《清风问情》

作者：清风问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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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又做恶梦了，挣扎着从梦中醒来，枕巾早已泪湿。

天还漆黑，抬头看钟，已经凌晨4点了。

这样令我莫名心伤的梦，自来到北京后，更加频繁。

早上顶着两个熊猫眼来到公司，刚在办公桌前坐下，一名小女子凑过来打趣的问道：“我的年大小姐，昨晚失眠了？”

我没情绪理她，忙活手中的报表。

“你这模样别人还以为你失恋了呢？”

此刻提臀弯腰趴在我办公桌上叫嚣的就是莫小柔，身材娇小，不到四十五公斤，脸只有巴掌大，一双大眼睛却足以媲美日本漫画中的美少女，人虽小嗓门很惊人，一句“失恋”引来三姑六婆的侧目。

我遇人不淑，这家伙竟是我的同学同事兼死党！

当然，经过长时间的相处，我也悟出了最有效快速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充耳不闻，忽略她的存在。

“不是我这个死党不提醒你啊，你再这样下去，早晚会得一种现在非常流行的心理疾病——抑郁症！我看，不如明天出去玩吧，透透气，散散心，对你有好处。”她好心的建议。

我扶了扶镜框，也许真的是生活太沉闷了。

“你想去哪里？”

她得意的笑，“本小姐早就选好目标了，此次行动的目的地就是——伟大，辉煌，古老而神秘的故宫！”

四月的阳光很温暖，我眯了眯眼仰望久违的太阳公公。

我真的很久没出来玩，久得都快发霉了。

那梦，缠绕不休，醒来后又全然忘记，只余悲伤。

小柔来电说是堵车，要晚一会儿才能到。

我随着人群向故宫走近，越近，心越慌，难道是我心律不齐？我失笑。或许明天该去做个全面体检。

突然间我竟觉得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强迫着我向前走。我抗拒它，力不能及，情急下我抓住身边的游人。

“小姐你怎么了？”

那股力量终于消散了，我虚弱的笑笑，“我没事，对不起。”

我倚着墙坐下，太阳还是那么温暖，我的身上却是一片冷汗。

眨眼间，阳光被乌云遮住，如海的人流还在我身边穿梭，我抬头看天，浑浊的空中，竟然出现一幅精致耀眼的画卷！

头痛，屋里弥漫着好大的一股子中药味，我试着动了动身子，浑身都无力。

“小姐，小姐，你醒了吗？”

是在叫我吗？

我试着睁开眼睛，床边居然跪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见我醒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小姐，您真的醒了，奴婢这就去通知爷。”

她梳着辫子，模样乖巧可人。见我在打量她，知道我是真的醒了，就高兴的跑出了屋子。

我疲倦的闭上眼睛，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片刻之后，一串脚步声传来，男男女女几个人将房间挤满。

为首的男人身形瘦削，着藏青长袍，眼睛狭长，目光清冷，其余人跟在他身后，低眉顺眼。

他看着我，薄唇开合间流淌出一串奇怪的韵律。

我勉强从床上坐起身,不明白为什么会浑身酸疼。

“你是谁？你在跟我说话吗？你在说什么？”

刚才的小姑娘原本站在他身后，听了我的话，立刻“呯”的一声跪在他脚边，紧张的说道：“爷，二小姐定是病糊涂了……”

那个男人声色未动，目光犀利的扫过我，我坦然迎视。

终于，他开口道：“你不懂满语？”虽是询问却贵气十足。

我点头。

他挑了一下眉，跪在地上的小姑娘一个劲儿冲我比划，只是我愚笨，没明白。

“看来你真的没撒谎。”他缓缓说道。

这个男人不仅冷漠，而且多疑，我心中飞快的给他定位。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儿？”我终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这些着奇装异服的人，这清式的红木家具，雕花的纸窗……

满屋子的人如同盯着怪物般看我，却无一人应我，我只得把目光挪回他身上。

那个清冷的男人眉皱得更紧,那迫人的目光中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过了半天,他终于冰冷命令道：“你们都退下。”

直到屋里只剩下我和他。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大家对他唯命是从？

他捏起我的下巴，眼睛毫无温度。

“记住，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件好事，尤其是在雍亲王府。”

雍亲王府？“你在说笑？”

“我从不戏言。”

我的脑袋瞬间无法思维。

“不要到处乱问乱说，我相信你并不代表别人也会相信你。”

他唤来了那个小姑娘，然后拂袖而去。

原来她叫小云。

“二小姐您真的不记得了？这是雍亲王府，您落水被爷救了上来。大小姐才刚把您接来，您就……”

“大小姐？”

“连大小姐您也不记得？她是你姐姐啊，也就是年福晋，爷的侧福晋。”

“刚才那个是……”

小云立刻扑过来堵上我的嘴，“小姐，那是康熙爷的四皇子雍亲王。您可千万别再问了，打听皇子这可是死罪。”

我整理了一下杂乱的思绪，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是说这是康熙朝，而我是雍亲王侧福晋的妹妹？”

她茫然点头。

天啊！

梦回

解禁

转眼间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了，面对这陌生的年代和环境，我不安到了极点,犹如在梦里一般，指不定这梦什么时候就醒了。

早上醒来，屋子里亮的耀眼，起床看看，原来是下雪了。小云端进洗脸水，看我只着中衣就下床了，责备道：“二小姐，您身体刚好，可别再受寒了，免得爷和大小姐担心。”说着替我披上外套。我知道她是真的关心我,感激的朝她笑笑,她还不习惯我对她道谢.洗漱完毕，吃过早点，又在屋里发起呆了。

外面鹅毛大雪依然没停。我被禁足在这小院里，说实话我不太清楚为什么被禁足。在这里，我只认识小云和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四爷，根本没机会见到别人，包括所谓的我的姐姐。

到了中午，雪终于停了。小云进来说道：“小姐，刚才爷让小顺子传话，让您去书房，小顺子正在外面等着您呢。”

我有些纳闷，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在这个陌生的年代，我是没有自主权的。小云帮我整理了一下头发，又帮我披上了一件大红的披风，送我到门口。

那个小顺子，也是十四五岁的模样，对我客客气气的。我跟着他左拐右拐地穿过院子，来到了一个独立的院落。院里很安静，跟着小顺子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这大概就是书房吧。他轻声地喊道：“爷，年姑娘来了。”

等了好一会儿，里面也没声音。不知道天很冷吗？就在我等得不耐烦的时候，里面传出了清冷的声音，“进来吧。”

小顺子弓身替我打开门，我走了进去，他没跟进来，又把门关上了。

屋里点着檀香，生着暖炉，很暖和，只是光线有些暗。他坐在书案后，还是一身青色长袍，窗户折射进来的光线，把他整个人被掩了光束后面，让人看不真切。

“给四爷请安。”我对他福了福身子，这些日子小云已经把基本的礼仪教给我了，只是我还不习惯自称“奴婢”。他淡淡说了声“免了”。

屋里一片沉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样静默地站着.他不知在写些什么,好一会儿后,他终于搁下笔,开口问道，“身子好了？”不知为什么,看似关心的句子,由他嘴里吐出来,却冰冷彻骨,让人感觉不到一丝丝温暖．

我收敛了心绪,赶紧回道：“早就好了。”

他眼神里多了丝疑惑，我想了想，赶快更正道：“谢四爷关心，奴婢身体安好。”

他点了点头，又问道：“这些日子你可想通了？”

“想通？想通什么？”我不假思索的问道。

他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我想，他脑子里大概又在七拐八拐的乱想了。我接着说道：“四爷不要乱想了，我很简单的，你看到的我就是真实的。我真的不懂四爷在说什么？您要我想什么呢？您又没告诉过我，我很笨的。”

他站了起来，走到我前面，低头看着我的眼睛，打量了一会儿,说道:“听说你这一个月都很安静。难不成失忆了，连性子也变了？本想帮你姐姐管教管教你，改改你野蛮泼辣的性子，我看倒是省了。”

原来他是让我思过啊，现在我知道被禁足的原因了。恭敬的回道：“只怕四爷要失望了。因为我,嗯不,是奴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思过根本无从谈起。”

他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坦然的迎视着他的眼睛,那千年寒冰似的眼眸里带着探究。唉，告诉他了，我很简单，可他就是不信，悲哀呀！

我正替他悲哀呢，只听他对着门口说道：“小顺子，通知小云，从今天起，年姑娘搬到书斋，让她也跟过来伺候。”

门外道了声“喳”,就听见一阵脚步声离开了。我无言，因为我知道抗议无效。

姐姐

我打量着这个我居住的地方，这个书斋比我原来居住的地方大多了，像是个四合院。座东朝西，正对大门的是书房，南面是我的卧房，中间是院子，北面是厨房和茶室。这里居然有单独的厨房。厨房让人有家的感觉。

这三座房子正好把院子围了起来。屋檐都很宽，房门口是木质走廊，这样，即使下雨，不用打伞也可以在这之间自由穿梭。院子中间有个圆形的二十平左右的小水池，结了冰。靠近院门的地方种了几株兰花，还有一棵桂花树，树很大，夏天这个院子应该是很清凉的吧。

“小姐，您快进屋吧，化雪天冷。您已经在院子里站了半天了。”小云就像个尽职的保姆，我也不想让她担心，随着她进了屋。

“小云，你进府多长时间了？”进屋后我坐下问道。

她答道：“大小姐嫁来多久，我就在这多久了。”我没再问，因为我总不好意思问自己姐姐嫁来多久了吧。

“我这么久没见过姐姐，不知姐姐她好吗？”我试探的问道，想知道年氏和她妹妹之间的感情如何。

小云叹道：“大小姐一直很想探望二小姐，可是书斋不是任何人都能进的，即使福晋也要经过爷的批准才能进来。”

咦，这么奇怪，这是个机密地方吗？那他为什么要让我住在这里？我颇有些疑惑。

既然姐姐不能进来，那我出去总可以了吧。

“小云，帮我拿件衣服，我们去看望姐姐可好？”

小云有些犹豫．

“你放心吧，既然四爷让我们搬出了那个小院，那就是解除禁闭了，不用担心，何况我们姐妹这么久没见，妹妹探望姐姐也是合情合理。”她想了想，终还是带我去了。

小云带我边走边介绍这座府邸，原来书斋在这座贝勒府中只不过算一个院落而已，府中有好多个院落，福晋的，侧福晋的，格格的，阿哥的，下人的等等。外面比书斋要奢华一些，书斋简直就跟四爷一样清冷。但整个贝勒府，还是四爷的风格，奢华也极其有限。

走了好久，终于到了年氏居住的院落。

一个纤细娇弱的女子迎了出来，她大概就是年氏吧，真的很美，不是漂亮，是美，从人到神韵。只见她还未开口，泪先流。拉着我的手，泣不成声。

我有些不忍，试探的叫道：“姐姐，莫要难过，我没事。”

她缓了缓，又盯着我瞧了好一会儿，确信我没事之后，终于停止了哭泣，“爷说你没事，却又一直不让我去瞧你，我知道他在罚你，又不知道你怎样了，快急死了。”人娇若花，声美如莺，怪不得会成为雍正的宠妃呢。

说着话，把我让进了屋里。坐定后，丫环端来了茶，她喝了一口，问道：“玉儿，爷怎么让你住进书斋了呢？你原本不是和我同住吗？”

玉儿？她叫我玉儿？我愣了愣神，如实回道：“玉儿不知道。”

她点了点头，又道：“爷说你记不得从前的事了，是吗？”

我点点头。

她眼里闪着心疼，泪水又滑了下来，我不忍再看她这副模样，别过了头。

她缓和了一下情绪又说道：“你刚来不久，还不了解爷，他是个极讲规矩的人，你这次落水，他把我这屋的下人都罚了，小云因为要照顾你，所以只罚了一个月的月钱，其他人都挨了鞭子。”

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原来我连累了这么多人啊，对不起哦，我在心里默默的道歉。

“那么，我有没有牵连姐姐呢？”

她呆了呆，道：“不碍事的。”

那还是有了，唉，年玉兰，你从前究竟是什么样的主啊。

突然间想了解这具身体的主人，就问道：“姐姐，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她看着我，眼神满是宠爱，“你呀，整天就知道胡闹，女孩子该做的，你几乎什么都不会，女孩子不该做的，你倒是都做全了。到处野，谁都管不了你。哥本想让爷帮着管教你，所以送你到府上来，结果才来三天你就把府里闹得天翻地覆。”

我有些不相信，说道：“四爷那副冰块脸，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有人敢闹吗？”

姐姐轻叱了我一句：“不可胡说。”又接着说道：“那几天爷不在家，他回来那天，正好就是你落水的那天，还是他最先发现的，把你从水里救了上来。”

听了这话我有些兴奋，“那就是他原来并不认识我？”

姐姐大概为我突来的高兴感到疑惑吧，回道：“不认识啊。”

又和姐姐话了些家常 ，她又嘱咐了我一些事情，主要就是我住在四爷眼皮子底下，要注意言行什么的。然后我就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我的心情忽然好了许多。因为我发现年氏姐妹的关系真的很好,原来我在这里还是有价值的，至少小云和姐姐是真心爱我的，心情不似前些日子那样不安、紧张了。我想我可以更好的活着。

胤祥

我和小云小心翼翼地走进院里，院里很安静。也许没人来过吧?边想边往屋里走去，嘴角挂着一丝偷溜成功的笑。

乐极生悲，一点都没错.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小顺子走了出来，恭敬地说道：“年姑娘，爷有请。”

什么？他回来了?!难道老天没听到我的祈祷？

小云不安的看了看我，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就去了书房。

进了书房，看到四爷和另一个十八九岁左右的男子并肩站在窗边。我还纳闷呢，我们那么小声音他怎么听得见，原来他站在这看着呢。突然想到刚进院子里时我那贼头贼脑的样子，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四爷不带任何情绪的说道：“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十三爷请安，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十三爷？原来这个人是十三爷啊!我开始打量他，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长袍，嘴角噙着一抹笑，鼻梁挺直，眼神柔和，双眉自然的舒展着，不似四爷那样经常紧皱眉头。整个人充满阳光，只是这样的阳光居然没能把四爷那个大冰块化掉。

见我打量他，他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大概没被人这样打量过吧，尤其是女子。毕竟古代女子没有像我这么大胆的吧。

四爷轻咳了一声，我也觉得我失态了，赶紧行了礼。

四爷问道：“去哪里了？”

“姐姐那儿。”

只见他和十三爷对视了一眼，似乎很有默契的样子。

接着他又问道：“用过午膳了？”

我如实答道：“没有。”

他对着小顺子吩咐道：“传膳。”

我突然有点慌，问道：“我也要在这里吃饭？”

他看了看我，不置可否，那眼神好像在说，废话。

还是十三爷比较有良心，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说道：“我们没有那么多规矩的，你不用担心，放轻松好了。不用怕四哥，他这个人面冷心热，虽然看起来很凶，但不会害你的。”

四爷听了这话，狠狠瞪了十三一眼，但十三仿若未觉一般。他是对这个人大概是免疫了吧。

十三爷的话还是有作用的，我提起精神在心里说道：“年玉兰，拿出勇气来吧，不就是吃顿饭吗，你一个现代人难道还怕这些老古董不成？”

在桌前坐定后，丫环们端来了水净手，然后菜一道道摆了上来，好饿哦，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我有些不好意思，四爷看了看我，淡淡说了声，“用膳吧。”

一顿饭吃下来，很平安，大家都不说话，我知道，这就叫“食不言”吧。

美

平时四爷一般都在书房，传言雍正勤政，果然不假。我呢，除了去姐姐那里，平时都待在屋里。这里很清静，正合我意。有时从窗户看到四爷从院子里经过，我会仔细的打量他，看他哪里像皇帝。

天晚了，小云进来说道：“小姐，用晚膳吧。”我点点头。

晚饭摆了上来，我一个人吃饭，小云在旁边站着，我已放弃了让她和我一起用膳的念头。

小云突然说道：“小姐，你真美。”

我一口饭差点噎着，我美吗？说实话我从没认真打量过这张脸。放下筷子，用手抚摸着脸．

小云自动自发的跑去拿过铜镜，递到我手里。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肌肤细腻，手过之处如抚在丝缎上，眉眼弯弯，眸子黑亮，小巧的驼峰鼻，唇红润而丰满。我把发辫散开，这样的一张脸配上现代的发型，让我看着舒服多了。这虽然不是我的脸，但又是我的脸。"就当我突然变美了吧"，我这样安慰自己，脸上出现了盈盈笑意。真的很美，只是一切都缥缈的不真实。

“玉儿，玉儿……”

好黑，什么也看不清，谁在叫我？心口那揪心的疼痛又来了。

不，别再折磨我了，我挣扎着，一阵疼痛让我醒了过来，原来，我从床上掉下来了！

房门“呯”的一声打开了，小云和四爷一起出现在我面前．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丝焦急．

我尴尬的笑了笑，道：“没什么，不小心掉下床而已。”

只是鼻音浓重，眼泪还挂在脸上。

他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或者是受了夜的魅惑，我没有抗拒，居然觉得这一切好自然，似重复了千百次。

把我放在床上后，他替我盖好被子，用指腹擦掉我脸上的泪，轻柔地说道：“没事了，睡吧。”

他好温柔，我就像被施了蛊一样，安静地睡着了。

早上醒来，已是太阳晒到屁股了，以前只要做了这个梦，我就再也睡不着了，可是昨晚我居然睡得很香。

见我醒来，小云端进了洗脸水，我随口问道：“小云，昨晚四爷怎么会突然进来？”小云睡在外间，听到我掉下床的声音被惊醒那倒不奇怪，可是他怎么听得到呢？

听了我的话，小云嘻嘻一笑，“小姐，您这么大了，睡觉还不老实。那不是昨晚，是今早。四爷正准备去上朝，听见了您这儿有动静，所以过来瞧瞧。”

我疑惑地问道：“咦，他晚上也住在这吗？”

小云叹道：“是呀，您安歇的早，其实最近四爷每天都忙到很晚，然后就睡在书房里了。也很久没去大小姐那里了。”

我有些不安，“是因为我吗？所以他在惩罚姐姐？”

小云摇摇头，她大概也不清楚吧．

习字

今天晚上怎么也睡不着，想到院子里走走。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经过外间，没有吵醒小云。院子里漆黑的,天很冷，我打了个哆嗦，毕竟是腊月了，快过年了吧。

书房的灯还亮着，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时辰了，只知道肯定已经很晚了，因为小云都睡下了。我向书房走去，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大概是夜，容易让人卸下防备，面对真实的自己吧。

没有敲门，轻轻的推开，小顺子站在门边，见我进来有些惊讶，恭敬地喊了声“姑娘。”四爷抬起头看了看我，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在那写着什么。我也觉得很无趣，可又不想走，就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屋里很暖和，烛光摇曳，空气中飘着檀香的味道,很安静，只听得见四爷翻动纸张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大概写完了，这才收起折子，对着小顺子说道：“你先回去歇着吧。”小顺子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我，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四爷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眼里的寒冰似有融化，我想大概是因为晚上看的不真切吧。他淡淡地问道：“有事吗？”

我有事吗？想了半天，我问道：“四爷很久没去姐姐那了吧？是因为我闯的祸吗？”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很倦了的样子，慢慢踱回书案，坐下来，说道：“是你姐姐跟你说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猜的。”

他看了看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人还这么小，心思倒挺细腻。我本来是打算冷落她一段时间，因为她没管教好你。可是最近又出了一些事情，有很多事要处理，我的确没什么时间。我每晚都待在书房，顺便就在这过夜了。”

他肯对我说这些，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毕竟他是一个那样冷漠又高傲的人。

我不再作声,顺便打量了一下书房，原来和书房相连的还有一个房间，大概就是卧室吧。他见我四处张望，就说道：“不用看了，你想的没错,那是卧室。”

真是的，也不用精明到这份儿上吧。我有些别扭的看了他一眼。他冲我招了招我，我走了过去，“认字吗？”语气虽淡，却没有冷意。

刚想说认，又想起这是清代，就回道：“不认。”

他又说道：“即使女子也应该认些字，知书才能达理。今天很晚了，从明晚开始，每晚过来，我教你习字。”

习字？毛笔字？天，我没事来这干吗呀？

四爷所谓教我习字，也不过是他写几句诗词然后让我摹仿而已。我也知道自己的字写得有多糟，每次写完后交给他，他那拧紧的双眉就显示了他有多么的不满意。不过他并不说什么。我每天写完三张字后他就让我回去休息，自己还继续在书房里忙碌。

晚饭过后，我照例来到书房。只是今天小顺子没有在这伺候。四爷正站在我平时写字的桌旁，看我进来，对我说道：“今天就写桌上的这些吧。”说完，就回到他的书案旁坐下，不知在写些什么。

我坐下后，发现那是一本书，墨迹未干,似才抄完.打开看看，果真是四爷的字迹，字跟人一样清瘦，却暗含劲力。他的字体隽秀，还真有点道骨仙风的味道。

我和往常一样机械的写着，我对写毛笔字真是没兴趣。“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只，天则罚之……”咦，这是什么？繁体字我虽认不全，但也并非全都不认得。如此歌颂男人，约束女人，莫非是《女诫》！我试着问道：“四爷，这是《女诫》？”

他停下笔，抬头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以前对《女诫》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容，今天一见，真是名副其实啊，全是训诫女子的。老封建！我在心里暗暗骂道。

四爷大概是看出了我一脸的不屑，淡淡问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撇撇嘴，说道：“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这明明就是男尊女卑嘛，可以一夫多妻，就不可以一妻多夫吗？最起码要做到一夫一妻制。多亏我不是生在……”

后面的话我还是硬生生的咽回去了，真是言多必失啊。

四爷并没有追问下去，大概光是前面的话他就已经很震惊了。他走到我面前，在我面前站定，也没有其他动作，也不说话。

他在生气吗？我不敢抬头看他，我的话可以算得上是大逆不道了吧。

沉默，真是最残酷的刑罚，我越来越怕。

静默了好一会儿，我感觉似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在我面前蹲下，用手捏起我的下巴，强迫我和他对视，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些话，只准说此一次，以后莫再让我听见。你若是想你和你姐姐及你的家人都平安无事，就不要再起这些奇怪的念头，否则我也保不了你们。”

在那冰冷的眼神逼视下，我只能乖乖点头。只是我也为自己的多嘴付出了抄写百遍《女诫》的代价。

除夕

转眼就了到了除夕，除夕夜要守岁。早上我去了姐姐那，她叫我晚上和她一起去福晋那里，也好认认人。我才不去呢，认识她们干什么，我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去了呢。

想到回去，又有些想家了。以前每次过年我都是陪在爸妈身边的，今年不知他们怎么担心我呢。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小云见我哭了，着急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除夕夜哭是不吉利的。”

我擦擦眼泪，问道：“小云，你想家吗？”

小云愣了愣，有些感伤，“小姐忘了吗？小云没有家，小云自小就被父母卖了。”

我赶紧道歉，“对不起，小云，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小云忽然给我跪下了，“小姐，您怎么可以向小云道歉呢？小云是下人，受不起的。”

我扶起她，真心说道：“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好妹妹，是关心我的人。咦，外面好像放焰火了，我们出去看看。”

拉着小云的手来到院子里。院子里很黑，也很静。书斋外却似乎很热闹，一片欢声笑语。

焰火在天空绽开美丽的花，燃亮院子，又瞬间消失。

小云毕竟没有我那么复杂的心事，转眼就高兴了。“小姐，我们出去瞧瞧吧？”

“你去吧，我不想出去，想一个人待着，你走了正好让我清静清静。”我知道不这样说，她是不肯出去的。

现在，书斋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在院中的水池边坐下，望着漆黑的书房，心想，四爷肯定不会来了，大过年的怎么也得休息几天吧，小顺子自然也跟着去伺候四爷了。厨房的人做完晚膳后，也都回去了。想想才发现，一直呆在这里的也只有我和小云。我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但此刻也有些感伤。

想想我的父母，他们一定也很思念我，担心我。为什么以前在家时还总惹他们生气呢？拥有时不懂珍惜啊。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反正又没人，干脆放声大哭了。哭了好久，觉得心情终于好些了，发泄一下还真是管用啊。

“哭够了？”清冷的声音带着戏谑。

我反射性地站起来，也顾不得行礼了，张嘴就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没有回答，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哭够了就跟我到书房来。”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

跟着他到了书房，他点了灯，问道：“哭什么？”

我不想告诉他，说了他也听不懂，站着不语。

他挑了挑眉，我喜欢他挑眉的动作，或了然或疑惑或不置可否，我想今天就是疑惑吧。

为了怕他继续追问，我只好转移话题问道：“四爷，今天没陪福晋她们？”

我特意加重了“她们”，那么多女人你不陪，你来这干什么，专门看我出丑吗？

半天没有声音，抬头发现他正看着我，眼里的神情我也说不清。他可是个人精，我这么单纯哪能搞得懂他在想些什么呢。

就在我以为他不地回答的时候，他淡淡的开口道：“还有些事没处理。”

“过年也不休息吗？还真是勤政。”

他接着道：“过年只是人赋予它的意义，其实它和平常的任何一天没有什么不同。该发生的事，不会因为过年而不发生。该做的事也不会因为过年而可以不用做。”

他说的这些我也懂，只是我从没这么想过而已。我笑言道：“你像个哲学家。”

他摇了摇头，居然笑了。他笑起来还蛮好看的,面部表情柔和了很多,寒霜也有所融化。

我就这样低着头在他面前呆呆的站着，他也是静静的坐在那。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可会下棋？”

我脱口而出：“会下五子棋。”

这也是棋嘛，虽然很小儿科。

他挑挑眉，“五子棋？”

我热心的解释道：“很简单啊，就是五个排成一条直线就算胜。四爷不会？”

他摇摇头道：“闻所未闻。”

我有些失望，这是我唯一会的棋啊。但他接下来的话又让我兴奋，“你可以教教我。”

我高兴的问道：“四爷，这可算是不耻下问？”

他看着我又笑了笑，没有说话。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越来越不怕他了。

搬了张椅子坐到书案旁，详细地给他讲解了一遍。我居然成了雍正的老师！只是我这个老师太有才了，下了几十个回合了，|Qī-shu-ωang|居然每次都输给我的学生。我有些泄气了。

大概看出了我的情绪，四爷手里执着一子，笑言道：“何必气馁呢？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证明你教得好。”

虽然这话不是很受用，但最起码给我找了个台阶下来。最后我还是赢了一次，我知道是他让着我。

他今天心情似乎很好，下完棋后，问道：“《女诫》背过了吗？”

我摇摇头。

“不想背？”

我点点头。

他用手指敲了一下我的头，说道：“越来越没规矩了，爷问话，居然只会摇头点头。”

不过话语里没有一丝怒气，反而带着一丝宠溺。会吗？

他并没有再问《女诫》的事，而是写了张字让我练。我拿起字看了看，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女诫》。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咦，他为什么写这个？这是情诗啊。

见我回望着他，他又敲了一下我的头，“还不赶紧写？”

也许是我多心了，站起身想去我平时习字的地方，结果他一手按住我，“就在书案这写，今天我亲自看着你写，不可临摹。”

什么？我自己写？我怕会把三百年后的他气活。可是他的话谁敢不听？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写。

他站在我身后，我就更紧张了，好不容易写了第一个“花”字，和他的一比，我的字连我都不忍心看。

正等着他发火呢，却听他轻笑一声，“看来是我这个老师没当好。”

接着他纠正了我拿毛笔的姿势，然后就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的写起来。他的手瘦而狭长，有点凉，却很有力的握住我的手。我的手有些发软，似乎只要他一松手，毛笔就会从我手中掉下来。

门外有人轻敲门，四爷淡淡说了声“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小顺子进来了，看到我们这赶紧垂下了眼，说道：“爷，福晋请您过去，说您别累坏了身子。大家都在大厅等着您呢。”

我的心有些微的刺痛，他要过去了吗？转念一想，他去不去与我何干啊？

他看了我一眼，头也没抬地说道：“去回福晋，就说我很忙，忙完了就过去。”

小顺子“喳”了一声，就关门出去了。

很忙？忙什么？我怎么没发现呢？

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发什么呆？还不练字？”

我赶紧回神，专心写我的字。写了一遍后，他就松手让我自己写了。他则坐到我平时练字的地方看书。

写了好一会儿字，按现代时间我估计也得晚上十二点多了吧。我有些困了，小小的打了一个呵欠。他还是注意到了，合上书问道：“困了。”

我点点头，又赶紧回道：“是的。”

他笑了笑，“学得还挺快。不过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理那些规矩，就像平时那样就好。一会儿到了大厅，见到福晋要有规矩，要自称奴婢，问话也不可点头摇头，更不要忘记行礼。不可像在我面前一样任意妄为。最好不要给你姐姐添麻烦。”

原来是为了姐姐啊，那么我真替姐姐高兴，看来我这个姐夫还是很在意姐姐的。只是我不想去见那些人。

小心的问道：“我可以不去吗？我不想去。那些人和我又没什么关系，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去了。”

糟了，说漏了。他的脸色也变了，恢复了从前的冰冷．

"是不是太由着你了。你落水醒来后好几个月了，也没有去拜见福晋，一点规矩都不懂了吗？要不是这书斋不许别人随便进来，你还能安稳地过日子吗？还有，你想回去还早着呢，亮工还得很长时间才回来，所以你最好趁早和府里的人搞好关系，免得自找麻烦。”

原来他以为我说的回去是回年羹尧那里啊，不过他这么想也好。他这番话虽然口气不好，但也是为了我好，我还是勉为其难地去吧。

低着头跟着四爷进了客厅，本来热闹的客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家纷纷给四爷行礼。

四爷淡淡说了声“免了”，就坐到正中的位置了，姐姐坐在他的左边，正看着我呢，我冲她笑笑。

坐在右边的就是福晋了，那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的女子,我给她行了礼。她赶紧扶起我，温和地说道：“快免了。兰儿现在真是文静多了，不似刚进府里那会儿了。还是四爷调教的好。”说着回头看了四爷一眼。

四爷看了看我，又指着下边李氏齐氏等挨个让我认。她们对我都很客气，大概是因为姐姐在这个家的地位吧。而且这是四贝勒府耶，雍正对妻妾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

终于行过礼，也吃完饭了。在这个年代，也没什么好玩的，姐姐和几个女人坐在一起聊天，也无非是没话找话说。

趁姐姐不注意，我偷溜了出来。几个小丫头在花园那边放焰火，我也凑了过去。大概因为我以前的恶劣行径，她们好像很怕我，我一去她们丢下焰火就跑了。走就走吧，一个人玩更好！

从地上捡起焰火，自言自语道：“你们也很想家吧？那我就帮你们回家吧。不过，你们也要帮我哦，帮我找找回家的路，找到后在梦里告诉我。”说着说着，又想哭了。赶紧眨眨眼睛把眼泪眨回去。

点燃焰火，坐在地上看着它们在空中竞相开放，如放走希望……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醒。

醒来后看小云正在旁边整理东西，好像是衣服，很漂亮呢。

“小云，那是什么？衣服吗？”

小云高兴地回道：“是衣服，爷早上送来的，说是让小姐穿上，下午一起去宫里。”

我一下子从床上站了起来，“去宫里？皇宫吗？紫禁城?”

小云睁大眼睛点点头，大概是我的反应太大了吧。

洗漱完毕，拿起衣服，那是一套红色的宫装，还附带着一个用白狐毛做的毛领子，红白相配，霎是好看。

小云羡慕的说道：“爷说了，小姐穿红色好看。这领子是用爷随皇上狞猎时打的一只白狐做的，可珍贵着呢。小姐，爷对您真好。他不但亲自给您送来衣服，而且昨晚还是他抱您回来的。”

昨晚……哦，对了，昨晚我好像在外面睡着了，我也真够迷糊的。

进宫

对于进宫我是期待的。因为来到这之前我就是站在故宫门口的。我希望这神秘的紫禁城能把我送回我原来的地方，趁我对这没有什么留恋之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画中人走了出来，一颦一笑，满是风情。这是我第一次穿宫装，真是佩服四爷的眼光，这衣服跟我是如此契合，似是专门为我而做。而且花盆底似也不像别人所言那般可怕，一会儿，我就征服了它。穿上它走路真是仪态万千。

小云看到我的模样，惊喜的说道：“我就说小姐很美，这样的美貌，这样的神韵，日后不知得多少王孙公子踏破年府大门呢。”

我笑了笑，心想，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怎么会在这个不属于我的年代里结婚生子呢，这里的一切一切都不属于我。

下午我和姐姐共乘一辆马车，我也是第一次见姐姐穿宫装，纤柔的气质，一身的雍容华贵，不是艳光四射，而是夺人心魄。四爷有这样一位倾国红颜，真是三生修来的福份啊。

回头瞧了一眼四爷，他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袍，外面罩了一件蓝色的对襟马褂，他也正着着我呢，并没有说话，眼里却似是闪过一抹得意。

越近宫门，我的心就越紧张。终于可以回去了，我可爱的2007，有手机，有MP4，有电视冰箱，有暖气空调，还有好多好多，最重要的是有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小柔不知有多想我了呢！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要看望爸妈，然后和小柔扯上三天三夜，再去吃肯得基，麦当劳，去逛街……

脑子里正想着呢，姐姐用纤纤玉指点了一下我的头，道：“又想什么呢？笑得那么高兴。到宫门口了，你进了宫里千万别出乱子才好。”

我笑嘻嘻的说道：“姐姐放心。”就要走了，对这个姐姐还是有些不舍的。

进了宫门了，我怎么还在这啊？我有些气馁，不过还抱着希望。下了车，跟着姐姐往前走。时间过的越久，我就越没信心。

已经到了太和殿，在姐姐旁边坐下,皇上还没来。人很多，应该都是些皇亲贵族及大臣吧。人人都是华丽的宫装，似一场盛大的服装秀。场面盛大又热闹,我虽身在其中，但却似乎又只是一个人，众人皆醉我独醒吗？这盛世繁华不属于我，我只想回到属于我的时代，静静的过完属于我的日子，无论贫穷富有，无论悲伤喜悦，那都是属于我的。巨大的希望，彻骨的失望。感到有束目光在注视着，抬头看看，是四爷，似有些担忧，为我吗？我朝他笑笑，低头喝茶。

一片笑语喧哗，我冷眼相看。笑顔如花的格格福晋们，你们真的开心吗？在这个夫权至上的年代，你们有多少日子在独守空房，一生又要忍受多少次丈夫的再娶，那食心的失落，噬骨的孤独，何时消？何时才能感受到丈夫的怜惜和疼爱？意气风发的王爷阿哥们，你们又可曾考虑过妻子的感受？女人在这个时代不过是他们的附属品，是可怜的代名词。

我是不是有些庸人自扰了，正想着，随着公公那声尖锐的“皇上驾到”，整个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我跟着所有人跪了下来。传来“起喀”的声音，又跟着大家站了起来，坐回位置上。

偷偷抬头，那就是康熙啊。五十岁左右的样子，和蔼中透着威严，正明黄地龙袍上面绣有九条五爪龙纹，四周环绕着五彩祥云，整个人看上去睿智精明。他在大殿上方的椅子上坐定，两侧是几个地位较高的妃子，再往下是各位阿哥大臣福晋。

大殿又开始喧闹了，一会儿宫女在跳舞，一会儿有人在表演杂耍，一会儿安静了下来,一会儿又热闹起来。

看着大家，我又开始自怜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呢？他们无论以后下场如何，至少都生活在自己的年代里，与家人在一起，而我，在这里，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一缕魂魄。我的世界只剩下悲伤和绝望了。

忽然感觉到姐姐推了推我，我回了神，原来皇上叫我了,我赶紧站起来.只听康熙问道：“你是年府二小姐年玉兰？”他的声音很洪亮，透着威严．

我恭敬的回道：“奴婢正是。”

接着看到十三阿哥站起来，只听他朗声说道：“皇阿玛，据说年二小姐性子泼辣，爬树跳河无所不能，可比男儿，可依儿臣看，传言不实。在我们面前站着的不正是一位温婉娴静的大家闺秀吗？”

大家哈哈一片大笑。我脸上有些挂不住，这个十三，这是褒我还是贬我呀？

康熙也朗声大笑，接着听他说道：“兰丫头啊，今天你就破破这个谣言，让他们都见识一下真正的温婉娴静。”

什么啊？

十三阿哥起哄道：“唱歌吧，好不好？咱们大家就一饱耳福了。”顺着他的话，在座的人都跟着喊唱歌。

以前听小云说过，最让这个年二小姐头疼的就是唱歌，不过这可难不倒我，得意地看了十三一眼，回道：“那奴婢就献丑了。”

旁边的姐姐一脸不放心，我在心里说道：姐姐，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在现代要不是爸妈非让我考北大，那么现在我肯定是乐坛的一代天后了!我洋洋得意的这么想着，好像有点自恋．

唱什么呢？看了看在座的众多嫔妃，终于想到一首歌特别适合她们．我轻柔婉转地唱道：“若将我心交给你 不留遗憾给自己活在荒野中不言不语才能铸成这段情若将我身当作你 就能天天一起拼不过黑暗就要来袭谁陪我演完这场戏歌唱到醉 醒来不知心有恨梦作到完美 还有什麽后悔痴情不是一种罪过 眼里还有一点脆弱放不下哀愁 又能强求什麽刹那间命运将我吞没痴情不是一种罪过 梦里还有一些温柔繁华为你开 却夜夜盼你来飞不出爱 总是无奈……”

唱完后全场一片寂静，我也不知道现代歌曲的音律在古人听来是什么感受，难道太难听了？可是有些女宾还在掉眼泪，包括姐姐。大概是唱到她们心里了。我也在心里替她们哀叹。

一会儿过后，全场终于爆发出一片掌声，初战告捷，得意的看向十三，他的眼里也闪着赞赏。掌声过后，康熙缓缓问道：“这歌什么名字？”

我低下头回道：“皇上，痴情不是一种罪过。”

只听“呯”的一声，似酒杯落地的声音，康熙也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回头看，是四爷的酒杯掉在了地上，他那波澜不惊的脸上正清清楚楚的展现出震惊和不可置信。再看康熙已经坐回了座位上，只是定定的望着我。有什么不对吗？

灯节

转眼，离那次进宫也十多天了，四爷回来以后并没有说什么，还是和往常一样。我也安静的过着我的日子。

吃过早饭，卧在窗边的躺椅上看《西厢记》。

小云挑开外屋的帘子进来说道：“小姐，十三爷来了。”

我有些纳闷，他怎么会来找我？

小云把十三让进了屋里。

他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袍子，一脸笑意，我正欲行礼，他手一抬，笑言道：“我们之间用不着这些虚礼。”说的好像我们已很是相熟似的。

我们坐定后，小云奉了茶。

我问道：“十三爷来找我有事吗？”

他脸上的笑意敛了敛，“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吗？”

我忙回道：“当然不是。”

听见他的轻笑声，发现他脸上戏虐的笑，原来他在耍我！我有些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他喝了口茶，笑看着我气鼓鼓的样子，问道：“后天是上元灯节，你可想去赏灯？”

赏灯，那可是我最爱的节目。可是……我有些犹豫，“我是很想去，可四爷他并没有说我可以出府啊，我怕……”

他站起来，道：“你放心吧，四哥他也没说你不可以出去。后天傍晚我来接你。我还有事，今儿先回了。”说完大踏步离开了。

终于到了我日盼夜盼的这一天。早上胤祥府里的管家送来了一套衣服。紫色的绸缎旗袍，上面绣着几只栩栩如生的黄色蝴蝶，绣工非常讲究，大概是手工绣上的吧。还有一件红色的玄狐皮毛做的坎肩，这两件搭配在一起，高贵而不张扬，典雅而不呆板。

傍晚，他果真来接我了，我还是有些犹豫。见状，他拉起我的手往外走，道：“放心吧，我已和四哥说了。”

我的心一下子轻松了。原来，在心底我还是怕四爷的。

古代的灯会比现代热闹多了。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叫卖声，吆喝声一片。人如潮水，大概怕挤散了，胤祥一直牵着我的手。我本就不拘泥于这些，也就任由他牵着。他的手暖暖的，让人安定。

到处都是花灯，灯火辉煌，百戏竞陈，歌舞、杂耍之类层出不穷。踩高跷、舞狮、舞龙等民间娱乐活动，让整个场面热闹非凡。真是“十万人家火烛光，门门开处见红妆。歌钟喧夜更漏暗，罗绮满街尘生香。”

我也被这种场面感染了，高兴地喊道：“人好多哦。”

胤祥笑看着我，大声说道：“元宵灯节，官民同乐，通宵不禁。连久居深闺的小姐们也可出来游玩，当然人就多了。走，前面好像在猜灯迷，我们去看看。”

走近一看，果然是在猜灯迷。围了好多人，看似都是些饱读诗书的公子小姐，也是，肚里没几滴墨水，来这岂不是丢人现眼？好多漂亮的花灯，莲花形的，金鱼状的，形色各异，让人眼花缭乱。

胤祥看了看我，问道：“想要吗？”

我这么容易被看穿吗？不过我也没否认，大方的点点头。

他自信满满的冲我笑笑,就拉着我挤了进去．

摊主一连出了几个灯谜都没人猜中，眼下，他又出了一个:“‘一勾残月带三星’，打一字。”

胤祥不假思索道：“心。”

摊主点点头，欣赏的看着他，又出了一个，“大禹称王”．

胤祥答道：“立夏”。

摊主继续问：“清明前夕”。

胤祥得意的看我一眼，答道：“元宵”。

周围爆发出一片叫好声，摊主把一个莲花状的花灯送给我，对着胤祥连说“公子好才情，好才情啊”。

胤祥为我赢了花灯，我也好得意。忽然想起纪晓岚的一个灯迷，于是对着摊主说道：“我也出一灯谜，你猜可好？”

摊主似很感兴趣，“小姐请出题，在下洗耳恭听。”

我说道：“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狼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诗也有，词也有，论语上也有，对东西南北模糊，虽为短品，却是妙文。”

摊主和周围的人都陷入了沉思，胤祥也低头思考。一会儿，他信心满满的道：“是‘猜迷’！”。

好聪明！我俏皮的说道：“恭喜您，答对了。”说完拉起他离开。

身后传来一片赞扬声，“真是郞才女貌啊”，“好一对璧人啊，天作之合……”胤祥目光炯炯的看着我，我一时间竟有些迷惑了。

慢慢走出了闹市，远离了灯火喧哗。

夜，还是静谧的。走在桥上，风，徐徐吹来，有些冷，毕竟是冬夜啊。胤祥脱下他的大氅为我披上，我直觉这样不妥，抗拒的说道：“十三……”

他截住我的话道：“胤祥。”

我知他是心胸豁达之人，于是开口轻声叫道：“胤祥……”

忽然东方传来女子尖锐的呼救声，似离这不远。胤祥急急对我说道：“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说完就朝东跑过去。

我一个人在这里心里有些发毛，毕竟是黑漆漆的夜，还好有这盏灯陪我，让这黑夜有一丝光亮。

胤祥怎么还不回来？他会不会出事了？应该不会，他文才武功都很出众，是皇子中的的佼佼者。他不会有事的,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正想着，对面走来一个人，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我有些害怕的转过身想离开。还没迈开步子，腰就被人钳制住了，他把脸凑向我的脖子，一阵刺鼻的酒味传来，我恐惧地挣扎着，呼喊着胤祥。

他嘿嘿冷笑一声，道：“小姑娘，你那个心上人已经被我的手下引过去了，今晚你就陪本公子好好玩玩。听说过戴铎吗？是四阿哥最为器重的幕友，我就是他的侄子戴震，不会亏待你的。”说完，一把扛起我举步离开。

我大声哭喊着：“不，你放开我，胤祥救我，胤祥救我……”

看着掉落在桥上的花灯离我越来越远，我的心就越来越冷。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有了灯光，刺鼻的脂粉气息，男人龌龊的话语以及女子娇嗲放浪的声音，这里是妓院！竟然把我带到了妓院！

他把我扛上楼，进了一个房间，然后把我扔在床上，反手插上了门。我反射性的坐起来，惊慌地瞪着他走过来的身影。烛光下，他的脸上布满□。他捏住我的下巴，邪恶的说道：“在灯会上我一眼就相中了你，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说着用手扯掉了胤祥披在我身上的大氅。

我尖声大喊着“不要”，恐惧到了极点。我用手紧紧的环抱住自己，他的手已落在了我的玄狐坎肩上，看着它，他有那么一刹那的犹豫，“这料子价值不菲，即使富家小姐也未必穿得起，你是什么人？”这是早上胤祥送的衣服，他非得让我今晚穿。

看这个人似乎有些疑虑。我瞅准机会说道：“没错，我是四贝勒的侧福晋年氏，你还不赶紧放了我，否则四贝勒定不会饶你。”

闻言，他哈哈大笑，“你若说是其他爷的福晋，也许还骗的过我。偏偏我认识四贝勒，也认识他的侧福晋，你休想蒙我！”说完，一把扯掉了我的坎肩。

天，我怎么这么背！为什么不告诉他我是四贝勒的小姨子？现在说什么他也不会信了。

他继续撕扯着我的衣服，旗袍也被他扯掉了，我拼命的挣扎，绝望的呼喊着胤祥的名字……

门，“呯”的一声开了，胤祥如天神一样出现在我面前，还有一大队的侍卫。

戴震从我的身上抬起头，胤祥看着我衣衫不整的样子，浑身似着火一般，一拳把戴震从床上打飞了出去。

戴震还没爬起来，就听胤祥说道：“把这个淫贼给我拖出去。”

侍卫领命道：“是，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戴震轻声念道，瞬间面如死灰。

我呆呆的看着这一切，看着胤祥向我走来，他的眼里满是心痛和懊悔。

他把我抱进怀里，不停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待在那，是我不好……”

我愣愣的看着他，发生的一切似都和我无关。

他见我没反应，有些慌乱地盯着我，“兰儿，没事了，不要怕，你醒醒。”

我这才清醒过来，抱住他放声大哭。

他给我披上衣服，抱起我，说道：“兰儿，不要怕，我送你回府。”

温暖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送回来的，感觉到自己被安置在床上，烛光摇曳中，有好多人影在面前晃动，好多声音在响，我却看不清也听不清。只是有一双手始终坚定的握着我冰凉的手，让我觉得心安，觉得安全,使我在这一片混乱中，晕晕沉沉的睡着了。

周围一片雪白，我站在空旷的地上茫然四顾，我不知道在哪里，心惴惴不安。戴震的脸没有任何征兆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步步后退，他步步紧逼，终于我忍不住尖叫了一声，从梦中醒来。

小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焦急地问道：“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我浑身冷汗，昨晚的一切历历在目，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小云见状，眼泪滚滚而下，心疼地把我拥进怀里，不住地说着：“我可怜的小姐，可怜的小姐啊…”

我把头埋进她怀里，任眼泪冲刷我的脸。

“玉儿？”轻柔的唤着我,似怕惊了我一般．

是姐姐！抬起头，看到她正一脸苍白的看着我，眼里噙着泪水，但硬是倔强的不让它肆虐。

小云从床边坐了起来，抹了眼泪儿，扶姐姐坐下。姐姐用那纤细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问，只是那样柔和的看着我。这就是我的姐姐啊。

“姐姐，玉儿没事，玉儿真的没事。”虽然还有些哽咽，但我已收住了眼泪，我不想让我的亲人担心。

姐姐用她那柔和似水的眸子凝视着我，轻轻说道：“你永远是姐姐最宝贝的妹妹，无论发生了什么事。”

一阵冷风吹进屋里，四爷和十三爷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姐姐站起来行了礼，便站在床边。我刚想行礼，便听他们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免了。”

四爷看了十三爷一眼，又对着姐姐说道：“你先回吧。她没事了。”姐姐听后便温顺地行礼告退了。

十三爷走了过来，低头望着我,温和的问道：“醒了？有没有哪不舒服？”

我轻轻的摇头。

“昨晚的事不要再想了，府里除了十三弟和我，没人知道此事。”声音依然是冷冷淡淡的，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也舍不得关心一下。

十三爷似是要补充他四哥的话，接着说道：“兰儿，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的名洁，连你姐姐也不知道。”

我讶然的看着他们，不是什么也没发生吗？

四爷似是看出了我的疑虑，说道：“放心，你还是清白的，只是人言可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府里的人也不敢问你昨晚的事的。你安心休息吧。十三弟，你跟我来。”说罢，转身离开。

十三朝我柔柔一笑，“一会儿再来看你。”说完也跟着出了门。

他们走后，我心里感叹着，他们不愧是生长在深宫里的皇子啊，城府确实深不可测，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缜密。不过他们现在护着我，我还有什么可操心的呢。

下午我还是恹恹的躺在床上，十三爷来了，我没有起身，直觉告诉我，在他面前我可以不用拘束。

他边往里走边说：“越来越没礼数了，见了爷居然还不起身。”声音里没有一丝怒意，却饱含着宠溺。

我没有回应他，只是斜倚在床边玩着发梢。他在床边坐下，把我拥进怀里。我挣扎了一下，他却拥的更紧了。

“兰儿。”声音柔的让我的心都颤了一下。

“嗯。”

“兰儿？”

“嗯？”

“兰儿。”

我有些火了，他很闲是不是？从他怀里抬起头，大声回道：“十三爷，奴婢在。”

他用手又把我的头按进他怀里，轻声说道：“不要叫我十三爷，叫我胤祥。就像我叫你的名字一样，我喜欢叫你。”

他好温柔，让我想永远沉溺在这醉人的温柔里。

“明天带你去骑马可好？”

“不想去。”

“为什么？”

“不想动，也不会骑。”

“那你就当陪陪我好不好？”

“你在求我吗？”

“死丫头，爷从不求任何人。但是爷喜欢被人求。”

说完便把双手伸到我的腋下挠我痒痒，我最受不了这个了，一会儿便求饶了。

“跟我斗，你还太嫩了。”他一脸的得意洋洋。

“是，‘老’爷。”特意把老字拖长了尾音。

“还不老实。”他的魔爪又伸了过来，就这样，在一片嘻嘻哈哈中我渐渐淡忘了昨日的阴影。

第二天风和日丽，胤祥早早便来到了贝勒府，死磨硬拽地硬是把我拖了出去。贝勒府的门口站着一匹高大的白色骏马，我光看着它就有些发怵，我紧张的问道：“你要我骑它吗？”

胤祥微笑着点头，样子帅帅的，很阳光，犹如这晴朗的天气。我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了白色的骑装，长长的马蹄袖覆盖了他的手背，腰间系了一条宝蓝色的腰带，把衣服合身的束在腰间，脚上穿了一双白色的靴子，整个人俊逸潇洒，英气逼人。

他敲了一下我的头，打趣道：“口水要流下来了。”

我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我刚才的样子一定很花痴吧。把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他并没有再继续逗我，一跃上了马，然后对我说道：“还不上来。”

我没听错吧？我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问道：“我们两个人骑一匹马？”

“如果你一个人可以骑的话，那我也很乐意。”他的眼里闪着笑意，似在等着看好戏。

一个人骑？笑话，我连上马都成问题，怎么敢骑马呢？

正左右为难之际，突然感到腰间被人托了一把，然后我整个人就在马背上了。

胤祥一手从后面搂着我的腰，一手牵着缰绳，我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紧紧地趴在他的怀里。

他靠在我耳边打趣道：“你现在好乖。”

我生气的想推开他，可又不敢，怕自己会被摔的屁股开花。

看着我气鼓鼓的脸，他朗声大笑，这俊朗灿烂的笑颜，似乎连阳光都为之失色。

大概是为了照顾我，他并没有扬鞭策马，只是徐徐地策马前行。路人纷纷驻足，好奇的打量着我们。毕竟在这个年代，一对如此亮眼的青年男女这样亲密地骑马招摇过市还是不多见的，今天就当让他们开开眼好了。

阳光好温暖，我舒服地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阳光的照耀。满足地轻叹，“好舒服啊。”

“什么好舒服？”他低头凑到我耳边问。

“骑马好舒服，阳光好舒服。”

“我还以为你说靠在我怀里很舒服呢？”他一脸坏笑地说着。

“你臭美。”我的脸又红了。他总是曲解我的意思。

穿过京城的街道，来到一片空旷的原野。光秃秃的树枝，枯黄的败草，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没有人烟，没有生机，入目所及只是空旷的枯黄。蓝色的天空似一口大锅罩着这一片残败的萧条景象,而我们就是这一片枯败里唯一的两个鲜活的生命．

胤祥勒住缰绳，跳下马，然后把我从马上抱下来。他静静地凝视着这一片空地，又似乎并没看这里，而是在看着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

他没有看我，淡淡地问我：“喜欢这里吗？”

“这里很荒凉。”我老实地回答他。不知为什么，他的眼睛让我觉得他似乎有些悲哀。

“胤祥？”

“嗯？”他扭头看我。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这里可以自由地骑马啊。”他甩了甩头,声音又充满了活力，再次把我抱到了马上。这次，他加快了速度，带着我在马上驰骋，我并不害怕，因为我知道他在我的背后，他正拥着我，他不会让我有危险的。甚至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笃定的信任他，这并不是我的个性。

马越来越快，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胤祥在我耳边大声问道：“怕吗？”我摇摇头，他满意地笑，又加快了速度。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人累马累，他才停了下来。抱我下了马，拥着我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我这才发现夕阳已快下山了。

“夕阳西下，傍晚了。”我轻声说道。

起风了，他把我拥进了怀里。我也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虽然知道一切都不是合理的，但又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样亲昵地依偎着又是那么自然，没有丝毫的别扭。

“兰儿，我希望你永远都这么快乐。”他的语气很诚恳，我感受的到那浓浓的关心。

突然很想哭，因为被抛入这陌生的年代，因为他的关心，因为那天那可怕的一幕。

我哭了，他倒好像是松了口气。

“现在我终于安心了，总算没白费我的苦心。虽然你一直表现的若无其事，但你不哭我就是觉得不安心，也许你是因为过于恐惧而不愿面对。我很担心你，所以才会拉你出来散心，果然有效果。”

“胤祥……”我感动地唤了他一声，抬头望着他，泪水沾湿了长长的睫毛。毕竟我们非亲非故，我何德何能让他如此关心爱护。

他用手刮着我的鼻梁，笑道：“原来你还是个爱哭鬼呢。”

看看这个人，才有一点点感激他，他就开始取笑我了。

原来是你

这以后的日子很平静，十三被皇上派到江南了，他不在，我的生活也没什么乐子,整天闷在府里。

晚上我照例去书房习字,我的毛笔字已有很大进步了，四爷虽然不说，但从他那渐渐舒展的眉头我已看出了端倪。

今晚书房和往常一样静悄悄的.小顺子在帮四爷剪着烛芯,四爷安静的看书，时不时喝口茶。

“你下去吧。”淡淡的声音,四爷头也没抬，应该说是连眼皮也没抬，就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我都不知道说的是谁，是我吗？

正琢磨着呢，就听到小顺子恭敬地说了声“喳”，就出去了。他出去后，四爷放下书，唤道：“玉儿，你过来。”

我拿起刚写的字走过去递给他，谁知他看也没看就放到了一边，这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他居然没有检查我的字。只见他从桌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拿出一个玉斑指，然后拉起我的手，套在我的拇指上。

我有些受宠若惊，刚想推拒，只听他淡然说道：“你收着吧。”

不敢再拒绝，怕惹他不高兴，只好恭敬地说道：“谢四爷。”

回房后，仔细地研究着这只玉斑指，它色泽翠绿透亮，内里刻着一个“禛”字，由于玉质清透，从外面也隐隐地能看出来。我把它放进了锦盒里，心想一定要好好保存，毕竟这可是大清的雍正皇帝送我的啊，放到现代就成了文物了，一定价值连城啊。

晚上，锦盒周身透出一圈白荧荧的光。我下床拿起它，慢慢打开，玉斑指周身居然泛出一层晶莹亮光!真是好神奇，把玩着它，然后套进了拇指,美美的上床继续睡觉。只是这一觉未曾安稳。

心痛得无法呼吸，不想看到，不想听到，可偏偏又躲不掉。痛到不能再痛，我一下子醒了。

从床上坐起身，发现已是一身冷汗。又做梦了!梦中的自己一身白衣胜雪，黑发垂在腰际，唇边一抹殷红，胸前也是血迹斑斑，正奄奄一息的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那个男人悲痛绝望的眼神，重重的敲击在我的心上，让我的心碎成千片万片。

“小姐，怎么了？怎么了？”小云披着外衣从外间慌张的走了进来。

我没有理会她，因为……因为……因为我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那个在梦里唤着我的人，那个为我伤心欲绝的男人，居然是他！怎么会是他？

我推开站在床边的小云，几乎是冲了出去，连鞋子也没有穿，只着睡衣，披头散发。

外面下了很大雨，地上到处是积水，漫过了我的脚踝，沾湿了我的裤脚，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只是想要见到他。小云在后面追着我，呼唤着我，我顾不得理她，我现在只想见到他，只想见他，仿若见不到他，我就会死掉一样，我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呯”地一声推开了书房的门，就这样狼狈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我的模样让四爷和小顺子显然是吓了一跳。四爷从书案后站了起来，小云也进来了，四爷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我也凝望着他，对，没错，就是他！是他！那个我在现代时困扰我，在古代也不放过我的声音，就是他的！

泪，不知为什么就这样掉下来了，好似我来到这遥远的年代，就是为了认识他，为了记起他一般。无意识地轻唤了一声“胤禛”。接着听到小云“扑通”一声在我身后跪下了，颤抖地说道：“求四爷……不要怪小姐，……小姐不是有意的……”

胤禛缓缓从走过来，摒退了小云和小顺子，当门“吱呀”一声关拢了后，他也走到了我的身边，短短几米在我看来却有如三生三世的距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含泪凝视着他，他的眼神复杂，但仍是用指腹轻轻抹掉我颊上的泪。

“你唤我什么？”他的声音含着一丝期待，没有了平日的冰冷。

“胤禛，我是玉儿啊，我是玉儿啊，我看到了，那个人是你，是你，我终于看到了。”

他的眼神透露出紧张，“玉儿，你怎么了？”并且用他那修长瘦削的双手轻摇着我的双肩。

他的话让我有了一丝清醒，是啊，我怎么了，只不过是做了梦而已。虽然我觉得无比的真实，梦里的痛苦，不舍，无奈，都让我感同身受，不过毕竟是梦啊。可真的是梦吗？但不是梦又是什么？看看我的举止，这太荒唐了，太可笑了。我一步步地往后退，退到门边，苦笑一声：“还以为自己发现了，其实是糊涂了；以为解脱了，却原来更荒谬了。”

想推门出去，却身子一软，倚着门边软软地滑了下去。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听到的却是和梦里一样担忧的眼神焦急的呼唤。

醒来时，我已躺在床上，想起身才发现手被牢牢握住了。

“醒了？”

我点点头。

他在床边坐下，把我整个人抱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我感觉得到他的呼吸，我有些紧张，却并不想推开他。突然发现我身上正穿着不合体的宽大长袍，我扯着那过长的袖子，抬头问道：“这不是我的衣服。”

他低笑一声，又把我按到怀里，下巴依然抵在我的头上，云淡风轻地说道：“你的衣服湿透了，我给你换上了我的衣服。”

“什么？”我猛地一下推开他，“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怎么见人啊？”那岂不是全被他看光了。

他倒是一脸无辜，“我是为你好，怕你着凉。”

“那你可以让小云替我换啊。”我简直快要气炸了，几乎是在对他吼了。

他双手一摊，说道：“换都已经换了，还能怎么样？”

我气得说不出话，用手指着他，只能发出单音节词了。“你……你……”

他握住我正指着他鼻子的手，轻声问道：“这么晚来找我做什么？”

想到那一幕又不知如何解释，只好赌气地答道：“我中邪了。”

本以为他会继续追问，谁知他竟什么也没问，只是静静地拥着我。

情惑

窗外阳光明媚，这样的大好春光赖在屋里真是太可惜了。让小云找了条大粗绳，在院中的桂花树上搭了个秋千，然后在上面放了个软垫。坐上去，脚尖离地，轻轻摇晃，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暖。渐渐地荡的越来越高，耳边呼呼的风声，吹起裙摆，让我觉得像在飞，心，那么自由，无拘无束。

小云有些担心，不住提醒我：“小姐，太高了，会有危险的。”

“没关系的。”

话刚说完，睁开眼睛不经意间看到四爷和小顺子正向这边走来，一紧张想快快从秋千上下来，结果没等停稳就跳了下来，然后就以五体投地的姿势听跌入到大地母亲的怀抱。原来这地面还真不是普通的硬啊。

小云跑了过来，刚想扶起我，就听到一声怒斥：“这是在做什么？”

小云立刻颤颤巍巍的跪下了，声音哆嗦的不成句。我坐在地上，满腹委屈，双手和膝盖火辣辣地疼，他还在这凶什么！眼泪不争气的争着跳出眼眶。

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我面前，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的。别扭的不抬头看他，只听他轻叹一声，弯腰抱起我，回到卧房里把我放在床上，轻声问道：“摔哪了？”

声音里早已没有刚才的怒火冲天，只剩下无尽的温柔。这样的温柔让我不知所措，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是四爷啊。

我突然有些惶恐，身体下意识的要远离他。对于我的疏离他有些愠怒，粗暴的拉过我的手，我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他迅速放开了，低头审视着。我的双掌全都蹭破了皮，一片血肉模糊。他的眼里闪过心疼，冲着跪在门口的小云吼道：“还不快去请太夫！”小云立刻跌跌撞撞的跑出门了。

“还伤着哪儿了？别闷着不说啊，吃苦的可是你自己。”说着就要撩起我的袖子检查。

我拉住自己的袖子，轻声说道：“我没事。”

“你……”

对于我的动作他似是很生气，一下子从床边站起，负手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我有些莫名的难过。

大夫来了，检查了一下我的伤势，说是没有大碍，只是手掌和膝盖擦破了皮而已。他给我清理了一下沾在伤口处的沙粒和泥土，然后又给我敷了一层黑糊糊的药。做完这一切之后对四爷恭敬的说道：“王爷不必担忧，小姐只是擦伤，只要坚持外敷加内服，不出七日便可恢复如初了。”

听了这话，他原本紧锁的眉头才算有了一丝舒展，小云跟了大夫出去抓药，屋里只剩我们两人了，空气又寂静的可怕。他要怎么罚我呢？罚跪？跪搓板？或者不准我吃饭？又或者……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又坐到我的床边了，轻轻地把我揽进怀里，我挣扎了一下可又被他钳制住了。

“玉儿，以后不可胡闹了。”

声音里没有训斥，没有冰冷，只有浓浓的关心。我的心被触动了，暖暖的。

“我以后会小心的，不会再给四爷添麻烦的。”

“像昨晚那样叫我，胤禛。”

我的理智告诉我不可以，可我的嘴巴已不听话的轻唤了一声“胤禛”。

“以后都这么唤我。”

“嗯。”

不知为什么今天的他我觉得特别温柔，声音里没有讥讽，表情也不再冷若冰霜。此刻他正用那瘦削修长的手轻拍着我的背，像轻拍着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在这样的柔情里，在他轻轻的拍抚下，我安静地睡在他怀里了。

手伤成这样，自然是不能握笔了。可胤禛依然每晚唤我到书房。我有时看会儿书，这么久了，大部分的繁体字我也认得了；有时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他的表情严肃，不怒而威，双眉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薄唇紧抿着，修长的手握着毛笔奋笔疾书。

他是未来的皇帝，未来的日子比现在还要忙碌，还要劳心劳力，也许在他短暂的生命中注定充满了勾心斗角，充满了阴暗艰险，他必须时时小心，处处提防，这样的日子会快乐吗？可他有的选择吗？垂下眼睫，扭着手帕，心想：相比未来的风起云涌，也许现在就是幸福的吧。

窗外，星空灿烂，这样明亮的星星在环境污染严重的现代是看不到的。倚在窗台，抬头仰望星空，心情格外的宁静。小云给我披件了衣服，“小姐……”

我扭头看了她一眼，“有什么就说吧，什么时候这么吞吞吐吐的？”

“小姐，四爷对您真好。”

……

我会不知道吗，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呵护，我岂会不知？只是……我只是一抹来自现代的魂魄，我们是相隔三百年的人啊，而且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皇帝，将来会有成群的妃子，我算什么呢？除去这一切不谈，即使他是难得的情痴，即使他只钟情于我一人，可他是我姐夫啊，在现代我要唤他一声姐夫啊。

摇了摇头，想摇掉这三千烦恼，“小云，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尤其在姐姐面前。”

情动

已是春天了，春暖花开，生机勃勃。姐姐的别院里已满溢着花香。和姐姐坐在院里闻着花香品茶，也真是一大乐事。

“鬼丫头，笑什么呢？”姐姐轻抿了一口茶，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我俏皮一笑，“我在想，花香，茶香，又与美人对饮，实在是不枉此生啊。”

姐姐笑着嗔道：“嘴越来越贫了。一会儿去了马场可要规矩点。”

是呀，我都差点忘了这事了。四爷说过今天要我和姐姐去马场。

和姐姐来到马场，这是一片很开阔的场地。入目的是一望无际的绿草，远处的蓝天白云和绿地似乎相接，一大队的御林军将马场层层围了起来，上百匹的骏马整齐的排在一边，由小厮牵着。

姐姐拉了我的手，说道：“四爷在那呢，我们快过去吧。”

抬头一看，他果然正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们呢。四爷开口一笑，这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啊。

来到他面前，跟着姐姐给他行了礼。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骑装，立领直身，马蹄袖覆在手面上，整个人看起来既年轻又潇洒，似阳光般炫晕了我的眼。

一个着红色骑装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夸张地大声说道：“哟，这不是年福晋的妹妹吗，上次在宫里有过一面之缘，倒是经常听十三爷提起。”

一面之缘？我怎么不记得？也是，想那天我还高歌一曲了呢，怎么能不被注意呢？以前老爸就常对我说做人要低调，现在可好了吧，一听这个女人的语调就是看我不顺眼。

姐姐在一旁小声说道：“这是十三福晋。”

我忙堆起笑脸，“奴婢见过十三福晋。”

“哟，我可不敢当，在爷面前都不自称奴婢，这声奴婢我怎么受得起呢？”

这不是明摆着找茬吗？我怒火当头，脸上却还是好脾气地笑着。自己在这没根没蒂的，还是息事宁人吧。

四爷脸上的笑意也敛了去，拉过我，指着站在一边的众人对我说道：“这是八阿哥和福晋、九阿哥和福晋、十阿哥和福晋、十四阿哥和福晋。”

我一一行礼，这不就是八爷党吗？难道今天是四爷党跟八爷党的碰面吗？不会，十三还没回来，我多想了，也许历史还没发展到那个水火不容的地步。

他们友好的对我微笑，现在这些九龙夺嫡的主角一一出场了。

“玉儿，今天你就代表雍亲王府上场吧。”

四爷的声音如一声春雷在我耳边炸响，什么？我……我不会骑马呀！

求助的看向姐姐，姐姐却是一副对我很有信心的模样。

只听四爷又说道：“听说你骑术精湛，不致于怯场吧。”

噢，天哪。还精湛呢，我连上马都成问题。

“回四爷，我……我不会骑马。”

“玉儿，你打小就会骑马，骑术不输哥哥，今天就替王府露露脸。”

一向谦虚的姐姐今天居然也对我这样有信心，也许以前的年玉兰的确骑术甚佳，只是今天的我……

“年二小姐怕是瞧不起咱们吧！我们满人个个能骑善射，年二小姐不用手下留情。”

十三福晋似是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边说还一边用力地甩了一下马鞭，那挑衅的眼神对我充满了不屑。

我跟她又没什么过结，难道是因为十三？这是唯一的可能！

没有人能帮我说一句话，这种情况只有十三才能开口，别人又有什么立场发言呢？四爷一脸不高兴，但也只是生生忍着。

一咬牙豁出去了，“还请十三福晋逞让。奴婢只有一次骑马的经验，还是和十三爷同乘一骑，所以没有技术可言，只是大家娱乐一下而已吧。”

看看，我的话既得体又捅中了你的痛处，如果是吃醋那你就吃个够本吧。

她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甩马鞭，跃上了马，恨恨道：“咱们马背上见功夫。”

我颤巍巍的坐在马背上，右手边是八福晋，左边依次是十三福晋和十四福晋。她们个个精神抖擞，全都是一身简练又不失精致的骑装。而我穿骑装原本只是为了应景儿的。

比赛开始了，努力回想着胤祥带着我在马上驰骋时的样子，似乎平添了许多勇气。可是没跑多远，马儿似受了惊吓，没命地奔跑起来，我心一慌，在马背上就有些坐不住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马以飞般的速度超过了其他福晋。我心慌的大喊救命，身后有马蹄声奔来，但听起来却又离我很远。我被颠得头晕脑胀，握着缰绳的手实在是没有一点力气了。

有马蹄声近了，听到有人在喊着“不要松手”。身后有人追了上来，用马鞭勾住了马的缰绳，突然马儿长嘶一声，猛地停住了，我立刻倒栽葱似的被摔了下来。没有预期的痛苦，感觉到有人抱住了我，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稳住了身子，睁开眼睛，是他！

“玉儿，怎么样，没事吧？”

我们趴在地上，他压在我的身上，一手扶在我的后脑上，一手揽住我的腰。脸色苍白，眼里有无法掩饰的惊慌。

“我没事。你呢？”

他慢慢的坐起身，然后扶起我，虚弱地对我笑笑，“没事。”

“你脸色好难看。”

“我有些头晕。”说着，轻轻地靠在我肩上。

我有些害怕，本能的用手去扶住他的后脑，但触手的却是一片温热，似触电般缩回手，入目的却是刺眼的鲜红！

“胤禛！”

他已双目紧闭倒在我怀里了。

血一滴滴地落在白色的骑装上，那样怵目惊心。不，天哪！

其他阿哥和侍卫赶了过来，十三福晋一脸惨白。

看了看眼前的状况，八阿哥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他大声吩咐着请御医，然后指挥着侍卫们轻轻地抬起胤禛。

我无助的看着八阿哥，此刻他似乎是一棵救命的稻草。揪着他的衣袖，发疯似的问道：“他没事吧，他不会有事对不对？他不会有事，你告诉我他不会有事！”

他握住我的手，镇定地说道：“他不会有事。”然后不顾众人的目光，一把将我带上马，疾驰而去。

我永远也忘不了当姐姐见到昏迷的胤禛时那绝望的表情，似是被抽走了一切，好像整个世界都坍塌了一样，那惨白的脸色成了我的梦魇，挥之不去。

雍亲王府里，从上到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紧张。看着御医紧锁的眉头，我的心一下下的揪紧。他不会有事的，他是雍正啊，史书不可能犯这么严重的错误啊。可为什么明知他不会有事，心还是这么疼呢？

那拉福晋急得坐立不安，但她并没指责我一句。

御医终于会诊完了，他们“扑通”一声跪在了那拉福晋面前，面色惨白，其中一名年纪大些的颤抖地说道：“福晋，老臣尽力了，给王爷开一些止血化瘀的药，能不能醒来，看王爷的造化了。”

姐姐踉跄了一下，瘫坐在了椅子上，其他的几个妾室也都掩面哭泣。那拉福晋强忍的眼泪也滑出了眼眶。但毕竟是福晋，即使心力焦瘁还是能撑得住场面的。把屋子里的一拨人打发了，只留了我一人。她定定看着我，她会狠狠给我一个耳光吗？无论她做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我都能接爱。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说道：“你留下来好好陪他。”

“福晋不怪我吗？”

“是爷自愿的。”她的眼里又闪出泪花，拉起我的手，说道：“玉儿，他需要你，好好陪他。”说完就迅速离开了房间。

跪在胤禛的床前，握着他的手，“胤禛，你不要吓我，你快点醒来啊。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胤禛，醒来啊。”

“你教我写字啊，还不起来。”

“你把我唤到大清，就是让我看着这半活不死的模样吧？就是为了让我心痛吗？你纠缠我百年只是为了让我难过伤心吗？你回答我啊，回答我啊……”

“胤禛，头还疼吗？玉儿在这儿陪着你，直到你清醒。”

“老天爷，佛祖，如果你们真的有灵，就保佑胤禛没事。他都是为了我，只要他能够醒来，我愿意折寿二十年！求求你们，让他醒来，让他醒来啊……”

我几乎是呐喊出声，已经三天了，我的泪都流干了，希望也越来越渺茫了。其他的阿哥福晋都来过了，胤祥也回来了，德妃更是哭得肝肠寸断。

门开了，我没有回头，除了胤禛之外，其他的事我都不关心了。

“兰丫头，你肯为禛儿如此牺牲，也不枉禛儿这般对你了。”

“皇上？”只见康熙和那拉福晋一起走了进来。

我也不用下跪了，因为我本就跪在地上。康熙走到床边，握起胤禛的手，轻声说道：“禛儿，皇阿玛来看你了。你额娘整日烧香礼佛，你舍得抛下我们吗？还有跪在你床前的小人儿，你用性命换回来的，你舍得让她一生都活在痛苦悔恨当中吗？”

皇帝也是平常人，爱子之心是一样的，我看着他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胤禛的手上，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想只是未到伤心处吧。

胤禛的手似被灼了般的动了一下，睫毛也微微地颤动，干裂的嘴唇轻轻蠕动着，我和康熙惊喜地对望一眼，我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你醒了吗？”

“玉儿……”

我喜极而泣地回答道：“玉儿在这，玉儿在这儿。你终于醒了。”

一会儿御医来了，诊断了一番之后，满脸喜色地说道：“回皇上，王爷脉向平和，后脑的瘀血已化开了，恭喜皇上，恭喜福晋。”

矛盾

胤禛醒了，全府上下一片欢愉。皇上赏赐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各位大臣阿哥也频来探视，使原本清宁安静的王府平添了些许忙碌和混乱。

夜。

胤禛穿着一套白色睡衣斜倚在床边看书，我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才醒来几天就开始看书了。从他手里夺过书放到一边的桌上，他看了我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我拥进了怀里。我没有挣扎，一个男人愿意为了我付出性命，我还有什么理由可拒绝他？

就这样静静地拥着我，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道：“玉儿，如果那天我……”

我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对他摇摇头。

“不会有如果，不会。你不会丢下我对不对？你若真的丢下我，那我一定会追随你的。”

他凝视着我，原本寒潭似的双眸此刻满溢着柔情。用手摩挲着我的脸，轻喃道：“我这一生有你，已经无憾了。”

眼泪开始在我眼中打转，我何德何能，能得他如此怜爱！泪眼迷蒙中看到他越来越向我靠近的脸，我慢慢闭上了双眼，感觉到他的唇落在我的唇上，轻轻磨蹭着，继而紧拥住我开始辗转吸吮。我浑身酥软无力，世界变得安静，只听得到我们的呼吸声，好像天地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一样。

一声瓷碗碎裂的声音划破了一室的暧昧，姐姐大睁着美丽的眸子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快速地从胤禛怀里站了起来，慌张地看着姐姐，不知该怎么解释，其实我又怎么解释得清楚呢？就这样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她轻轻对胤禛福了一下身子，便退出门了。

“姐姐……”

我呼喊着欲追出门，身后却传来胤禛的痛呼声。慌忙回过头，发现他正一手抚着头一手扶住桌角站在地上，我跑过去扶住他焦急地问道：“怎么了？”

他双眉紧紧皱着，似是很难受，扶他在床沿坐下，他紧拉着我的手，把头靠在我肩上，“没事，只是起来的太急，有些头晕。”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仔细审视着他的脸，脸色有些苍白，“怎么样了？很难受吗？我去找太医好吗？”

他摇了摇头，“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扶他躺下，没多久便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用手抚平他皱紧的眉，我的胤禛，我的姐夫啊！

我已经三天没有去看胤禛了，我克制着自己，尽管每天我都担心的要命，可为了姐姐，我不可以去。我不能让这种不合理的感情继续蔓延。

“小姐，您已经这样魂不守舍的三天了。您这又是何苦呢？”小云在我身后担忧地说道。

“小云，你不懂。”我坐在窗前，眼睛却凝视着书房的方向。自从胤禛出事后书房的蜡烛就一直没点亮过。

一阵脚步声传来，小顺子正从大门跑了进来，难道胤禛……

我连忙跑出去问道：“小顺子你怎么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带着哭腔说道：“年姑娘，这几天您没去，爷就一直没喝药，还不准任何人通知姑娘。谁知刚刚……刚刚爷晕倒了！”

我拔腿就往外跑，胤禛房里已跪了一地人，下人，太医，还有姐姐和那拉福晋。一屋子的人全都噤着不敢吭声。胤禛已醒了过来，靠在床边，正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一群人。见我进来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敛了去，而且孩子气地别过了头。地上有很多碎瓷片，一看就知道他发了多大的脾气。屋里散发着浓浓的药味，被打翻的应该是药碗。

我让小顺子又去端来了一碗药，坐到床边，轻声说道：“四爷，该喝药了。”

他不吭声。

我回头求助地看着福晋和姐姐，她们也正一脸期待地看着我，似是把所有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了。

“四爷……”我轻唤道。他还是不理我。

轻叹口气，唤道：“胤禛……”他微微动了一下。跪在地上的人都一脸惶恐地看着我，毕竟在这个时代以我的身份是不可以直唤他的名讳的。

“胤禛，对不起……”其实又有谁知道我的无奈呢，眼泪顺着脸颊滴进了药碗里。

他回过头，眼里有掩不住的心疼，轻轻用指腹擦掉我的泪，接过药碗说道：“我喝了不就是了。”说完咕咚几口就让药碗见了底。接着大手一挥对着跪在地上的人说道：“你们都退下吧。”大家都安静地退下了，姐姐临走前居然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众人退下后，他把我拥进了怀里。他的身上散发着好闻的味道，似是一种青草香，他的怀抱让我觉得安全温暖，似一只小船找到了停泊的港湾。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只听他问道：“这几天为什么不来？”

“我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

……

“为什么不喝药？”

“……”

“我才不会心疼你。”

“那我刚才喝进去的眼泪是谁的？”

“我……我只是眼睛不舒服。”

“哈哈……”他爽朗的大笑，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开怀大笑，胸腔的震动让我感受到他还健康地活着，这对我是一种多大的恩赐。

“胤禛。”

“嗯？”

“以后不可以拿自己的身体闹别扭，我要你健康地活着，知道吗？”

他拥紧了我，轻轻说道：“小傻瓜，放心，我没事。”

一个月后胤禛的身体已完全康复了。他又开始了忙碌的生活。

我一个人来到姐姐的别苑，我欠姐姐一个解释。

姐姐一个人站在一棵一米高左右的月季前，眼神缥缈，我唤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面对着我，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慈爱。

“玉儿，你怎么过来了？”

望着她和蔼的笑容，我的罪恶感更深了。我跪在她的面前，哭泣着，“姐姐，玉儿对不起你……”

她扶起我，用那美丽的眸子望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好好地对四爷，不要让他伤心，就是对得起姐姐了。”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其实四爷早就不完整了，他把他的心给了你。他娶了福晋，娶了我，娶了李氏，他有妻有妾，却不曾为谁动过真心。”

我的泪哗哗地流下，为了胤禛，为了姐姐，也为了自己。

姐姐用手帕擦掉我的泪，轻声道：“我把我的爱给了他，他却把他的爱给了我最珍爱的妹妹，老天也没有亏欠过我。”

踏出姐姐的别苑，我的心里更是难过的无以复加，姐姐是爱他的，在这古老的年代，爱情是多么奢侈，我却打碎姐姐的爱情！

老天多么会捉弄人，最疼爱我的姐姐深爱着一个爱着我的男人，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是我的姐夫！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书斋，胤禛正在我房里等着我，我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呜咽地说着：“我是个坏女人对不对？我好坏，我抢了我的姐夫，抢走了姐姐最重要的人，我好坏，我一定会受报应的，我好坏……”

他轻拍着我的背，不停地说着“没事，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矛盾

是谁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我每天像失了魂一样，闭上眼睛就看到姐姐苍白的脸。每次醒来我都希望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希望只是一个梦而已。我的左手捏碎了姐姐的心，右手握着胤禛的爱，孰轻孰重，可由我取舍？

春意融融，阳光，在悲伤面前黯然失色。本以为不会再流泪，却不经意间自眼角滑下。

温暖的手轻抬起我的脸，温柔地替我擦掉泪水。

“胤祥……”

胤祥穿了一身绛紫的长袍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面前，他的双眉微皱着，双眸透出担忧。

我似见了亲人般，忽感满腹委屈，眼泪更加汹涌了。

“我不想的，我不想这样，可我放不开，我不舍得，我……我好难过……你知道吗，我好难过……”

他用手轻拍着我的背，自然的把我拥进怀里，没有说话，只是轻抚着我的背。

哭够了，心情也舒畅了一些。从他的长袍上擦干了眼泪鼻涕，抬头望着他的眼睛，“我是不是很坏？”

“世事往往不能尽善尽美，尤其是情，爱情。”

他的话说的很慢，眸子深邃，像是在对我说，又似在看着不知名的远方。

垂下头，重新窝进他的怀里。

“我该放手吗？”

“四哥是豁出命救你的，这样的情你能放手吗？即使你想放手，他也不会允许的。”

“我该怎么办？”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温柔地说道：“傻丫头，船到桥头自然直。别苦了自己，你这样有人会心疼的。带你出去走走？”

“要骑马吗？”

“有我在，你还怕？”

“我……我哪有？”

“那走吧。”

还没等我通知小云，就拉着我出了门。

打马在郊外徐徐而行。胤祥一手握缰绳，一手圈住我的腰。

春，很绿，很浓。参天大树不再枯黄，鲜亮绿叶，铺天盖地。黄草地变绿草地，间或点缀着不知名的各色野花。草香花香，虫鸣鸟叫，整个大地由枯寒严冬中脱胎换骨，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路边的田野里，农人已开始忙着播种了。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扫去了连日的阴霾。翠绿的田野，像大片绿的海洋。弯延曲折的小路，绵延至绿的尽头。繁忙的农人，悠闲的我们，玩耍的孩童。奇Qīsuū.сom书这真是一幅很美的画，似一篇静心经，让人安宁平和。

用力的深深的呼吸，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

“好祥和的世界！”

“我希望你永远生活在一片祥和当中，没有纷扰，没有忧愁，没有伤心，只有幸福。”

“我希望将来即使我离开了这个空间，我依然能够保有对你的记忆。”

“说什么傻话！来，我教你骑马。”

……

我的字已写得有模有样了，虽然一直模仿的都是胤禛的字，不过比起他的又多了几分柔媚。端起刚写好的字仔细端详，不错不错。有个好老师真是不错。

看看胤禛，他正在写着什么，表情严肃，双眉又皱在了一起。轻轻走过去，伸手抚平他的眉。他停下笔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到腿上坐着。我把头枕在他的肩上，他轻轻拍抚着，像在哄婴儿睡觉。

“我不喜欢你皱眉，都快成一个‘川’字了。”

“我没管你，你倒管起我来了。今天去哪玩了？”

“不告诉你！”

他摇头轻笑了声，其实我知道他早已知晓，这个府里的什么事不在他掌握之中呢？我没被阻止就是他默许了。

“玉儿，快到你的生辰了。你打算怎么庆祝？”

生辰？他怎么知道？

“是姐姐告诉你的吗？”

他不置可否，那一定是姐姐了。姐姐这样疼我，可我……我霸占了他的丈夫，现在我就在他的怀抱里，享受着不属于我的温柔。

从他怀里站起身，淡淡说道：“我不打算庆祝，生日本是母亲的苦难日，何来庆祝？”

快步走向门边，不敢回头看他，开门离开。

关上门，倚在门边，其实我知道，人踏出了那扇门，但我把心遗落了。

生日

生辰很快就到了，胤禛在府里摆了小型的家宴，除了胤祥之外没有请其他人。

我和姐姐坐在一起，台上正在表演歌舞，可姐姐的眼睛却从未看台上一眼。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丈夫身上。

胤禛坐在最上方，福晋坐在她的旁边。我们之间隔了几个台阶，却似隔了崇山峻岭。今天在坐的除我和胤祥之外，不是他的妻妾就是他的儿女，我在这里算什么？再看看身边的姐姐，那痴痴的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他。

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灌进去，好辣！呛得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脸涨得通红。姐姐回过神来，替我拍着背，轻声斥责着，无非就是女孩子不能这样喝酒，有失文雅。

“姐姐，玉儿今天好高兴，你就让玉儿再喝一杯好不好？今天可是玉儿生日呢。”

姐姐为难的看着我，我招手示意身边的丫环再倒，一杯酒又灌了下去，头脑还是很清醒，各种扰人的事情化成千条万楼的丝，慢慢变成网，将我牢牢困住。

“再倒！”

“玉儿，不能再喝了。”姐姐的声音充满了担忧。丫环也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倒酒。小顺子跑了过来，轻声说道：“年姑娘，爷说姑娘不能再喝了，喝多了伤身。”

他一直在注意着我吗？现在的烦恼都是他害的，都是他造成的，偏不要听他的。从丫环手里夺过酒坛，直接往肚里灌。见状，小顺子和周围的丫环立刻跪下了，浑身不停哆嗦着。姐姐怎么劝也劝不动，只能干着急。

突然手里的酒坛被夺走了，啪的一声扔在地上，然后我整个人被抱了起来。这熟悉的怀抱，是胤禛的。闭上眼睛，任凭他抱着我，我真的希望他能够抱着我就这样到天涯海角，没有别人，只有我们。

感觉到他坐了下来，原来他抱我坐到了他的位置上，那拉福晋已退了下去，坐到了下边的位置。他没有看我，就这样让我靠在他的怀里。然后对小顺子招了招手，小顺子就送来了琴。难道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我弹琴？！

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里有掩饰不了的心疼。悠扬的琴声响起，缓缓的，轻柔的，他的眼睛注视着我，那么专注。所有的顾虑在这深情的凝视下都远去了，我的眼里只看得到他，心里只想着他，琴弦化成情丝，层层围住我，让我的世界只剩下他。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心疼，宽容，等待，我仿佛要沉溺进去一样，似着了魔般挪不开目光。琴声柔和舒缓，似情人在诉说衷情，似想为我抚平伤痛，充满了了解与心疼。慢慢闭上眼睛，用心倾听琴音以及他的心。噢，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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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大雨，瓢泼而下。姐姐一早出去，至今未归。府里派出了不少人去寻，却还是没有音信。我在屋里坐立难安，窗外的倾盆大雨更加深了我的担忧。

一会儿，小顺子浑身湿淋淋的跑了进来，“姑娘，奴才们还是没有找到侧福晋，街上的雨水已是拦腰深了，也许侧福晋找个地方避雨去了也说不定呢。”

避雨？会吗？胤禛还没有回来，我的心中更是乱作一团。挥了挥了，遣走了小顺子。

院里的植物已是被雨水打的一片枯败，池子的水开始往外溢，地面似湍急的河流，水势如此汹猛，我再也坐不住了。

让小云给我拿过了蓑衣，这种天气打伞是没有用的。

“小姐，您要出去吗？这种天气……您还是等等吧，说不定一会儿就有大小姐的消息了呢。”

“不行，我等不急了，我要出去看看。我不会有事的。”

容不得小云阻拦，说完就出门了。

才刚一出门，浑身就湿透了。雨水冰冷，寒意带着湿意，透过衣服，冻得我浑身打哆嗦。街上看不到半个人影，只剩一征无际无边的水帘。地上到处是奔腾的雨水，泥黄的积水似江河泛滥。

雨水在我脸上不停地冲刷，我几乎睁不开眼睛。我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地寻找。积水没过的双膝，冲得我东倒西歪。我不停地呼喊着姐姐，但在这哗哗地雨声中，我的呼喊是多么的微弱！我那美丽的慈爱的姐姐，玉儿只要你安然无恙，只要你安然无恙！一瞬间姐姐平日对我所有的宽容、宠爱全涌上心头，我在心里不停地祈祷着：姐姐你不可以有事，不可以，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亲人啊。

我不清楚我在雨中究竟待了多久，我的身体已感觉不到寒冷，双腿都已没有直觉了，只是机械地走着，完成它的使命。直到一抹粉红色的影子映入眼帘，是姐姐！她正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毫发无伤。几个家丁抬着一顶轿子走了过去，我看着姐姐上了轿，她没事，真好。回去小云一定会笑我桤人忧天的！我自嘲的笑笑，抬腿想往回走，却觉得双腿似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要耗进全身力气。头也开始晕沉沉的。身体随着水流开始晃动，眼前的景物不再清晰。不，不可以晕倒，我一定要走到路边。眼前出现了人影，一个，两个，无数个，是谁，我也看不清了，只是我真的无法再坚持了，一头栽了下去。

睁开眼，一片黑漆漆的。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温柔而不陌生的声音，是谁，想了一下，噢，是八阿哥的。

“八爷，我……奴婢没事了。天黑了吗？为什么我看不到你？”

我伸出手，想触摸他。温暖有力的手握住了我胡乱摸索的手。感觉到他在床边坐下了。

“玉儿，”他顿了一下，“我可以像四哥一样这样叫你吗？”

我点头。

“我在路上发现你的，你晕倒了。我让大夫给你诊过脉了，你被雨水淋了太久，体力透支，所以才会发烧，眼睛里又进了污水，会在短时间内视物模糊，但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不要紧张不要害怕，只是暂时的，你很快就会好。”

我出奇的冷静，“我会瞎掉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声音如此的云淡风轻。

他肯定的回答，“不会，不会，只是暂时看不到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哦，那就好。不要告诉胤禛我在这里，我想等能看得见了再见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我静静地闭上眼睛休息，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我没有大哭大闹，因为我浑身酸痛，没有一丝力气，只是静静的流泪，再静静地睡着。胤禛，我好怕这黑暗的世界。

再次醒来，不知是何时，也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我坐起身，蜷缩在床角，大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我听得到眼泪滴嗒滴嗒落在衣服上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有人进来，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两个人。

“玉儿，”是八爷的声音，“不要害怕，把手给我。”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我缓缓伸出手，感觉到手被他握在掌心里，暖暖的，紧紧的。

“不要惧怕黑暗，我会一直这样牵着你的。”

他的话诚挚而不做作，深深的烙进我的心里，在那黑暗的世界燃起一丝火花。

“为什么这样对我？”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回答道：“因为那莫名的熟悉吧。”

这样的回答，多么不着边际，可是我相信，这是真话，是一种直觉吧。

“这是服侍你的丫头，紫儿。”

“紫儿见过年姑娘。”我虽然看不到，但我猜到她一定给我行了礼。一个声音甜甜的年轻姑娘。

“以后她会贴身服侍你的。这里是漱玉小筑，没有我的允许没人敢进来。你可以安心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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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在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白昼与黑夜，内心的徬徨无依非常人可懂。紫儿把一杯热茶递到我的手里，暖暖的茶，冰凉的心。我不能让自己陷入这样委靡的泥淖里。摇摇头，不再自怜。

“紫儿，你老家是哪里的？”

“回姑娘的话，奴婢老家是杭州的。”

“那你怎会来到京城？”

“报恩。”

“报恩？你的恩人在京城？”

“是的。”

“那他可知道你在此？”

“他不知道。紫儿只是一介奴婢，在他眼里细如微尘。姑娘该休息了。”

她似是不愿我再多问，扶起我到床上休息。她说的人可是八爷？我心里暗自琢磨。刚想着，便听到一阵脚步声。是他，八爷。除了他和大夫，还有紫儿，这里并未来过外人。

一阵风拂过面颊，听到紫儿对他行礼，然后便退下了。感觉到他在床边坐下，然后手便被包在他暖暖的大掌里，这让我觉得安全。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累了？”

嘴角弯起一抹弧度，轻摇头。

“初秋了，太阳很温暖，可想出去晒太阳？”

从来到这里后，我一直都呆在屋里，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向往外面的天空，只是怕给紫儿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一直未曾踏出屋门。

未等我回答，已落入一具温暖的怀抱里。胤襈抱着我来到屋外，周身立刻被阳光包围，眼睛也因久未见到阳光而感到不适。微微眯起眼睛，却被细心的胤襈发现。他紧张地说道：“玉儿，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我微微一笑，“没关系，只是太久没见阳光，有点不舒服，现在好多了。”

“那我们回屋里去。”说着，便要回屋里。

我着急地喊道：“不要，我还想在外面呆一会儿呢？我没事的，真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我放在了院子里。

院子里有月季的香味，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的花香。我伸出双手在空气中摸索着，发现前方没有障碍时便慢慢地往前挪动。双手突然被紧紧握住，握的好紧，让我有些疼痛。

“玉儿，你想找什么？我帮你。”

我摇头苦笑，“如果我一辈子都好不了，你能帮我一辈子吗？所以我应该尽早贸易独立。”

“我可以的，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他说这话时一反往日的悠然，整个人有些激动。

这话一时也震住了我，来的太突然，轻唤了声“八爷”。

“胤襈!”

“可是……”

“叫我胤襈！”

“好吧，胤襈。我有些累了，想回屋休息。”

听到他微不可闻的叹息声，我的心里也是一片烦乱。

接连着两日胤襈都未曾来过，我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用手摩挲着手指上的斑指，脑海中浮现出那傲岸清冷的身影。不知他是否也如我思念他般思念我？

“紫儿？”我轻唤了一声，确定她是否在我身边。

“奴婢在。姑娘有事？”甜甜的声音响在耳边。

“八爷他最近……”我该怎么问呢？我算是他什么人？怎么能够打听他的行踪呢？但紫儿果然是冰雪聪明，她轻笑一声，“姑娘，一定是纳闷八爷为何连日不来。其实八爷每天都有来，只是站在门外看看姑娘，确定姑娘安好后就离开了。至于为何不进来，也不惊动姑娘，紫儿也不清楚。”

哦，原来他……原本七上八下的心突然变得安宁了。

“姑娘，今晚府里有宴会，姑娘可想出去凑凑热闹？整日闷在屋里对身体不好。”

外面的确定是笑语喧哗，热闹非凡，而这漱玉小筑却是清冷一片。我自己不想面对外面的花花世界，可紫儿，在这如花的年纪，却也要陪我受这等罪吗？

“那一会儿可要麻烦你照顾我了。”我知道若我不出去，紫儿是定不会出去的。

“来，小姐，慢点。大家只知道八爷带回一女子，却不知是这样绝色倾城的女子，今晚大家可要大饱眼福了。”紫儿扶着我，嘻笑地说着。这小妮子一出来就生龙活虎的，让她天天陪我闷着，却是委屈了她。

人声越来越近，能听到婉转的歌声。我拉住紫儿的手说道：“我想在这休息一下，你不用陪我，一会儿回去的时候，你就到这儿来找我。”

“小姐，在这看不见，到前面去吧。”

我低叹一声，“到前面我也看不见。你去吧，我保证我没事。”

“奴婢该死，奴婢……”

紫儿的惶恐让我有些心疼。“没事的，紫儿，快去吧，你再磨蹭我可要生气了。”

她犹豫了好一阵子，让我坐在树下的一个石凳上，千叮万嘱后终于离开了。

轻轻闭上双眼，为什么白天能感觉得到阳光的刺眼，却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谈话声越来越近。

“四哥，我可不陪你了，我要过去凑热闹了。反正什么也入不了你的眼。”是胤祥的声音。

“嗯，去吧。”这低沉的、清冷的声音，令我魂牵梦萦的声音！

一阵脚步声跑开后，静默了一会儿后，传来一声叹息。“玉儿……”

他看到我了？我的心一颤，不知该如何面对。

“你在哪里？”

原来，原来他没看到，心里有些许的失落。其实看到又能怎样？

脚步声慢慢地靠近，我慌张地站起来，用双手在空气中摸索着，不知哪里有藏身之处。我一定一定不能让他看到我。双手触摸到一棵树，没有多想，立刻隐身到树后。

脚步声停在我刚才坐的地方，他看得到我吗？我的心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玉儿，我的玉儿，你究竟在哪里？我只要你活着，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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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那让我魂牵梦萦的人此刻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我没有勇气站出来。我不能让他看到这样一个残缺的我！任泪如雨下，滴落在手背，砸进了心里。我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的啜泣被他发现。

“四哥，正到处找你呢，原来你在这里。”

是胤襈的声音。

“我们过去吧。”胤禛那低沉的疲惫的声音响起。

我松了一口气，却被铺天盖地的思念、委屈淹没。我倚着树干，双手绞着手里的帕子，浑身虚软，我多想站出来喊他一声啊，可是，我不能。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姑娘，你在这啊，我还怕找不到你呢。我们回去吧。”

我一时没了反应，呆呆地站在原地。

紫儿已跑到了我身边，轻轻抬起我的手，气喘嘘嘘地说：“姑娘，我们回吧。”

我摇头，腿似生了根般不肯移动，他们还未走远，我不可以让胤禛发现我。

忽然紫儿大惊着叫道：“姑娘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找大夫。”说着就松开我的手跑开了。我想拉住她，伸出手摸索着却什么也抓不住。

不远处我听到她带着哭腔的焦急的声音：“奴婢参见四阿哥八阿哥……”后面的我什么也听不见了。我只知道再不走他们就要发现我了。刚迈开步子想跑开，却不知被什么绊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双膝火辣辣的疼。杂乱的脚步声向我靠近。

“玉儿？！真的是你！”一双有点冰凉的手扶起我，他的双手扶着我的双肩，就这样无言的面对面站着。我的眼泪似决了堤的洪水，有个声音在说，爱他就放了他。我想无情地转身离开，可我挪不动双腿；想对他说一些绝情的话，可是吐出口的居然是一声破碎的呼唤：“胤禛……”

身体立刻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的身体在颤抖，紧紧的用双手搂住他瘦削的腰身，心疼的无以复加。无数细碎的吻落在我的颈间，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领子滑进心里。我在他的怀里不断的哭泣，这些日子的恐慌、寂寞、思念，全都被我隐忍在心里，在这一刻终于都爆发了出来。所有的委屈似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全都凝聚在泪水里倾泄进他的怀抱。在这黑暗的世界里，只有他让我感到可以完全的放松的信赖。

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用手摸索着他的脸，他抓着我的手握进掌心里，紧紧的。

“胤禛……我好想看见你，可是我看不到，一片黑蒙蒙的，我好怕……”

他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手轻柔地抚上我的眼睛，缓缓的低沉的说道：“别怕。”

简单的两个字却安抚了我慌乱的心。这么多天来我一直惶恐不安，此刻终于可以卸下防备，安心地靠着他，没想到居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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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为什么不回来？”

“胤禛……”

“不要叫我！回答我！”

“对不起……”

“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的吗？每天一闭上眼就看到你流着泪在呼唤我，我把自己骂了一千遍一万遍，我后悔自己那天不该出去，我后悔没让人看着你，我想尽了各种可能的最坏的结果，甚至因此牵怒你姐姐。因为我以为只要你还能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因为我以为我的玉儿不会让我如此忧心的，所以，没回来就一定是回不来，我甚至一度认为你已经……我害怕你不在这个世上，我害怕你在我找不到的地方流浪，我怕你生病，怕你没人照顾，怕没人疼你呵护你，怕你受到别人欺负！哈哈，原来我只是自作多情，我真是愚蠢的可笑。其实你好的很，好的不愿回来！好的知道我在身边还在逃避我！”

“不！”我哭喊着跌下床，伸手在地上摸索着，抓住他长袍的下摆，“胤禛，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那样的。我醒来后眼睛就看不到了，我怕你会嫌弃我，我怕自己会受不了，所以我选择了做鸵鸟，可我的心没有一刻离开过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多可笑，这么多天的提心吊胆，牵肠挂肚，只是为了听这句对不起吗？”

“我是怕自己不够好，怕忍受不了这样带着缺陷的我……”

他狠狠地拉开我的手，“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吗？原来在你心中我只是那样！既然你把我想的如此不堪，那你走好了，走呀！”

我的大脑有瞬间空白，他真的不要我了！眼泪忽然止住了，我喃喃重复道：“你要我走……”

没有声音，他要我走？

踉跄着站起身，在一片漆黑中没有目的的摸索着，慢慢地挪动脚步，脚步似有千斤重。可还没迈出一步，腰就被重重的紧紧的搂住。他激烈鼓动的胸膛震动着我的后背，灼热的气息吐在耳边，“我不许你走，不许你走，你听到没有？”

我头一次感到原来冰冷如他、寡言如他，也会有狂躁不安、质问不断的时候，也会在瞬间否定自己的话，也会害怕担心，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都是为了我。我想转过身面对他，可他那有力的搂抱让我无法动弹，只能握住他放在我腰际的手，连声保证着：“不会的，我以后都不会离开你的，我保证，如果我做不到，就让五雷轰顶……”

他截住我的话，“不，如果你再离开，就让我折寿二十年，并且承受世上最不幸的事！”他停顿了一下说道：“我要你知道，在我的生活里虽然已有不少女人，以后也许还会更多，但她们只是在我的生活里，而你，是在我的生命里，是我生命里的女子，我的唯一，我唯一的玉儿！”

我的心震颤着，我年玉兰不过一普通女子，何德何能，竟让他用情如此之深！这庞大的荣宠竟让我有些不可置信。

“胤禛，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轻笑，“傻瓜！”

抱起我坐到床上，额头抵着额头，“玉儿，刚才对不起……”

“不……”

“摔疼了没有？”

我摇头。

搂我入怀，感受着他的体温，体会到幸福原来就在我身边。也许命运让我来到他的身边，就是让我来爱他，守着他，填满他的生命，呵护着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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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清晨，鸟儿在树梢欢唱，小云帮我梳理着长发，嘴里不停地唠叨着我不在这阵子发生的事。

“小云，我想去看看姐姐。”

“小姐……四爷交待了，不准您踏出这书斋。”

“什么？他要软禁我吗？我要见他。”说着站起身。

“可是小姐您头发还没梳好呢。”

“你不扶我去，我自己去。”

迫不得已，她只好带我去。

“玉儿，你这是怎么了，头发也不梳？”

一阵脚步声靠近，有温热的气息站在我的身旁。

“小云，你下去吧。”

他摒退小云后，用略显冰凉的手抬起我的下巴，“怎么了？撅着嘴，生气了？”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我气鼓鼓地问道。

“你现在行动不方便，等眼睛好了再说。”

说着抱起我坐到椅子上，坐在他的膝头，一切的怒火都烟消云散。

“原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我还以为是想我了呢。”

我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子，没想到冰冷沉默的他也会调情。回身拥抱着他，那细瘦的腰身让人心疼。

“胤禛，你好瘦。”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轻声道：“等忙过这一阵子就好了。”

“在忙什么？”头靠在他的颈间，感受他鼓动的脉搏。

他轻叹一声，“你不要多问，只管好好休息，昨日张太医说了，你的眼睛已没有什么大碍了，为什么还是看不见呢？”

“原来的黑雾变成白茫茫一片，也许不用多久就好了呢。”我宽慰他，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我能感受到阳光的刺目，能分得清白天黑夜，只是始终看不到影像。

又是一声轻叹，我心疼不已。手摸索着抚上他的脸颊，“我没事。”

抓住我的手，柔声道：“别怕。”

用手理了理我的长发，“越来越不像话了，头发都不梳了，一点规矩都没了。”

“那你罚我啊。”

“你……”

“就知道你舍不得罚我。”耍赖地窝在他怀里，坏坏地笑着。

他没有理睬我，径自抱起我走到里间，放在床上，“我有些累了，你陪我躺会儿。”

我一惊，“这不行……”

不容我反对，他已经抱着我躺倒在床上，笑言道：“你放心，只是躺一会儿而已。况且你早晚都会是我的，跑也跑不掉。”

他似是极累，一会儿就睡着了。他的一只胳膊搂在我的腰上，我不敢轻举妄动，怕吵醒他。渐渐地也跟着他进入了梦乡。

一股不寻常的热将我灼醒，摸摸额头，我不热啊。难道是他？果然是他！他浑身滚烫，推醒他，“胤禛，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声音嘶哑，有气无力。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生病了？我替你叫大夫。”说着摸索着准备下床。

“别去，”他按住我，“你行动不便，别到处乱跑。”接着听他喊道：“小顺子，请张太医来一趟，记住，别声张。”

“太医，他怎么样啊？”

“姑娘不必担心，四阿哥只是偶感风寒，喝完药后发一身汗就无大碍了。”

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玉儿，过来。”胤禛低声唤我。

小云扶着我走过去，他拉我坐到床边，柔声道：“别哭，我没事。”又对其他人说道：“今天的事不可对外张扬，也别让福晋知道，免得她担心。”

众人应声，都退下了。

他用指腹抹着我的眼泪，轻笑道：“小傻瓜，这就哭了。”

“我也不知为什么，就是止不住地流眼泪。”

“难道不是为了我吗？还不好意思承认，眼睛都哭红了呢。”

“是吗？怪不得我觉得双目灼热呢。别说了，你快躺下吧，大夫说出身汗就好了。”服侍他躺下，静静地坐在床边，任他握着我的手。

夜半，无眠。

我倚在床边，大睁着双眼，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不知为什么，今天一整天双眼都不太舒服，灼热的痛感，让我合不上眼。胤禛在床上不安的翻来覆去，高烧不退，嘴里呓语不断，我有些紧张，可太医说这很正常，一会儿出了汗就没事了。

“玉儿，别过去，别摔着，小心……”

“玉儿，你在哪……”

他不断地叫着我的名字，让我的心温暖而疼痛。握紧他的手，想把自己的力量传达给他。

“胤禛……”低低地唤着他，心疼不已。

“冷……冷……”他不停喊着冷，小云拿来了棉被，一床又一床地给他盖上，他还是不断喊冷。

“小姐，再这么个盖法，怕是四爷会透不过气来。”

怎么办呢？我一时没了主意。

“冷……冷……”胤禛不住地喃喃呓语，俯下身子抱住他的头，他浑身还是高热不退。体温高的烫手，就是迟迟不肯出汗。他整个人已经不清醒，比起白天更是糟糕。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胤禛你不要吓我。”

躺到他身边抱住他，我已顾不了矜持，只希望他能够好起来，别的什么都不重要。渐渐的，他不再呓语，安静了下来。

脸上有温柔的触感，慢慢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温柔的眸子。它不再冰冷，充满温暖；不再冷酷，充满柔情。没有戏谑，不再严肃，满满的深情似要溢出来一样。他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有片刻的怔愣，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

突然他把我拥进怀里，“我还以为你看到了，以为我又出现在你的视线里了。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一定能够重见光明的。我要带你踏遍我大清朝的大好河山，让一切美好的事物填满你漂亮的眼睛。”

甜蜜的在他怀里蹭了蹭，“要是我永远看不见呢？”

“如果老天真的如此残忍，那就让我做你的眼睛，帮你看，代你欣赏，替你感受。”

我有些动容，“你说的真美，让人忍不住向往。”

可惜你不是一个普通人，否则我真的会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在心里补充道。

注意到他身上已被汗湿透了，连忙坐起身，审视着他，脸色不再潮红，身上没有不正常的高热体温，除了有些苍白外，一切都很正常。

欣喜地跳下床，打开门，小云和小顺子都尽职地站在门外，“快给四爷拿套干净的衣服，再准备些清淡的早点。别愣着，快去呀。”

一回头，一头撞进胤禛的怀里。他捧起我的脸，仔细地端详着，“你的眼睛里又有了光彩，你果然又看得到了！我的玉儿又看得到了。”

抱起我在屋里转着圈，两个人的笑声划破清早的白雾，一切一切的苦难好像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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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花园里百花竞放，香气扑鼻，蜜蜂在花间盘旋，蝴蝶在空中飞舞，一片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终于又重见光明，重获自由，脚步轻盈的像要飞起来一样。

“玉儿，不可忘形，女子要有该有的仪态。”

无论何时，姐姐总是不会忘记教导我。“姐姐，玉儿今天心情大好，您就让玉儿放肆一次可好？”

摇晃着她纤细的胳膊，向她撒娇。果然这招最管用，她宠爱的一笑，“你这野丫头，也不知爷钟爱你哪点？小心，别摔着了。”

回府后这是第一次和姐姐见面，经历了这长久的分离，姐妹之间的感情似是更深一层。原有的芥蒂似也消失了。

走了一会儿，姐姐已是一层薄汗。扶着她走到园中的凉亭，取笑道：“姐姐，你该锻炼身体了，年纪轻轻，走这么点路就累了。”

“锻练身体？”

“嗯，比如跑跑步，每天清早起来跑上一陈子，不出一个从，保证你走路不再气喘嘘嘘。”

姐姐轻笑，“跑步？也就你能干出来，哪个大家闺秀会像你这般？女孩子家再急也不能用跑的，在宫里更是如此。”

她这根深蒂固的观念比那喜玛拉雅山上的冰雪还要难以融化，在这个时代，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大背景下，我又怎么能奢望以已之力改变她二十年来的思想呢。

刚才的天空还阳光灿烂，此刻却不知从哪飘来了一片讨厌的乌云。

“玉儿，爷最近可好？他一向身子不是太好，要小心伺候着。”姐姐轻抿了口茶，水汪汪的大眼含着笑意瞧着我，没有怨恨，没有嫉妒，还是满满的疼爱。

我有些尴尬，呐呐地说道：“他还好。”我并没有说起他前几天生病的事，胤禛既然说不要声张，就一定有他的原因。

姐姐伸手抚摸着我的头发，似一个慈爱的母亲在抚摸着自己的女儿。她悠悠说道：“玉儿，你也长大了。原本我是不希望你嫁入皇室或官宦之家的，这其中的辛酸又怎是小小的你所能承受的。”说到此，她的眼眶红了，让我着实不忍，握住了她的手。

她复言道：“可是我看爷倒是真心疼你，自把你寻回府后，几乎就整天呆在书斋里，连日来就连福晋也未曾见着他的面。”

又是一声低叹，“这看似不经意的事，却都只显示了一件事，你明白吗？所以，往后切不可再胡来，因为，你早晚会成为这府里的一份子。”

姐姐的的语气带着满满的悲哀，是为我而悲哀，难道我那不可预见的结局就一定是悲惨的吗？

“姐姐……”

她深深看着我，“姐姐只是提醒你。好花虽美，却无百日红。人心是喜新厌旧的。姐姐不指望你大富大贵，我只希望你嫁的开心，活得顺心。”

“姐姐是说四爷会喜新厌旧？”

“不，是哪个皇亲贵胄不喜新？哪个官宦子弟不厌旧？”

“玉儿的事要自己做主，我想嫁谁便嫁谁。”

姐姐悲伤的望着我，露出一抹苦笑，“哪个女子可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做决定？何况你是被皇子挑中的人，更是铁定了逃不了的。”

一抹乌云变成了一片，笼罩住了太阳，遮挡了阳光。园中的花儿也失去了原本夺目的颜色。

“姐姐爱四爷吗？”我脱口而出，这大胆的问题搁在我的心里是个解不开的结。

沉默，还是沉默，终于，“我爱他。”坚定，肯定，干脆利落。

我的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是希望她不爱他的。

“那姐姐怨他吗？他娶了一个又一个。”

她摇头苦笑，“怎么会呢？怎么敢？三妻四妾的男人太多了。爷已经算是不错了。”

原来这就是姐姐的想法，这样的她又怎么懂得去恨呢？在她看来，或者在这个时期所有的女人看来，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天经地意的。

“姐姐恨我吗？”毕竟现在我夺走她丈夫所有的关注。

“傻瓜，我怎么会恨你呢？就算没有你，也还会有别的女人呢。”

她说的云淡风轻，我的心却疼痛不已。

乌云完全挡住了阳光，大雨倾盆而下，伴着冷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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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冒雨跑回书斋，浑身已经湿透了。直接冲进书房，胤禛愣了一下，走过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眼睛才好怎么又淋了雨了。”责备的口吻，又带着掩不住的心疼。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就有气，没头没脑地就冲他嚷道：“你娶那么多老婆你顾得过来吗？既然顾不过来又为什么要娶那么多！你想过她们的感受吗？你爱过她们吗？可是她们爱你啊！”

小顺子像被点了穴一样站在原地目瞪口呆，胤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疯了不成？还不回屋！”又是那久违的冰冷，让我由身体冷到心里。

“被我说到痛处了？哈哈……”

“你存心找茬是不是？谁又跟你说了什么？好不容易消停了两天，你又存心不让我好过！”

我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找不到地方发泄，奔到桌子旁，抓起《女诫》，一把撕烂，扔到地上。“这种东西，以后不要让我写，我听也不要听，我讨厌它，讨厌你，讨厌这里，我要回家，回家！”

胤禛过来手抓住我胡乱挥舞的手，紧紧的把我抱拥在怀里，对着小顺子吼道：“你还不出去，还没看够啊。”

已吓呆了的小顺子立刻回神，迅速消失在我们眼前。

他撤除了刚才的冰冷，柔声哄着，“玉儿乖，玉儿乖……”

他把我锁在怀里，轻轻摇晃着，像在哄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我身体和心渐渐恢复了知觉，眼泪终于像融化的冰块一样肆意流淌。

哭着从他怀里抬起头，却吐出一句让他脸色更难看的话，“胤禛，我想嫁一个寻常百姓，我能为自己选择吗？”

他一下子放开我，几乎从齿缝里蹦出这句话：“我不是寻常百姓，你是说不想嫁给我吗？”

“我……”

我不想嫁给他吗？不，我的心疯狂的爱着他。

他撅住我的双肩，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的命运只能由我作主，你也只能属于我！”

挣开他，大喊道：“做你众多老婆中的一个，将来像姐姐一样不再被爱，被你冷落，甚至被你遗忘。当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要像空气一样消失；当你另娶新欢的时候，我要送上最心酸的祝福！我不要，我不要！”

他缓了缓口气，“不会的，玉儿，不会有那一天的。”

我紧追不放，“你娶福晋的时候，娶姐姐的时候，娶耿氏、李氏还有其他格格进门的时候也说过样的话吧！可如今呢？今日不知明日事，你又怎么能肯定她们的今天就不会是我的明天？”

“啪”的一声，一个踉跄摔倒在桌边，手蹭在地上破了皮，钻心的疼，脸上火辣辣的，他居高临下的盯着我，恨恨的说道：“跪下！”

曾经情意涌动的眼眸，如今寒冷如冰。这样的气势，这样的威严，这样的冷酷，不是我的胤禛，是大清朝的四阿哥。顺从的跪下，没有一滴泪。

他一挥袖子走回座位旁，“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越是纵容你，你就越是无法无天。今儿个不好好惩戒你，以后更是难调教了。”

我嘴硬的回道：“你要是有本事就送我回家，我自有父母调教，用不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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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他的火气“噌”的一下烧起来了。

“没我的允许不准起来，看你拗到何时！”说完一摔门走了。平时的他冷冷的就让人害怕，怒形于色时更让人恐惧。

跪就跪着，看你能奈我何？

天渐渐黑了下来，屋里已是漆黑。膝盖早已麻木的没了知觉。我也不明白，刚才自己那么有勇气和他对抗，如今却没有勇气偷偷站起来。说实话，我是有些后悔的，和他较劲干什么，|Qī-shu-ωang|自讨苦吃！我知道他在乎我，处处让着我，可这只是现在，以后呢？强烈的不安定让我烦躁不堪。就像一个赌鬼把所有家当一次都赌上了，不成仁便成寇。我把感情的筹码都押在了他的身上，若他日他负了我，我该怎么办？况且他日他必会娶别人，历史又怎会为我停下脚步？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黑色的欣长身影站在旁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憋着气不吭声，有些期待，有些后悔，还有一些懊恼。

没有点灯，只是站着，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大约过了一刻钟，我终于忍不住了，刚想开口，却听他说道：“知错了就起来。”

我当然知错了，知错不是因为真的认为我有错，而是因为错在了这个年代。

吃力的挪动双腿，可惜徒劳无功。

他的声音有些冷了，“怎么？还没跪够？”

“不是，腿麻了，动不了。”突然间委屈的有些想哭。

他弯腰抱起我，落进熟悉的怀抱，闻着熟悉的味道，我竟然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他没有多问，轻拍着我的背。

“你不生气了？”我轻问。

“你呢？”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没有生气，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我吸了吸鼻子，整理了一下思绪，“害怕有一天你不再爱我，不愿见到我，弃如敝履，直至有一天完全忘记我是谁。”

“怎么会？不会有那一天的。”

我沉默不语。

他点亮了蜡烛，和我面对面的站着。

“玉儿，相信我。我会用我的一生一世来爱你，呵护你。”

“可是你有很多老婆，将来还会更多，怎么会有我的一席之地？”我嘟嘴反驳。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一生一世”，好长远的承诺。

“的确有很多形形色色的女人，因为各种原因围在我的身边，但是，真正在我身边，在我心里的却只有你。”他说的真诚，让我不得不信。

我莞尔一下，心里乐开了花。果然，女人是一种用耳朵去感受的动物。我有大脑在这些甜言蜜语前早已罢工了。

“那如果我犯了错你还会惩罚我吗？”

“会！”说的斩钉截铁，我赌气的回转身，却不想被他揽住腰身，“但我会陪你一起惩受。”

好感动！埋进他怀里，“我相信你。可是这样太对不起姐姐了。”

“那你舍得我吗？不要胡思乱想。她会理解的。有合适的机会，我就跟皇阿玛请旨，好不好？”

我含羞点头，在心里默黙地说：姐姐，对不起，这爱情来势汹汹，玉儿无法抵挡。只能请您宽宏大量，再疼爱玉儿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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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日子滑到了康熙五十三年的冬天。

姐姐怀孕半年多了。我也为她高兴。只是却越来越不愿意待在府里了，整天缠着胤祥往外跑。

早上下雪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悄无声息的落下。被大雪覆盖的屋檐上吊着圆椎形的冰柱，长长的，像把利剑。院里的梅花盛开了，花朵上、枝丫上都压着厚厚的一层白雪，有种“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景象。我站在院子里，享受着大自然送来的厚礼。记得刚到这里时，也是这样的雪，不知不觉，四年过去了，别家的女子在这个年纪已嫁作人妇了。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我没有回头。伸出手，纤细的手指上还套着胤禛送的玉斑指。几片雪花飘落在掌心，顷刻又消失于无形。一只修长的手握住我冰凉的手，下一刻我便落入一具温暖的怀抱。他清透的声音响在耳边：“天寒了，还在外面调皮。”

回身揽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肩上，轻轻闭上双眼。这样的雪天，这样浪漫的气氛，我只想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什么也不要说。他似是看透了我的心思，用他的大氅盖住我，陪我站在这天寒地冻中。就这样，两个人拥抱着站在漫天大雪中，也是一幅绝美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道：“欣赏够了没有？”

我点头。

他打横抱起我，向书房走去。进了屋，替我打掉身上的雪，问道：“这些天都和胤祥去哪了？”

我漫不经心地回道：“没去哪，就是在附近转转。”

他抬起我的下巴，审视着我，“你不开心？”

“没有。”我绞着手里的帕子，眼神四处游移。

他低叹一声，用手摸着我的脸颊，“唉，要不是老八也去皇阿玛那请旨要你，你早就是我的人了。不知为什么，虽然你在我身边，我总觉得不知什么时候你又会离我而去。”

“不会的。”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让我心疼。“你该好好休息一阵子，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了。”我知道昨晚他又是一晚没睡。

“多事之秋啊，稍有差池，便会被人……”他没有说下去，大概是不想让我操心，转开话题问道：“很久没陪你了，明日我陪你去郊外走走，可好？”

我走到书桌前，坐到他平日坐的椅子上，扯起一抹笑容，说道：“你该去看看姐姐了，她大概快生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脸上挂着笑，其实心里疼痛无比。我替姐姐高兴，替自己悲哀。姐姐怀了他的孩子我该高兴，可这孩子的阿玛是我爱的人啊。那份无奈的痛楚，只有亲身体会才能明白。

胤禛走到我的身边蹲下，他的表情很不自然，脸色也不好看。“对不起，玉儿。”

我苦笑，“我很好。”我能不好吗？不好又能如何？

一片死寂的沉默让我窒息。

外面传来小顺子的声音：“爷，十三爷来了。”

我起身，胤禛坐下。望着推门而入的十三，我的心里突然轻松了一些，原来我一直在盼望他的到来。

胤祥给胤禛行了礼，就笑着问我：“今儿这天气，可想出去逛逛？”

我一听，真是心花怒放，从胤禛身边跑到他身边，说道：“求之不得！”

“不行，这天气，不准出去。”胤禛的口气生硬，我有些气恼，刚才的高兴一扫而空。

“那你就让我在家闷死好了。”

“为什么其他人都能安分地待在府里，你就偏要每天往外跑？”

“因为她们都要相夫教子，我无夫无子，无事可做，我……”意识到这话多么不得体，我打住了，不再往下说。

胤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也不知是不是气得。

胤祥见形势不对，忙开口说道：“四哥，你放心，我一定确保她的安全。下午就送她回来，保证毫发无伤。”

胤禛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赌气的转身离开，手刚碰到门，就听到他说：“胤祥，让小云给她添件厚的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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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出了门，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为什么不骑马？”我扭头问胤祥。不知为什么，他的脸色失去了以往的明朗。

我正准备上车，他突然拉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一边，神色复杂地说道：“兰儿，我要带你去八哥府上。你可愿意？”

八阿哥？自从回到雍亲王府后我便再也没去过。胤禛说所有的事他自会料理，不准我去。

我有些犹豫，“为什么要我去？你不怕四爷不高兴？”

胤祥低声轻叹，“八哥染患伤寒，病情日益加重，再加上皇阿玛这次是彻底伤了八哥的心……我知道，他对你是有心的，你去看看他也许会好些。”

我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那我们走吧。”

上了马车，紧紧地把自己抱成一团。虽然车里有暖炉，但依然抵御不了严寒。撩开车上的帘子，外面一片雪白。虽然雪还在继续下，却已有不和人家已开始清扫积雪，路上的行人很少，倒是有不少的孩童在嬉闹玩耍。胤祥一路上没有说话，显得心事重重。

终于到了八阿哥的府上。

八福晋一脸愁容的坐在正厅，见我来了，也顾不得礼节，立刻拉着我的手说道：“年姑娘，你可来了，我们家爷可就全指望你了。”边说边擦着眼泪。

我有些搞不清状况，下意识地说道：“福晋不要难过，八爷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她不住的点头，也不断的落泪，看的我也跟着难过。

胤祥的眉微皱着，拉过我，“兰儿，八哥就在漱玉小筑，他不肯喝药，也不听太医的劝告，你去劝劝他。大家也是没法子了。”

在八阿哥的心中我何时有了这般重要的地位？我可不像他们那样对我有信心。

屋里弥漫着呛人的草药味。地上到处是摔碎的药碗，我小心地掠过那些破碎的瓷片，走到床前。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脸色苍白的吓人，颧骨高同的突起，整个脸庞已瘦削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紧阖着双眼，时不时皱起眉头。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像一排小扇子。想起他以前玉树临风的样子，再看看现在躺在床榻上的人，不禁悲从中来。大概是我的啜泣声吵到了他，他烦躁的一挥手推开了我，我没站稳，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双手按在了那些瓷片上，立时殷出一片鲜血。我吃痛的低呼了一声，床上的人坐了起来。

“玉儿？怎么是你？”声音嘶哑，他欲下床，不曾想刚一站起来身子便摇摇欲坠，他只得扶住床柱。

我急忙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扶住他：“你不要动。”

他拉起我的手，那狰狞的伤口让他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自责。对着门外喊道：“快传太医，快！”门外有脚步声迅速离开。

他斜靠在床上，我坐在床沿。那灼人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我的脸上。这寂的空气让我颇不自在。

“八爷为何不肯服药？”

半天他没吭声，我有些不安。

“在你的心里，我还是不如四哥。”

“不是的……胤襈。”

他干裂的唇泛出一抹笑。看的人好生心疼。

太医来了，给我的伤口敷了些药，又开了药方子，嘱咐每天按时服药，半月左右就能痊愈了。胤襈极为紧张，直到太医再三保证没事，他才安心。

“玉儿，真的对不起。”他愧疚的望着我，一字一句都在传达着他的不安。

“那要如何表示你的诚意呢？”

他疑惑地望着我，不知我意欲何为。我狡狭一笑，说道：“那你每天要按时喝药，等病好以后陪我逛遍京城当作赔礼，可好？”

“好，一言为定。”久违的活力又出现在他的脸上，我要吧放心了。只是看着被包成两个粽子的手，我想着回去该如何对胤禛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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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马车到了雍亲王府，小云正在门口等着我。胤祥准备跟着我进去。

“不用了，天不早了，你回吧。”

“可是……”他有些担心地看着我的手。

“我会跟四爷解释的，放心。”唇边绽开一抹笑容，为的是让他安心。

他思索了一下，说道：“好吧，我明天一早来看你。”说完，俐落的上了马车。马车踏雪滚滚而去。

我随小云进府，小云小心地扶着我，怕我滑倒。府里到处挂着灯笼，一片灯火通明。

“小姐，您怎么这么晚回来？手也伤成这样。爷看了肯定得心疼了。”

“哦。”

见我不想回答，她也不再多问。

书斋的院里也亮堂堂的，挂满了灯笼。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想见到胤禛。但书房的窗户透出亮光，表明他正在书房里，如果我不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再看看包裹的厚厚的双手，该怎么跟他解释？算了，还是不去了。

回到卧房，一抹青色的背影正伫立在窗前。

“给爷请安。”小云几乎是反射性的行了礼。

他没有回头，一摆手，小云就退了下去。我走到他身后，今天的他看起来异常落寞。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是一个极重礼教的人，不会轻易地到我房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像一尊雕塑那样站在那里。

“胤禛……”

“去哪儿了？”声音像外面的天气一样冷，就像我刚认识他时一样。

“我……”

“不要撒谎！”

语气寒冷如冰，让我不寒而栗。这样的气势让我不敢撒谎，虽然我明白他知道真相的后果会更可怕。

鼓起勇气，开口道：“我去了……”

他猛地转过身，吓我一跳，他的眼神复杂，“算了，不要说，我不想知道了。”

他的反常让我害怕，想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热的迹象，却忘了自己的手受了伤。抓住我的手腕，眼里复杂的情绪一扫而空，只剩下满眼的心疼。

“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没事。我不小心滑倒摔着了。已经看过大夫了。”看着他那样为我心疼，我心里充满愧疚。若他知道我去了八阿哥那里，不知会怎样。

“你太不小心了，以后不准再去……”

我抬头看他，他一下停住了话，“不准再和胤祥出去胡闹。”

“我们没有去胡闹。”我嘟起嘴反驳他。

他没有理我，捧着我的手，问道：“疼吗？”语气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我摇头。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温暖如春。

“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早再让大夫来瞧瞧。”

“嗯。你也早点休息。”

他高声唤道：“小云。”

小云掀帘而入。

“玉儿有伤，你这几日要小心伺候。”

“奴婢知道。”

他看我一眼，什么也没说，留下一抹宠溺的笑，转身离开。

我的心甜蜜的快要满溢了。一整晚都在这种兴奋的状态中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吃早饭，大夫就来了。当大夫一层层的拆开包裹着的纱布时，胤禛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怎么会伤成这样？胤祥是怎么回事？”他终于怒吼出声，吓得正在给我上药的大夫手一哆嗦碰到伤口，疼得我轻呼一声。

“你会不会上药！滚开。”胤禛这样的火爆脾气我也是第一次见识。

大夫立刻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胤禛轻轻的把药涂抹在我的手上，所过之处，一片清凉。他的双眉紧锁着，似乎受伤的是他。我轻笑一声，他抬头看我，我对他说道：“没事的，不用这样紧张。”

“你还笑！”虽然口气还是很冲，但整个面部表情已不像刚才那样阴沉得可怕。他继续低头抹药。

这样的幸福让我愿意用一生来交换。

一会儿胤祥来了，见胤禛在给我上药，知道一切都好，居然偷偷地对我竖了竖拇指。

三个人一起吃早饭，外面还飘着雪。屋里温暖一片。简单的早餐，咸菜、清粥，吃起来也如此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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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天气晴朗，虽然寒意还是很浓。把双手缩进袖子，一个月过去了，双手已经拆掉了绷带。手上的皮肤还和原来一样细腻，用了诸多名贵药膏来保养，想不好也难。胤禛的细心，温柔，呵护，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前。

“在想什么呢？”正想着，心中思念的人儿已站在面前。他穿着一件厚厚的大氅，薄唇有些发青，但挂着笑意，原来冬天也会如此温暖。

“在想你。”俏皮地回答他，果然加深了他的笑容。把他手里的手套带在我的手上，嘱咐道：“天冷，别把手冻坏了。给你做了些新的手套，今儿就能送来。”

我点头。

“我一会儿回来，不能乱跑。”

“要去哪？”

他犹豫了一下，“出去办点事。你回屋吧，别冻着了。”

看着他步出院门的背影，依然能感受到他留给我的温暖。上天对我何其眷顾，何其厚爱！

双手一好，我便待不住了。这么久也没见到姐姐，去看看姐姐不算出去吧。回屋又套了一件衣服，把自己穿得像个企鹅一样笨重，免得一会儿姐姐见了又要念叨我不会照顾自己。让小云在屋里等着，一个人去了姐姐的别苑。

太阳温暖的挂在天际，已是正午，虽是冬日，也觉得暖暖的。悄悄走到院里，本想吓吓姐姐的。屋里传了贩熟悉声音，让我玩兴尽失，心，跌入冰窖。

“爷，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玉儿可康复了？”

“她没事了，你不用挂着她。马上就要临盆了，要照顾好自个儿的身子。”

“嗯。”

娇娇柔柔的应承着。屋里好一阵的沉寂，又听姐姐说道：“把姜汤端过来。”

一阵窸窻声过之后，又听姐姐说道：“爷一向怕冷，喝些姜汤去去寒。”

“你有心了。”

“不过一碗姜汤而已，举手之劳，爷要想喝就过来，一向为爷备着呢。”

我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听下去，还听什么呢？再听下去不过是折磨自己而已。

挪动沉重的双腿，我甚至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姐姐的别苑，怎么走出雍亲王府！

街上人来人往，摆摊的，叫卖的，胭脂水粉摊前几个姑娘，正兴高采烈的挑选着自己喜欢的物品，她们脸上满足的表情真让人羡慕。在这里，我还有什么呢？离开了那儿，我能去哪儿？这本就不是我的世界啊！

神不知鬼不觉得，我竟走到了八阿哥的府前。抬头望着牌匾上烫金的大字，我猛然惊醒，我不能再继续在这爱新觉罗的圈子里打转，天大地大，总有我的世界。

但不信命是不行的，就在我转身离开的一刹那，胤襈的马车已停在我面前。他跳下马车，惊喜地看着我。

“玉儿，你怎么来了？”

“……我正准备走呢！不打扰你了。”

想错身从他面前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胳膊，“我是洪水猛兽？让你避之唯恐不及？”

他的语调有些微的上扬，却尽量保持了他一贯的平和。

我摇头。“不是的，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没有再说话，我垂着头，盯着脚尖，一幕幕的回忆在眼前上演，我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这个年代呢？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去？

沉默了有一刻钟那么久，我的脚都要麻木了，才听他问道：“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抬头看他，我要去哪里？我要去哪里？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哪里都不属于我，哪里都不欢迎我，在哪里我都是多余的。

他宁静的眼神起了一丝波澜，“玉儿，发生什么事了？”

我回神，“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我想回去了，一个人回去。你不要管我。”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恍恍惚惚的。走，我送你回四哥那。”

我木然地被他拉着上车，马车里的空气静得出奇，我的心乱七八糟的不知在想些什么。经过闹市时，那喧闹的叫卖声又飘进了车厢，带着各种食物的香味。

口随心动，“好香。”

没有听到回答，回头看他，才发现他一直盯着我呢！脸有些红，又把头转向了窗外。

只听胤襈高声叫道：“停车。”

我有些纳闷，疑惑地望着他。

“想吃吗？”他笑望着我，满眼的温柔。

我点头。

下了马车，感受着人群，感受到生气。来到这里以后，我很少出来，因为胤禛一直不允许我出来，仅有的几次外出都和胤祥有关。

也许是胤襈帅气的让人觉得非常扎眼，无论走到哪里都有目光围着我们。而他的目光一直寸步不离地停在我的身上。

“我想吃烤红薯。”我以为他会不同意，毕竟他是皇子，有皇家的尊严和风范。

“好。”站在烤红薯的摊位前，他煞有介事的挑选着，“哪块好呢？这块好不好？”

心，莫名地被感动了。

“我还想吃糖葫芦。”

“好。”

“要你陪我一起吃。”

“好。”

“在大街上吃？”

“就在大街上吃。”

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大清的皇子在大街上吃地摊，尤其做为女子，这样是极不符合礼教的行为。越来越多的人都在注意我们。

我嘻笑着说道：“他们都在看我们呢。”

“因为你很美。”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态非常的认真。

我狡狭一笑道：“不，是因为你太帅了。”

“帅？”

“没有人这样夸过你吧？”

“没有。”

天渐渐黑了，我也玩累了。在马车上昏昏欲睡，胤襈把我的头扶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道：“我送你回去。”

“我不要回去，随便送到哪里都好。”

然后就安心地睡着了。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把我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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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颠簸，马车停了下来。下车一看，“雍亲王府”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惊愕地看着胤襈，满脸的问号。他还是一派的优雅从容，脸上挂着笑意。在等我问为什么？哼，我偏不。

对他微一福身，算是道谢，便准备进府。

“等等，”他唤住我，走到我面前凝视着我，然后低声道：“我们在外面遛跶了一下午，四哥此刻兴许正在我府里等着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极不舒服，又极为恐慌。

“八爷这是明哲保身？”不加思索的，这句尖酸刻薄的话就脱口而出。

他一愣，笑容稍敛，说道：“是！为了让你的日子继续云淡风轻。”

说完，潇洒的上了马车，扬长而去，剩我一人站在门口，无限迷惘。

书斋还是一如往昔的安静，小云没有在屋里，书房也没有人。难道真如胤襈所料，胤禛去了他那里？

正思忖着，小顺子忽地闯了进来，见到我时，扑通一声跪下，边哭边足磕头，“姑娘，只有您能救小云了，小云正在年福晋那里挨板子呢。求您去救救她吧……”

我一下子懵了，本能的往姐姐那跑去。还没进到院里就听到小云的惨叫声，恐惧立即袭卷了我，我浑身都在冒冷汗。

跑进院里，院子里跪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姐姐挺着大肚子也跪在地上抹眼泪。小云被绑在一条长凳上，长凳的左右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正举着板子要再次揍下去。

“住手！”

我用尽浑身力气大喝一声，也是我有生以来发出的最大分贝的音量。板子举在半空，却没有落下去，他们齐齐看身胤禛。

胤禛穿着一袭白袍，手负在在背后冷冷地看着我。那眼神，有如一把利剑割在我的身上，让我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顾不得理他，奔到小云身边，她脸色惨白的吓人，双唇不停的颤抖着，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模糊地听到“走……”。但，她的脸上没有一滴泪。

“不……怎么会这样？”我摸索着小云的脸，这小小的人儿，小小的身体怎经得起这般残忍的酷刑？

“我命令你们停手了吗？把二小姐给我拉开，继续打！”

身后传来比恶魔更让人害怕的声音。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歇斯底里地冲着他喊道。

他一把拉起我，额上青筋暴起，“为什么？就因为她照顾主子不周，把主子弄丢了，这只是小小的惩罚！”接着对着执刑的人喝道：“还站着干什么！给我打，狠狠地打。”

那宽厚的板子又落了下去，小云的衣服已被打烂了，她的惨叫声一声声扎进我的心里，似一把刀在搅着我的心。我哭喊着：“不要再打了，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跪在地上的人没人敢吭声，都在呜咽地掉着眼泪。

小云的叫声越来越小，我也越来越恐惧。挣扎着要冲过去，可胤禛把我揽得紧紧的。不行，再打去小云会死的。趁他不备，冲着他的手背狠狠的咬下去，他一吃痛松了手，我疯了般地冲过去护住小云，我不能让无辜的人因为我的错误而受罪。

“住手，快住手！”我听到胤禛惊慌的喊声。但他们没来得及收手，板子重重的砸在我背上，我闷哼一声，有生以来还没经历过这种疼痛。火辣辣的痛，胸口有东西在不停地翻涌，连呼吸都疼。疼得我不能动，不敢动。

板子“呯”地落在地上，两个大汉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周围雅雀无声。

胤禛不知何时已来到我的身边，他蹲在我面前，所有的冰冷全都融化了，他那样的惊慌，那样的害怕，他的手颤抖着不敢碰我。

心口剧烈地痛，爱与恨交织成网，把我网住。

“不要再打了好不好？”

他点头。轻轻地扶起我，一站起来才发觉天旋地转，有血腥的味道不断地往上涌，终于忍不住一阵猛烈的咳嗽，有鲜红的血溢出嘴角，落在胤禛的白袍上霎是好看。

“玉儿……”姐姐惊慌失措地唤着我。意识越来越迷糊，身子软软的倒下，沉进无边的黑暗。脑海里只剩下胤禛懊悔心疼的眸子。

悠悠醒转，床边人已睡着。他倚着床柱，轻合眼睑，眉微皱着，一只手还握着我的手。不经意间，我的泪已流淌到枕头上。这个男人，大清的皇帝，主宰着大清朝的兴衰成败，轻而易举地也主宰着我的命运，我能反抗吗？反抗只会造成更多的悲剧。

温柔的抚触落在脸上，他已醒了。

“很痛？”

我摇头。他扶起我，端过药碗，说道：“还热着呢，喝了药就不会疼了。”

浓烈的草药味，让我胸臆间又开始翻搅，腥甜的气息又涌进口中。不想让他担心，借故支开他。

“我怕苦，你帮我拿糖？”

趁他转身到桌上拿糖，一口鲜血吐在了药碗里，红色的血液沉进褐色的药汤里，什么也看不出。

他把糖水放进我的手里，看我喝了药，然后就把我搂进怀里，低低地说道：“玉儿，别恨我，别恨我……”

“你是大清朝的四皇子，我怎么能奢求你像普通人一样？是我逾越了。”

“你在怪我？”

“没有。”

“还说没有！”他加重了语气，“你知道当我听到下人来报你和老八在街市上吃喝说笑时我的感觉吗？因为他，你欺骗了我多少次你知道吗？你的手受伤那次也是去了他那里，好好的一个人出去，回来时却伤成那样，都是他的责任，你却帮他瞒我！我没有戳穿你，顺着你，可你，却一而再地忤逆我。”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原来你一直都知道的。”

他放开我，烦躁在屋里踱来踱去，我疲惫地躺倒在床上，觉得自己像活在一个阴谋里。

他站到床前，居高临下地问道：“你累了？”

“嗯。”

“太医说伤及了肺腑，也许会……总之，凡事不要多想，我永远都……”

小顺子急匆匆地跑进来道：“爷，年福晋要生了。”

胤禛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看着他左右为难，我说道：“姐姐要生了，可喜可贺，四爷还不赶快去看看。”

“你……好，我这就去。”他怒气冲冲地离开。

生活像一个漩涡，把每一个人都卷了进来，谁能全身而退？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已，连我也一样，连自己的命运也无法主宰。我想脱离，想逃开，可往哪里逃？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无处可逃，只能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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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我卧床已经一月有余了，这期间我一直没见过小云。房里每天都很安静，胤禛再也没有来过，也正合我意。他喜得千金，再为人父的他，岂能顾得上我！每天来服侍的丫环都是新面孔，每次我问起小云的情况她们都摇头不知。有时我甚至绝望地认为小云已经死了！每当这个想法冒头的时候，我都是一阵心惊肉跳，悲痛欲绝！

已是初春了，坐在窗边，暖暖的太阳拂在身上，整个人变得懒洋洋的。身上的伤好的差不了，只是心里的伤何时才能痊愈？

一件厚厚的带着温暖体温的藏蓝色大氅披在了我的身上，这熟悉的味道……

我回身，胤禛已然站在面前。我回避了他灼人的目光，两人相对无语地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把我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紧紧的。感受着他胸腔的鼓动，感受着他的温暖，天知道我有多么眷恋这怀抱！可是我不能！

“请四爷自重。”我轻轻吐出这句话，连我自己都想不到我的语调竟然会如此平静。

他没有松手，依然紧紧的搂住我，一手揽在我的腰上，一手抚摸着我的头发，长期的卧床，所以我任由长发披散在腰间。

“玉儿，别在任性了。这么久没见我，你就不想知道我去了哪里？”

原来他一直没在府里。他去了哪里？我居然不想知道。

“小云……怎么样了？”我淡淡问道。

他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打发她回家了。”

回家了！就这样回家了！

心情烦乱，“我累了，想休息了。”

“逐客令？”他的语气上扬。

我没有说话，沉默就是默认。

他把双手压在我的肩上，目光散乱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喊道：“你竟然……在你心里我连个丫环都不如，是不是？！”

“你是皇子，高高在上，世上有几人敢与你相比？”

他狠狠地推开我，“我风尘仆仆的回来，第一个见的人就是你，你开口问的却是一个丫头！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杀了她！”

“不，”我顿了一下，“你应该杀了我，那样，我会感谢你的。”

我的话激怒了他，他的手狠狠地扬起，我闭上眼睛，等待着预料中的疼痛。可这一巴掌最终没有落下，他扫落了桌上的茶碗，愤然而去。

我的心也如地上的碎片般，四分五裂。跌坐在地，抱膝痛哭。他自小生活在权利当中，一条人命在他眼中不过如蝼蚁一般，我对他的怨是否太过苛刻？我该怎么办？

清晨到黄昏，日出又日落，心痛再心碎。

每天早晨醒来，枕边都有一束带着露珠的迎春花，黄色的花瓣生机盎然，似是要滋润我枯萎的心灵。

一年多过去了，我越发的消瘦，虽然一直在休息状态，却总感觉疲惫。这一年来我和胤禛就像太阳和月亮，并未碰面。握着手中的迎春花，确切地说，应该是我没有见过他。这一年来我很清静，也从未踏出这个院门，只有胤祥偶尔来看我。他很体贴，从不在我面前提及胤禛。我和胤禛在同一个院里，却从不碰面。谁在躲谁，已经分不清了。

一个粉嫩的小人儿蹒跚的走到门边，清澈的大眼睛扑闪地看着我。我心里的意外和惊喜就不用提了，意外是因为书斋是除胤祥之外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入内的，所以这里几乎除了下人和胤祥几乎没有其他外人出现过；惊喜的是这意外的“访客”，居然是个看起来不足两岁的婴孩。

高大的门槛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只能无助地看着我。我走过去，笑着问道：“你想进来吗？”

听了我的话后，她居然裂开小嘴笑起来，那模样煞是可爱。我把她抱进屋里，本想放下她，她却淘气地赖在我身上，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把玩着我的头发。

我用手刮了一下她塌塌的小鼻梁说道：“你真是个小淘气！”她笑得更欢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张了张小嘴，也没听懂她发的那是什么音节。

“原来你不仅是个小淘气，还是个小笨蛋哟！”

她的小嘴又动了动，模糊不清地发出个单音节，“……慧……慧……儿……”

“原来你叫慧儿啊，你怎么一个人到这来了，看护你的人呢。”

看着她无辜的大眼睛，我觉得自己真是太可笑了，问一个不足两岁的孩子这些，她哪能听得懂？

看她这身打扮，一身红色的小袄，头顶上扎着个小辫，小脸红扑扑的，短短的小脖子挂着个金锁片，肥肥的小手腕上各带着一个挂着铃铛的镯子，应该是个非富即贵的孩子。

突然她的小手指着窗外，重复地喊着：“阿……玛……阿……玛……”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她称作阿玛的人，是……是胤禛！

我心里好像发生了八级地震一样，整个人也有些摇晃。原来是他的女儿！

似是听到慧儿的喊声，院子里的胤禛停下了脚步望向这边。

和他的目光交错，已过了一年了，一年啊！

我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我的卧房，我却只能抱着慧儿呆呆地站着。顷刻间他已走到我面前，我已经有一年没有这样仔细地看他了。他的额间有了几道细纹，双眉习惯性地锁着，肤色黑了不少，眸子深深的盯着我，辨不清喜怒哀乐。

慧儿已经想脱离我怀抱了，两只胖胖的小手伸向胤禛，嘴里咿咿呀呀地重复着“阿玛”，胤禛面无表情地接过慧儿，却走向大门口，一位老妇正站在书斋门口，听胤禛冰冷地说道：“你是怎么当奶娘的……”

话还没说完，老妇已哆哆嗦嗦地跪下了，我于心不忍，忍不住说道：“算了，她都那么大年纪了。”

他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奶娘也没敢起来。冷风吹过，慧儿冻得直往胤禛的怀里缩。我走过去摸着她的头发说道：“慧儿觉得冷呢，我回屋拿件衣服给她披上。”

还没等我转过身，就被她一把拉住，只听他威严地对奶娘说道：“这次看在年姑娘的面子上我就饶了你，把格格带回年福晋那儿。”

奶娘如获大释地接过慧儿，接着又磕头如捣蒜般对我和胤禛千恩万谢了一番，终于带着慧儿回去。

年福晋？我疑惑地看着他，难道……慧儿是他和姐姐的孩子？

“没错，你是她小姨。”

大概是风大，吹得眼睛有些想流泪。即使有眼泪也应该是喜泪吧！我当小姨了，终于见到我的小外甥女了，我当然应该高兴啊。

我淡淡应道：“我应该猜到的，那么粉雕玉琢的小人儿，也只有姐姐那样慧质兰心的人才有福气拥有。”顿了一下，我又说道：“一直也没有机会恭喜你，恭喜你喜得千金。”

“你就只想对我说这些话？”

“天冷了，我想回屋了。”

转身往回走，却被他打横抱起，我没有挣扎，想再多一秒的感受他温暖的气息，窝在他的怀里，是那样的安心。轻轻闭上眼，却有清泪滑过脸庞。

他抱我进了卧房，依然没有松手。

我有些别扭，轻轻说道：“放开我。”

“我不放。”他的口气像孩子般，谁会想到平日冷漠威严的他，居然也有这种时候。

“你快放开我。”我挣扎着，可他的手臂却更紧了。我一时气恼，竟对着他的手背狠狠地咬下去，本以为他会吃疼的松手，没想到他却只是皱了皱眉，双臂还是那样紧紧箍着我。再看那被咬过的手背，已泛出了红痕，甚至有了血迹。我心疼不已，用手里的帕子覆在他的手背上，“你就不知道把手拿开吗？难道你就不疼吗？”

他依旧紧紧拥着我，激动地说道：“我怎么会不疼？这一年多来，你可知道我有多疼？”

“我……”我竟无语了，他说得好像我深深伤害了他一样。

“每一晚在你入睡之后，我都会来跟你倾诉，虽然我明知你听不见；每一天清晨，我都会放一束花在你枕边，希望你一睁开眼就能有个好心情，你却和没看见一样，一年多了，你都不为所动。朝中各种事务已经让我筋疲力尽，可最最折磨我的就是你，你知道吗？这一年多来，我的心就要被掏空了，可你依然云淡风轻地过着你的日子，你明知我眷恋着你，所以你才这样折磨我对不对？”

听着他的诉说，我已泪眼婆娑。

“玉儿，我的好玉儿。”他用下巴磨蹭着我的头顶，喃喃低语着。

这样深情的他，让我怎么拒绝？我何德何能，让他用情如此之深？我对他又何尝不是呢？他残忍的一面，让我心惊胆颤，可这样柔情的他，却又让我无法放手！

任眼泪成串成串的往下淌，我哽咽地无法出声。他温柔地抹去我脸上的泪水，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轻轻说道：“知道慧儿的全名叫什么吗？”

我没有回答，我怎么会知道。他接着说道：“爱新觉罗.慧芝，”他顿了一下又说道：“慧芝，悔之。”

我心里一颤，悔之？他也有会后悔的事吗？

他轻叹一声，“我后悔让你受了伤，后悔自己没保护好你。我宁可那板子打在我的身上，或者我一时心软，就听了你的，放了小云……”

空洞的心又变得饱满，我知道他并不是后悔他打了小云，而是后悔伤害了我！他这样高傲的人啊，当他把自己的心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我面前时，我怎么忍心去伤害他！

把颤抖的唇贴上他冰冷的薄唇，缓缓说道：“我没有怪你。”

我能感受到他全身都在颤动，他深深地深深吻住我，直到我们都觉得缺氧他才放开我，搂紧我，在我耳边说道：“我爱你！很爱很爱！爱到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作者有话要说：有时确实是没有动力写下去。大家的支持对我来说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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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搁下笔，端详着自己的字，现在我的毛笔字已写得有模有样了，若是在现代说不定还能成个什么书法家呢。

“自个儿偷着乐什么呢？”胤禛边说边拿起我的字,“怎么写起这个了？”

从他手里夺过字，“想到就写了。”小小的打了一个呵欠，“我困了，想回去睡了。”

“嗯，回房休息吧。”随手拿起一件披风覆在我身上。

“已经春暖花开的时节了，你还在过冬啊。”

“大夫说你不能受寒，晚上天寒。”

“好啦好啦，我才没那么娇弱呢，我回了，你也早点安歇。”

正欲出门，他又唤住我，“玉儿……”

我回头，望着他，他迟疑了一下又说道：“我给你挑的丫环你都不满意？”

“不是。”

“那为什么一个都不要？”

“我不习惯而已，你不要多想。”

“那……老八前几日说他府里有个叫紫儿的丫头以前服侍过你，挺讨你喜欢，我便向他要了来，明儿个一早人就过来了。”

紫儿？那倒真是个讨人喜欢的丫头。我知道他既然遣走了小云，便是主意已定，是断不会再让她回来的，如果紫儿来了，倒也是个不错的伴儿。

“既然你都把人要来了，我还能不要吗？”

他用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梁道：“得了得了，你那高兴劲藏都藏不住了，还卖关子 。”

俏皮地吐吐舌头，关门离开。在掩上门的一刹那却听见胤禛一声重重的叹息。

第二天一早，紫儿果然来了。她穿著一身淡紫的衣裤，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丫环，倒像个富家小姐，此刻正巧笑嫣然地望着我。

“紫儿？”我惊喜的唤她。

“紫儿给小姐请安，紫儿又再见到您了，真好。”

我扶起她，握住她的双手由衷说道：“那段时间多亏了你的照顾，否则我还真不知会怎么样呢？”

#奇#“是紫儿应该做的。对了，八爷和四爷正在花园的凉亭呢，四爷说请您也过去。”

#书#胤襈也来了，那天他把我送回来之后，我们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不容我再多想，赶快收拾一下，去了凉亭。

#网#我也有一年没踏出书斋了，一年沉寂的生活，几乎消磨了我对生活所有的热情。

花园里百花盛开，争相斗妍，只是再美的景致也敌不过凉亭中那两抹青白相携的俊逸身影，美得像一幅画，我一时竟有些痴了，站在原地呆呆地凝望着。他们几乎同时看到了我，对我挥了挥手，我赶紧过去。

他们面带笑意地看着我，只是两个人同时出现在面前，我竟不知该不该行礼，转念一想，礼多人不怪嘛，便曲身说道：“奴婢给四阿哥、八阿哥请安。”

半天竟没人出声，抬头一看，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最后还是胤禛一挥手，淡淡一句：“免了。”我才得以起身。

大家一起坐下，只听胤襈说道：“玉儿看起来越发地消瘦了。”他特意加重了“玉儿”。

我偷瞄胤禛一眼，他面色如常，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茶。

我回道：“我一到春天就这样，过了这季节就好了。”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合下眼睑，浓密的双睫遮住了他眼底的忧郁和心疼。他接着说道：“皇阿玛派四哥和我过几日下江南，你……要照顾好自己。”

“你们要去江南？真的吗？太好了，我也……”

“嗯哼……”胤禛一声轻咳打断了我，“你不能去。”他接着说道。

我呼地一下站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去？”

“你身子还没太好，不宜舟车劳顿。”

“你若不让我同去，我会更不好。”

“你在威胁我？”他的语气有丝不悦。

我不甘示弱地反驳道：“威胁有用吗？你除了关心我的身体，你关心过我心里的感受吗？”说着说着，竟觉得有千般委屈涌上心头，一时间泪竟顺着脸颊滚落。

“我们这次去是有要事要办，没空陪你游山玩水。”他的语气有丝缓和。

我没有说话，无言的抗议。

“别哭了，身子才有起色，又要这般折腾自己。”

“四哥，既然玉儿如此想去，就顺了她的意吧。否则依她的性子恐怕一个月都会记恨着你呢。找个细心的丫环随身跟着照顾，应该没什么问题，你看呢？”

胤禛没有说话，眼睛瞄向远处。

我一看这苗头儿，他是打定主意不让我去了。便赌气地说道：“既然主子不允，那奴婢不去便是了。奴婢先行告退了。”

说完起身离开。我以为他会叫我，谁知他根本没有吭声！倒是胤襈唤住了我，满眼的担忧，我轻轻说了一句：“我没事。”便回了书斋。

晚饭我也没有吃，也没有去书房，天一擦黑，便打发走了紫儿，连蜡烛也没点，就那样和衣躺在床上。

我清醒地认识到在这里我是没有自由的，如果没有胤禛的庇护，今天的我还不知是生是死呢。我应该感激他才对，又凭什么怨恨他？是在恃宠而骄吗？

脑子里各种想法在争斗着，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异常烦躁。

门“吱呀”一声开了，虽然一片漆黑，但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胤禛！他在床边坐下，夜静谧的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他微凉的手抚上我额际的发丝，不停地摩挲着，发出一声极低地叹息，“我该让你去吗？”他似在问我，又似在自言自语。

这件事有那么为难吗？竟让他如此犹豫，如此伤神！

“若允了你，只怕……；可我又见不得你落泪，没想到我爱新觉罗.胤禛也会有举棋不定的一天。”

他又在床边坐了好一阵，才离开。这一夜，我是彻底无眠了。

第二天一早，小顺子送来了几套精美的衣服，说道：“这是爷给年姑娘准备的出门的衣服。爷说后儿个便出发。”

他答应了？我真是喜出望外，拉着紫儿在屋里转圈，终于可以出去了，秀美的江南景色似乎已经铺展在我的眼前。

吃过早饭溜进书房，胤禛正在写折子。旁边桌上的早饭一动都未动。我进去他连头没抬。也许是太专心了，轻手轻脚走到他椅子后面，双手捂住他的眼睛，他把左手覆在我的手上，说道：“玉儿，别闹，我在写奏折。”

放下手，我有些无趣，“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轻笑，“除了你之外，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想想也是，接着问道：“你还没用膳？”

他点头，继续埋头写，只见他时而皱眉，时而停笔思考，一词一句都是慎而又慎。突然心很疼，平日里只知道和他顶嘴，其实他也很辛苦。

“早饭都凉了，我让小顺子再拿一份来。”

他摆了摆手，“我不吃了。”

“那怎么行呢？早餐是三餐中最最重要的。”

“今天很忙。”

“忙也要注意身体呀，没听说过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他哑然失笑，“你哪听来的这么些奇怪的话？”

“唉，说了你也不明白。”我有些无奈，如果对他分析早点的营养价值和重要性，恐怕他会以为我神经不正常。

他搁下笔，揉着额心，说道：“过了用早膳的时辰，我便吃不下了。”

“可是我还饿着呢。”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

“我才起床嘛！你陪我吃好不好？”我对他撒谎，但这也是为了他好。

他拉过我，用手指点着我的额头，“真是把你惯坏了，居然睡到日上三竿！”

“反正我又没事可做，陪我吃早点好不好？”

他瞧了我一阵儿，才对着门外吩咐道：“小顺子，去准备早膳。”

这一早上，我可是吃了两顿早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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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终于等到出发的日子了。一大清早我便去向姐姐和福晋辞行，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踏上马车，回望着这座府邸，竟有几丝不舍。但很快地，这缕不舍的情绪就被郊外的风光赶走了。

路两旁是高耸的大树，地面已覆上了一片嫩绿，鸟儿在林间叽叽喳喳，几缕阳光透过枝叶射下来，明晃晃的刺眼。空气清新得像要滴出水来一样，深深地吸气再呼气，胸口却传来一丝闷疼，也许太久没有运动的原因吧。

马车里只有我一人，胤禛和胤襈骑马走在前面，大队的侍卫走在两旁。我也不想坐在车里了，这太无趣了。大声喊道：“停车。”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一个小个子的驾车的侍卫替我打开车门，胤禛已策马来到面前，问道：“怎么了？”

“我不要坐车，我也要骑马。”

“骑马？你会吗？”

“我可以和你同乘一骑呀。”

“胡闹！快回车上。”

说着，欲调转马头，我急了，脱口而出：“你若不答应，我便和大家一起走路。”

“你在威胁我？”语气中有丝危险的味道。

“我哪敢？”不安的垂下眼帘。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真想骑马？”

有希望了，我兴奋的点头。他微微一笑，我立刻跳下马车。可站在这匹高大的黑色骏马前，我才发现原来我是这么渺小，我该怎么上去啊。为难地看着他，他却说道：“上得来才带你，上不来，那就坐马车。”

他这不是存心为难我吗？“算了，我……”

刚想打退堂鼓，却听他说道上：“把手给我。”

乖乖伸出手，他微一用力便把我带到了马背上，一手拉住马缰，一手揽住我的腰，低声问道：“这下子高兴了？”

“嗯。”回头冲着他甜甜地笑，心头的甜蜜即将要满溢了，幸福也会如此的真实，也就忽略胤襈的目光。

傍晚，到了一个小镇，路上行人并不太多，见了车马都避让到路的两边。胤禛包下了一间名叫“福客来”的客栈，一共上下两层楼。

吃过晚饭，胤禛和胤襈便回房商量他们的事了。我可没办法这么早就爬上床去乖乖睡觉，我可是出来玩的哟。偷溜出去才发现这里不比京城，根本就没什么可玩的，街上乌漆抹黑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有些后怕，连忙顺着原路返回。

可老天爷似乎是要惩罚我的不安分，偏不让我顺利的回去。我迷路了！真是欲哭无泪啊，在这连个鬼影都见不着的地方，我向谁问路啊。该怎么办？回去，找不着路；不回去，难道要冻死在这里？春寒料峭的，我怎么熬过这一晚？蹲在路边，撕扯着手里的帕子，无声地喊着：“谁来救救我啊？”原本是无语问苍天，谁知苍天却真的给我派来了天神！

一个白色的人影倏地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不是因为我不相信有鬼神的存在，我一定会以为见鬼了，但即便如此，还是狠狠地把我吓了一跳。

“你是什么人？”我戒备地问道，可笑的是语气里却有止不住的颤音。

“送你回去的人。”虽然看不清他的样貌，但他的声音却甚为好听。

“你怎么知道我迷路了？你知道我要去哪里？你是什么人？”

“你在这周围已经转了八圈了，所以我断定你迷路了；你要去哪里，你马上就会告诉我的；至于我是什么人，那很简单，路人！对于我这样的回答，姑娘是否满意？”

“我……你从哪冒出来的？嗯，对不起……我是说你怎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发出一声轻笑，“我一直就在你后面，只是你没有发现我。好了，说你要去哪吧，我送你回去。”

“我要回客栈，福客来。”

“那走吧。”

我跟在他的后面，他走路几乎没什么声音，怪不得我没有发现他。很快就到了客栈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身望着我，说道：“到了。”

借着灯光仔细一瞧，这可真是个美到极致的男子，几乎是完美！他穿了一套白色的长衫，领口很高，护住了脖子。飘逸的卷发披散在肩上，还有几缕随意的垂在耳畔，黑亮的卷发和白色的长衫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眉浓而挺，鼻梁高而直，唇红齿白。这些还不算，最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神，温柔而迷离，宁静却又仿似带着一种忧伤，像有魔力般让我的目光忍不住停留在那里。

“姑娘，请回吧。”

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花痴，他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哦，谢谢。”

恋恋不舍的往回走，忍不住再一次回并头，身后却了然没有了踪影。难道世上真的有鬼？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出了一身冷汗，一溜烟跑进客栈。

跑进卧房，赶紧关上门，似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我。屋里黑漆漆的，正摸索着上床呢，冷不丁儿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吓得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去哪儿了？”

是胤禛！从地上站起来，回答道：“没去哪儿，就随便出去转转。”

他点燃了蜡烛，脸色冷冰冰的，看来又免不了一顿训斥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央。趁他未开口之前，我连忙说道：“我没有去很远的地方，只是在门口转了转。”

他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我坐到他旁边，拉着他的袖子继续说道：“你认为世界上有鬼吗？我刚才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个能让潘安气活的人，任何人，无论男女站在他面前都只能自惭形秽。只是他来无影 去不声的，吓死我了。我还没回过神来，你又在这儿吓我。”

“我吓你？”他的语气更加不悦了。

我赶紧说道：“不，不，是我吓着你了，让你担心了。”

又不说话了。

摇晃着他的袖子撒娇道：“不要生气了嘛，以后再也不敢了好不好？别生气了，刚在外面被吓得魂飞破散的，难不成你一点都不心疼啊？”

他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低头看了看我，把我揽进怀里，说道：“这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下一次，定不轻饶！”

用撒娇对付爱自己的人果然是百试百灵啊，我在心里偷笑。

他接着问道：“那个人长得真有那么好看？”

我马上点头，并补充道：“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任何女人看了都会一见倾心的。”

“一见倾心？你也是？”

“当然……”见他的眼神颇为紧张，才决定饶了他，“不会！”

他重重的用手指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撒谎！”

我反驳道：“我才没有撒谎呢？我才不想和那么多人去抢呢。”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我故意沉思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问得很急切。

“你想知道？可是我今天困了，不想说了。”

我只是想逗他一下，谁知他立刻冷了脸，站起身说道：“那你就早些歇着吧。”说完转身就走。

“喂，”从后用双臂圈住他的腰身，“你生气了？”

又是无言。

“我不会对他一见倾心，是因为……因为有你。”这样的表白够直接了吧。

他浑身颤动了一下，却并没有回身。

“因为你对我的关怀、疼爱，已经把我的心填满了。我的世界里全都是你，再也容纳不下别人了。”

“玉儿！”他回过身紧紧抱住我。“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对自己没信心吗？”

“那也只有在面对你的时候。”

“我是你的，生生世世。”

他低下头深深地看着我，然后深深地吻住我，我闭上眼睛承接着他的柔情，天地间的一切都变得异常的安静。

一吻过后，他把头埋在我的颈间，喃喃问道：“玉儿，今晚……”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说道：“不行！”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失声大笑，“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他的反应倒是让我迷糊了。

“我是要你今晚早点睡，明早一大清早就要赶路。你在乱想些什么？”

他用手指敲着我的脑门，此刻我真恨不得他把我敲晕。丢死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文也是件满辛苦的事，能走到今天是因为大家的支持。前段时间，杂事太多，更新较慢，以后会尽量按时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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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经过了几日奔波，终于到了杭州，也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当地知府李犹龙带着大小官员出城迎接。那天胤禛穿了天蓝色的长袍，胤襈还是一身的月牙白，黑压压的一片人跪倒在他们的脚下，他们已习惯了这种场面，坦然的俯视着他们。权利，带给人的绝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满足。

接风洗尘，安排的隆重而奢华，看得出来胤禛有几分不满，他一向都不喜欢这种嘈杂又奢靡的华宴。官员们一窝蜂似地围着他，那谄媚的嘴脸看得我都想吐，胤禛也是频频皱眉。倒是胤襈和那些觥踌交错间谈笑风生，一派亲和。他们倒是都有正事可干，把我一人扔在这孤僻的角落里，无趣得很，正要离开，一曲曼妙的音乐留住了我要离开的脚步。

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携着轻盈的舞步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轻纱，勾勒出她纤细匀称的身材，眉眼弯弯的，笑意盈盈。虽看不到她的容貌，但仅凭这些我就可以断定眼前的人一定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女。

她的出现让喧哗的场面一下子凝固了般的安静。她的舞蹈柔和而美妙，既不张扬又不乏出彩之处，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了她舞步的独到之处，每一次的舞动都带给人心旷神怡的感觉。舞姿摇曳间，她已移向胤禛的面前，侍者适时端来了两杯酒，她随着舞姿优美地端起一杯举到胤禛面前，自己手握一杯，那样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胤禛似不经意地瞄了我一眼，居然对她举杯示意，仰头一饮而尽！我真是肺都气炸了！连人家的全貌都没看见，就受不了诱惑了！真是气死我了。

莲步轻移，到了胤襈面前，胤襈优雅的端起酒杯，笑吟吟地看了我一眼，只见他站起对着众人说道：“大家同饮同乐！干！”说完豪气地一饮而尽。大伙纷纷举杯，场面又热闹了起来。

我本以为她的这一场酒也敬完了，也该谢幕了，谁知她竟向我走来，我顿时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姑娘远道而来，秀霁敬姑娘一杯。”原本热闹的场面又安静了下来。

她的声音如黄莺般悦耳，她的要求却让我万分为难。喝酒，我可是个连一杯啤酒都能把我灌晕的人啊！

为难地看着她，吱吱唔唔地说道：“谢谢秀霁姑娘的好意，只是……我不会喝酒。”

她并没有再言语，只是笑望了我一眼，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喝完还把杯子反扣，向全场示意了一下。这下子更让我为难了。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如果不喝，就太不礼貌了，喝？我又实在是不能喝。天啊，谁来救救我呀。

“我来替她喝。”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胤禛和胤襈齐齐站起望着我，全场的人更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等着看热闹呢。他们两个同时替我喝，最后……还得我自己喝。因为无论让他们谁替我喝，在这种场合下，都会引发别人的窃窃私语。

“谢两位阿哥，奴婢与秀霁姑娘初次见面，甚属缘份。”说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口气喝完。然后只剩下一种感觉：辣！辣！辣！

还没等到晚宴结束，就觉得头重脚轻的，人如无根的飘絮，虚无的很。虽然我和胤禛坐得很远，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身边。

有人拉起我，“不能喝还要逞强！”

胤禛？明明刚才还坐在那里的，这么快就到我身边了。看来我真不是喝酒的料。

“我没事。”我嘴里说着没事，一站起却差点一个趔趄摔倒！胤禛把我抱起，我就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

把我放到床上，又灌着我喝了一杯茶水，然后说道：“你自己休息，晚宴没结束我不能离席。晚些时候我再过来。”

我点头。现在我只想睡觉。

恍惚间看到小柔走过来，温柔地拿毛巾擦拭着我的脸颊，甚至听到她的喃喃低语，在说什么，却听不清楚。

第二天天气好得很，胤襈不知去了哪里，我和胤禛正在用早膳，这李知府便带着女儿前来请安。一进来便说道：“小女莽状，不知年姑娘酒量浅，下官特带其来向四阿哥和年姑娘赔不是。”

原来昨晚的女子是知府的女儿。胤禛瞧了我一眼，我点头。他才说道：“没什么大碍，你也勿需放在心上。”

我倒颇想看看那女子究竟是什么模样，便走上前，她也正好抬起头来迎视着我。眼前的这张脸分明是小柔啊？！我似已有一个世纪没见到她了，此刻我是又惊又喜，我不敢相信竟然还能再见到她，突然之间竟分不清楚如今身处何年何月了，似乎时空错乱一般。

我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你是……”连音调都抖得要散掉了一般。

她笑吟吟地说道：“年姐姐，你不记得了，我是秀霁呀，李秀霁。”

李秀霁！不是小柔！是呀，她在三百年后呢，怎么可能是她！心底涌上无限的落寞，我所有的一切都在三百年后啊，忽然觉得孤单的可怕。

“玉儿，不舒服吗？”胤禛拉过我，担心的打量着。

“没，没有。只是秀霁姑娘长得很像我的一个姐妹，所以有些恍惚了。”

“真的没事？”

“嗯。”为了让他安心，特意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他这才相信。

李犹龙躬身上前问道：“今天天气不错，正是游湖的好日子，下官毛遂自荐给各位做向导如何？”

“我和八阿哥此次前来是有要事，游湖一事……”

未等他说完，我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道：“去嘛去嘛。”

他安抚地说道：“改日……”

未等他说完，我别扭地转过身子，我才不相信他的改日呢，说不守是明年后年或者永远也等不到他的“改日”呢？他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政事上，永远也不会再想到游西湖！

秀霁发出低声的娇笑，我也知道这样做会让他难堪，但心里就是气不过。李犹龙训斥了秀霁一通，又赔了一番不是。胤禛半天都不吭声，直到父女二人齐齐跪倒在地，他才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去准备吧，等八阿哥一回来就去。”

等他们退下后，他也不再理我，径自悠闲地倒茶、喝茶。其实听到他说去，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毕竟此行不虚嘛。蹭到他旁边，讨好的为他倒上茶，他也没有理我。蹲在他的腿边，一本正经地说道：“奴婢错了，请四爷饶恕奴婢吧。”

他瞥了我一眼，“真的知道错了？”

我连忙点头。

他接着说道：“既然知错了，本王也不为难你，今天的行程取消便是了。”

“那不行！”觉着自己口气不对，忙改口：“好胤禛，你看，我从没出过远门，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忍心让我败兴而归吗？”

他放下茶碗，拉起我，“真不该带你来，耽误正事。”

“是呀，我来了倒是坏了你的雅兴，影响了你饮酒作乐！”

他稍一怔，笑道：“昨晚的事让你吃醋了？”

“没有。”我否认。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本来就是。”我重重地说道，又狠狠地砸了他一拳，终于解气了，昨晚他明明就是故意的。他一阵轻笑，把我揽入怀里。

门外传来胤襈的声音，我倏地从他怀里跳开。

他一进门便说道：“给四哥请安了。”

胤禛略一抬手，说道：“一会儿要去游湖，你准备一下。”

“清早李大人就跟我说了，我已准备好了，刚才出去置备了些应景儿的东西，现在就可以走了。”

我跑过去问道：“什么东西？”

“都是你喜欢的。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喜欢的？我对此次的西湖之行充满了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原来是为了消磨时间，现在成了消耗时间，而且累，累心，又没成就感，但自己挖的坑又不得不填，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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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古人云“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见了西湖才深感此言不虚。湖面水平如镜，游船片片飘移，远处青山雾蒙蒙一片，眼前的景色就像一幅画，不禁让人感叹自然界的神奇。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胤襈似乎也被这般景色陶醉了般。

“八阿哥好才情，好才情啊！”这个李犹龙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拍马屁的机会，这诗又不是胤襈所作，即使有才情也不是他的啊。在心底偷偷的鄙视他。

我们先到了雷锋塔，它是西湖众多古塔中名气最大的一塔，而我也早前就听过它，是因为白蛇传。我很想知道清代的人们是怎样看待这个传说的。

“听说以前这个塔里镇压着一条白蛇精，是真的吗？”

“不要以讹传讹！”胤禛就是这样无趣的让人讨厌。

“谁说是以讹传讹？我就是相信。李大人你说有没有？”

“这个……这个……”他支吾了半天，胤襈接口道：“信则有，不信则无，现在已无法去验证了。不过即使不是真的，也是个美好的传说。”

“八阿哥说的是。”李犹龙终于松了一口气，不停地用袖子拭着额上的汗。

“年姐姐，走，我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

我回头看了一眼胤禛，他顿了一下说道：“去吧，我们在湖心亭等你。”

这一天，秀霁带我逛遍了西湖的各大名胜，三潭印月，苏堤春晓，断桥……

直到太阳西斜，才发觉连午饭都没吃。

“秀霁，我们回去吧，他们应该都等急了吧？”

“好。姐姐真是好福气，两位阿哥都愿意为姐姐在湖心亭枯等。”

我有些尴尬，“他们似是对这景致并无什么兴趣。”

她“扑哧”一笑，“姐姐不知道吗？两位阿哥已来此多次，早已对此景熟记于心了。”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你们早就认识了。”

她微微一叹，“秀霁早就认识两位阿哥，只怕他们对秀霁早已没什么印象了。”她接着说道：“姐姐可否容秀霁冒昧的问一句？”

“你问吧。”

“姐姐衷情于哪位阿哥？”

“这……”

“姐姐脸红了，”她嘻笑道，“其实姐姐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跟四阿哥才是情投意合，秀霁没有说错吧！”

“古灵精怪的，不知你在想些什么！”

她认真起来，“其实秀霁和姐姐一样。”

我有些纳闷，“一样什么？”我问道。

“姐姐装傻。”她娇笑着跑开，留下犹自纳闷的我。

湖心亭上，只剩下胤禛和胤襈两人。

“李大人呢？”我问道。

“让他先回了，”胤禛说道，“玩到这般光景才舍得回来，这里真的就那么吸引你。”

“当然，我倒是想从这里建个房子住在这里呢？”

“不回京城了？”

“不回了！”

他一笑置之，不再说话。胤襈接着说道：“玩了一天也该饿了。”

我点头，秀霁的肚子也附和似的发出咕噜的叫声。胤襈对着外面招了招手，便有人送进食盒。

香味早已冲开盒盖飘了出来，我忍住口水问道：“是什么好吃的？”

“保证你会喜欢的。”

胤禛笑着说道：“八弟那么肯定？”

“我问过紫儿，这些都是玉儿爱吃的，”说着对我眨了眨眼，“这可是正宗的哟！”

秀霁兴奋地说道：“我知道是什么！是楼外楼的西湖醋鱼！”

打开盖子一看，果然如此。鱼身色泽鲜亮，令人垂涎欲滴。尝了一口，肉质嫩滑，还带着一股蟹味儿。

“好吃，大家一起吃呀。”大家一起动筷，唯独胤禛正襟危坐。

我打趣道：“四爷没这份口福了。”

秀霁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四爷不喜食肉，尤其是鱼肉更是一口也沾不得。”

秀霁犹豫着放下筷子，说道：“秀霁其实也不甚喜食鱼肉，你们慢用。”说罢站到胤禛的旁边。我并未在意，继续和胤襈大快朵颐。

接着又端来了东坡肉、叫化鸡、龙井虾但等，全都是色香味俱全的地道的杭州菜。

吃饱了，正欲拍拍肚子，在胤禛的瞪视下，又赶紧收回了手，今天心情特别的好，既饱览了西湖盛景，又尝到了美食，一时兴起，说道：“八爷真是细心，会把玉儿惯坏的。”

他微微一笑，“唯有我心之所系、心知所想、心知所念之人，我才会花费心思去宠她、疼她。”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似乎刚说的是极为普通的一句话，可在我心里却有如一声惊雷炸响。他这话够明白、够直接了吧，让我无法接话。

看看胤禛，面无表情的，不知他心里在琢磨什么。再看秀霁，用力的揪着衣角，似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又难以言喻。

这时李犹龙来了，终于破解了那诡异的气氛。他这是来接我们回去了，唉，其实也难为他了，做官也不易啊，既做官又做奴才更是不易。

晚上秀霁来到我房里，一身的酒气，脸上还挂着泪，她又哭又笑地嚷着：“年姐姐，我真妒忌你，你人美，命又好，两个阿哥都围着你团团转……”

我拉她坐下，说道：“秀霁别说傻话了，快喝杯茶解解酒。”递给她一杯茶，谁知她竟一下把茶碗扫落在地，“啪”地一声摔的粉碎，我吓了一跳，她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喊道：“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只看得到你？为什么……”她靠着墙慢慢蹲了下去，不停地重复着为什么，我实在是搞不懂她这是唱的哪一出。

她忽然拉住我的手说道：“年姐姐，秀霁没有姐妹，跟你一见如故，如同故交，你就帮帮秀霁吧。”

“你醉了，快回房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好吧。”

“不，秀霁没醉。年姐姐，你有所不知，秀霁自打十五岁初见四阿哥，便已倾心相许。但秀霁命薄，没能得到四阿哥的垂怜。秀霁看得出，四阿哥对姐姐怜爱有加，若是姐姐恳请四阿哥收了秀霁，他一定会同意的。”

天哪，我的脚步有些站不稳，不由得倒退了几步。怎么会这样？虽说她一身的酒气，但她语句流利，也未必醉得很深，或者根本就没醉。

她扑通跪倒在我面前，“秀霁愿做小，一辈子伺候姐姐，只求能够留在四阿哥身边。若姐姐不答应，秀霁就长跪不起。”

我伸手扶她，“秀霁你快起来，快起来……”

“姐姐答应了？”

这我怎么能答应呢，雍亲王府里还有姐姐，再说胤禛的事我又怎么能做得了主呢？她要嫁的人也是我爱的人啊。

“秀霁，这件事……恕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四阿哥自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任何人能左右得了的。”这已是我的极限了，我怎么能容忍另一个女人来分享胤禛的爱！

“只要有姐姐在，四阿哥根本都不会正眼看秀霁一眼。秀霁只求姐姐跟四阿哥表明心迹，说姐姐不在意，那样秀霁才有希望啊。”

不在意？怎么会不在意？

“姐姐，秀霁给您磕头了，秀霁求您了。”

她不停地磕头，额上已是红肿一片，每一下都如同闷棍敲在我的心上。我的心在呐喊着该怎么办，可我的嘴已脱口而出：“我答应你！”

秀霁停止了磕头，仍有些不敢置信，别说她，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我居然就这样答应了她。她站起来，带着哭音说道：“秀霁谢过姐姐。姐姐对秀霁的好，秀霁此生不忘。秀霁一定会报答姐姐的。”说完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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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胤禛站在房门外，他应该都听到了吧。无力地靠坐在床前，他缓步走过来，握住我的肩膀，我把头靠在他肩上。

“你都听到了吧？”

“嗯。”

“那你怎么想的？”

“你希望我怎么想？”

“我不知道。”

“玉儿，你太善良了。”

“秀霁对你一片痴心，她很可怜。”

“一片痴心？！”他冷笑一声，“对我一片痴心的人多了，难道你要我都收做偏房？”

“不！”从他怀里抬起头，“秀霁和她们不一样。她不冲着你的身份地位来的，我能感觉的到，她是个心地纯善的好姑娘。”

“好了，别说了，累了一天了，休息吧。”说完转身欲走。我拉住他，“胤禛，秀霁是个好姑娘，你……你……”

我再也说不下去了，这种违心的事实在让我难以启齿。

他的脸色阴暗了下来，放开我的手，冷冷地问道：“好吧，那你想我怎样？就像秀霁说的那样，你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我……我……”

“看来，要是今儿个我没听到，你也会去跟我说不成？”他的语气万分的轻柔，轻柔得让我恐惧。

我有些心惊胆颤，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是，我会告诉你的，因为我答应了她，我要遵守我的承诺。”

他的脸上阴云密布，双手纂成拳，握得紧紧的，忽然他用手猛地一下砸在了桌子上，吓了我一跳。桌上的器皿应声落地，碎裂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刺耳。门口的侍卫应声而至，见了屋内的景况又都识趣地退下。

“你可真大方！哈哈……”他放声大笑，我从未见他这般，这让我既恐惧又心疼，却又无话可说，只能无助地哭泣。

见我不说话，他咬牙节齿地说道：“我倒是忘了，你不是还有个温柔体贴的胤襈在等你吗？我算什么?”

我拼命地摇头，“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想要我收了李秀霁？”

“你自己决定。”

“若我决定顺了她的意，你也没有意见。”

我咬紧下唇，慢慢说道：“玉儿听天由命。”

他的双目似要喷出火来，“好一个听天由命！记得我让你抄写《女诫》时的情景吗？你的反抗精神都到哪里去了？都消靡于无形了？还是因为有更好的归宿在等着你？”

我原本认为自己为了秀霁伤害了他，可现在他的偏激无形当中激起了我的怒火。

“如果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随你怎么想吧。”

“随我怎么想！”他的语调包含着无边的愤怒，“随我怎么想你都无所谓是吗？是不是！”

我赌气地对他喊道：“是是是！我有什么资格有所谓！反正你已经有那么老婆了，再多一个也不嫌多！”

我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居然对他说出这番话来。疏不知，我一时的气话却让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瘫倒在地，心痛不已。可我还没意识到自己不是和一个普通的男人在吵架，而是和一个阿哥在争吵，这样的后果岂是我所能承受的。

我一直都没有踏出卧房，胤禛也没有来过，倒是秀霁日日来嘘寒问暖，胤襈也是每日必来，却是绝口不提胤禛。这样的景况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天后秀霁也不再来了。

又是薄暮时分，天阴冷的，像要下雨的样子。屋里的光线已很昏暗，我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衫坐在窗台上，这衣服还是临行前胤禛送给我的，我爱极了这款式和这色彩，但我却伤了送这衣衫的人。有人走进来，是胤襈。他点燃了蜡烛，站到窗前一语不发地望着庭前的假山。平日的他温文尔雅，今日的他沉默的有些反常。

“你怎么了？”我问道。

他瞧了我一眼，“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口气中竟带着几分严厉。

逃避到什么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一想到这些胸口就闷闷的难受。抱膝坐在窗台，不想再理会他。

他一下子把我从窗台上抱起，大步向胤禛的房间走去。我挣扎着喊道：“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胤禛的房间空空荡荡的，胤襈放下我，“你不用再躲了，四哥今天一早就回京了。”

我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走了，把我扔在这儿走了！我不相信，可桌上静静躺着的那封信，是胤禛的笔迹。我颤抖的拆开，里面只有潦草的几个字：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信纸悠悠飘落到地上，心，渐渐渐渐沉入死海。

我扶着床沿慢慢坐下，怀里抱着他用过的被子，那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惯有的檀香的香味。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那柔软的天蓝色绸缎被面立刻被浸湿一片。是我不好，|奇*_*书^_^网|是我错了，我怎会那般痴傻！

胤襈在我身边蹲下，担忧地看着我。我冲他凄惨一笑，“我没事。”

“玉儿，四哥是奉旨回京的，时间太仓促，没来得及和你说。”

时间仓促？不过是安慰而已。 “时间仓促的让他只带走了秀霁。”

“你已经知道了？”

我苦笑一声：“猜到的。”以胤禛的性格，他一定会这么做的，这样，才能让我更痛更悔。爱情，果真是一把双刃剑，有多爱就有多伤人。不，我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我要去找他，我要告诉他以后我再也不会把他推给别人了。

我抓住胤襈的衣襟说道：“胤襈，带我去找他好不好？送我回京，现在就走。”

“不行，我还有事要办，等一切妥当以后，我们就回京。”他的口气坚定，没有转寰的余地。求人不如求已。我冲出房门，我一刻也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我要自己回去。

胤襈在后面呼喊着我，我头也没回，听到他对侍卫大声命令着：“快给我拦住她。”

侍卫们一哄而上，他们不敢动粗，只能把我团团围住，眼看就要被困在这里，情急之下，我抽出他们其中一人的佩剑，威吓道：“刀剑无眼，谁也别过来。”侍卫们一时手足无措，纷纷散开。身后却传来胤襈的声音：“给我把她打晕。”侍卫们却不敢动手，惊慌地望着我。“还愣着干什么？”传来胤襈大声地喝斥。声音刚过，他便已站在我的面前。

我用剑指着他，“你别过来。”我握剑的手异常坚定，为了见到胤禛，我什么也顾不上了。

胤襈慢慢向我靠近，轻柔地说道：“玉儿，放下剑，我们回房。”

我激动地大喊道：“不，我要见胤禛，现在就要。你不要拦我，否则，否则……”

“否则怎么样？否则我要杀了我吗？”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柔和平稳。

“我……”这回轮到我不知所措了，他对我的用心良苦，我岂会不知？

他的眼里有了一丝狂乱，“你眼里就只有四哥，只有四哥！”

他步步紧逼，我步步后退。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胤禛替我戴上的玉斑指在黑暗中发出玉白的光。之前的一幕幕不断在眼前闪现，他的温柔，宠爱，他的笑，怒，都是我爱的，我要的，我要马上见到他，告诉他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种种爱恋思念阻止了我后退的脚步，我用双手紧紧握住剑柄，“你不要再过来了，别再往前走了。”

可是他的脚步连片刻的停滞都没有，但我不能再退缩了，我闭上眼睛握紧剑往前冲，我以为，我以为他一定会躲开的，直到剑尖受到了阻力，我睁开眼睛，才发现，他竟没有躲开！剑插在他的胸口，有红色的液体浸染了他的白衣，侍卫们惊呼一声，刷刷冲过来。

“不准过来！”胤襈大喝一声，紧接着地声急促的咳嗽。侍卫们不敢再动，齐齐跪了一地。他的脸色惨白的，眸子里布满了痛苦、绝望，还有怜惜。

突然间电闪雷鸣，一下子惊醒了我。我做了什么？惊惧地松开手，我究竟做了什么？

胤襈用右手握住剑身，立刻有鲜血顺着他的手往下滴。他拔掉剑扔到地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是我！是我！我竟然做出这种事！我好残忍！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没了反应。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脚步越来越缓慢，所过之处，滴滴嗒嗒一串血迹。终于他走到我面前，用他受了伤还在淌血的手抚上我的脸，虚弱地说道：“玉儿，别怕。”

我能闻到血腥的味道，我能看到他所受的伤害，他眼底的痛，深深地深深地灼伤了我。眼泪冲出眼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大雨滂沱而下，冲刷了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他和我。

终于他再也撑不住了，在我面前有如慢镜头一般缓缓倒下，李犹龙已接到消息带了大夫赶来，每一个人都没有带任何雨具，浑身上下已被大雨浇透。

胤襈还有一丝意识，对着李犹龙说断断续续道：“今天的事……不要宣扬，更不准为难年姑娘，这事……和她无关，放她……自由。”接着便阖上了那漂亮的眸子。李犹龙看了看我，没有说话，便让人把胤襈抬了进去。

我一人站在倾盆大雨中，雨和泪交织，爱意和悔意掺杂，对胤禛的执念已被这怵目惊心的鲜血掩盖，未来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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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大雨打在窗棱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胤襈安静的躺在床上睡着，我斜倚在床边守着他，我没有离开，因为我不能离开。他的伤口不深，没有大碍，但即便这样，那鲜红的血还是有我眼前徘徊着不肯散开，此刻，只要他的生命无虞，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雨还没有停歇。在床边守了一夜，手脚冰凉。我走到窗边，活动一下僵硬了的身体。轻轻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隙，窗外已是一片水雾迷茫的世界，似有千万道水做的珠帘垂挂在空中。院中放着的所有空置盆钵皆已满溢，那些花花草草早已被下人收了进去。有袅袅的炊烟在空中飘散，下人们已开始准备早点了。

床上的人发出轻微的咳嗽声，我连忙关了窗户走过去。他已经醒转了，正定定的瞧着我。他用嘶哑的声音唤着我：“玉儿……”

我倒了一杯水在床边坐下，“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他的嘴唇干裂，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光泽。他略微摇了摇头，在我的搀扶下坐起身，喝了口水道：“我还以为在做梦呢。”

我瞧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叹道：“如果是场噩梦就好了。”

他虚弱的一笑，“一点皮肉伤，不碍事。你不要放在心里。”

说的很轻松，可我伤的毕竟是皇子啊，这一顶大帽子压下来就会诛连九族的。微微一叹，起身把茶杯放到桌上，准备扶他躺下，他摇了摇头，我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舒服的靠床上。

“雨还没停？”他问道，声音已不再沙哑。

“嗯。下了一晚了。”

“帮我打开窗户，我想透透气。”

我犹豫了一下，又替他拉高了棉被，才去把窗户打开。这样，哗开啦哗啦的雨声携带着湿气又冲进了屋里。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他轻吟道。

他还有心情吟诗作对，看样子伤得果真不重，我心里也一阵轻松。

“玉儿，过来。”他冲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他用手抚摸着我的脸，我没有躲开，不想在此刻再逆了他的意。

“你很憔悴，一晚上没睡？”他的眼睛里满是怜惜。

“嗯。”说着小小的打了一个呵欠。“怕睡觉会做噩梦，你醒了我才能安心。”

他一下子把我拉进怀里，我推拒着他，“会碰到伤口的。”

“别动！再动真会把伤口扯裂的。”他这么一说，我也就乖乖的不敢再动了。

“真想能这样拥着你一辈子。”他灼热的气息吐在耳边。

“胤襈……”我为难的开口。

“别说话，我不想听。”

他用一只手有规律的抚摸着我的头发，让我睡意渐浓，我实在是困得不行了。他的怀抱好温暖，我又往里缩了缩，把冰凉的双手放进他的腋下。屋里的光线非常昏暗，天还太早，又是阴天。奇Qīsuū.сom书一切，都让我加快速度去会周公。

直到明亮的光线刺进眼里，我才不舒服的睁开眼睛。抬头正对上胤襈漂亮的眸子，这才发现我正舒服地霸占在他的床上，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身上盖着温暖的被子。而他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被子已经滑落在我的身上。

我猛地坐起身，一时间竟有些口痴，“我……这……你……”

他好笑的看着我，没有接话，我环视了一下四周，还好没人！心下刚松一口气，却看到桌上的早点。

“有人进来了？”我怀着一丝希望问道。其实我根本不该存有这种幻想，难不成他自己下床拿的早点？

他点头，又认真解释道：“丫环们早上来送早点，我怕她们吵醒你，就让她们搁下了。噢，对了，李大人也来过，还有三位大夫。”

“你……你怎么不叫醒我？”我指着他鼻子大叫道。

他握住我正控诉他的手，“或者你认为那时叫醒你会更好？”

我彻底无语了，他说的不错，如果那时他叫醒我，只会让我更加的无地自容。如今面对他一人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下了床，“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他眼带笑意地说道：“我还没用早点呢。”接着他示意性的往桌上的早点瞥了一眼。

“你……”我有些气急败坏，可谁让我是罪魁祸首呢，只好乖乖留下来伺候他。

狠狠的舀了一汤匙银耳红枣粥送至他的唇边，他却用手一推，笑道：“你先吃，你吃饱了才能照顾我。”

我泄恨似的大口大口吞咽着，直到吃剩下半碗时才想到只送了一碗粥过来，我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说道：“我让丫环们再送一碗来。”

他拉住我，“不用了，我没什么食欲，不想吃。”

“那怎么行呢？不吃东西怎么能康复？”

他为难的看了我一眼，看样子他是真的不想吃东西。

“那我喂你好不好？少吃一点就好。”我已经在哄着他了。我真的希望他早些好起来。

他略有犹豫，却端起我刚吃剩下的半碗粥，一口一口吞下。那是我用过的餐具啊，他怎么能……

晚上，他留了两个丫环照顾，我终于可以回去睡觉了。谁想到，子夜时分却被阵阵匆匆的脚步声惊醒，我立刻跳下床，打开门拉住一个丫环问道：“怎么了？”

她带着哭意道：“年姑娘快去看看吧，不知怎么回事，八阿哥吐了好几次。”

我拔腿就往胤襈房里跑，李犹龙还有一群丫环和几个大夫围在他的床边，他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在我记忆中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他慢慢睁开眼，露出一抹虚弱的笑，看得人好生心疼。他的手心满是汗水，却紧紧的握住我的手，越握越紧。他忽地起身趴到床边干呕，丫环立刻跪着递上一个明净的银盆，他干呕了半天，吐出了一些绿色的液体。他似是极为疲累的又躺回了床上，双眸轻合着，轻声唤了一声：“玉儿。”

“我在这儿呢。你好好休息。”

李犹龙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年姑娘，可否方便出来一下？”

我点头，本想轻轻拨开胤襈的手，不料却惊醒了他，他一下子把我的手又紧紧握住，眼里充满恐慌地看着我。我回握住他的手，安抚地说道：“快睡吧，睡着了就不会再吐了。我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见此情景，李犹龙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年姑娘，您看八阿哥这情形，下官实在是忧心不已呀！今晚这已经吐了五次了。”

“大夫怎么说？”我问道。

“大夫说是受了凉，应该没什么大碍。”

我心下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接着说道：“皇子身份贵重，下官实在是承担不起这个重责啊，所以下官想上书皇上。”我压根儿就没想到这件事上报朝廷后给我带来的空难性后果。

我心下也是矛盾重重，不知如何是好，就说道：“李大人看怎么做好便怎么做就是了。”

“可八阿哥要把他受伤这件事封锁消息，所以下官怕……”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我会跟他解释的……”

“不行。”胤襈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他虚弱地说道：“皇阿玛若知道此事……玉儿会有难的。”他喘了口气接着说道：“李犹龙，若你把这件事捅了出去，我保管你吃不了兜着走！”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皇子的气势没有削弱。

李犹龙连忙跪倒磕头，连声说着：“下官知错，下官明白……”

胤襈手一挥说道：“出去，全都出去。”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胤襈趴在床边又是一阵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我扶着他，心如刀绞。即使在这般情况下他还在顾虑着我的安危。他的脸色一片惨白，可见那胃中的翻腾是如何让他难以忍受。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床沿，砸在床铺上。我用毛巾替他拭掉了脸上的冷汗，这才发觉我的手在不可遏止地颤抖。虽然我明知雍正还没有登基，他不会有事，却控制不了心底不断涌上的寒意。

他心疼地握住我的手，“吓着你了，别怕。”他的声音很疲惫，却带着一如继往的温柔。良久之后，终于听到他规律的呼吸。

第二天，天已放晴，阳光普照大地。胤襈的胃口也好了起来。我不敢让他吃的太多，怕他空空如也的胃一下子无法承受太多的食物。我极小心地伺候他，生怕他有个闪失。结果有一天他突然问我：“玉儿，你这样小心翼翼地照料我，是因为什么？是因为……要弥补？”

是为了要弥补吗？我问自己。见我没有回答，他也没再追问，但眼神却瞬间黯淡了下来。

一个月过去了，胤襈的身体已基本上康复。这一个月我真是尽心竭力、废寝忘食地照顾他，整颗心都扑在他的身上，也就顾不上思念胤禛。随着他身体的日渐好转，我的生活终于又拨云见日，他的精神却越来越低靡。

一个晴朗的早晨，我和胤襈正在花园散步，李犹龙派人来报，年羹尧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再等半个月要考试，所以这段期间更新的可能较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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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花厅里的人身材魁梧，一身青灰的长袍，浓眉高鼻厚唇，黑白分明的双眸正瞅着我。我垂下眼帘，心里暗叹，原来年羹尧竟是这般刚毅模样，少了几分俊俏多了几分硬朗。只听他声音洪亮的说道：“奴才见过八阿哥。”

胤襈手一抬道：“免礼。”

他起身，复又瞧着我，说道：“玉儿，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让哥哥瞧瞧。”他声如洪钟，倒是把我吓了一跳。我有些犹豫，他对我来说还是个生人。抬眼望着胤襈，他微笑点头，我才走过去。年羹尧的眼里闪过几分讶异，有些不满的说道：“难不成连亲哥也不认识了。”

我对他微一福身，柔柔说道：“玉儿见过哥哥。”

他扶起我，把我上下打量了足足有三圈才说道：“嗯，彬彬有礼的像是个大家闺秀，就是比以前瘦了些。”

我没有接话，胤襈说道：“玉儿最近是受累了。”说罢深深瞧了我一眼，接着问道：“不知年将军此次来杭州所谓何事？”

“回八阿哥，奴才此来有两件事，一是奉四阿哥之命……”

听到“四阿哥”我的心漏跳了一下。

“一是奉四阿哥之命告知李大人，李姑娘在京一切安好，现安置在雍亲王府。”

李犹龙的老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不停重复着“多谢四阿哥垂爱……”。我的心里却是一阵难受。这么快？自嘲的笑，既悔又恨，既痛又恋，各种情绪交加在一起，最后只剩下无奈及浓浓的苦涩。

年羹尧望了我一眼，接着说道：“二来是接舍妹回京，我一直公务缠身，与小妹一别就是几年，现在接她回京，也省了她给八阿哥添麻烦。”

回京？我触电般立刻抬头，正对上胤襈的眸子。一个月前我疯了般想回去，此刻却怎么也不想回去。胤襈的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模样。这时又听年羹尧说道：“在下与舍妹久别重逢，不知八阿哥可否容我们先行失陪？”

胤襈收回了落在我身上的目光，略一沉吟，道：“你们去吧。”

花园里，假山旁。

年羹尧走在前面，我心不在焉的跟在后面。他忽然停身，我来不及收住脚步，差点撞到他身上。他微微一笑，用粗糙的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梁，问：“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一声叹息传进我的耳间，他浓眉稍皱，“你的事我都听你姐姐说了。你要明白，我们是平凡人家，无权无势，跟皇子较劲只能是自讨苦吃。”

我不语。

他又说道：“你回房收拾一下，明日速速随我回京。你也几年没回家了，回家住些日子，我们兄妹也好叙叙。”

回家？我已被胤禛逐出王府了？想开口问，又怕承受不了事实的残酷，终还是选择了懦弱的逃避。

“玉儿，你在听吗？”他用那黝黑的大掌握住我单薄的双肩，有些微的疼。

我赶紧回神，“玉儿在听。胤……八阿哥回京吗？”

“他大概得迟些日子回去。怎么？你想留下？”

“我……不知道。”

又是一声叹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明哲保身尚且不易，你千万莫搅进这浑水，还是随我回府吧。”

对我来说，无论回京还是留在杭州都让我如坐针毡，既是如此又何必逆了他的意？

我回房收拾好行李，几件衣服还是临走前胤禛亲自为我订做的，往事历历在目，却终已是前尘往事，如云如烟，缥缈无踪。迟疑了好久直到傍晚我才鼓起勇气去了胤襈房里。他一个人站在窗前，夕阳的余辉落在他的身上，使他的背景看起来有几分落寞，几分孤寂。

“你来了。”他回头望着我。

“嗯。”

“有话要对我说？”

他还是一贯的温柔，我却支支吾吾的什么也没说出来。我这是怎么了？真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你要回京了，”他肯定的说道，边说边走到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用手轻揉着太阳穴，“回去吧，好过在这里心神不宁的度日如年。”

“胤襈……”

他冲我招了招手，我过去坐下。他的手抚上的眉，轻柔地说道：“这小小的身子怎么会承载着这么沉重的哀愁。”

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却像一吨大石狠狠砸进我的心里。泪，不受控制的争着滚落。他把我拥进怀里，温暖的气息立刻遍布我的全身。

“别哭，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后回京找你。”

这话，像是一个许诺，一个约定，给了我一份等待，心，却更加地慌乱了。

从他怀中抬起头，鼻音浓重的说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握住我的手，认真的说道：“是你要照顾好自己。玉儿，答应我，别让我担心。嗯？”

我点头。我不想让任何人为我担心。

一整晚我都没有睡好，天蒙蒙亮我就起身了。马车已在门口等着。就像当初我离京时一样。年羹尧已英姿飒爽的坐在马背上。我上了马车，掀开帘子留恋的看了一眼，其实这里真的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李犹龙带着几个人恭敬的站在门口，年羹尧问道：“玉儿，好了吗？我们要启程了。”

“哥，等等。”我连忙喊住他。

一个小厮跑过来，“年姑娘，爷给您的信。”是胤襈的笔迹。

“哥，可以走了。”我对年羹尧说道。原来，我一直在等的，唯一留恋的，是他。

终于要离开这里了，我坐回车里，感受着车子缓慢的移动。缓缓打开信纸，几行清秀的字迹印入眼帘。“软风吹过窗纱，心期便隔天涯。从此伤春伤别，黄昏只对梨花。”

“黄昏只对梨花。”我默念道。唉。

车轮辗过的还是来时路，景物依旧，人事已非。当初胤禛带我骑马时留下的欢声笑语似还荡漾在林间，如今却已是人隔千里，心在天涯。

也不知颠簸了多少时日终于到了京城。站在年府朱红色的大门前，这就是我的家，虽然对我而言它是如此陌生。见我愣在原地，年羹尧牵了我的手走进家门。年府不同于雍亲王府的冷清，到处是一片绿意盎然，百花从生，生机勃勃。年羹尧带我走进一间布置精致的房间，说道：“这是你的房间，还满意吧，我让我重新布置的。”

地上铺着柔软的鹅黄色长毛毯，墙上挂满了风景画，床上摞着厚厚湖蓝色绸缎面的棉被，一袭大红的床幔铺天盖地的扯下。房间明亮，大大的窗户外是回廊，放眼望去入目所及又是一幅风景画。鲜花与绿叶交叠，假山与流水映衬，亭台轩榭，错落有致。

好的景致让我心情大好，跑到床边坐下，柔软的床垫让我深深的陷了下去，绸缎细腻的触感让我一再留恋。我笑言道：“只怕玉儿以后天天要睡天日上三竿了。”

年羹尧朗声大笑，“随你睡到何时都行。我的妹子一向都是个懒虫。”

“你取笑我！”冲过去捶打他，他轻易地捉住我的双手，“我可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岂能让你这小小的女子制服！”

我们正在嘻笑着，下人来报，胤禛来了！我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哥，我不想见他。”我哀求地看着他。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

年羹尧犹豫着，“也许四爷此番前来醉翁之意正是你。”

我摇晃着他的胳膊，“哥，我不想见他，你帮我打发他。”我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年羹尧是宠爱年玉兰的，虽然明知不妥，却还是答应了我。

我一个人呆在房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停地来回踱步。已时近中午，哥哥也没再过来。墙角摆着一架古琴，我不擅音律，哥怎会摆这样一件实物在我房里。我走过去仔细端详着，赫然在琴身上发现了一个“禛”字！是他送来的，我差点忘了他精通琴艺。生日时他把我拥在怀里抚琴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浮现。用力甩甩头，不想再想起这些让人伤心的往事。

“怎么？不喜欢这架琴？”熟悉至极的清冷声音在身后响起，曾经让我思念断肠，如今却又让我痛入骨髓！

我缓缓站起身却不敢回头。直到那抹影子不断靠近我，直至将我包围，我才不得不回过身。我低垂着头，只看得到他的鞋尖。他用那瘦削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当他的手触及我的一刹那，我颤抖了一下。他强迫我和他对视，那深邃的眸子像要把我吸进去一样。令我魂牵梦萦的人此刻就在我面前，我却不能再拥有。泪水差点就要溢出眼眶，我努力克制着。他用一只胳膊揽住我的腰身，紧紧的，容不得我挣脱。他的脸越靠越近，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就在他的唇即将碰触到我的瞬间，我慌乱地喊了声“四爷”，他一愣，动作有片刻的停滞，然后便放开了我。我退开了两步，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狠了狠心，用力拔掉了手上的玉斑指，递到他面前，他看了一眼，却未伸手接。我把它塞进他手里，却被他反握住手。

“玉儿，我们一定要这样吗？”他的声音不再冷淡，饱含了难以名状的感情。

“四爷想怎样？让我看着你一个一个再一个的娶进门吗？”他沉醉在温柔乡里怎会痛苦？

“别再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我愤愤抽开手，不再言语。

他把拉近，“不是你让我应承她的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应承她？我说过取舍由你自己定夺！现今，你既要了她，就该好好对她。”

“那我们呢？”

我们？我自嘲的一笑，“有了你们，怎会还有我们？”擦了一下涌出眼角的泪水接着说道：“你此前的妻妾成群我无力干涉，但如今你又……哥哥说的对，你是皇子，我只是普通百姓，我不能改变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已有一丝愠怒。

“四爷这等聪明人，怎会不明白奴才的意思！当你把我一个人扔在杭州的时候不就注定了今天这样的局面吗？”

“好，好的很，是我自作多情了。我本不该来。”他大笑着步出房门，狠狠的摔上门，他想摔的应该是我吧。

望着他踉跄的背影离去，我跌坐在地毯上，头埋在膝盖上，呜呜咽咽地放声大哭了起来。有人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我扑进他怀里，“哥，我舍不得他……”眼泪鼻涕弄了他一身。

年羹尧把我放到床上，拨开脸颊上被泪水打湿的头发，心疼地说道：“你这又是何苦？”

哭的太厉害，不停地抽噎着，越想越委屈，眼泪又止住。

年羹尧见这形式，竟有了一丝慌乱，“好了好了，玉儿不哭了，再哭就要背过气了。”他不停的拍抚着我的背，慢慢的我的气息渐渐均匀，哭累了，就那样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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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睁开眼天还灰蒙蒙的，我起身打开了窗子，外面清冷新鲜的空气立刻钻进了屋里。我深深的吸了口气，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那架琴上。恍惚间竟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坐在那里，欣长的指落在琴弦上，悠扬的琴声便流水般倾泄进了整间屋子。再定神细看，屋里除我之外并无他人，心中有隐隐的失落。搬起琴想扔出去，却是怎么也无法撒手。踌躇良久，还是把它放回了原处。随手找了块普通的粉色花布盖了上去，眼不见心不烦。

早膳时，哥哥从外面回来，还带回了一个人，是紫儿！我颇为惊讶。

“紫儿，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见到紫儿我虽然惊喜，却也疑惑。

她对我微微一福身子，说道：“姑娘走后，紫儿就一直呆在书斋。姑娘也知道，书斋除了四爷和小顺子外甚少有人进出，尤其是四爷从杭州回来后对人更加冷淡了，我在那里真是大气都不敢出。整个王府的人都谨小慎微的，书斋更是冷清的让人害怕。所以我就请求年将军把我带了来。”

年羹尧接口道：“玉儿，我看你正好也需要一个丫环，紫儿也有此意，就做了这个顺水人情，四爷已经允了，你放心吧。”

就这样，紫儿留在了年府。说实话，我心底里并不希望她留在这，我不想看到跟雍亲王府有关的人，可是紫儿这般的诚意，我又不好拒绝。

半个月后，胤襈回京。回京当天适逢他的生辰，一早我就收到了请帖。我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决定不去。中午时分，紫儿说八福晋来了，此刻哥哥正在花厅接待，要我立刻去。我的心立刻揪了起来，莫不是为八阿哥报那一剑之仇来了？

我来到花厅只见福晋坐在正座，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哥哥在一旁俯首而立，见我进来，八福晋立刻招手唤我到她身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道：“年二小姐在忙什么呢？我们家爷亲笔写的请帖还请不动吗？”

我一惊，手心里布满了汗，难不成她是为这事来兴师问罪的？我慌乱的不知该怎么回答，若说是忙，便是轻看了八爷，若说不忙，那也是怠慢。偷瞄哥哥一眼，他正欲开口，福晋一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他只能爱莫能助的看着我。此刻我竟自私的怀念起在胤禛身边的日子，至少他尊贵的身份能为我遮挡许多风雨。

福晋没有逼问我，反而拉起我的手在她身边坐下，仔细的端详着我，由衷的道：“确是个美人胚子。”说着竟抹下手腕上的玉镯戴在我的手上，我推辞不要，她却拉住我的手说道：“这镯子是爷送的，一对，如今我送妹妹一只，妹妹冰雪聪明，应可意会。府里还有很多事，我先回府了，晚宴上见。”说完款步离开，留下一脸惊愕的我。

我用力的往下抹，想把这镯子摘下，可它却像生在了我手腕上一样，怎么也摘不下。我哭嚷着道：“哥，怎么办啊？”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这层窗户纸已经捅破，只能见招拆招了。”

“那我晚上不去好不好？那么多人，胤襈不会注意到我的。”我意想天开的想着。

年羹尧看准我的脑袋重重的敲了一记，“八福晋为什么兴师动重的来这一趟？还有这镯子，要没有八爷的授意，哪个女人会这么做？所以，这生辰宴，八爷是众人的主角，你，是八爷的主角。”

看来我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坐在马车上，远远的就能看到胤襈府邸灯火通明。一下车刚走到门口，就有一个小厮跑过来道：“年姑娘，爷等着您呢。这边请。”其实我只是想来报个道而已，并不想被人注意，最好胤襈也别注意到我。

“我知道了，我自己去，你退下吧。”小厮疑惑地看着我，我一板脸，他只得乖乖退下了。

府里有很多人来来往往，我几乎全不认识。院里搭起了戏台，戏班子里的人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我转悠了几圈，终于找到了一个好位置，爬到树上！这里位于整个场地的中央，虽然最起眼，但肯定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到时候我就好对福晋交待了，反正我也来了，有那个小厮作证。

不大一会儿晚宴开始了。胤襈坐在正中央，福晋坐在他身边，不可否认，八福晋美艳动人，坐在胤襈身边，看起来那么般配。在座的还有几个我认识的人，是胤禛和……秀霁，还有胤祥和十三福晋。看到十三福晋的那张脸，就想到那次坠马，让人不寒而栗。大家频频对胤襈举杯，胤襈也不推却，似有千杯不倒之势。这时大家都已喝了不少，互相打闹说笑。只见那个小厮跑了过去，凑到胤襈耳边嘀咕了几句，胤襈漂亮的眉立刻有些微的纠结，跟着他起身离开。莫不是去找我了吧？真是对不起了胤襈，我实在是不想出现在这种场合。

大家都喝的东倒西歪的，胤襈还没有回来，我忍不住再次瞥向胤禛，他没有表情，秀霁在一旁为他斟酒，他一杯杯下肚，好似喝的是凉白开。远远的，终于出现了胤襈月牙白的身影，他的身影有几分落寞几分疲惫，他快走到树下，他停了一下，我呼吸一紧还以为他发现了，结果不是，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又换上了一惯的微笑，才向座位走去。忽然我听到树上有丝丝响声，仔细一看，一条近一米长的褐色长蛇正缠在树上竖起脖颈迎着我，我失声尖叫，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高的分贝，吓的那蛇也有瞬间的停滞。喧闹的场面立刻安静，甚至侍卫们也冲了上来，拔出配剑严阵以待，这场面盛大的让我想发笑，却又吓的笑不出声。胤襈正走到树下，抬头看到我眼里立刻有了光彩。

我语不成调的对他说，“胤……襈，有……有蛇！”

“那还不快下来。”

“我……我腿软，动不了。”对于我的软弱，我也服气了。

他伸出双臂，冲我说道：“跳下来！”

我摇头，若他接不住，那我岂不是太冤了。但那条蛇缓慢的向我爬行，红色的信子发出咝咝的响声，我实在是要崩溃了，宁可摔死，也不能让这冰凉的玩意儿碰到我的身体。眼一闭，松开手从树上坠落。没有疼痛，胤襈稳稳地接住了我，睁眼正对上他暖暖的笑意，这笑意驱赶了我刚才的恐惧。他抱着我直直的走向他的座位，把我放在他的左边，全场的人都怔怔地看着我，我尴尬的低下头，胤襈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我的，对大家解释道：“这是年将军府上的二小姐，贪玩爬树，不想却被树上的一条小蛇吓的掉了下来……”

我反驳道：“不，不是小蛇，是一条大蛇。”大家哄堂大笑，侍卫们也退了下去。

只听十三福晋说道：“咱们满人哪个不是马背上的骑射手，竟也有连条小蛇都怕的，真是稀奇。”

胤祥大声的喝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说完歉疚的看着我，我冲他笑笑，表示并不在意。为了胤祥，我不想跟她起冲突。胤襈握紧了我的手，在这种场合他是不方便替我说话的，尤其十三福晋毕竟是女流之辈。谁知竟有人替我抱不平了。

“十三福晋难道不晓得，年姐姐不是满人。”秀霁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她居然会帮我。

“哼，我倒是忘了，你们俩都不是满人，既是汉人，那怕蛇也没什么稀奇的。”

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甩开胤襈的手几步跑到他面前道：“汉人又怎么样？皇上不是说过，满汉本是一家吗？难道十三福晋对此有所置疑？”

“你……”她气鼓鼓的瞪着我，在场的人都旁观着这二女之斗，今天可是让她丢足了脸面，只是有点对不起胤祥。我并不想和她在这作无谓之争，让别人看戏，转身加回去，谁知她去不甘示弱，当我经过胤禛桌前时，她忽然说道：“年二小姐，四哥可是你姐夫，见了你姐夫也不请安问好吗？你是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胤祥赏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她又哭又闹，胤禛搁下手里的酒杯冷冷说道：“十三弟，她喝多了，还不送她回去？”

胤祥给我赔了不是，又对大家寒喧了几句，带着她离开了。我忤在胤禛的桌前，不知如何是好，按常理是应该请安的。胤禛并不抬眼看我，他的手紧紧握着酒杯，恨不得要捏碎它似的。我叹了口气，对他一福身子，“玉儿给姐夫……”“请安”两字还未出口，只听杯子清脆的碎裂声，我惊慌的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我了解他，我知道他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在生我的气。

秀霁喊道：“爷，你的手流血了。”我一看，果然，鲜红的液体像一杯洒了的红酒，大滴大滴的落在桌子上。几个阿哥纷纷凑过来，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说着关心的话。胤襈找了太医，把胤禛送到客房去包扎。我的脚不由自主的跟着他走了过去。

房间里只留下了胤禛、胤襈，秀霁和我，还有太医。太医跪在胤禛的脚边，小心的替他清理碎渣，秀霁坐在胤禛旁边，叭嗒叭嗒直掉眼泪。我的眼睛干干的，干的发涩。这里没有需要我的地方，没有我的位置，我为什么还傻傻的跟到这里，不是自讨苦吃吗？我挪动脚步想要离开，却听身后传来胤禛的喝斥声：“你是怎么做太医的，给我滚！滚！”说着竟一脚把太医从他身边踹了过来。望着太医在我跟前不停的向他磕头，我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

“你吼什么吼！你自己不小心，怨的着谁。”

他扭头不看我，也不吭声。

胤襈对着太医说道：“这次四阿哥不和你计较，还不快回去勤加练习，再有下次就算四哥饶了你，我也不饶你。”

太医感恩戴德的快步离开，仿佛后有追兵一般。胤襈看了看我，又说道：“四哥，我和秀霁再去请位太医，你稍等。”

秀霁看了我一眼，跟着胤襈一块出去了。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好似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胤禛，空气就这样僵着，他的伤口在空气中暴露着，我终还是不忍心，走过去拿起太医放下的药，轻轻的为他涂抹，伤口很深，我的手在发抖。不小心让眼泪滴进了伤口，连忙道歉，“对不起，很疼吧？”

他没有吭声，我用袖子擦干了眼泪继续我的工作，但新的一波泪水立刻又迷糊了我的双眼，我只得放下药膏，擦掉泪水。他用没受伤的手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突然狠狠地咬了下去，很疼，有深深的牙印，甚至有点点血丝，我没有挪开手，也没有动，虽然疼，但是不会比他疼。他眼里的暴戾之气慢慢消失了，放下我的手，问道：“今天吓到你了吗？”我没有说话，静静的替他包扎，终于涂好了药膏，纱布也绑了上去，虽然不是很专业，可他没有挑剔。

我起身，他拉住我坐在他身边，继续问道：“今天吓到了吗？在树上见到蛇的时候？”

我点头。

“不用怕，即使那东西真的伤了你，我也会救回你的。”

他把我拥进怀里，轻轻拍抚着我的背，我没有反抗，我的心知道，我贪恋着他的怀抱，但这怀抱却不能独属我一人，所以我宁可不要。我闭上眼睛，就让我再享受这片刻的爱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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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秀霁两眼红红的推门进来，我推开胤禛站了起来。她两眼定定的望着我，神色复杂，最终悠悠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也不知这是姐姐的福气还是灾劫。”她似是对我说，又像在自言自语，让我莫名其妙。

随后胤襈带太医进来，见胤禛的伤口已包扎好却并未奇怪。胤禛带秀霁离开，行至门边又望向我，稍一犹疑，还是举步离开。胤襈带我回到热闹的晚宴，在座的人依旧是笑语喧哗，根本没人理会我们刚才的离开，更没有人关心胤禛的伤势，虽然他们有着血浓于水的亲缘关系。

音乐响起，舞妓袅娜的走了上来，粉色轻纱覆在那丰满的身段上，不少达官贵人已是垂涎欲滴，让我恶心至极。再看胤襈，一派的云淡风轻，目光扫视着现场的众人，嘴角露出一抹嘲笑。突然他把目光投向我这，我躲闪不及正对上他的目光，只见他扭头跟八福晋交待了几句便拉起我离开那酒气冲天的地方。

他拉着我到门外，门口的小厮立刻牵过马，揽住我的腰，他和我一起跃上马背，马向着郊外飞驰而去。今晚的夜特别的黑，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眼前什么也看不见，马笔直的向前飞奔，趟过河流，穿过原野，到了一个白色的帐篷前。他抱着我下了马，一路上一直牵着我的手。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唯独这白色帐篷在这黑夜里分外的扎眼。

他拉着我进了账篷，里面暖暖的，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羊毛毡，正中间摆了个小圆桌，上面放了些瓜果点心。两个婢女恭敬的请安，他一挥手摒退了他们。我随意的坐在地上，斜睨了他一眼，“带我来这干什么？”

他一撩袍子，笑道：“府里太吵了，这里才安静。”

“吵？那些人不都是你请的吗？”怕吵还搞那么大排场？

他淡笑不语，朝我勾了勾手指，示意我到他旁边，我没有理睬，但下一刻我已被他拥进了怀里，我挣扎着，他就是不放手，放在腰间的手有如钢丝般坚硬。

“今天是我的生辰，一定要惹我不高兴吗？”

“可是……”毕竟男女有别啊。

“玉儿，”他打断了我的话，把头放在我的颈窝里，“别动，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的声音透着伤感，我安静了下来。他慢慢说道：“有一个男孩，出生在权贵之家，他的父亲妻妾成群，男孩的母亲并不受宠。她得不到丈夫的宠爱，受到其他姐妹的欺凌，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她的儿子。男孩自幼便看透人世的阴险，尔虞我诈，所以他发奋图强，他比别的兄弟更用功的读书，更勤奋的习武，希望能够得到父亲的重视，让母亲孤独的生活添一丝光彩。只是他的父亲并不喜欢他，无论他表现的如何优秀。在父亲的眼里只有二哥，那个他最宠爱的女人所生的孩子。”

他停住了，没有再往下讲，我问道：“后来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后来，男孩长大，娶妻生子。他恨他的父亲，甚至想杀了他。他筹备良久，就当一切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他的母亲病重，生命垂危。母亲临终时告诉他，她始终爱着她的丈夫。母亲离开了，她的丈夫没有来看她一眼……”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搂住我的手更紧了，他接着说道：“玉儿，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我摇头。

“那个男孩就是我。因为额娘爱着他，所以我放弃了为复仇的计划。但父皇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他开始研究我，他防备着我，更加的冷淡我。只是他如何对待我，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额娘不在了，皇宫的一切对我而言已没有意义了。”

我没想到他会对我说这些，我也没想到他成长的经历会是这般的阴霾，我不知该如何安抚他，他已经平静的让任何的安慰都失了色。

他抬起头，松开了放在我腰间的手，站起身，独自站到门口，凝望着漆黑的夜。那样的孤独，落寞，这个人是平日里始终带着一张温暖笑脸的胤襈吗？我站到他的面前，我不希望他的眼里只有黑夜跟寒冷。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我轻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

“怎么样？我这个皇子的前半生够凄凉的吧？”他自嘲的说道。

这真是生在帝王之家的悲哀。

“胤襈，要往前看，不要往后看。以后的日子会阳光灿烂的。”

“如果我的阳光，是你呢？”他认真的看着我，我分析着这句话的重量，太沉重了。

我打着哈哈，“怎么会是我呢？你有福晋，她温柔美丽……”

“你还是爱着四哥。”他的声音像来自远方一样，淡淡的，远远的。

我没有否认，的确，我还爱着他，虽然不能相守。

他又说道：“你明知道你们不能在一起。”他的语气这般肯定，让我震惊的抬头。

“你越是爱他，越无法容忍和别的女人分享。他是觊觎皇位的人，为了这个，他什么都做的出来。他虽然爱你，但并不表示他不会牺牲你。戴震的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对呀，戴震，那个至今提起来都让我心惊胆战的名字。胤禛的确没有处置他，他怎么能够容忍他？可他还是让他逍遥至今。

“玉儿，醒醒吧，别再自欺欺人了。我希望你快乐，不想看到你逃避……”

“好了，别说了，我累了，不想听。”我跑到床上掀起被子盖住自己，拒绝再听到这些让我心痛的话。

第二天一早，他把我送到年府， 一路上他什么都没有说。清晨的露珠在叶间滚动，晶莹剔透，又是新的一天。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哥哥了，他总是早出晚归，胤祥也没来府上找过我，府里的日子很平静，但宫里并不平静。康熙帝病重，各个阿哥都打着自己的算盘，我深切地感到雍亲王即将被雍正帝所取代。

我早已过了适婚的年龄，日日往府里跑的只有一个人，胤襈。几乎每天早上我都能见到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春天，他陪我去郊游；夏天，他陪我在湖上泛舟，秋天，他陪我看落日，冬天，他陪我赏雪。三年了，别的阿哥还不死心的谋算着皇位，而他，却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我的身上。我只是凡人一个，怎会无动于衷？胤禛，也许早就忘了我了，我们已经多久没见了？三年了，不长的日子，却也不短。

晚膳过后，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忽然听到紫儿在外面的说话声，“爷，姑娘睡下了。”

然后听到开门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让我的心跳加速。他坐到我的床前，手轻柔的抚过我的脸，在我额上印下轻轻的一吻。我睁开眼，打量着他，三年了，岁月把他装点的更加成熟了。他脱下靴子，和衣躺在我旁边，一只手把我和被子一起搂进他的怀里。他闭着眼睛，眼角有几条细密的皱纹，我伸手抚过去，他抓住我的手凑到唇过亲吻着。

他看起来很疲惫，我抽回手说道：“你很累，回去歇着吧。”

他没有说话，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搂着我，一会儿竟安静的睡着了。

第二天，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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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雍正元年十二月，下达了册封后妃的诏命。那拉福晋和姐姐分别封为皇后和贵妃，其他原在雍亲王府的格格们封了贵人或嫔。哥哥在向我转述这些的时候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姐姐封为贵妃，年氏满门上下荣耀。不久，哥哥又被封为一等公，整个年府更是一片欢腾。前后不过半年时光，姐姐和哥哥都得到皇上如此恩宠，此时的年府已今非昔比，地位的尊贵远远超过了一般的王府。

我一人百无聊赖的坐在荷花池边，“紫儿，八阿哥有多少时日没来了？”

“回姑娘，八爷已有月余未到府上了。”

紫儿总是这样中规中矩，虽然经过五年时光的洗礼，但总是找不到和小云之间的那种亲密感觉。主子和奴婢的身份，清清楚楚的横在我眼前，好像这样的身份，会让她觉得更安全。

正说着家丁来报，胤襈来了。我摒退紫儿，时日久了，我总觉得她的眼睛里藏着某种让我不安的东西，尤其最近更是明显。

胤襈穿了一身石青色的袍子远远走来，晨雾还未散开，阳光斜射在他身上，令他看起来宛若从仙境中走来一般。走近了，那完美的五官呈现在眼前，更是让人不敢直视。我垂下头，脸有些微的烫。

“怎么脸红了？”他调侃道。

我一惊，脸更烫了。

他伸手摸摸我的额头，说道：“不会病了吧？”

本以为他以戏耍我，抬头一看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才知道他是真的在担心，打掉他的手，跑开，边跑边笑：“没有，是因为见到天神了。”

他追过来疑惑的问道：“什么天神？”

我嘻嘻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先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牵起我的手在花园里漫步，说道：“这些天都在做些什么？”

“什么也没做啊，在算着你有多少日子没来了。你已经三十二天没有来了！”我重重的控诉他对我的忽视。

他笑了，“记得这么清楚？不会是想我了吧。”

“当然想你了，”他的脚步猛的一停，眸子里有了一丝光彩，“真的？”

“嗯，你不在没人陪我。”

“原来是为了这个。”他语气里的失落让我心疼。他拉着我找了个椅子坐下，今天的胤襈看起来很疲惫。

“玉儿，你快乐吗？这三年，你快乐吗？”

我不晓得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我，但我还是诚实的回道：“这三年，很平静也很自在，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庇护着我，即使外面风起云涌，我还是能享受着这般宁静的生活。”

他叹了口气，“平静？自在？只有他在你身边你才会快乐。这三年来，他为了皇位在筹谋，完全忽视了你，你也毫不在意？”

我惨然一笑，在意？他那样高高在上，傲视天下，而我，只不过是匍匐在他脚边的一个奴才，我拿什么地去在意？

我扯开话题，“听说皇上封了你和硕廉亲王，还没恭喜你呢。”

“恭喜？”他拔高音调，“何喜之有？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我爱新觉罗.胤襈值得可喜的事。”

这样的恩赐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阴谋？竟让他如此绝望悲哀。此后，胤襈经常是隔数日才来一次，虽然在我面前他表现的尽量闲适，但他眼底不经意间掠过的迷惘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五月，紫禁城宫门大开，每位妃嫔可有一位亲人进宫省亲。这是一年才一次的机会，一年才一次可以探望亲人的机会。哥哥回来说姐姐犹为思念我，点名让我进宫。我何尝不思念姐姐？可是，那巍峨的皇宫里有我一生都不愿再见的人。我拒绝了，以身体不适为由，虽是借口也是实情，那天下午我浑身滚烫，傍晚时分热度又退了下去。哥哥回来后面有难色，却终是不舍得责难我。他把一封信放在我的手里，说是姐姐给我的。拆开一看，那熟悉的字迹让我的手止不住颤抖。“万里碧空净，仙桥鹊驾成。天孙犹有约，人世那无情！”，几行大字，字迹狂乱，可看出写字之人当时是如何的怒气冲天。

早膳时，年羹尧问道：“玉儿，身体可好些了？”

“没事了。”我回道。

他点点头。

“哥，对不起，昨天让你为难你了。”

他抬头看我，眼里满是宠爱，“自家人还说这些干什么？”说着他从腰间掏出一块玉牌递给我，“这是皇上御赐给你的进宫的牌子，拿着它无论何时都能出入皇宫及皇家的一切场所。”

我接过来，随意放在桌上。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他虽不说可我明了。如果我能够进宫得到皇上的荣宠，那年家的地位更是蒸蒸日上，无人可以撼动。但他又明白我无心进宫，不忍我下半生在痛苦中煎熬。权利与亲情在他心中较量，每一样他都不舍得放弃。名与利真的那样重要吗？

中午，我午睡醒来，紫儿说廉亲王来过了，说是忙于太庙工部之事，近日也许不能再来。从胤禛登基之后，胤襈日复一日越来越忙，似是整个大清朝的事务都需他一人扛，人是越发的憔悴，不变的只是他对我笑时那暖暖的笑意。

两天后，同样是午后，我又发热，出了一身汗之后热度退了下去，人却是虚软无力。我正斜靠在床上休息，紫儿进来说八福晋在来了，正说着八福晋已经匆匆进来了。不等我出声她便说道：“妹妹，姐姐有事相求，妹妹务必要帮忙。”

她一向很得意于自己尊贵的身份，这样尊贵的人，今天竟这样低声下气的来求我，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从床上起身，说道：“福晋这话可是折煞玉儿了，发生了什么事？”

她在椅子上坐下，说道：“皇上让我家爷负责太庙端门前增设更衣帐房之事，不曾想因其皆为新制，经不起油气熏蒸，结果皇上在太庙前大发雷霆，罚了爷及其他一干人等。”

“这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福晋怎会如此担心？”

“妹妹终日待在深闺，对政事一无所知。我也不方便多说，只求妹妹念在爷对你的情份上去向皇上求求情，求皇上能免了这三天三夜的罚跪。”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依旧维持着福晋的尊严，强撑着没有落下泪来。

罚跪三天三夜？只是犯了这样一个不算是错误的错误？可是我去有用吗？我在犹豫着。

“现在，能帮的上忙的人就只有妹妹了。如今我廉亲王府已今非昔比，新皇登基后，昔日与爷交往密切的达官贵人纷纷疏远，如今出了事更是避而不见。想当年爷得势进，对他们是何等的厚待，如今……”她越说越悲切，我没想到不到一年时间胤襈竟已是如此凄凉的处境，他从未跟我提及这些，留给我的依然是无尽的宠爱和轻松。

一重重的侍卫护卫着这天子所在之地，我握着手里的玉牌，从没想过有一天竟会用得上它，我本以为此生都不用再相见了。走过一道道门，穿过一层层侍卫，经过一遍遍核查，终于走到胤禛面前。

明黄的皇袍罩在他的身上，威严，不可侵犯。我不能再直视他，因为他是皇上；不能再唤他胤禛，因为他是天子；不能再爱他，因为，爱的太苦。

我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磕头，行跪拜大礼，听着他说“起喀”，我盯着自己的脚尖站在那里。我们之间的距离仅仅有十五米，但却像隔了十五光年那般遥远。

“你们都退下。”威严洪亮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喳。”所有宫女太监都有次序的退下，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只见到匆匆的脚步。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我的心剧烈的跳动着，手心里握的都是汗水，我不知道该等他问我，还是我主动开口，一时竟没了方寸。

熟悉的脚步声向我靠近，我紧张的快要窒息。仿佛他不是我从前熟悉的人，不是那个为救我从马上坠下的人，不是那个抱着我说爱我的人，不是那个在穿上这身龙袍前的最后一晚拥抱着我入睡的人！

我低着头，那双和皇袍同色系的绣着飞龙图案的龙靴已映入我的眼帘。他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还是那双眼睛，是那平日里冷的足以让火焰都要冻结的视线，此刻，那湾深潭里没有冰冷，思念，爱恋，探究代替了那里的寒冷。

“玉儿……”他轻唤着我，熟悉的温暖声线，不似刚才那般没有感情。是胤禛的声音，不是皇上的。我几乎就要淹没在那充满感情的呼唤里。他把抱进怀里，紧紧的，就像要揉进他的身体里一样，他轻声呢喃，“我很想你，除了政事，我的心里就只装着你了。”

我伸手想要拥抱他，想告诉他，我也一样思念他，可这明晃晃的龙袍一再提醒着我，他，已经不是当初的胤禛了。闭上眼睛，一狠心推开他，他错愕的看着我，避开他的目光，我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静，实际上我的语气真的很平静，完全不似我内心这般波涛汹涌。

“皇上，”这个称呼我加重了语气，“奴婢有事相求。”

“如果是为了廉亲王的事就免了吧。”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来的目的了，“为什么？”我问道。

“就因为来说情的人是你！”他的语气有一丝暴躁，目光凌厉的盯着我。

“廉亲王是皇上的亲手足，难道皇上一点都不念及手足之情？”

他背过身一语不发。那僵直的背影让我觉得再说什么也是徒劳。他决定了的事又岂会因我的三言两语而有所改变，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如果我愿意替他跪呢？皇上是不是可以放过他。”

他震怒地看着我，我也毫不示弱的回视着他。我也有我的坚持，我不能看着胤襈承受这样不公平的责罚。

他的目光渐渐平和了下来，耐心地说道：“玉儿，我们这么久没见，不要为别人的事呕气……”

“他不是别人，”我打断他的话，“在这个世界，他就像我的亲人一样，所以……”

“所以，你一定要惹怒我，是不是？”

“我……”

忽然门外传来太监慌张的禀报声，“启禀皇上，廉亲王晕倒了。”

我的心猛的一沉，冲出去对着小太监喝问道：“他在哪里？快带我去！”

他为难的看着我，不敢动弹。

“带她去。”胤禛的声音，冷如寒冰。

狭小的院落里，夕阳把每一个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胤襈躺在落日的余晖里，欣长的身材一动不动，一瞬间我竟以为他死了。我跑过去，跪在地上把他抱进怀里，他的嘴唇煞白，整层皮都要脱落了，我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脸，轻唤着他：“胤襈，胤襈，醒醒，我们回家……”

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慢慢分开，看见我竟露出梦幻般的微笑，“玉儿，我又在做梦了……”他的声音嘶哑，刚说完这几句话就又没了意识。

泪水，伤心，痛惜如潮水般淹没我，我对着周围的人喊着，求他们救他，可他们全都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人，真是世间最残酷最势利最没有感情的动物。

我放下胤襈，几乎是爬过去跪在胤禛的面前，拽住他的袍子的下摆，哭泣着哀求他，“我求你，求你救他，求你救救他……皇上，我求你放了他，他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就这样忍心……皇上，求你让太医来救他……”

他把我从地上拉起，为我抹去不断涌出的泪水，我哀恳地看着他，他终于张开那高贵的唇，对着身边的人吩咐道：“把廉亲王送回府。”看着胤襈被送走，我的心终于落下了。挣开胤禛的手，跟上那帮带走胤襈的人，却被他冷冷的声音扯住脚步，“你就这样走了？”

我愣了一下，回头重重地给他磕头，“奴婢谢皇上龙恩，奴婢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的留言我都看到了，谢谢大家这样用心，虽然写作花费不少的时间、精力和感情，但为了大家这样也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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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今日的廉亲王府异常的慌乱忙碌，床上的人儿却安静的出奇，没有一丝生气，只有那浅浅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八福晋坐在床边紧握他的手，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她真的是个坚强的女人，在丈夫最失意最落魄的时候，她用自己柔弱的肩膀担起了这负重担。

大夫来瞧过了，说是没有大碍，但身体极度的虚弱，需要好生静养。我终于见识到了胤禛的残忍，他甚至不准许给胤襈请御医。

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悄悄的退出，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街上没有目的乱逛，我已经猜到回家迎接我的是什么。哥哥虽然疼爱我，但他和胤禛一样更看重权利。今天经我这样一闹，他势必会万分气愤。在各王孙亲贵都缩头不语的时候，我竟跳出来造皇帝的反，这虽是我个人的举动，但，我毕竟是年家的人。

慢腾腾的挪回家，院中已放了一条长凳，一群下人围成一圈站在那里。年羹尧的脸色铁青，我自觉的走过去，这场面我并不陌生，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为我准备的。那一年的场面再次浮现在我眼前。雍亲王府，小云的惨叫，胤禛残酷的目光，以及板子打在我身上时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而今天的主角，就是我。

我走过去跪在年羹尧脚边，他并不理睬我。

“哥，玉儿让年家受累了，玉儿该打。”

“你知道错了？”他一向对我都是宽容的，可今天的他，吐出的声音是如此冰冷。

我平静的说道：“玉儿没有错。”

他握紧了拳头，暴怒地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拖过去，狠狠的打，打到她认错为止。”

没有人为我求情，我明白谁求情都没有用。两个男人架起我把我绑在长凳上，另一个人高高举起鞭子，在鞭子即将落下时，年羹尧又问道：“我再问你，你知错了没有？”

我不是不畏惧那长鞭，我也并非不担心自己会被打的皮开肉绽，可我的心不允许我欺骗自己。倔强的扭过头，不发一语。

“打！”他重重的说道。

下一秒，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我从没想过，被打居然这样痛快！我咬着牙一声不吭。我坚信我的思想，我的观念，我的行为，没有错！反正我迟早都会成为这种君主专制制度下的牺牲品，那么这一天还不如早一点到来，我甚至希望今天就能结束这一切。

远远的，花园那边，传来一声惊怒，“住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看到众人包括哥哥都齐刷刷的跪下，“皇上吉祥，怡亲王吉祥……”

朝拜声真真切切的传来，容不得我不相信。胤禛已着一身便服出现在我眼前。他蹲下身痛惜地看着我，胤祥帮我解开绳子，我差一点从长凳上滚落。胤祥扶我站起来，后背上的巨痛刺激着我不能倒下。我拿开他的手，慢慢跪下，双手伏地磕头，“奴婢叩谢皇上，叩谢怡亲王。”

胤禛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遮云避日的痛立刻袭卷了我。何时，我竟也变得如此残忍？

没有传来起喀的声音，满院子的人就这样跪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忽然胤禛把我从地上抱起，他的手臂碰到我的伤口，痛得我哀叫出声。他的身体立刻崩紧，仿佛受伤的人是他一般。

他就这样把我抱走，抛下那些还跪着的人。

他把我抱进卧房，让我趴到床上，坚持要为我上药，我拒绝了，但拒绝无效。

“很疼吗？”他轻轻的涂抹，生怕加重我的疼痛。

“比起皇上特制的板子，这些鞭伤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叹了口气，“玉儿，你非要这样跟我针锋相对吗？”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实话实说，否则会犯了欺君之罪。”

“欺君？”他落寞一笑，“难道现在的我就不是当初的那个胤禛吗？”

“雍亲王与皇上能并存吗？皇上不是他，而他，却是皇上。所以，我再也找不到他了，我也不想寻找了。”

“你要放弃吗？”

“放弃？”我自嘲的摇摇头，“皇上真会说笑，他早就放弃了我，我又何谈放弃？”

“玉儿……”

“皇上，”我打断他的话，我怕自己会支撑不住掉下眼泪，“前尘往事如过往云烟，不想放开又能怎样，留也留不住，苦苦相恋苦苦纠缠后还是一场空，皇上睿智，怎会不明白个中道理？皇上该回宫了，奴婢也想休息了。”

他什么也没有再说，替我盖好被子，转身离开，留给我一声长长的叹息。我一夜无眠，任眼泪流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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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天色微亮，我才趴在床上渐渐迷糊睡着。迷迷蒙蒙间一双大手抚在我的头发上，轻轻呢喃着：“玉儿，别怪为兄，我也是逼不得已。你从小到大，什么事情哥哥都顺着你，但这次真的不能再纵容你了。”

他的手轻柔的抚摸着我的长发，像怕惊醒我一般。那温柔的抚触，无奈的声音，一再传达着他对我的心疼。

“哥，玉儿没有怪你。”我的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低低地说道。

他收回了手，“我吵醒你了？”

“没有，玉儿正好睡醒。”我慢慢起身，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背后的鞭伤，钻心的疼，脸上却还要装出不在意的表情。

“哥，胤襈他如何对玉儿你再清楚不过，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皇上这样惩罚他？”

他用被子把我围住，仔细审视着我，最后摇摇头，“真是女大十八变，怎么你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他的话让我一惊，难道他看出什么了？

“难道你爱上他了？否则以你的性子怎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从皇上手里把他救出来？”

“这……我……”我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回答，若说不爱，怕惹他疑心；若说爱，好像又是违心之言。

我的语不成句却被他看成了害羞，他叹口气道：“这可不是门好亲事。”他一顿瞧着我又道：“皇上对八王爷的积怨那可是由来已久，皇子时期他们就是个性完全相悖的两个人，处事作风不同，政见也不一致，根本就是一左一右，一水一火。后来再加上你的出现，八王爷倾心于你已不是秘密，这几年他不务政事，在你身边留连，早就惹的皇上心中不快。因为你是皇上心中的人，这几年一直不曾有人上门提亲，忌讳的也正是这一点，而八王爷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所以即使皇上想放他一马也难。”

“如果皇上为了个女子而处处为难自己的亲兄弟，那他也太没有肚量了。”

“不许胡说！”他警觉的朝外看了看，见没有人才又说道：“诋毁皇上那可是死罪，以后切不可胡言乱语。”

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不满的嘟起嘴。“哥，你也这么怕他？”

“不是怕，而是因为他已不再是当年的雍亲王了。如今他已是皇权在握，权利膨胀，想要让他保持原本的心已是不可能。其实，八王爷对你的爱意一直就是皇上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再说，这虽不是一件大事，却折射出八王爷未把皇上放在眼里，甚至可以说是在公然跟皇上作对。对这样的人，皇上怎会留他？所以，你以后也不可和他走的太近。”

“我做不到，等我的伤好一点我就要去看他。”我真的做不到，我怎么能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离弃他。

他突然严肃起来，“以后你不许出这个府门一步，我已经吩咐下人若是八王爷来访，就说你不再。”

“哥，你太势利了，你怎么能这样？”我一激动甩开被子，不想又牵动了伤口，疼得我直冒冷汗。

“我这是为了保住年家保住你，皇上怎么对你你也看到了。他担心你被罚竟放下政事微服出宫，他的这般心意你真能视若无物？皇上对你用情如此之深，若你背弃他另嫁他人，可想而知会是什么后果，你自己掂量掂量。”

我僵化了一般愣在那里，耳边响起胤禛那遥远的声音：“你若是想你和你姐姐及你的家人都平安无事，就不要再起这些奇怪的念头，否则我也保不了你们。”当初，他怕保护不了我，现在，他高高在上，俯瞰天下，而我却开始怕他，他成了唯一可以伤害我的家人的人。

果然在以后的一个月里我再也没有见到过胤襈，他有没有来过我无从知晓，但府里突然多了官兵，甚至在门口有重兵把守，我冷笑，我不过是个寻常女子何须如此兴师动众！我气恼地拿起鞭子把花园里盛开的繁花打的七零八落，百花怒放的场面更是让我心烦。年羹尧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鞭子，质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哼了一声，赌气的扭过头不理他。

“我明天要出门了，你一人在府里，不可到处乱去。”

出门？自我和他相聚以来他还从未离开过府邸，突然有些不习惯。“要去哪儿？”

他转过我的身子审视着我，终于绽开一抹笑，“肯和哥哥说话了？”捏了捏我的鼻梁，道：“青海暴民发动战乱令皇上颇为头疼，我奉旨帅军前去平息，明早出发。”

我一惊，“要去这么远的地方，会不会有危险？皇上可以让别人带兵啊，为什么一定要你去？哥，不要去好不好？”习惯真的是种可怕的东西，我从没想过多年以后我竟会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有这样的依恋。

“傻丫头，做为一个武将能杀敌保家卫国，这是我的荣耀。即使战死沙场也是死得其所。”

我捂住他的嘴，“不许说这样的话。你想丢下我一个人不成？”

他宠爱的笑道：“好了好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凯旋而归。”

晚上我怎么也睡不好，东方刚泛起一抹亮光我便穿衣起身，哥哥卧室里已有了亮光。我推门进去，他早已穿上盔甲，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一时间竟充满了敬畏，不敢上前靠近。他见我傻傻地站在门边，冲我伸过手，“怎么了？没睡醒？”

我走过去打趣道：“玉儿是被大将军威风凛凛的雄姿吓呆了。”

他轻敲了一下我的脑袋，“油嘴滑舌！背上的伤可都好利索了？”

“全都好了。”为了证明我所言非虚，还特意活动了一下身体。

“那我就放心了。今后我不在府里，你不要胡闹知道吗？”

“玉儿哪有？”我辩解着。

他的眼底掠过一抹怅惘，握住我的手，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你也不小了，哥哥还是希望你能幸福。”

我不明所以，“哥，你在说什么？玉儿很幸福啊。”

他没再接话，岔开话题道：“来，让为兄抱抱。我已经多少年没有抱过你了。”

他冲我张开双臂，没有任何犹豫，我立刻把自己塞进他的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

“记得你以前每一次闯祸后都偎在我怀里撒娇，害得我舍不得罚你，结果你就越来越娇纵了。后来把你送进雍亲王府，也不知道皇上用了什么招，你竟温顺的像个大家闺秀了，有时我真怀疑你还是不是我的小妹。”

“如假包换。”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回去的念头了，在这个年代里也有了我放不下的亲情还有，爱情。我愿意一生一世留在这里，做这个年家的二小姐。

“哥，上了战场你一定要小心，还有，要早去早回……”

“我已是久经沙场了，你不用担心。倒是你，颇让我不放心。”

门外传来陌生的男声：“将军，时辰到了，该出发了。”

“知道了。”他沉稳地答道。

他放开我，“你再回去睡一会儿，嗯？”

看着高大的背影走向门口，那种不舍的情绪如海水般席卷了我。我冲到他面前，“哥，不去行不行？”我也知道自己在说傻话，可我就是不想让他走。

他再次把我拥进怀里，“还真是个傻丫头。”

我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泛滥成灾，在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他拍抚着我的背安抚着：“好了好了，我很快就回来，将士们还在外面等着，耽误了时辰不好。”

我一向都很怕离别，在现代时每一次和父母分别，看着那越来越渺小的苍凉背影都会让我难过的足足掉几天的眼泪。这种离愁，可以淡化一切他的不好，在我眼前浮现的只有他是如何如何的宠爱我，照顾我，那一顿鞭打带来的气愤早已消失无踪。但，最后，留给我的依旧还只是那一具挺拔孤寂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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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伴着哥哥的离开，府里的官兵也随之撤离了。我暗自思忖，哥哥怎么对我这样放心？这大门大敞着岂能关得住我？我光明正大的踏出门口，守门人恭恭敬敬的没有阻拦。我心里暗暗得意，狠狠地呼出一口气，这么多天来的压抑也随之消弥于无形的空气中。

廉亲王府里还是一如往日的宁静，我在门口犹豫着该不该进去，究竟在逃避着什么？逃避胤襈吗？可我的心又叫嚣着要见到他，最终关心战胜了逃避。刚一进门就碰到站在园子里的福晋，她一见我甚为高兴，“哟，妹妹可算是得空来了，这些日子我可是担心坏了。”她的声音清脆，在这种时刻她看起来依然神采奕奕。她边说边拉起我的手向厅里走去，似是跟我已极亲的家人一般。

坐定后我问道：“福晋，八爷他可痊愈了？”

她敛起了笑，“身体已没什么大碍了。”

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我直觉她还有下文，问道：“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叹口气道：“唉，也不瞒妹妹，皇上对我家爷那可真是鸡蛋里挑骨头。前些日子裕亲王来探望，皇上知道后竟革去他亲王的身份。皇上也一再缩紧了爷的俸禄，为了节省，爷出门时没用引观，结果又招致皇上谕责，说是爷的行为诡诈……”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福晋，不要再说这些，免得招致无妄之灾。”

胤襈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我高兴的奔过去，但他的眼神却是我从没见过的冰冷，我从没想过这种冷冻了一般的表情会出现在他的脸上。我的笑容立刻被冻结在脸上，看着他穿过我坐在福晋的左边优雅的端起茶碗，福晋为难地看着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我做错了什么吗？

“要是没事的话你就回府吧。”

“什么？”我想我一定是听错了。

他平静的重复了一遍，证明我没有听错。

“爷，您这是做什么？玉儿好不容易来一趟，您何必……”福晋为难地看看我又看看他，竭力劝说着。

他站起身拉起福晋的手，眼里冰冷立刻消弥于无形，“福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陪你到后院去休息。”

“爷……”

他没有再看我一眼，牵着福晋的手消失在我视线里，那副伉俪情深的画面却定格在我的脑海里，灼伤了我的眼，他们是夫妻啊，我……我……该回去了。

我的脑子里空空的，好像什么都没想，晃出廉亲王府，找寻着回家的路。耳边一片糟乱的声音，混成一片没有实体的嗡嗡声，让我头昏脑胀。阳光这么温暖，为什么我浑身冰冷。我一定是生病了，我告诉自己。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我回头时马儿已近在眼前，一时之间我竟定在那里动弹不了。一抹白色的身影迅速把我捞上马背，马儿以最快的速度向着郊外急驰而去。

眼前视野迅速开阔，一片没有边际的油绿草原出现在眼前，马渐渐减缓了速度，我在马背上挣扎着，胤襈紧紧的搂住我的腰，紧到快要把我的腰勒断了一般。忽然他抱着我从马背上跃下，吓得我一声惊呼，他搂住我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一切终于安静了。

他趴在我身上，眸色复杂，但已不见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

我推着他，却怎么也推不动，“你想要摔死我呀？”我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对他喊，喊完之后又觉满腹委屈，泪水一波接一波的汹涌而出。

“你猜的没错，刚才我真的希望摔死你，还有我。”

我被他的这句话震惊的忘记了哭泣，难不成他疯了？

他用手抹去我脸上的泪水，接着道：“可我还是不忍心，不忍心让繁花随我凋落。”

我怔怔地看着他，消化着他话里的意思。他的头缓缓俯向我，越来越近，吻，落在我的额头，然后是眼睛，我闭上眼睛，心里在期待着什么，他的呼吸紊乱，突然放开了我，背向我负手站在前方。我站起身，在他背后看着他的背影。

“以后不要到我府上了。”他淡淡道。

我跑到他面前，不可置信的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他嘲讽一笑，“如今我已不是当初那个能够呼风唤雨的八阿哥。”

“可你还是胤襈啊。”

他抓住我的双肩，“玉儿，靠近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懂不懂？”

我甩开他的手，对他吼道：“我不懂不懂！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暖暖的，随意的，做错事后不用提心吊胆的想着会不会被罚，会不会连累身边的人。那种每天都把弦绷紧的日子我受够了，你就像我的家人一样，让我可以放松，可以随心所欲。”我靠近他，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暖的，这个世界那样冰冷，而他却是温暖的源泉。

面对我真心剖白，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我突然想到也许他厌烦我了，只不过是找个借口不让我来烦他而已。我的声音发紧，干干的说道：“也许我弄错你的意思了。如果你不想见我，我以后不去烦你便是了。”我尴尬的无地自容，只想快快逃离这里。不曾想刚一转过身，便被他从背后紧紧揽住，他把头凑在我的颈间吐着气，“玉儿，告诉我，我这么多年的等待，是不是有了回报？”

他扳过我的身子，低头认真的瞧着我，眼里充满了期待。我爱他吗？我不能肯定。我能够肯定的是，在日积月累的时光里，我已习惯了他的陪伴，或者说不知何时接受了他给予我的爱。我怕他受到伤害，怕他伤心难过。我愿意用生命当中余下的日子来陪伴他，守护他，分担他的烦恼忧愁，和他度过每一天的日出日落。

“胤襈，不是等待，是付出，是这么多年的付出。”

喜悦，绽放在他的眼角眉梢，多久了，我没看到他这样充满生命力的神情。他的唇落在我唇上，轻轻的碰触，仿佛是一件易碎的宝贝。他抬起头，用双手捧着我的脸，“这是我生命里最刻骨铭心的一天。”

“不是一天，是以后的每天。”我纠正道。

他绽开好看的唇，完美的脸近在咫尺。那英挺的眉，深情的眸子，仿佛吸住我了一般，让我挪不开目光。他忽然吻住我，深深的，辗转吸吮，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悸动。我从不知道我竟能带给他这样的影响，连我自己都被震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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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我到廉亲王府的频率愈来愈密，胤襈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朗。八福晋的确是个心胸宽广之人，即使明知他的丈夫倾心于我，却也雍容大度的接纳了我的存在，甚至满怀感激。我虽是满心惴惴不安，但又对现实无可奈何，这是在满清，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福晋的宽容让我在廉亲王府更加轻松自在，没有顾虑。

哥哥有家书送来，青海大捷，近日便可回京，我心情雀悦，却也万分担忧。我深知他不赞成我与胤襈来往，可我却偏偏违了他的意，不知他回京后会如何处置这件事。只是还未等到哥哥回京，宫里便传来了消息，姐姐病重。我心下一沉，疼痛如潮水般立刻漫过头顶。我深知姐姐命运的凄苦，在那繁华名利背后是一颗被伤的千疮百孔的心。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丈夫的爱来得更重要？

我换上宫装进宫探望姐姐，经过一重重的禀报终于见到五年未见的姐姐。她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见我来了，眼里多了抹光彩。她冲我伸出瘦骨嶙峋的双手，在宫女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玉儿，真的是你吗？”

我扑到她怀里抱住她，哭泣着道：“姐……”

我伏在她怀里低低地啜泣，我从未想过艳绝后宫的姐姐会是这般憔悴病态的模样，泪水打湿了她昂贵的衣裳，她静静搂着我不发一言。

“玉儿，”她轻轻叫道，“你在宫外过的好吗？”

我从她怀里抬起头，回道：“我一切都好。只是看姐姐现在这般模样，让我心疼。”

她幽幽道：“皇上给了尊贵的地位，最高的荣宠，却也为我带来了后宫众多嫔妃的嫉妒。我为皇上诞下四个孩子，却三个夭折。皇上对我宠冠后宫，可我却知道他心里另有其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异常的平静，没有一滴眼泪，或许她的眼泪早已流干。痛失儿女的痛苦不是常人所能想像。

外面传来了公公尖声尖气的声音“皇上驾到！”宫女太监纷纷跪了一地。我没想着他会来，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直到他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出现在我面前，那威风凛凛的气势，让我知道站在面前的人是九五之尊，是掌管所有人命运的雍正皇帝。

我慢慢跪下，跪倒在他的脚边，起喀的声音一直没有响起，直到身边的公公提醒他，他才恍然大悟般让众人起身。他关切地问了几句姐姐的病况，我看得出对于他的到来姐姐没有一丝欣喜，似乎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一般。姐姐礼貌的回答了几句后，便以想要休息为由支开了我和胤禛。出了姐姐的宫院，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去哪里。胤禛见我在原地徘徊便回过身说道：“跟我来。”大概是怕我反驳，他又加了一句，“这是圣旨。”

我只好硬着头皮跟在他后面，一路上遇到不少的宫女妃嫔，跪拜声此起彼伏，一道道打量的目光射向我，让我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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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跟他进了养心殿，他摒退了一干的宫女太监，安静的沉闷的空气让我窒息。我低垂着头，直到他明黄的龙靴映入我的眼帘，他轻浅的呼吸落在我的头顶。

沉默了半晌之后他终于幽幽开口道：“为什么我们人在咫尺，心却在天涯？”语气里绵延不尽的落寞让我隐隐心痛，却终是狠心道：“皇上，您高高在上，怎会和奴婢‘近在咫尺’呢？”

他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那一向冰寒的眸子里竟涌满了疲惫失落，这样的一种情绪是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我的心不可抑止的颤抖着，他的眼角出现了几道细密的皱纹，我忍不住抬手想为他抚平，就当我的手要落下的时候，胤襈忧伤的脸在我眼前摇晃，瞬间我清醒了过来，我快步朝门口跑去，他没有拦我，只是轻声道：“记得那次你伤了眼睛后从胤襈那里回来我对你说的话吗？”

我的脚步硬生生的停住，没有回头，“那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了。如今皇上和奴婢都已不是当初的四爷和玉儿了。”

天已经黑透了，突然外面狂风大作，一道闪电紧随而至，白亮的光照得养心殿如白昼一般。我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便是万劫不复，不再理他，快步走了冲来。

眼看大雨马上就来，宫女太监全都脚步匆匆，只有我，如失了魂般在这偌大的宫苑内晃荡。突然所有的宫女太监停了脚步，纷纷跪倒。身后一道坚定的声音响起：“我记得我曾经说过‘如果你再离开，就让我折寿二十年，并且承受世上最不幸的事！’”

伴随着他的话音，雷声轰然而至，我惊惧的回头，看他依然完好地伫立在我面前，还好，他没事。虽然我从不相信誓言会当真，但还是心惊胆颤。

他站在我十米开外的距离，白亮的闪电下我清楚地看清他的执着，他薄唇轻启：“如今，即使你即将离我而去，我还是坚守我的誓言，愿意承受我所承诺过的一切。”

眼泪涌出我的眼眶，一道更为白炽的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伴随而来的是一声霹雳响雷，下一刻他身边的一棵杨柳便着起了火。宫女太监们不由一声惊呼，胤禛却不为所动，静静的站在那里凝视着我。情感终于冲破了理智，我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拉他离开那危险的火苗，扑进他怀里不停的捶打着他的胸膛，“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逼我……”他紧紧搂住我，整个身子有些颤抖，我伏在他怀里止不住的哭泣，嘴里不停是呼唤着我熟悉却睽违已久的名字：“胤禛，胤禛……”

豆大的雨点砸下，倾刻便是暴雨倾盆，我们在狂风暴雨中紧拥着，他低头粗暴的亲吻我的眉眼，脸颊，直到最后落在我的唇上。周围还跪着一帮宫女太监，在暴风雨中全都低头敛目。我回应着他的吻，甚至故意狠狠地咬破了他的唇，他默默承受着，唇上的血迹转眼便被大雨冲洗。我们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却像疯了一般站在雨中拥吻。

胤襈的影子拼命地挤进来，让我矛盾自责，头脑胀痛不已，我有些不支要倒下去，胤禛发现我了的异常，益加揽紧了我的腰身，眼里满是担忧，在我的意识被黑暗吞噬之前，我竟说道：“求你，别让我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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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我浑身湿嗒嗒地被送回到姐姐的寝宫，换完衣服后才发现她还没有入睡，正斜斜的倚在床上美目呆滞的望着我。这副不胜娇弱的模样让我心痛不已，我奔过去坐到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没用的眼泪在叭嗒叭嗒的往下流。

姐姐的声音似从遥远天际传来，她幽幽说道：“他的眼里只有你，心里也只容得下你。后宫妃嫔全成了点缀，至高皇权到最后也不过成了陪衬。我明白了，真的明白了。”

她的语气淡淡的，很平静，但我知道这平淡之下是无可奈何，因为我是她的亲妹妹，她无法恨我，只能折磨自己。眼泪顺着我的脸滴落到手上，姐姐抽开了被我紧握的手，我一惊，“姐姐？”

她凄凉一笑，“每当他睡在我身边，嘴里却轻唤着你的名字时，我的心就被撕的粉碎。长久的思念，让我成了你的替代品，我甚至疯狂的嫉妒你。如果没有你，那么即使得不到他的爱，至少也许可以占有他心中一个微小的角落，可是他却爱上了你，皇位和你，已经让他圆满了，他的心再也没有一丝空间。”

“姐姐……恨我？”我颤抖的问。恨我是理所当然，可我却怕从她那苍白的唇形中读到这个音符。她目然的看着我，瘦削苍白的手慢慢抬起，最后抚到我的脸上，“玉儿，你是我妹妹，姐姐怎么会恨你？也许没有你，也会有另一个人。生活在帝王后宫，别人看来光鲜耀眼，但谁又知道嫉妒痛苦就像空气，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姐姐不如我们出宫吧。”我一时口快，说完之后又觉自己傻的可以，姐姐明明这般爱着皇上，又怎会弃他而去？

听完之后，她竟柔柔一笑，“我的傻妹子，别人听了这话，准会真真儿的以为你一点儿也不恋惜皇上，可我知道……”她突然断了下文，改口道：“今晚你就和我同睡一榻吧，”她轻咳了几声道：“只怕我们姐妹相聚的时日也不多了。”

我扑进她怀里牢牢搂住她，“玉儿不听，姐姐莫要胡说。”

“傻丫头。”她轻笑道，接着吩咐贴身的宫女抱来了棉被，这一整晚我们几乎是彻夜长聊，她似乎很开心，说了许多我们儿时的笑话，一晚上笑语连连，直至天明时分才沉沉睡去。

还没睡饱，就只听耳边阵阵细语轻谈，睁开酸涩的眼睑，看到来人的脸立刻睡意全消。胤禛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和姐姐小声交谈着，见我醒来就打趣道：“这都快用午膳了，怎么，还没睡够？”

一时竟羞得我满脸通红，满屋的宫女见他们的皇帝心情不错，竟大着胆子轻声笑了起来。

“好了，皇上您还不知道吗，玉儿脸皮薄，一会儿别恼了，我们先出去吧。玉儿快起来换衣服，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姐姐今天看起来分外美丽，她已着上了贵妃的装束，看起来高贵典雅，精神焕发，但为什么我的心却轻松不起来。

“姐姐，玉儿好困，你们去吧，我还要继续做我的美梦，记住，你们可不要再进来捣乱哦。”

姐姐望了胤禛一眼，先行出去，胤禛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别开眼，他却硬是抬起我的头强迫我看着他，我只得开口道：“胤禛，你答应我好不好？好好陪姐姐，我怕她……”

“好了好了，睡吧，我去。”他把我裹进被子才离开，我睁着大眼望着黄色的床缦，我还怎么睡得着呢？

我刚起身正在梳妆，却忽见门口的宫女慌慌张张的跪下，只见胤禛抱着奄奄一息的姐姐快速走了进来，我手中的月牙梳“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竟呆呆的站在那里不能行动。胤禛身后跟着一群面色苍白的太医，他们轮流到姐姐床前替她把脉，把完脉后又一脸惶恐的跪在一边，竟连药都不去配了！

胤禛坐在床前紧握着姐姐的手，沉痛的目光一刻也未曾离开过她绝美的脸。此刻，他们是属于彼此的。姐姐的眸子里流出清泪，嘴角却挂着一抹笑，“皇上，臣妾知足了……”看着他们一副郞情妾意的样子，我没有一丝的不悦，剩下的只有无比的心酸，我可怜的姐姐啊！姐姐的目光飘向远远站在一边的我，她艰难的向我伸出手，我竟迈不开脚步走过去！

“玉儿……”她微弱的呼唤我，胤禛也回头瞧我，我慢腾腾的挪动脚步，每一步都有千斤重，仿佛是用别人的双腿在行走。终于挪到她的床前，她握住我的手，说道：“玉儿，不要哭……”我哭了吗？伸手往脸上胡乱的一抹才发现已满脸是泪！我双唇颤抖着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原来我竟是这般无用。

“皇上，”她把我的手放进胤禛手里，“要好好照顾玉儿……她和我哥是我唯一的牵挂了……”

“姐……”我的声音嘶哑，竟连自己都听不出了。

“皇上，玉儿她……是因为太爱您所以……才会离开，所以……恳请皇……上，要善待她，后宫……的日子从不曾云淡风轻……”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已开始涣散。

胤禛深深的瞧了我一眼，道：“你放心，我会一生一世守着她。”

“玉儿……”姐姐唤着我的名字，干燥的唇蠕动着，我俯下身子在她身边才勉强听清她的话，“姐姐从不……从不恨你，你要快乐……，提醒哥……”她的话没有说完，握着我的手无力的垂落在床边，那一声闷响砸在我的心上，激荡出无限回音。她美丽的眸子疲惫的合上，一串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到枕巾上。太医跪着爬过来握住姐姐纤细的手腕，接着便抖如筛糠般哭喊道：“皇上，贵妃娘娘薨了！”

我一下子僵在那里，薨了？姐姐死了？不，她的手还是温的，她没有死。“你胡说！”我一脚踹向刚才的太医，我从没想过自己竟会使用暴力，更不曾想过自己居然会对一个年过半百的白发老人这般残忍。太医继续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跪在那里，我指着他的脑袋吼道：“她的身体还有温度，你为什么要这样诅咒她？”我疯了般的对他拳脚相加，他倒在地上一声不敢吭。

“玉儿！”胤禛的声音如此威严，让我停了所有动作。他按住我的肩把我转向他，“你清醒一些，你姐姐她已经去了……”

“啪”的一声伴着一个鲜红的掌印出现在胤禛的脸上，我惊惧的望着自己还没有收回的手，我竟打了他！一大屋子的人恐慌的磕头，不住喊着“皇上怒罪”，他痛心地看着我，而我这个罪魁祸首却一丁点悔意都没有。我径直越过他走到姐姐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安详的脸，我在等着她醒来，只是她的脸越来越模糊，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到最后竟连影子也没有，黑暗就这样没有征兆的降临。

怎么会这样？不是天黑，明明是中午。“我的眼睛……”我拼命揉着眼睛，却依然是漆黑一片。我站起身刚往前迈了两步便不知被什么绊倒摔在地上。

“玉儿，”胤禛惊呼，下一刻我便被拥进熟悉的怀抱，我揪紧他的龙袍，哭喊着：“我的眼睛看不见，胤禛，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搂紧我，安抚着：“别怕，宫里有最好的御医，不会有事的。”

“不，我不要他们，庸医，全是庸医！”

姐姐的离去加上眼睛的异样使我情绪失常，胤禛由着我，益加搂紧了我。

一觉醒来头痛欲裂。触目所及的黑暗提醒我已发生的事情，如果是场恶梦多好。

“姑娘醒了，皇上，年姑娘醒了。”是紫儿的声音，紫儿怎么会在这里？

熟悉的檀香味袭来，“玉儿，醒了？”胤禛的声音温柔，减轻我的一丝惶然不安。

“我在哪里？”我胡乱摸着床，不是我熟悉的红木香床。胤禛抓住我的手，“你在宫里，你哥和紫儿都来了。”

“我哥？我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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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一只布满厚茧的手触上我的脸，粗糙的触感，让我为之动容。我顺着他的手臂慢慢抚上他的脸，记忆中的方脸高鼻厚唇，是年羹尧。

“哥，姐姐她……”

“我都知道了。命由天定，岂是我们所能左右的，纵使舍不得也要舍，玉儿你懂吗？”他浑厚的嗓音没有变，隐约中透着一种被埋藏的悲伤。

我无力的躺回床上，我清楚明白，对于事实我们只能用一种态度去面对，那就是接受。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用多久才能抚平这伤痛。

胤禛的声音响起，“好了好了，别多想了，好好休息。御医说了，你是情绪激动过于悲伤引发旧疾，已经给你施针了，估计明儿个一早便会没事了。你先歇着，我还有事和你哥商议。”

我点头，听话的闭上眼，姐姐的音容笑貌却一直浮现在眼前。

第二天日上三竿我才醒来，虽说睡了那么久，但依然浑身疲累不堪，头重得快抬不起来。刺目的阳光提醒我视力已恢复如常，我却没有一丝惊喜。紫儿留在了宫里，我明白胤禛的用意，他是准备让我长住了。午后来了一个人，让悲伤的泥潭有了一丝裂缝。胤祥，总是与阳光同在。几年不见，他已沉稳了不少，不再是那个会在雪天和我嬉闹的年轻人。我一下子不知该怎么面对。

权衡再三，我最终说道：“王爷吉祥。”我对他行礼，殊不知这却伤了他。

“王爷？”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看来我是走错地方了。”说完竟拔腿就走，情急之下我脱口喊道：“胤祥！”他这才止住脚步，回头笑吟吟望着我。

紫儿拿了两把椅子摆在院子里，胤祥落坐后问道：“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很清静。你呢？”

“我可没你那么有福气。皇兄把你藏得严严实实的，生怕一丁点儿风吹草动会影响到你，可怜了我，整天为他东奔西走，为他担惊受怕。”

我“扑哧”一笑，“别说的自己像个怨妇似的，难不成你想让皇上娶了你？”

他斜斜睨我一眼，“这偌大的紫禁城也就你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怎么？跟皇上呆久了，连你也这般古板了？”

“好哇，你说皇兄古板，我一定去参你一本。”

“去吧去吧，我巴不得他把我撵出宫呢。”

听到此处，胤祥脸色一暗，正色问道：“玉儿，你跟八哥是怎么回事？”

我支吾道：“什么怎么回事？”

“八哥这几天每天都进宫，说是要见你，可都被皇兄挡回去了。你们之间究竟怎么回事？”

“什么？他进宫找我了？”

胤祥点头，“你和八哥是不是……”

我红了脸，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脸色一沉，“我就知道皇兄一定不会告诉你的，可我清楚，你的心若不在皇兄身上，将来无论如何还是会离开的，我只怕将来皇兄会落得个更加伤心欲绝的境地。|Qī-shu-ωang|玉儿，你想清楚了，这种事快刀斩乱麻，否则拖久了依照皇家的惯例只怕对你不好。”

我明白他的一番好意，可我该怎么办？

傍晚时分胤禛来了，他看起来极为疲惫，脚步也不似以往的轻盈。他一进来紫儿就机灵的行礼然后退下，他拥住我低头望着我的眼睛，我受不了他这样一直盯着我瞧，推开他说道：“眼睛已经好了，早上那小太监不是已经去禀报过你了吗？”

他拉过我，“怎么？生气我一整天没来看你？”

我失笑道：“皇上这点大可不必担心。”其实我很想说他自作多情，却又不敢。

他在床沿坐下硬是把我抱在膝上，他的头靠在我的肩上，我怎么也无法把这样没有防备的他和大清天子联系在一起。

“胤禛，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他轻声应了一句表示听到。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其实就是我和……不过我也没必要告诉你……但我想来想去还是认为告诉你比较好……”我绕了半天也没绕到正题上，却发现他已然靠着我的肩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下是一排暗色阴影，深深的眼带挂在俊逸清冷的脸上，让我心疼不已。我轻轻起身却还是惊醒了他，我轻声说道：“你累了。”替他除下靴子服侍他躺到床上，刚想离开却被他一拉跌进他怀里，被他搂抱着一起躺在床上，他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你放开我！”我在他怀里挣扎，他却是怎么也不肯放手。

“今天你得依我，别动了，我很累。”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在我面前喊累，他这种人不累到极限是绝不会说累的。我依了他的话，乖乖靠在他怀里。见我不在乱动他安心地合上眼，一会儿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打量着他的脸，我在他脸上留下的指印已经看不出来了。我竟动手打了他，现在想想都会后怕，可他，什么也没说，默默的承受了。轻轻吻上他的脸，“对不起，我不是存心的。”

“我知道。”他冷不丁儿的冒出这句话吓了我一跳，“你不是睡了吗？”我问道。

“本来睡了，又被你吵醒了。”他支起身子看着我，“胤襈来找过你。”

我本以为他不会告诉我，不曾想他竟这样直白的说了出来。“哦。”我应了一声。

“被我撵回去了。”他理所当然的宣告他的恶行。

“为什么？”

“你想见他？”他的眸子眯了起来，有一丝危险的味道。

“我……他来找我一定有事。”

“有事？他找你能有什么事，无非是想把你带出宫。”

我没有吭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

他紧追不舍，“如果他要带你走，你会跟他走吗？”

“那要看皇上开不开恩。”

“如果我准了，你就跟他走？”他的眼底露出一抹紧张。

“这……我……也许……”

“玉儿”，他拉起我坐在床上，“你……爱上他了？”

“你已经有那么多妃子了，我……”

“别岔开话题，回答我！”

“没有没有满意了吧。”我赌气的冲他嚷道。

他轻吐一口气，“那就好，睡吧。”他揽着我重新躺下，不久他便陷入好眠，剩我一个气鼓鼓地会瞪着他，却又不忍吵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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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晚膳时分胤禛睡醒，我坐在桌旁笑道：“今儿个晚上怕是睡不着了吧。”

他起身穿上靴子，“还有很多奏章要看，整晚都看不完。”说着坐在桌边接过我递去的茶水轻呷了一口。

“皇帝都要这么辛苦吗？难不成大家都是为此争个你死我活？”

“皇帝不辛苦，江山又岂能长久？目前大清国库空虚，若不加以整顿吏治，只怕后世子孙也只是继承了一个空壳。”

史说雍正帝残暴，对于他的功绩却少有提及，未免不公。我正兀自慨叹，却听他说道：“你又神游到哪儿去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失了神，瞧瞧窗外天色已是漆黑一片，不知自己还要寄身在这宫闱多久？

“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去？”言由心生，我不过是想想而已，却已然是脱口而出。

“放？”他的眸色冷了下来，“你觉得我把你关在这里吗？”那微微拔高的音调似是我冤枉了他。

“不，我没有。我只是想家了。”我解释道。

他站起身站到窗前，只留一抹背影给我，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变化。死寂般的沉默，那□起伏的背影此刻一定是聚满了不悦。不想让他在国事之外再增添苦恼，平静，再平静，我轻叹一声走到他身边，他不予理睬。

“你知道这里是不适合我的。这整座华丽的宫廷于我而言却是一个布满愁云惨雾的牢笼，我惧怕这等级森严的生活，稍有行差踏错后果却是不堪设想。”不想伤他，却也不能失去自由。完美本身就是一个不存在的词汇。

他转过身按住我的肩膀，“你说这是座牢笼？好吧，即使这在你的眼里真的是座牢笼，那么这里的主人爱着你护着你，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的眼睛怎能过多停留在一个女子身上？”

“我要天下，也要定了你！”

“玉儿受不起。”

“难道你不爱我？”

“相爱未必就要相守。”

“相爱才要相守，难不成不爱才要相守？”

“那么你爱姐姐吗？”

他沉默不语，我拨开他放在我肩上的双手坚定的说道：“我明天就要回府。”

“这由不得你。”他也异常坚定。看得出他势必要留下我，情急之下眼泪竟夺眶而出。他把我拥进怀里安慰道：“好了别哭了，除了出宫这件事我什么都依你。”

我执拗道：“除了出宫，我什么要求都没有。”

“陪我去养心殿批奏折，出宫的事你想也别再想了，除非……”

“除非什么？”

他郑重的看着我，一字一顿道：“除非我死了！”说完拉着我去养心殿。

养心殿内清冷空旷，空气中弥漫着胤禛钟爱的檀香香味。成日跟着他的是位叫李侍全的老太监，头发已有些花白，他已极为熟悉胤禛的习惯，胤禛在御案落坐后他立刻弓着腰递上一杯清茶，然后退至一侧。大殿里安静的出奇，胤禛看着摊开在眼前的奏折，时而皱眉时而思索，每当他批完一本李侍全立刻帮他合上再替他翻开另一本。我自然是百无聊赖，闲人一个，慢慢朝门口挪动脚步，马上就要退至门边时却听胤禛唤道：“玉儿过来。”

他连头都没抬，依旧批着奏章，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一般。我不情不愿的踏着重重的步子蹭到他面前，他合上折子冲我勾勾手指，示意我站到他身侧。李侍全见他合上折子立刻又为他端上一杯热茶，我嘟着嘴站到胤禛旁边，手里绞着帕子，心里已经把他大骂千遍万遍了。只见他轻啜了一口茶，又把茶碗递给我，“喝点水。”我赌气的不肯去接，一旁的李侍全惊讶的抬眼望我，我回视了他一眼他又立刻低下头。他平日里总是低着头，让人看不到他的眼神，今日一瞧才惊觉别看平时唯唯喏喏，他的眼里透出的却全是精光。

见我不接胤禛也不吭声，就那样维持着原先的动作。我不能让他在奴才面前失了皇帝的威严，只得接过茶碗。也不知是不是太渴了，总之就是觉着这茶特别香甜。几口下去，茶碗竟见了底儿。

“这是什么茶？竟这般酣纯。”我边问边把手里的茶碗递给一边的李侍全。

胤禛但笑不语，挥手摒退了李侍全，然后拉我坐在他的膝头，“这不过是普通的清茶而已。我一向只偏爱此茶。”

“真的吗？”

“君无戏言。至于你觉得这茶不同一般，是因为你我共饮一杯。”

他的话让我立刻羞红了脸，他笑着用修长的手指轻刮我的鼻梁，接着又摊开一本奏折，竟然是哥哥的。只见他略一沉吟，落下朱批：从来君臣之遇合私意相得者有之，但未必得如我二人之人耳。总之，我二人做个千古君臣知遇榜样，今天下后世钦慕流诞就是矣。

我不知道他笔下之言可是他心里之言，难以揣测。

只见他又摊开石文焯折子批道：喜也凭你，笑也任你，气也随你，愧也由你，感也在你，恼也从你，朕从来不会心口相异。

我禁不住重复道：“朕从来不会心口相异……”偏过头望着他英挺的侧脸，“皇上做的到吗？”

他笔锋稍有停顿，并不回答。我并没有继续追问，这本就在常理之中。试问天下有几人能保证自己不会心口相异？对于他，又岂能苛求。

一阵凉风灌进来，我微微轻咳了几声，乱了他的笔迹。他搁下笔关心道：“怎么了？不舒服？”说着手抚上我的额际，我拍开他的手，道：“当然不舒服，坐在你怀里又不敢动，你放开我嘛。”我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紧紧搂住，他把头伏在我的颈边戏谑道：“多少女人争着抢着要坐在这里，我只允了你一人，你却不领情。”

他的薄唇刷过我的耳侧，温热的气息吐在颈边，在这静谧的深夜气氛变得暧昧。我微微推开他，“我该回去了。”

他没有放手的意思，我有些惊慌的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眸色黯沉朦胧，他唤了一声“玉儿”，声音低沉，我直觉今日的他不同以往，这怪异的感觉让我手足无措。他愈发搂紧了我，把我紧紧贴向他，两人之间已是没有一丝间隙，他细腻的吻落在我的额间，接着一路下滑，滑过眉眼双唇落至颈项，他的吻渐渐火热，似要灼伤我颈间的肌肤。

我推拒着他，“胤禛不要……”

他抬头望着我，眼里的欲望赤祼的无须怀疑。他有一只手抚摸着我的脸颊，宣示般说道：“玉儿，我要你记住你是我的。”

狂风骤雨般的吻落在唇际，他狠狠的啃啮着，似要把它撕毁，痛感加上慌乱无助令我不禁泪流满面。眼泪顺着脸颊滚落进嘴里，也落到他的唇间。他猛然抬头，眼里满是不舍，把我拥进怀里轻轻拍抚着，“别怕，没事了，没事……”

他似哄婴儿般的宠溺，我清楚的感受着他的爱，却不知该怎么回应，能不能回应，一瞬间好似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干脆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弄得他手足无措。直到哭累了方才停歇，在他的龙袍上蹭干眼泪鼻涕。他由着我胡作非为，搂着我一声不吭。这一刻，幸福有形，它像一个实体一般在我的面前展现，我想伸出双手抓住它，却又怕它一触即碎。我不敢，我怕承受不了这样的美好消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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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午夜时分竟沥沥拉拉的下起小雨，雨声打在屋檐上在这寂静的夜里留下清脆的声音。我今晚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忽然一声细微的响声传进耳朵，接着又是一片死寂。我翻个身朝向门口，黑漆漆一片，兴许是我听错了，紫儿一向浅合眠，此时她就睡在外间不会听不到。谁知我正欲合眼，门口的一道黑影顿时让我心惊肉跳。那影子正轻轻拉开门朝床边移近，黑暗之中那明晃晃的尖刀却是那般夺目！有人！而且要行凶！我迅速从床上跳下，拿起枕头砸向来人，一边呼唤着紫儿，可是紫儿今天似乎睡得很沉，一点动静都没有。

黑影见已被发现也就不再偷偷摸摸，他迅速的蹿了过来，我一边躲闪一边大声呼喊，可惜一个人都没有。

“我杀了你，你这个红颜祸水。”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声音中的暴戾愤恨让我心惊不已，我甚至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惹上了这样的人。惊慌之中我被桌椅绊倒，伴随着摔倒的姿势我感到一缕长发被从肩上削去，肩上些微的凉意让我绝望。我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却被来人一脚踩住胸口，没有任何犹豫那闪着寒光的尖刀即将落下，我恐惧的闭上眼睛，眼中浮现的竟全是胤禛温柔的面孔，我不由得大叫一声：“胤禛救我！”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落下，睁开眼睛已是一室光明，紫儿手中一把长剑正抵在黑衣人的咽喉，那黑衣人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看起来也就是个文弱书生。他手中的尖刀哐啷一声掉落在地上，正落在我的腿边。他眼神绝望，但望着我时却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紫儿利落地把他绑起来，从地上扶起我，大惊道：“姑娘你受伤了。”我这才发觉肩头火辣辣的痛。看着被削落在地上的长发，我颤抖着问道：“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要杀我？”

他咬牙切齿道：“你们年家的人害死我阿玛，我要为他报仇？”

“你阿玛？”我认识的人不多，印象里似没有这个人。

他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懵然不知，恨恨道：“我阿玛是太医院的御医，年皇贵妃本就体虚多病，已是回天乏术，皇上却枉加苛责，让一干人等为皇贵妃陪葬。姓年的没一个好东西，我要为阿玛报仇！”

怎么会有这种事我竟一点都不知道。紫儿已唤来了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院中便是灯火通明，涌进了满院子的侍卫。伴着一声慌乱的“皇上驾到”，就见胤禛趿着龙靴，只着中衣，外面披了一件黄色的披风匆匆过来，看样子本已就寝。

他大踏步向我走过来，此刻在我眼里他就像是象征着安全、温暖和力量的神一般，不等他走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我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在那一刻我真的怕再也看不见他，他把我紧紧搂住，一只手按上我的肩头，不碰还好，这么一碰一阵巨痛让我忍不住痛呼出声。他触电般抽开手，手上已沾满了血迹，顿时大惊失色，“你受伤了？李侍全快传太医！”

“喳。”李侍全一阵小跑立刻没了踪影。

胤禛抱起我进屋把我放在床上，接着转过身对着站在床边的紫儿狠狠的甩了一个耳光，紫儿扑通一声跪下，并未辩解，我大惊忙伸手拉住他：“你怎么了？若不是紫儿恐怕你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他并未理睬，喝道：“来人，把这两个人押进天牢听候审讯。”

侍卫训练有素的过来带走了紫儿和那个黑衣人。紫儿临走前望了我一眼，神色复杂，像是……嫉妒！我正欲替她求情，胤禛却用一指点住我的唇，柔声道：“玉儿别让我担心，一切等你伤好了再说好不好？”

他的温柔，他的担忧，他的深情，一点一点注满我的心，我轻轻点头，他在床边拥着我坐下，目光落在我胸前，我低头一看，一个污色的鞋印赫然印在白色睡衣上，清晰刺目。

“我看看。”说着就欲拉开我的睡衣。

我挡住他的手，“不，我没事。”

他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事没事。”说着一把拉下床幔阻隔了外人的眼光，霸道的扯开我的衣服，我胸口位置已是一片青紫。他没有说话，替我合上衣服拥我入怀。我感受的到他的颤抖，手抚上他的脸，“别担心，不疼，真的。”正说着御医来了，胤禛站起来立在一旁，太医拨开我肩上的衣服，仔细查看一番，道：“皇上，年姑娘肩上的伤口并不很深，皇上不必担忧。微臣这就去配几副药。”说着正欲退下，胤禛道：“再配几副活血化於的药来。”太医一愣却也并未多说什么，“喳”了一声就去开药方了。

我右耳边的长发已被削去一大截，胤禛坐在床边用手捋着我的长发，眸色深沉，杀意涌现。这样的他于我而言是全然陌生的。不大会儿功夫太医送来了药，需要外敷加内服。胤禛执意要为我上药，也只好随他去了。他动作异常轻柔，每抹一下都会问道：“疼吗？”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算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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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摒退所有人，二人独处，彼此痴痴凝望，无须言语，深深的情意在眉眼间流转。我用双手托起他的手放在颊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瘦削修长，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暖暖的，安定的。他握住我的手，十指交缠。

“玉儿，答应我，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带着颤音，我明白他的恐惧。

“我答应你，好好活着，不再让你担心。”

“知道吗，当我看到你扑进我怀里时我是多么感谢上苍。”

他的声音满含感情，带着感恩，我从不知道他也会感恩，而这，却是为我。我怎能动心？怎能不感动？何况他本就是我心中之人啊！因为他的这身皇袍，我想过离开，远远的逃掉。但命运把我再次带回他的身边。他生性清冷孤傲，可我，仍是心醉于他。

鼻尖抵着鼻尖，额头抵着额头，感受着彼此的气息。他喃喃唤着我的名字：“玉儿，我的玉儿……”

那曾经频繁出现在梦里的呼唤，就是这样，三百年，这呼喊埋进了我的灵魂，这一刻我甚至一度认为我的出现就是为了偿还这段情债。我不否定爱情，却不相信世上竟有这样缠绵长久的痴恋。

“胤禛，来生来世你还会这样爱我吗？”

我深深望着他的眼睛，他眼里的深情好似一潭有魔力的湖水，让我明知会灭顶却也忍不住想沉进去。

“我许你三生三世。”

我不解道：“三生三世？”

他笑道：“我爱你三生三世，剩下的生生世世要由你来回报我了。”

我甜蜜的笑着靠进他怀里，“你要记住今天的话，还要爱我三生三世。”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也许真的等于零，我从未想过我竟会说这样不着边际的话。

夜风凉凉的吹进来，我习惯性的想唤紫儿关窗，却想到她已被关了起来。似是知我所想，胤禛放开我起身关窗，折身回来时我正想开口，他道：“嘘，你该休息了。紫儿的事我自有分寸，嗯？”接着脱靴上榻，我没有阻止，今日发生了这等情况，他自是不会放我一人在这儿。

黑暗之中他幽幽问道：“玉儿，你在怕什么，在躲什么？”

“我只想找一块快乐无忧的地方平静的过日子，没有纷争，没有斗争，没有权利欲望。”

“没有我也不要紧？”

“有你就完美了，可你知道，这世上没有完美之事。”

他轻叹一声，“留在我身边，无论朝野如何风云变幻，至少还有你在身边。”

我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其实我又何尝愿意分开。可历史是铁般的事实，我不能装作不知道。他对年氏一族的铁腕手段我怎能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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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翌日一早胤祥便来了，我还未睡饱就被从好梦中叫醒。

他开口便道：“因为你整个皇宫昨晚差点就要天番地覆了，你可好，正睡得香。”

我起身漱口，才想到紫儿不在，两个新的小宫女已顶替了她的空缺。

“你一大早就来扰人清梦，你可知紫儿怎样了？”

他脸色有些不太自然，道：“她用不着你担心，照顾好自己便是了。”

“我不能让她为我受连累，昨天要不是她……”

他打断我的话，郑重其事道：“玉儿，听我的话什么事都不要管，皇兄会处理妥当的。”

看他一脸严肃，我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默默吹着杯里的茶叶。

“玉儿……”

我等着下文却没了音儿，抬头望他，他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终还是说道：“有人想见你，你可愿相见？”

我心里咯噔一下，漏跳半拍。

“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他一向和胤禛形影不离，兄弟情深，如今怎会违逆他的意思？

他的眸子亮亮的，静静瞅着我，用食指轻轻拂开了我额前的留海，“想去就去吧，他在咸安宫等你。”

“可以吗？会连累他吗？”我还在举棋不定，胤禛如今视他为眼中钉，若被胤禛知道这事指不定又要给他带来无妄之灾。

“我想现在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亲眼证实你的平安更为重要。”胤祥的声音有丝梦幻，眼睛穿过我落在不知名的远处，看起来竟有几分感伤。

来到咸安宫远远便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伫立在树下，早晨的太阳把他的影子拉的长长的，那瘦削的背影让我红了眼眶，慢慢走到他身后，似有感应般他瞬间回头，我就这样定格在他的眼眸里。他脸色很憔悴，眼下有深深的眼袋，挺拔的身材消瘦了不少，鬓角竟有了几根白发。我无法忽略他眼里顿生的光彩，眼泪一不留意越过眼眶坠落在衣间。

他眼光柔柔地看着我，一如既往的温和，一如既往的俊朗，只是那翩翩神采被磨灭的所剩无几。温柔的抹掉我脸上的泪，我的眼泪却是越来越汹涌。他用食指轻轻抬起我的下巴，用那迷人的眸子无声地询问着我。我泪眼婆娑，却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眼里浓得化不开的关心和深情。他把我拥入怀里，触碰了我肩上的伤口，我没有吭声，伸出双臂环上他的腰，纤瘦的腰围让我忍不住滑落更多的眼泪，直到在他怀里泣不成声。他拥着我，一句话也没说。

也不知哭了多久，眼泪才止住。他轻点我的鼻梁，笑言道：“几个月未见竟成了爱哭鬼。”不知为何他的笑容看起来竟是那样虚弱。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竟虚弱憔悴成这样。”想想他以往的风采，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与如今简直判若两人。

他敛了敛了笑，放开我，淡淡道：“我很好。”

我心里一酸，哽咽道：“这样算很好？那你告诉我不好该是如何？”

“只要你好我便好。”

他的声音很轻，砸在我心上却很重，很重，压得我无法呼吸。我想知道爱到怎样才算浓？我怎么抛得开舍得下？

“胤襈，玉儿不值得你这样。”我怕到头来留给他的会是无尽的痛，不如就不要给他这个梦。

他抚着我留海下的一道疤痕，道：“怎会不值得？很久很久以前就值得。”

那是一道极浅的疤痕，被掩盖在留海之下，除了我自己之外没人注意过。不知他是何时注意到的。

远处一大队的侍卫和宫女太监过来，惹眼的皇辇昭示着皇帝的到来。

“胤襈，你快走。”我推着他，他却纹丝不动。

“你快走呀，他若看见了，指不定又怎样刁难你了。”我不明白一向聪明绝顶的他，今天怎会这般固执。

他脸上浮起一抹微笑，淡定的，从容的，他拉着我一起跪下，眼睛望着地面，似在自言自语，“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简单的几个字，却这般凄凉悲哀，就像秋天到来，一片衰败，衰败中却也不得不迎接寒冬。

皇辇在不远处落下，我听着胤禛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我随胤襈规矩的跪着，叩拜之后随着起喀的声音传来再慢慢站起。我不敢抬头，却总觉灼热的视线在我的头顶上迟迟不肯散去。

胤禛清冷的声音响起：“廉亲王昨儿个半夜入宫，可查出什么线索了？”

原来他昨夜就入宫了，怪不得如此憔悴！

“回皇上，已有些眉目了。昨晚入宫行刺的乃御医喀什鄂的儿子，因他阿玛被处斩的事迁怒年二小姐，才造成此等荒唐之举。”

胤襈的回答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要迁怒于我？

胤禛没有说话，越过我们举步向前走去。我正欲松口气，却听他冷冷道：“玉儿，你随朕来。”他连头都没回，脚步也没停下，我甚至怀疑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一旁的胤襈还是那样温暖的笑容，提醒我，“去吧。也许，以后来日方长。”我不甚不明了他的意思，却也心知不是追问的时候，回他一笑，随胤禛而去。回头望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明亮的眸子落在我身上，树影斑驳中，他伫立的身影竟有几分似曾相识。

一路上胤禛的脸都冷冷的，直到进了咸安宫，他把我留下，却负手背对着我一言不发。

我知道他在生气，也不敢吭声。过了几乎能有半柱香那么久，他才冷冷道：“为什么背着我见他？”

他恶劣的态度激起了我的反抗因子，“我没有背着你啊，你不是看到了吗？”

他猛的转身冷冰冰地看着我，我不禁哆嗦了一下，清楚地意识到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爱新觉罗胤禛，满清皇帝，而不是那个任我为所欲为的四爷。那样冰冷的眼神是在看着我，我真的惧怕，这样的胤禛离我好远。双腿不由自主的跪下，他扶住我的肩膀止住我跪下的姿势，却按到了我的伤处，我不禁痛呼一声，他立刻触电般松开手，紧张道：“怎么样了？我宣太医……”

“不，我没事。”说着脚步竟不由自主的往后挪动了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我无法适应这样两个极端的他，好像在面对着一个极熟悉的陌生人，而这个人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稍有不慎便可能身首异处。

他靠近我，声音响在我头顶上方，“你怕我？”

“你是皇上，天下有谁不怕皇上？”

“即使天下人都怕我，我却唯独不要你怕我。”他握住我的手，眼里的冰冷已然撤去。他说的真挚，我相信，高处不胜寒，他怕孤独。我终究是爱他的，不由的心软了，自然地回握着他的手，“为什么要斩了叫喀什鄂的御医？”

“朝中之事你不要多问。”

“可这事牵扯到我，我要知道。”

他沉默不语，我揪住他的袍子央求道：“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你若不说我就去问胤祥，他一定知道。”说着转身欲走，他拉住我盯着我的眼睛，“一定要知道？”

我重重点头。

他叹了口气道：“好吧，是为了维护皇家尊严，维护皇帝的权威。”

他说的笼统，我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还记得那天在你姐姐榻前吗？你伤心欲绝，竟甩了我一个耳光，当时在场的太医，宫女，太监，全都亲眼所见，若是传了出去，皇家的的威信何存？所以……”

“所以你全杀了他们？！”我颤抖着道出这个事实，我多么希望他否认，可他没有。我一下瘫在地上，原来是因为我，我才是刽子手！他欲抱起我，我一把推开他，踉跄着起身，“不要碰我。”

他惊愕地收回手，目光慢慢开始冰冷，我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他没有拦我，临出门前我问道：“为什么要胤襈来彻查凶手？”

他冷笑一声，逼视着我，“这还用问我吗？因为他在乎你，只有让他追查才会最快水落石出。”

我心痛得在流血，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为什么要这般残忍？这样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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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回到别苑哥哥已在屋里等候多时了，我扑进他怀里无声啜泣。他粗糙的大掌抚在我的脸上，“玉儿，昨晚吓着了吧？”平日里威武洪亮的声音此时正在低声劝慰。

我握紧他的衣襟，哀恳道：“哥，是玉儿的错！是我连累了他们，他们无辜，你救救他们。”

年羹尧疑惑的望着我，“你在说什么？他们想害你怎么会没错！皇上已下旨此事严惩不怠，一经核实那定当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抄家灭族？”我大惊，“难道人命就那样不堪？”

他恨恨道：“他们的命怎能和你比！你是我年羹尧的妹妹，是皇上煞费苦心才得到的人，他们竟胆敢冒犯，我看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竟还为他们求情，你是不是吓糊涂了？”

我无力的松开手，指望他救人已是不可能了，眼看大错铸成却无力挽回。在这个封建等级森严的社会，我的一切思想言行都与之相悖。别人无法理解我，我却必须理解他们。

胤禛定是生了我气，也伤了心，一连几日竟也没有再来，倒是吩咐李侍全每日来看看伤势有没有好转。其实我的伤口早已痊愈了，只是在肩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没过几日皇上下旨，我搬到了咸宁宫，一个安静的和书斋一样的宫殿，规模却是宏大了许多。我选了一间最小的房间住下，大房间总让我觉得孤独，没有安全感。门口派了侍卫把守，我没有异议。以前我总认为弄一堆侍卫守在门口好像自己被监禁了一样，所以以前才拒绝了胤禛的要求，但出了上次的事证明我是错的。如今他怎么安排我便怎么做，不是说“圣命不可违吗”？想着想着不自觉讪笑了几声。

清晨起来已有了凉意，台阶上覆盖了一层白霜，已是秋末了。我轻叹一声，一入深宫里,无由得进出。这样清寂的日子里我开始怀念宫外的热闹，那红花绿叶，那人山人海，那恣意的欢笑放肆的哭闹，现在的我每天看起来都悠闲自在，但其实是每一刻都把自己的神经绷的紧紧的。几个月来胤禛毫无动静，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无法揣测，琢磨不透。或许他早已把我忘了，让我在这深宫里孤独终老，以惩戒我对他的无礼。但是哥哥呢？难道他也把我忘了？

隐约间觉得门口有一抹白色的人影，抬头一看，竟是胤襈！他看着我微微的笑，我揉了揉眼睛难不成我做梦了？不，没有，我看到他微笑着对我伸出手，我的身体似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走了过去，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慢慢握紧。他的手暖暖的，驱散了我的寒意。我望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说话，牵着我的手往院中走去。清晨的阳光终于穿过厚厚的云雾折射到大地上。我在院中摆了桌椅，和他一起坐下，“在这里过的好吗？”他问道，还是那种温柔的让人舒服的语气，磁性的柔和的嗓音，让人觉得亲切，忍不住想要多言。

“不好！每天都像被囚禁一样。”

他微微一笑，“皇上拨给你的宫女都被你打发走了，一个人自然会有些寂寞。”

“她们若留在这里我会更不自在，还不如一个人，一个人可以放声大笑，痛快大哭，没有人会觉得我是神经病而去禀告皇上。”

他微笑着倾听，宠爱地望着我，我胡言乱语了一大堆，几个月来我几乎都没听到过自己的声音，说话的感觉真好，被人这样认真倾听的感觉更好！

说了半天觉得肚子饿了，我信口道：“如果现在能有一碗豆腐脑再有两个茶叶蛋，一碟咸菜丝就好了，只可惜，御膳房每次送来的都不会是这些，都是精致到了极致，却也让我乏味至极的早点。”

“真的想吃这些？”他笑看着我，我点头，他冲门口的侍卫一招手，立刻有人送来了食盒，我疑惑地看着他，他示意我打开，里面摆放的竟然如我刚才所言一般！我立刻呆掉了，怎么会这样？

“怎么？没有欣喜若狂反而是这副表情？”他用手指弹了一下的脑门，我回过神，“胤襈，你太神奇了，难不成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他俊眉略皱，“这样不雅的比喻也就你能想出来。”

他替我递过汤匙，我喝了一口白嫩嫩的豆腐脑，他深知我的习惯，什么作料都没放。“好喝！”我赞道，就像吃久了麦当劳的人又吃回家常便饭一样，熟悉的感觉，平常的，家的感觉。

胤襈微笑地看着狼吞虎咽，自己偶尔优雅的吃一口，目光一直专注在我的脸上。

“玉儿，”胤襈唤我，“嗯？”我抬头，他接着道：“你真的这么喜欢平民百姓的生活？”

我搁下碗筷，“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是我来自哪里就应该属于哪里。就像把海里的鱼放到河里便无法生存一样。”

“我懂了。”他的眼底绽开笑意，他懂了，我不懂。

“吃饱了陪我出去走走。”他要求道。

“我不想出去。”

“你怕……皇上发现？”

他一语道破。没错，我是怕胤禛发现，我怕他发现后会责难胤襈。也或者他早已遗忘了，我又何必出现再添烦恼呢？

“皇上在养心殿，我们去御花园。”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幽幽的，似乎在对我说，又像在自言自语。我不明白，就算皇上在养心殿，但宫中耳目众多，有什么事能瞒过，他为什么一定要犯皇上的忌讳？

我最终还是随他去了御花园，他平日里温温柔柔的，看起来一副无害的面孔，但固执起来能找出一箩筐理由，让我不得不顺他的意。我们一前一后在御花园走着，一路上宫女见了他请安问好，他全都笑容以对。玉树临风的风采令不少小宫女甚至忘记宫规，频频回头张望。

“大众情人！”我轻声嘟囔一句。

他止了脚步凑过来问道：“什么？”

“没什么！”

他正欲再问眼光却定在某一处不动，我回过头，不远处假山的凉亭上胤禛正和一妃嫔打扮的女子在下棋，而那女子竟是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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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瞬间我觉得血从脚底往头上涌，他们……他们怎么会？

“玉儿？”胤襈唤我，“嗯？”我抬头，他眼里有了一抹心疼和……悔意，我不明白他眼里怎么会有这种情绪，兴许是我弄错了。

“你脸色很苍白。”他说道。

我拍了拍脸颊，“我没事。我想回去。”

“皇上在上面，我们应该过去请安。”

我慌了，连忙摆手，“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好吧，你在这儿等我。”

我看着他一步步走上凉亭，给胤禛行礼，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淡淡的从容的笑，紫儿也站起了身，她的目光和我在空中相遇，我仓惶避开，不，我不要留在这里等他。刚走出没几步，李侍全一路小跑下来，“年姑娘，皇上有请。”

我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不去，是不可能的。我跟在李侍全后面，今天才发现这老太监走起路来怎么跟飞似的。

我几乎是一步步蹭过去的，这次我是遵循了宫规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我规矩的跪下，胤襈道：“这位宁贵人。”不用抬头也知道他说的是谁。平日里侍候自己的人如今高高在上，等着自己来跪拜，大概是我心胸狭窄，心里那个别扭别提多难受，但又能怎样？还不是得规规矩矩的磕头请安！

“奴婢参见皇上，宁贵人……噢，对了，还有廉亲王吉祥。”

胤襈发出一声轻笑，我瞥了他一眼，他倒是一脸轻松毫无顾忌的模样。

“起喀。”胤禛平稳说道。

我低头站在一边，不明白紫儿为什么成了贵人，她什么时候放了出来。

“你的伤可痊愈了？”胤禛问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回皇上，奴婢的伤那都已是阵年旧事了，如今您不提奴婢都忘了。”不知为什么，就是忍不住话里带刺，心里愤愤不平。胤禛倒是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和紫儿下棋。

紫儿忽然开口道：“年姑娘，”她加重了这三个字，接着道：“紫儿伺候了姑娘那么久，不知今日姑娘可否为紫儿倒杯茶。”

说完看了看胤禛，胤禛手里握着一颗黑子稍有犹豫便稳稳落在棋盘上，没有其他反应，紫儿见他这般，居然挑衅的看了我了眼。

我纵是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有今日，不会想到紫儿竟是有如此心计的女子。不就倒杯茶吗？又能怎样？我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里，她喝了一口道：“太凉了。”放下茶碗竟站起来扬手打了我一耳光。

这一巴掌打的我措手不及，我甚至失了反应。她明明救了我，怎么会这般对我？ “宁贵人的这一个耳光奴婢收下了，奴婢也不再欠贵人什么了，奴婢告退。”说着正欲退下，她扬手又给了我一耳光，尖声道：“皇上在此岂容得你放肆？”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她踱到我面前围着前后转了一圈，“恨我？嫉妒？知道我忍受你多久了吗？这滋味不好受吧？哈哈……”

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恨不得一把撕烂她张狂的脸，未曾想到手刚一抬起便听胤禛厉声喝道：“住手！”

我的手无力的垂落，不可置信的回头望着他，他居然袒护这个女人？他任由她欺凌我而不加制止，却不能容忍我对她哪怕一丝丝的反击！各种情绪翻涌上来，背叛，欺骗，愤怒，痛苦，一切夹杂在一起，我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不知该怎样面对这一切。在胤禛的目光里我看到自己呆滞的脸，他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薄唇轻启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手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紫儿将一杯热茶泼洒在我手上，她没有看我，目光落在胤禛的脸上，胤禛盯着棋盘上的棋子一脸的高深莫测。我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着，悲愤难平，心已经七零八落。胤襈过来扶住我，目光里是□裸的心疼。

“胤襈，带我走。”我哀切地望着他，只希望他快快带我逃离这座地狱。

“怎么？这么点委屈就受不了？”紫儿不依不饶，紧追不放。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音落在她的脸上，胤襈收回手，还是以往的不愠不火，悠然道：“宁贵人息怒，您的嘴角边落了只苍蝇。”紫儿没有吭声，胤襈抱起我道：“皇上，为臣告退了。”

胤禛抬起头挥了一下手表示同意，我窝进胤襈的怀里闭上眼睛，没有看到胤禛徘徊在我身上的目光。

回到咸宁宫，我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放声大哭，刚才为了维持仅有的自尊一直强忍着，现在终于可以无所顾忌了。胤襈将我和棉被一起抱入怀里轻轻拍抚着，直到我哭累了瘫在他怀里无声地掉眼泪。

他轻轻扯掉我的棉被露出我红肿的眼睛，轻吻落在我的眼睑上，继而是鼻尖，我躲开他的吻缩到床角，不理会他。

“你生我的气？”他问道。

“为什么不帮我？”他明明可以帮我的，却在一旁看戏，不闻不问。

他拽过我重新搂进怀里，“玉儿，有些痛迟早会来，是必须要你亲自品尝的，别人没法替代，也不能帮你抵挡。就像紫儿这件事一样，你早晚会知道，今天的这一幕总是避免不了的。”他说的淡然，好像早已预料到一般。

我突然间恍然大悟，推开他，怒目相视，“你是故意的，故意带我去御花园，你知道他们在那里，故意让我去受她的羞辱，是不是？是不是！”

他没有否认，“是，我是故意的。有些事是瞒不住的，还是那句话，你早晚会知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你的心太纯净，还是由我陪你一起面对的好。”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很快就懂了。”

胤襈似乎藏着什么秘密，他在计划着我的一切，却不肯透露一丝讯息给我。我不明白他在等什么。他的聪明才智我是有所耳闻的，我不明白他究竟在思忖着什么。

“你现在看起来好奸诈！”

他微微一愣，继而笑道：“哪里奸诈？”

“我不喜欢你算计着一切事情，这样太累，船到桥头自然直，事情总是会自然发展的，应该顺其自然。”我觉得我的话很有道理，哪知他听了后却只是摇头轻笑。我深刻感觉到温文尔雅的胤襈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看似一汪平静的湖水实则下面暗藏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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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一个人，在寂静的黑夜里枯坐着，千般情愁涌上心头。我该怎么办？怎么能继续在这噬血的牢笼里度日？就像折翼的飞鸟怎能飞出这高耸的红墙！

“你想离开这儿吗？”

仿若听见我的心声一般，紫儿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黑暗中她模糊的影子出现在我眼前。我大惊，自己竟没听见丝毫声音。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我所不熟悉的恨意，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也不晓得一个小小的婢女有何通天彻地的本事能救我于这水深火热之中。

“你回答我，如果现在你能够走出这宫门，但永世不能再见皇上，你愿意吗？”她的话带着讥诮，我没有回答，但脑子里却在想着这个如果。

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紫儿模糊的影子，但胤禛的味道似乎还在。刹那间他所有的温柔，怜爱，包容，宠溺，全都涌现在眼前，这样弃他而去，我做的到吗？即使他今天那样漠视紫儿对我的伤害，但我一直在等着他，我相信他是有苦衷的。

“舍不得皇上却又拼命想逃离，年姑娘这不是折磨自己也折磨皇上吗？”

紫儿悠闲的靠坐在桌边，话语冰冷。这么多年她已经把我看穿了，她的话的确没错。

受不了她的咄咄逼人，我反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深更半夜的来我房里不会单纯是为了给我出这道选择题吧？”

她冷笑一声，“我以为你在等着我，难道你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沉默不语，她又轻笑一声：“也许你在等着皇上来劝慰你，给你解释今天不过是个误会，我看还是省了吧。”

“你究竟想说什么？说完立刻走人。”我不明白相处数年的紫儿为何对我犹如仇人一般。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黑暗中她沉默了片刻，似在思忖着什么，最后还是说道：“我想皇上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的，不如就由我来让你做个明白人。”

她接着道出的事实简直让我无法承受，原来自己不过是尾可怜的鱼儿，自以为悠游自在，其实一直被人牢牢控制在漂亮的鱼缸里。

“其实我自打九岁便跟了皇上，他请了师父教我习武，然后借助一个偶然的机会把我安插在八王爷的身边成了他的侍女。”

“这么说你一直是藏在廉亲王府的眼线？”

“没错，可以这么说。所以你现在应该知道，你每一次出入八王爷的府上皇上都一清二楚！”

原来他早就知道！怪不得他要那样责打小云，只不过是无处发泄怒火而已！原来我每一次对他的隐瞒他心里都有如明镜，却故意不去戳破。原来自己一直像个小丑一般在他面前表演！我费尽心机隐瞒的事情他早就心知肚明！

“那么……那次我眼睛受伤逗留在廉亲王府，他也是一早就知道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害怕听到事实。

“你以为呢？”她的语气更加让我觉得自己分外可笑！还用问吗？那不是明摆着的吗？还要再抱幻想吗！他的焦急，担心，忧虑，全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他明明知道我在胤襈那里，却为了不破坏这个局，使它看起来更完美而置若惘闻！

我实在不想再知道些什么了，无力地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多得我不想再知道任何阴谋，那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蠢！

“不，有些事你还不知道！”她冷笑着，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我大怒，喝斥道：“出去！我不想知道！”

“哼！知道皇上为什么把我带回来了吗？我原来以为是为了监视你，后来发现没有监视你的理由。直到他从杭州回来后我才明白，原来他爱上你了！他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的存在，所以早早结束。”

我虚弱的笑道：“不，是因为大局已定，没有必要把你留在那里涉险了。”

“哈 哈……”她大笑，带着一种绝望，“世事就是这样，当你以为它是美好的时候，往往会发现它的丑陋；而当它真的是美好的时候，人们却往往会给它扣上一顶丑陋的帽子。我本来以为对于皇上而言我是不同的，他给予我的信任超过任何人，包括你的大将军哥哥。他答应过我事情结束后会娶我，可结果……”

她语气一滞，狠狠望着我。

“他不是娶了你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我问道。

“不满意？我当然不满意！你问问年皇贵妃，她满意吗？我们得到的不过是个躯壳！他的心，完完全全的都属于你！”

我胸口堵的说不出话来，姐姐，我可怜的姐姐！是我剥夺了她的快乐！我相信紫儿的话，虽然是个局，但在这个局中胤禛交出了他的感情。爱，是可以感受到的，分分秒秒，时时刻刻，不容置疑。我不经意间踏进了这个局，打乱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他的一颗棋子，毕竟做棋子也是要有分量的。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怕他知道吗？”

“你以为八王爷是何等人！即使当时他看不清，那么事到如今他还会不明了吗？今天早上的事纯属巧合吗？怎么可能！他不过是逼我说出来而已，而且由我来说总比他来说要恰当的多。”

胤襈他究竟想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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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第二天一早，下起了沥沥拉拉的细雨，让秋意更深，凉意更浓了。我倚在门边望着雨丝，他，此刻在做什么？一抹熟悉的身影越过院门闯入眼帘，心头怦然一动却在看清来人后又恢复平静。

胤襈月白的长衫上沾染了泥水，他收起手中的纸伞放在门边，伞上的雨滴慢慢落到地面。

“你来了。”我微笑着打招呼，出口却发现是如此无力。

他淡淡笑着，“给你送药来了。”说着掏出两个精致的瓷瓶递到我手里，我随手放到桌上，“我没事，肿已经消下去了，没那么娇贵。”

他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凝固，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径自走进屋里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茗不发一言。

看着他悠然自得的神态，我有些沉不住气地问道：“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挑起眉，“什么意思？”

我拿出圣旨扔到他手里，“这是他大清早颁下的圣旨！要我回家省亲！”

他并没有打开圣旨，紧紧握在手里，眼光飘向很远的地方。思忖了良久方才问道：“你不想出宫了吗？我以为这是你要求的。”

“我……”的确，是我自己天天嚷着要出宫的，如今得偿所愿才发现竟不是原来想像的那般欢喜。

想了半天我闷闷道：“我只是太意外了。”记得他曾说过，除非他死了我才能离开，没想到今天他竟会食言。

“我也很意外。”胤襈缓缓吐出这句话，平静如水的眸子竟似海一般深沉。

我坐到他对面，直直望着他，他回避了我的眼神，我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我不清楚自己在什么样的位置上，究竟应该说什么才得体。好像面前有一个漩涡，我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绕过它。

胤襈拿过我放在一边的瓷瓶打开，挖出一些白色的药膏轻揉地为我抹在脸上，我心里乱糟糟的，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尖锐的“皇上驾到”，我条件反射般推开胤襈的手，他眼里受伤的神情未作掩饰，我还来不及有反应一群宫女太监已列至门前，随即胤禛大踏步走了进来。我垂着头跪下行了标准的叩拜大礼，胤襈也平静的行礼，声音一如往常般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都起来吧。”胤禛的声音威严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平稳地说道：“你们都退下，玉儿留下。”

我抬头望了他一眼，他的目光正巧落在我的脸上。胤襈随着众人退下，什么也没有说。我自嘲的一笑，雨丝，更加细密了。

胤禛站在我面前，我仰头望着他，他眼里的矛盾挣扎一览无遗。曾几何时那一向清冷的目光竟也会盛满这般复杂的情绪。直到我站的脚都发麻了，他才开口道：“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指了指外面，“下雨了。”

“不想问为什么？”

“想问的太多，却又不想知道太多。”我怕知道的太多会发现这世界原来如此丑陋，所以宁可自欺欺人，过着自己狭小安稳的日子。

他向我伸出手，却又尴尬的收了回去，背过身最后只剩淡淡的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谢皇上。”我微一福身，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猛地回过身狠狠地吻上我的唇，近乎撕咬般啃啮，直到我无法呼吸，唇上传来血腥的味道。他把我紧紧的拥入怀里，仿佛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里一般。我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惶惑不安，隐忍不舍。我回抱着他的腰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玉儿，你怪我吗？我是说紫儿的事。”

“储位战争中胜出的皇帝，无论是谁，永远不会是干净的人。”

他沉默不语，只是越发搂紧了我。外面的雨渐渐停了，太阳终于舍得释放出它的光与热。他慢慢松开我，眼里满是深情与不舍。我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我知道他不想说再问也是徒劳。

任目光这样痴缠着，最终他还是狠狠松开手，重新戴上皇帝的面具，我知道是离开的时候了。我什么也没有带，来也空空去也空空。我行至门边时突然听他道：“玉儿，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怪我。为了大清江山的稳固，我不得不那么做。”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回头望他，他却是背对着我，明黄的龙袍显示着他高高在上的尊贵地位，冷傲又孤独。我没有多问，头嗡嗡作响，就好像一条被大网网住的鱼拼命挣扎却又找不到出口，一片迷茫无助中。

就这样，我莫名地被“遣送”了回来。年府已不是往昔的年府，到处一片奢华，所用物品极尽名贵，就连下人的服饰和俸禄都可媲美七品官员。吃穿住行，规格处处高于皇宫，对这样的派头我深感恐慌。

“哥，府里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心怀叵测者会到皇上那里大做文章的。”我忧虑的建议道。

年羹尧满不在乎道：“谁有那么大胆子？再说我为皇上出生入死，鞍前马后，如果没有我，今天龙椅上的还不知道是谁呢？难道我堂堂大将军连这小小场面都称不起？”

听了他的话我更加担忧，“皇上是什么人哥哥应该很清楚。历代臣子最忌讳的便是功高盖主，哥哥如此张扬他日恐怕会惹祸上身。”

他站起身，洋洋得意道：“他能耐我何？我军权在握，众将士皆是随我出生入死的兄弟，皇上若……”

我截住他的话，“哥哥就不怕成了乱臣贼子？”

我的话太重了，惹的他不高兴，只见他袖子一甩，道：“你是怎么了，刚回府就跟我闹别扭，是不是皇宫住久了当惯了主子回家也要管起我来了？”

我脸色一阵惨白，他一向疼爱我，从未如此口出恶言。我颤抖着不作声，他终是软了心肠，握住我的手道：“我们兄妹这么久不见，不要尽说些扫兴的话。明日府里大摆宴席，宴请一些达官贵人，你也回去准备一下。”

我垂下头，心中叹道：每个人的命运终是不会改变，我虽知历史的车轮却仍是无法让它停止。此刻我突然想到胤禛的话，“玉儿，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怪我。为了大清江山的稳固，我不得不那么做。”

我一向不喜欢热闹的场合，对于府里的宴会我亦没什么热情，一个人躲在屋里，任凭哥哥怎么说我就是不出去。喧闹的声音透过窗户传了进来，我重重的把窗户关上，心中一股恶气。

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竟是李侍全，他稳稳在门外说道：“年姑娘，皇上让您过去。”

胤禛来了？他怎么会来？怎会这般巧合？我满肚子疑问，跟着李侍全向前厅走去。厅里来了不少人，都穿着盔甲，怎么看也不太像是来赴宴，倒好似要去战场一般。胤禛坐在最里边的正中位置，他的身边除了紫儿没有其他人。我行了礼后站在那儿，直到听到胤禛唤我过去，全场都安静了下来，我能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看到哥哥示意我过去后才慢慢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他牵起我的手，握住，微微一笑，拉着我坐在他身边。席间只听胤禛说道：“今日是家宴，诸位不必拘礼，大可开怀畅饮。”

奇怪的是皇帝的话出口之后大家并无反应，我心里一惊，直到哥哥说道：“谢皇上。”众将才跟着异口同声齐道：“谢皇上。”之后下面的将士开始轮番的敬酒，场面又热闹了起来。

胤禛表面上看起来并无异样，依然挂着浅笑，但握着我手紧了紧，紧的有点疼。我清楚地看到了哥哥的危机，年家的危机，禁不住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了？冷？”他侧头问我，我摇摇头道：“没有，只是有些害怕。”

他沉默了一会儿，拉着我悄悄地出席来到花园里。花园里很安静，偶尔传来鸟鸣虫叫。他倚在一棵大树旁拥着我，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你不会有事的，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其他的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你知道，年羹尧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他是我哥哥。”

“他也是我大清的将军。”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是皇帝或者我不是年家的人那该多好。”

“玉儿，身为皇帝也会有更多的迫不得已，我希望尽量避免伤害到你，但只怕事与愿违。”

我心里酸酸的，苦苦的，却硬是没有一滴泪。一段恋情被亲情绊了一下，结局就截然相反了。就像一条笔直的大路，突然生了阻碍，我不得不走旁边的岔路，虽然这岔路并不是通往我要去的地方，但我却不得不走这条路。因为那阻碍是亲情，有谁够踏的过自己亲人的身体？

我扬起笑脸道：“胤禛，一会儿我送你回去。”我希望在一切还没有发生前，好好珍惜剩下的时间。

他似是明白我的心意，在我额上落下一吻，“好。”

“那我到马车上等你，我不想被哥哥看到。”

我不晓得自己在马车上等了多久，直到天黑才见到他掀帘而入，带着一身的酒气，随着他进来的还有紫儿，见我在车里，她一愣又退了出去。

已经是深秋了，晚上凉意甚浓。胤禛解下自己的披风把我围住，我心下一暖回他一个明媚的笑。他揽过我，握起我的手把玩着，说道：“记得那次你伤了手吗？”

我点头。

“回来居然跟我撒谎！我明知你去了胤襈那里，却又不敢拆穿，我忽然间发现我在害怕，怕失去你。可是我又很气愤，气你去了胤襈那，气你对我隐瞒，所以打了小云，只是没想到你竟扑了过来，当板子落在你身上的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时我才发现我竟是这般在乎你。”

他说的很慢很慢，嘴角挂着笑，像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笑笑，“你竟派人跟踪我。”

“我没有。”

我恍然大悟道：“紫儿？对不对？你好阴险。”

他没有否认，接着道：“你以为胤襈就老实了吗？秀霁就是他放到我这儿的鱼饵。秀霁其实喜欢的是胤襈，你知不知道？”

“什么？”我大惊失声道。

外面的紫儿立刻问道：“皇上什么事？”

“没事。”胤禛道，捏了一下我的鼻梁，继续说道：“我当时和胤襈去杭州查办私盐一事，其实胤襈一直都是此事的幕后操作者，只是碍于皇子身份不便明查，但皇阿玛为此事也没少苛责他。而秀霁的父亲也扯进了私盐一事所以才迫她接近我，如果东窗事发，也好以女儿为借口脱身。只不过他的如意算盘并未打响，我怎会被美色所迷。加上你当时的推让更是令我气极，所以从她入府至今，我并未碰过她。”

我一下子脸红了，幸好天黑他看不到。“那么秀霁现在在哪儿？”

“我把送给胤襈了。”

“你……怎么会？”我讶异的张大嘴巴，这不太可能吧？他这么记仇，怎会如仇人所愿？

他在我唇上轻啄一下，我立刻羞窘的埋进他怀里，他解释道：“我如她所愿是因为她的哥哥。她的哥哥便是那晚你迷路时送你来去的公子，无名。他跟秀霁同父异母，但他的母亲因为不得宠被赶也李家大门，所以他自小过的孤苦，反倒是秀霁一直跟他这个哥哥未曾疏远过，兄妹感情甚深……”

忽地一去冷箭射来插在马车的窗户上，我惊叫一声，胤禛瞬间把我压在身下，外面一阵嘈杂，御林军已围在马车周围。紫儿掀帘而入道：“皇上受惊了。”

胤禛看着我，我摇了摇头，他松了口气道：“我们没事。外面什么情况？”

正说着，外面已响起了厮杀声，兵器的碰撞声，人员的惨叫声，此时正值黑夜，又是荒郊野外，除了马车这里的灯光到处一片黑漆漆的，更是增添了恐惧。我竟是浑身在打哆嗦，胤禛拍抚着我道：“玉儿别怕，没事，没事的。”他安抚着我，脸上却是杀意渐浓。

外面的打斗依然没有减弱的趋势，传来一片杂乱的“保护皇上”声音，厮杀声越来越近，胤禛放开我对着紫儿说道：“我出去看看，你保护玉儿。”

“是，皇上。”

我看着他走至门边又回头望着我，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笑，便拉开门出去了。我不敢打开窗户看，我知道他不会有事的。若他有事，那么历史就要改写了。只是，我猜的到他没事，却猜不到出事的竟会是紫儿。

就当他拉开门的一瞬间，无数支带着火苗的箭射向马车，我听到胤禛惊恐地呼喊着我的名字，听到紫儿喊着“姑娘小心！”，她一把扑倒我，我感到有温热的液体飞溅到我的脸上，手上，身上，在火光的照映上我看到了有生以来最多的血，鲜红残忍的血溅了我满脸满身。我听到有箭把继续地射进来，有的射到马车上，马车着了起来，紫儿浑身是血的倒在我身上，她的身上，插满了箭支！

我听到外面在喊着“皇上不要过去……”

下一刻我便被胤禛抱出了车外，马车已经成了“火”车，我身上的血吓到了他，他面色惨白，慌张的摸遍我的全身，发现没有伤痕后才把我拥入怀里，我感受到了他的颤抖以及，他滑落在我颈项间的泪。

胤祥带着大批的御林军赶了过来厮杀声终于停止了。紫儿被从车里抬了出来，她的后背几乎没有完整的地方，残酷的景像我永生难忘。侍卫们让她趴在地上，她已经奄奄一息，口中不断往外涌出大口的鲜血。

我把她抱进怀里，只有眼泪不断往外涌，她凄美的一笑，说道：“你知道吗？我嫉妒你……你可以得到那么多人的爱……那晚我本不想救你……但……但我听到……听到你喊皇上的名字……我……不想让他难过……”说着她又咳出了一大滩血。

我用袖子给她擦着唇边的血迹，哭泣道：“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

她又咳了几声才道：“你没有连累我……这是皇命……难违……我打了姑娘两个耳光……救了姑娘……两次……所以你也不欠我什么……日后也无需……愧疚……”

她又咳了几口血，眼里的光彩渐渐消失，我求助地看向胤禛，他走过来扶起我，然后把紫儿从地上抱起，郑重道：“紫儿，谢谢你，朕不会忘了你的。”

她的嘴边浮起一抹笑，那笑容在鲜血的衬托下竟是那般诡异，只见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之后便闭上了眼睛，一切，又都归于平静。胤禛抱着她跃上马背，一会儿黑暗便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我一下子瘫在地上，她死了？她死了。都是因为我，是因为我。生命是多么神奇，又多么脆弱，有时是那样顽强，有时又是那样脆弱。对于紫儿的死，一生，我都无法释怀。她爱胤禛，却得不到同样的爱来回报，像姐姐一样，却又比姐姐更加凄惨。我欠了他们很多人的情，又欠了她们很多人的债，情和债压在我身上，我又无法偿还，只怕会带来更多更深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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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人总是斗不过命运的安排。我从未想过哥哥竟会派人行刺胤禛，就如他未曾料到我会在马车里一般。胤禛的愤怒是可想而知，就算曾经为了某些原因他纵容了哥哥，那么现在，他再也不会手软了。我清楚的记得那天他看着我的眼神，深情却带着诀别，他定是当时就料到了谁是主谋，出乎了他的意料，带给他沉重的打击。也许他并未想过哥哥会做到这一步。在众人面前他深深地吻了我，像要把一生的感情都融尽这个亲吻里，而后头也不回的上马，御林军紧随其后离开，漆黑的夜里，点点星光火把，独剩我一人站在冰冷的路边，凄凉，悲哀。

第二天，宫里一片风平浪静，却有圣旨传来，一道决定我一生的旨意不容任何人反驳，其实我也根本不会再去反抗什么了。这道要我即日嫁入廉亲王府的圣旨让所有人不安，除了我，我知道对于他而言，这是最好的安排。“玉儿，就算今生不能相守，我也不会允许你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嫁给他吧，这世上除我之外，只有他才能很好的照顾你。我会给你一个完整的喜宴，让你的亲人都来参加。”我深深地嗅到了血雨腥风的味道，却不能阻止什么。

婚宴的第二天，哥哥被订了九十二条大罪，让他自行了断。年家上上下下，从年长到幼年，发配的发配，处斩的处斩。而我，因为嫁入了皇室仍得以风平浪静。

我想世上再也没有如此悲惨的新娘，新婚第二天却失去了所有亲人。我思念哥哥，我深知他无论怀有怎样的野心，但他是疼我的，忧愁，悲伤，令终日以泪洗面，日日白衣素装，我把自己囚禁在这小院子里，与世隔绝，除了每日来送三餐的侍女，我谁也不见，包括胤襈。直到有一天，看到侍女惊吓的眼光，我才从她的眸光中发现自己，竟是满头白发！侍女犹如见了鬼魁般匆匆退下，我瘫倒在地，揪着自己的银白发丝无声啜泣。

直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把我拥入怀里，我被从地上打横抱起，胤襈心痛的目光落进我的眼里。我看到他眸中倒映着我的模样，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他拉开我的手，亲吻着我的长发，“玉儿，你这是何苦！存心要让我心碎！”他的声音颤抖的厉害，我深切地感受到，这个男人，他深深爱着我。

府里新建了一座兰苑，院里种满各式各样的花草，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我站在窗户前看着胤襈在院里给各种花草浇水，空气中有淡淡的雾气，阳光还是冲开淡雾洒了进来，院里一片灿烂的光辉。胤襈穿着月白的长袍，下摆被露水打湿，他站起身捶了捶腰，大概是有些累了。我打开门走到他身边，他脸上已有一层薄汗，用帕子轻轻替他擦拭，“你可以让下人做的。”

他握住我的手，笑道：“不行，一定要我亲自做，我要让你生活在我为你打造的花园里。”

他眼里神采熠熠，似要灼伤我的眼。我突然觉得眼睛胀胀的，拿开他的手欲转身回屋。却被他从身后揽住腰身，他的头伏在我的发间，如今我每日都不再盘发，只是让它随意的披在身上，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在乎的事情了。

“玉儿……”他轻轻呼唤着我，“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开心？”他的声音低沉，充满了无奈。我没有说话，不知何时，我越来越沉默了，以至于到现在，除了胤襈，对于其他的人我竟是不再开口讲一句话。

“不要再到兰苑来了。”我知道这句话对他而言是多么残忍，可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释怀，所以宁可不要让他日日对着我而增添他的苦恼。

他的身子猛的一震，更紧的拥住我，急切甚至讨好的说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不该逼你，我以后再也不说了好不好？好不好？”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吸引了他，竟让他如此低声下气。我不忍地转过身望着他，他眼里的清楚地写着害怕和恐惧。这样美若神邸的男人，这样玉树临风的男人，哪个女人见了会不倾心，可他，却为何偏偏衷情于没了心的我？不能再让他这样了，不能让他陪我一起痛苦。

我握起身前一缕白发，道：“胤襈，别再执迷了。我的感情就像这白发一样，再也不会有任何色彩。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让我在这里安静地度过余生已是你对我最大的恩赐。”

他扳住我的肩急切道：“不，我会让这发丝再添黑亮，会让你的感情回复生机。可你，为什么就不能够敞开你的心呢？”

“你知道我不会再爱任何人的，也包括你。”我狠绝的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他闭上眼苦笑道：“你以为我是为了让你爱上我吗？我是为了让你爱惜自己。”

我心里那坚固的堡垒有一个角落轰然倒塌，爱情，真的是让人无法抗拒，甚至没有理性可言。就像胤禛，他毁了我的世界，可我却无法恨他；就像胤襈，明知他的感情我无法回应，却仍是无怨无悔地付出。也许真的应了那句，情到深处无怨尤。

胤襈依然日日来打理这座兰苑，我拒绝任何一个人进来这里，唯独拒绝不了他。如今我的世界只剩下他了。这里的一桌一椅全是他布置的，一草一木全是他浇灌的，甚至我的膳食也全是他安排并且亲自送来的。我阻止不了他，只能被动的接受他的照料。

午间，乌云一阵翻腾后雷声隆隆而至下起了暴雨，我和胤襈坐在桌前用膳，我注意到他最近食欲一直不佳，脸色也越发苍白，却没什么心情问他。福晋会归顾好他的，他自己也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自私的一直这样认为。

餐桌是摆在窗边的，他说这样看着窗外的景致会心情舒畅的用餐。我没有异议，其实放在哪里都是无所谓的。大雨落在窗台上激起水花溅到餐桌上，他起身欲关窗，我抬眼望他，他笑了笑，便收回了伸出的手，落回座上。我喜欢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到雨，也不介意它偶尔调皮的落到我的脸上手上身上。

胤襈吃了没有几口就放下了碗筷，犹豫了一下说道：“玉儿，我最近可能有事不能常过来，让下人给你送饭好吗？我会让他们只放到兰苑的门口不让他们进来打扰到你。”他的语气那样小心翼翼，曾几何时高贵的八王爷竟是这般诚惶诚恐！

我点了点头，继续吃着他添到我碗里的菜，其实吃的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从哥哥死后我一直就食不知味，用餐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胤襈送来什么便吃什么，没什么味道好坏。

“你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吗？”他继续问道，含着期望。

我没有抬头，仿似没听见他的话一般。这么久以来，胤襈必定是日日前来，也许是我一直没什么回应，他厌倦了？不再多想了，不管什么原因，他不来都是我乐于见到的。

我虽然没有问，但他还是说了，“我要进宫处理一些事情，皇上龙体欠安。”

我的筷子呯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他病了，我转头望着窗外的雨，记得那时他说过若我离开他，上天便会惩罚他折寿。我沉禁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胤襈眼里的伤痛与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他替我换了一双筷子塞进我的手里，拿起放在门边的伞撑开走进滂沱大雨中，他的背影那般落寞，行至兰苑大门时竟看到他踉跄了一下，我揉了揉眼睛，兴许雨雾太大，自己花了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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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一连几天我都没有见到胤襈，起初也没觉着怎样，直到后来，他悉心打理的兰花全都盛开怒放却还是不见他的影子，我的心竟开始慌乱。

夜里，我看到那抹月白色的影子正立在花田间冲我微笑，那宛若天人的容颜恍似月神下凡。他冲我伸出手，我跑过去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笑的很温柔很满足。突然我的手里多了一把利剑，我无法控制的将剑刺进他的心口，他的血溅染了白衣，修长的身体轻微的摇晃，他的手搭在我肩上，依靠着我，目光柔柔的望着我。

我慌张的松开了握剑的手，哭泣着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

他的指尖还带着温暖，留恋的抚过我的脸，“玉儿，以后我不能照顾你了，要快乐，知道吗？”

我看着他含笑的眼眸，此刻才发现他眼底的苍凉无望，他就像一片失了生机的枯黄草原，久等的甘霖迟迟不来，他已无法再等候。我看到他迷人的眼眸合上，嘴角滑下鲜血，他倚着我慢慢滑倒在地，我突然意识到他再也不会醒来，巨大的恐慌席卷了我，我挣扎着从梦中醒来，脸上全是泪痕。

“胤襈……”我呢喃着他的名字，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此刻，我只想见到他。

已是夜半时分，府里灯火通明，下人来来回回，神色匆忙，见了我全都万分讶异又带着悲切。我怕预感会变成现实，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疯了一般向主屋跑去。

我看到御医进进出出，看到跪了满屋子嘤嘤哭泣的丫环，看到一向刚强的八福晋坐在胤襈的床边抹着眼泪，我突然觉得这一幕好生熟悉，姐姐临终时大抵也是这样的场景吧。一时之间我竟觉得头晕目眩，我几乎是踉跄着走到床边，胤襈的脸潮红，呼吸急促，就像一根崩紧了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八福晋见是我，也顾不得往日的礼数，直接把我按在床边，“好妹妹，你就赶快跟爷说几句话吧，晚了怕是……”

我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他怎么了？”

“是肺痨。王爷已经昏迷了三日了，嘴里总是念叨着你的名字，清醒时又严令谁也不准告诉你，谁想着……谁想着今早竟接连着咳了几大口血，人晕过去后就再也没醒。御医说能开的方子都开了，能用的药也都用了，怕是……”八福晋已泣不成声，我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也早已失了力。

我跪坐在他床前，指尖滑过他的眉梢眼角，“你也要走了吗？嗯？胤襈，带我一起走吧，我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生离死别。”

他的呼吸更加急促，起风了，桌上的蜡烛忽亮忽灭，我握紧他的手，似乎这样能够阻止生命的流失，屋子里一片抽泣声，御医全都伏倒在地。

“我想，各位都是医术高超的医者。王爷的病，真的别无他法了？”我虽不通医理，但却粗知肺痨虽然难医，但却是种慢性病，这么短的时日胤襈已病人膏肓，令我有些微的起疑。

“这……”几位御医面面相觑，为首的老太医看了我一眼，“回侧福晋，臣等确实已是回天乏术。”

“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回宫吧。”

他们跪在地上，犹豫着不敢起来。八福晋似是也明白了些什么，不动声色。

我松开胤襈的手，坐在桌前写下一行字，交给为首的老太医，“回宫吧，把这个交给皇上。”

他的手抖了一下，又极快速的稳住，磕过头之后离去。我的字极像胤禛，我甚至能记起他教我习字的每一个细节，记得他罚我抄写女诫，那样的日子贵如斗金，却再也不复返。

我在八福晋面前跪下，“姐姐，请恕玉儿刚才自作主张。”

她扶起我，“妹妹心思剔透，但愿王爷能挺过今晚。”

两个女人相拥着低泣，为着一个男人。

天还未亮，圣旨便到，一批新的御医被安排过来，为首的还是那位老迈的太医。趁着大家都忙碌的时候，他低声道：“侧福晋请随老臣来。”

他引我至僻静的后花园之后便躬身退下，我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你真是大胆，竟敢倚仗着我对你的那份儿情来要挟我！”

我回转身，天还未露出一丝亮光，夜色浓重，只露出一抹细微的蓝光，借着这微弱的蓝光我只能隐约看到模糊的明黄色。

“皇上。”我虽是这样唤着，却没行礼。

“不要叫我皇上！”他一步步走过来，眸子里燃着暴戾的火焰，“‘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玉儿，你真是残忍！你竟然让人送给我这样一把利刃！”

“利刃吗？”我轻笑，“曾经，我为另一个男人痴痴等候，奢望着与他相携一生，可他，选择了皇位，他杀了我全家！他以万人之上的身份替我指了婚，现在，他又要加害我的丈夫，请问皇上，这样的人，是不是比我更残忍？！”

他望着我不语，目光沉痛，我有如万箭钻心，我知道，我们今生有缘无份，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无论我们多相爱，发生过的血淋淋的事实永远无法磨灭。

“如果他死了，你……”

“我会追随他。”我说的很坚定，虽然明知这会惹怒他。

“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早知这样，在年羹尧的事情上我就不用大费周张的保全你，甚至不惜让你嫁入爱新觉罗室，以皇族的身份维护你。”

“皇上，你拥有的已经够多，你不会在乎。我现在只有胤襈了，如果连他也没了，我也生无可恋。”

“生无可恋？那我呢？”他怒吼，我想守护在外面的侍卫一定听到了吧。

“皇上，是全天下人的皇上，不是我一个人的。皇上与胤禛只能有一个人存在，现在没有了胤禛，只有皇上。”当胤禛的名字再次脱口而出的时候我几乎要落泪，曾几何时，这个名讳已庄严的不容人们去亵渎，就像一个远去的故人，我痴痴的恋着，而此时立于我眼前的，似花，非花。

胤禛是何许人也，他怎会不明白我的绝决。他退开两步，背对着我，声线又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只要你好好活着，朕绝不动廉亲王。”

我曲膝谢恩，刹那间，物是人非。

“朕会命人搜集天下的奇珍药材，医好你的红颜白发。你可以退下了。”

我们这次是缘绝情尽了，我深深的看他一眼，一眼，千年。

当太阳升出地平线的时候，胤襈终于幽幽醒转，我端过桌上的汤药扶他起身，他一口一口喝完，目光不曾有片刻离开我的脸。

我替他擦拭唇角，“怎么老着着我？”我轻笑，扶他躺下。

“玉儿，是你吗？”他的声音嘶哑，显然是嗓子还不太舒服。

“你希望是谁？”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闭了眼睛，轻喃，“我大概又在做梦了。”

我伏在他枕边，“胤襈，你再睡会儿，我陪你。”

他倏的睁开眼，干瘦的手探索着我的脸，“真的是你？只有玉儿才会这样叫我的名字。你终于肯走出兰苑了！”

我的心头很酸，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让他看以我的眼泪。他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再也没办法视而不见，置若罔闻。

“胤襈，你要早点好起来，我以后都会陪着你，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他抬起我的脸，梦一样的目光胶住我，“玉儿，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几乎都不敢有期望了。”

“以后我都是你的，所以你要好起来啊。”

他偏过头去，我以为他不舒服，慌乱中爬上他的床探视，“胤襈，你不舒服吗？”我伸手想扳过他的脸，他把我按倒在他怀里，“在这儿陪我睡会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胸腔剧烈的鼓动，我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滑落到我头顶，是胤襈的眼泪，我闭了眼睛搂紧他，再也不会放手。

等我醒来时已近正午，我正枕在他的大腿上酣睡，他披了外袍已斜倚在床上任由丫环喂他喝药。他的目光含笑，与我的惺忪睡眼相对，我脸一红，继续装睡，他也不戳穿，直到喝完药，他吩咐所有人退下，才拉着我由他腿上起身。

“睡得好吗？”他问。

我的脸都红到耳朵根子了，低着头，双手绞着锦被不言语。

他笑出声，气息未稳，带出一阵轻咳，我慌忙替他拍抚胸口顺气，他抓住我的手放到唇边亲吻，目光灼灼的盯着我。我刚退下的红潮又扑了上来，“别这样胤襈。”我的口气竟出乎意料的带着欲拒还迎的味道。“那要我怎样？”他放开我的手，替我拨开额前的发，抬起我的脸面对他。胤襈生就的本就一副祸害众生相，此刻又带着病，竟成了绝色的阴柔美男子。面对这样的男子，我被蛊惑了。

他逐渐靠近我，我已闭上了眼，嘴上却还呢喃着，“你的身体还没好……”

他的唇落在我的额上，辗转而下，温柔的滑过眼角眉梢，我的手轻抵着他的胸口，没有一丝抗拒的意味，我甚至以为也许会发生些什么，谁想，门外传来丫环的声音，“王爷，奴婢该死，刚刚忘了给您端漱口水。”

我们两个迅速分开，各自整理着自己的情绪，我欲下床，他从身后揽住我，气息呵在我颈边，麻麻痒痒的，“玉儿别走，就在这里。”说着，他轻击掌，门外的丫环便端了漱口水进来，他双手圈着我，任由丫环将漱口水喂进他嘴里，然后端过一个干净的玉盘让他吐出来，再替他擦拭唇角。整个过程当中，他看着我，我看着那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因为她根本不懂得掩饰自己迷恋的目光，始终盯着胤襈的脸。也许因为她还太年少，还不懂规矩，如果是当初的雍亲王府，这等敢盯着主子瞧的丫环是要被家规重罚的。

我轻咳一声，她猛然惊醒，慌张的端着托盘下去。我有些郁郁，不高兴的瞅着胤襈。

“你没发现她逾越了吗？”

“她吗？她是我的小妾。”他不疼不痒的道出这么一句。

我立时惊呆，猛然转头，一下撞到他的鼻子上，他吃痛的捂着鼻子哀嚎，“你想谋杀亲夫啊。”

“小妾？!原来你还有小妾！”

我气呼呼的下床，他伸手欲拦，动作太大，又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恨不得把心肝都咳出来，我吓得急忙折身爬上床拍抚着他的背，过了片刻，他气息渐顺，额上已是一层薄汗，我后悔自己不该使小性儿，让下人端了温水慢慢的喂他。

他似是累极，靠在床上闭目养神，一只手却握紧了我的手，我僵坐在床边，不靠近也不远离，许久之后他睁开眼睛，漂亮的眸子闪着促狭，“刚才我逗你的，她不是我的小妾。”

心莫名的轻松了许多，但不想就这样被他欺负，硬着脸不开口。

“好了，玉儿，”他凑过来逗我，“以后再也不让别人看我了好不好？”

听他这样说又觉得好笑，不让别人看，难不成要做透明人，再说长得好又不是他的错。我扑嗤一声笑出声，软软的靠进他怀里。我告诉他兰苑的花都开了，告诉他见不到他时会想念他，他起初还应着，一回儿便没了声音，我抬头，他已闭上眼睛睡着了。我明白肺痨在这个时代是无法治愈的，他的身体也会大不如前，我惶惑不安，不敢想像没有他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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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胤襈的病好的极慢，精神却很好。半年过去了，兰苑的花已被秋风吹落，冬日接替了秋的萧索带来了飘雪。

屋里很暖，胤襈拥着我坐在桌前，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在宣纸上写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的心微微震动，我们互相对凝视，眼眸间情意流转。胤襈的字与胤禛不同，他的字方正柔美，宛若清泉，从哪个角度看都只觉线条流畅。

几个新来的小婢女在外面打雪仗，一个雪球砸在窗户上，惊得我手一抖，毛笔在纸上划了长长一条黑线。胤襈不悦的拉开门，外面已跪了一排年轻的少女，个个肌肤吹弹可破，我忽然意识到这样的青春年少我已逝去了。

“谁准你们在这里胡闹？一点规矩也不懂？都到训诫房领罚去。”我明了胤襈对待下人一向宽容，此番动怒是因着她们惊吓了我，正欲替她们开解，只见一位少女抬起头，目光直视胤襈，说道：“王爷，雪球是我扔的，不关别人的事，我愿意一个人领罚。”女孩儿说完，目光并未从胤襈身上移开，看似凛然，我却总觉得她眼底深处隐藏着什么。

胤襈诧异的看着她，流露出欣赏，女孩儿的眼睛一亮，眨眼间又看不出什么。

胤襈开着门站在门口，耐人寻味的目光与女孩对视着，这样的场景令我觉得不舒服。一阵冷风灌进来，冻得我打了个喷嚏，胤襈回神，关了门，拉着我到暖炉旁，又用毛裘披风裹住我，“暖和了吗？”

我拨弄着火苗，点头。

“那个女孩儿很有勇敢，你说呢？”他征询的看着我，我再点头。

他笑了，“怎么不说话？”

“你说的很对。”我附和。

“我突然间不忍心罚她们了。”他望着炭火，和煦的微笑。

“嗯。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

“可是她们惊到你了。”

“没关系，又不是故意的。对了，我想过去看看姐姐，中午就不过来了。”

其实我希望他留我，可他没有，他说，也好。

打开门的时候我才知道屋外有多寒冷，地上跪着的少女每个都楚楚可怜，连我也动了恻隐之心，这天寒地冻的，又都是些娇滴滴的女孩儿。

“都起来吧。王爷已免了你们的罚，赶紧回去吧。”

“谢侧福晋，我想谢过王爷再回去。”胤襈欣赏的女孩儿果然考虑周详。

“王爷在里面，去吧。”我对她得体的微笑，她也不失时机的打量我。我终于看清了她眸子里的东西，是自信，掠夺，挑战，权利的欲望……

我失笑，她隐藏的还不够深，再者，我怎么会跟她争风吃醋，来这个年代久了，我早已忘记了人人平等，我自己竟都习惯做主子了，我跟她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我不再理会她，正欲迈开脚步，却被一股力道拽住，生生往后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干嘛？”我在他怀里站稳，低声娇斥。

他握紧我的腰，笑道：“福晋回娘家了，我忘了告诉你。”

我一时之间找不到别的借口，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胤襈用手中的马鞭指了指他一直关注的女孩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的眼睛几乎闪出火花，“回王爷，奴婢的名字叫蓝月，蓝是……”

他打断她的话，“好了，蓝月，你去让管家把我的马备好，我要出府。”

女孩儿未动声色，恭敬道：“是。”其他人也随之散开了。

“你要出府？你身体还没好，天又这么冷，你还要骑马……”

他含笑望着我，我缓了口气，他毕竟是王爷，怎么会听我的话，采取以柔克刚策略，“胤襈，在府里陪我好不好？这种天气别出门了。”

“我有分寸的，你陪我一起。”

我自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出行，只得跟了他一起，还嘱咐管家让侍卫远远跟着，对于这个时代，我真是越来越适应了。

他的座骑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他抱着我潇洒的跃上马，我有些紧张的向后紧靠在他怀里，他在我耳边轻笑：“别怕，有我在。”

策马在城郊徐徐行走，雪花又纷纷扬扬的飘下，仿若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在胤禛的书房里，还有被我捉弄的胤祥，那时的我们……唉，我不自觉的叹气，一切恍若隔世。

“又在伤春悲秋了。”胤襈凑近我，热气呵在我耳边。

“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以为你很想出来呢。”

“你身体还没好，御医说你要多休息。”

我不知这句话哪里出了问题，他忽然搂紧我，发泄一般策马狂奔，风扫的我睁不开眼睛，刮在脸上生生的疼，他用大氅把我围进怀里，我只听到马蹄踩蹋大地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安静下来，我从他怀里露出脑袋，只余白茫茫一片雪野。他扶我下马，牵手在雪地里漫步，一言不发。我偷瞄他一眼，一朵雪花挂在他的睫毛上，伸手替他拂去，他握住我的手深深凝视我。

雪还在飘，空气冷冽，我的脸却红的发烫。我终于忍不住说道：“怎么这样看我？”

他低下头凑近我，身上的药香味窜进我的鼻间，“玉儿，你真的属于我吗？”

他并不等我回应，迅速吻上我的唇，我顺从了他，我的丈夫。

温文如他，吻却很激烈，他压着我躺倒在雪地上，我的长发与白雪辉映，我红着脸推开他，“侍卫都跟着呢。”

他笑，“他们不敢跟过来。”他灵巧的解开我腰间的系带，我惶恐不安的推拒，“别，别在这里。”

“什么别在这里？”

“……”

“我看你的腰带有些松了帮你系上。”他好整以暇的看着我。

我有脸倏地一下红到耳朵根，推开他向雪野深处跑去。他在后面唤着我的名字追我，我不理他，其实是不好意思面对他。忽然我听到他的咳嗽声，我看到他弯腰捂住胸口，糟了，我忘记他不能奔跑的。我惊慌的向他跑去，“胤襈，你还好吧？对不起我……”

他抬头，脸上挂着狡猾的笑，“怎么？心疼我了？”

“你耍我？讨厌！”

“回去任你罚我好不好？”

“我怎么敢呢，王爷。”

“有何不可呢，我的福晋。”他捏了一下我的鼻头，宠爱的笑道：“雪紧了，我们回吧。”他牵着我的手往回走，如果当时我回头，一定能发现那滩被他踩在足下盛开在白雪中的殷红。

晚膳时胤襈吃的很少，几乎是在应付我。餐后，那个叫蓝月的小姑娘端来了桂花糕，她真是有心，胤襈的嘴巴刁的很，所有甜品一律谢绝，却偏生喜爱桂花糕的清香。她拿起一块喂到他嘴边，他皱了眉，用手隔开，继续看手里的文章。蓝月知趣的把点心放在桌上，立到门边。

我拿起一块尝了一口，味道很好，香甜爽口，他抬头看我，问道：“好吃吗？”

“嗯，很好吃，府里换了糕点师傅吗？”

“回侧福晋，糕点是奴才做的。”立在一边的蓝月说道，水一样的明眸飘向胤襈。我立马觉得嘴里的糕点变了味儿，酸酸的。

只听胤襈道：“噢？你还会厨艺？我也尝尝。”

她立刻过来把点心从我面前端走送到胤襈面前，我相信当时我的脸色一定极不好看，胤襈瞥了她一眼，看着我手里余的半块点心道：“我只想吃福晋手里的那块。”

她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我的脸却红透，这不是明显要我去喂他吗！有下人在场我又不好违逆他，只得悻悻的走过去。他一把拉住我坐在他膝上，张口含住我手里的半块点心，甚至邪恶的含住我的手指，“嗯，的确好吃。蓝月，你到管家那里领赏去，这里不用伺候了。”

蓝月的表情看不出多么高兴，我很清楚，她在意的并不是奖赏，而是胤襈的肯定。但胤襈暧昧的动作和那句别有意味的“的确好吃”，明显看出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对你真是有心。”

“你吃醋？”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喂进我嘴里，然后把剩下的一半自己吃掉。“我对你也很有心，难道你没发现？”

“谁知道？男人心，海底针。再说玉人一般的廉亲王有十个八个小妾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失笑，“你是在称赞我还是挖苦我？”

“哼！”

他正色道：“玉儿，我心里只有你一个，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吗？”

我扭过头不理他。

“玉儿……”

“天晚了，我该回去了。”我想起身，他揽住我不放，他的唇贴上我的颈项，气息撩人，“今晚留在这儿。”他的声线圆润而诱惑，眼神像雾一般的缠绕着我，胶着我的视线无法移开，身体不能动弹。

他微笑，诱惑而迷人，他抱我上榻，动作轻柔而沉稳。他绵绵密密的吻我，我几乎沉迷了了，我的意识都不清楚了，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已祼裎相对，些微的寒意窜进纱帐，我猛然清醒。

“不！”我猛的推开他，拉起被子盖助自己，我缩在角落里颤抖。为什么抗拒？为什么还是无法忘记他？！

胤襈没有说话，慌乱过后我注意到他惨白的脸，捕捉到他眼底深沉的痛，我看到他胸口的伤疤，我想到在杭州时我刺进他胸口的那一剑，一定伤得他痛彻心扉。我曾经怎样的伤害过他啊，伤了他的人，又伤他的心。这个温柔多情而俊美动人的男子，却偏是把一生的情丝系在了我身上。

他披了外衣准备下床，我心生不忍，从背后抱住他，“别走，我只是……只是……有些紧张，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没有动作，身体僵硬。我用被子将我们围在一起，轻吻着他优美的耳垂，“胤襈，今生你我注定要缠绕不休，又或者你后悔娶了我？”

他回首，目光牢牢锁着我，“我从没后悔娶你，我经常会想我是不是真的娶了你。你在我身边，我却抓不到你，你让我惶恐不安。玉儿，你心里是不是还……”

我吻住他的唇，阻止了他要继续的话，这是我第一次吻他，他震动无比，更加火热的回吻我。

一片喘息迷乱当中，夜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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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清晨，我悠悠醒转，片刻之后意识到这是胤襈的卧房。昨夜的激情又浮现在我眼前，他的需索无度，我的婉转承欢……此刻，那个令我浑身酸麻的男人正抱着我好眠，从那轻弯的唇角能看出他的好心情。我试着拉开他的手臂，却不想吵醒了他，我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他轻吻我的额头，“玉儿，我知道你醒了。”慵懒而性感的声音令我几乎又被他蛊惑。

我睁开眼睛望着他飞扬的眼神，“不早了，我们该起了。”

“我舍不得起床，一起床就不能这样抱你了。”他像个孩子一样，笑得无害。手却在被子下不安分的动作，我被他抱住无法躲避。

“别这样……嗯……别……”我的抗议微弱的没有任何威摄的力量，他继续肆无忌惮。

他的手下滑，我尖叫出声，“啊……不要……”

他笑的像个天使，却邪恶的像个妖孽。

我求饶，“胤襈，不要了，昨晚你已经……”我脸红着说不下去。

他的声音暗哑，逗引着我说下去，“昨晚我已经怎样了？”

“你……你放开，我要起床了。”

“我的福晋，本王还不想起。”

他的吻顺着我的锁骨下滑，床幔里又是一片春光，不断飘出女子压抑的呻吟和男子低沉的喘息，门外的丫环端着洗漱用品红着脸站在门口。

直到午膳时分我才起床，我浑身酸软的坐在镜前梳妆，镜子里的女人目光如醉，娇羞中带着属于女人的别样风情。我看到收拾床榻的小丫头们正掩唇窃笑，不由得想起他的怜爱，他温柔的抚触，他呢喃的爱语，他的一切，都美好而真实，他让我感受到我们属于彼此，那种安定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

蓝月掀了门帘进来，她对我行了礼，言行间多了份礼数，“侧福晋，怡亲王来了，王爷请您过去。”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胤祥了，匆匆收拾了一下便随她前往。

梅林里盛开的梅花还挂着一层落雪，月白和宝蓝色的两抹身影掩映其间。我听到他们的谈话声，犹豫着该不该现在过去。正巧，胤襈转身看到了我，他过来牵了我的手，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道：“你的旧友造访，好好聊聊。我还有事要处理。”

我点头。

他松开我的手，走了几步又回头嘱咐道：“我在书房。”

我觉得有些好笑，回道：“我就在你的廉亲王府。”

他带着近乎宠溺的笑容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踏上小径离开。

胤祥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这么难分难舍，八哥还真是动了情。”

我倏然回头，他已站在我面前。鬓角已有了白发，整个人看起来沧桑了很多。

“玉儿，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我默然不语，眼前的身影与多年前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年重叠。今昔，少年已远去，只留我眼前满身风霜的怡亲王。

他转身向梅林深处走去，我在后面跟着。他的步子徐缓沉稳，我的心渐渐从往昔沉淀到现实中来。我犹豫着该怎样打破这沉寂，思量许久之后终是问道：“王爷找我有事？”

他猛然停住脚步，我亦怔愣着站住。他回身，目光炯然，半晌之后淡然笑道：“也对，你早已不是当初雍亲王府的年二小姐。这声王爷，叫得应当。”

我也知这声“王爷”疏远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但此刻，却惟有这个称呼最为恰当。

“雍亲王府已人去楼空，年二小姐又应当寄生于哪里？”我拨弄着梅枝，轻弹上面莹白的积雪。天色又暗了下来，看来一会又要下雪了。

“不管是雍亲王还是皇上，他的心里一直只有你。”他握住我被沾了雪的手，塞进一个锦盒，“这是皇上命太医们炼制的丹药，一定可以医好你的白发。”

“医好又怎样？茫茫人世也只剩我一人。”我把锦盒放回他手中，“皇上心里应该装着天下百姓，我区区一个女子就不必他记挂了。”

“玉儿，你变了。”

“经历这样的变故，我怎能不变？当初的青涩纯真早已被权利的血腥覆盖，我现在只想安静的守着胤襈度过余生。”

雪终于飘飘悠悠的降下，一望无际的梅林刹时迷茫一片。

书房里很暖和，我拍掉身上的雪凑到暖炉边。胤襈坐在桌边喝茶，蓝月在一旁伺候着。

“外面很冷？”他笑问，目光停在我身上。

“嗯。”我的手冻得通红。

“过来。”他唤我，我充耳不闻。他对蓝月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房内只有我们二人，他又唤道：“玉儿。”

我知道他是安心想让我到他身边，只得放弃暖炉，不情愿的蹭过去。刚近他身，他便带着我坐在他腿上，熟悉的药香气息传来，我挪了挪身子|奇*_*书^_^网|，找个舒服的位置深深靠进他怀里。

他端起茶杯递给我，茶水冒着热气，我喝了两口，温暖的气息逐渐缓解了寒意。

他抚着我的长发，悠悠说道：“皇上又添了小阿哥，再过几天就满月了。皇上很高兴，说是满月那日要宴请群臣。”

他的语气平淡，眼神却是探寻的望向我。

“你想说什么？”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因为过往而有任何的隔阂。

“我和福晋都要去。”

“好，我在家等你。”

“你不去吗？”他的眼神犀利，像把剑。我在他怀里起身，回望着他。此刻无论我说去或不去，怀疑的种子都将种在他的心里，而这是我不愿看到的。

“我听你的安排，你说怎样便怎样。”

我看到他弯起唇角，眼眸里荡漾着爱意。我吻上他的唇，“胤襈，相信我。”

皇子百日，我留在府里，耳边甚至能听到皇宫的烟火齐鸣。他又添了子嗣，不知哪个女人又得了他的怜宠。我想到姐姐和自己，惨然失笑。拢了拢外衣，合衣上床。

早上听到府里的人说王爷和福晋都没有回来，我心生疑惑，却听怡亲王府来了人，说是胤襈和福晋被皇上扣在了宫里。

我匆匆换了宫装，虽不知出了什么事却知道决非好事。

养心殿内，胤祥立在一旁，胤襈和福晋跪在地上，不知跪了多久。胤禛的眼里满是血丝，我还未来得及行礼，只听他恨恨道：“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但我次我绝不能再估息他们。你什么也不要说，说什么也没用。”

满屋子寂静得没有声息，我的声音就格外的突兀。“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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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胤襈一脸平静，虽是跪在地上，却丝毫不减优雅贵气，他淡然抬头对我说道：“玉儿，你回府去。”

我走近他身边，随他一起跪下，“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的眼里多了疼惜，口气却愈发强硬，“你快回去，不要在这儿多生事端。”

多生事端？我难过的垂下眼，如今的我早已失去了在胤禛面前为他开脱的立场。如果胤禛还爱我，无论我说什么，他只会更加怨责胤襈；如若他不爱我……那么我说的每一句话他自是不会听进去。

正在这时宫人匆匆来报，“皇上，小阿哥醒了。”

胤禛一把拽起我，恨恨说道：“让我告诉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后宫内，一大群宫女围着一个躺在床上的四岁男孩儿，男孩似颇为不适，满面潮红，秀霁坐在他的床边悄悄抹眼泪。

胤禛拉扯着我进来，所有宫女匍匐在他脚下，秀霁见了胤禛，立刻扑进他怀里嘤嘤啜泣。何时，他们之间……竟完全不需要任何礼数？

我僵硬的从他手中抽出手，他瞪我一眼又握了回去。他不着痕迹的推开秀霁，秀霁似才发现我的存在，她颇为难堪的扬起一抹苦笑，我思忖了片刻才想到她已贵为贵妃，我是应该给她行礼的。只是胤禛并不给我这个机会，他拖着我到床前，厉声道：“你给朕好好看看，这就是美誉胜传的八贤王干的好事，居然谋害自己的亲侄子。”

不，这不可能！我冷静了下，抽出手，退离床前与他对视，“皇上为什么这样肯定？”

“因为有人看到小阿哥落水时，八贤王和他的好福晋正站在湖边。”

“如果那个人存心不良呢？”

“如果我告诉你，是我自己亲眼所见呢？”

“难道皇上亲眼看到胤襈推小阿哥下水，或者小阿哥是自己不慎落水，胤襈正好经过看到。”

胤禛苦笑，“你就这样信任他？”

“他是我丈夫。”

他喃喃低语道：“当年你失足落水时我也是正好经过，那时你……”

他突然停住，目光灼灼的盯着我。我一时思绪万千，茫然与他对视。

“玉儿，胤襈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无论他是怎样的人，皇上不是已经把我指给他了吗？如若他真的大奸大恶，那么也只能怨玉儿福薄。”

胤禛的目光里千回百转，他，竟还是在意我的。我凑上前去低声道：“放过他吧。”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如果我不想呢？”

“除非你想用我后半生的快乐作为陪葬。”

“他有野心。”

“你是真命天子，是注定的一世君主。”

“我不能允许有任何异党在朝野内存活。”

“水至清则无鱼。无论什么情况下不要怀疑他对大清朝的衷心。”

“我是大清的皇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觊觎！”

“除了是大清的皇帝，你还是胤禛！”

他震惊的看着我。

对不起，容我自私一次任性一次。

我握住他的手在脸上摩挲，“胤禛。”当这样的称呼溢出唇边时，我们同时都悸动了。我以为早已干涸的眼睛竟又滑下清泪。

“你从我的胤禛攀上高高在上的皇位，你杀戮我的亲人，在你我之间筑起一条无法逾越的血河。我从不怪你，江山未稳，权利的争斗从来都是残酷的。可是现在天下安定，大局已成，为什么不能慈悲一些？为什么不能放过？何况他是你的亲弟弟。”

他的手揽上我的腰，逼迫我靠近他，熟悉的气息吐在耳边，“每次看到你这样为他来求我，我就无法自抑的恨他。”

“你手中握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只是为了让你所爱的人难过吗？”

“不，我是想保护你的，可是我疯狂的嫉妒他。他已经拥有了你，本来你的美好只能属于我。”

府中有他的眼线我并不奇怪。他言辞间的占有欲让我更加确定他对胤襈是栽赃嫁祸。

“胤禛，别再执着了。是你放弃了我，是你的一道圣旨让我成了廉亲王府的侧福晋。”

他松开了手，眼里一片死寂。

他背过身吩咐道：“来人，送年福晋回府。”

我对着他的背影福了福身子，我卑鄙的利用他对我的感情保护了胤襈，恍惚间我突然发现自己是如此残忍和不择手段。

午后，福晋和胤襈一起回府。下人来说王爷去了福晋房里，我心绪杂乱的在床边坐下，直到天色黑透。突然一阵下人急匆匆来报，福晋自尽了！我大惊，想站起身却一个不稳摔在地上。等我赶至福晋的别苑时已是火光冲天。

“王爷呢？”我抓住一个赶去救火的下人厉声问道。

“刚才还在这儿呢，这会儿不知去哪了？”

我在王府里遍寻不着胤襈的身影，吩咐了侍卫到城里去找，他跟福晋伉俪情深，真不晓得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会不会他也陪着福晋进了火海？想到这儿我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我魂不守舍的回到房里，刚推开房门便被拥住，虽然漆黑一片，但温暖的体温和拥抱的方式令我立刻知道对方是谁。

胤襈浑身冰凉，我环抱着他走向床边，他将头埋进我怀里，我没有说话，轻拍着他的背。他浑身紧绷了一会儿，接着哭出声。湿热的泪透过我的衣衫灼烫我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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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此后的日子里胤襈的身体日渐干枯，他似是厌倦了食物，每日三餐都如作战般。我心知他其实是厌倦了冗长的生命，他排斥药食，对一切事物几近麻木。他的心，死了。

我看着他躺在窗边的躺椅上小睡，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月白长袍上，瘦削的身体似撑不住衣衫的重量。他的胸口沉重的起伏，每一次呼吸似乎都颇为费力。我禁不住害怕，他会不会就在这午睡中断掉这口气？我神经质的冲过去把他摇醒，他的眸子还未清醒，我毫无章法的吻他，弄得他满脸口水，直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

“玉儿，我在。”他似是感知我的慌乱，修长的手规律的抚着我的长发。

“对不起，吵醒你了。你睡吧。”我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对他虚弱的笑。

他点头，似又要沉沉睡去。

泪花在我眼眶里打转，迟疑着不肯落下，我怕这会是不好兆头。

他忽地又睁开眼睛，眸光温柔如水，“我舍不得睡，我想看着你。”

我喉头发紧，眼前一片模糊，我努力扯出笑容，“傻瓜，睡醒了也可以看啊。”

他摇摇头，坐起身，轻微的一阵动作引起他剧烈的咳嗽。他用帕子掩着唇，然后塞进袖子里。晚上趁他沐浴时我翻出日间他用的丝帕，果不其然看到上面的一滩血迹。

“不……”我的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我的生命之中真的再也承受不起任何失去。

我走进去的时候几个小丫环正在替他擦拭身上的水珠，我示意她们出去，胤襈察觉到异样回头看到是我，多日不见血色的脸上竟起了红晕。

我替他擦干身体，他浑身上下瘦得只余皮和骨头了。他拿起一旁的衣服穿上，调笑道：“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我替他系上腰带，“哪有？是你大胆才对，日日让别的女人观摩你的身体。”

他失笑，“她们是下人。”

“下人也不行，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对她们……”

他低下头用唇堵住我未出口的话，暗哑道：“我只会对你这样做。”

他的舌探进我口中缠绕，我揽上他的脖子热切回应，他一边吻着我一边向卧榻走去，当他把我压倒在床并且动手剥除我的衣物时，我突然想到太医嘱咐过他不能劳累。

“等等，胤襈……啊……不要……”

我用力拍掉他的手，正色道：“太医说过你不能劳累的，我们还是别……”

他笑道：“太医有说过我不能碰你吗？”

“没有，可是你的身体受不了。”

他又覆在我身上，手不老实的探进我的衣服里，令我无法控制的喘息呻吟。他在我耳边促狭道：“如果得不到你，我的身体也会受不了。”

我的脸一下红到耳朵根子。

他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下，他的手指灵巧而火热，我们的目光在空中对视，他深情而专注。

我心头一热，翻身把他压在身下，羞赧的在他耳边道：“让我来取悦你。”

他的目光深沉，用一只手松开了我的发髻。我慢慢的让他滑进我的身体，包容他，温暖他，他捏紧了我的双臂，好看的眉皱起，嘴里发出愉悦的呻吟。

我慢慢移动身体，他舒服的闭上眼睛。火热的充实感令我也喘息不止，我吻他，抚摸他的身体，这个男人，现在为我所有。

“嗯……”他低叫出声，蓦然睁开眼，暗哑唤道：“玉儿，你是我的！”

我还没会意，他竟捉紧我的腰身向下用力按下去，深深埋进我体内，我们同时不可控制的叫喊出声并双双颤抖跃上欢愉的云霄。

第二日胤襈起一直沉睡到午时才醒过来。我一直坐在床边守着他，看到他的手臂向我睡过的位置摸索，然后焦急的唤着我的名字倏然惊醒。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视线逐渐清亮，浑身却是一身冷汗。我扶他起身，他疲累的靠在我的肩上。

我用被子围住他，“做恶梦了？”

他点点头。

“梦见什么了？”我接过下人递来的毛巾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他抬起头，竟在人前吻我，他一向温柔的如若春风，这次竟用牙齿不断轻轻撕扯着我的唇，直到红肿不堪。

“我梦到你不见了。”他怅然的叹口气。

“我不会离开你。”我扶他起床，他的脚步虚浮，丫环们伺候他更衣，他非得要我亲手替他穿上，而且非要穿朝服不可。我的心突生不安，给他系衣扣时手一直在抖。

他抓住我的手，目光怜惜，“玉儿……”

“不，你不要说。”

他的眼里浮起泪光，他转过身子背对我，好一会儿之后才勉强挂上笑容面对我，“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到花园里走走。”

“不行，会累坏你的。”我拒绝的很强硬。

他捏捏我的脸，“这次你要听我的。”

今天的阳光似是为了讨好一般，温暖的竟像是春天。胤襈牵着我的手在府里漫步，经过兰苑时他停下，伫立良久。

“知道吗，你住在这里的那段日子，几乎将我的人生撕毁。”他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好像一切早已云淡风轻。

“是啊，太多悲伤的事令我崩溃。皇上接纳了秀霁，紫儿爱恋着皇上，姐姐撒手人寰，哥哥谋反未遂。胤禛做了皇帝，却杀了年氏一族，又偏偏留下我承受这一切。我恨不得也爱不得。”

他似是累了，倚着门前的大石坐下，拉着我坐在他膝上。

“你差点杀死我知道吗？我甚至悲观的认为你已经死了，活着的不过是一个躯壳而已。”

“我也以为是那样。直到后来看到你病得很重，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心还有一部分是活着的，我还会害怕会恐惧会留恋。”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那时起兵谋反的不只有你哥哥，还有我。尤其当看到你红颜白发时我真的恨不得杀了四哥。可我又不敢那么做，我怕你恨我。我很清楚，爱，是不会轻易消逝的，哪怕他杀了你最亲的人。”

我耳边响过胤禛的话，“胤襈，他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原来，他已早有所觉，却一直没有动作。爱，让两个男人同样不敢肆无忌惮。

“还好，一切都已过去了。”我在他旁边坐下，让他靠着我的肩。

“我不是没做过当皇帝的梦，可对我来说有比当皇帝更让我沉迷的美梦。”

“什么？”

“你。十四弟说我太过于沉迷于儿女情长，才不成大事。可他不懂，我的大事，就是像现在这样，和你相信相守。”

胤襈从没有这样吐露自己的情感，他的爱一直是润物细无声的，他从不吐露自己的情感，哪怕是爱在心尖儿上。

我鼻子泛酸，哽咽道：“别说了。”

他苦笑，“我怕以后没机会说了。”他坐正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他的手竟在颤抖，他缓缓的递到我手里，我打开一看，竟是休书！

“你一定是疯了。”

“皇上是爱你的，回到他身边去。人生匆匆，饶恕自己。”

“你不爱我了？”

他别过头。

“告诉我，你不爱我了。”

“玉儿，别逼我。”

“把我向一颗棋子一样推来让去，就是你们爱新觉罗一族的优良传统？”

“知道福晋为什么自尽吗？因为小阿哥是她推下水的。知道皇上为什么息事宁人吗？因为他不想你再受牵连。无论他做过什么，奇Qīsuū.сom书他对你，从来没变过。”

“你只知道他没变，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变了？”

他的眸子瞬间燃亮，几秒钟后又绝望的死寂。他几乎是惶恐的，“玉儿，不，你和四哥……”

“水滴石穿，我爱上别人了。”我定定看着他，他眼里的爱恋，绝望，悲凄，疼惜，此起彼伏的交杂在一起。

他踉跄的起身，“不，你不可以……”

大概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引发他剧烈的咳嗽，几缕触目惊心的血迹溢出他的唇角。

我大惊，跑到他身边替他擦拭，“你怎么样？还好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你走！”他大力推开我，倚在门边喘息，休书飘飘悠悠落在我身上，“你不要再出现在我府里，你已经和我毫无瓜葛。”

“你以为这样说我会相信？”我把那恼人的休书撕成碎片，然后一步步向他靠近。

“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宽容我就会更加无法忘记你。”

他动容的看着我，唇边的血丝不断淌下。

“胤襈，”我走到他身边，“我爱你，我竟然爱上你了。”

他眼里瞬间晶莹，迷人的泪顺着他的脸滑下。

“我的小傻瓜。”他终于叹息着向我伸出手将我拥进怀里。

我在他怀中嚎啕大哭，“你这个混蛋，你居然不要我，你竟要休了我，我……”

他突然低头吻住我，血腥的味道顺着传到我嘴里。

“你这个傻瓜，我不能再陪你了，你一定要让我心疼死你才满意吗？我很快就要离开你了，我不能想像你的后半生就活在思念和绝望里，我无法忍受，即便在地狱里我的心也会跟着痛。”

这个男人竟爱我到如此田地，我踮起脚尖咬他的耳垂，“所以你要努力活着，为我，努力活着。”

他的泪不断滑下，脸色变得惨白，忽然他呕出一大口鲜血，身子软软滑倒在我脚边。

终 章

老太医颤颤巍巍的跪在我脚边，“福晋，老臣已尽力，八王爷只怕是油尽灯枯了。”

我知道一定会有这一天，平静的打发走所有人，一个人坐在床边守着他。他一直在呓语，一会儿喊着“玉儿，别走。”一会儿又急切道：“玉儿，快走。”每一句都围绕着我，每一句都是他的挣扎。

暮色时分，他醒了过来，精神异常的好。他非要为我画一幅画像，我本不想顺着他，却又怕成为他的遗憾，最终依了他。他端坐在书桌前，头也不抬。

“喂，你画我，怎么都不看我？”

“因为……”他瞧着我笑，“因为你在我心里。”

他画了约莫半个时辰，期间不间断的咳嗽，我心疼的阻止他，他却硬是把它画下来了，末了，还盖了他的大印。

我拿起画笑他，“怎么还盖印？还怕人抢吗？”

他笑起来，“就是怕你被抢走。这张画属于我，你也属于我。”

当我看到他所画之人后再也笑不出来，那不是画像，是一幅人物画。喧闹的市集上一个着月白长袍的俊美男子宠溺的替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擦着唇边沾的红薯。画面匆匆倒回多年前，那时的我因为贪玩溜出雍亲王府，缠着胤襈在街上陪我吃路边摊，我曾经一手握糖葫芦一手拿烤红薯，吃得不亦乐乎，如果当时被胤禛看到，他一定会装作不认识我。

“那时的你很快乐。”他站在我身边。

“因为站在我身边的男人俊美的像神仙。”我明知故问道：“那是谁？”

“你都已经成为那俊美神仙的妻子了，你还不知道他是谁？”

我们相视而笑，他又咳起来，我扶他到床上躺下。

他拥住我在他身边躺下，“记得在杭州时吗？那时我受了伤，也是像现在这样的薄暮，你守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我记得。那次皇上回京，我非要连夜追去，你阻止我，我对你举起了剑，你竟冲着剑尖冲了上来。我看到你的血涌出来，我很怕。现在还疼吗？”我的手抚上他的心口。

“从认识你后，我的心口就一直没停止过疼痛。”

我的心咚的一声被狠狠敲了一记。

他的眸子忧郁的停在我脸上，“以后，你要快乐，知道吗？要快乐。死者已矣，不要再多追思。”

“每一个人的离开，都带离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不能允许你自己离开，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猛的拉着我坐起身，厉声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不允许，你给我听清楚，我不允许你糟蹋自己的生命。”

“那么你陪我。”

“你逼我？”

“我舍不得你。”

他悲哀的看着我，那悲哀足以淹没大海。我泪眼婆娑，“胤襈，你是我生命所仅有的，你一定能够了解的。让我陪你。”

子夜，胤襈病危，朝中的几位大臣纷纷来探望。他们有几分真心，或者是来窥探些什么，我早已不在乎。胤祥跪在床边一言不发，鬓角的白发在夜色里更加沧桑。

胤襈一直未曾睁开眼，呼吸急促沉重。

太医在一旁对胤祥说道：“八王爷留着这一口气，难受啊。”

胤祥哽咽道：“八哥，你府里的一切我会照顾好，你……安心去吧。”

胤襈还是皱眉，表情颇为痛苦。

老太医医治胤襈时日久了，也明了他所放不下的，他走到我身边跪下，涕泪俱下，“福晋，王爷怕是强留也留不下的，这口气令他生不如死啊。”

我跌跌撞撞的走到床边，握起他的手在脸上摩挲，他的眸子慢慢睁开，虽不甚清明却是牢牢锁着我。

我柔柔的看着他，“我会好好的活着。”

他费力的摇头。

我俯身在他身旁，“我保证，我一定会为你活着。”

我看到他眼里滑出一行清泪。

他的唇蠕动着，我俯耳贴过去，只听他说：“我……舍不得你……”

我的心轰的一声被炸得粉碎。

“所以，来生我们一定要在遇上别人之前遇见。”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脸上，一阵急促的呼吸之后胸口不再起伏。

满屋子的人伏地不起，真假哀嚎一片。

我亲吻他的眼睛，直到那双为我装满深情的眸子永远的合上。

我身躯笔挺的走出屋子，我没有勇气再看他一眼。

屋外漆黑一片，我走出王府，街道空无一人。再也没有那个俊美的男子牵着我的手在一片繁华中绚烂。

我所关心的人，还活着的，都活得很好。我笑。

八贤王的一生就此谢幕，临终榻前也只有我和胤祥。

我知道马上会有大批人马找我，甚至会惊动皇上，但我再也无力去在意些什么。

我没有方向的往黑暗深处前行，腕上的血蜿蜒一路。

我骗了他，只为来世能及早与他相遇。

“喂喂，我的大小姐，你怎么在这里睡？”

一阵聒噪的声音将我惊醒。小柔那张放大的脸呈特写状出现在我眼前。

我站起身，时空颠倒。

“我在哪里？”我愣愣的问。

她一双美目睁大，嗤笑道：“看来你睡得很深嘛，害我紧赶慢赶，就怕你着急。”

我掐一下脸，很疼。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脸上还渗出薄汗。

原来，做了一个梦啊！

我大笑。

真好！原来是个梦！

小柔用看疯子的眼光看我，我不理会她。

一阵暖风吹过刮起细沙迷了双眼，待再睁眼看时，一轴画卷躺在脚边。我打开，笑容僵在脸上。

小柔凑过来，“好精致的画卷哦！咦？上面还盖着红印呢，是……”

“对不起，小姐，这是我的画。”仿佛自我心底深处被挖出的声线响在耳边，我，不敢抬头。

“画上的女孩很快乐。”我道，画里的女子手持红薯和糖葫芦，一脸满足。

我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熟悉的笑声，“因为站在她身边的男子俊美的像神仙。”

“他是谁？”我再问。

他不语。

小柔插嘴道：“画上的人和这位先生很像啊。”

我抬头迎视他的眼睛，好似已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了几生几世。

“还你。”我将画轴递到他面前。

他不伸手。

“送给你了。”

“怎么？你不是很在乎它吗？”

“我在乎画上的女子，我想，我已经找到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结束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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