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小太监之乱世称雄》

作者：午夜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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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1～10章

序篇小混混回到前朝

赵强今年18岁了，去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如今已经在家待了一年了。父母本希望他努力复习一年再考一次，可赵强已经打心眼里厌恶学习了，根本学不下去，父母好歹劝了几次，见他听不进去，也就不再抱什么希望，放手不管他了。赵强原想出去找份工作，但除了那点没用的书本知识以外，他一无所长，碰了几次壁，也就灰了心，整天游手好闲的到处闲诳，白天父母上班以后，他要么到网吧去打会儿游戏、上上网，要么找个台球厅或者录象厅去打发时间，晚上吃过饭，就躲到自己的屋里捧着小说一看就是半宿。日子过的虽然清闲自在，但美中不足的是太孤单了，年龄相仿的那些伙伴们要么在上学，要么已经上班了，而且分开的日子久了，人家又都有了各自的朋友圈子，慢慢的有了隔阂，交往也就淡了。

赵强家住在圆明园附近的一个居民小区里，闲来无事的时候，他喜欢到园子里去遛弯儿，那里空气清新，游人稀少，又不用门票，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这天一大早儿，赵强又来到园子里闲逛，到了大水法的遗址那儿，看到那里的残垣断壁，忽然想起昨天下午看的电影“火烧圆明园”，不由得撮火，自言自语的发牢骚道：“！大清国也他妈太面了，让不到2万的鬼子兵就给蹂躏成这行，这么好一园子也给烧了，那些八国联军算个屁呀！要是换了老子，肯定给他们丫挺的都灭喽，一律抓起来，挨个割了老二，放到皇宫里当太监。不行，当太监都便宜他们丫的了，就当伺候太监的杂役吧！”他脑子里想象着一大帮鬼子兵在皇宫里被众太监们打骂欺辱的情形，觉得挺过瘾，不由得嘿嘿坏笑。他来到一棵大松树底下坐下，不由得浮想联翩：“要是他妈自己能当了皇帝，那该多得（dei）呀！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哪个敢恣屁，拉出去一刀噶察砍喽；没事到街上溜溜，看上哪个漂亮女孩，吩咐一声，晚上俩太监就把她包在被子里送到床上来，嘿嘿。对了，自己要是当了皇帝，先把他妈3班的那个王丽红给娶了，封个贵妃先，什么？想当皇后？那得看你今后的表现，你不是一直喜欢学校篮球队的那个大个吗，行呀！我把丫的发配喽，到黑龙江与披甲人为奴，永世不得进京！对了，还得整一支大军，本皇帝我御驾亲征，先把丫小、老毛子什么的灭了，省得以后跟中国叫板！当然了，还得把他们那里的漂亮姑娘抓回几百个来，最漂亮的自己留着，其他的吗，赏给自己的那帮哥们，隔壁小三儿不是刚让女朋友给甩了吗，，别伤心，赏你仨妞，让你开开洋荤，保证美的你丫鼻听泡都出来，这回知道哥们儿仗义了吧！嘿嘿。”他两眼发直的做着白日梦，迷迷糊糊的竟倚着大树睡着了，朦胧之中，只听半空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对他说道：“小子，你以为皇帝那么好当呐，你要真想当，老夫成全你。”

赵强道：“皇帝谁不想当啊！可中国早就没皇帝了，我当个屁呀，是当天皇呀，还是当英国女王呀？”

“我让你当中国的皇帝，怎么样？”那声音道。

“切！你丫是谁呀！想让谁当皇帝就让谁当皇帝？吹牛逼吧你就！”赵强不屑的答道。

“咄！好个狂妄的小子，竟敢对老天爷不敬，本想让你当个唐宗宋祖，圆你一个皇帝梦，既是如此，罢了，少不得要让你小子吃一番苦头！你等着瞧吧！”那声音怒道。

“老天爷？你是老天爷！？你站我跟前儿让我瞅瞅。”

赵强沉沉的睡着，忽然觉得有人扒拉他的肩膀，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叫着：“小多子，该起来干活了。”赵强正梦见3班的那个王丽红为了当上皇后，对自己柔情蜜意的大献殷勤，如何肯醒，他迷迷糊糊的用手挥了一下，说道：“别捣乱，再让我睡会儿。”

“嘿！小王八羔子，以为你是王公贵人吗？还不赶紧起来干活！”那个声音骂道。赵强只觉得耳朵撕裂了一般的一阵疼痛，他唉呦叫了一声猛的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情景让赵强目瞪口呆。

赵强发现自己在一个低矮的房子里，光线很暗，屋子里散发着呛鼻的酸臭和霉味儿，自己躺在一张大土炕上，身上穿着一套灰布袍子，一个老人站在自己头前，正凶狠的望着自己，一只手还用力的拧着自己的耳朵。那老人满脸核桃皮似的皱纹，身上穿的锦袍，分明是电视里演的皇宫里边太监的服色。这情行让赵强一时忘记了疼痛，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在圆明园里的一棵大树底下来着，怎么到了这儿了？看面前这个老头分明是个太监，还管着自己，那自己不就是小太监了吗！他猛的想起来，自己梦里好象和一个老者对话，对方自称是老天爷，先说什么要让自己当皇帝，后来自己出言不逊，他生气了，说要让自己吃一番苦头，难道这苦头就是让自己当个小太监吗？只因为自己说话得罪了他，就如此的惩治自己，这老天爷也他妈太狠了吧！赵强脑子里转悠着这些念头，嘴里不由的脱口骂道：“老天爷，你丫可忒狠了！”

“嘿！还反了你了！敢骂我，我看你是活腻歪啦！”那老太监嘶哑的嗓子惊怒的叫着，抓住赵强胸口一把提起来，抡圆了就是一个漏风巴掌，赵强被打得晕头转向，一头摔倒在炕上，脸上多了5条手指印儿，那老太监还不罢休，顺手抄起一条顶门棍，没头没脸的朝赵强打去，赵强双手抱头，在炕上翻滚躲闪着，嘴里一连声的发出惨叫。这时候，门外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太监，上前一把抓住老太监的胳膊，求情的说道：“高公公，您息怒，您息怒，小多子他昨天刚进宫，不懂得规矩，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一条贱命不算什么，要是把您给气个好歹儿的，不值当的。回头我替您好好教训他，叫他给您磕头认错，我们这帮小的，往后还得靠您照应着呢不是。”

那小太监一番话说的老太监消了气，他扔下棍子，气哼哼的说道：“臭小子，我打你，是让你知道这宫里的规矩，你个草命低贱的杂役，这宫里头是人都比你高贵，也是公公我菩萨心肠，教训你一顿也就算了，要是在别的房里，就冲这个，就能把你抽筋剥皮。”说完，那老太监又冲那小太监说道：“小山子，这个小多子就交给你管教，你先带着他去干活，顺便给他讲讲规矩，仔细着了，听见没有！”

“哎、哎，高公公您放心吧，一准儿误不了事。”小山子点头哈腰的将高公公送出了房门。

赵强把小山子和高公公的一番对话听的真真儿的，一顿臭揍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了，自己现在叫小多子，是个太监，还是最低等的杂役，还是刚进的宫。“我怎么他妈成了太监了我，我上辈子干了什么缺德事了我！我的老天爷呀！”赵强一阵悲从中来，撅着屁股伏在炕上呜呜的哭出了声，那小山子见他哭的可怜，在旁边劝慰道：“行了，小多子，在这里挨顿打算是轻的，高公公这人心善，打完也就完了，要是在别的房，给你送到慎行司去，40脊仗，不死也得落个残废，唉！咱们都是一样的贱命，不人不鬼的，将就着活着吧。赶紧起来，咱们得干活去了，要是晚了，还得挨打。”

“不人不鬼！”小山子的话给赵强提了醒儿，“太监！啊！那下边不是他妈给割了吗！”想到这儿，赵强急切的一把向自己裆下摸去，那话儿居然还在！他不禁心里一定，赶忙一跃而起，急急的冲小山子问道：“厕所在哪？”

小山子给吓了一跳，疑惑的问道：“什么厕所呀？”

赵强一想，哦，这是回到古代了，这会儿的人还不知道什么叫厕所呢，他赶紧问道：“茅房，茅房在哪？”

小山子笑道：“怎么了这是，给打晕了吧？茅房不就在里间吗？”说着，用手向旁边的一个门一指。

赵强嗖的窜下炕，直奔进里间，小山子看他急切的样子，以为赵强是给吓的尿了裤子，不由的嘿嘿笑了。

那里间其实是个放杂物的屋子，地上放着一个木桶，就是太监们夜里解手的地方了，赵强进了里间，关上门，撩起袍子，褪下内裤，先用手仔细的在裆下摸着，那里的物件一个不少，都在呐！他还不放心，使劲儿的弯下腰，头探下去仔仔细细的查看了几个来回，连个刀口都没有发现，心道：“我居然没被割喽，看来这是那个老天爷网开一面，让老子当了个假太监，行！够厚道，够哥们儿。也不知这玩意还好使不好使，得找个机会试试去。”他提上裤子，走出里间，看到小山子站在那里惶惑的看着自己，想着自己下边居然还是全须全影的，好象拣了大便宜一般，一时心情大好，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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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杂役小太监

天已经蒙蒙亮了，小山子带着赵强出来干活儿了。小山子推上一辆架子车走在前面，赵强腻腻歪歪的跟在他身边，一脸的不情愿，两人顺着长长的甬道走着，一边走，小山子一边给赵强说着宫里的规矩和情况：“小多子，以后咱俩就一个班儿，咱们这活儿虽说脏点儿，但是比较清闲，每天早上，推着这个车，到各个公公的房里走一圈，把粪桶装上车，送到西边粪场，晚上再把干净的粪桶挨家儿的给各位公公送到房里，就算齐活儿，白天基本上没什么事儿。而且我们这活儿一般惹不到什么麻烦，只要规规矩矩的，对各房公公们恭恭敬敬的，就是出点儿小错，也没人跟咱们计较，不象那些个在内宫和皇上身边伺候的人，表面看挺风光，其实成天都提心吊胆的，一个不小心，那就是抽筋剥皮，烙铁夹棍的伺候，掉脑袋也是常事。前天，在南书房伺候的刘公公，还是个副总管呢，就是因为皇上批折子的时候放了个屁，熏着皇上了，结果怎么着，40脊杖，现在瘫了，送到城西的庙里等死呢。”

赵强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道：“放个屁就给打残了，是不是也太——？”

“咳！这都是魏公公他们头些年搞阉党给闹的，他拉帮结派的把持朝政，还自封了个什么九千岁，搞的太邪乎了，激起了民愤，咱们崇祯爷一登基，就把他们这帮阉党给剿灭了，你想啊，皇上刚是万岁，他就敢称九千岁，那还不犯了皇上的忌讳呀。当时那杀的人哪，海了去了，宫里有头有脸的公公给杀了多一半儿，但主要是内宫的，咱们外宫这些干杂活的，基本上没事儿。崇祯爷为了避免再出现太监干政的情况，给皇宫里的太监定了严格的规矩，对太监就是一个字‘狠’，只要犯了错，一律狠狠的处罚，而且内宫的太监除了个别的职位以外，一律用不识字儿的，怕这些人偷看皇上的折子，给外边传消息。”

赵强暗自琢磨：“哦，看来自己是回到明末年间了，这是崇祯皇帝当政的时候。按照历史，这接下来应该是李自成打进北京，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死了，吴三贵为了陈圆圆投降了清军，清军又打败了李自成，占了北京，成立了大清国。也不知道现在离崇祯上吊的日子还有几年？”

赵强正瞎琢磨着，小山子叫道：“咳，别愣神儿，该干活儿了。”原来两人已经走出甬道，拐了一个弯儿，在一所大房子前停了下来，只见房子门口站着一个30多岁的太监，脚边放着一个粪桶，见他们到了，扯着公鸭嗓子破口骂道：“混帐东西，你们怎么这会儿才到，我都等了半天了。”

小山子赶紧打了个躬，笑着说道：“唉呦，张公公，我早晨起来拉肚子，出来晚了一会儿，让您久等了，您一向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吗，嘻嘻。”

那张公公笑道：“小兔崽子，就是嘴儿甜，别那么多废话了，赶紧的，快拿走吧，嗬！这个味儿呦。”一边说，一边躲瘟疫似的皱着眉头捂着鼻子。

小山子赶紧上前，将张公公脚边的粪桶提起来，放到车上，又冲张公公陪个笑脸，转身带着赵强推车走了。

转过这个大屋，赵强问道：“这个张公公是哪个房的头呀？”

小山子撇撇嘴说道：“他算什么头呀，他只是尚衣监李总管房里的一个使唤太监。不过呢，人家是内宫里头的人，比我们高了一等，咱们是最末流儿，谁也不能得罪。所以呀，我得提醒你，在这里，对谁都得陪着笑脸，谁也别得罪，否则没有好果子吃。你今天早上居然敢骂高公公，真是够悬的，高公公这人，表面看挺凶的，其实心里头善着呐，再说，你是他救回来的，所以不会把你怎么着，咱们在他的房里，算是跟对了人了。我看你呀，晚上回去好好给高公公陪个不是，也就过去了，听见没有？”

“哎。”赵强口不对心的应了一声，听到小山子说自己是高公公救回来的，心下疑惑，忍不住说道：“我这晕头涨脑的，什么事情都忘了，这高公公救我也不知是怎么一回子事了。”

小山子说道：“瞎，你当然记不住了，听说你是高公公从乱坟岗子拣回来的，当时发着烧，满嘴的胡话，昨天晚上才缓过来，这两天都是我在照顾你。”

赵强约略知道了一些自己进宫的情况，想到早晨小山子照顾自己，早上还替自己求情，也起了感激和亲近之心，于是说道：“小山子，那我可多谢你了。”

“嗨！没事儿，都是一个槽子里嚼食的，那么客气干吗呀。”小山子很仗义的说道。

“对了，你今年多大了，你对宫里的情况这么熟悉，你进来好几年了吧？”赵强问道。

“那年头可长了，我8岁进来的，今年我19了，你算算吧，11年了都。”小山子有点自得说道。接着他问道：“哎，我说小多子，你以前是干吗的，你今年多大了？”

赵强哪知道自己以前是干吗的呀！总不能说自己是个整天闲逛的小混混吧，他踟躇了一下，叹口气说道：“唉！这个一言难尽，反正是糊里糊涂没有正经营生。哦，我今年18了。”

小山子见赵强吞吞吐吐的不想说，也就不再深问，脸上现出与年龄不附的一副深沉象，说道：“是呀，到这里来的都是苦命的人。不过呢，这人就得走一步说一步，不管以前怎么样，到了这儿，就得念这儿的经，凡事得忍着点，先得保住小命是真格的。”

这番话半是开导，半是感叹，赵强也从内心里叹了口气，心道：“，先保住小命再说吧，想我一个堂堂的现代人，不会就这么窝在这里的，早晚会有办法出去的，到时候慢慢的再图发展吧。”想到这一层，赵强心里轻松了一些，话也多起来。

赵强问道：“你进来这么多年，一直干这个呀？”

“不是，刚开始我是给高公公当跟班儿，后来大点了，就干上这个了，其实我在宫里人缘挺好的，好几次内宫都想把我给调进去，我一直没答应。”小山子说道。

“为什么？就因为内宫危险？”赵强问。

“那是一方面，主要是我打小跟着高公公，舍不得离开他，再说这活儿也清闲塌实。当然这活儿也有一条不好。”小山子说道。

“什么不好？”赵强问道。

“嘿嘿，就是没法找相好儿，因为咱干的时间长了，身上总有一股子味儿，人家一见就捂着鼻子躲的远远儿的。”小山子说着，脸居然还红了一下。

赵强从书上看到过，古时候，皇宫里的太监、宫女耐不住寂寞，为了弥补彼此心理的空虚，往往成双成对结成假夫妻，也叫做‘菜户’，虽没有夫妻之实，却也能相互慰籍。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聊，前后转过几十间大屋，架子车上也装了满满的一车粪桶，赵强不好意思叫小山子一个人把活儿全干了，也就搭把手，帮着一起推车。

收工回来，才早晨7点多，整个白天，没什么事情，小山子就带着赵强到各个房里去转了一圈儿，什么小李子、小勺子、小安子、小立子的介绍了一大堆，赵强也记不住那么多人的名字，先混个半熟脸儿也就是了。到了晚上7点，小山子带着赵强又推着架子车走了一遭，将空桶送到各个房里去，一天的活计就算完了。

吃罢晚饭，赵强和小山子正在屋里闲聊，高公公背着手踱了进来，听了小山子一天来的情况介绍，赵强对高公公的印象已经好了许多，再加上先求自保的那层想法，也就不记恨早晨的那顿打骂了，他见高公公进来，按照小山子事前一再嘱咐的话，赶紧上前躬身说道：“高公公，您来了，您快请坐，我给您沏壶茶去。”

“罢了吧，你小兔崽子这回学乖了，看来早上那几棍子没白挨，呵呵！”高公公坐在椅子上，跷起脚，笑着说道。

赵强见高公公心情不错，赶紧接着说道：“早晨我那是不懂规矩，痰迷心窍，惹您老生气啦，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这回，往后我还得靠您老的护佑呢。”

“恩，这才象个话。”高公公满意的点着头说道：“想当初要不是我把你从乱坟岗子上带回来，你现在八成已经让野狗给撕巴了，就冲这个情份，你小子也得好好的报答我。好好在这儿干，机灵点儿，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

“哎、哎！”赵强赶紧点头应承，一脸的感激，心下却惴惴不安的想：自己没有被阉割的事情这高公公八成是清楚的，这老家伙待会儿要是想起来，给自己下边来这么一刀，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要真是那样，老子就跟他们丫的拼了。

其实，赵强没有净身的事情高公公是清楚的。原来，这高公公在宫里混了几十年，为人和善，从不争强斗狠，也不争权夺利，一直默默无闻平平安安的过来了，临老还混了个管事太监当，他打算再过个一年半载，就申请致休，用多年积攒下来的那点银子，到城郊买一处宅子和几亩地，再收养个干儿子给自己传宗接代，养老送终。前天下午，他带着两个小太监到城西去办事儿，回来路过乱坟岗子时，正赶上有人从一辆大车上将一具尸体扔到路边，他过去问那车把势这死的是什么人，怎么给扔到路边就不管了。车把势告诉他，死的是个旅店的小伙计，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因为染了时疫，眼看着不行了，旅店老板怕这病过给其他人，就叫他用车把这孩子扔到这里，是死是活的只能听天由命了。高公公走到‘尸体’跟前，见那伙计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的清秀周正，一探鼻息，还没有死透，不禁发了善心，他又花钱雇了那辆大车，把这孩子送到一个饭馆里，一碗温热的牛肉汤灌下去，这孩子居然缓过气来，只是发着烧，神智不清，还满嘴的蟾语胡话，生命倒是无碍了。高公公见这孩子是个孤儿，有心将他收为养子，就悄悄带回了自己的住处，向宫里的医生讨了药给孩子服下，又叫小山子帮着照看。他故意没有给这孩子净身，想着在外宫当个杂役，应该没什么大碍，打算过些日子自己退休的时候，就带着他离开皇宫，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他给赵强在宫里管事的那里报了个名字，顶了前些日子病死的一个小太监小多子的名，按月支领一份钱粮。明朝是历朝历代中太监最多的朝代，宫里太监人数加起来有七八万人，管理也很混乱，根本没有人认真的核对和检查，全凭着管事太监的一句话，所以并没有人发现赵强是个冒牌儿的太监。

三人又叙了一会儿闲话，高公公又特意叮嘱了赵强一番，才起身走了，赵强和小山子一直把高公公送到门外，才回到屋子里，赵强见高公公始终没有提给自己净身的事情，也安下了心。外面天色渐暗，小山子拉了一把赵强说道：“小多子，你这关算是过了，看来高公公对你还不错呢。好了，赶紧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干活呢。”说完，小山子上炕钻进被窝儿，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赵强也钻进被窝儿，大瞪着两眼望着顶棚，回想着这一天来离奇古怪的经历，一会儿是圆明园、八国联军，一会儿是王丽红和小三儿，一会儿又是小山子和高公公，还有那架子车和车上高高摞起的粪桶，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动，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就这样，赵强开始了他的太监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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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偶遇珠儿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赵强已经渐渐的熟悉宫里的环境，他生性疏散，原本就是个随遇而安，不爱拔尖挑事的主儿，虽然身逢如此巨大的变故，他还是很快的适应了，每天和小山子推着架子车转悠两趟，干完差使，白天没事的时候，他就到各房去串门聊天儿，很快的就和外宫各房里的太监们以及在各处宫门守卫的侍卫们混了个脸熟，对宫里宫外的事情也了解了不少。

这一年，是崇祯十二年，崇祯皇帝只有29岁，此时的大明江山已经是岌岌可危，境内是以李自成为首的农民起义军到处攻城掠地，杀官抢粮，在境外，后金（满清）陈兵山海关，对大明虎视眈眈，各级官吏贪污腐败，朝廷又不停的征兵筹饷，弄得全国各地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赵强了解到，象他这样的太监一旦入宫，一般是没有机会再走出宫门的，小太监先要在下面熬上十几年，才能有机会被提拔成管事太监，运气好的，再干上十几年，能混个首领太监，想要混成总管太监，那就需要有特殊的机遇，受到皇帝、太后或者皇后的青睐，才能有机会。一般的太监只能默默无闻的干到老了，直到干不动了，才被允许致休出宫，给几个钱回老家去，没有家的，则被安排到西山的一些寺庙里养老。但更多的太监熬不到那个时候，就由于疾病、犯错、得罪权贵等原因，死在宫里，被埋到西郊的乱坟岗子上，连个碑都没有。赵强自然是不会甘心就这么耗下去，他开始寻找机会，琢磨着如何尽快的摆脱困境。

这一天中午，天气异常的闷热，赵强在屋里热得呆不下去，想到宫里西边的树林子是个纳凉的好去处，就和小山子打了个招呼，独自来到那片林子里溜达。这片林子紧挨着御花园，都是高大粗壮的松树，茂茂实实的，将夏天的酷热全挡在林子外头，林子中间还有一条小溪，蜿蜒着流向昆明湖。时值正午，宫里的主子、奴才们都在午睡或者躲在屋子里避暑，这片林子里一个人没有，很是幽静，赵强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回想着自己这一个月来的遭遇，忽然他看到不远处有两只梅花鹿在嬉戏玩耍，那是一只母鹿带着它的小鹿，小鹿使劲儿的往母鹿的身下挤，母鹿逗弄着小鹿，故意的转身不让它得逞。这番情景触动了赵强的心思，想起自己的父母亲人，想着自己这番悲苦遭遇，不禁嘤嘤的哭了起来，而且越哭越觉得委屈，越委屈也就哭的越凄惨，正哭的来劲，忽然一棵大树后面闪出一个女孩儿，那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圆圆的脸蛋儿，一身内廷宫女的打扮，手里还提个篮子。女孩儿隔着十几米远冲赵强叫道：“嗨，那小太监，我说你这么大人了，一个人在这儿哭，也不嫌害臊呀！”

赵强不理会她，反而哭的更伤心了，那女孩见状，走近赵强，蹲在他的身边，摇着赵强的胳膊柔声说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什么事呀？这么伤心，哭的我着心里直发毛，是不是被那个大太监给打了，咳，这还不是常事吗！”

赵强摔开女孩的胳膊，带着哭腔说道：“你管的着吗！我想我爸妈了。”

这女孩儿名叫珠儿，是钟粹宫丽妃娘娘身前的宫女，才15岁，今天中午她是到林子里采集草籽喂鸟的，听到哭声，这才循声过来。珠儿打小就被人贩子卖到宫里，对自己的父母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听到赵强这么说，即同情又羡慕，说道：“是怪可怜的，不过我比你还可怜，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赵强哭了一会儿，心中的悲苦稍减，他止住哭声，说道：“好了，我不哭了，哭也没用，多谢你，对了，你叫什么呀？”

“我叫珠儿，在丽妃娘娘宫里当差。你叫什么呀？”

“我叫、我叫小多子，刚进的宫，在高公公手下当差。”赵强当着小姑娘的面，没好意思说自己是个收粪桶的杂役。

“哦，怪不得见你面生呢。哎，你能跟我说说你爸妈的事吗？”珠儿内心里一直将自己没有父母当成最大的遗憾，所以特想听别人说父母的事情，然后把自己嫁接进去，全当是说自己的事情，靠这来体会父母的那份亲情。

赵强对面前这个天真烂漫，心地善良的小丫头很有好感，加上自己对父母的思念，也就打开话匣子，将自己和父母之间的那些事情滔滔不绝的说出来，什么小时候自己特淘气，爸爸生气打他，母亲使劲护着，什么父母给自己讲故事，带他去公园——，讲的眉飞色舞，还不时的用手比画着。

珠儿听得两眼发直，似懂非懂，等赵强讲完了，珠儿一脸向往的神情说道：“有爸妈真好，哪怕是打我、骂我呢，我也乐意。”她回过神儿冲赵强说道：“小多子，你讲的真好，跟说书的似的，你是不是特会讲故事呀？”

“那是当然了！我会的故事多了去了。”赵强夸耀的说道。

“那你给我讲一段吧，好玩的，逗乐的，行吗！”珠儿说道。

“行呀！”这些日子以来，赵强一直是到处陪着笑脸，阿谀奉承别人，如今见这小丫头恳求自己，甚是得意，再说讲故事，自然是难不住他，看了那么多的书、电影、电视剧，随便拎出一段来就足可以对付眼前这个未经世事的小丫头。赵强略微琢磨了一下，决定给珠儿讲《西游记》的故事，赵强并没有认真看过这本书，但打小看《西游记》改编的动画片、连环画、电影、电视剧，对里面的人物情节有很多的记忆，而且这个故事也特别适合小孩子听，他打定主意，说道：“我就给你讲西游记的故事吧。”

“西游记是谁呀？”珠儿好奇的问道。

“这个《西游记》是一本书，是一个特长的故事，可好玩了，几天几夜都讲不完，我今天先给你讲一段啊。”赵强说道。

“行，你快讲吧。”珠儿说道，她侧坐在赵强身边，两手托腮，一双大眼睛期待的望着赵强。

“话说从前呀，有一坐大山，那山上有一块大石头，有一天呀，刮起了大风，接着又下起了大雨，那天那个黑呀，几步以外都看不见人。”赵强肆意的渲染着气氛，珠儿也随着皱起了眉头。

“忽然间，天上打了一个闪电，噶喇喇的又是一大串雷。这时候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珠儿瞪大着两眼应和道。

“山上那块大石头呀，唿隆一声，一分两半儿，从里面窜出一只石猴来！”赵强边说边比画着。

“那石头里怎么能长出猴子来呢？”珠儿张大了嘴，好奇的问道。

“别着急，你听我说呀，原来这石猴呀是一个修行了好几千年的猴精，他叫孙悟空，这天是他修行结束，所以从石头里面蹦出来了。”

“哦。”珠儿恍然大悟的点头。

“这孙悟空呀修行了好几千年，那本事大了去了，一个跟头能飞十万八千里，能踩着云彩走路，他还会七十二种变化，他拔根毫毛，呼的这么一吹，说声‘变’，那毫毛就能变成大苹果、也能变成一个老头或者老太太，反正想变成什么就变成什么。”

珠儿听着，心里不禁暗想：“这石猴子本事这么大，要是能变出我爸妈来该有多好呀！”

赵强接着讲道：“这孙悟空呀来到一坐大山上，这山叫花果山，山上长的全是果树，梨、桃、苹果、香蕉、西瓜，什么都有，反正我们见过的水果那里都有，这山上呀有好多好多猴子，比咱们猴山里的猴子多了好几千倍。孙悟空本事大呀，一到这山上，就成了这里的猴王，每天带着手下的小猴子们在山上玩儿，饿了就摘树上的水果吃。这孙悟空会武艺，而且武艺高强，天下第一，但是呢，他一直没有趁手的兵器，这一天呀，他把几只老猴子找来商量从哪去找个合适的兵器来，——”赵强眉飞色舞，口说手动的讲了一个小时，一直讲到孙悟空抢了东海龙王的金箍棒，结果得罪了玉皇大帝，玉皇大帝派出十万天兵天将下界要捉拿孙悟空才住了口。

那珠儿听的心驰神摇，完全被带到了故事里，听到玉皇大帝要捉拿孙悟空，不禁为孙悟空担心不已，急切的问道：“后来呢，孙悟空给抓住了吗？”

赵强有意拿搪，摇头晃脑的说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珠儿如何肯依，一把抓住赵强的胳膊，摇晃着恳求道：“好小多子，好小多子哥哥，你接着给我讲吗，后来怎么着了呀？”

赵强得意的笑笑，说道：“今天就讲到这儿吧，我出来时间不短了，再不回去，高公公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顿臭揍，等以后有时间再接着讲吧。”

珠儿想想也是，怕赵强回去真的挨打，于是说道：“好吧，那你先回，明天这个时候你来接着讲好吗，我给你带好吃的，好哥哥，求你了。”

“好吧，咱们明天还是这个时辰在这儿碰头，我接着给你讲，不过你答应给我带好吃的，可别忘了。”赵强说道。

“行，一定！”珠儿说道。

两人起身，一起走出树林，刚分开几步，珠儿依旧放心不下那孙悟空，又回头叫住赵强问道：“哎，那孙悟空到底给抓住没有呀？”

赵强笑道：“开始给抓住了，但后来又逃跑了，你放心吧！”

听赵强这么说，珠儿才略放了心，扭身走了，心里念叨：“这孙悟空被玉皇大帝抓住，也不知道被用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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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彩铃儿

一连三天，每天中午赵强都到林子里，花个把小时给珠儿讲《西游记》的故事，珠儿也每天都从宫里捎带出一些蜜饯果子，犒劳她的‘小多子哥哥’。赵强摸透了珠儿的心性，每次故事的结尾都要留个悬念，不是孙悟空被装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就是孙悟空被压在李天王的铁塔下，总让珠儿提心吊胆，惶恐不安，那珠儿正是天真无邪的年龄，如何知道赵强的伎俩，完全被牵着鼻子，陷到故事里面去了。

讲故事这个‘差事’，给赵强平淡落寞的生活增添了一抹色彩，一讲起故事来，他就眉飞色舞，兴致勃勃，忘了自己是个卑微低贱的杂役太监，一切的屈辱、委屈、郁闷都随着故事烟消云散了。

话分两头，却说这珠儿，自打听了《西游记》的故事以后，就如同着了魔一般，整天魂不守舍的替故事里的人物担忧，只盼着赶紧到了中午，好接着知道下面的故事情形，连正经的差使都做不好了，今天打翻一个碗，明天又弄丢一个盘子，还经常站在那里两眼发直的念念有词。珠儿的这些变化引起了钟萃宫的女官彩玲儿的注意，彩玲儿18岁，生的柳眉杏眼，端方俊俏，人也聪明伶俐，办事儿练达成熟，是丽妃跟前最得宠的女官，她长珠儿几岁，一直将珠儿当作小妹妹一样的照看。这几天，彩玲儿见珠儿失魂落魄的样子，问她原因，也是支吾着不肯说，暗自替她担心，就留心观察珠儿的动向。这天中午，她见珠儿又向前几天那样溜出寝舍，手里还提着个篮子，往西边林子方向去了，就悄悄的跟了过去，想探个究竟。

这天天气甚是炎热，赵强嫌自己身上有酸臭味，特意洗了个凉水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这才赶到树林，珠儿早已焦急的等在那里，一见面，珠儿就急切的问道：“小多子哥哥，那个石猴被如来佛压在大山底下，后来出来了吗？”

赵强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好整以暇的说道：“今天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哦。”珠儿赶紧蹲身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精巧的点心，珠儿讨好的说道：“小多子哥哥，这是今儿上午给丽妃娘娘预备的，娘娘没吃，我就给你带来了，你快吃了，可好吃呢！”说着将点心托着送到赵强的嘴边。

赵强接过来，细细品尝着，暗道：“这皇宫里的点心就是好吃，比稻乡村的点心还强。”珠儿眼巴巴的看着赵强吃点心，她倒不是嘴谗，而是盼着赵强赶紧吃完了好接着讲故事。

赵强吃了点心，感觉有点口干，双手捧着溪水喝了几口，才开始讲故事：“书接上回，话说孙悟空被如来佛祖压在了大山底下，这一压就是500年。这一天，打唐朝来了一个和尚，叫唐僧的，要往西天去取经，路过这里，那孙悟空看见了，赶紧大声呼叫，嗨，那位师傅，快来救救我。”

珠儿听的入了神，脸上的表情也随着故事情节的起落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松弛。

赵强讲到了唐僧收服猪八戒一节，兴起之下，他站起身来说道：“那猪八戒呀是头大肥猪变的，所以长的肥头大耳长鼻子，肚子这么老大。”说着他双手环在自己肚子上方，夸张的比画着。

“哈哈哈哈哈哈。”珠儿还在琢磨着猪八戒的模样，忽听背后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她和赵强循声望去，只见彩玲儿从树后面闪身出来，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弯下了腰。原来，彩玲儿跟踪珠儿到了林子里，躲在一棵树后偷窥，等到赵强来了吃点心，她还以为珠儿是和这个小太监结了菜户，是被这小太监给搞的神魂颠倒的，不想两人并未在一起苟且，而是赵强开始讲故事，她留神静听，竟也不自觉的听了进去，直到赵强形容猪八戒的模样，她实在忍不住，忘情之间竟笑了出来。

珠儿见是彩铃儿，知道无碍，双手捂在胸口说道：“唉呦，原来是彩铃姐呀，可差点儿吓死我了。”

彩铃儿直起腰，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指着赵强笑道：“这猪八戒竟生得这番模样，亏你形容的出，可笑死我了。”稍倾，她喘匀了气儿，怕珠儿追问她怎么来了，索性先发制人的问道：“好啊，珠儿，这几天看你神魂颠倒的样子，还道你是病了，却原来是背着我找了个小相好儿的！”

珠儿听她误解了，一下红了脸，赶忙辩白道：“彩铃姐你可不要乱说啊，这是外宫高公公房里的小多子，他讲故事可好听呢，我一天不听肯定要睡不着觉的。”

彩铃儿知道珠儿说的是实话，她扭扭的向赵强他们走来，瞄着赵强说道：“既是这么好听，干吗不早告诉我，一个人在这里吃独食儿，亏了我平日里待你那么好。哼！”

赵强听二人对话，知道彩铃儿和珠儿交好，而且他觉得这彩铃儿不仅长的漂亮，女人味儿也是十足，不觉大生好感，有心结纳，见了话缝，赶紧接口说道：“彩铃姐姐，我同珠儿也才认识没几天，是我不让珠儿跟别人说的，怪不得珠儿，既然今天被姐姐撞上了，只要您愿意，那今后自然是约上姐姐一起来听。”珠儿听赵强这么说，也点头称是。

“你这小猴子嘴倒是挺甜的，姐姐、姐姐的叫得心肝儿都颤悠。”彩铃儿说着走到赵强身前，抓住赵强的胳膊上下打量，须知这宫里的太监都是净了身的，宫女们并不把太监当正常男人一样的看待，所以彩铃儿这番举动并不希奇，可赵强并未净身，正是青春情盛的年岁，见彩玲儿贴身抓住自己，一股处女的幽香飘进鼻孔，不禁窘得面红耳赤，身上微微冒汗。他穿的衣服本就单薄，加上出汗，荷尔蒙分泌增加，彩铃儿同他贴身站着，被他体内散发出的浓厚的男人气息熏的一窒，顿时心跳加快，脸颊绯红，头一晕，差点跌到赵强的怀里，赵强赶忙扶住她的肩膀，肌肤相触，彩铃儿只觉心头一震，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竟盯着赵强看呆了。那珠儿还是个孩子，如何懂得这男女之间的奥妙，见二人呆立，在一旁打岔说道：“哎，看够了没有，故事还没讲完呢，赶紧说，那猪八戒同石猴打架，到底谁赢了？”被她一搅，彩玲儿醒过神儿来，赶紧的走开两步。

赵强被彩铃儿搅的心神不定，提不起精神来，草草的敷衍几句，勉强留了个悬念就匆匆离开了。

珠儿和彩铃儿并肩回宫，彩铃儿心里象揣了个小鹿似的砰砰乱跳，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赵强身上的汗香味儿让她闻着很是舒服、受用，赵强扶住她的双肩让她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战栗、让她心动。彩铃儿早就到了少女怀春的年龄，但内宫里只有皇帝一个真正的男人，彩铃儿平时是根本接触不到的，今天，她遇到赵强这个‘假太监、真男人’，身体里潜伏的春情被不知不觉催开了，自然感觉到了异样。珠儿还混沌未开，对这些没有一点的察觉，边走边琢磨着，到底是孙悟空厉害，还是猪八戒厉害。

从那以后，除了极特殊的情况以外，每天中午，赵强、珠儿、彩铃儿三人都要悄悄的聚到树林里，一起聊天儿讲故事。

宫中的生活本就寂寞单调，宫女们平时接触不到外界，也没有什么娱乐，加上崇祯朝对宫人的管束极严，宫人的精神就更是压抑憋闷。但自从有了赵强，彩铃儿和珠儿的精神世界就有了寄托，只不过一个是因为赵强讲的故事，一个是因为赵强的人。

这一天下午，彩铃儿在宫里值班，丽妃娘娘睡过午觉，就到太后那里去请安了，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彩铃儿一个人坐在春凳上发呆，想着赵强。一段时间以来，赵强对她的吸引力越来越强，她总想能和他待在一块儿。刚开始几天听故事的时候，她还碍于面子，故意坐在远离赵强的地方，可后来，她也顾不得什么面子，每天听故事时都紧紧挨着他，闻着赵强身上的味道，同他挨挨擦擦的肌肤相亲，觉得很是舒服，而赵强显然也是喜欢这样，只是碍于珠儿这个大灯泡在旁边，才不敢有什么非分之举。

“嘿嘿嘿嘿，彩铃儿姑娘想谁呢，这么入神。”一个公鸭般的叫声，打断了彩铃儿的思绪，钟粹宫的首领太监张无用突然出现在彩铃身边，彩铃儿被吓了一跳，见是张无用，红着脸说道：“我爱想谁想谁，你管的着吗！”

“呦、呦、呦！看这脸红的，让我说着了不是！想汉子了吧？”张无用一脸猥亵的笑容，一张麻子脸几乎伸到彩铃儿的脸上。

“讨厌你，瞎说什么呀？”彩铃儿一把推开张无用，脸却更红了。

张无用却以为彩铃儿是对自己撒娇，顿时觉得骨头都轻了几两，腆着脸说道：“这有什么呀，女孩儿大了想男人，天经地义吗！你要是不嫌弃，就让我老张来疼疼你，保你舒舒坦坦的受用，我总比那些个小鬼们有些斤两吧。哈哈哈。”说着就要上来动手动脚。

这张无用是钟粹宫里的首领太监，这儿的太监都归他管，他仗着自己是锦衣卫指挥使张青云的亲戚，胆大妄为，作威作福，这个宫里的宫女被他祸害了不少。他一直垂涎彩铃儿的美貌和发育成熟的身体，一直想接近彩铃儿，与她结成菜户，但彩铃儿是丽妃娘娘跟前的红人，平日里总是陪在丽妃身边，他也不敢太造次，今天见丽妃不在，又是彩玲儿一个人值班，是个机会，这才进来搭讪。

彩铃儿一向讨厌张无用，也知道他一直对自己不怀好意，平时尽量躲着，今天见躲不过去了，索性站起身来，迎着张无用挑衅的口吻说道：“我说张公公，你有多少斤两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宫里别人都怕你，我可不怕你。我是想男人了，怎么着！可我彩玲儿眼高着呢，只不定哪天皇后高兴，就把我许了个将军、翰林的也说不定。”

张无用碰了一鼻子灰，还真就不敢得罪了彩铃儿，只好讪讪的说道：“彩铃儿姑娘，你这是干吗呀？我不过开个玩笑，何必动气呢，咱们一个宫里头当差，相互照应些总是应该的吧，今后有什么抹不开的事情，尽管同我说，我没个不应的。”

见张无用这么说，彩铃儿灵机一动，何不利用这个张无用，想办法将小多子调到内宫里来，这样就可以朝夕相处，讲故事也不必再大老远的到林子里去了，想到这儿，她冲张无用一笑说道：“你这么说，还差不多！我就知道你张公公是个又仗义、又有本事的人，你这么一说呀，我还想起来了，我这眼下呀，还真有一事儿，本来想找坤宁宫的李大总管帮忙的，即这样，跟您说应该也差不多行，您要实在办不下来，我再找李总管去。”这彩铃儿很有心计，她先捧张无用两句，再用李大总管将了张无用一军，吊一吊他的胃口，那张无用果然上当，梗起脖子，不服气的问道：“什么事情？你先说来听听！这宫里头还没有洒家办不了的事儿！”

“是这么回事，我有一个本家的亲戚，也入了宫里当差，叫小多子，现在外宫高公公手下当差，那里活儿苦，没什么出息，这不，老家上次来人托我关照着点儿，我琢磨着，不行把他调到内宫里头来，最好能调到咱们这个宫里来，扫个地、打个杂儿什么的，多少有个照应，对老家的亲戚有个交代，省得说我自己个儿混好了，不照顾家里人。”说完，她还装模作样的叹口气，一副无奈的神情。

张无用闻听，一拍胸脯说道：“咳！就这么点子事情呀，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找老高要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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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调入内宫

转过天来一大早儿，张无用来到外宫，到了高公公房里，高公公正坐在椅子上咕噜咕噜的抽着水烟袋，见张无用来了，赶紧起身说道：“唉呦喂，这不是张公公吗，您今个怎么得闲儿过来了？”

张无用大刺刺的坐在椅子上，扯着公鸭嗓子笑着说道：“高公公，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那儿缺个打杂儿的，想到你这儿踅摸一个。”

“有、有！您张大首领要人，我哪敢不给呀，您先坐着歇会儿，我给您招呼去，您看上哪个，就带走哪个。”说着，高公公忙不迭的起身出去，一会儿就叫进七八个小太监，都是在自己手下干活儿的杂役太监。张无用挨个看了一圈，问道：“你们这里头，谁叫小多子呀？”

赵强这会儿正和小山子一起在推着架子车挨屋收粪桶呢，所以没在这群人当中，一个嘴快的小太监说道：“小多子出去干活儿了，得等会儿才回来呢。”

“哦，那你们都下去吧，我等会儿见见这个小多子。”张无用挥手让这群小太监出去了。

高公公见张无用点名要见小多子，显然是有备而来，不由得心里一阵紧张，暗想：“这小多子刚来没几天，怎么就让张无用给看上了呢？如果张无用要把小多子要到内宫去，这麻烦可就大了。这小子没有净身，这嗓音、体味儿都和别的太监不同，稍加时日，肯定能被别人看出来，而且这么一个半大小子扎到后宫那个脂粉堆里，一个把持不住，这秽乱宫闱的罪名不定要连累多少人掉脑袋呢。再说这孩子一旦进了后宫，想再出来可就难了，自己打算认他当干儿子的愿望也就泡汤了。”想到这些，高公公只觉得自己后背一阵阵的发凉，他咳嗽一声，强做镇定的干笑着说道：“呵呵，张公公，这小多子是个屁事不懂的混球儿，宫里的规矩是一点儿不懂，干活也不着吊，是个四六不分的憨人，在外面干点杂活儿，也就将就了，要是到了里面，三天两头的给您惹祸，那可怎么得了呀！我看您还是换一个吧。”

张无用听高公公这么一说，也有点二乎，要真象高公公说的那样，到了里面三天两头的出岔子，自己少不了要担些干系，可自己已经在彩玲儿面前夸下来海口，如果办不成，那彩玲儿今后就更看不起自己了。他正一楞二思的琢磨呢，只听门外脚步声响，两个小太监快步跑进屋里，原来是小山子和赵强刚刚收工回来，听别的小太监说高公公找他们，连衣服都没换，就一溜小跑儿的赶来了。二人给高公公和张无用行了礼，站在一旁。张无用闻到二人身上带着的一股酸臭味，赶紧捂住鼻子，咧着嘴身体后仰着说道：“嗬，这个味儿呦！你们两个里面谁叫小多子呀？”

赵强赶紧跨前一步，躬身说道：“回公公话，小的就是小多子。”说完，又向后退了一步。

“恩。”张无用上下打量着赵强，见他眉目清秀，温良恭顺的样子，不象高公公形容的那样不堪，满意的点点头，问道：“你本名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赵强已经从小山子那里了解了自己被高公公救回宫里的详细经过，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躬身答道：“小的今年18岁，原名叫赵强。”

“恩，我想把你调到后宫去当差，你可愿意呀？”张无用问道。

赵强心里一动，估计这是彩铃儿在里面放了话，想着这是个摆脱困境进身的好机会，还可以和彩铃儿她们朝夕相处，于是毫不犹豫的答道：“小的愿意，小的叩谢张公公您的提携之恩。”说着跪倒在地，给张无用叩头。张无用一看，这个小多子不仅懂事，而且还挺机灵，看来老高刚才是糊弄自己呢，自己差点让他给蒙喽。

高公公心里发急，沉着脸冲赵强说道：“小多子，这到内宫当差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可要想仔细了！”

张无用见高公公出面干涉，心生不满，他职位比高公公高了两级，又有外面的靠山，根本不把高公公放在眼里，他转头盯着高公公带着威胁的口吻说道：“嘿，我说老高啊，我为后宫选人是尊了上头的旨意，你这么推三阻四的干什么？难不成是看不起我张无用吗！”

高公公一向是谨小慎微不得罪人的脾性，见张无用动怒，赶忙起身陪着笑说道：“不敢不敢，在下是怕我这里出去的人到了内宫出了差错，坏了规矩，所以推拒，既然是张公公您看好了，在下哪敢不遵呀。不过，这孩子一直干的敛粪桶的活计，身上带着一股子怪味，您也闻见了，我想让他先歇几天，去去身上的味儿，然后我亲自把人给您送进去，您看如何呀？”高公公的想法是：既然小多子肯定要到内宫去，那就先缓上几天，找人给小多子净了身，养好伤以后再送进后宫去，这样就可以免了后患。

赵强是个机灵鬼儿，一下就猜到了高公公的这番心思，心道：“这老家伙八成要对老子下头动手，这儿一天也不能在这呆了，不然自己这老二可就悬了。”想到这儿，他赶忙冲张无用打躬说道：“张公公，其实我身上这味主要是衣服上的，换了衣服，再洗个澡就基本上没味儿了。我想着，内宫里的规矩多，最好能让我先到里面学学规矩，等规矩熟悉了，身上的味儿也就没了，您看这么着行不行？”一番话入情入理，滴水不漏。

高公公在旁气急败坏的喝道：“放肆！你这不知轻重的奴才，怎么安排是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饶舌。”

张无用不明就里，以为是小多子得罪了高公公，高公公故意刁难，他担心高公公再玩什么花样儿，而且他也答应了今天就把这事搞定，于是打定主意现在就把小多子带走，他也不顾高公公的面子是否挂的住，扬声对赵强说道：“小多子，你赶紧去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洒家这就带你走，甭怕，一切有公公我给你做主！”

“哎！”赵强应了一声，也不看高公公一眼，转身出去了。

高公公颓丧的坐到椅子上，心里盘算着，看来自己得赶紧申请致休，出宫找个地方躲起来，否则免不了脑袋搬家。

张无用有意想在彩铃儿面前炫耀自己的本事，所以当天上午，就带着赵强进了内宫，他直接带着赵强到直殿监的管事太监那里报到登记，连入宫前的例行身体检查也免了，然后又带着他来到了丽妃居住的钟粹宫，交到了彩铃儿手里。彩铃儿自有一番感谢恭维，张无用的骨头又轻了几两。

进了内宫，赵强一切都加了小心，为了隐瞒自己假太监的身份，他说话故意夹着嗓子，好在胡子还没有长出来，倒不用担心，唯一不好办的是身上的味道，不知该用什么法子遮盖，只好每天洗澡，尽量离别人远一点，彩铃儿和珠儿虽与他亲近，但毕竟没接触过别的男人，也没有疑到这上面去。

经过彩铃儿一番指点调教，赵强很快就了解了内宫的规矩，熟悉了这里的环境，几天以后，赵强正式上岗，成了钟粹宫负责内廷打扫的小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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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丽妃娘娘

进了钟粹宫，赵强和彩铃儿、珠儿交往就方便多了，讲故事也不必每天跑到树林里去，休息的时候，赵强就溜进彩铃儿的房里接着给她俩讲故事，因不知道赵强是个假太监，也没有什么避讳。彩玲儿把赵强搞到身边，心愿得偿自是满心欢喜，对他也是百般的关照体贴。张无用帮了彩铃儿的忙，本以为可以借机同她亲近，不想她却和新来的小太监整天搅和在一起，心里嫉恨，总想找个由头报复，可赵强一切谨慎小心中规中矩的，再有彩铃儿护着，一时没有办法下手。

这一天中午，丽妃用罢午膳，在寝宫里间睡午觉，彩玲儿一个人在外间值班，珠儿带着赵强悄悄的溜了进来，原来，珠儿惦记《西游记》下面的故事，缠着赵强接着给她讲，但是彩铃儿值班，赵强想等她下了值以后再一块给她们讲，珠儿心痒难耐，等不急了，干脆就拉了赵强来找彩铃儿，想趁着丽妃午睡的当儿，让赵强在外间儿给她俩讲，赵强被缠的没法儿，只好随着珠儿来了。因为昨天的故事正讲到了精彩处，彩铃儿也急着想听下文，想着丽妃一时半会儿的醒不了，就让赵强小声给她俩讲。

赵强居中坐在椅子上，彩铃儿和珠儿一左一右坐在绣墩上，胳膊支着下颌。赵强压低声音小声的接着讲《西游记》，一会儿工夫，珠儿和彩铃儿就听入了迷，竟忘了娘娘在睡觉的茬儿，正巧赵强讲到猪八戒偷吃西瓜，结果被西瓜皮拌了大跟头的情节，那珠儿忍俊不住，嘎嘎嘎嘎的笑出声来，赵强赶紧做了个嘘的动作，珠儿才住了声，三人一起朝里间看去，见没什么动静，才放了心，彩铃儿叮嘱珠儿千万别再出声，赵强才又接着讲，过了一会儿，赵强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抬起头一看，见丽妃娘娘正倚在里间门框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三个。原来丽妃被刚才的笑声给吵醒了，她听外面有人嘀嘀咕咕的在说话，想看个究竟，就轻轻起身来到里间屋的门口，看到赵强正眉飞色舞的讲着，珠儿和彩铃儿听的全神贯注，觉得挺有意思的，竟倚在门框上看住了。那丽妃今年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生的貌美如花，风韵别致，因为在睡午觉，丽妃只穿了一件半透明的轻纱睡袍，睡袍里面，白皙圆润的身子、小巧挺实的双峰若隐若现，性感撩人。赵强虽负责内廷打扫，但干活都是早晨，并没有见过丽妃，如今这么近距离的看到，且丽妃又是这样的一副暴露的穿着，直看得他血脉贲张，脸涨得通红，大张着嘴喘着粗气，呆若木鸡一般，连害怕都忘了。彩铃儿和珠儿察觉到异样，转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慌忙跪倒在地上，叩头认罪，赵强也惊醒过来，顺着椅子滑到地上，仍抬头盯着丽妃，口中小声说道：“娘娘恕罪。”

丽妃见那小太监的神色，竟象一个正常男人那样一副色急的表情，觉得好笑，并不以为仵，心中反而有些得意，她咯咯咯的笑着，款款的走到三人跟前，坐在赵强刚才坐着的椅子上，赵强就跪在椅子边上，只觉一股成熟女人的体香扑鼻而来，丽妃那双骨感十足的玉足，就放在他的眼前，赵强贪婪的偷偷盯着那双足，恨不得上去亲上几口。丽妃懒懒的说道：“都起来吧。”

“是。”三人战战兢兢的起身，不敢抬头。

赵强就站在丽妃身前，身上男子气息被丽妃闻个正着，不由得心神一荡。这丽妃17岁入宫，家中有父兄，入宫后又得过崇祯皇帝的宠幸，对男人气味熟悉并且敏感，又想起刚才赵强的神色，那分明是个正常的男人才会出现的反应，心里微觉诧异。

丽妃似笑非笑的盯着赵强问道：“你叫什么呀？是哪个宫里头的？多大啦？”

“奴才叫小多子，18岁，就是这个宫里头的，负责洒水、扫地。”赵强低头答道。

彩铃儿在旁补充道：“启禀主子娘娘，小多子是刚刚调到内宫里伺候的。”

“哦，你什么时候入的宫啊？”丽妃问道。

“啊？！好几年了，奴才记不清楚了。”赵强慌乱的答道。

“呵呵呵呵。”丽妃笑着转换了话题问道：“刚才你们几个说什么呢，那么入神儿，还乐的那么大声儿，把我都给吵醒了。”

珠儿觉得今天的事情全是自己惹下的，赶忙跪倒答道：“回主子话，今天的事儿都是奴才不好，是我硬拉着小多子给我讲故事，听他讲的好玩儿，我才忍不住笑了，吵醒了主子，要罚您就罚我一个人好了。”说着，竟嘤嘤的哭出声来。

丽妃今天不知为什么，心情出奇的好，一点也不生气，她怜惜的望着珠儿，微皱眉头柔声说道：“起来吧，别蝎蝎虎虎的，谁说要罚你们啦，瞧你那小可怜样儿，还充起好汉来了。”

珠儿毕竟是孩子心性，听说主子不罚她，腾的起身，破涕为笑说道：“谢主子，也不怪我笑，实在是小多子讲的太好玩儿了。”

“是吗，他讲什么了？说给我听听。”丽妃微笑着问道。

“他讲西游记的故事，说呀里面有个猪八戒，拣了一个大西瓜，那个猪八戒呀，特别谗，先把自己的那块给吃了，然后呢，他还想吃——”因为刚听完这段，珠儿居然也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不够生动和形象，但丽妃听了，仍然被逗笑了好几回，看丽妃高兴，赵强和彩铃儿的心才渐次的安定下来。

且说这丽妃，当天夜里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满脑子想的竟都是那个小太监。

丽妃入宫已经七年，开始时深得崇祯皇帝宠爱，频频被招幸，龙颠凤倒的很是幸福，可后来，国内烽烟四起，局势靡乱，崇祯皇帝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每天看不完的折子，听不完的汇报，加上国事颓危，整天心情抑郁烦躁，渐渐变的清心寡欲，经常住在御书房，几个月不回后宫，偶尔回后宫一次，也是粥少僧多，一年里轮到临幸丽妃也就两三次。男女情爱之事就是这样，没有经历过也就罢了，一旦尝得其中妙味就很难割舍，丽妃20几岁的年纪，正是需要男人疼爱安抚的时候，孤守空床的日子自然难耐，她原想着入了宫中，能过上显赫舒适的生活，不曾想竟是这般守活寡一样的日子，所以常常顾影自怜，自怨自哎。

今天看到赵强以后，丽妃也不知怎么了，竟然久久不能平静，她觉得这个小太监有点特别，长的眉目清秀的，身型气质也同其他的那些太监不同，倒象个白面书生，尤其是他身上的味道，分明就是久违了的正常男人的体息。她不禁胡思乱想着：“难道这个小太监入宫的时候没有割干净？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净身！如果他真是假太监怎么办？我是举发他，还是。”

“看他今天看我的那个神态，真逗，简直是色鬼模样，如果他真是个男人，啊，不好！我这身子岂不是已经被他看到了！这个小色鬼。如果让他在我身边伺候，他会不会趁我睡觉的时候，对我无礼，如果他真的扑到身上来，我怎么办？我是大叫，还是——，哼！我是娘娘，他一个小太监，谅他也不敢。”

“咳！我这是怎么了？干吗老往这上头想，说不定就是个真太监呢，没有割干净，留下了一些零碎儿也说不定，我想他干什么，睡觉吧。”

“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不要他别的，就是天天在我身边闻着这味道就挺受用的了，别的？我还能要他什么别的，唉呦，我怎么会想到这上头去了，羞死人了。”

“哎，我要不是皇妃，只做个普通百姓，成天有个男人陪着我疼我该有多好！”——

就这样，丽妃胡思乱想半睡半醒的过了一夜，早晨起床，她觉得头有些发沉，她叫过彩玲儿，吩咐道：“去，到太后宫里回一声，就说我今天身子不舒服，就不过去给她老人家请安了。”

彩铃儿躬身答道：“是，奴婢这就去回，娘娘，您身子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个太医给看看。”

丽妃苦笑一下，心道：“我这不舒服，太医是看不好的。这个该死的小太监，竟搅的我一夜没睡好。”她冲彩铃儿说道：“没什么，昨晚做了个噩梦，没睡好，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太后要问，你就这么说。”

“哎！奴婢知道了。”彩玲儿应道，刚想转身离去，丽妃又叫住她说道：“你等等，昨天那个讲故事的小太监叫什么来着？”

“回主子话，叫小多子。”

“哦，他来了多长时间了？”

“来了快一个月了。”

“这个人怎么样呀？”

“这个小多子挺机灵、挺懂事的，平时不言不语的，谁也不招惹，老实着呢，手脚也勤快，干活认真，而且他故事讲的特好，我和珠儿天天听他讲，总也听不厌。”

“恩，既是这样，干脆调他到寝宫来伺候吧，现在的这个秦公公年纪大了，手脚也不灵便，安排他致休算了。”

“好啊！小多子能干，肯定没问题。”彩铃儿兴奋的说道。

“你去告诉张无用，就说我说的，让他禀明大总管安排这事儿，今天晚上就安排小多子值班吧，里面的规矩你给他讲讲。”丽妃吩咐道。

“是。”彩铃儿领命而去。

“唉，我这是怎么了？”丽妃喃喃自语的说道，又回到床上睡去了。

彩铃儿到太后宫里说了丽妃不来请安的事情，就蜇身出来找到张无用，将丽妃调小多子做寝宫内侍的决定说了。张无用当初为了讨好彩铃儿，将小多子调进内宫，结果发现这个小多子居然和彩铃儿打的火热，方知上当，现在听说要把小多子调到寝宫内侍，那就是被提升为管事太监了，猜想这肯定也是彩铃儿在丽妃面前动了口舌，心里不禁对赵强又忌又恨，但皇妃娘娘的旨意他还是不敢不遵。

当天夜里，赵强到寝宫值班，彩铃儿为了关照赵强，同其他人换了班，也在当晚值班。两人伺候丽妃睡下，来到外间歇息。整个寝宫外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的太监、宫女们都回房睡觉去了，由于有了上次的教训，赵强不敢再讲故事，两个人小声的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因为是临时换班，彩铃儿白天没有睡觉，才过了十二点就困的不行了，见里间没有动静，估计丽妃已经睡下了，自己也趴在案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赵强却一点也不困，自从昨天中午，丽妃的影子就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丽妃的美丽、丰润的身体和清香的女人气息撩拨得他难以自己，他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又是朝气蓬勃的岁数，想着那个活色生香的娘娘就睡在里间，他如何能不动心呢。他躁动不安的一会儿起身溜达几步，一会儿又坐下胡思乱想，正惶惑间，只听里间好象有了声响，他赶忙来到里间的门口，侧耳倾听，只听丽妃在里面轻声叫道：“是小多子吗？进来说话。”

“哎！”赵强赶忙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彩铃儿还趴在那里睡的正香，他进了里间，随手把门带上，屋子里只点了一盏小宫灯，光线很暗，又隔着帐子，赵强看不到丽妃的情形，他来到丽妃床前，躬身说道：“娘娘您叫我。”

“恩，彩玲儿呢？”丽妃隔着帐子问道。

“哦，彩铃儿她睡着了，娘娘有事，我这就去叫她。”赵强说道。

“罢了吧，这小妮子就是贪睡，唉！我也没什么事，就是睡不着，你陪我聊会儿天吧。”丽妃说道。

“哎。”赵强答道，不由得心跳加快。

“去，搬个椅子坐着说话吧。”丽妃柔声说道。

“哎。”赵强搬了一个锦墩，坐在了丽妃的床头。按道理，这太监无论如何没有在主子面前坐着的道理，但是赵强是个半路出家的假太监，骨子里也并没有把自己当奴才，所以才敢如此的‘放肆’。

丽妃隔着帐子问道：“小多子，听说你很会讲故事，是跟谁学的呀？”

“是跟我父亲学的，我父亲是个说书的。”赵强随口瞎说道。

“哦，那你家里人呢？”丽妃问道。

“我早没家了，父母亲人都没有了，就剩我一个人了。”赵强怕丽妃接着问下去，弄不好要穿帮，所以干脆把自己说成孤儿，丽妃果然不再追问。

静了一会儿，丽妃又问道：“你当初是怎么进的宫啊？”

“这个，啊，几年前我生病，眼看不行了，被高公公看见，把我救了，然后就带我到了宫里。”赵强答道。

“那高公公带你去找小刀刘没有啊？”丽妃问道，小刀刘是宫里专门负责给太监净身的人，丽妃如此问，是探问赵强净身的事情。赵强不明就里，疑惑的问道：“那个小刀刘是谁呀？奴才不认识。”

“那你进宫的时候那什么疼不疼呀？”丽妃拐着弯儿追问道。

“什么疼不疼？”赵强疑惑了，很快他激灵一下明白过来，丽妃可能是在怀疑自己是否净过身了，看来是昨天自己身上的气味惹了祸，他慌忙答道：“疼！怎么不疼啊？疼的死去活来的。”

帐子里静下来，丽妃已经听出了赵强话里的破绽，基本上确定面前这个小多子是个没净身的假太监了，她心里一阵的紧张，不知该如何是好，想着外面坐着的是个真正的男人，身体不由得起了反应，感到一阵阵的春潮汹涌，终于身体的饥渴冲破了理智的闸门。

她幽幽的说道：“把帐子撩起来吧，好说话儿。”

“哎。”赵强起身将帐子撩起来挂好。

赵强已经适应了屋里的光线，帐子撩开以后，他可以清楚的看到丽妃的样子，丽妃侧身躺在床上，齐腰盖着一条薄被，上身只穿一件清纱小坎，酥胸隐约可见，他不由得心头狂跳，满脸通红，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腰下那话儿不由得蠢蠢欲动。

丽妃见赵强一副窘态，轻声的笑了，说道：“怎么了这是？都不敢看我，我长的很丑吗？”

赵强感到口干舌燥，费了半天劲才说道：“不是，娘娘您美的象天仙一样，我、我。”

“你怎么了？说呀！”丽妃略带挑逗的口吻说道。

“我怕我犯错误！”赵强说道。

“哈哈哈哈，什么叫犯错误呀？难道看我也有罪吗？”丽妃说道。

“不是，我、我。”赵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唉呦！”丽妃突然轻轻的叫了一声。

赵强抬头，关切的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我这腰有点疼，你给我捏捏，你、你、你上炕来吧。”丽妃下决心似的说道，脸也羞得通红。

“我、我！”赵强结巴着，梦游一般起身慢慢趴上了床，双手颤抖着胡乱在丽妃身上抚摸着，身下已经胀的难受。丽妃翻身仰躺下，赵强一下跌在丽妃怀里，下身紧紧的顶在丽妃腰上，丽妃惊喜的嘤咛一声，紧紧的抱住了赵强，一双痴男旷女滚作了一团。

第二天，丽妃索性将彩铃儿和赵强编成一组，白天休息，每天晚上负责值班。到了晚上，彩铃儿睡着以后，赵强就悄悄溜进里间，去伺候丽妃娘娘，最初几天赵强和丽妃两人还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毕竟秽乱后宫是诛九族的罪名，但他们一个初尝禁果，一个春闺久旷，都是乐此不疲，如何割舍的下这份欢爱，几天过后，见一切都平安无事，也渐渐的放下了心。

那彩铃儿是个机巧伶俐的丫头，只几天，就看出了端倪，知道赵强和娘娘有了苟且之事，她不知道赵强是个假太监，猜想两人只是象其他太监宫女那样虚鸾假凤的做在一起，心里不免有点酸酸的，但毕竟不敢同主子娘娘争风吃醋，只怨自己命薄，所以一到晚间值班的时候，就守在外间屋的门口很快知趣儿的“睡着了”。赵强和丽妃心里有数，也就不再避着彩铃儿，开始放开手脚恣意寻欢了。

赵强本是个胸无大志的闲散之人，象现在这样白天不用干活儿，只睡觉闲逛，养足精神，到了晚上温香软玉抱在怀里，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很是知足，自觉那皇帝的日子也就如此吧。他偶尔也会思念自己的父母亲朋，但觉得想那么多也没用，而且现在的日子比之在现代社会的日子还要舒适滋润，慢慢也就有点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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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珠胎暗结

自从有了赵强的陪伴，丽妃变得越发的容光艳丽，也越发的疼惜赵强，恨不得白天黑夜的都能同他厮守在一起，白天是端庄尊贵的娘娘，到了晚上，就将赵强当作皇上一般的伺候逢迎，俩人就这样相处了月余。

这天中午午膳的时候，丽妃觉得没有食欲，只用了几口就撂下筷子，叫彩铃儿将满桌的膳食赏给下人们食用，自己躲到里间去了。夏天天气炎热，里间屋里放了一盆冰块儿降温，她脱了罩衣歪在竹躺椅上歇息，忽然觉得心里一阵的烦躁，起身见桌上摆了一盘子山楂糕，觉得口谗，夹了一片吃了，酸酸甜甜的对了胃口，一会儿工夫就吃了个精光，刚想叫宫女再端一盘来，忽然心里一紧，自己好末秧儿的怎么就喜欢吃酸的了，她又想到，自己和赵强偷情已经一个多月了，自己正常“倒霉”的日子已经过了七八天了还没有来，莫不成是有了？想到这里，丽妃一下子跌坐在床上，脑袋一阵阵的发晕。

男女交欢如果不采取措施自然是要怀孕，赵强是个生瓜蛋子，想不到这一层，丽妃也从没有避孕方面的任何知识，恣意忘情之间自然也忽略了这条儿，男贪女爱的厮混了一个了多月，自然会生根发芽了。

皇帝的后妃出了这等事情，不仅自己遭剐，还要连累自己家里满门抄斩，身后还要留下淫贱材儿的千古骂名，丽妃忽然觉得好象有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不成事情。良久，她回过一点神来，皱着眉头思量着该怎么办，找赵强拿主意？不行，他只不过是个小太监，担当不起这么大的事情；彩铃儿？她只是个小丫头，也不行；看来只能找容太妃去想办法了！

容太妃是先皇的妃子，也是丽妃的亲姨娘，先皇驾崩以后，就陪着太后寡居在宫里，身份也成了太妃。丽妃想到容太妃长年生活在宫中，经的事情多，人头也熟络，而且平时待自己亲厚，断没有出卖自己的道理。她如同溺水中抓到了船帮一般，看到了希望，立即起身去寻容太妃。

容太妃的住处在太后住的慈宁宫旁边的一处偏殿，丽妃到那里时容太妃正和几个老宫人在玩纸牌，容太妃见丽妃满腹心事的样子，知道她遇到了难题，忙挥手支开了几个宫人，独自带着丽妃来到里屋，并肩坐在床榻上，拉着丽妃的手柔声问道：“怎么了这是，跟丢了魂儿似的，这皇宫里头还能有谁给你委屈受了？”

丽妃踟躇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姨娘，我，我好象是有了。”

“哦，你，你怀了孩子了？”太妃轻声的问道，然后疑惑的望着丽妃，从丽妃的表情里，她感觉到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故意试探的说道：“怀了皇子，这可是件好事呀！”

丽妃一下子紧紧抓住太妃的手颤抖着说道：“可，可，可皇上已经有半年没有到我那里去了！”

太妃眯起眼睛，淡淡的问道：“这么说，这孩子不是皇上的？”

丽妃扑通一声跪在了太妃面前，双手扶着太妃的膝头，惶急的说道：“都是我一时贪欢，姨娘，您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您一直是最疼我的，您一定要帮我这一回。呜呜呜！”说着哭了起来。

太妃扶起丽妃，缓缓说道：“先别急，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么回事儿——”丽妃一五一十毫不隐瞒的将自己和赵强之间的事情详细的说了，然后用一双泪眼期盼的望着太妃。那容太妃寡居多年，深知在皇宫中做女人的苦楚，对丽妃的事情既担心，又有一丝的嫉妒。听完丽妃的叙述，太妃微闭双目，缓缓的摇着扇子，思量着对策。宫中嫔妃因为难耐空闺的寂寞，与其他男人私通，怀了孩子的事情历朝历代都有，并不希奇，遇到这样的事情无外乎有三策，一个是在最近几天被皇帝招幸，这样怀的孩子自然是名正言顺的皇子，生产的日子前后错个几天也是常事，再将同自己私通的男人秘密处置掉，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丑事掩过，就可以踏踏实实的安享荣华了，这是上策；中策是悄悄找医生开打胎药，将腹中的孩子打掉，但这样做有很大的风险，毕竟是在宫中，人多眼杂，打胎需要开方、抓药、煎药等几个环节，任何一个环节稍有疏漏，后果都不堪设想；下策就是找个因由自行将自己了断，虽丢了性命，但可以保全自己的名声和家人不被牵累。丽妃刚刚怀孕，事机还未败露，当然要争取上策，但容太妃知道，崇祯皇帝忙于政务，清心寡欲，很少回后宫，要近期临幸丽妃并不容易，该怎生想个法子叫皇帝到钟粹宫去呢？默思良久，容太妃睁开双目，问道：“你说的那个小太监叫什么来着？”

“叫小多子。”丽妃答道。

“他故事讲的果真很好吗？”太妃问。

“是，确实讲的好，比那戏里唱的还好。”丽妃想起赵强给她讲的故事、笑话，由衷的说道。[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恩，我看这样吧，过个一半天的我去约了太后，到你那里去听故事，争取让太后把皇帝也请过去，你回去仔细准备，争取把皇帝留在你那里过夜，这事也就掩过去了。让那个小多子精心的准备，争取让太后、皇帝开心，不过事后得把这个小太监想法处置了，这样才能永绝后患。你生了皇子，将来也就有了依靠，也该收收心性，不能再乱来了。唉，这做皇帝的女人命苦，都是一样，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慢慢挨着吧！”

丽妃连连点头称是，想到事后要处置赵强，心中有些不忍，暗想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吧。

这头丽妃回到钟粹宫按照太妃的意思做准备暂且不提，送走丽妃以后，容太妃一个人思量半晌，见天色尚早，就起身到慈宁宫来寻太后。太后刚刚睡过午觉，一个人闲的发慌，见容太妃来访，高声的笑道：“我正一个人闷的慌，想找个人说说话儿，可巧你就来了。”

容太妃上前见了礼，也笑着说道：“可不是，这一个人呆着没着没落的，总想和人说说话儿才塌实些。”

两人落座，宫女将刚切好的冰镇西瓜端了上来，两人边吃边聊。聊了一会儿家长里短，容太妃有意转换话题，说道：“如今真不比前些年了，前几年这宫里头还时常的请个戏班子，能热闹个几天，可现如今，一直这么泠泠清清的，就觉得日子难熬了，唉。”

“是呀！如今这外头事多，连年的打仗，内库的银子也吃紧，顾不上这些个了，等光景好点儿再说吧。”太后也深有感触。

“要说这皇上也是不容易，整天忙里忙外的多少烦心事呀，听说好些日子了连后宫都不回，啧，啧，都说皇帝威风尊贵，有谁知道里头这些个苦呀，有时还真不如个平头百姓来得快活自由。”太妃说道。

这话说到了太后的心坎上了，她长叹一声说道：“唉！谁说不是呦，哪个当娘的不疼儿呀，看着他成天愁眉苦脸的样子，我这心里头就难受，可我一个妇道人家，帮不上他的忙，只跟着瞎着急罢了。”

“这国事重要，可皇上的身子骨也不是小事呀，您该劝劝他，劳逸结合，该放下得放下。”太妃诱导着说道。

“是呀，是这么个理儿。”太后点头认同。

看看机会差不多了，容太妃好象忽然想起来似的说道：“对了，昨天丽妃上我那，跟我说起她那宫里有个小太监，最会讲笑话说故事，逗人开心，我这憋着哪天到丽妃那去疏散疏散呢，也不花费什么，还能寻个乐子。”

“有这等好事儿！怨不得我瞧着丽妃这些日子总是美孜孜的模样，敢情是私下憋着宝呢，干脆咱们老姐俩一起去搅她。”太后兴奋的说道。

容太妃接茬说道：“行啊，我们自己寻些乐子，也不会给皇帝添什么麻烦，再好不过了。”

“诶，你还提醒我了，我看干脆拉上皇帝一起去，叫他也松泛松泛，不要一天到晚老绷着那跟弦儿，也算我这当娘的疼一回儿子。”太后笑着说道。说完，太后挥手将宫里的总管太监刘海叫过来，吩咐道：“去，告诉丽妃，就说明天下午不定什么时候，我和皇上、太妃，哦，还有皇后到她那里去听故事，叫她有个预备。还有，你去前面告诉皇帝，明天下午歇上半天，陪我去听故事。”

“是，遵太后懿旨”刘海领命，转身出去传旨了。容太妃见目的已经达到，又闲扯了几句也起身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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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连升三级

第二天下午，睡过了午觉，太后就领着太妃、皇后、宫里的几个得用的太监、宫女一大帮子人到了钟粹宫，丽妃已经得了旨意，早早的就在宫门口候着了。一行人进了钟粹宫，将太后直接让到了炕上安坐，太妃和皇后坐在旁边事先预备好的软椅上，丽妃也坐在皇后下手的一张椅子上，一干太监宫女们则在各自的主子身后站立着伺候，赵强也站在丽妃的身后，偷眼看着太后、皇后等人，心里盘算着自己待会的表演。因为事先已经做了准备，只一会儿，各种精巧的点心、新鲜的瓜果就端了上来，摆满了几个客人面前的小桌。因崇祯皇帝还没有到，太后等几个人边磕着瓜子，一边闲聊。

过了一会，一个小太监快步走进钟粹宫，在慈宁宫的总管太监刘海耳边嘀咕了一句，刘海赶忙冲太后躬身说道：“禀太后，皇上就快到了。”

太后闻听，微笑着点头说道：“好，难得皇上能疏散一会儿，你们几个迎迎去吧。”皇后、丽妃等人赶忙起身，迎到钟粹宫门口，只听一个太监高声的叫道：“皇上驾临钟粹宫！”

话音刚落，崇祯皇帝的身影就出现在宫门口，除太后、皇后外，丽妃以及宫里宫外的太监、宫女们一起跪倒，齐呼万岁。赵强也随众人跪在地上，偷眼去看皇帝，只见崇祯皇帝高挑的个子，面颊消瘦，穿一件明黄缎子的锦袍，绣着滚龙金边，腰上系着一条黄缎子丝绦，上面还挂着一块玉佩，脚下是一双平底儿的快靴，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玉树临风一般，别具风采。这是赵强入宫以后头一次看到崇祯皇帝，眼前崇祯的样子与在他脑子里那个在煤山上吊的无能昏君的形象大巷径庭，心下暗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崇祯皇帝还真有点君王的风采，比自己可帅多了。相比之下，他还真有点自惭形秽的感觉。想到自己居然给皇帝戴了一顶绿帽子，又不免有些揣揣不安。

皇帝微笑着给太后请了安，又同皇后、丽妃等人见了礼，才在炕上的落座，太后高兴的说道：“皇帝呀，今天难得你能得空陪我们大伙儿一块乐乐，前头就再有多少事，都先放一放，那些个事情处理起来没个头，该休闲还是要休闲，身子骨要紧。”

崇祯微笑着冲太后说道：“是，平日里太忙，早该陪陪您，尽尽孝心，这不，昨天听了您的信儿，我上午加了个点，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了，而且今天早上得到红旗捷报，洪承畴他们在前线又打了一个大胜仗，在潼关将闯匪李自成打得七零八落的，我也正高兴，巴不得赶紧来告诉您呢。”

“哎呦，打了胜仗啦，这可是好事，赶巧着今天安排这个乐子，可不是跟预见好了似的。”太后高兴的说着，听到前方打了胜仗，其他人也都感到一阵欣喜。

太后冲丽妃一仰头，说道：“我说丽妃呀，我看就开始吧。”

丽妃答应一声，冲赵强一摆手，赵强从丽妃身后走出来，跪倒在地，说道：“奴才小多子，叩见皇上，叩见太后、皇后。”

“起来吧。”太后微笑着说道。

“是。”赵强起身。

太后打量着赵强，见他身型俊朗眉清目秀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听说你很会讲故事，今天预备给我们讲什么呀？”

“回太后话，我准备讲西游记里头的故事，就讲猪八戒背媳妇一节。”赵强答道。

听了这个故事的名字，太后就觉得有意思，笑着说道：“是个背媳妇的故事，想必是好听的，你放开了讲，不要拘着，使劲巴结讲好了，我这里有赏。”

“谢太后。”赵强打躬说道，然后他退后两步，站在场子中央，开始讲故事。昨天丽妃告诉他今天太后和皇帝要来听故事以后，他就精心的做了准备，根据给珠儿她们讲西游记故事的经验，一讲到猪八戒她们就会笑，所以他将西游记里面关于猪八戒搞笑的内容穿插着编在一块儿，将猪八戒背媳妇、吃西瓜、吃人参果等几个故事串在了一起。赵强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表演，而且这些人都是尊贵无比的人物，初始还是有点紧张，但是随着故事展开，见众人听的入神，也就放开了胆子，全身心的投入了进去，把个猪八戒的憨愚的形象、学了个惟妙惟肖，搞笑的包袱一个接一个的抖出来，众人也就跟着一次又一次的笑得前仰后合，到了后来，赵强只要一提到猪八戒，众人就笑成一片。

丽妃虽也随着大伙儿一起在笑，但只是表面上装装样子，她一颗心全放在皇帝身上，希望他能留下来，这不仅仅是因为想要掩盖自己的秽行，更重要的是她还是打心眼儿里渴望着皇帝的疼爱和陪伴，毕竟皇帝才是她真正的丈夫。

崇祯皇帝也非常开心，近几年来，国内烽烟四起，境外虎狼环伺，战事不断，国库空虚，弄得他焦头烂额，一直没有好心情。今天前方传来捷报，西北剿匪进展顺利，他总算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清净了一些，放松了心情听着赵强讲故事，一会儿就听了进去。由于做皇帝一贯的尊严，开始他还绷着劲不好意思大笑，到了后来，他也渐渐进入到了故事里，同大伙儿一块笑的不亦乐乎。太后难得看到皇帝如此开心，感到很是安慰，她一闪眼看到丽妃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个劲儿的在皇帝身上瞄着，心里不由的一动，她是过来人，如何不知道嫔妃们的这点儿心思！看来这个丽妃为了讨皇帝的开心还真是动了脑筋了，不由得打定主意要遂了丽妃的愿。

众人中只有一人不喜，那就是钟粹宫的首领太监张无用，他见赵强短短的时间里就得到丽妃的宠信本已嫉恨了，如今看到赵强又在太后、皇后、皇帝面前露脸，就更加的愤恨难当，深悔自己当初听信了彩铃儿的花言巧语，将这个小太监弄到了内宫。

赵强滔滔不绝，唾沫星子翻飞的一直讲了二个多小时才结束，他自己讲的口干舌燥，众人也笑的肚子都疼了。讲完，赵强跪倒在地，向上叩头说道：“太后、皇上，奴才讲完了。”

“哈哈哈哈，你个小崽子，肚里居然存了这么许多的笑料，真是难为了你，皇上觉得今天开心吗？我看该赏点什么吧？”太后笑着看着皇帝问道。

崇祯皇帝含笑冲赵强说道：“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入的宫呀，起来说话吧。”

“是，奴才原名叫赵强，到了宫里叫小多子，大前年入的宫。”赵强说道，关于“小多子”的背景资料赵强已经打听过了，所以没有迟疑的就说了出来。

“小多子，哈哈哈哈，这个名字有意思。”崇祯被逗笑了，他接着问道：“你现在是什么职分呀？”

“回万岁话，我现在钟粹宫做管事太监。”考虑到自己同丽妃已经不清不白的关系，赵强没敢直接说自己是内侍太监，含糊着答道。

“恩。”见赵强对答得体，崇祯很是满意，正琢磨着该赏点什么，忽然他脑子里念头一闪，这个小太监讲故事如此生动流畅，八成是读过书的，这岂不是坏了宫里的规矩吗？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将一个读过书的人弄到内宫里来当太监的？难道入宫的时候没有考察检验吗？这还了得！想到这儿，崇祯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突然怒喝道：“小多子，你知罪吗！”

赵强一听，以为自己和丽妃娘娘私通的事情被皇帝知道了，脑袋顿时翁的一声涨大了，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口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丽妃也惊的花容失色，大张着嘴望着皇帝，心口狂跳不止。

太后和皇后不知道崇祯为什么突然发作，不好插口干涉，只疑惑的看着皇帝，崇祯用威压的口吻对赵强说道：“说，你是哪里人氏？你到底是怎么进的宫？是谁派你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赵强瘫倒在地上，吓的浑身瑟瑟发抖，双手抠着地缝，朦朦胧胧的听到皇帝的问话，心念一转，哦？原来说的不是我和丽妃的事情！他心神稍定，略一思索，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看来是怀疑我读过书，是被派到宫里当探子的，想明白了，他也就有了说辞，赵强伏地叩头，口中带着哭腔说道：“皇上恕罪，奴才冤枉啊。我本是安徽凤阳人，母亲生下我以后就难产死了，我和父亲相依为命，后来父亲娶了后妻，不想后母不喜欢我，对我百般凌辱打骂，让我吃猪食，睡柴房，寒冬腊月的穿着单衣裳，我父亲看不过去，同她理论，不想她却与一官绅私通，霸占了我家的田产，将我和父亲赶出家门，父亲带着我四处流浪，没有其他本事，只好以说书为生，混口饭吃，一路吃冷饭，睡破庙，受尽了盗匪恶霸的欺辱，才辗转来到京城，不想父亲染病去世，我只好卖身葬父，在一个小店里当了伙计抵债，不成想，自己也身染时疫，被狠心的店主扔到了乱坟岗子上等死，幸好被宫里的高公公好心救下，这才进了宫里，开始在外宫做杂役，后来内宫里缺人，张公公见我伶俐，才转到内宫当差。我进宫实在是无人指示，但求温饱活命，并无其他目的呀，我的万岁爷呀！呜呜呜呜。”这赵强进宫后几个月来编故事的能力大有长进，如今为了争取同情，自然是把自己的身世编的凄惨无比，再加上他说的活灵活现，如同真的一般，后来自己都被自己编的瞎话给触动了，竟伏地失声痛哭起来。

赵强一番话将刚才那点儿欢乐轻松的气氛冲得干干净净，屋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气氛一下子变的压抑沉闷起来，几个在旁的宫女太监也想起自家的身世，被触动肝肠，竟忍不住轻声的啜泣。太后、太妃、皇后等人也被赵强悲惨的身世感动得直抹眼角儿。

崇祯皇帝听了赵强的言辞，知道自己想左了，看来这个小太监说书的本事是跟父亲学的，进宫也是偶然的事情，确实是没有人指使，自己是冤枉了这个小太监了。这崇祯皇帝是个极其刚愎自用的人，想着自己是九五之尊，自然不会当面认错儿，他正琢磨着该怎么转圜一下儿下这个台阶儿，忽听殿口有人搭话，原来是张无用忍不住跳出来了，张无用嫉恨赵强得宠，一直没有机会整治他，现在见崇祯皇帝发作赵强，心中那份儿得意，好比吃了蜜一般，他见赵强哭得凄惨，而崇祯皇帝阴沉着脸不说话，仗着自己是钟粹宫的首领太监，觉得该是自己露脸的时候了，他跨步走到赵强身边扯着公鸭嗓子喝道：“该死的奴才，竟敢在皇帝、太后面前失仪，你活够了吗？来人，把他拖出去。”说着，他伸手抓住赵强的衣领就要往外拉。

“放肆！”一声低沉而清亮的呼喝传来，说话的是皇后娘娘，那皇后统御六宫，冰雪聪明，她不仅自己心里同情这个小太监，而且她也看出太后和皇帝的意思，想着如何给皇帝找个台阶，见张无用如此张狂，正好借机发作。她缓缓说道：“张无用，这上面坐着太后、皇上和皇后，还有统管六宫的大总管，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呼三喝四的啦？”

张无用抬头一看，皇帝、皇后、太后、大总管等人都是一脸的阴沉看着自己，他意识到自己马屁拍在了马脚上，犯了众怒，他扑通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的说道：“皇后恕罪、皇帝恕罪，只因这小多子是奴才管辖下的，所以才出头教训，越了权了，奴才知罪，下次不敢了。”

皇帝这下找到了出气桶，扬声说道：“你已经敢了！岂能容你有下次，来呀，给我拖出去，交给锦衣卫。”两个锦衣卫闻声冲进殿来，架起张无用就往外拖，张无用情急之下大声叫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我是锦衣卫指挥使张青云张大人的亲戚，您不看僧面看佛面，饶了奴才吧！”

崇祯皇帝的本意是把张无用拉出去就算了，顺便给自己个台阶下，并没有想把他怎么样，但听闻张无用抬出张青云，心里不免一惊。由于前朝和本朝都出现过太监勾结外官篡权夺位，把持朝政的事情，所以崇祯最忌讳宫里的太监同外臣勾连的事情，而且他一向猜忌心特重，如今听说锦衣卫指挥使和一个内宫的首领太监是亲戚，不由想道：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居然敢用张青云来压我，这不就是内外勾结吗，早晚还不是祸患吗！想到这儿，他冲着张无用的背影又说了一个字：“打！”这一个字可就要了张无用的命了，为什么呢？如果皇帝说打50大板或者打100大板，凭着张无用的后台硬，负责行刑的人或许会手下留情，板子高举轻落，顶多是个皮肉之苦，可如今皇上只说了一个字‘打’，打多少没说，只要皇上不说停，就只有一直打下去，那除了死，就没有第二条路了。张无用被押到了午门，负责行刑的锦衣卫过来冲张无用说道：“张公公，您别怪小的心狠，我打听过了，您这回是连皇帝、太后、皇后一起得罪了，谁也保不了了，没说的，我只能给您来个痛快的，您到了阴间可别怨我。”说着，也不管张无用怎么叫嚷求饶，抡起棍子照着张无用的脑袋就是一下，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张无用脑浆迸裂，一命呜呼了。

回头再说钟粹宫，张无用被拉出去后，气氛松缓了一点儿，崇祯皇帝开始给自己找台阶，说道：“小多子，知道我为什么发作你吗？”

赵强跪着说道：“回皇上，雷霆雨露都是君恩，皇上不管怎么发作处治奴才都是恩典，这次皇上发作奴才想必是担心奴才玩物丧志，荒误了本职的差使，皇上提点的对，奴才知错了。”这番回答很是得体，给皇帝留足了面子，找好了台阶。

皇帝满意的点头说道：“恩，算你还识得大体，起来说话吧。”

“是。”赵强这才起身。

太后这时才得到插话的机会，手抚胸口说道：“怪道的，我还当是这小崽子真的犯了什么错了，原来只是要教训他一番，这么蝎蝎虎虎的，着实吓了我一跳。可怜见的，这孩子命这么苦，你还要吓他。”

皇帝听了太后的话，笑着说道：“娘，我是看这小多子是个聪明伶俐人，早晚要得用的，越是这样的奴才，越要狠狠的敲打才行，免得将来走了弯路，误了自己也误了朝廷。”这又是一番冠冕堂皇的道理。

太后笑道：“我说不过你，也不打算管这事，反正我今天高兴开心，这小崽子有功，你得替我赏下了。”

皇上听到要打赏，才想起自己今天没有带什么合适的物件，只有自己手中的这把扇子，遂冲赵强说道：“小多子，今天你哄得太后开心，也算是替朕尽了一点儿孝心，这个就赏了你吧。”说着将手中扇子摇了摇。皇帝将自己使用的物件赏赐给一个下等的小太监，这可是一份难得的殊荣，赵强赶紧跪倒，膝行几步到了崇祯面前，恭恭敬敬的叩头，接过扇子，又膝行后退几步，才起身站到了丽妃的身后。

这样一乐一闹的，一个下午过去了，不觉之间已经到了晚膳的时间，太后见时候不早，也有点累了，她还想着要遂了丽妃心愿的事情，转头向丽妃说道：“这眼瞧着该吃晚饭了，丽妃呀，有什么好吃的招待我们呀？”

丽妃赶忙起身高兴的答道：“太后呀，我亲自包了韭菜味的鸡蛋饺子，还煲了野鸡汤，炖了红烧肉，包您吃了满意，您呀就赏脸在我这里用膳吧。”

“呵呵呵呵，罢了吧，这些个东西呀都是皇帝爱吃的，恐怕是给皇上特意预备的吧，我呀回去了，我看皇帝就留在这儿吃吧，别辜负了人家丽妃的一片苦心。”太后看着皇帝意味深长的说道。

崇祯今天也确实高兴，想松泛一下，他转眼看丽妃，丽妃也正一脸渴望的盯着自己，多日不见，他觉得丽妃比以前更加的妩媚艳丽，遂点头答应了。崇祯皇帝留在钟粹宫与丽妃共进晚餐，自有一夜的恩爱。

却说太后由皇后和容太妃等一干人陪着一起回慈宁宫，皇后也是空闺久旱，见丽妃靠一个会说书的小太监获得了皇帝的宠幸，不免生出一丝妒忌，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儿，暗想：如果皇帝喜欢上听故事，三天两头的往钟粹宫跑，专宠起丽妃来，这可怎么得了呀！如果把这个小太监要到自己宫里来，那明显是利用职权在同丽妃争宠，脸面上不好看，该想个什么法儿把这个小太监从丽妃身边调走才行。

几个人一路走，一路谈论着赵强刚才讲的故事，说到有趣处，免不了又笑上一通。皇后好象是无意间插话道：“皇上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开心了，真是难得，唉，皇上也真是不容易，要是能天天这么开心就好了。”

太后听出了皇后这话背后的意思，思谋了一下，她停住脚步说道：“恩，皇后这话在理，我看这个小多子人挺机灵，要是能调到皇帝身边伺候，给他开开心，帮着办点事怕是错不了。”她转头冲跟在身侧的太监大总管林哲问道：“林公公，这皇帝身边可有什么缺位儿呀？”

林哲一路听着众人的谈话，对太后和皇后的心思揣摩的透透的，早就有了打算，见太后问，赶忙躬身答道：“回太后话，现在皇上身边的持钺太监也是南书房的副总管现在出缺，一直没有合适的人。”这持钺太监是皇帝的近侍，每天跟在皇帝身侧，随时听候皇帝的指派，包括传达皇帝的圣旨和口谕，需要脑子好使，口齿利索的人，让赵强接这个位置正好符合条件。太后闻听，点头说道：“好，我看就是这个位儿合适，你明天同皇上回一声，如果他愿意，就叫这个小多子补了这个副总管的缺儿吧。”

“是，奴才遵旨。”林哲答道。

仅过了一天，六宫太监总管林哲亲自到钟粹宫传旨，调赵强任南书房副总管，就这样，仅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赵强就连升三级，从一个外宫的杂役小太监提升到六品副总管，成了皇帝的亲随近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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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谀谏

调赵强到南书房伺候的旨意救了他的姓命，也解了丽妃的心结。丽妃靠赵强讲故事，吸引皇帝临幸，渡过了难关，按照容太妃的意思，下一步必须将赵强处置掉，可丽妃是个善性人，与赵强恩爱生情，心里如何舍得，正彷徨无计之中，见皇上宣调赵强，正好借机解脱了，只担心赵强到了皇帝身边别暴露了假太监的行藏。在赵强上任的前一天晚上，丽妃特意的将赵强召到寝宫，殷殷叮嘱，曲意温存了一番，甚是不舍，她还亲手缝制了两个小荷包，里面放了几种香料，用红线给赵强系在腋下，这样赵强身上的味道就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将身上男人的体味儿遮住。她见赵强唇间和下颌已经长出稀疏的绒毛，考虑到他的胡子是迟早要长的，还教给赵强一法，就是用太医特殊配置的一种药膏糊在下巴上面，将毛发根泡软，然后用粘布将胡须粘扯下来，虽有些疼，却能不伤皮肤，宫里汗毛重些的嫔妃都是用这个办法去汗毛的。对丽妃的关照赵强自是感激不已。

接到旨意后的第三天，赵强就走马上任了。他越过首领太监的层级直接做到了副总管，待遇也就大幅度的提高了，宫里给他拨了一个单独的房子外带一个小院儿，给他配了专门伺候他的小太监；他还有了一块腰牌，可以自由的出入紫禁城。

持钺太监的职责很简单，就是随在皇帝身边，随时听候皇帝的派遣到各处去传达皇帝的旨意，除了朝会，皇帝一般都在南书房接见大臣和批阅奏折，所以还兼了个南书房的副总管。这个职位品级虽不显赫，却是非常重要关键的岗位，因为整天陪着皇帝接见大臣、批阅奏折，那就可以直接了解到皇帝对人、对事的很多心思想法和内幕消息，这些信息对于那些整天揣摩皇帝心思的大臣们来说都是非常紧要的，崇祯皇帝也是了解到赵强的身世，知道他同内外臣工没有任何的瓜葛才同意他来补这个缺的。但赵强却不满意这个职位，因为他是个闲散随意惯了的人，让他整天陪在皇帝身边规规矩矩的站着，不能乱说乱动，还得时刻警醒着，不能走神儿，怕一旦皇上有什么吩咐，自己没有听见，那就是罪过儿，真是难受之极。偏崇祯又是个非常勤勉的皇帝，一大早儿的就起来办公，中午小睡一会以后又接着见人批折子，往往要熬到深夜才歇息，从来不知疲倦。赵强只能勉强陪着，好在他心眼儿活分，在没有旁人的时候，他就攒眉拧目，活动活动肩膀，转悠转悠脑袋，小动作不断，偶尔被崇祯看到，知他年幼好动，也不介意。

每天崇祯批折子批累了，就会招呼赵强给他讲一段故事，赵强颇有心计，他知道对于崇祯来说，如果一味的讲神话和搞笑的故事早晚会听腻的，必须得给他讲点有用的东西，所以他搜肠刮肚，将自己知识进行整理编排，最后决定给崇祯讲三国演义，因为自己在这方面积攒的记忆最丰富，最详实，觉得这个书应该对崇祯有帮助。崇祯皇帝知道三国演义这本书，但是没有看过，只是通过戏文了解里面的一些内容，所以听赵强讲三国，觉得挺有意思，还能从中受到不少启发，每天都要听一段，有时还趁大臣们在的时候，邀请他们一起听，并借题发挥的训导臣下，一时间，满朝文武纷纷开始研读三国，形成了一股三国热。

这一天下午，崇祯皇帝在南书房和几个大臣会议，商讨几个地方官员的任免，参加会议的大臣有内阁大学士（相当于内阁副总理）陈绍良、张秉昆，吏部尚书杨光照。杨光照先将几个职缺的情况和候选人的情况逐一汇报，两名大学士参与意见，再由皇上定夺。在讨论到苏州知府人选的时候，几个人的意见出现了分歧，吏部提出的人选是张晓东，此人原任苏州市舶司的主官，对地方情况熟悉，但他不是正牌子进士出身，起初是花钱捐的官，后来由于政绩突出，受到百姓拥戴，才被逐步馔升到四品的市舶司主官，此人能力很强，擅长治理经济，在当地呼声很高，但由于是捐官出身，一直没能再往上升迁，这次，苏州知府出缺，这个张晓东觉得是个机会，他先是暗中鼓动地方的乡绅联名向朝廷保举自己，又派人进京疏通关系，给杨光照等吏部官员送了厚礼，所以杨光照就顺理成章的将张晓东举荐了上来。杨光照这个提议受到了两名大学士的极力反对，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张晓东不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如果重用他，就意味着朝廷鼓励花钱买官，会伤了仕林士子之心。几个人翻来覆去的争论，崇祯皇帝一时没有定见，听得头昏脑涨，想了想，干脆休息一会儿，听听故事吧。他招呼赵强道：“小多子。”

赵强正用心听几个大臣争论，听到崇祯召唤，赶忙上前答道：“奴才在。”

“我们歇一会儿，你给我们讲一段故事吧。”崇祯吩咐道。

“遵旨。”赵强先拿过一块温热的毛巾递给崇祯，伺候崇祯擦了一把脸，然后退开几步开始讲三国。今天原本应该讲到刘备在新野立足，在徐庶的帮助下打败了曹军，但他刚才听到几个大臣的争论，对张晓东颇有好感，因为他自己也是个没考上大学的杂牌子，觉得张晓东应该和自己是一路货，不禁起了同病相怜的心思，想帮一帮这个张晓东，于是决定跳过这个章节，直接讲‘三顾茅庐’这一段。

赵强并没有读过三国演义，他的故事都是凭着看电视剧的印象编出来的，反而更加的生动鲜活，他连说再表演，象演话剧一般，一会躬身学着刘备说话，一会儿又粗着嗓子表现张飞的卤莽，后来还躺倒在地上学孔明在草堂酣睡，把刘备的谦恭和孔明的傲慢表现的淋漓尽致，崇祯等几个人都看的入了神。赵强的故事果然对崇祯有了影响，故事讲完了，崇祯也在心里对张晓东的任命问题上有了主见，同时他觉得这个小多子赶这个时候讲这个故事有点“谀谏”的意思，他一贯忌讳内宫太监揽权干政，心中不免起了一丝警觉。

见赵强讲完了，崇祯皇帝不置可否的说道：“恩，小多子，你去一趟赵王府，就说我明天上午想让赵王进宫来说事儿，去吧。”

“奴才遵旨。”赵强巴不得能出去透透风呢，起身一溜小跑儿的出去了。

崇祯皇帝微笑着看着面前的三位大臣说道：“好了，也歇够了，你们接着议吧。”

陈绍良、张秉昆两位大学士都看过三国，他们听故事的时候就琢磨，为什么皇帝偏在这时候安排小太监给讲故事呢，而且就是这么巧，讲的是一代君王礼贤下士去求一个山野村夫的事情，这不会是皇帝事先安排好了，提点我们呢吧？想到这些，陈绍良起身答道：“皇上，臣刚才听了这段故事深受启发，为国家选拔官吏应该举贤任能，不拘一格，而不应该只凭学识出身，想那张晓东治理有方，民望甚好，确是能员干吏，臣愚钝无知，险些误了人才。”

张秉昆见陈绍良抢了先，也赶紧起身说道：“今番听了这个故事，茅塞顿开，张晓东熟悉地方情况，深通经营管理之道，升任苏州知府最合适不过，臣等是进士出身，不知不觉的就沾染了仕林习气，看不起那些杂牌子出身的官吏，现在看是想左了，请皇上处分。”

崇祯皇帝见两个大学士虚心检讨自己的错误，很是欣慰，他含笑说道：“为国家选官就该不拘一格，你们二人认识到了，足见没有存了私意，朝臣之间意见不一也很正常，算不上错。既没什么疑义，吏部就按这个意见拟票吧。”

顿了一下，崇祯好象是不经意的问道：“列位臣工，你们以为这个讲故事的小多子为人如何呀？”

杨光照正在暗地里感激赵强，而且知道赵强深得崇祯信任，听到崇祯问，起身答道：“回万岁，臣听闻赵公公在宫里宫外的声名甚好，一向规规矩矩，谦恭待人，从不仗势招摇，上回去我府上传旨，我见他跑得一身汗，想让他喝口凉茶再走，赵公公居然不受，足见其为人谨慎。”

陈绍良深知崇祯刻忌多疑的性格，想必是对小多子有些不放心了，他思谋一下，起身答道：“万岁，臣看这赵公公是个聪明伶俐之人。不瞒万岁，自从上次陪皇上听了一次三国的故事以后，臣觉得受启发，回家后开始研读三国，结果发现赵公公讲的内容同这书上的内容不尽相同。臣听赵公公言语之中市井的俚语白话甚多，臣猜想，赵公公显然是没有正经读过什么书，他讲的故事应该是从说书人那里听来，经过加工演绎而成的，而他能说的如此生动深刻，那完全是靠着自己的天赋，可见其聪明伶俐得自天成，所以皇上将他选拔在身侧，实是慧眼如炬。不过，越是如此，越是该善加管束，不使其离经叛道，走了阉党的老路。”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捧了崇祯，又点出了崇祯的担忧，一旦赵强将来出了问题，那么自己也是预见到了的，并未说错。

张秉昆暗叹陈绍良的老奸巨滑，也起身说道：“万岁，陈大人的话臣也深以为然，想赵公公年纪尚轻，廪赋不薄，由皇上亲自简拔调教，将来定可大用，赵公公虽是废人，但国家正是用人之际，自当不拘一格。”

几个人一通吹捧，把个崇祯说成伯乐再世，崇祯果然龙颜大悦，想到小多子毕竟还是个孩子，也没有读过书，能有什么心机，在自己身边伺候，哪就成了魏忠贤了，今天的事情不过碰巧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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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得宠

赵强用三国故事“谀谏”的事情很快在朝野上下传开了，他在众朝臣心目中的位置变得越发重要了。以前赵强到各王府大臣家里去传旨，人家照例都要赏一个“红包”，50两一锭的银子，叫跑腿钱，遇到报喜的事情一般给100两，算是喜钱。自从有了“谀谏”的事情以后，各府红包的金额都不约而同的翻了一翻，不仅如此，各路外官进京朝见或者是逢年过节对内廷人员的孝敬也把赵强列在了头一份，很是丰厚。赵强是个大方人，收受了财物以后总要拿出一些来分给其他的同僚和自己的一帮手下，众人是皆大欢喜，即便如此，几个月时间下来，赵强居然也积攒下万把两银子。

转眼到了秋天，天气开始变的凉爽，这一天，崇祯皇帝陪着太后到西山的寺庙进香还愿，给赵强放了一天的假，他先足足的睡了个懒觉，起床后，他将自己存的银子拿出来，点了二千两包在一个包裹里，又拿了几锭银子揣在怀里，带着自己的随从太监小立子出发了，他终于有了一整天自由的时间，早已经盘算好，要利用这一天的时间好好出去转一转，顺便办一些私事。

他带着小立子先到了外宫去寻高公公，高公公已经向总管太监申请了致休，这几天就要离开皇宫了，赵强一直感念当初高公公替自己留下“命根儿”的情分，想报答于他。刚走进甬道，正好碰上小山子推着架子车收工回来，小山子老远看到赵强，赶紧将架子车推到道旁，伏跪在地，口中说道：“给赵公公请安。”

想到才几个月的时间，自己的身份已经和从前天差地别的，赵强心中不免有些得意，他走近小山子身前说道：“起来吧，咱们又不是外人，别那么多规矩。”

“是。”小山子起身答道。

“高公公在房里吗？”赵强问道。

“在呐，不过已经在收拾东西，明天就要出宫了。”小山子答道，脸上现出一丝无奈。

赵强知道小山子同高公公感情深厚，舍不得高公公离开，心里一动。两人闲聊着走出甬道，一会儿就到了高公公房前，赵强径直走进房里，见里面一片狼籍，很多物件都打了包，高公公一脸黯然的坐在椅子上抽烟。赵强笑道：“高公公，小多子来看您来啦。”

高公公正闷头想心事，听见赵强的声音，一下子警醒过来，慌忙的起身就要给赵强行礼，赵强赶紧上前扶住高公公说道：“老爷子，您可别我折杀了我，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又对我百般关照，我能有今天，还不多亏了您的提携吗，我这是来谢您来了。”

高公公见赵强不忘旧恩，很是感动，忙招呼道：“赵公公您快别这么说了，您如今得皇上器重，全仗着自己的天分和努力，老朽可没有半点功劳，赵公公您言重了。”

两人寒暄落座，小山子进来给赵强泡了茶，由于刚收工回来，小山子身上还带着那股子味儿，好在赵强熟悉这味，也不介意，只是茶水一口也没喝。

赵强问道：“高公公，听说您明天就要出宫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呀？”

高公公说道：“还能有什么打算，出去以后到乡下买个宅子，置上几亩地，再过继个孩子，求个安稳温饱的日子呗，能有这么个结果我也就知足了。唉，在宫里待了一辈子，说到要走，还真有些舍不得。”

赵强也很感慨，见小山子在一旁苦着脸站着，于是说道：“您岁数不小了，一个人在外面怕是不方便，身边得留个贴心的人照顾，不如带了小山子一起出去吧。”

“那敢情好！”高公公说道，随即他眼睛一黯说道：“可小山子现在出不了宫，这是宫里的规矩。”

赵强说道：“这个事情我去和宫里的管事太监说说，找个借口就是了，应该不难吧！”

“有您开口关照估摸着行，我还真想把他带走呢。”高公公说道。

小山子在旁听了，一下跪倒在地，眼泪也一下流了下来，说道：“多谢赵公公相救！离开高公公还不知道落到谁的手下，反正日子好过不了，能和高公公一起出去，可是救了我的命了，小山子给您磕头了。”说完梆梆的磕头。

赵强赶紧扶起小山子，转身从小立子手里拿过那个包裹，放在桌上，说道：“高公公，您的救命之恩，我是永生难忘，这是二千两银子，是我孝敬您的，您们出去以后落了脚，一定得给我个信儿，将来也好有个照应，在这个世上我没有家，也没有什么亲人，以后您那儿就是我的家，你们就是我的亲人。”说完，赵强心里一热，跪在地上给高公公叩了三个响头。高公公感动的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不知说什么好了。

赵强含着泪起身走了，刚走出屋门，就听里面传出高公公嘶哑的声音放声大哭起来。

小立子看到刚才的情形也很感动，觉得赵强有情有意，自己跟了这么个主子有福气。其实这个小立子是东厂派来暗中监视赵强的一个特务，每天都要将赵强的一举一动汇报给东厂的首领太监，东厂的首领太监将赵强的行为记录下来，写成夹片呈送给皇帝备查，如果有什么异动，还可以直接奏报皇上，这是明朝皇帝为了控制身边的主要岗位的人员订立的监察制度。赵强平时规规矩矩，对手下人亲厚平等，小立子深有好感，汇报的时候自然是谀词如潮。

赵强带着小立子找到了负责外宫太监调用的首领太监，将小山子的事情直截了当的说了，那首领太监知道赵强是皇帝的红人，不敢得罪，自是没口子的应承了下来。

办完宫里的事情，赵强就出宫直奔前门大街，他想买几样女孩用的物件送给珠儿和彩铃儿。自打他调到南书房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和珠儿她们单独相处讲故事了，只是到后宫办事儿的时候打过几次照面儿，而且由于地位差异，她们对他也很是恭敬，赵强感激她们以前对自己的帮助，想买些礼物送给她们，融洽一下关系。更主要的，他是想借这个机会去看一看丽妃娘娘。离开钟粹宫以后，他就没有再见过丽妃，他有自知之明，并不希图还能和丽妃鸳梦重温，但和丽妃一起的那段柔情蜜意的日子在他心里已经打上深深的印记，总也割舍不下，如今他听说丽妃娘娘已经怀了皇子，不免在思念之中又增添了几分关切。

前门大街是北京最繁华的地方，街道两边鳞次栉比布满了店铺，绸缎庄、杂货铺、饭馆酒楼、胭脂水粉、古玩字画、柴米油盐应有尽有，赵强几次出宫传旨路过过这里，都是匆匆而过，今天终于可以从从容容的逛一圈，消化消化兜里的银子了。他兴致勃勃的走东家串西家，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也不砍价，众商家知道他是宫里的，倒也不敢欺他。没转几家，小立子已经大包小包的提了一堆，赵强这才发现，原来银子这么经花，买了这么多东西，才花了不到100两银子。

赵强从一个杂货铺转完出来，正打算到对面的绸缎庄去看看，忽然一个长随模样的中年人走到近前打躬说道：“请问您可是宫里的赵公公吗？”

“是呀，你是？”

“赵公公您吉祥，我们家主人想邀您一叙，请您赏光。”

“喝！还有人请我一叙，你们家主人是谁呀？”赵强笑着问道。

“啊，这个，我们家主人就在那个东升酒楼的雅间恭候您的大驾，您一去便知。”长随答道。

赵强奇怪，自己在京城里没有熟人，如果是哪个大臣想见自己，直接请到家里不就完了吗，再说皇上禁止内监同大臣们交往，那到底是谁呢？他好奇心起，就冲那长随一点下巴，长随头前带路，赵强跟在后面来到了东升酒楼，还不到吃饭的时间，酒楼里空荡荡的，长随带着赵强来到二楼的一个雅间，只见一个40多岁的中年人站在门口，中年人一副富商的打扮，长得肥头大耳，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乱转，很是有趣。那中年人见到赵强赶紧打躬说道：“哎呀，赵公公，久仰久仰，在下是苏州市舶司张晓东，今天正巧在街上看到公公，因仰慕您的大名，所以冒昧请来一叙，望公公见谅。”

赵强闻听，脑筋急转，已经猜到张晓东的意图，无非是想感谢自己当初“谀谏”之情，借机和自己套关系，这可多少有点不妥，皇帝本来就禁止太监和外官勾连，再加上自己为了张晓东的升迁变相的出过力，一旦皇帝知道了，弄不好要出事儿。想到这儿，他故意扬声说道：“哦，是张大人呀，我也是久仰您的大名，不想我们在大街上碰到了，真是巧呀，哈哈。”

赵晓东在官场混迹多年，很是油滑，也知道宫里的规矩，见赵强这么回答，暗自佩服这个小太监稳重伶俐，他也笑着说道：“赵公公，在下知道宫里的规矩，内监不得结交外臣，这是皇上英明，防患于未然。不过今天我是以苏州富商的身份拜见您，我已经从苏州市舶司卸任，这次进京陛见以后，才赴任苏州知府，所以现在在下是草民一个，与您相交，并不坏了皇上的规矩。”

赵强见张晓东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再拒绝，随着他进了雅间，仆人进来泡了香茶，两个人喝茶聊天。因为彼此不熟，又有外人在，也没有深谈，张晓东向赵强讨教三国演义里的一些问题，赵强则向张晓东了解苏州的风土人情和经营之道，眼见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张晓东见赵强谨慎，也就放弃了请他吃饭的念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赵强面前说道：“赵公公，这是在下孝敬您的500两银子，在下知道您一向清廉自律，但是宫中生活清苦，您又在皇帝身边办事，花销自然不小，还望您笑纳。您放心，在下家道殷实，这官本就是花钱捐的，当官只为了光宗耀祖，并不贪墨，所以这钱取不伤廉，就是皇上知道了，也断不会怪罪的。”

赵强一想也是，自己到哪个府上传话都是一百二百的赏下，估计皇帝不会在意，于是说道：“好，既然张大人如此豪爽，那我也就不客气了，等过两天陛见的时候，我们还能见面，告辞了。”说着起身拱手。

“哦，对了！差点忘了，在下这次进京还带了几本刻印的三国演义，知道公公您在这方面造诣颇深，特给您备了一本，请您收下。您回去以后再逐页仔细的看吧。”说着赵晓东拿出一个木头匣子，交到赵强手上，还重重的捏了一下赵强的腕子，赵强猜到这书中肯定有古怪，也不多言，若无其事的告辞走了。

赵强和小立子找了一家面馆吃了顿炸酱面，又买了一些东西，下午3点多才到宫里。回到自己的住处，小立子将赵强买来的东西逐一的安放好了，然后走到赵强的跟前，支吾了半天才说道：“赵公公，今天这事儿，您打算怎么处置呀？”

“什么事呀？”赵强诧异的问道。

“和张大人见面的事呀。”小立子答道。

赵强奇怪小立子的态度，疑惑的问道：“这个事怎么了？咳，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相处这么久了，不用吞吞吐吐的。”

“是，不瞒赵公公，皇上对自己身边的人监察甚严，象今天您和张大人见面的事情皇上肯定能知道，虽然张大人现在没有职分，但依然是朝廷的官员，皇帝知道了，我担心会对大人不利。大人一向对小的仁厚，所以小的得提醒大人，应该早些有个打算。”小立子说道。

赵强听言辨色，已经猜出了八九分，他略一琢磨，已经有了计较，他起身拍了一下小立子的肩膀说道：“小立子，好兄弟！多谢你提醒我，我知道该怎么办，你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这事儿我原也没打算瞒着皇上。”说完取出一锭银子塞到小立子手里，小立子放了心千恩万谢的去了。

赵强将给彩铃儿和珠儿买的礼物送到钟粹宫，原想能见丽妃一面，到了才知道丽妃随驾去进香了，彩铃儿也陪着丽妃一起去了，只好把礼物交给了珠儿。他故地重游，想起和丽妃的那段风流消魂的日子，心下不免有些怅然。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赵强打开张晓东送给他的木匣，一股浓浓的墨香飘出来，很是好闻，他取出那本三国演义，觉得很重，翻开首页，赫然见到里边加着一张金叶子，再逐页翻下去，书里总共夹了20张金叶子，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赵强思虑再三，最后将金叶子小心的藏起来，将书放回木匣，上床睡觉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崇祯皇帝就得到了东厂的密报，知道了赵强前一天送给高公公银两和会见张晓东的详细经过，但崇祯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觉得赵强送给高公公银两是不忘旧主，知恩图报，足见其忠义；而会见张晓东也是那个张晓东主动找的赵强，说明二人事先并不认识，也没有受贿请托的嫌疑，收受500两银子也属正常，他知道外官时常给宫里的太监们送钱送物，只是希图关照，并非内外勾连有什么别的企图。

当天下午，崇祯接见完大臣，又批了一会儿折子，感觉有点儿累了，他招呼赵强给他讲《三国演义》。赵强来到崇祯面前，扑通跪倒叩头说道：“启禀万岁，奴才有罪，请皇上处置。”

“哦，你何罪之有啊？”崇祯诧异的问道。

“昨天，奴才出宫去购物，在前门碰到了苏州的那个张晓东，还收了他500两的银子和一本书，起初奴才以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回来以后，奴才左思右想，觉得不安，这是结纳外官，收受贿赂之举，坏了皇上的规矩，奴才自知有罪，请皇上处置。”说完伏下头。

崇祯没想到这个奴才还挺实诚，居然主动交代自己的问题，心下甚慰，他忽然童心泛起，想吓一吓这个小太监，故意板着脸沉声说道：“哦？居然有这等事，这就是死罪！除了这些，恐怕还有其他的问题吧，你给我从实招来！”

赵强吓的簌簌发抖，颤声说道：“奴才该死，是有其他问题。奴才、奴才到各府传旨，还收了不少的红包，还有外官送的年节例钱，反正挺多的，先头奴才还不敢要，后来听说其他公公都收，自己也就收了，奴才知罪，奴才愿意把这些钱如数儿上缴给皇上，奴才一分都不要，万望念奴才是初犯，饶了奴才这条狗命，好接着给皇上办差。”说完咧嘴要哭。

崇祯见赵强吓成这样，觉得好笑，接着问道：“呵呵，你小子现在存了多少银两了？”

赵强听崇祯的口气，知道没有大碍，心下稍定，说道：“不敢欺瞒皇上，本来存了一万多两，后来奴才又送给别人一些，也没有细点，估摸有个八九千两吧。”

“送给外宫的高公公了是不是？”崇祯问道。

“啊？这事儿您都知道了！”赵强故作惊讶壮，他接着恭维道：“皇上真是神机妙算，赛过了诸葛孔明，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皇上，高公公救过奴才的命，而且对奴才很是关照，眼见要致休出宫了，所以奴才送了些银两给他。”

“恩，知恩图报原本不错，可见你还有点良心，冲这个，朕这次就饶了你。朕对你也不薄，你今后也要知恩图报才成，起来吧。”崇祯放松口吻说道。

赵强一琢磨，既然做戏，干脆就把戏做足了，他抬头说道：“奴才谢皇上不杀之恩，蒙皇上不弃，将奴才选拔在身侧，您对奴才有再造之恩，奴才愿意将自己存的那些银两全数献给皇上，万望您能收下。”

“呵呵。”崇祯给逗乐了，说道：“朕抚有四海，你那点银子能有什么用呀。”

赵强叩头说道：“不瞒皇上，奴才入宫前，以为做皇帝威风八面，抚有四海，后宫佳丽三千，可以随心所欲，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可如今到了皇帝身边，才知道做皇帝的苦衷，您忧国忧民，殚精竭虑，为了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碎了心，饭吃不香，觉睡不着的，日夜劳国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有时侯奴才觉得您过的日子还不如普通老百姓舒服自在呢！奴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奴才是个废人，没本事替皇帝排忧解难，但求皇上收下奴才的银子，虽然少，但可以充抵国用，也算奴才尽的一点子忠心吧！”

赵强巧舌如簧的一番话深深的打动了崇祯皇帝，他坐在龙椅上，眼圈发红感慨万千：满朝文武竟只有这个小太监知道自己的苦衷！想自己18岁登基，上来就面临着阉党把持朝政，外戚各自为王的困难局面，自己处心积虑的铲除了阉党，控制了朝局，可接着就是连年的兵连祸结，北边是满洲人入境劫掠，南边是倭寇不断袭扰，西北是农民暴动此起彼伏，竟没有一日的安宁。自己为了挽救危局，苦心孤诣耗尽了心力，累的快要吐血了，可局面依然在不断的恶化，而自己身边的这些满朝文武一个个贪污腐化、尸位素餐，脑满肥肠，整天就是笙歌艳舞贪图享乐，有几个能体谅自己的苦衷，又有几个能真正的为国事劳，为朕分忧呀！想到这些，崇祯竟一阵的灰心。

崇祯默默的打量面前跪着的赵强，觉得这个小太监倒是自己的贴心人，而且天分不薄，对自己忠心耿耿，稍加提点，应该可以大用，只是年龄还小，没有经过什么事儿，看来应该多给他提供历练的机会。他长长的舒了口气，说道：“你能有这份忠心就够了，你那点银子自己留着，今后自有用到的时候，以后别人送你银子你尽管收着，反正他们的银子也是贪墨来的，不要白不要，只要你忠心事主，朕断不会亏待了你！起来吧。”

“谢万岁。”赵强起身，故意躬着腰说道：“万岁，奴才得跟您请一会儿假，我得回去换件裤子，刚才给吓的这个、这个裤子就湿了。”

“哈哈哈哈。”崇祯皇帝开怀大笑，刚才的那点忧郁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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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出使苏州（受骗）

第二天，崇祯同大学士陈绍良、张秉昆还有户部尚书赵思哲议事，其间谈到西北粮饷不足，而且河南、河北、山西等几个省份大旱，决定从南方调运一批粮食进京，商谈完毕，太监引着拟任苏州知府的张晓东觐见，这是明朝的规矩，四品以上的地方官上任之前皇帝都要接见训导，张晓东跪地叩头，行参拜皇帝的大礼，崇祯照例训诫勉励一番以后，忽然问道：“听说你跟我跟前的小太监交往颇深，可有此事呀？”

张晓东进来时已经偷眼看到站在崇祯身后的赵强，料定没什么大事，他从容答道：“回万岁，微臣不敢，倒是那天在街上碰到宫里的赵公公，由于听说他讲三国甚是精道，恰好微臣也是个三国迷，所以斗胆相邀一叙，并不敢坏了朝廷的规矩。”

“哦？你也研读三国！可有什么收获呀，说来听听。”崇祯问道。

“是，臣读三国受益菲浅，不仅能学习为政驭民之法，还能学忠义为臣之道。微臣尤其喜欢关云长，尽忠报国，忠心事主，臣愿意以关公之忠义报效朝廷。”张晓东朗朗言道。

崇祯很满意，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赵强，他点头说道：“恩，能看出这些来也就够了，你不是想和小多子讨教三国的问题吗，好，我给你机会。小多子！”

赵强听崇祯招呼，赶忙从书案后面转出来，答道：“奴才在。”

“我命你为巡按御史，随张大人一起赴苏州，沿途观风巡查，了解各地民生和地方官员守，记住只听只看，不得擅自处置，随时将情况报朕。到苏州以后，再押运一批粮饷迅即回京，不得迟误。听清楚了吗？”

（明朝出巡各省的御史称“巡按御史”，号称“代天子巡狩”，是皇帝的特派员。他们虽然官阶不高，但至各省可与三司长官平起平坐，府以下官员都得跪拜迎送。巡按御史的主要职责是监督地方官是否有违法乱纪行为，大事奏裁，小事立断。“）

赵强心中一喜，皇上这是给自己出去历练的机会，看来要把自己当大臣用了，赶忙答道：“是，奴才听清楚了，不过皇上，奴才既是巡按御史，那是不是得拿个天子剑什么的呀，要不地方上头谁认咱呀？”

崇祯笑了，他此次派赵强出巡只是为了让他历练一下，并不指望他能办什么事，再说赵强年纪尚小，不懂政务，如果给他尚方宝剑，任他由着性子胡来，那还了得。遂笑道：“你这个奴才！胃口还不小，朕本次派你出去，只是观风，并不要你去处置什么政务，用不着天子剑，至于身份，内阁自会在邸报上告之各级官府。此去要谨言慎行，政务上的事情多向张大人学习讨教，凡事不可擅言独断，听明白了吗！”崇祯说这番话时殷殷之情溢于言表，旁边几个人见了，都不由得心领神会。

“是，奴才明白了。”

“你下去准备吧，明天随张大人上路，这里就不用你伺候了。”崇祯吩咐道。

“是。”赵强跪在地上给崇祯叩头辞别，一副依依不舍的神情，崇祯看了心里也是一热。

赵强退出去以后，崇祯考虑到世道纷乱，盗匪横行，很不放心，他将当值的锦衣卫副使樊虎找来，交代他挑选几个忠实可靠武艺高强的侍卫沿途保护赵强的安全。

当天下午，赵强交割了南书房的差使，办理了巡按御史的关防印信，刚刚回到自己的住处，樊虎就带着5名锦衣卫找他来了。樊虎冲赵强一拱手，说道：“赵公公，哦不，赵大人，恭喜赵大人荣升，皇上有旨，叫兄弟安排几个得力的人跟随保护赵大人，我把人给您带来了。”说完冲身后的几个人一挥手，说道：“来呀！还不赶紧见过赵大人。”

樊虎带来的那5个侍卫一齐躬身施礼，赵强抚掌笑道：“哎呀，那真是太好了，我这儿正担心万一路上遇到个盗贼什么的对付不了呢，那就劳烦几位兄弟了，也多谢樊将军啦。”

“唉，自己兄弟还用这么客气吗，皇上对赵大人如此看重，早晚是要大用的，到时候我们还得靠您多提携呢。”樊虎同赵强拉近乎。

正说着，只见吏部尚书杨光照快步走了进来，离的老远就叫着：“哎呀，我说赵大人，让我一通好找，哎呦，樊大人也在，正好一块儿说了，今天晚上兄弟我做东，给赵大人饯行，樊大人也一起参加，咱们兄弟几个好好的乐乐。哈哈哈哈。”

赵强觉得不妥，忙推辞道：“杨大人太客气了，在下官卑职小，哪里敢劳烦诸位大人，再说这——”他是怕崇祯知道了，疑他与外官勾连，但没好意思说出口。

杨光照在官场混迹多年，阅人无数，一下就看出赵强的心思，他笑着说道：“赵大人多虑啦，您现在是皇帝钦点的巡按，不再是内监了，刚才皇上找我，特意叮嘱让我给您详细介绍一下此去沿途的官吏情况，我一想，干脆咱们一边吃，一边说，岂不是两便了，所以，我这可算是奉旨行事，要说皇上对赵大人可真是没说的。”

听了这话，赵强高兴的应允了。晚上到了杨府，同杨光照、樊虎、张晓东、陈绍良等一干大臣聚会畅饮，几个人知道赵强深得崇祯信任，早晚是大用的人，赶热灶似的巴结，每人都送了一千两的程仪，赵强还未出京，就已经有一万多两银子进帐了。

第二天，赵强带着几名锦衣卫出了宫门，张晓东已经在宫门口等候，身后停着一辆驷马大轿车。张晓东身边还带着一个师爷打扮的人，他给赵强介绍：此人叫田精明，是户部的一名堂官，此次作为赵强的随从，负责筹粮事宜。赵强见田精明张的瘦小枯干，高颧骨，大脑门，眼睛很大，同张晓东这个大胖子站在一起，越发觉得有趣。三个人见礼上了马车，几名锦衣卫骑着马跟在后面，一行人启程出发。

马车上三人中，张晓东是新任知府，四品大员；田精明是户部堂官，六品；赵强虽然只是七品的御史，却是皇上钦点的巡按，见官大三级，所以三人中倒以赵强为首。但赵强他头一次出北京，两眼一抹黑，又有崇祯事前的交代，政务多请教张晓东，所以并不敢张狂。马车上，张晓东抱拳说道：“赵大人，下官是回苏州赴任，皇上吩咐我沿途为大人引路，您是钦差，下一步如何安排请大人示下。”

田精明也接口说道：“对，赵大人，我是户部派来随您办差的，自然一切唯您马首是瞻。”

赵强倒有自知之明，忙拱手说道：“两位大人客气了，在下此行只是观风，皇上也吩咐要我向张大人讨教政务，所以不敢居首。再说，我是个屁事儿不懂的小太监，没出过远门，连东南西北都辩不清，一路上还要仰仗二位大人的提点呢。”一番话虽然粗俗，倒也诚恳，张、田二人听了很顺耳。

张晓东说道：“赵大人即这么说，那下官就逾越了，我们此行先走20几天的旱路，出了京师，穿越直隶，进入山东，然后在山东兖洲登船走京杭大运河，就可以直达苏州。大人沿途观风巡视，看到什么就汇报什么也就是了，其实下边的情形皇上未必不知道，只是找个借口让大人历练一下，这可是皇上的一番苦心呀。到了苏州，自有田大人和我负责粮饷的筹集，返程的时候下官自然会派亲兵负责押运粮草，不劳大人费心。”

“好，一切全凭张大人做主。”赵强说道。

不一会儿工夫，一行人到了东直门和张晓东带来的苏州府衙的亲兵、随从会合，后面还跟着十几挂大车，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向南进发。一行人都是便装，赵强打扮成一个富家公子，张晓东还是一副富商的装扮，田精明的打扮成管家模样，几名大内侍卫和张晓东带的几十名苏州府的卫兵则装扮成家丁一律骑着马，跟在后面。

赵强指着后面那些马车问道：“张大人，这跟着这么多车是干吗的呀？”

这些车都是张晓东为自家的商行在北京采买的货物，属于借官差的机会办私事儿，他不好对赵强直说，含糊的说道：“这个、这个我们沿途所用物品甚多，多备一些自然是要的。再说这些车也有给大人准备的。”

“给我准备的？”赵强不解的问道。

张晓东忌惮赵强是皇帝身边的人，又不了解赵强的为人，索性试探说道：“这个吗，这个大人头一次出京办差，所到之处肯定有自己喜爱的特产和物件，再说各地的官员仰慕大人的风采，也必会有一些个孝敬的物品，这些车就是准备用来装那些东西的，不知赵大人对此做何打算呀？”张晓东问的很含蓄，告诉赵强沿途官员肯定要送礼，看他到底收还是不收。

赵强明白了张晓东的意思，想到崇祯皇帝曾经说过，只要有人送礼，尽管收，于是笑着说道：“哦，我明白了，我们所过之处，各地的官员会给我送礼，这么说，我这一路下去可不是就发财了吗。您连装礼品的车都给我预备好了，真是太周到了，多谢赵大人。”

张晓东和田精明听了赵强的话，都是松了一口气，心道：只要你肯伸手，那咱们就是“同道中人”了。心里不免都对赵强亲近了一些。

赵强想着一路之上要靠两人多方照应，如果彼此老是这么客客气气相互提防着，恐怕一路之上彼此都会觉得别扭。想到这些，赵强笑着说道：“二位大人，在下有一个小想头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大人太客气了，有什么想法您尽管明言，我们一定遵办。”张晓东客气的说道。

“好。”赵强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说道：“二位大人，我年纪尚小，没有什么经验和阅历，这一路之上要仰仗你们二人的提携，我是个废人，而且在这世上没有其他的亲人朋友，在我这里，拿二位当自己的兄长一般看待，如果你们不嫌弃，我们以兄弟相称，你们看如何呀？”

张、田二人一听，觉得这个小太监至情至性，不似其他办差的太监那样尖酸刻薄的不通情理，自然起了亲近之意，张晓东说道：“我们之间同路而行，那是缘分，本就是兄弟一般，如此我就高攀了。这才是好兄弟呐，哈哈哈哈。”

那田精明只是个六品的部曹，与赵强他们同坐一车已经觉得不安了，哪里敢应承呀，赶忙说道：“在下万万不敢高攀二位大人，如果不嫌弃的话，二位大人就叫我老田吧。”

张晓东见田精明不允，知他谨慎，也不强求，说道：“哈哈哈，好，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强高兴的说道：“太好了，张大哥、老田，我虽然是皇帝身边的人，但也吃五谷杂粮，我们彼此之间说话不用那么客气，更不必藏着掖着的，在皇上面前说话汇报，兄弟我自有分寸。”

“哈哈哈哈。”几个人开怀大笑，彼此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

张晓东家境本就富庶，而苏州市舶司又是个放屁油裤裆的肥缺，所以他花起钱来大手大脚惯了，他安排手下一路打前站，将一切都安排的妥协周到，一行人的吃住都是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一行人一路走一路聊，倒也不寂寞，赵强一个劲的向张、田两人讨教官面上的礼仪和为官之道，收获也是颇丰。

一行人晓行夜宿，两天以后出了京师，进入到直隶境界，一出北京，民生的情形就同京城迥然不同了，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田地，基本都是荒着的，地里满是枯黄的杂草，不见农人耕作，沿途经过一些村舍，也都是寂然无声，没有一丝生气。赵强疑惑问道：“你们说这么好的地怎么没人耕种，这村子里的农民都哪去了？”

张晓东和田精明对视一眼，田精明说道：“不瞒您说，这农民都外出逃荒去了。”

“逃荒？”赵强惊诧。

“是这么回事，今年北方大旱，直隶、山东、山西、河南几省都遭了灾，大部分地区夏粮都是颗粒无收，农民家里没有存粮，又交不起田赋，就只有外出逃荒要饭了。”田精明答道。

“那当地政府不救济吗？”

“拿什么救济呀！如今西北、东北战事不断，前方粮饷还吃紧呢，各地洲府的粮仓也没有多少存粮，就是有，也被那些，嗨！这就不好说了。”田精明熟牍老吏，在户部多年，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只是不好对赵强直说——

赵强等人正聊的热乎，忽听随从来报，前面不远处有一队人在路边，好象是官府仪仗，原来不知不觉的队伍已经到了保定府的地面，张晓东笑道：“看来是保定府前来迎接钦差赵大人了。”

赵强闻听，微觉诧异，问道：“我们一路都是便装，也没有招摇，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行程的。”

田精明笑着说道：“呵呵，大人有所不知，各地府衙都在京城建有书办房，专门负责打探朝廷的动向，疏通各方面的关系，一有什么消息立即快马回报。你老弟是皇帝近臣，此次奉旨出巡，自是非同小可，各地府县肯定已经得了消息，我们虽是便装，但要打探到我们的行程也不是难事。”

“哦。”赵强点头，他想起在现代的北京也有各地的办事处什么的，估计也干这个的。

队伍前行，果然见保定府的一大帮官员守侯在路旁，赵强等人下了轿迎上去，那帮官员也迎上前，跪倒一片，领头的一名官员说道：“保定知府马德率同属下官员恭迎钦差大人，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各位免礼平身。”赵强象模象样的说道。

“谢钦差大人。”众人齐声答应、起身。

马德上前同赵强等人见礼，然后陪同赵强登轿进了保定城。保定城里是一派热闹繁荣的景象，街道打扫的很干净，两边的店铺张灯结彩，过节一般，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街上行走的百姓也是衣帽光鲜，喜气洋洋，保定知府的官轿过处，路边的百姓都躬身行礼致意。看到这番景象，赵强暗道：“看来保定府治理的不错。”

赵强向身边的马德说道：“这城里就是和城外不同啊，我们一路看过来，很多地都荒了，听说很多农民都逃荒去了，这城里居然一个都见不到。”

马德脸一红，以为赵强在讥讽他，赶忙说道：“赵大人有所不知，今年直隶大旱，确是有很多的饥民逃荒，下官等体惜百姓，在城东校场专门设了粥棚，救济逃荒的百姓，所以这城里的饥民都到那里去了。”

“是吗！好啊，看来马大人爱民如子，真是好官呀，怪不得受到百姓拥戴呢。”赵强夸赞道。

马德受了夸奖，立即喜笑颜开的说道：“赵大人过奖了，这都是皇上英明，我等只是按照皇上的训导行事，替皇上安抚一方百姓。”

赵强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设粥棚赈济灾民的事情，不免有些好奇，于是说道：“马大人，我想到校场去看看如何呀？”

马德答道：“当然可以，大人不顾鞍马劳顿，一到这里就去体察民情，下官深感钦佩。”说完，撩开轿帘吩咐道：“去校场。”

一行人转而向东，一会就到了校场，那校场上人声鼎沸，挤满了讨食的灾民，各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校场正西头，是一溜排开的四口大铁锅，众灾民挤挤挨挨的排着队伍，手里拿着盛粥的家伙什儿，几个大汉打着赤膊，手里拿着大铁勺打粥，还有几个衙役手里拿着皮鞭维持秩序，遇到加塞儿捣乱的，劈头就是一鞭子。马德带着赵强等人到了铁锅前面，赵强看锅里是稠稠的米粥，熬的稀烂，腾腾的冒着热气，不禁满意的点点头。正看着，一个身材消瘦，40多岁的汉子挤到马德跟前，扑通跪倒说道：“青天大老爷，您真是我们百姓的活菩萨呀！我们天天吃的饱饱的，这么好的饭食比在乡下吃的还好，您可是救了我们一家老小呀，回去以后，我们给您立长生牌位儿。”

马德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说道：“这位老乡快快请起，如此谬赞，马某愧不敢当，吾皇有好生之德，马某受皇上重托，为一方父母，这么做是应该的，你要谢，该谢当今圣上，英明神武，仁义爱民。”

那汉子叩头叫道：“皇上仁德，是救命的菩萨，吾皇万岁万万岁。”

赵强看到这一幕，心中感动，觉得马德爱民如子，是个好官，他毕竟年幼，不知官场的这些诡怪伎俩，张晓东和田精明心里却清楚这不过是马德预备好的一场戏，蒙骗赵强而已，只冷冷看着，也不好说破。

在回府衙的路上，赵强隐隐觉得马德的做法有些不妥，于是说道：“马大人，你爱民如子，令我钦佩，不过这样有一条不好，我觉得你得如此佘粥，让这些灾民觉得比在家种地还舒服，就有点过了，这样下去，谁还愿意回去种地呀，我觉得还是要把粥熬烯点，让大伙饿不死，也吃不饱，等过了这阵都回家种地去，岂不是更好吗？”

那马德猛的一拍脑门，装作恍然大悟的说道：“哎呀！我竟忘了这条儿了。我一心的想让治下子民吃饱肚子，竟然没有考虑到这些。幸亏钦差大人提点，不然险些误了大事。怪不得大家都传言您赵大人是少年英才，竟然想的如此长远，下官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呀。”

赵强受了夸奖，自以为得计，心道：“这古代的人就是不行，连这点都想不到，还要我来提醒。”心中不免得意洋洋的。

当天晚上，马德率保定府的一大帮地方乡绅设宴给赵强接风，喝的耳酣脸热，席间又是颂词如潮。吃罢晚宴，马德与赵强同乘一轿，亲自送他回驿馆，在轿子上，马德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封儿，塞到赵强手里说道：“赵大人，我们保定地方清贫，不能很好的招待您，让您吃苦了，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虽然皇上说过，遇到送礼的尽可以收下，但赵强觉得马德是个清官，拿清官的钱多少有点不那么心安理得，他也不想给马德留下贪墨的印象，让人家瞧不起，所以他严肃的说道：“马大人，你这是干什么？你为官清廉，我可也不是见钱眼开的小人，这些钱我不能要。”

赵强一番好心，马德却以为赵强是嫌钱少，有意说反话讥讽于他，慌得差点跪在地上，惶急的说道：“赵大人，下官不是那个意思，这是下官等孝敬您的程仪，明日启程，还有地方特色之物奉送，请大人万万收下。”

赵强见此情形也就半推半就的收下了，心中叹道：这他妈世道，想当清官都难。

马德见赵强收了银票，心里塌实了，接着说道：“赵大人，下官有一不情之请，说出来，请大人不要见怪。”

赵强对马德充满好感，说道：“马大人，有话您尽管直说，只要在下能办的，一定不会推辞。”

“事情是这样，今年保定府地面遭旱灾，饥民太多，都到城里趁食，作为一方父母，我这心里头着急，不管吧，有伤皇上爱民如子的训导，可管吧，您也看到了，这么多灾民，每天要耗掉不少的粮食，这个官仓里的粮食毕竟有限，救济灾民勉强够了，可是如果再叫我们支应前线，就有点这个捉襟见肘了，我想请您给皇上的报告中说及此事，免了我们支应前线的粮饷，我是实在不忍心让这么多灾民忍饥挨饿，我这是替我们保定府的万千百姓求您赵大人了。”说着眼泪竟流了下来。

赵强心中感动，心想，能为百姓请命流泪的好官就是在现代也是少见的，不由冲口说道：“马大人，你放心，我一定在皇上面前力争，免了保定府的军用钱粮。”

回到驿馆，赵强口述，叫田精明执笔，将在保定府的所见所闻详细的写成奏章，奏章中着实将马得夸奖了一番，还郑重其是的向皇上申请免了保定府支前的钱粮，那田精明知道不妥，几次欲言又止，毕竟对赵强不是很了解，又收了马德的好处，只好硬着头皮写下去。

第二天，赵强带着队伍出发了，马德一直将赵强他们送到保定府的边界，那边河间府的官员已经在边界等候了。就这样，走走停停的一路下去，到了哪里都有当地的府县官员接送招待，而且赵强每到一处，无不是官民和谐、歌舞升平、世道繁荣，他自己也越来越疑惑，这世道真有这么好吗！据说不是挺黑暗吗？这帮孙子不会是合着伙蒙我呢吧！

正文 第1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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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出使苏州（私访）

赵强一行人走了十多天，这一日到了山东济洲府境内，照例有山东方面的官员在省界守侯迎接钦差大人。当日到了驿馆，济洲府衙门转来给赵强的廷寄，赵强打开火漆封着的书简，见里面是自己发给崇祯皇帝的那份汇报保定府情况的奏折，他赶忙打开，一下就傻了眼，这是崇祯皇帝在他原奏折的上用朱笔直接做的批复，在抬头上就是醒目的四个大字：“昏聩、无知！”红色的字体，血淋淋的，甚是刺眼，崇祯在这份奏折的空白处针对汇报的内容逐一提出自己的疑问和分析，一针见血的指出保定府作假蒙骗钦差的行为，在提及张晓东和田精明的地方，崇祯皇帝在他们的名字上面画了个圈，一条引线连到空白处的批注：“想赵强初出宫门不知世事，然你二人久居官位，亦昏聩无知至此乎？或与马德等沆瀣一气乎？此实为欺君枉法也！”赵强一吐舌头，这是连张晓东他们也捎上了。在奏折末尾的空白处，崇祯写道：“尔果真行观风之责，须微服潜行，不可轻信官员及属僚之一面之词，世道纷乱，人心奸诈，若真如尔等形容之朗朗盛世，国泰民安，朕何至如此夙夜不眠乎。”看了这些批语，赵强略加思索，已恍然明白过来，自己果然一路都是被蒙骗过来的，不由得懊恼，怎么着自己也是一个现代人呐，怎么这么轻易的就被这帮孙子给蒙了！不过也难怪，他们丫的一切做的真真儿的，哪看的出来呀！在现代社会，不是连总理都被地方上给蒙过吗。他见文中提到张、田二人，赵强将奏折递给他们，二人传看完毕，也是一脸尴尬的坐在那里。

赵强苦笑着问道：“张兄、老田，细想起来，我这一路确实是被地方官员们蒙骗了，皇上虽身居九重，却如同亲见，你们二位难道真的没有看出来吗？”

张晓东咳嗽一声，说道：“不瞒老弟，我们早就看出来了，这些都是下面糊弄上官的一贯做法，并不希奇。”

“那你们当时干吗不告诉我呀！让我挨了皇上一通骂，还让那帮孙子暗地里笑话我好糊弄。”赵强用责怪的语气说道。

“如果我们当时告诉你了，你打算怎么办呢？”张晓东问道。

“我？我他妈的我——”赵强想到皇上不许他直接处置政务的意思，就是当时知道了，也不能把他们怎么着了，于是忿忿说道：“那最起码我能如实向皇帝报告啊，皇上自会下旨处置这帮王八蛋！”

张晓东盯着赵强说道：“老弟，当哥哥的说句实话吧，如果你真的那么向皇上汇报了，可就坏了这官场上的规矩，在官场之上向来都是彼此护佑，如果我们这次把他们揭露出来了，这个恶名传出去，那么下次被揭露的可能就是我们，你想呀，这官场上有谁能官清如水，一尘不染呀，咱们这些当官的如果全靠朝廷的那点俸禄，有谁养活的了自己呀，这一点，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心里也清楚的很。”张晓东话说得很透。

田精明也接口说道：“赵大人，张大人说的是实情。我们就说这次保定府的事情吧，其实皇上真正生气的是他们想借口逃避支应前线粮饷的事情，只要他们按时上缴了粮饷，估计皇帝也不会把保定府怎么样。”

听了他们的话，赵强有点彷徨无策，思量着说道：“可皇上已经怪罪下来了，那你们说我这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呵呵，这有何难呀！看皇上批示的意思，并没有撤你的差，还在批复里面给老弟指点了做法，那就是微服私访。皇帝希望了解下面的真实情况，你呢，就顺着皇上的指点，微服体察实情，当然在汇报的时候要掌握分寸，不能太真，也不能太假。”张晓东指点道。

“怎么个不能太真也不能太假呀？”赵强问。

“不能太真就是不能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下面的问题可以说，但得拣不至于杀头丢官的事情说，例如这个街道秩序不整齐，处置灾民不够妥当，这些可以说，但是他们作假欺君的事情不能说。这不能太假呢，就是适当美化地方的政绩，但是也不能太过，离谱了，皇上就看出来了，例如保定府给灾民舍粥，能比在家种田还吃的饱，这种事别说皇上不信，天底下当过官的估计没人信。如此处置既对皇上有了交代，又让同僚感恩戴德，岂不是两全其美吗。”张晓东语重心长的说道。

赵强深深的点了一下头，他觉得现实给他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课，比以前高中老师讲的政治课深刻多了。几个人如此这般的商议了一会，才分头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强就带着田精明和五名侍卫悄悄离开了驿馆，赵强化装成商人乘坐一辆马车，其他几个人打扮成长随模样，骑马跟随，一行人当天就离开济洲府，潜入兖洲府境内，而张晓东则带着大队人马磨磨蹭蹭的往兖洲走。

赵强等人避开官道，沿乡间的小路攒行，所过之处，都是满目的荒凉，大片的田地荒芜着，地里稀稀拉拉的长着枯黄的杂草，偶尔在路上还能碰到外出逃荒要饭的饥民。沿途的村落已经是十室九空，村民大部分都外出逃荒了，只剩下那些病弱年迈的老人留在自家的房里等死。

当天下午，赵强等几人来到了兖洲城外，只见城门口聚集了一大帮乡下逃难的灾民，几人凑近城门，看到把守的官兵手中挥舞着皮鞭正驱赶着想进城灾民，口中叫着：“都给我回乡下去，知府大人有令，三天之内不准放任何灾民进城。”田精明分开众人上前问道：“为什么不让进城啊？”

“哪那么多废话你，这是知府大人的命令，有胆儿你问他去。”兵丁答道。

田精明心里清楚原因，也不跟他纠缠，见旁边站着一个哨长，他凑过去说道：“这位长官，我们家主人有急事进城，我们不是灾民，不会给贵府惹麻烦的。”说着将一锭银子悄悄塞到哨长手里，哨长掂了掂，然后一挥手，叫道：“放他们进去。”守门兵丁闻言让开一条缝隙，放赵强的马车进城，后面的灾民也想趁势跟进去，被一顿皮鞭给抽了回去，招来一阵的骂声。

赵强掀开轿帘观察街面的情况，果然同沿路其他的城镇的情形截然不同，街道上冷冷清清的，没有几家店铺开门营业，道路两旁三三两两的坐着逃难的灾民，拖儿带女的挤在一起。田精明带路，一行人来到一家旅店，店小二探头出来张望，见他们是有钱人的模样，赶忙出来招呼：“几位客官，你们这是要赶运河的商船吧？那得等几天了，几位爷还是先住我们小店吧，我们这儿干净，吃住全包，价格也公道。”几个人跟着伙计走进旅店，赵强问道：“乘商船为什么要等几天呀。”

店伙计答道：“一听爷就是刚到这地界儿，您不知道吧，皇上的钦差过两天要从咱们这儿上船，人家是大官，所有这些商船、客船一律让道儿，等钦差大人的船走了以后，才能开行呢，这两天码头上的商船都挤满了，我们这店里的客人多一半是等着上船的客商，没别的，我们也是托了钦差大人的福，生意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再来晚了，还没有空房间了呢。几位爷，你们来几间客房呀？”

田精明说道：“一间上房、四间普通客房。”

“是喽。”伙计答道，随后冲里面扬声叫道：“七位老客，一间上房！”

在客房安顿好，已经是中午吃饭时间，几人来到街上找了一家铺面大一些的餐馆拣了角落上的二张桌子点菜吃饭，餐厅里基本上坐满了食客，大都是被滞留在这里等待乘船的商客，食客们聚在一起，同病相怜，谈话聊天自然是离不开时局和钦差，赵强等人默默的吃饭，留心听其他人的说话。旁边一桌是四个商人，听口音是山西人，几个人正在忿忿不平的谈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说道：“这叫他妈什么世道，家里人都快饿死了，眼瞅着南边的粮食就是运不回来。弄他妈一个什么钦差在这儿挡道添乱。”

“听说那个钦差是个小太监，因为会讲故事得了皇帝的欢心，皇上一高兴就赏了个钦差，出来风光了，估计这小太监一路下来肯定发财了，得收多少贿赂啊，比我们苦哈哈的捣腾买卖可来钱快多了。”一个小伙子说道。

“这皇帝也是，天下都乱成这样了，他还有闲心听故事，再这么下去呀，这江山还不定是谁的呢！”一个中年人压低声音说道。

“那是，再怎么乱也乱不到北京城去呀，皇帝不光听故事，那么多娘娘嫔妃的还不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可是那么多嫔妃，你说这皇帝对付的了吗？”那小伙子一脸龌龊的说道。

四人中年纪最长的那人咳嗽一声说道：“你们还有闲心管那闲事，赶紧琢磨着我们这几船货怎么办是正经，现在这些货运回去，还能卖个好价钱，再拖个把月，估计那边就得乱起来，到时候，兵荒马乱的，有货也不敢往回运了。”

那中年人叹了口气说道：“可这该死的钦差不走，运河不开禁，我们也没有办法呀，急也是没用。”

那岁数大的商人说道：“我看不能这么干耗下去，待会儿我去一趟河道衙门，拜会一下里面管事的，送点银子，争取能私下里给咱们放了行。”几人点头称是。

赵强留心听其他食客的话头，也大体是着急着自己的生意。快吃完饭要结帐的时候，忽听门外一阵锣响，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官兵开了过来，队伍头里是个军官，骑在马上高声的呼喝着：“街面儿上的人都听好了，知府大人有令，今天晚上到明天全天，城里主要街道一律戒严，所有到城里讨饭的都到南边校场去，从下午起，在校场开粥棚舍粥。两边的店铺听好了，明天早上必须统统开张营业，而且一律要张灯结彩，凡是不按官府命令做的，一律严办。”军官话音刚落，这队士兵立即散开，开始驱赶流落在街头的饥民，一时间呼喊声、叫骂声、孩子的哭声想成一片。田精明看了一眼赵强，那意思是这回您明白一路之上那些官府是怎么蒙骗你的了吧。赵强心里确实明白，但也觉得无可奈何，因为崇祯皇帝一再叮嘱他只看只听不要管。这时候，饭馆跑堂的伙计过来结帐，嘴里还在骂着：“这帮灰孙子，就会糊弄上边，祸害老百姓。”

赵强等人离开饭馆，听说南边要开粥棚，想去看看，田精明一把拉住说道：“赵大人不可，您这身打扮儿到那里去，一下就漏了行藏，您先到旅店歇息一会儿，我去弄几身衣裳去。”

下午四点多，赵强带着几个随从出现在校场，身上已经换上了田精明找来的破棉袄，手里拿个破碗当作讨饭的家伙。校场上已经聚满了被从各处赶来的饥民，因为还没有开始舍粥，饥民们四散着坐着，性急的已经开始敲着饭碗催促着开饭。校场南头一字排开是三口大铁锅，正架着柴火烧火，一帮府衙的兵丁拿着兵器和皮鞭在维持秩序，那阵势与在保定府看到的情况差不多。赵强四下打量，不远处的三个人引起了赵强的注意，那三个人虽然也穿着农民的衣服，但是干净利落，看气质神态显然的与那些饥民不同，其中一个20多岁的青年人显然是个头，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把扇子，三个人交头接耳的好象在商量什么事情，那青年人交代几句以后，另外两个人很快离开了校场。这时候，只听一棒锣响，开饭了，饥民们立即闻声而起，呼啦啦的聚集到粥棚前面，在衙役的指挥下排起了长队，赵强凑近铁锅一看，那哪里是粥呀，只见锅里清得见底，上面漂浮着一层麸子！根本看不到几粒大米，一个刚刚打完粥的老人看着碗里可怜的几粒米，随口说了一句：“这叫什么粥呀，连米汤都算不上。”话音刚落，旁边的一个衙役不干了，抡起手中皮鞭兜头就是一下，口中骂道：“你个老东西！要饭还嫌伙食不好，饿死你算了。”

老头一下被打倒在地上，口中哀号着，人群一阵骚乱，饥民中有人开始叫骂，那个手中拿着扇子的青年人挤到前面，指着衙役说道：“不许打人，你们仗势行凶，用这些麸子来打发灾民，还让不让我们老百姓活了。”

“对！你们还让不让我们老百姓活了！”人群里有人应和，众饥民的情绪开始躁动起来。刚才打人的那个衙役挥舞着皮鞭，口中叫着：“嘿！还敢跟老子顶嘴，我看你是活腻味了。”说着就要冲上去打那个年轻人。

这时候，一个班头模样的人快步上前，劈头给了那个打人的衙役一巴掌，口中骂道：“添乱的东西！”然后他转头冲灾民们叫道：“各位乡亲，今天是刚刚开始舍粥，没有来得及准备太多的粮食，知府大人说了，明天保证充足供应粮食，粥厚的要插筷子不倒，请各位乡亲赶紧排好队，不要听信坏人的挑唆。”

众饥民闻听，又重新排好了队，那个青年人见状，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赵强在校场转悠了一会儿，觉得情况摸的差不多了，也带着从人转身走了，到了僻静处，他们脱了讨饭的衣服，换回商人打扮返回旅店，在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竟迎面碰上了刚才见过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已经换了一副书生装扮，手中还拿着那把扇子，那年轻人并不认识赵强，两人打个照面，年轻人冲赵强点了一下头，就走进自己的住处，居然就在赵强的隔壁。赵强觉得此人形迹甚是可疑，也就留了心。

当天夜里，赵强躺在自己房里，朦朦胧胧的还未睡着，忽听隔壁门响，接着传来几个人小声说话的声音，赵强的房间与那个年轻书生的房间上面是连通的，并未封闭，由于夜深人静，说话的声音听的很清楚，赵强悄悄起身，站在床上，透过屋顶上的缝隙向隔壁房间看去，只见那青年书生正坐在椅子上，轻摇着折扇，白天见过的那两个人站在他面前，正在汇报情况。其中一人说道：“李公子，现下已经探明，由于明天那个朝廷的太监钦差要从这里登船，所以官府明天将会真的放粮赈济灾民，所以近几天内起事时机还不成熟。”

另外一人也汇报道：“李公子，我通过在官府的眼线打听清楚了，现在官家的粮仓里根本就没有多少存粮，堆在库里的那些麻包都是充样子的，里面装的是麸子掺上沙子，所以官府就是真想救济，也根本没有那么多粮食。”

青年书生起身踱步，缓缓说道：“看来目前时机还不成熟，百姓但凡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起反，我今天在校场试探了一下，百姓们好象还对朝廷存了一丝幻想，轻易不会跟着起事，而且这几天由于有钦差在，官府方面也小心谨慎，戒备很严，所以我们把事情拖一拖也好，你们安排弟兄们先在饥民中间串联鼓动，等到朝廷的赈济接济不上的时候，再寻机起事，一切要小心谨慎，时机不到，万不可轻举妄动。”

“是！是！”两人抱拳行礼以后退了出去，那书生并不睡觉，而是拿出一本书，在灯底下看了起来。

赵强躺回到床上，心里琢磨着刚才几人的对话，看来他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搞农民起义呀！这可如何是好呢？现在自己是明朝的官员，按说应该通知官府将这些个人抓起来，可这历史上的农民起义一向都是好的，如果自己这么做了，那岂不是成了镇压农民起义的历史罪人了吗！再说自己现在虽然是大明朝的官员，但是到底该不该保崇祯皇帝呢，如果崇祯过几年真的上了吊，自己也就成了亡国之臣，还不叫李自成他们给砍喽，赵强左思右想的拿不定主意，忽然他一下想通了：！我管那闲事儿干吗呀，老子在现在社会就是一小混混，回到这里也他妈就是一小太监，管他起义不起义亡国不亡国呢，跟老子有屁相干，闷头发我的财，享我的福才是正经，爱谁谁吧！。想明白了，赵强倒头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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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出使苏州（运河惊梦）

第二天一早，赵强就差人通知张晓东加快行程直接赶到兖洲登船，他还留下一个侍卫，吩咐他留在兖洲，暗中打探隔壁房间那个年轻书生的动向，然后带着其他人直奔码头。苏州派来的几支官船已经在码头上等候，一行人上了船，赵强和田精明进了船舱，他口述，田精明执笔，将在兖洲府看到的情况给崇祯皇帝写奏折，这回他长了记性，按照张晓东教给他的写折子的方略：别太真，也别太假，他详细将自己如何微服潜入兖洲，如何化妆勘察粥棚等情况汇报了，自然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四面光溜儿水滑，让人抓不到把柄，而隔壁那个青年人要惑众闹事的事情，赵强连提都没提，免得崇祯找自己的麻烦。田精明一边写，一边暗中叹服：这个赵大人果然伶俐，这么快就学会糊弄皇上了。

张晓东接到赵强的指令，带着队伍加快步伐，当天下午就到了兖洲。兖洲地方官员照例到边界迎接钦差，但张晓东对外宣称钦差大人身体不适，不接见地方官员，而且皇上有旨，要加快行程，所以钦差不在兖洲停留，要直接登船启程。一干地方官员只好护送着队伍到了码头，眼巴巴的看着一大帮人上了船，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是钦差大人，不过该送的拜帖和程仪倒是一份不拉的交到张晓东，托他转交给钦差大人。

下午四时左右，官舰拔锚启程，顺着运河向南一路下去。没有了地方官员的叨扰，赵强和张晓东、田精明三人都塌实下来。当天晚上，三个人在主舰的客舱里饮酒聊天，赵强将在兖洲微服私访的情况同张晓东讲了，又将写好的奏章拿给张晓东看，张晓东见赵强悟性奇高，进步神速，也是赞不绝口。赵强琢磨着在兖洲看到的情况，不由得担心的问道：“张兄，老田，你们说这城里头聚集了这么多灾民，会不会起反呀？”

田精明说道：“估计着不至于，现在兖洲府在舍粥赈济，这老百姓但凡有一口吃食，一般不会起反，谁也不愿背上盗匪的名声。”

张晓东也说道：“起码眼下不会，就算官府不救济，这田间地头的还能找到些吃食，有些人家还有些存粮，讨饭也能讨到一些，这些饥民还有些活路，就反不起来。最可怕的是冬天，是真正青黄不接的时候，到了那时侯，鸟兽绝迹，草树枯黄，再加上天寒地冻，连饿再冻的就很容易死人，那就真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如果那时候朝廷不开仓赈济，起反是肯定的，因为等着也是死，反了最多是个死，说不定还能有活路，只要有人挑头，大伙一起哄，就反起来了，轻的大伙齐心抢一些家里有粮的地主，严重的就能聚众冲击官府衙门，抢官府的粮仓，那可就不容易收拾了。”

赵强在心里分析了一下兖洲的情况，觉得有点悬，官府的仓库里没有粮食，又有几个暗中串联准备挑头的，看来八成得起反。他接着问道：“皇上这次命我押运的这批粮食估摸着就是用来赈灾吧？”

“不是。”田精明卜楞着脑袋答道：“这批粮食是要运到甘陕前线去，交给洪经略的。洪经略带着几十万兵马在那里同李自成作战，听说前些日子在潼关将李自成杀得大败，李自成队伍散了，逃到了商洛山中，洪经略现正组织大军围剿商洛山呢。”

赵强知道田精明说的洪经略是指的甘陕总督西北剿匪总指挥洪承畴，他疑惑的问道：“西北打仗，干吗大老远的从南方运军粮呀，北方那几个省就没有粮食啦？”

“嗨，北方几省今年普遍遭旱灾，很多地方都绝收，哪有粮食供应前线呀，各地官府的粮仓虽然有些存粮，但是得用来赈灾和准备明年的春播，再说，各地粮库的粮食只是帐面儿上的，是不是真有还难说呢。”田精明说道。

“哦？这话怎么讲呀？”赵强问道。

田精明看了一眼张晓东，见他并不介意，笑着说道：“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地方官员将仓里的粮食偷偷卖了，卖粮得到的银子自然是进了自己的腰包，等到夏收的时候，农民来缴税银和粮食，在秤上稍微动点手脚，多收些粮食玩似的，就把私吞的那点亏空补回来了。可今年呢，粮食绝收，没几个老百姓交粮食了，这亏空自然就补不上了。”田精明熟牍老吏，对这里面的弊处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今年他们恐怕就要露馅了吧？”赵强问道。

张晓东卜楞着胖脑袋笑着说道：“漏不了馅，他们肯定能找到法子，比方说皇上下旨要赈济灾民，好了，明明只用了十担粮食，他报个200担，谁去查呀，就是派人监督，大不了贿赂一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同朝为官，谁真的较真去呀。”

赵强苦笑一下，心道：这倒是，我这儿微服半天，不也不敢和皇上说实话吗，看来皇上真是个冤大头。他冲张晓东笑道：“老兄，你说的这么清楚明白，是不是也经常这么干呀？”

张晓东警惕的看了一眼赵强，心道：“这个小子可是皇帝身边的人，别这会儿套我的话，回头到皇帝面前说上我几句，那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他赶忙撇清的说道：“这些事情我也是听说，你老弟还不清楚吗，我一向是遵照皇上的训导行事，奉公守法，不敢有负圣恩。”

赵强听到张晓东和自己打起了官腔，知道他是忌惮自己是皇帝身边的人，起了疑惧之心，遂笑着说道：“张兄、老田，你们也太小心了吧，这儿就咱仨人，咱们弟兄之间说话不用顾忌什么，你们放心，咱们之间说的话，传不出去。我就是想和你们多学点东西，这些招儿，说不定我将来还能用上呢。这一路下来，我与你们二位可以说是一见如故，就当是自己的兄长一般看待，没有丝毫的芥蒂，可是什么事情都没背着你们。”

张晓东听赵强说的诚恳，也觉得赵强是个信人，一路之上不管是收礼受贿，还是给皇上写奏折，确实没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可见没有把自己当外人，他有点尴尬的笑道：“老弟你说的不错，是哥哥我多心了，你这么年轻就有如此的见识，将来的前程必是不可限量呀，这是哥哥的心里话，可不是要奉承你。”他喝口酒，放下酒杯，站起身接着说道：“我不是有意想要欺瞒二位，为官多年我从来不靠诉讼官司和贪污库粮这类事情来贪墨，想我张家几代为商，家传祖训就是‘诚信无欺’！所以不欺君上、不欺乡里、不欺贫弱是张某一贯遵循的原则。”张晓东绕着船舱缓缓踱步，侃侃而谈：“不为贪钱，那我花钱买官做，为什么？为了自保！你们可能不知道，现在私人经商有多难，各地府衙关口正常收税不说，官绅、地痞、营兵、衙役随便哪个都可以到你这里来捞一把，官府再三天两头的派捐索酬，名义上叫‘乐输’，实际上是硬性的摊派，哪个敢不给，找个借口就能封了你的铺子！我们祖上就吃过这个亏，所以张家每一代人里都要选出一个人来，大伙出钱给他买个官做，家里有个人做官，没人捣乱，生意自然就好做了。”

赵强听着，心下思量：自己沿途收的这些个好处，估计就是地方官府摊派“乐输”来的，不禁感觉有些脸红。

“当官的好处自然还不只是这些。你们知道，我在市舶司衙门就有权对外进行贸易，这里面的好处就多了。从国外运回来的那些香料、粮食、药材、水果用官价卖给当地的商号，中间就是几倍的利，这些生意上赚的钱，随便刮嗤一点儿就比一个知府的出息大多了，我又何必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贪那几个小钱儿呢。朝廷每年派给苏州府的粮饷是各洲府里面最多的，但苏州从来没有拖欠过，靠什么呀，是靠着我在市舶司任上长袖善舞，倒腾出来的钱粮，这次苏州的士绅联名保荐我做苏州知府，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不贪墨，会经营，能给苏州地面上谋福利。”

一席话说得赵强和田精明心悦诚服，田精明端着酒杯来说道：“张大人真是旷达之人，这经营上的算计令在下佩服。来，在下敬你一杯。”赵强也端起酒杯，三人都是一饮而尽。

田精明常年在户部当差，深通经济之道，他虽是举人出身，但由于不会投机钻营，一直得不到升迁的机会，年近50才当上户部的一个堂官，张晓东一番话搔到了他的痒处，由于喝了酒，田精明的脸现出一抹驼红，他忍不住也站起身说道：“张大人谈到经营之道，不才也想说道说道。在下一直负责统计全国各省府县的粮饷的情况，可以说从先皇那时侯开始，我朝的粮饷就没有充裕过，我先前也搞不明白，想我大明天朝，地大物博，怎么会连吃饭问题都解决不了呢？而且朝廷先后几次追加田税，为什么府库的存粮却越来越少呢？我就挨个府县的分析统计上来的数字，这才发现，地还是那么多，但种地的人越来越少，吃官粮的人越来越多！按照如今朝廷的税赋，北方产量低一些的土地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出息，农民忙活一年的那点收成还不够缴税的，所以只好把地荒了，农民不种地，就成了流民，有的就成了匪盗，成了流寇，匪寇多了，朝廷为了剿匪就得增兵加饷，这流民中的一部分就成了官军，成了吃官粮的，这一增一减，朝廷粮饷不济，就只好再加税，这样又会有很多地被撂荒，又会产生更多的流民，恶性循环下去，迟早有一天就连江南这块富庶之地恐怕都难以承受得起呀，到了那时侯，恐怕就有不忍言之事发生了。”田精明一边说，一边愁苦的摇着头。

赵强担心的说道：“那我们这次到江南去筹粮，会不会有困难呀？”

张晓东笑着说道：“苏杭一带向来是渔米之乡，也是朝廷税赋的根基，本来今年的税赋已经缴完了，这次是临时追加的。不过老弟你且放宽心，哥哥我心里有数。今年北方旱情一出，我就估计到内地的粮食会吃紧，所以提前从外面采买了一批粮食，有些存货，各地官府也有一些存粮，所以这次还能应付过去。”

“你说的是从外国进口粮食？”赵强问。

“对呀，如今国家实行海禁政策，不允许民间的对外贸易，但是市舶司衙门有权同交好的外国进行贸易，我们的丝绸、瓷器、工艺品在东南的吕宋、疏球可以卖出很好的价钱，而那里的粮食富裕，价格也贱，我们一船的货物可以换回好几船的粮食。”张晓东不无得意的说道。

赵强本不是个关心国事之人，但自从成了崇祯皇帝的近侍以后，每天陪着皇帝见人办事，耳濡目染的受了影响，但也只是听听而已，自己并没有什么想法，如今听到张、田二人直疏胸臆，接连的发表宏论，感到受益扉浅，如饮甘饴一般，心道：“这俩人都不是等闲之辈，比我们教政经的那老太太可强多了！这么看来，这大明朝肯定是要完，这崇祯皇帝八成还得上吊，老子得想法子自保才是，不然早晚得叫李自成他们给喀嚓喽。”他也忍不住站起身来，蝈的一声喝了一杯酒，伸出大拇指说道：“说的好，透彻！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能和你们丫的认识，我真他妈高兴，来、来，咱们喝酒。”赵强没怎么喝过酒，今天几人谈的高兴，多喝了两杯，不知不觉的已经醉了，竟忘了自己的身份，把北京小混混的那副腔调拿了出来。

张晓东、田精明见赵强口出秽言，虽没搞懂他说的什么意思，却也看出赵强已经喝多了，也不介意，赶紧吩咐人将赵强扶回卧仓去歇息。

赵强躺在床上，感觉头晕，加上船轻微的摇晃如摇篮一般，很快就睡过去了。迷迷糊糊之间，赵强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天安门的城楼子上，下面广场上万民欢呼，他冲下挥手叫道：“同志们好，同志们吃了吗！”话音未落，只见下面的那些人一下子全变成了衣衫褴褛的饥民，齐声答道：“没吃呐！”，接着竟一起向他冲过来，领头的正是那个拿着扇子的书生，他吓的慌忙往皇宫里面跑，迎面正碰上崇祯皇帝，正在用绳子往自己的脖子上套，他转身向后宫跑，一下子扎进了钟粹宫，钟粹宫里一个值班的都没有，他慌忙跑到里间，窜到床上躲避，刚进了帐子，只见丽妃娘娘正蜷卧在床上，见他进来，一把把他拥进怀里，两人在床上翻滚，正在播云弄雨之间，帐子忽然被撩开了，张无用竟一下子出现在床前，嘿嘿的怪笑着，赵强吓的一个激灵，猛的睁开眼睛，原来竟是南柯一梦。

赵强躺在那里心神不定的回想着梦中的情形，不知道这个梦预示着什么，忽然觉得跨下有点不对劲，用手一摸，黏糊糊的，原来是在梦里泄了。赵强赶紧扯过床头的毛巾在被子里面偷偷擦拭干净，换了衣服，想到这个事情可不能马虎，自己身份毕竟还是个太监呢。他将毛巾揣在袖子里，踱到船舱外面，两名在门口值班的侍卫赶紧躬身施礼，赵强冲他们点了一下头，假装散步似的走到后甲板上。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有出来，船在运河上缓慢而稳稳的行进着，运河两岸的柳树也缓缓的向后倒去。赵强假意伏在船舷的护栏上观看四周的景色，顺手将袖子里的那块毛巾丢进了水里。似的走到后甲板上。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有出来，船在运河上缓慢而稳稳的行进着，运河两岸的柳树也缓缓的向后倒去。赵强假意伏在船舷的护栏上观看四周的景色，顺手将袖子里的那块毛巾丢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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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出使苏州（初会陈圆圆）

官船在运河上一路南行，遇到大的码头总要停靠一天补充给养，地方官员也借机登船拜会钦差大人，自然少不了程仪和礼品相送，有了在直隶受骗的教训，赵强已经信实了天下无官不贪的道理，自然也是理直气壮的收受了。官船就这样走走停停，二十天后方抵达苏州。

船靠码头，赵强、张晓东等人离船登岸，刚到了岸上，码头上立即锣鼓喧天，鞭炮密密麻麻的响成一片，苏州大大小小的官员和士绅们齐聚在码头上迎接钦差大人和新任知府，一干官员参拜见礼完毕，张晓东领着赵强上了官轿，赵强透过窗户观看街景，只见这苏州府确实是繁华富庶，街道两边全是店铺，街上人潮涌动，赵强担心的看了一眼张晓东说道：“张兄，咱们可是自己兄弟，你这里不会也是事先准备好了的吧。”

“哈哈哈哈！”张晓东笑着答道：“老弟你多虑了，苏州一向如此繁华，根本用不着准备什么？不信你看，那街上乞讨要饭的就有不少吗？”

赵强探头出去仔细观看，确实有一些衣衫褴褛的乞丐手里拄着棍子在挨个店铺在讨要，心里这才放了心。

张晓东在旁说道：“这些讨饭的大都是从北边过来的，现在南京、杭州、江宁这些个城里到处都是北边来逃荒的饥民。我们这里也都开了粥棚呢。”

张晓东一直将赵强送到专门给他准备的钦差行辕才返回，赵强的行辕安排在一个苏州富商蒋大年腾出来的豪宅里，这宅子里外三进，房子宽敞高大，雕梁画柱甚是豪华，院子很大，有假山、回廊、鱼池、花草，主人为了讨好赵强，将家具等一应生活用品都换了新的，管家、丫鬟、婆子、厨子等一干使唤人员也全都留下来伺候。

一回到苏州，张晓东就忙开了，新官上任自然是事务繁多，再加上市舶司任上工作交接上的事情，忙的四脚朝天。田精明也是每天游走于各个有司衙门落实筹集粮饷的事宜。最闲的倒是赵强，白天带着几个侍卫到处闲逛，好在苏州名胜古迹很多，也不厌烦，每天晚上都有苏州当地的官员士绅拜访或宴请，所有来拜访的人都自然不会空着手来，或银票、或珠宝字画、或土特产品、珍贵药材等等不一而足，只几天的工夫，赵强收受的礼物已经堆满了一个房间。

这天下午，赵强睡了个午觉，起来后甚觉无聊，觉得整天亭台楼阁的瞎转悠没什么意思，也不知着苏州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见赵强醒了，这蒋府的管家蒋六儿进屋，冲赵强躬身请示道：“赵大人醒了，您今天下午想到哪里游玩，请您示下，小的好去准备。”

赵强坐在椅子上，跷着脚仰着脸，一副不胜其烦的样子，他嘬了一下牙花子，说道：“还能去哪呀！你们苏州就巴掌大这么点儿地儿，都转悠一溜够了，没劲，就没点新鲜的玩意儿了吗？”

蒋六察言观色，心下揣摩着赵强的心思，暗想：“这苏州好玩的地方您都去到了，没去过的也就是烟花柳巷，彩船画舫了，可您老人家是个公公，上那地方干吗去呀！”这些想法他不能直说，憋了半天才拐着弯说道：“这苏州的画舫彩船乐坊茶肆的倒是玩耍的好去处，可大人是朝廷钦差，身份贵重，不知大人您——”。

“你是说青楼、妓馆？”赵强斜楞着眼睛瞄着蒋六问道。

“是，是那些地方，喝酒、饮茶、听曲观舞，还有那什么都可以。”蒋六答道。

自从当了崇祯的近侍以后，赵强就再没有机会近女色，一直就这么素着，如今听蒋六说起，不由得心痒难耐，心道：“对呀，老子现在自由了，如今这苏州地面上是我说了算，那还装什么孙子呀，干吗不趁这个机会寻乐子去呀！”他喜形于色的腾的站起身来，可略一琢磨，他又慢慢的坐下了，心想：“不行，这皇上的眼线密探多了去了，说不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我在丽妃宫里呆过，还有过苟且之事，这诳窑子的事情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那还不得把我给喀嚓喽。他大爷的，老天爷怎么让我转世当了太监呀。”

他念念有词的坐在那里，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蒋六看在眼里，猜到了赵强的心思：“看来这位想去，又碍于官员的身份不敢去。”他眼珠子一转，冲赵强说道：“大人，虽然朝廷明令禁止官员到烟花柳巷去玩乐，但是您换了便装悄悄的去，也就不碍的了，您在这地界儿面生，别人也不认识您，再说您到那里去喝喝酒，听听曲子，又不是去那什么，就是上头知道了，也没什么大碍，不少大人都是这么着去的。”

听了蒋六的话，赵强觉得有道理，暗想：“恩，也是，我去听听曲子，看看跳舞什么的，就是崇祯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太监怎么啦，太监也是人吗！”想到这儿，他站起身来，问道：“你们这儿哪个乐坊最有名儿呀？”

“哦，那自然是临风阁最最出名了。”蒋六答道。

“好，就去临风阁！”赵强说道。

下午三点左右，赵强一身富家公子的装扮，在蒋六儿的带领下来到了临风阁，那临风阁是苏州最高档、最有名的妓馆，宽大的庭院里回廊九曲，鸟语花香，院中几栋独立的小楼别致精巧，是典型的江南建筑风格，从阁楼里不时传出淡淡优雅的琴声，透过窗子，可以隐约看到女子窈窕的身影，或抚琴、或舞动、或临窗眺望、或把酒言欢。赵强和蒋六儿在龟奴的引领下来到一座楼内的大堂里。大堂里客人不多，因是下午，来的一般都是品茗听曲儿的，想留宿寻欢的人一般要到晚上才来。赵强坐在一张八仙桌前，蒋六立在身后，有龟奴上来泡了茶，然后躬身冲赵强说道：“公子爷，劳您稍后，妈妈这就过来。”

赵强品着茶，留心观察着周围的客人，都是富商或者书生的打扮，只一会儿，只见身材肥硕的老鸨子一阵风似的小跑着闯了进来，手里挥着手帕，边走边叫着：“哎呦，几位爷，可让你们久等了，我老婆子有罪，给你们陪不是啦。”

坐在门口的一个公子哥打扮的年轻人起身迎上老鸨急切的说道：“妈妈，今天无论如何您要给我安排，我已经等了5天了。”

那老鸨子停了步，扬了一下手里的帕子，傲慢的仰着头说道：“我说孙公子，您怎么又来了，我劝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们圆圆是什么人物呀，别说5天，等一个月的人都有的是。再说，我们这里别的姑娘多了，您随便换哪个都行，偏圆圆不成？”说着抛下那公子，径直奔一个坐在里首的四十多岁的富商去了，那孙公子一脸的无奈，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老鸨子到了富商跟前，一把扶住那人肩膀讨好的说道：“唉呦，我的钱爷，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您是贵客，说吧，要谁？凤仙儿还是彩云，要不两个一块儿堆儿伺候您，只您得当心身子骨儿，嘿嘿嘿嘿。”老鸨子淫笑着。

钱爷从袖兜里掏出一张银票，交到老鸨手上，盯着她说道：“让圆圆给我唱个曲儿，这1000两就是你的。”

“这——”老鸨一副为难的表情，赶忙附在钱爷耳边唧唧呱呱的说了几句话，然后很不情愿的将银票交还到钱爷手里，那钱爷恼怒的说道：“唉，真他妈扫兴！算了，就叫凤仙儿和彩云吧，让大爷我出出火。”说完起身，一个龟奴赶紧上前虚扶着钱爷上楼去了。

赵强听几个人都要找圆圆未果，不禁好奇的问蒋六儿道：“这圆圆是谁呀？这么难请。”

蒋六俯在赵强耳边小声说道：“这圆圆是临风阁头牌的姑娘，据说长的跟天仙似的，而且歌舞琴画样样精通，非凤子龙孙、达官贵人、风流名士不见，千金难求，在整个江南都是有名儿的。不过小的福薄，只是听说，没有亲眼见过。”

“哦。”赵强心里琢磨：“这风尘之中居然有这么出色的女子，圆圆，圆圆？陈圆圆！”赵强心里想着，嘴里就念叨出来，蒋六儿在他耳边说道：“对对对，就是陈圆圆，大人也听说过？”

赵强心里一震，他没想到那个历史上著名的大美人陈园园居然在这里，有关陈圆圆的事情他是知道一些的，那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就是为了这个陈圆圆才降了大清，引清兵入关，灭了李自成的。他张着嘴，两眼发直，傻了似的。这时候，那老鸨子已经分派完了其他客人，扭身走到赵强近前斜着身子上下打量着赵强，媚笑着说道：“呦，我说这位小哥，看您可有点眼生，瞧瞧，这白白净净的，生的真俊，背着家里大人出来的吧？”说着伸手就去摸赵强的脸。

蒋六儿在旁边伸手格开老鸨的手，沉声说道：“不可造次，我们爷身份贵重，你可要小心伺候着。”老鸨抬头看见蒋六儿，认出是蒋府的管家，见他给赵强站班儿，意识到赵强身份非同小可，赶忙赔笑说道：“哎呦，这不是蒋六爷吗，看我这老婆子眼拙的。”她又给赵强打躬说道：“这位爷，您想玩点儿什么呀？要不我找几个姑娘来，您过过眼，挑一个合意的。我们这儿——”

赵强还自顾的瞎琢磨着，两眼发直口中喃喃说道：“陈圆圆？”

老鸨见赵强痴迷的神态，为难的说道：“这位爷，这可让老身为难了，圆圆今天不能见客，您还是换一个得了。”

蒋六儿见赵强没有搭腔，接口说道：“为什么？嫌我们爷身份不够吗？我告诉你，我们爷——”老鸨打断蒋六儿的话说道：“蒋六爷您误会了，不瞒您说，今天晚上知府大人家宴，请京城来的钦差大人，约了我们圆圆去唱曲儿，圆圆一天只能接一个应酬，这是她的规矩，要不然惹圆圆姑娘不高兴了，几天不见客人，那可就要了我老婆子的命了。”

蒋六儿听了老鸨说是知府事先预约了，而且就是要请赵强，一时犹豫，不知赵强什么意思，他碰了一下赵强，赵强从懵懂中回过神儿来，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哦，是张晓东约了陈姑娘呀，不要紧的，回头我跟他说一声，如果陈姑娘不愿意去，就算了，不可勉强。”

那老鸨听赵强的口气如此之大，不由张大了嘴，有点不相信的看着赵强，蒋六儿清楚赵强的身份，见赵强如此表态，赶忙从兜里掏出一张1000两的银票，塞到老鸨手中，说道：“没听我们家爷说吗，张大人那里我们爷自会去知会，不用你心，赶紧去预备吧。”

那老鸨怎肯凭着他们平白的几句话就答应了，支吾着说道：“我说爷，这知府大人我们可得罪不起，怎么着也得有个交代呀？”

赵强见状，有点不耐烦，哗啦将手中的扇子打开了，是那次给太后和皇上讲故事时，崇祯赏给他的。那老鸨见过的达官贵人很多，是个识货的，只见那扇子镶着金边，扇坠是明黄的绸子，一看就是御用之物，那老鸨心里一惊，认定赵强是黄亲贵戚，赶忙一叠声赔笑道：“好我的爷呀，恕我老婆子眼拙，竟没看出您是个贵人，您等着，我这就给您安排去。”说着一溜小跑儿的出去了。

赵强喝茶等了一会儿，一个龟奴进来，恭恭敬敬的对赵强说道：“爷，请您跟我走。”赵强随着那龟奴出了楼，顺着园子里的石子路走进后院，过了一座木桥，进入到一片竹林之中，一阵风吹过，翠竹摇曳，沙沙作响，反让人觉得静雅幽闭，心旷神怡。在竹林中央，有一座二层小楼，赵强到了楼前，那老鸨子已经在门口等候，她忙不迭的将赵强让进客厅，在南首的榻上坐了，两名侍女上前，伺候赵强脱了棉袍，又摆了瓜果香茗，然后老鸨子一挥手，带着两个侍女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赵强一个人，很是安静，等了半天，也没见陈圆圆露面，赵强一个人坐在那里等候，心道：“这个陈圆圆号称天下第一美女，那肯定比丽妃娘娘还漂亮，那得多漂亮呀！也不知道到底长的什么样？这么半天怎么还不出来呀？这漂亮女孩就是架子大，古今都是一样，不会是恼了不想见我了吧。”他胡思乱想的心里竟有些忐忑不安。

又等了一会，只听楼梯轻响，赵强抬眼看去，只见一女子身披白纱顺着楼梯拾级而下，就好象一朵白云缓缓的飘落下来，那女子淡扫蛾眉，轻点朱唇淡雅中露出一种超尘脱俗的气韵。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赵强依然被陈圆圆的美貌给震撼了，他本想站起来迎一下，刚起身到一半就呆住了，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陈圆圆，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什么丽妃、彩铃儿，什么赫本、梦露的通通不在了，已经全部被眼前的这个陈圆圆的光芒给掩盖了。

陈圆圆是风尘中人，见过的各色的客人多了，几乎所有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客人都会有失态的表现，所以她看到赵强身体弓着象虾米似的站在那里，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觉得好笑。圆圆并未理睬赵强，径直走到赵强对面的榻上坐下，榻前的矮几上面放着一把古琴。陈圆圆十指轻挑，一股清幽淡雅的乐声飘然而出，圆圆弹奏的是一首古曲，叫做《清心咒》，听着曲子，赵强如置身于幽静的山谷，清风徐徐，泉水叮咚，心情竟然慢慢的平静下来，他跌坐在榻上，微闭双目，身心完全沉浸在悠扬的乐曲中。随着圆圆十指连环的一阵拨弄，琴声连珠一样的激越扬起，然后又嘎然而止，屋中又恢复了寂静。

赵强睁开双目，看着对面的陈圆圆，如同面对的是一支出水的芙蓉，内心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欲望和杂念，心中涌起一股怜惜和亲近的情感。

陈圆圆见赵强已经恢复了常态，才起身蹲了万福款款说道：“赵公子，奴家给您请安了。”

赵强也起身由衷的说道：“姑娘不必客气，姑娘美貌真如仙子一般，在下能见到姑娘，真是三生有幸，不枉来这世上一遭啊！”说完对陈圆圆施了一躬。

陈圆圆听赵强如此直白的夸赞自己，心下也是喜欢，心道：“此人倒是个直性的，不似那些大佬们那样虚伪做作。”遂笑着说道：“多谢公子夸赞，我刚才的一首《清心咒》，公子以为如何？”

赵强如实说了自己的感受，那正是曲中所要描述的意境，陈圆圆心中暗道：“看这公子年纪轻轻，却能参到曲中深意，倒是奴家知音了。”她缓缓坐下，问道：“奴家这里还有一首，请公子雅赏。”说完，她十指牵动，弹奏出一曲扬州慢，口中舒缓的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这歌词竟是宋朝大诗人苏轼的词《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在现代社会中这首词也被改编成了一首歌，很流行，赵强也会唱，所以这歌词赵强是熟悉的，不由自主合着拍节摇头晃脑的应和着。陈圆圆一曲唱完，赵强起身鼓掌赞道：“姑娘弹的好，唱的更好。这首词恰好我也会唱，不过曲调不同，待我清唱给你听。”说完径自轻声的哼唱起来，赵强唱的是现代改编的流行歌曲，曲调优美婉转，有古典的韵味，又不似古曲那样慢，他虽然嗓音一般，但是曲调拿捏的很好，陈圆圆闻听，心中诧异，心道：“没想到这人还是风雅之士。”她乐感极强，深通音律，到赵强唱到第二段时，竟抚动琴弦合上了赵强的歌声，赵强越发唱的动情。唱完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后，陈圆圆的琴声也跟着由高到低，余音缈缈，半晌方停。两人都沉浸在曲中相对无言，二人琴瑟谐和，不禁对对方又增添了一番好感。

陈圆圆见过的文人雅士甚多，但还不曾遇到过赵强这样年轻而又儒雅之人，她起身说道：“先生真是雅人，此曲优美动听，不知是何人所作，先生可否将曲谱赐给奴家，也好让奴家见习。”

赵强心道：“别说曲谱了，这调还不知道跑没跑呢，好在在这里没有知识产权的问题，就是有，那也是我的。”遂笑道：“姑娘谬赞了，其实我并不通音律，更不会谱曲，只是见姑娘刚才弹唱的好听，所以即兴唱出此曲，让姑娘见笑了。”

“哦，竟是先生即兴而为！足见先生高才，实让小女子感佩。”陈圆圆赞道，但心中却以为赵强是在吹牛。

“这也算不得什么，姑娘想听，在下倒是会不少的歌曲，只是我嗓音粗陋，怕污了姑娘的耳朵。”赵强说道。

“是吗？先生可否再赐教一首，让奴家习学。”陈圆圆惊喜的说道。

“好吧。”赵强说道。他觉得如果唱现代的流行歌曲，估计陈圆圆听不懂，该找些深情古朴和曲调舒缓的歌曲才能符合现在的情境，略思索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若非一番寒澈骨——”这是梅艳芳的一首歌儿叫《梅花三弄》。这首歌儿连词带曲都是新的，而且歌词委婉深情的吐露心声，和当时古曲古词的的风格完全不同，陈圆圆听的如醉如痴，已经信实了赵强确是有大才。陈园园身处风尘，平时接触的客人什么样的都有，其中不乏好色之徒，所以淫词浪调也听过不少，可听赵强的歌曲确是深情款款，直抒胸臆，让人心醉，想到此人是有感而发，也不觉的有些脸红。

可赵强对陈圆圆却没有丝毫的杂念，他将她当作天人一般的看待，心中充满景仰之情，见陈圆圆含羞带笑如海棠一般的娇艳，心中不由感慨：“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后来竟嫁给吴三桂这个大汉奸了，这也他妈太不公平了，不行！无论如何我得阻止这件事儿。”他轻叹一声，说道：“唉，圆圆姑娘，你生得如此美貌，又是如此的多才多艺，如何就沦落风尘了呢！真是可惜呀。”

陈圆圆心中感动，神色一黯说道：“不瞒公子，奴家原名邢沅，自幼父母双亡，从小与祖母相依为命，十四那年，祖母卧病不起，家中没有了收入，为给祖母治病终至负债累累。后有一商人见我窘境，提出替我还钱，却要将我卖到教坊中做歌女，为给祖母看病，我只好答应了，这才来到这里，学习歌舞琴画，并起艺名叫陈圆圆。奴家是不祥之人，只怪自己命苦罢了。”

赵强听了，打心里同情陈圆圆，开口说道：“是呀，这个红颜——”他本想说红颜祸水，可一想用在这里不合适，赶紧改口说道：“这个自古红颜多薄命，这个天妒红颜，反正是这个长的太好看了也未必是好事。所以在下有一言相劝姑娘，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圆圆笑道：“公子但说无妨。”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赵强起身，绕室踱步侃侃说道：“乱世之中，豪强并起，为争一宝物相互厮杀，为求一女子亡国遗恨的事情在历史上并不鲜见。姑娘貌美惊人，胜似仙人，可谓人中至宝，这小小的临风阁恐容不下姑娘，迟早是要被达官显贵所收纳。在下担心将来一些豪强由于争夺姑娘而引起一场血雨腥风，恐成千古遗恨呐。”

陈圆圆见赵强年纪轻轻就发此宏论，未免有点耸人听闻，浅笑一声说道：“奴家已卖身风尘，是去是留须由不得自己，再说我只是一个烟花女子，何至于就血雨腥风，亡国遗恨了，公子怕是多虑了。”

赵强见圆圆不信，不禁有点起急，急切说道：“不管怎么说吧，反正将来如果有一个叫吴三桂的人如果想收纳姑娘，你万万不可答应，否则将遗恨终身呀。”

陈圆圆奇道：“吴三桂是何人，奴家都未曾听说过，既然公子说到，奴家依从就是了。”

赵强心道：“反正是给你提了醒了，以后要是真嫁给了吴三桂，别说我没提醒你。”遂长叹一声，说道：“好吧，但愿姑娘不要忘了今日之言。”

两人转了话题，又聊起了风花雪月，正说在兴头上，忽听门环轻叩，一个侍女进来冲赵强施礼说道：“赵公子，您的管家有急事要见您。”话音刚落，蒋六儿在门外说道：“赵公子，张大人和田大人现在院外候着，有急事找您。”

赵强闻听，只好同陈圆圆依依惜别，随着蒋六出了临风阁。张晓东和田精明正焦急的在外面等候，见了赵强，张晓东上前说道：“老弟原来在这里快活，可让我一通好找，你赶紧随我回衙，皇上有旨意，是800里加急传递来得，恐怕是有紧急事务。”

三个人上轿来到苏州府衙，赵强拆开寄来的匣子，里面是崇祯皇帝的一道上谕，里面说道西北军情有变，要求赵强迅疾押运粮草回京，不得有误。

三人都看了崇祯的旨意，一时默然无语，看来西北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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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杀官放粮（一）

就在赵强在苏州逍遥自在的时候，国内的局势发生了动荡，先是各地接连出现饥民暴动的事情，紧接着在西北剿匪前线，负责守卫商洛山南侧马家峪要塞的副将尚大勇因为粮饷不济带领辖下的4000多名官军哗变，离开围剿前线，血洗了邻近的桐城，杀死了桐城的守备。另外有迹象表明李自成很可能已经利用尚大勇他们造成的空隙，从官军的包围圈里逃了出去，窜入了河南境内！前线军情紧急，急需粮饷供应，所以崇祯800里加急发旨意给赵强，要他迅速押粮进京，不得有误。

接到圣旨，赵强不敢怠慢，第二天，就押着粮船上路了。田精明和几个锦衣卫随行，张晓东还派给他的苏州府的500名精兵跟随押运粮草。

由于走的匆忙，赵强这段时间收受的那一屋子礼物没有来得及处理，他只将银票和几样自己喜欢的贵重物品随身带着，其余的交给张晓东先保管着。坐在船舱里，赵强一个人悄悄的清点了一下自己兜里的银票，居然有十二万两之多，他心里盘算，这些银子要是到了现代社会也不知道能值多少钱，怎么着也得几百万吧，还有留在苏州的那些东西呢，要是卖喽，估计也值不少钱，没想到当一回钦差发财这么快，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我还得争取。他正洋洋自得的瞎琢磨呢，田精明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叠邸报，说道：“赵大人，这是刚才船靠岸时，地方上刚转来的邸报，原来是西北出了军队哗变的事情，一个叫尚大勇的副将脱离前线，血洗了桐城，李自成可能趁乱逃进了河南，看来是前方军事吃紧，急需粮饷，所以皇上才严令我们运粮进京的。还有，皇上还下旨，江南几省再次追加剿饷，还要筹粮呢！”

赵强说道：“还要追加？这一年里追加两次粮饷，江南这地方受的了吗？”

“够戗，这次筹集的这几万担粮食就费了不少劲，将好多地方的官库都掏空了，再追加，恐怕不少府县就缴不上来了。不过苏州应该问题不大，张大人通过贸易进口的粮食在货舱里还存了三万担，看来还是张大人有远见呐。”田精明答道。

“这些粮食都运到前线去，可受灾的老百姓怎么办呐，皇上就不管啦？”赵强问道。

“皇上已经下旨，要各地开仓赈济，可实际上，咳！这咱们就管不了了。”田精明无奈的说道。

“唉！也是，我们心也是瞎心，没用。”赵强无奈的说道。

回程路上，赵强不敢再耽搁，沿途除了增加给养短时间靠岸以外，都是昼夜不停的行进，自然是少了一些发财的机会。在运河上走了7天，中午时分，粮船抵达兖洲码头，由于大旱水枯，自兖洲至北京的运河水浅不能行船，所以需要在兖洲府登岸，将粮食换装上马车运送。由于这批粮食至关重要，崇祯已经严令沿途各洲府派兵护送，确保粮食安全，所以山东布政使崔明亲自赶到兖洲和兖洲知府杨立昌带着1000多名营兵在码头警戒，守侯粮船。

赵强等人离船上岸，和山东省一干官员见礼以后，兖洲知府杨立昌说道：“赵大人一路舟楫劳顿，请到府衙歇息，粮食卸船装车总要半天的时间，明早整顿好再启程吧。”

赵强四周围看了一眼，说道：“好说，只是此批粮食重要，万望大人留意安全。”

布政使崔明说道：“赵大人放心，皇上已经有旨要我等配合大人，沿途护送粮食进京，我们这里驻扎了1000名官兵，肯定不会出问题，一切包在本官身上，今晚请大人开怀畅饮，我等一醉方休，呀哈哈哈哈！”

几个人上轿赶奔府衙，赵强因私访过兖洲，对这里的情况还是比较熟悉的，他沿途观看外面的情形，发现比上次经过这里时的情景还要凄惨，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已经关门歇业了，道路两边或坐或卧的都是饥民，唯一能听到的人声就是失去亲人以后的那种凄厉的哭喊声。甚至路边还能看到倒卧的尸体，孤零零的也没有人掩埋，看来兖洲府把精力全花在码头上了，连作假都顾不上了。

刚到府衙门口，赵强就听到一阵吵嚷声，他下轿一看，只见在衙门口跪着一排人，各个披枷带锁，神形委顿，他们身后是几个手持皮鞭的衙役在哪里吆喝，有一群人聚在那些人跟前，不住的向衙役们求情，显然是这几个人的家属或亲朋。

赵强停住脚步，向身边的知府杨立昌问道：“杨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呀？”[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杨立昌邀功似的回道：“这些都是不能按数缴粮的村民代表，如今前线吃紧，急需粮饷，可是地方上今年的钱粮收不上来，下官谨遵皇上的旨意，严令各县务必催缴完成今年的税赋任务，不能缴齐的，一律将欠税的村代表抓来枷号示众，抓不来村民代表的，就将县官抓来枷号，总之，请大人放心，为了完成朝廷的任务，本官决不心慈手软。”

赵强眉头微簇，问道：“你还抓了县官儿？”

“是，您看那个人就是定山县令张浩，他们那个县缴税的情况最差，还拒绝抓村民代表，所以下官不念私情，将他也抓来了。”

赵强顺着杨立昌的手指看去，只见那个县令张浩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十分单薄，垂着头在寒风里瑟瑟发抖。这时候，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远处跑来，手里捧着一个瓷碗，到了张浩的面前，将碗举到张浩的嘴边说道：“爹，我给您打水来了，您快喝一口吧。”

张浩费力的抬起头，苦笑着说道：“好孩子。”刚要张口去喝，旁边衙役呼喝一声，劈手一鞭打在那女孩手上，瓷碗掉在地上，摔的粉碎，女孩手上被打的出了一道血印，大声的哭起来，张浩转头，怒视着衙役骂道：“王八蛋，你竟然对一个孩子下手。”

那衙役脖子一梗说道：“嘿，敢骂我，以为你现在还是知县大老爷呢，我看你是皮痒痒了。”说着抡起皮鞭劈头盖脸的打向张浩，那女孩哭喊着扑过去，用身体护住张浩，旁边围观的众人纷纷转过头不忍心看下去。

赵强看的火起，怒喝一声：“王八蛋！不许打孩子！”

那衙役因背对着赵强等人，所以没有留意他们，听到背后有人骂，扬声说道：“谁？谁敢骂老子！皮痒痒了吧！”说着转身来寻骂他的人。

杨立昌慌得正想出声阻止，只见跟随赵强的几名锦衣卫已经扑上前去，对着那个衙役就是一顿暴打。原来这几个锦衣卫这次跟随赵强出来，一路之上得了赵强不少的好处，很是感激，可是一路都是平安无事，没有捞到报答的机会，现在见这个衙役敢对钦差大人无礼，总算找到了表现的机会，也不等赵强发话，不约而同的冲了出去。几个侍卫本就武艺高强，如今为了表现，所以下手很重，只转瞬间那衙役已经被打的骨断筋离，死猪一样瘫在地上。

张浩等人受这衙役欺压多日，见他被打，甚觉解气。杨立昌慌的躬身对赵强说道：“请大人息怒，请大人息怒，下官对下属管束不严，冒犯了大人，下官一定重重惩处，重重惩处！”

赵强哼了一声说道：“杨大人，自古刑不上大夫，那张浩怎么着也是朝廷命官，你怎能让手下这么作践他，你去把张浩放了，带到我的房里，我要问话。”说完，自顾转身进了府衙。

赵强和崔明带着几个随从来到府衙后院的客厅坐定，一个侍从给他泡了茶，杨立昌就领着张浩进来了，张浩已经被去了枷锁，还披上一件外套，一进屋就扑通给赵强下跪，仰头说道：“多谢大人解救，下官有冤情禀奏。”说完故意转头看旁边的杨立昌，那意思是当着杨立昌不好说。

赵强斜眼看杨立昌，只见他也正盯着自己，已经紧张的脑门子冒汗了。赵强心里明白，这杨立昌心里有鬼，而且有把柄在张浩手里攥着，他从内心里厌憎这个人，也有心想找他的麻烦，于是故意冲杨立昌说道：“杨大人，这大冬天的你怎么还出汗了，这里很热吗？我看你先找地方凉快一会儿去吧，我想和张县令单独聊聊。”这是明显的下逐客令了。

杨立昌闻听，脑门子上的汗更多了，结结巴巴说道：“这个，这个赵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经在花厅备了酒宴给大人接风洗尘，大人不如先用过饭以后再谈话不迟呀。”

赵强微微笑道：“我这个人有一毛病，心里存着事我吃不下饭去，杨大人是不是不想让我吃塌实饭呀！”

“不是，不是！那下官告退，下官告退。”杨立昌看了一眼崔明，然后恭恭敬敬的退出去了。

赵强冲张浩说道：“张大人请起。”

“谢大人。”张浩起身。

“张大人请坐吧，我们同朝为官不必客气，你在外面冻了半天了，先喝口热茶。”说着将自己面前的茶碗递到张浩手里。

他这一番做作，感动的张浩眼泪都下来了，双手哆哆嗦嗦的接过茶碗，送到嘴边儿喝了，倒有一半洒在了前襟上。

赵强说道：“张大人，这里没有外人了，崔大人你认识，这位是户部的田大人。”他指了一下田精明，然后又指着站在身旁的几名锦衣卫说道：“这几位是皇上驾前大内侍卫，你有什么冤情，因何被抓尽管直说，本钦差给你做主。”说完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崔明。崔明是山东省主主管行政的封疆大吏，二品的官阶，比赵强高了好几级，见赵强一到地面上就以主官自居，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心中有气，只碍于赵强是钦差，也不好直接反对，翻了一下白眼儿，只能颔首表示同意。

张浩这才说道：“赵大人，今年山东大旱，夏秋粮食绝收，以致饥民遍野，十室九空，吾皇圣明，下旨要求各地官府开仓赈灾，可是他杨立昌居然用麸皮煮水糊弄灾民。下官私下一打听，这兖洲府官库里的粮食已经叫杨立昌他们给私下倒腾光了。不仅如此，杨立昌为了弥补亏空，应付支前的粮饷，还勒令所属各县向农民催逼税粮，缴不起税的地方就抓了村长来枷号抵罪。”张浩越说越气，竟站起身来冲赵强说道：“赵大人，这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哪里有粮食缴税呀，您说这不是把老百姓往死里逼吗！下官找到杨立昌为民请命，言语冲突之中指出了他私吞库粮的事情，这杨立昌为怕奸情暴露，将下官在府前枷号，还指示衙役对我百般侮辱，欲至我于死地，分明是想杀人灭口，万望大人为我做主伸冤。”说完跪倒在地抽噎。

赵强看着张浩缓缓说道：“我还以为这天底下没有清官呐，看来今天还真见到一个。”

张浩仰身说道：“不敢欺瞒大人，在下也算不上清官，也有通过诉讼官司收人家钱财的事情，但都是案子完结以后收的，从不敢因为收钱就乱断官司。可下官此番下乡催粮，眼见饿殍遍地，农民为求活命，卖儿卖女，就在我们县已经出了吃死人肉的事情，人心都是肉长的，再去找他们催科，叫我良心何安呀！”

赵强越听越是撮火，恨不得立即将杨立昌给砍喽，可是皇上有令，叫他不得插手地方政务，再说让他在人家的地面上惩治一名朝廷四品大员也确实是有难度，他坐在那里抓耳挠腮的不知怎么办好，不禁转眼去看旁边的崔明。崔明看的明白，心道：“嘿嘿，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在我面前充大，我看你怎么收场。”他故意眼望别处，不理会赵强。

坐在赵强下手的田精明也看出赵强的窘迫，不由开口提醒道：“赵大人，此事乃山东省地方政务，该交给崔大人去审理，您此次的主差是奉旨押运粮饷，切不可因其他事情耽误了正项差使。”

赵强一想也是，眼下先把正事办喽，待回了京城，把兖洲府这些事情告诉皇上，这杨立昌就难逃诛戮，想定了，他笑着冲崔明说道：“呵呵，崔大人，我觉得田大人说的有理，有您这位省府大员在这儿，我瞎跟这儿着什么急呀，如果为此耽误了军粮的事情，那我们可都脱不了干系呀。”他话里带刺儿的把崔明给装进去了。

崔明和杨立昌本就暗中勾连，也担心赵强会插手彻查粮库的事情，听赵强褪套儿，也就顺坡下驴，笑笑说道：“呵呵，既然赵大人让下官处理，在下是义不容辞呀，不过眼下要先将这批军粮的事情安排好，这个事情等过后再处理，不然要是真的耽误了大事，我们都担当不起呀。”说完，冲门外的衙役叫道：“来人呀，将张大人暂时安排到签押房里候着，还有，看在赵大人面上，把府外示众的那些人也卸了枷锁，暂时关到签押房去，过后本官要亲自问话。”

张浩知道崔明和杨立昌是一丘之貉，心知不妙，还想恳求赵强几句，几个衙役不由分说，将张浩架起来就走。崔明在背后还叮嘱道：“你等对张大人要好生伺候，不可造次。”说完转头向赵强问道：“赵大人，这张浩说的只是一面之词，也不可全信，待明日安全送走了粮草，本官再详细查问，如此处置可行啊。”

赵强心道：“，你们丫的那点花花肠子还想蒙老子，我早就知道这里的底细了。”他不愿和崔明纠缠，遂笑着说道：“当然了，这事儿交给您我就放心了。”

两人正说着，只见当初被赵强留在兖洲的那个侍卫疾步走了进来，那侍卫向赵强抱拳行礼，然后说道：“禀赵大人，小人有要事相告。”

赵强说道：“说吧，这里又没有外人。”

“是，在下遵照大人的吩咐，暗中跟踪那个书生，发现此人形迹十分可疑，他带着几个手下在各乡的饥民中串联，密谋聚众造反，而且他们已经知道大人要运粮路过此地，好象有意要劫持粮车。由于事关重大，小人又来不及向大人请示，所以将情况汇报给了杨立昌张大人，张大人已经谴人将那书生抓住了，但他的几个手下全部逃脱，所以小的提醒大人，千万要留意粮食的安全。”侍卫说道。

“哦。”赵强一惊，站起身来，问道：“那人在何处？”

“现在兖洲府的天牢关押。”侍卫答道。

“哦。”赵强缓缓坐下，思量了一下，对崔明说道：“崔大人，我这一路之上有点晕船，想先回去休息了，我看晚宴就免了吧，我实在是吃不下。”

崔明只好客气的说道：“那好，就请赵大人先回房休息，明天一早，本官亲自护送大人出发。”

赵强的住处就在府衙的后院儿，回到房里，赵强琢磨着既然已经有人在打这批粮食的主意，那此行的风险不小，沿途应该加派人手，而且张浩反映兖洲府杨立昌的情况也很重要，他将田精明找来，将这些事情写成奏折，由于对杨立昌异常的厌恶，免不了添油加醋的多指摘了几句，奏折写完，他将原来留在兖洲的那个侍卫叫来，吩咐道：“运送这批粮食风险太大，我拟折子奏请皇上加派人手护送，你连夜进京，亲自将奏折送到内阁，转奏皇上，此事紧急，不得迟误，你现在就出发吧。”

“是！”那侍卫领命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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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杀官放粮（二）

第二天天还没亮，赵强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他恼怒的起来开门，只见崔明、杨立昌、田精明等一干官员和随从都在院子里站着，杨立昌惶急的对赵强说道：“赵大人，在码头守卫的兵丁来报，有大批的饥民正在向码头集结，看样子是想围抢粮食，如何处置，请大人示下。”

赵强一听，一下子火了，气急败坏的说道：“还能怎么处置，还不赶紧到码头保护粮食去，丢了粮食，我们都得掉脑袋。”说完，也顾不得穿上棉袍，拔腿就走，崔明等一干人紧紧的跟在赵强后面。

码头上已经装好粮食的马车密密的排列在一起，兖洲府的守备带着手下的官兵和苏州府的官兵在马车外面围成一圈，保护着粮车。码头四周已经聚集了大批的饥民，但只是远远的分散在各处，三五成群的望着这里，不敢近前，而更多的饥民正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赶来。

赵强一行人急匆匆到了官军围起的圈子里面，守备向他汇报，除了原先驻扎在这里的1000名官军、苏州府带来的500官军外，他又将守城的官军抽调了1000人，加上府衙的衙役等一共有近3000兵丁守护粮车，应该不会出问题。赵强这才略略放了心，他催促着说道：“崔大人、杨大人，我看别耽搁了，夜长梦多，赶紧整队出发吧。”

“好，出发、出发。”崔明冲守备吩咐一声，那守备立即召集赶车的车把势们准备出发，众士兵也都松了一口气，开始整队。就在这时候，灾民们看到粮车启动，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灾民们竟不约而同的向码头拥过来，押粮的士兵见状，赶紧又围着粮车站成了圈，亮出兵刃，紧张的注视着压过来的饥民。饥民们在距离士兵10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默默的站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将码头围的严严实实，对圈子里的人形成一股巨大的威压。赵强站在一块栓马石上向人群眺望，发现聚集在四周的饥民怕有几万人，而且远处还不停的有饥民在向这里涌过来。他从没有经历过这个阵仗，心里不由得发慌，崔明和杨立昌等人也是心慌意乱，如果军粮在他们的地界出了岔子的话，肯定是杀头的罪过。杨立昌忍耐不住了，他跳到阵前，冲饥民喊道：“你们要干什么！啊！这是军粮，谁要是敢打劫军粮，满门抄斩，快闪开！”

饥民们鸦雀无声，没有人应答，却整体开始小步的向前移动，守粮的兵丁们吓的一步步的后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走在前面的饥民看到明晃晃的刀枪，毕竟有点胆怯，有的停下了脚步，可后面的人还在向前拥，饥民的队伍开始有点混乱，这个时候，只要稍微有什么东西刺激一下，这些已经急红了眼的饥民就会蜂拥着冲上来，一场血腥的杀戮眼看就要爆发了。

赵强心里比谁都急，丢了粮食是死罪，但是他也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这么多百姓死在屠刀之下，他心里恨死了这个杨立昌，要不是丫挺的将库粮给私吞喽，早点开仓赈济饥民，何至于有今天这个局面呀。赵强正在那里运气，这个杨立昌也是倒霉催的，他见饥民要冲上来，慌的转身跑进圈子，一把抓住赵强胳膊说道：“大人，大人，那些暴民要冲进来啦，怎么办，您得做主啊。”赵强看着杨立昌的丑恶嘴脸，不由的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心道：“老子全是他妈你给害的。”他劈手一掌将杨立昌打倒在地，转身冷不丁的从站在身后的一名侍卫手中夺过一把腰刀，怒骂一声：“我劈了你个王八蛋！”手起刀落，竟一刀将杨立昌脑袋砍了下来，鲜血从杨立昌的脖腔子喷出来，溅了赵强一脸。崔明、田精明、兖洲守备等几个官员看到这个情景，都吓呆了，守粮的士兵和老百姓们也都楞在那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赵强被鲜血激起了性子，连害怕都忘了，他双眼血红仰天叫道：“你大爷，反正老子来这世上也是白赚来的，死就死了，大不了还回去当我小混混去。”他拎着腰刀，瞪着崔明和那守备说道：“二位，我是皇上钦命的钦差，负责押运粮草，这批粮食就是我说了算，对不对？”

崔明盯着赵强手里的腰刀，那刀还滴着血，吓的筛糠一样的哆嗦着说道：“自然是大人您做主，大人您做主。”

“好！今天本钦差要代天行令，赈济灾民，皇上那里自有本官一人担待，决不牵累旁人。谁敢违命，他就是下场。”他用刀指了一下倒在血泊里的杨立昌。

听赵强要放粮赈灾，崔明先是吃了一惊，旋即想道：“这样也好，如果真的打起来，饥民人数众多，而且都急红了眼，说不定官兵还真不是对手，要是那样，自己免不了遭杀头之祸，如今这个二百五将这个罪过揽了，那自己就可以脱了干系。”想到这儿，崔命躬身说道：“赵大人是钦差，代天行令，既然大人决议如此，下官不敢不从。”那兖洲守备同崔明一样的心思，也赶忙点头称是。

“好！”赵强俯身拎起杨立昌的脑袋，跳到一块栓马桩上，面对着众饥民扬声叫道：“乡亲们！大伙儿听我说，皇上有旨，要各地官府开仓赈济灾民，可这个杨立昌居然敢抗旨不遵，私吞库粮，戕害百姓，现本钦差已经查明他的罪行，将他就地正法啦！”说着他将杨立昌的头颅高高举起来，转着圈让大家看，人群一阵骚动，但很快就又安静了下来。

赵强将杨立昌的人头扔到地上，又扯着嗓子接着说道：“吾皇有好生之德，要本钦差沿途考察民情，救民于水火，本官奉皇上的旨意，决定在兖洲放粮赈济，就在校场开设粥棚。请乡亲们到校场去集中，等候救济。”

话音刚落，只听人群中一个声音叫道：“钦差大人在这儿，他们赈济，您一走他们就用麸子糊弄我们！”

“对，钦差大人你不能走，你一走他们就变卦啦。”一些人跟着叫嚷起来。

赵强脑瓜一转，说道：“大伙安静，听我说，定山县令张浩张大人是个好官，为民请命，被杨立昌抓了起来，我就让张浩张大人负责赈灾救济事宜，大伙儿一起监督他们，如再有敢私吞官粮的，就是违背皇上的旨意，人人得而诛之，这么着可行？”

大伙听了赵强的话，都静静的站在那里，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在人群最前面的一个老头率先跪倒在地上，口中叫道：“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经他一带动，饥民们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人群之中只有几个人不肯下跪，他们就是私下组织饥民抢粮暴动的人，今天这些饥民就是他们暗中串联和组织来的，他们本想鼓动饥民抢了粮食，杀了押粮的官员，然后顺势组织农民起义，可赵强这一番措置使他们的计划破产了。见众人都下跪叩头，自己几个人在人群中倒显得鹤立鸡群一般的显眼，也只好勉强的跪了下去。

赵强见效果达到了，大声说道：“众乡亲们快快请起，这就到校场去吧。”说完他跳下桩子，一叠声的吩咐安排粥棚的事情。崔明等人见赵强将眼前的危机解了，也不由得宽了心，自然全部听从赵强的调遣。

赵强带领众人到了校场，那里的几口大锅已经在架火烧水煮粥了。不一会儿，张浩以及其他在府衙门口示众的村民代表被带到校场，赵强当着崔明的面对张浩说道：“张大人，那杨立昌私吞库粮，对抗皇上旨意，已经被本钦差杀了。本钦差念你清廉爱民，敢于任事，现任命你暂时署理兖洲知府，专门负责赈灾事宜，我给你留下500担粮食，用来赈济饥民，此事你要办好，如果胆敢营私舞弊，杨立昌就是你的榜样，听清楚了吗！”

张浩跪倒在地说道：“多谢钦差大人信任，下官一定把这件事情办好，如果有什么差池，请大人唯下官是问。”

这时候，只听一梆锣响，前面已经开始舍粥了，赵强亲自看了一会儿，见秩序井然，没有什么乱子了，这才放了心。他冲崔明抱拳说道：“崔大人，方才事情紧急，在下多有冒犯，万望大人见谅。”

“哪里，哪里，赵大人果敢机智，解了危机，本官佩服。”崔明说道。

“那我们就不必再耽搁了，我看我们还是赶紧押运粮车上路吧。”赵强说道。

“一切都遵钦差大人吩咐，不过下官出来的匆忙，可否容我回府一趟，大约半个时辰就陪大人出发。”崔明说道。

赵强道：“也好，我这里先做些准备，等大人到了，我们一起出发。”

告别了崔明，赵强带着田精明等人往码头走，田精明紧紧跟在赵强身后，他同赵强交好，佩服赵强的胆识，但是赵强擅杀朝廷四品大员，不请旨就将军粮拿来赈灾，犯的都是死罪，不禁为赵强担心。走到僻静处，田精明悄声问赵强道：“赵大人，下一步您有什么打算呀？”

赵强一楞，转头看到田精明的表情，一下子警醒过来，自己已经犯了死罪，田精明分明是提醒自己赶紧想办法。他回头扫了一眼，几个锦衣卫和苏州府派来的押粮官就跟在后面，他想现在老子是钦差，这些人都听自己的，可自己如果逃跑，他们恐怕就要抓我了，逃跑恐怕不行，得想别的辄。

他思考了一下，对田精明说道：“老田，我知道自己已经犯了死罪了，不过呢，也不是没有解救的法子。”

“哦，大人有什么办法，愿闻其详。”田精明说道。

“我这次把皇上急需的粮食给赈了灾了，皇上肯定生气，所以要解救我，必须得倒腾出粮食来，我想请你现在就赶回苏州去，张晓东库里不是还有几万担贸易来的粮食吗，最好能尽快发运进京，只要能及时运到，皇上一高兴，说不定就能饶了我一条小命儿。”说着，他从怀里将自己路上收的银票全掏出来，递给田精明说道：“这里是10多万两银子，在苏州我还存了一些东西，你拿了去给张晓东，告诉他，这些粮食就算是我从他那买的，如果不够，就请他看在兄弟的面上先把粮食给了我，你告诉他，这是我的救命粮食！”

田精明也早就想到这一条了，见赵强自己提出来，赶紧说道：“赵大人，这个办法我估计着有用，凭着皇上对您的恩宠再加上这些粮食，说不定能放您一马。我看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去苏州，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误了您的事儿。”说完，他扭头看了一眼，见其他人离的挺远，又小声对赵强说道：“赵大人，在下多提醒您一句，这个事情您得赶紧向皇上汇报，我估摸着崔明他们肯定会很快向皇上汇报的，而且八成会把罪过儿都安的您头上。据我所知，皇上最恨别人骗他，所以实话实说反而会好。”

赵强点点头，说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田精明不再耽搁，起程去苏州了。

赵强到了码头，随从人员已经将赵强的个人物品送到了，那兖洲守备正指挥着官兵整队，过了一会儿，崔明赶来了，正象田精明判断的那样，这个崔明离开这会儿是回去给崇祯写折子去了，在奏折里，他把损失军粮的责任全部推到赵强身上，说赵强利用钦差的身份逼迫山东方面赈灾，他和杨立昌极力劝阻，结果杨立昌被赵强杀死，自己也遭到挟持，说赵强还擅自任命犯官张浩负责赈灾事宜，云云。写完奏折，他指派一名亲信亲自将奏折紧急递送京城，然后才赶到码头。

粮车队伍整好，可以出发了，赵强忽然想到了那个被抓起来的青年书生，想到应该把这个人带上，说不定能有用，他对兖洲府的官员说道：“对了，那个要聚众造反的人还关在天牢里呢，这是个朝廷钦犯，应该押送回京，你们去把他给我提来。”

兖洲府的官员都害怕赵强，听到吩咐，赶紧去提人，只一刻钟的工夫儿就把那年轻书生押来了。那书生被锁链栓着，衣服已经被撕成了布条，身上和脸上都有明显的血迹，显然是受了酷刑，样子十分狼狈。赵强见状，心里不由得有些同情，他吩咐将此人押到自己的马车上，然后吩咐队伍开拔，加速行进。

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赵强的马车走在队伍中间，几个锦衣卫骑马在马车两侧跟随。赵强坐在车里的软坐上，那书生坐在对面，垂着头蜷缩着倚在角落里。

这个书生名叫李岩，是个秀才，后来投奔李自成，成了他手下的一名重要的谋臣，李自成在潼关兵败，队伍被打散了，李岩带着残部逃到河南老家隐匿起来。今年北方大旱，饥民遍地，李岩觉得这是一个重新崛起的好机会，他一边派人到商洛山中去同李自成联络，一边带领亲信在北方几省秘密活动，相机发动起义，他自己来到山东境内，本来打算好趁着赵强押运粮食路过兖洲的时候，组织暴动，乘机将粮食抢了，再利用粮食吸引更多的饥民参加起义队伍，不想由于事机不密，自己反倒被抓进天牢。

赵强看着李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岩勉强抬了一下头，瞪了一眼赵强，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叫李友。”

赵强见李岩神情委顿，估计是受刑再加上挨饿闹的，他撩开轿帘对侍卫吩咐道：“给我找点儿干粮来。”

侍卫赶忙从包里拿出翻出两个馒头和一大块牛肉，送到车里。赵强将食物放在面前的矮几上，说道：“饿了吧，吃点儿吧。”

李岩显然是饿极了，也顾不上客气，用带着铁链的双手抓起馒头就吃，由于太干，几口下去，竟被噎的咳嗽起来，赵强给立友倒了一杯茶，说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呵呵。”

李岩端起茶喝了，然后又低头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将面前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吃完了抹抹嘴，扫了一眼，没有其他东西吃了，就又向先前那样倚靠在角落里了。

赵强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没吃饱是吧，先垫巴垫巴，饿的久了，一下吃太多会死人的。”

李岩抬起头，有点不屑的看着赵强说道：“你就是那个小太监钦差吧。哼。”由于肚子里有食，他说话也有了力气。

“不错，就是我，怎么着！看我岁数小，不服是吧？”赵强微笑着说道。

“你就是那个靠讲故事得了皇帝赏识的小太监，那昏君竟让这么一个小孩子来押运军粮，真是昏聩至极。”李岩自认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所以说话也是毫无顾忌。

“呵呵，小孩子怎么了？你还不是着了老子的道儿，落到我手里了。再说，你私下张罗半天，想抢了我的军粮，告诉你吧，没戏，我这不是安全上路了吗？”赵强斗气的说道。

李岩因在狱中，并不知道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也在心里纳闷儿，自己那帮手下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这么让这批粮食安全的上路了不成！还是预备在半路上下手？

赵强看他疑惑的神情，不禁得意的说道：“哈哈，晕菜了吧，实话告诉你吧，老子今天上午把杨立昌当着几万灾民的面儿给杀了，还拿出部分军粮舍粥赈济，老百姓不会跟你们一起反的。”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李岩心里明白了，他不禁佩服赵强的胆识，不过如此一来，自己发动饥民起义的事情肯定是泡汤了，内心又不由得一阵失望。他疑惑的问道：“这是军粮，是皇上下旨让你赈济的吗？”

“不是，我是钦差，带天巡狩，这点儿事儿我能做主，没事儿。”赵强硬着头皮吹牛道。

“恐怕不会没事儿吧？你不奉旨就放粮，这可是杀头的罪。”李岩说道，他心里清楚朝廷在西北前线缺粮，恐怕这个小太监要脑袋搬家了，他灵机一动，要是能说服这个小太监归降闯王，那自己可以利用他，说不定还能在半路将粮食劫了。想到这儿，他微笑着冲赵强说道：“你此番放粮，活人无数，在下万分佩服，可是你如此回去，恐怕皇上是不会放过你的，我劝你还是早做打算。”

赵强听了此话，也不再绷着劲儿，神色黯然的说道：“能有什么办法呀，你看这里里外外的都是皇上的人，我想跑也跑不了呀，再说了，就是跑了，我能上哪啊？听天由命吧，说不定皇上不杀我呢。”

李岩听赵强这么说，觉得有戏，思量了一下说道：“当今皇上昏庸无道，大明江山岌岌可危，改朝换代是早晚的事情，我劝你不要再对崇祯报什么幻想，趁早改换门庭，将来还可以安身立命。至于往哪跑吗，我看可以投李闯王，闯王仁义爱民，铲奸除恶，救民于水火，是不可多得的圣主，深受人民爱戴，迟早能夺下这江山！”

赵强猜到这个李友肯定是李自成的手下，他想起当初学历史课的时候专门分析过历代农民起义失败的原因，其中的例子就是举的李自成起义失败的事情，于是说道：“要说大明朝江山不保这个我信，但是李自成能夺了江山却未必。从现在看，李自成可以杀土豪、分田地，不让老百姓缴税，但是他一旦当了皇帝呢，你就肯定他还能那么爱民，他还能不收税，不收税他和那些大臣们吃什么呀？你就能肯定他手下的大臣们就能各个廉洁奉公，不贪污腐败，你就能肯定他就不三宫六院、锦衣玉食，要不为这个他夺这江山干什么呀！”

赵强一连串的质问让李岩吃惊不已，以他对李自成为人的了解，赵强说的这些事情十有八九都会发生，而这些问题是他一直都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的事情。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敢肯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此次回京凶多吉少，现在想办法逃了才是正途。”

赵强问道：“怎么逃啊，这左右都是皇上的人，你有什么办法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只要你有这个心，我们就可以一起想办法，一旦有机会我们就逃走，怎么样，至于逃走以后的去向，你可以自行选择，我会尽力帮助你。”

赵强默默的点点头，说道：“看看再说吧。”说完，他探头出去叫道：“来人，把这个钦犯的镣铐打开，他已经同意投降朝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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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队一路疾行，第二天就出了兖洲府地界到了山东济洲府的境内，济洲府的官员带着营兵在边界等候，护送粮队过境，车队前行，赵强发现越来越多的饥民开始在车队后面跟随，等到了济洲城郊的时候，只见从城里又涌出大批的难民，一前一后的又将粮车团团围住了，原来赵强在兖洲放粮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济洲，这里的饥民也自发聚集起来等候放粮，山东其他各洲和直隶的饥民也正从四面八方朝这两个洲府汇集。赵强得到报告，下了马车，包括崔明在内的所有地方官员都看着他，请他决断。赵强爬到马车上，站在车辕上四下了望，只见四周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黑压压的站在寒风里，人数比上次的还多了几倍，看来是满山东的饥民都得了信儿赶来了。众人也发现了赵强，沉默了片刻，只听人群中一个妇女的声音哭喊道：“钦差大人，您救救我的孩子吧，我给您跪下了！”随着这一声叫喊，所有的灾民都呼啦一声跪倒在地，哭声震天。

赵强心里一阵激动，心道：“如果舍了我一条小命，能救活这么多人，也算是够本儿了，，反正老子伸头是死，缩着头也是死，干脆就他妈英雄一把吧。”他立即高声喊道：“乡亲们，我就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赈灾的，请大伙儿到校场去，官府这就放粮赈济。”说完，他跳下马车，表情严肃的对济洲知府说道：“昨天在兖洲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是、是，下官听说了。”那知府恭敬的说道。

“知道就好，现在我命你立即开粥棚赈济，粮食我这儿有的是，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些粮食必须全部用到老百姓身上，但凡有一星半点儿被私吞了，杨立昌就是你的榜样！”赵强恶狠狠的说道。

“是、是，下官谨遵大人吩咐。”那知府吓的头上冒汗，偷眼看了一眼旁边的崔明，崔明一脸无奈的站在那里。

赵强见这里饥民太多，索性将一多半的粮食都留给济洲府，然后也不进城，直接催动车队继续进发。又走了两天，车队已经出了济洲府，正行进间，只见前面道上尘烟四起，不一会儿，一队骑兵约有500多人来到了近前，这些骑兵一律是锦衣卫的服色，当先一员将官赫然是崇祯皇帝驾前的锦衣卫副指挥使樊虎。粮食车队停了下来，赵强一看，估计是崇祯得到消息，派樊虎来抓自己了，他跳下车，来到队前，冲樊虎拱手说道：“樊大人你好啊。”

樊虎跳下马，上前握住赵强的手说道：“赵大人一路辛苦呀，我是奉旨来护送粮队进京的。”

“哦，皇上不是命你来抓我的呀？”赵强奇怪的问道。

“赵大人何出此言啊，皇上接到您在兖洲报送的折子，听说有匪人预谋抢粮暴动，非常焦虑，所以命我带500名精兵前来接应，好在没有出事儿，这回我放心了，粮食押运到京，赵大人可是奇功一件呐！哈哈哈哈。”

“是这么回事呀，这么说我现在还是钦差？”赵强问道。

“当然啦，我等都得唯您命是从。”樊虎说道。

赵强心里嘀咕：“看来崇祯是先收到我的折子了，不过抓我的人肯定已经在路上了，虽然自己还是钦差身份，但是有樊虎在，自己想跑是肯定没戏了，反正也是没命，索性做个好人，将那李友放了算了。”想到这儿，赵强对樊虎说道：“樊大人，这回煽动饥民抢粮的钦犯我已经抓到了，就在我的车上。”

“哦！那又是大功一件呀！”樊虎高兴的说道。

“呵呵，这个事情我已经告诉皇上了，经过我在路上一番开导，此人已经答应归降朝廷，所以我想把他放了，让他到匪军里面做内应，如何呀？”赵强试探着说道。

樊虎觉得赵强这样做不妥，可听赵强的意思，这个事情皇上是知道的，所以也不敢提什么意见，只好说道：“在下一切全凭大人做主，大人说放得，那就是放得。”

“好，来呀，将那个钦犯放了，给他一匹马，再给他点银子做盘缠。”赵强吩咐道。

李岩见赵强冒死放了自己，还送了盘缠，心中感激，只远远的冲赵强抱了抱拳，径自上马走了。

崔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已经明了赵强的心思，他同樊虎见了礼，说道：“樊大人，有您带兵保护粮车，在下总算可以解脱啦，眼看就出了山东地面儿，不如就在此地交割了差使，您看如何呀？”

樊虎笑道：“好说，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崔大人一切尽管放心。”

队伍继续前行，赵强方将自己沿途杀官放粮的事情对樊虎说了，樊虎从心里佩服赵强的胆色，但职责所在，也不敢就私自的放了他，不禁暗暗替他着急。队伍到了直隶境内，在路过县衙的时候，赵强发现县衙门口停放着一辆木笼囚车，心想：反正也是跑不掉了，那就做的干脆点儿，主动请罪说不定皇上能网开一面呢。他吩咐人将自己戴上镣铐，锁进囚车，跟着粮队押送进京向崇祯请罪。

钦差大人在兖洲杀官放粮，自带镣铐赴京请罪的消息立刻轰动了山东、直隶和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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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狱中立志

崇祯接连接到崔明和济洲知府的折子，知道了赵强擅杀四品朝廷命官，胁迫地方官员赈济饥民，将军粮折损大半的消息，气得七窍生烟，立即派人将赵强锁拿进京，打入死牢，交给东厂严加看管。他还得到报告，李自成已经在河南公开活动，提出了均田免赋的口号，大批的饥民加入到的队伍中，农民暴动已经死灰复燃了。而西北的官军由于断粮断饷，士气低落，又接连发生几起哗变事件，西北剿匪统帅洪承畴亲自押解着钦犯尚大勇，不日即将进京，表面上是请罪来了，实际上是来催要粮饷。崇祯恨赵强误事，打算等洪承畴到京以后将赵强斩决，为前方将士泄愤。

却说赵强被关进东厂的死牢，按照东厂的规矩照例先挨了20鞭子，这20鞭子有讲究，是用编成麻花辩似的皮鞭沾上盐水打，一鞭下去就是一道血痕，加上盐水浸在伤口上自然是奇疼彻骨，赵强被打得皮开肉绽，哭爹喊娘。打完了，两个狱卒架着赵强到了地牢，将他关进一间光线昏暗的牢房里，赵强躺倒在地上，疼的唉呦唉呦的叫唤，忽听耳边响起一阵老鸦似的笑声“嘎嘎嘎嘎”甚是刺耳，他吓的一激灵，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看，只见墙角的稻草堆上半躺着一个老人，老人赤裸着上身，身上留着一块快的伤疤，有的地方已经化脓腐烂，老人头发全白了，长长的披在肩上，满脸的皱纹象核桃皮似的，老人的双手被铁链栓着，铁链另一头牢牢的钉在墙上。老人鬼魅似的的样子，让赵强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不由得向后缩了一下身子。

老人冲赵强笑着说道：“怎么样小子，榫子包肉的滋味不好受吧？”

“什么榫子包肉呀，我没吃过。”赵强答道。

“哈哈哈哈，榫子包肉就是一进东厂的那20鞭子。”老人道。

“噢，是这个呀，当然不好受了，你怎么知道的？”赵强问道。[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我怎么知道？嘿嘿，这本就是我当初订下的规矩！”老人得意的说道。

“啊？这是你订的规矩，你是谁呀。”赵强咧着嘴问道。

“老夫就是东厂的前任都指挥使蒋雨泉。”老人不无自豪的说道。

“您是前任东厂的头儿，那您怎么也进来了。”赵强镇定了一些，坐起身来问道。

“一看你就是个小崽子，居然连老夫的名号都不知道。想当年咱家追随九千岁，也是名镇朝野的人物，就是朝廷一品大员见了我也得打躬行礼，无人敢对我不恭，不过十年前遭了崇祯小儿的道，九千岁被杀，我也被关进这里，也难怪，都10年了，老夫红火那会，你还是个狗屁不懂的小毛孩儿。唉！”蒋公公追忆着过去的风光岁月，不由感慨的长叹了一声。

赵强明白了，原来这位是魏客阉党中的重要人物，10年前魏忠贤坏事，他才被抓起来了，可这么重要一人物，怎么没有让崇祯给杀了呀？

赵强胡思乱想着，老人问道：“小子，你怎么进来的，能跟我关在一处，想必也是个人物儿？”

“我可算不上什么人物，不过是个小太监，只是这次奉旨押运军粮，结果让我给赈了灾了，所以才关进来。”赵强接着简要的把自己被抓的前后经过讲了。

那蒋公公听的很仔细，听完赵强叙述，笑着说道：“没想到你小子年纪轻轻胆子还不小，不过你这么做对朝廷没有坏处，崇祯小儿也是昏孛，如果为这事杀你，那他可是混球一个。”

赵强听蒋公公话言话语之中对崇祯很是不恭，想起刚才的问题，不由问道：“蒋公公，听说当初这个魏，不是，这个九千岁坏事的时候杀了很多人，您老人家怎么就没事呐？”

“呵呵呵呵，估计是把我给忘了。”蒋公公说道。

“忘了？”赵强疑惑的问。

“当初崇祯铲除魏党，将九千岁势力里的人赶尽杀绝，由于我知道的事情多，本打算关起来慢慢审问的，结果呢，一关就是十年，也没有人搭理我，估计崇祯是忙于其他事情，把这事给忘了。唉！还不如当初就把老夫痛痛快快的杀了呢，省得在这里活受罪。哎，这次你如果能活着出去，见到崇祯小儿的时候，不妨提醒他一句，就说老夫在这里口出大逆不道之言，让他把我杀了算了。”蒋公公说道。

经蒋公公一提醒儿，赵强想到自己此番是凶多吉少，八成是逃不过这一劫，不禁神色黯然说道：“唉！您老人家省省吧，我就是出去，也是直接给拉到午门斩首，这话估计是带不到了。”

蒋公公长出一口气，叹道：“唉，这全是九千岁一时心软，才落得个尸骨无存，也累的咱家在这里过着死不死活不活的日子呀！”

赵强好奇的问道：“公公，您这话怎么讲呀？”

蒋公公说道：“想当初九千岁他老人家权顷朝野，势力遍布天下，一声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皇位的废立于手中，就是他老人家自己当皇帝也不是不可能，可他老人家碍于清议，最后还是立了这个崇祯当了皇帝，这崇祯小儿起初对九千岁恭顺谦让骗得了九千岁的信任，对他放松了警惕，可他却暗中却积蓄力量，指使锦衣卫中的叛逆刺杀了九千岁，唉！悔不当初啊！”

赵强暗自点头称道，没想到崇祯皇帝年轻的时候还是这么有心计的一个人。

当天夜里，赵强辗转反侧的怎么也睡不着，从现代社会来到这个世上已经半年时间了，这短短半年时间经历了那么多光怪陆离的事情，见过了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赵强感觉自己是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浑浑噩噩的就走过来了。他本是得过且过的性情，如果没有这次杀官放粮的事情，那他还会这样接着混下去，可如今身陷囫囵，生死未卜，他是无论如何也睡不塌实了。

赵强躺在墙角，琢磨着自己的出路：“自己这次恐怕凶多吉少，弄不好就挂了，唯一能救我的就是田精明，只要他能及时的将张晓东库里的粮食押运到京，说不定崇祯一高兴就饶了自己了。至于杨光照他们那些人，根本指望不上，能不落井下石就阿弥陀佛了。”

“如果这次能侥幸过了这一关呢，自己今后该怎么办呢，自古伴君如伴虎，留在崇祯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惹上杀头的罪过，更何况自己是个假太监，早晚会瞒不住的！可是要离开崇祯自己也做不了主呀，即便真的离开了，自己又能怎么样呢，除了会点现代社会的文化知识，自己就别无所长了，背的那些数学公式、英文单词什么的，在这乱世屁用也没有。当初怎么就没练点武术什么呀，到这边做个大侠，那多美呀。”

“现在自己借助崇祯的权势还能立足自保，不过过几年以后怎么办呢，这个皇帝虽然很勤奋，但是下边的这帮大臣可太腐败了，按照现在这个发展趋势，崇祯早晚还得垮台，到时候自己没了后台，也一样没有好下场，总不成陪着皇上一起上吊吧？”

“要想立足还是得培植自己的势力，只要自己有实力，就谁也不怕了，就象魏忠贤似的，势力大的能决定皇帝的废立，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当然了，自己不会象魏忠贤那样祸国殃民，留下千古骂名；可自己什么本事都没有，有谁会给自己卖命呢，想培植自己的势力可太难了，这个蒋雨泉在这方面应该有经验，有机会要好好请教一下他，这人要是能帮我就好了。”

“也别说自己什么本事都没有，怎么着我也是现代社会过来的人，知道那么多事情，说不定会有帮助，讲三国演义就是个例子，这现代社会有什么经验可以拿到这里用呢？既然老天爷给自己这个机会回到这个世上，就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怎么着也得活出点动静来，不能白在这世上走一遭儿。”

赵强胡思乱想的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昏昏的睡去。

就这么黑白天不分过了大约两天，赵强这个牢房又被关进一个人来，此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看架势象是个军人，那人也是挨了20鞭子的榫子包肉以后被扔进来的，赵强见又来了新人，主动凑过去打招呼道：“这位老兄，尊姓大名啊？怎么进来的？”

那人态度傲慢的斜了一眼赵强，没有回答，赵强有点尴尬，汕汕的说道：“哦，我叫赵强，前两天刚进来的。那位是蒋公公。”说完他指了一下墙角儿的蒋雨泉。

那人只扫了一眼蒋公公，然后盯住赵强上下打量一会儿，惊讶的说道：“赵强！你就是那个在兖洲府杀官放粮，然后自带枷锁回京请罪的小太监钦差？”

赵强答道：“是呀，你也听说了？”

那汉子冲赵强一抱拳，说道：“赵大人的事情在京城和直隶都传遍了，您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将军粮用来赈灾，救活无数的饥民，还当众斩杀了贪官杨立昌，这份肝胆，着实令在下佩服！”

赵强被夸奖，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说道：“这也算不得什么，看着那么多老百姓忍饥挨饿的，不赈济实在是良心上过不去，换了别人也一样。对了，您这是？”

“哦，在下叫尚大勇，是洪大帅手下的，只因带兵哗变，杀了桐城守备孙平，误了军机，这次是被洪大帅押解进京领死的。”这尚大勇是个厮杀汉，说到领死，居然还是泰然自若。

“哦，您的事我倒也是听说了，主要是没有粮饷给闹的。”赵强点头说道。

“那也不尽然，我杀这孙平是为了报仇！”尚大勇恨恨的说道。

“是吗？那邸报上不是说的是因为欠饷才哗变的吗？”赵强不解的问道。

“嘿嘿，这要说起来可就话长了。”尚大勇仰起头，好象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过了半晌他开始用低沉的语调讲述起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尚大勇洪承畴麾下的一名悍将，他也是贫苦农民出身，参军后先是做了洪承畴的卫队亲兵，因为作战勇敢，屡立战功，被提拔做了副将。这次在西北前线，他奉命带领4000多人马驻扎在桐城西侧的马家峪关口，这里地势险要，是扼守商洛山进入河南境界的咽喉要道。由于朝廷一直拖欠粮饷，他的部队已经三个月没有发放饷银了，更要命的是军粮也供给不足，士兵每天只有不到四两的粮食，所以整个部队士气低落，还频频发生逃跑的事情，弄得尚大勇很是郁闷。而近在咫尺的桐城驻扎的官军却粮饷充足，原来那桐城守备孙平是陕西巡抚孙传庭的侄子，所以受到桐城官府的特殊照顾和地主士绅们的追捧，在桐城是一霸。他利用桐城转运各军粮饷的便利条件，肆意克扣给前线的粮饷，整天花天酒地，不仅如此，这个孙平还指使手下在饥民中挑选长的漂亮的女人抢到军营里来供他淫乐。尚大勇和他的手下对孙平心怀怨恨，却敢怒不敢言。

这一天下午，尚大勇和几个亲信在帐中议事，亲兵进来报告说军营门口有一个年轻人求见他，等那亲兵将青年人带进来一看，居然是他的亲弟弟小勇，小勇见了尚大勇，一下子扑跪在地，号啕大哭，口中叫道：“哥，你得替咱爹娘报仇啊！”接着小勇呜咽着将情况说了，原来，孙大勇在乡下的家里也遭了灾，一家人出来逃难，打听到尚大勇在桐城附近驻扎，所以他的父母、弟弟、妻子一起奔桐城来寻他，哪知这天他们一家刚到桐城，正好遇到孙平出来巡视，那孙平见尚大勇的妻子有几分姿色，不禁起了色心，指使手下抢人，尚大勇的父母上前阻挡，当时就被孙平斩杀在街上，小勇趁乱逃脱，尚大勇的妻子却被孙平掠走了。小勇打听到尚大勇在马家峪，所以赶来报信儿。尚大勇听到这个噩耗，如五雷轰顶一般，气得双眼血红。尚大勇平时待属下亲厚，手下几个偏将游记都和他兄弟相称，大伙儿早已对孙平心怀不满，如今听说此事，更是义愤填膺。当天晚上尚大勇带领手下的4000名官军杀进桐城，杀了守备孙平，还纵兵血洗了桐城。

尚大勇讲完了事情的经过，由于谈及父母的死和妻子受辱，脸上现出一副悲愤的神情，赵强听了，内心里很是同情这个尚大勇，忍不住问道：“那尚大嫂她怎么样了？”

“咳！我去晚了，我那婆娘是个烈性人，受了侮辱，自行了断了，孙平这个王八蛋！”尚大勇眼露凶光，显然还没有解恨。

赵强拍了一下尚大勇的手，安慰道：“好了，您杀了那混蛋，也算给大嫂报了仇了。哎，对了，既然你已经哗变了，怎么又给押进京来了，你干吗不——”

“我占了桐城以后，洪大帅就亲自赶到桐城来弹压，我是大帅使唤出来的，大帅与我有恩，再说我本来就没打算反，只是为了报仇才哗变的，如今仇也报了，何必还要牵累大帅和手下的弟兄们呢，所以我就跟了大帅进京领死了。”尚大勇满不在乎的说道。

赵强暗自称道：这真是一个敢作敢当的好汉，如果能不死，一定要交了这个朋友。

赵强说道：“既然事出有因，那您就该和大帅说实话，让大帅在皇上面前求个情，说不定能饶了你这次呢。干吗说是因为欠粮饷啊？”

蒋公公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插口说道：“嘿嘿，这有什么难猜的，为报私仇，带兵哗变，误了军机，这是杀头的死罪，他是洪承畴的手下，那洪承畴自然脱不了干系。所以这洪承畴就汇报说是因为欠饷才哗变的，那这责任就是朝廷的了，他自己就撇清了呗，洪承畴这小儿果然奸诈，哈哈哈哈。”

听了蒋公公的分析，赵强和尚大勇都觉得有道理，尚大勇一摆头说道：“管他怎么说呢，反正是有死而已！”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狱卒将早饭送来，居然比以往丰盛了不少，赵强和尚大勇狼吞虎咽的吃喝，赵强见蒋公公不动筷子，于是说道：“蒋公公，您也赶紧吃吧，今儿这饭不错。”

蒋公公默默的摇摇头说道：“这饭是给你们预备的，我不能吃。”

赵强嘴里正嚼着一大块牛肉，含糊不清的冲蒋公公问道：“这，这话怎么说的，怎么是给我们预备的呢？”

“这叫送行饭，待会儿你们两个就得上法场了，这也是东厂的规矩，不杀饿死鬼。”蒋公公幽幽的说道。

“啊！”赵强闻听此言，惊得一下蹦起来，那块牛肉咽到半截，差点呛着他，尚大勇却面不改色，风卷残云一般将剩下的吃食一扫而光。

刚吃完饭，几个如狼似虎的东厂士卒就冲进牢房，给赵强和尚大勇戴上枷锁，用铁链栓着押送到了午门，只等午时三刻就要开刀问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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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免死

这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崇祯皇帝面色阴郁的沿着东华门外边的甬道走着，昨天他依然是一夜未能安睡，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塌实觉了，尤其是近一个多月以来，接连发生糟心的事情，更是让他寝食难安。已经是寒冬季节了，天气很冷，西北风嗖嗖的掠过地面，卷起角落里残存的几片枯叶。

就在几个月前，西北经略大臣洪承畴和陕西巡抚孙传庭带领几十万大军在西北围剿李自成和张献忠，接连打了几个大胜仗，张献忠投降，接受了朝廷的招抚，李自成的军队则被打的分崩离析，望风逃窜，李自成只带着剩下的一小股亲信部队逃入了商洛山中隐匿起来，洪承畴指挥官军将商洛山围的跟铁桶一般，步步为营的搜剿李自成，眼看就能大功告成了。那个时候，崇祯曾经给自己的未来描绘了一副美好的前景：“一旦剿灭了闯匪，国内的局势就基本上安定了，然后立即挥军北上，好好的教训一下频频南犯的后金，使其不敢小觑了中华天朝。等内忧外患去除掉，自己要大刀阔斧的整顿吏治，发展生产，只过得几年，国家养足了实力，就可以扫除犯海的倭寇，远征他国，开疆拓土，建立更强大更广阔的大明天朝。到那时候，自己要到宗庙去告慰自己的列祖列宗，我朱由检没有辜负先皇的托付，对得起朱家的祖先和天下黎民，我也是一代令主，不世出之圣君！”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图画呀！但是，今年夏秋北方一场百年罕见的大旱，将崇祯的美梦打的粉碎！

“天意，天意呀！这是上天嫌我吃的苦受的累还不够，不肯成全我朱由检呀！”崇祯望着灰蒙蒙的苍天无奈的叹息着。

回想着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崇祯越想越是心烦。当初北方旱象初露，他就召集内阁和户部的官员连夜查阅各地府县粮库的帐册，计算国内各地存粮的数量，计算的结果还好，各地的存粮基本上能够帮助国家渡过这个冬天，从南方各省调集一批粮食供应前方军队的粮饷，北方各省开仓赈济饥民，只要熬到明年春暖花开，地里长出青苗儿，这个急难就算解了。

可事态的发展出乎了崇祯的预料，随着时间推移，各地灾民越来越多，纷纷涌进城市逃荒，形成巨大的难民潮，崇祯下令各地官府开仓赈济，可收效甚微，难民潮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他派人下去查实，结果令他震惊，几乎所有的地方官府都是用麸料糊弄灾民，各地的府库根本就没有多少存粮！那些在帐册上属于朝廷的官粮已经被那些个城狐社鼠们瓜分的一干二净，更可气的是这些地方官员还借着奉旨赈灾的名义拖欠支援前线的例行的粮饷供应，据兵部汇报，西北前线已经粮饷不济，普通士兵每天只能半餐，甘陕经略大臣洪承畴一个月里竟然一连七次拜章请求朝廷拨发粮饷。崇祯一气之下，连着摘了5名府道大员的顶子，依旧无济于事。一想起这些，崇祯就恨的牙根痒痒，“三分天灾，七分人祸！”崇祯一边走一边默默的念叨。

路过午门的时候，崇祯想起昨天已经下旨要在今天斩决尚大勇和赵强，不禁默念想道：“尚大勇这个混蛋居然带兵哗变，脱离战场，至使李自成趁机南窜河南，几十万大军劳师靡饷的围剿功亏一篑，而洪承畴此番请旨进京名义上是来请罪，可谁都清楚，他是来催逼粮饷，兴师问罪的，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这个赵强居然擅自将支前的粮饷给赈灾用了，小多子，你误了朕呀！我知道你对朕忠心，但是今天我必须杀你，否则叫我如何向前线的将士交代呀！他们会说我袒护宠臣，不杀你会寒了前方将士的心呀！”崇祯想到要杀赵强，内心里也是一阵的难受。

“皇上，文华殿到了。”跟在崇祯身后的六宫都太监林哲轻声的说道。崇祯抬起头，见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文华殿的门口，顺着敞开的殿门看进去，可以看到自己的龙椅，自己每天坐在那椅子上接见朝臣，高高在上的看着臣下在那里对自己叩拜，只有他自己清楚坐在龙椅上那种四边不靠的难受滋味。崇祯叹了口气，默默的走进大殿，问道：“洪承畴到了吗？”

文华殿值班的总管太监赶忙答道：“回皇上，洪承畴大人已经到了，正在西偏殿候旨。”

“叫他进来吧。”崇祯吩咐道，转身走进西暖阁。

“是。”总管太监转身出去，一会儿功夫就领着洪承畴进来了，洪承畴给崇祯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然后伏地说道：“万岁，罪臣督师不力，对下属管束不严，致使闯贼逃脱，有负圣上的重托，罪在不赦，请皇上责罚。”

崇祯笑着说道：“爱卿免礼平身，来呀，给洪大人赐坐。”

“谢皇上。”洪承畴起身坐在旁边的几凳上，然后注视着崇祯沉声说道：“皇上，此次桐城之乱使朝廷大军几个月的围剿前功尽弃，那叛将尚大勇是微臣的属下，臣罪责难逃，万望陛下将微臣撤职查办，以平天下臣民之心。”

这洪承畴老成谋国，深通韬略，几年来统辖西北5省的军事，将李自成的匪军打得四散奔逃，战功卓著，是崇祯最为倚重的将领。崇祯盯着洪承畴足有移时，他见洪承畴一脸的风霜之色，头发花白，眉头中间是竖着的三道皱纹，一看就是长期思虑劳的结果，才50几岁的人，却已经显出几分老迈，不由得心疼。崇祯用温和的语气对洪承畴说道：“爱卿不必过于自责，桐城之乱罪在那个尚大勇，朕已下旨今日将他斩决，以谢天下。卿是国家柱石之臣，西北前线离不开你，撤职查办之议无需再提。朕知道你的苦衷，前线粮饷不济，让数十万将士饿着肚子打仗，你这个统帅难当啊！要说责任，是朕治国无方，亏待了你们这些前方的将士呀！”

洪承畴本来担心崇祯会因为放脱了李自成的事情发作自己，如今听到崇祯对自己如此器重，还主动承担责任，不禁感动万分，扑通跪倒在地，泣声说道：“皇上何出此言，是我等无能，几年下来，劳师靡饷，没能彻底铲除匪逆，让皇上忧几尘寰，您的话折杀微臣了，嗬嗬嗬嗬。”

崇祯见一番温言慰语收到了效果，很是满意，指示太监给洪承畴拿毛巾擦脸。洪承畴收住哭泣，坐回凳子上，冲崇祯说道：“皇上恕罪，微臣一时冲动，失态了。”

崇祯笑道：“呵呵，你对朕一片忠心，朕心里清楚，好了，如今前方局势堪忧，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洪承畴听崇祯把话题转到前线军事上面，遂正色说道：“回皇上，此次桐城之乱，给了李自成可乘之机，现闯贼已经在河南商丘亮出旗号，连续攻克三座县城，大有死灰复燃之势。更为可虑的是，今年北方大旱，饥民遍地，而闯贼此番出山又提出均田免粮的口号，深得饥民的人心，纷纷望风而投，所以闯匪队伍发展很快，声势颇大。微臣已经命令所部火速驰援许昌、洛阳等地，避免闯匪势力继续蔓延。”

“恩，趁闯匪在河南立足未稳，迅速实施打击非常必要，等大坐大以后再剿就困难了。”崇祯说道。

“是，不过，不过目前前线急需补充粮饷，由于断粮欠饷，前方将士士气低落，士兵逃跑和劫掠百姓的事情时有发生，所以微臣此次进京希望能带足粮饷，以振军心。”洪承畴说出了这次进京的主要目的。

崇祯见洪承畴说出了正题，不禁有些为难，站起身踱着步，缓缓说道：“唉！这次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你应该已经听说了，这次朕下旨在江南各省追加剿饷，本来筹集到几万担粮食，但是却被那个赵强擅自用于赈灾，消耗了一多半，朕所托非人，才种下今日之祸，真是悔之晚矣呀！赵强这个混蛋，误了军国大事，我今天就要把他在午门斩首，以慰前方将士之心。”

洪承畴在进京的路上已经听说了赵强杀官放粮的事情，民间将赵强传说的跟救命的菩萨一般，而且还听说山东和直隶的百姓知道赵强被打入死牢后正在串联写万民折，请求皇上免了赵强的死罪。他已经打定主意要为赵强说情，一方面是因为赵强此举深得民心，如果赵强被处死，那么天下人会认为是他洪承畴进京逼迫皇上处死了赵强，他不愿背这个骂名；另一方面，他听说赵强深得崇祯宠信，现在崇祯迫于无奈杀了赵强，说不定过后会反悔，把这笔帐记在自己头上，他深知崇祯这人刻忌成性，如今，前方军事吃紧，崇祯还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一旦剿灭了闯匪，想必会兔死狗烹，到时候这就是一个因头。反正军粮已经追不回来了，杀了赵强也是于事无补，自己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所以他听到崇祯说道要杀赵强，赶紧跪倒在地，说道：“启奏皇上，微臣请求皇上赦免了赵强。”

“哦？他弄丢了你的军粮，你为何反而替他求情啊！”崇祯诧异的问道。

洪承畴早已想好了说辞，侃侃言道：“赵强在兖洲杀官放粮的事情臣也有所耳闻，当时十数万饥民将粮车围困，而且其中有闯匪的余孽在中间鼓惑煽动，情势危急，一个措置不当，说不定会引发一场暴动，到时不仅粮食不保，恐怕山东全省就此糜烂。赵强临机决断，以皇上的名义放粮赈济，既挫败了闯匪挑起暴乱的图谋，还为朝廷收拾了民心，也保全下一部分粮食，实是二得之举，如今山东直隶两省局势平稳，可见赵强此举之效。赵强杀官，恕臣直言，据说那杨立昌私吞库粮，不开仓赈济，才致使饥民围困军粮，属于抗旨，本就该死，赵强作为钦差，不请旨就杀了他，虽有过，但也不为无因，应可宽恕。至于陛下担心前线将士，则大可不必，臣所领兵马大部分来自山东和直隶，他们只会感念皇上赈济家乡，断不会因此就影响了士气，如果杀了赵强，反而会乱了军心，望皇上明断。”

崇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其实他心里也舍不得杀了赵强，而且洪承畴一番话也确实有道理，赵强怎么也比那起子私吞库粮的贪官们强多了，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有点犹豫了。

洪承畴接着说道：“臣观赵强此举，非但无罪，反而有功。想赵强于危乱之中，果敢决断，避免了一场暴乱，可见其能；事后没有诿过和脱逃，而是自带枷锁赴阕请罪，可见其勇；不顾个人安危，冒死放粮，全是为了朝廷着想，而且以皇上的名义赈灾，不贪天之功，可见其忠。如此忠、勇、能之臣全仗皇上亲自简拔提点，此人不仅不该杀，反而应该重用！”洪承畴说完抬头观察崇祯的态度。

崇祯已经被洪承畴说服，有心宽恕了赵强，可他还矜持的说道：“爱卿之言不无道理，我杀赵强不仅是因为丢了军粮的事情，想他小小年纪就如此胆大妄为，我是担心日后他羽翼丰满，弄不好又是一个魏忠贤呀。”

洪承畴见崇祯口风松动，已经明了了他的心思，顺势说道：“陛下圣虑高远，防患于未然，微臣万分钦服。不过皇上，臣遍观史籍，历朝历代凡是奸臣当道，一手遮天的年代，大都是因为主上势微，大权旁落，见事不明或昏孛无能。说句大不敬的话，先皇晚年厌政，长年不理朝政，一味的信任魏忠贤，才使得阉党逐步做大，成了祸害。可如今皇上正值春秋鼎盛，陛下又是如此勤政圣明，直接统辖六部百官，权于上，断不会再出现权臣当道的情况，此是微臣一点愚见，望皇上明查。”

洪承畴连说理再恭维，让崇祯皇帝听着很顺耳，于是顺坡下驴的说道：“即如此，就准了你的奏请，来呀，到午门传旨，赵强免死，要他到文华殿跪候。”

“遵旨。”一个管事太监快步出去传旨去了。

崇祯和洪承畴又聊了一会儿，文华殿首领太监来奏：“启禀皇上，早朝时间已到，各位大臣已在文华殿候驾。”

“好，走吧。”崇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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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身兼要职

崇祯驾临文华殿，端端正正的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贺，他居高临下的扫视了一眼跪在下面文武百官，见赵强也跪在殿角，虽然去了枷锁，但仍然是一身囚衣，在袍挂鲜亮整齐的群臣之中甚是显眼。崇祯扬声说道：“众爱卿平身。”

“谢万岁。”众臣爬起来，分班站好。赵强本想站起来，一琢磨，自己还是戴罪之身，还是跪着合适，于是又向墙角挪了挪，继续垂头跪着。

崇祯沉声说道：“各位爱卿，如今局势纷乱，国事堪忧，闯匪南窜河南，已有死灰复燃之势。前线粮饷短缺，国库也不充盈；北方各省饥民众多，形势不稳，各位有何应对的良策呀？”

兵部尚书杨嗣昌出班奏道：“启奏陛下，如今闯匪窜入河南，正招兵买马扩充势力，朝廷必须赶紧调动兵马赴河南围剿，以免闯匪做大。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所以当务之急是为前线补足粮饷，以振军心。臣请皇上下旨，严令南方各省追加‘剿饷’，以充军用。”

内阁大学士陈绍良奏道：“启奏陛下，今年以来已经两次在南方各省加税筹饷，各地府库已经基本被抽空了，各省督抚都给内阁发文叫苦。江南是国家税赋的根基，催逼的太苦怕要伤了元气呀！所以臣以为再次加税似有不妥，应另寻办法。”

杨嗣昌急切说道：“不加税就不能补充粮饷，难道要坐看闯匪猖獗吗！前次虽然追加了剿饷，可是大部分都给——”他本想说大部分都让赵强给赈灾了，可话说到一半儿，就又咽回去了。因为刚才太监到午门传旨赦免赵强的事情他和众大臣都已经知晓，如今在朝堂之上再以此事攀咬赵强，不仅得罪赵强，就连皇上的脸面也扫了。所以杨嗣昌赶紧打住话头，低下头来。

崇祯皇帝也是一脸的尴尬，不知该怎么向大伙儿解释不杀赵强的理由。

户部尚书赵思哲见状赶紧上前说道：“启禀万岁，臣今天早晨刚刚得到报告，赵强赵大人此次奉旨在山东直隶两省赈灾的消息传到苏州，苏州士绅感念皇上赈济饥民的善举，自发乐输了3万担军粮，现由本部堂官田精明正日夜兼程押运赴京，粮队已到直隶境内，不日就可抵京。”

听到这个消息，殿上众臣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崇祯也是又惊又喜，平白的又冒出来3万担粮食，这可太好了。

内阁大学士张秉昆见机也出班奏道：“启奏万岁，臣收到山东、直隶两省百姓上的万民折，是圣颂皇上赈灾的善举，恳请皇上赦免赵强赵大人的请愿书。请皇上过目。”说完，从袖子里掏出厚厚的一叠纸，躬身呈上。

崇祯接过太监转呈上来的万民折，见上面是骈四俪六的一篇圣颂文章，辞藻华丽，文字流畅，一看就是文人的上佳之作，折子后面厚厚的一叠纸则满是签名和按的手印。崇祯感到一分欣慰，这个小多子还真是为我长脸，没有辜负了我的一番栽培，他瞥眼看了一眼殿角的赵强，见他还跪在那里，攒眉拧目，一副难受的样子，想必是跪的时间久了不舒服。崇祯扬声说道：“赵强！”

赵强正跪得膝盖难受，听到崇祯召唤，赶忙从殿角跪爬出来，应道：“奴才在。”

“你起来吧，上前来说话。”崇祯说道。

“谢万岁。”赵强起身到了殿前。

崇祯注视赵强沉声说道：“你此次不请旨就擅自放粮赈灾，实属胆大妄为，按罪当诛，现如今有洪承畴大人为你求情，苏州士绅为你补回了粮食，又有两省百姓为你求情，朕念你此番筹粮赈灾未存私意，尚有微劳，暂且免了你的死罪，今后要是再敢违旨擅专朕决不轻饶，你听清楚啦！”

“是、是、是，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谢皇上不杀之恩。”赵强解了性命之忧，赶忙跪倒叩头谢恩，然后起来退到一旁。

众大臣接着议事，中心议题仍旧是粮饷，虽然有了江南乐输的3万担粮食，但也坚持不了多久，而且各省灾民众多，也需要赈济，大家议来议去没有结果，大殿上一时陷入沉默。赵强在狱中这几天一直在思考着一旦逃脱了牢狱，就要想办法离开皇宫，设法自己立足，并逐步建立自己的势力，有了很多的想法。刚才听着众人的议论，他也在紧张的思考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机会，忽然他想起在现代社会国家发行国库卷的事情，国家没钱可以向老百姓借呀，心里有了主意，他打破沉默上前说道：“启、启、启奏皇上，奴才有一些想头，不知是否可行。”他头一次当着这么多大臣在金殿之上奏对，非常紧张，双腿微微发颤，说话也不利索了。

“哦？你但说无妨，说错了朕不罪你。”崇祯见他紧张温声鼓励的说道。

“是。如今朝廷急需粮饷，但各地府库空虚，接济不上，但是众多官绅地主家还是有钱有粮的。所以皇上可以下旨发行国债筹集粮饷。”赵强说道。

“国债？！”崇祯问道。

“对，国债！就是国家向官绅地主们借债，由户部给他们开出借据，待来年国家收了税银，再一并偿还，不让他们白借，国家可以给他们利息。”赵强把想法说了。

赵强的主意确实是新奇，国家向地主借钱，真是闻所未闻，殿上众臣一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崇祯觉得堂堂天朝向个人借钱面子上过不去，但这确实是一条解决问题的出路，有点犹豫不决。

赵强观察崇祯的表情，知他动心，于是接着说道：“皇上，按理说，这四海之内，皆是王土，天下万民都是皇上的臣下，如今皇上需要钱，大伙儿拿出一点来，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皇上只是向下面借，又不是不还，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同时皇上还可以下旨晓谕这些地主，国家借债是为了剿平叛匪，实际上也是为了保护官绅地主们的安全。还有，对于那些借国债多的人，皇上可以降旨表彰，给些荣誉，以资鼓励。”

赵强话语粗俗，但确有一番道理，崇祯疑惑着说道：“这确是一法，但寅吃卯粮，来年总是要还的呀，明年的财政负担就太重了。”

赵强接过话茬儿说道：“皇上，发国债先解了眼前之急，明年可以接着再发，说道要增加岁入，奴才还有一个法子，就是搞特区。”搞特区是他在监狱里就想出的办法。

“特区！什么是特区呀？”崇祯觉得赵强这个小人儿新奇的想法还真不少。

“皇上，奴才此次出京巡视，发现很多地都荒着没人种，一打听才知道，是因为如今国家税赋偏重，一些贫瘠的土地出息太少，不足以缴税，所以就没人愿意耕种，当时奴才就想，如果能把这些地圈起来，象办皇庄子似的，朝廷先不收税或者少收税，那就可以鼓励农民种这些地了，虽然朝廷没有直接增加收入，但是国家总的出产多了，这总是好事呀，而且将来这个特区经营起来了，国家就可以收更多的税了。这就好比是家里养了一支老母鸡，如果上来就杀了吃肉，这会儿是吧嗒吧嗒吃的香了，可是明天就没的吃了，如果先养着它，让它下蛋孵小鸡儿，等到鸡多了我们再吃，那就老有的吃了，反正居家过日子是这么个理儿。”赵强把在现代社会的一些见识和出巡期间田精明讲给他的一些道理结合在一起说了出来。

赵强的建议通俗新奇，让人耳目一新，崇祯不禁暗暗称奇，众大臣也不禁对赵强刮目相看。崇祯仔细想了想，觉得赵强的两个提议都是可行的，他扫视一眼众人问道：“众位爱卿，赵强的提议你们以为如何呀？”

众人也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于是纷纷答道：“我等赞同。”

“好！”崇祯下了决心，对赵强说道：“赵强，这两个主意既是你提出来的，我看就交给你去办理，我命你为办理国债和特区事务的专差，领户部侍郎衔，国债的事情抓紧先办起来，特区的事情先找块地方试一试，搞的好了再在各省一体推行。你下去同各部大臣商议，尽快拿出详细的计划，拟出条陈报朕。”

“奴才遵旨。”赵强目的得逞，内心一阵狂喜。

这时候，洪承畴出班说道：“启奏陛下，臣有一个提议，前线粮饷调度事关重大，由各级地方官府供应协调困难，也容易出纰漏，不如建立专门的军需处，由朝廷委派廉能之臣担任，统一负责军需粮饷的提调，以确保军需物资的供应。”

“此奏议甚好，那么选派何人担当此任呢？”崇祯问道。

兵部尚书杨嗣昌出班奏道：“皇上，臣觉得就赵强赵大人年轻有为，廉能干练，担当此任最为合适。”他刚才言语中得罪了赵强，这会儿是赶紧出来找补回来。

洪承畴考虑赵强深得崇祯宠信，而且自己刚刚给他求情免死，必定会感恩图报，由赵强负责协调粮饷事宜对自己最为有利，所以也出面保举赵强。

崇祯见众人没有异议，遂对赵强说道：“发行国债本就是为了供应前线粮饷，你即管着国债的事情，我看就一并将这个差使兼了吧。”

“遵旨。”赵强说道，他今天脱了牢狱，又受到如此重用，心中得意，想到自己终于有机会施展拳脚，培植自己的势力了，想到培植势力这一层，他想应该借这个机会向崇祯要几个人做帮手，所以他又出班说道：“陛下，奴才蒙陛下不弃，委以如此重任，奴才自当竭诚驽钝，效犬马之劳。但奴才才疏学浅，历事太少，恐办砸了差使，辜负了皇上的托付，所以奴才想调几个人在身旁辅助，请皇上恩准。”

崇祯笑着说道：“恩，这也是该当的，你要调哪几个人呀？”

赵强说道：“臣此次出巡，一路同户部堂官田精明相熟，希望能调在左右。”

“此人就在户部，调动应该不难，准了。”崇祯说道。

“还有，奴才此前在东厂大牢里面看到很多被关押多年的囚犯，里面也有能干事的，都是犯了过，但罪不致死的囚犯，奴才想这些人呆在牢里还得靠朝廷养活着，不如从中挑选一些放到特区里面去干活儿，戴罪立功。”赵强说道。

“恩，有理，这个也准了，不过要挑选那些其罪难恕，其情可怜可悯之人，大奸大恶之徒不行，具体的你去和刑部、东厂去商量选人。你还可以从各部衙门和直隶府选调一些人帮你。”崇祯没有多想答应了。

“还有就是，这个，奴才既然负责这个粮草筹集调度事宜，就需要一个了解前线情况的人帮忙，奴才想将这个尚大勇调来这个、这个来属下办差。”赵强这是变相的为尚大勇求情，由于心里有鬼，声调也是越来越低。

崇祯闻听，脸不觉阴沉下来，他觉得这个赵强有点登鼻子上脸，自己刚被免了死罪，居然就敢给别人说情，于是用质问的口气说道：“这个尚大勇带兵哗变，擅离职守，致使闯贼南窜，罪在不赦，今日就要在午门斩首，难道你不知情吗？”

“这个奴才知道，此番在牢里奴才就和这个尚大勇关在一起，听他叙说，方知他带兵哗变是另有隐情，也是属于其罪难恕，其情可怜可悯的情况，所以就提出来了。”赵强硬着头皮说道。

“什么隐情，讲！”崇祯有点恼怒的说道。

“是，尚大勇血洗桐城的事情是这么回事——”赵强拿出讲故事的本事，根据尚大勇叙说的情况，肆意的加以演绎和夸张，那桐城守备孙平如何仗势欺人，克扣将士粮饷，如何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惹得天怒人怨，那尚大勇的妻子如何的美貌，又是如何被孙平看见抢到军营侮辱，孙平如何将尚大勇的父母双亲当街伤害，那尚大勇闻听噩耗如何昏厥，还依然要坚守阵地，尚大勇手下如何气愤，结果挟持尚大勇发动兵变，血洗了桐城，尚大勇感觉有愧朝廷，如何要拔剑自刎，结果被手下阻拦，洪承畴带兵弹压时，尚大勇如何顾全大局，主动自首等等，赵强有意替尚大勇开脱，自然将尚大勇说成了忠于朝廷，委曲求全的大大的忠臣，他讲得活灵活现，如同亲历一般，满殿的朝臣鸦雀无声的听完，被煽惑的内心都在为这个尚大勇抱不平，崇祯皇帝也是才知道事情还有这番曲折，听完了故事，心里也是不忍，他冲洪承畴问道：“洪爱卿，事情可是真如赵强所言呐？”

事情的经过，洪承畴是清楚的，只是没有赵强说的这么详细，这么蝎虎，见崇祯问，他也就就势说道：“事情经过确是如此，桐城守备孙平杀了尚大勇的双亲，还强抢了他的妻子，尚大勇被属下怂恿，才一怒之下血洗了桐城。”

“那你为何不如实报朕呢？”崇祯嗔怪着问道。

“这个！这个！臣恐引起西北将帅不和。”洪承畴踟躇着说道，那孙平是陕西巡抚孙传庭的侄子，如果不杀尚大勇，孙传庭会认为洪承畴是袒护部将，引起内部的猜忌，这层意思他没好直说。

崇祯见洪承畴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另有隐情，也就不再深究，既然尚大勇哗变是被挟持和逼迫的，也就有了可恕之由，众臣当着洪承畴和赵强的面自然愿意做这顺水人情，一齐跪倒为尚大勇求情。崇祯说道：“既然事出有因，就饶了他吧，可他不宜再回西北前线，就在赵强属下当差吧。”

赵强赶紧跪倒叩头，说道：“多谢皇上成全。”

一下子将这么多关键的差使交给赵强，崇祯很是不放心，朝会散了以后，崇祯招呼赵强到了南书房，要再叮嘱一番。崇祯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赵强，见他身上还带着明显的鞭痕，有些心疼的说道：“小多子，这几天在牢里吃了不少苦吧。”

“没有没有，奴才办砸了差使，吃点苦是应该的，皇上饶了奴才的狗命，奴才感激涕零，感激涕零。”赵强恭敬的说道。他本来还暗自担心皇上会问及私放了钦犯李友的事情，不知如何应对，见皇帝根本没提，估计是樊虎为自己瞒了这事，也就安下心来。

“恩，我这次饶过你，也不光是因为众人讲情，我知道你对我忠心，内心也舍不得杀你，此次我委你以重任，也是因为你忠心而且不贪财，你要好生努力，不要辜负了朕的一片苦心呀！”崇祯语重心长的说道。

“是，奴才一定牢记皇上的教诲，把差使办好，给皇上争光。”赵强说道。

“以后你就是在位的朝臣了，不必再自称奴才，还有你要多读点书，这样就不用让别人帮你写折子了念折子了，我知道你没读过书，就是写得差些，只要能看懂也就不会怪你。”崇祯温言说道。

见崇祯如此细心指点，赵强心中也有点感动，躬身说道：“是，奴才，不是这个微臣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学好本事为皇上分忧。”

“恩，这就好，独立办差要勤勉谨慎，不可再任性胡为，遇事多想想，多向其他大人请教，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向朕汇报，你下去吧。”崇祯说道。

赵强如愿已偿满心欢喜的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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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创建特区

阳春三月，接连下了两场春雨，北方的旱情彻底缓解了，地里长出了嫩草，路边的树木也抽出了新芽，在城里逃荒的饥民也纷纷的返回了家园，趁着早春开始耕种，崇祯皇帝为了恢复生产，下令各地官府为农民发放种粮，还降低了北方几省的税赋，已经沉寂了很久的广袤的乡村、田野开始焕发出生机。

在京城以东顺天府的官道上，有一小队人骑着马缓缓而行，当先一人正是皇帝钦命的专办大臣赵强，在他的左边是长的五短身材的户部堂官田精明，右边是身材高大魁梧的尚大勇，他们后边跟着的是几个随从。一行人都是便装，一路上指指点点好象是出游踏青的富家子弟。

自从三个月前赵强被免死升官以后，他一下揽了三件差使，一是负责发国债，筹集粮饷；二是成立军需处，统一调配前线的粮饷，三是筹建特区。由于有了狱中的一番磨难，赵强立志要发奋努力，以求自保，这次有了单独办差的机会，自然是不肯放过，所以从那时候起他收起自己的懒散疲塌的性子，全身心的投入到办差上面，几个月里忙的脚不沾地，一直没得实闲。他是负责皇上的专差，所以户部给他拨了专门办事衙门，他请田精明从户部抽调十几个相熟的老吏，又从兵部、锦衣卫和直隶府遴选了二十几名精明伶俐的校尉军官组成自己的班底，由田精明和尚大勇分别负责提调管理。

赵强是皇帝的亲信，又是皇上亲自交办的差使，算是半个钦差，所以六部和各地督抚都很配合，所以几件差使办起来自然称心顺手。他先请崇祯发圣旨给各省督抚，将国债和军需统筹的事情颁布下去，接着他和户部官员一起详细拟订了国债发行的管理办法，将国债如何发行、如何确保归还、如何计算利息、如何表彰等说的清清楚楚，以户部名义行文各省办理，还由户部统一印制了国债官票，盖上户部的印章。各地官绅地主数量众多，资财万贯者有的是，大家见有官库担保，还有利息收入，较之以前被迫给官府乐输捐献要好的多，再说这些有钱人也怕农民军做大，会危机自身的安全，所以购买国债还算踊跃，只都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不肯买太多，即便如此，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国债就发行了600多万两。赵强用筹集来的银子，派员赴南方各省高价从地主士绅们手里收购粮食，还发文沿海各府的市舶司衙门从海外进口粮食，也是统一由户部出钱购买，随着进口的粮食源源不断的运到北方，不仅前线的军粮充足了，连赈灾和春播的种子粮也有了。这一番措置缓解了朝廷的财政危机，解了崇祯的急难，也让满朝文武对赵强刮目相看。现在前两件差使都有了眉目，所以赵强开始腾出手来筹办建立特区的事情了。

赵强骑在马上，想着这几个月来各项事情进展顺利，不禁有点志得意满，他今天就是带着田精明他们去勘察建立特区的地址的，对建立特区他看的比另外两件差使重要，他觉得那两件事情都是在为朝廷办事，而建立特区则是给自己一个培植势力的机会，他打算把特区搞成自己的独立王国，成为自己安身立命基地和本钱。

一行人走走停停的到了通州的地面，顺天府和通州的官员迎上赵强一行人，给他们带路，一行人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来到一大片的荒滩沙石地的边缘，顺天府的官员指着这片荒滩说道：“赵大人，我们到了，这方圆十几里都是顺天府给您划的建特区的地界儿。”

赵强看着满目的荒滩，几十里都没有人烟，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儿，心道：“这破沙地能种出粮食来吗！就是不缴税怕是也没人耕种啊！”他皱着眉头不满的冲顺天府的官员说道：“本官奉旨筹建特区，你们就拿这么一块破地来糊弄我呀？”

顺天府官员赶紧跪倒在地，诚惶诚恐的说道：“赵大人息怒，不是下官糊弄大人，只是顺天府境内实在是没有整块的闲置地，虽然有很多地荒着，但是那都是有主儿的，只是没有耕种，其他无主的地也有，但零零碎碎的不成规模，都不符合大人的要求。望大人明察。”

听了这个解释，赵强觉得要找出一大块可以耕种的荒地确实勉为其难，这才平了气，他换了平和的语气说道：“是这么回事呀，好了，不怪你们，起来吧。”他指着这块荒地问道：“这块地是怎么回事呀，全是沙子？”

“回大人话，这块地紧邻砖河，多次发洪水被淹，砖河水里泥沙多，等洪水退了，泥杀就留下来，久而久之的这里就成沙地，荒弃没人耕种，这周边的老百姓也都搬走了。”

看着这块荒地，赵强沉思良久，这块地种田是肯定不行的，能不能干点别的呢？他带着众人顺着沙地前行，来到砖河边上，见两边的堤岸已经是年久失修，破败不堪，砖河水面很宽，由于水里泥沙多，水的颜色是混黄的，他问旁边的官员道：“这砖河上游通到哪啊？”

“回大人话，砖河上游是连着京杭大运河，从这里一路向西通到怀柔和顺义。”顺天府官员说道。

“连着运河！”赵强忽然想起当初在兖洲私访遇到的那几个山西的客商，受了启发。这里连着运河，而且这块地方距离京城很近，官道四通八达，是通往北方各省的通衢要道。能不能利用运河的运输优势，在这里建一个大的批发市场呢。

绕着这块沙地转了一大圈，赵强一边走一边不停的琢磨，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可行。在返回的路上，他将这个想法向田精明和尚大勇说了。田精明听了，有点犹豫的问道：“您这个主意好是好，可是现在各地的商人都结成商会，自己采办货物，自己运输，如果我们中间倒手转卖，人家会买帐吗？再说我们在这儿建个集市，大伙儿也不知道呀，谁会上这儿买东西呢？”

赵强笑着说道：“这些你放心，我们是官办，这里面优势大了去了，第一条免税；第二条我们用官船运货没有地方上的叨扰；第三条外贸进出的货物我们可以优先采购和供应；第四条我们可以发文各地官府给我们帖出告示，告诉各地客商到这里来买货——”赵强掰着手指一一叙说办贸易市场的好处，田精明听着连连点头。尚大勇听了，也觉得有理，在旁边说道：“咳，管他行不行呢，反正大人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先干起来再说。”尚大勇被赵强求情救了性命，几个月跟着赵强办差，觉得处处顺手，自然对赵强是言听计从了。

当天下午，一行人回到京城，来到赵强的住处（如今赵强已经搬出皇宫，在灵镜胡同买了一处宅院，还雇了几个仆人和家丁）三个人接着计议办批发市场的事情，田精明和尚大勇都是精通世事之人，能力很强，所以谈到具体实施上的事务很是得心应手，只一个时辰就理出一份详细的方案。第二天赵强进宫向崇祯皇帝汇报了特区建设的思路，崇祯很痛快的批准了。为了避免地方官员的掣肘，赵强还请旨将在兖洲府救下来的定山县令张浩调任通州县县令，崇祯也准了。

筹备了两天以后，特区建设就拉开了架势。赵强将自己的行辕搬到了通州，就地指挥。由尚大勇带着一帮校尉赴直隶各洲县招用民工，田精明带着那帮老吏负责工料物品的采买，赵强以户部名义发文各省，征调各地有建筑经验的能工巧匠。他还带人到现场勘察，设计筹划特区的建设规划。

直隶地区人口密集，无地的流民无业者甚多，所以听说这里要招民工，不仅管饭，而且每月还有工钱，自然是应者云集，尚大勇他们专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优中选优，竟比招兵还要严格，很快就召集了8000多民工。赵强把民工分成四队，一队负责疏浚砖河河道，清理河道淤泥，整修堤岸，建设码头，使运河中的货船可以通过砖河开到这里。二队负责建设在特区区域中央集贸市场和仓库。三队负责修路，除了特区内部两横两纵四条路外，还整修了特区连接到外省的几条官道的通道。四队负责民用设施的建设，主要是在集贸市场的四周按照八卦的方位修建民房聚居区，作为工人的宿舍，在区域内道路的两旁则修建各式各样的二层三层的小楼，作为将来开办各种生意的场所。赵强就管着户部的国债和军需处，手里钱粮充裕，所以筹建工作事事趁手，进展很快，而且赵强为人大方，对手下宽厚，给民工的伙食很好，每顿饭都有肉，主食管够，每周还轮流的给民工放一天假，工钱也是足额及时的发放，对于各地举荐来的工匠们还特殊的给予补贴和照顾，专门辟了住处，还给配了伺候他们的佣人，这些民工从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的主顾，自然是干劲儿冲天，谁也不肯偷懒耍滑。只两个月的时间，市场的建设就已经初见规模了。

这一天，赵强召集几个幕僚开会研究市场经营的事情，田精明是总帐房，先汇报了建设前期的花费情况，只两个月的时间，连工带料的已经花掉了近100万两银子。赵强是个花钱没数的人，只要认为是该花的钱，他大笔一挥就批出去了，如今听到这个数目也是吓了一跳，因为这些钱是从国债银子里垫出来的，今后总是要还的，这市场能不能赚回这些钱来他心里也没底，几个幕僚听了这个数字，也是一脸的担心。

赵强咧着嘴嘬着牙花子说道：“靠，都花了那么多钱啦，这得哪辈子还上啊！”

尚大勇现在是四个民工队的总监工，见赵强为难，直着嗓子说道：“管他呢，我们先干起来，实在还不上就他奶奶的不还了，这是皇上借的钱，他们还敢上门来催债不成。”

赵强笑笑说道：“你这主意不行，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咱们借钱也好，做生意也好得讲信誉。不过你说的这条对，不管那么多先干起来再说。”接着赵强开始阐述自己早已想好的经营方案了。经营方案一共四条：第一，户部发文要求各地洲府在城里贴告示，将这里建设贸易市场的消息公告出去，号召各地商人到这里来贸易。第二，让田精明亲自到苏州去找张晓东，让他协助从南方采办一批丝绸、瓷器、粮食和药材，这些东西都是北方现在急缺的货物，不愁卖不出去，同时选择建立一批供应商的关系。第三，协调兵户二部和河道衙门，制作一批货引（牌照），所有特区派出的车船在运输途中一律优先安排，而且沿途不得抽税；第四，行文沿海各个市舶司衙门，凡从国外进口的大宗货物一律官价卖给特区，由特区负责对外发售。这几个条件是赵强琢磨了好多日子才想定的，一句话，就是利用官办特区的优势，把资源用足喽。

众人听了赵强的意见均觉可行，又在一些经营细节上添砖加瓦的补充了一些，赵强吩咐一个师爷草拟一份市场交易的章程，在市场的大厅里张榜公布出来，以示公平交易。

赵强看议的差不多了，说道：“各位还有什么事吗？”

这时候，尚大勇起身说道：“对了，赵大人，下官还有一事请示，市场前边的那个牌楼已经修好了，这牌楼上的对子应该写什么内容，请大人示下。”

对对子赵强可不在行，他冲众人说道：“你们大伙有什么好对子，都说说，咱们挑个好的。”

大伙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无外乎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这类比较常见的对子，赵强听了觉得俗气，都不满意。他起身围着屋子转腰子，忽然想起原来在小说里看过的一副对子，于是张口说道：“有了，你们听着啊，这个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东运河西运河，东西运河运东西，这个横批吗？靠！这个横批你们大伙再想想。”

“妙呀！”、“高啊！”他此对一出，立即赢得满堂的喝彩，这个对子把特区建在通州和紧邻运河的情形描述出来，对仗工整，还暗含着生意四通八达的意思，构思奇巧，寓意深刻，让众人由衷的佩服。大伙儿纷纷提出横批的内容，最后还是赵强一锤定音，横批：公平交易。

看看众人没有其他事情了，赵强说道：“我看就这么着吧，大伙分头行动，各司其职，争取大发利市，咱们都有钱花。”

众人散去，田精明和尚大勇留了下来，尚大勇用求教的语气问道：“赵大人，我跟您日久，发现您发言时常常先说一个‘靠’字，我琢磨了好多日子，也没搞懂什么意思，所以想向大人请教。”这个疑问田精明也有，不由也伸长耳朵听赵强的解释。

这赵强在现代是个小混混，整天嘴里不干净说话带脏字，自己也没意识到，回到古代当了大官这毛病也没改掉，如今见问起来，觉得好笑，又不好直说，只得敷衍着答道：“这个，这个‘靠’字吗，本来就是这个曹的字，这个，这个曹呢是三国演义里面一位大奸臣，啊，这个白脸儿大奸臣，对大奸臣呢，自然这个说话就不用客气啦，所以说话的时候如果这个生气、恼火、激动什么的，就先说这个字，来表示自己的这个情绪。”

尚、田二人都纷纷点头称是，心里佩服赵强，谁说我们赵大人不读书啊，人家那学问深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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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批发市场

崇祯12年6月，特区贸易市场正式开张营业，而且一开张生意就异常的红火，完全超出了赵强他们的想象。

中国地域辽阔，物产丰富，地区间的出产差异性很大，物资交流需求旺盛，地区间货物差价也很高。在明末年间，民间已经有一大批专门从事贸易的商人，地区间贸易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并逐步形成了晋商、徽商、浙商等以地域为代表的民间商会组织。但由于交通不便利和信息沟通手段落后，加上世道纷乱，民间贸易成本很高，风险也极大，南北的货物运输一个往返就要几个月的时间，往往走的时候是本地急需的货物，几个月以后运回来时，已经多的卖不出去了，而且货物运输的交通工具和人力成本很高，再加上沿途的官府抽税和盗匪的劫掠，要想通过贸易赚钱是非常难的。这个特区贸易市场的建立，有效解决了南北贸易中的很多问题，货物运输是官船、官车，没有了地方上的勒啃，而且统购统运，采购和运输成本大大降低，各地的商人们直接到市场上选择自己需要的货物，以最快的速度运回本地销售，大大降低了经营的风险；而需要什么货物或者想出售什么货物，也都可以通过贸易市场来帮助实现。所以这个市场一建起来，各地的客商就纷至沓来，贸易市场也就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通州本就是连通南北的交通要道，如今建了这个大市场，更是一下子成了南北物资交流的集散地。在通州的各条官道上，行人、马车、轿子每天都是川流不息；在砖河通往运河的那段水路也是万帆云集，在特区码头上所有的堆场和仓库都堆满了货物；在交易大厅里，等着交易的商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贸易市场做的是批发业务，从各地采购大宗的货物，运到市场里，加价以后再对外批发，赵强在批发价格上随行就市，不乱加价，而且所有出售的商品一律明码标价，比商人们自行采购、运输的货物价格还要低，受到了广大客商的一致赞誉。饶是如此，这一买一卖之间的巨大利润空间也让赵强赚了个盆满钵盈。赵强还选择有信誉、有实力的商家建立合作关系，让他们负责在各地货源的筹集和采买，并把兵户二部联合发放的商引（执照）交给他们，沿途运输就少了很多麻烦。

到了月底一盘帐，大市场在一个月里居然净赚20多万两银子，看着帐房交来的大把的银票和白花花的银子，赵强兴奋的一夜没睡着觉。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召集几个幕僚碰头开会，商讨下一步的事情。

虽然一夜没睡，赵强精神头依然很足，照例由赵强先训了一通话以后，田精明汇报了一个月来的经营情况，贸易市场净赚了20多万，市场建设后期工程基本上都完工了，花费不大。听了这个消息，大伙儿都是异常的兴奋。

接下来谈下一步的工作安排，还是田精明率先说道：“赵大人，我这里有几个事情请大人定夺。第一个是我们这个市场交易是采用统一采购和运输，再对外批发的方式。这种方式适合于象粮食、煤炭、木材、瓷器、药材等这些大宗的货物，所以那些本钱小或者比较零碎特别的货物就不好进行交易，很多本小的商户都提意见，希望我们能给他们想想办法。”

“恩，这个问题吗？”赵强埋头琢磨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问题好办，咱们把贸易管理办法修改一下，以后官家只负责几种主要的大宗货物的采购和批发业务，剩下那些商品。我们让商人们自由贸易，我们在市场里设立一些个摊位，租给商人们，作为交易谈判之所，这个办法怎么样？”

“靠！好主意。”大伙一致赞同。

“那我说第二个问题，现在我们这个市场生意红火，往来客商人数众多，这个吃饭、住宿等等非常的不方便，有很多的商家来打听，我们在道路两边建的那些小楼是否可以发卖，交给他们来经营生意？如果可以，那多少钱发卖合适，请大人定夺。”

“对呀！我们在这儿还有一大笔买卖没做呢！”赵强想到这些个临街的店铺要是卖出去，那就又是一大笔收入，不禁兴奋的跳了起来。他搓着手，来回的踱步，盘算着卖多少钱合适，大伙儿知道他主意多，都支着耳朵等着下文，转了几个来回，赵强也没想好，于是冲众人问道：“靠！这还真不好定，定高了没人买，定低了咱们可就亏了。”

见赵强也没准主意，大伙一阵失望，尚大勇性急，忍不住说道：“靠！干脆就2000两一个铺子，反正盖这些铺子也没花多少钱，把本钱收回来，不赔本拉倒。”

旁边一个师爷接口道：“靠！2000两太低了，这么多有钱人聚在这儿，开什么买卖不赚钱呀，2000两2个月就赚回来啦，要那样，我都想去开买卖了。”

田精明也插口说道：“靠！赵大人，这个发卖恐怕不妥，我们这儿是特区，一旦把铺子发卖了，将来就不好管理了，不如出租来得稳妥一些，租房合约一年一签，这样即便开始的租金低了，以后还可以再涨，您看如何？”

“靠，老田这个主意好。”尚大勇大声的说道。众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赵强也觉得田精明的提议是对的，可他毕竟年轻，虚荣心还挺强，自己一直以足智多谋自居，可如今这个主意让田精明给想出来了，感觉有点没面子，他右手揉着下巴颏，故作思考状，脑瓜急转，寻思着有什么现代社会的经验可以借鉴，良久他终于想出了办法。赵强走回座位，端正坐好，双手扶在案上，装腔作势的大声咳嗽了一声，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大伙儿知道他“老人家”又要发表高论了，赶紧躬身静听。赵强说道：“这个老田的建议很好，啊！”说着他瞟了一眼田精明，田精明听到赵强肯定自己的建议，心中得意，不由得面露喜色，赵强接着说道：“不过吗，这个——”他一说“不过”，田精明脸色一下子黯然下来，赶紧低下头，赵强心中得意，拿腔拿调的说道：“这个建议呢，还不够全面，只租不卖是对滴，但是一年一签合同不妥！你们想想啊，这个店铺都是新建的，不管开什么买卖，都的装修，如果一年一签，人家怕你明年不租了，自然就不敢好好装修，不敢多投入，这个租房的积极性就不高了。所以这个租期最少得三年，愿意签更长时间的也可以，前提是得把租金先缴足了。”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儿，接着说道：“可是租的时间长了，这租金怎么定呢？咱有办法，我们来个拍卖！”

众人闻听，都一脸困惑的看着赵强。赵强接着解释道：“大伙不明白什么叫拍卖是吧？告诉你们啊，就是当面竞价，拿出一样东西来，让大伙出价儿，谁最后出的价高，东西就归谁。这租金也是一样，谁出的价高，我们就租谁，如何呀？”

“高！这个办法好！”

“靠！好主意，好主意！”

“大人英明，这招肯定行。”

大伙纷纷叫好，奉承声响成一片。田精明是彻底服了赵强，起身说道：“赵大人的这个主意肯定行，您看何时安排这个拍卖，谁来主持。”

“事不宜迟，你们回去拟个拍卖的规程还有房子的租约，一律公布出来，在京城、直隶等地广而告之，愿意参加竞价的商人先登个记，两周以后开拍，主持吗，就本大人来吧。”

“是，下官回去以后立即就办。这是第二件事已经解决了，还有第三件事儿，就是目前市场贸易繁盛，过手的银钱数量巨大，晋商商会的德隆钱庄和浙商商会的茂源钱庄都提出在这里设立分号的申请，不知大人可否批准？”

在明末的时候，货币流通体制很落后，交易基本是用现银和铜钱，一些商会为了减少风险，自行建立了钱庄，但数量少，规模小，只在京城和几个大的省会城市设立分号，而且只限于商会内部的成员相互兑换，商会之间的银票并不相互承认，还没有形成体系和规范的制度。

赵强又陷入沉思，他琢磨着上述这些情况，想起了现代社会的银行，觉得如果开办一家银行可以大大的促进商业的发展，而且以官方身份开办，更加利于信誉的树立和货币的推广使用。他沉思着说道：“人家要开分号自然是可以，我是在考虑咱们自己干吗不开一家钱庄呢，我们是官家身份，依托官府的银库，如果开这么个买卖应该能生意兴隆。”

他的提议又让大伙兴奋了一阵。赵强说道：“兹事体大，先考虑着，待我回京请旨以后再说吧。”

田精明请示完了，轮到尚大勇发言了，尚大勇大着嗓门说道：“靠！赵大人，我这儿也有几个事情请大人示下。目前规划内的工程都基本上干完了，现在这些民工已经开始闲着了，是再安排事情还是将他们遣散请大人决断，不过这些伙计都不愿意散了，他们说从没有遇到这么好的主顾，都希望能留下来接着为大人效劳。”

赵强笑着问道：“大伙愿意留下，当然是好事儿，不过干什么呢？总不能白养活着吧？你有什么建议吗？”

尚大勇说道：“大人，这几个月下来，这批人已经使出来了，大伙儿人心齐，士气高，如果就这么散了太可惜了，我想不如改编成一营官兵，负责护卫我们这个特区，我们这里聚了这么多物资钱粮，全凭顺天府的几百个营兵根本看不过来。”尚大勇是当兵的出身，自然是希望能接着带兵。

田精明也提议道：“大人，这批人散了确实有点可惜，将来再想聚起来可就难了，现在的活计虽然干完了，但是我们特区还有很大的地方空着呢，以后还要发展，不如再接着建点什么吧。”

“靠！现在我们的仓库已经不够用了，还有工人的住处也紧张应该再建。”一个幕僚补充道。

另一个师爷说道：“禀大人，既然还空着很多地方，我们手里又不愁钱，不如大人您自己在这里建个宅院吧，省得住在县衙里生活上不方便，再说每天往返也有一段路程，耽误时间。”

他这个提议立即引起众人的附和。

尚大勇手下一个校尉提议道：“靠！还有我们这个特区应该修建一些围墙和岗楼，这样万一将来有什么事端，利于特区的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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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七嘴八舌的又提了很多的建议。赵强静静的听着，觉得这些建议都好，尤其是组建军队的事情让他动心，如果能就势搞出一直听命于自己的队伍，那自己的分量可就不同了，不过这个事情得请示皇上，这里邻近京师，如果擅自组建武装，肯定会引起皇帝的猜疑。他想定了，大声的咳嗽一声，众人立即安静下来，听他“老人家”训话，赵强缓缓说道：“这个，这个现在正是麦熟季节，这些人里有家在附近的，可能需要回去帮助家里去收割，所以呢，你们回去甄别一下，愿意回去的，可以放一个月的假，让他们回去干农活儿，一个月以后愿意回来的还可以回来。”大家听他这么说，都心里叹服：这赵大人果然心思缜密，考虑周全。

赵强接着说道：“大伙既然不愿意散了，那么就接着安排活干，这个仓库、堆场、民房接着修，需要多少修多少，这个围墙、岗楼呢，也需要，你们自己拿个规划就是了。至于给我修个宅子嘛，这个可以，不过不能只给我个人修，诸位大人都是抛家舍业跟我到了这里，要修就一块修，连同我们请来的那些能工巧匠们，有本事的人，都修，这些宅子建成一片，大伙儿串个门子什么的也方便，将来愿意把家属接过来的，就接过来。这个有福同享吗。”大伙听了都面露惊喜之色。

赵强接着说：“至于这个组建军队吗，得等我回去向皇上请旨以后再说，而且也得这些人愿意当兵才行。你们回去可以先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不愿意当兵的就专司建筑的活计，愿意当兵的，先半天干活儿，半天儿训练，等皇上批准了我们再正式组建军队，如果皇上不准，那么我们就组建护城队，不发兵器就是了。”

赵强一番总结等于将所有人的意见都采纳了，众人自然是皆大欢喜，兴高采烈的。

田精明等人刚开始跟从赵强办差的时候，还是出于赵强的地位和提携之恩对他表示服从，但几个月下来，他们觉得这个赵大人确实是不简单，年龄不大，想法不少，新鲜的点子层出不穷，而且招招见效，能解决问题，渐渐对赵强由衷的钦服。而且他们觉得赵强这个人不贪财，不摆官架子，对大伙儿实心实意，处处维护大家的利益，敢作敢当，是个可以信赖和值得追随的上司。他们不仅对赵强言听计从，而且不自觉的开始模仿赵强的做事风格、说话的语气和腔调，所以这个“靠”字也就不经意间在特区里面泛滥开了。

正文 第2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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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邀宠赐婚

在特区里面开铺面做生意不用缴税，而且这里又是商贾云集有钱人扎堆儿的地方，几乎所有的商家都看好这里的生意，所以特区的那些店铺要公开竞价出租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各地的商人趋之若骛，应者云集，就连江南的一些商人也急匆匆的赶来参加竞拍。

田精明他们为了这次拍卖会做了精心的准备，将所有准备出租的铺面都编了号，事先带着登记了的商户去实地查验，让他们心里有数。

拍卖会的当天，在交易市场里专门辟出一块地方作为拍卖场。场子南头设了主席台，主席台上面是给赵强预备的桌子、椅子，桌子上面还放了一面锣。主席台侧后方放置了一块大黑板，是用来公示报价的。在主席台下方摆满了坐椅，是给参加竞拍的客商预备的。离预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拍卖会现场已经坐满了人，后来没有座位的，就挤在后面。邻近开始的时间时，尚大勇先登上了主席台，大声的宣读了拍卖的规则和注意事项，念完注意事项，尚大勇扬声说道：“各位客商，大伙起立，躬迎赵强赵大人。”

话音刚落，只见赵强身穿四品文官的官袍，手中拿着一把折扇，一步三摇的从主席台后边上来了。众客商纷纷起身，参差不齐的说道：“参见赵大人。”

赵强面带微笑，环视了会场一圈，扬声说道：“各位请坐。”说完自己先坐下了。众人纷纷落座，瞪着眼睛看着这位大人，等他训话。赵强缓缓说道：“各位商家，皇上下旨要本官筹建特区，为的是繁荣经济，造福黎民。啊！这个，这个，这个办这个大市场呢是为了促进南北的贸易，好处大伙都瞧见了。可办了这个大市场以后呢，这里来来往往的客商多了，大伙儿得吃饭、住店，啊，还有的想听曲喝茶，是吧！”众人面带微笑纷纷点头。

赵强咳嗽一声接着说道：“这个，这个，想吃饭喝茶呢，就得有人经营这些个馆子铺子，现在呢，这些铺面都已经修好了，就差找人经营了。在这里一不用缴税，二是有钱人多生意好做，所以想经营的人多，店铺呢还是少了些，给谁不给谁的，我们也不好决定，所以只好采用今天这个法子，就是竞价，谁出的价高，就归谁。待会儿大家出价的时候一定得想好了，别出的价太高了，挣不回来。还有一条，这些个铺子什么生意都许做，唯独这个赌场不能开，啊，这个，这个俗话说的好，久赌无胜家，大伙揣着钱是到这儿做生意来了，要是沾了赌，把经营的本钱输在这儿，本大人恐怕也得落埋怨，所以事先说好喽，这个，这个勿为言之不预也。”

众人齐声表示赞同。

“好了，现在开始拍卖一号院，一年的租金底价500两银子，有出价更高的吗？”赵强开始了吆喝。这个一号院是位于特区里面两条街把角的位置，地势很好，一座两层小楼外带一个两进的大院子，开什么买卖都合适，登记参加拍卖的人最多，所以田精明把这里排在了第一号。

赵强话音刚落，坐在第四排的一个山西商人就应道：“1500两！”人群开始小声的议论。

第二排的一个客商应道：“我出1700两。”

第一排的一个北京客商接着应道：“1800两。”

第四排那个山西人看来是势在必得，高声应道：“3000两。”众人又开始嗡嗡的议论起来。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报价，“3200两”、“3400两”、“3600两”、“4000两”。

山西人又报价了：“5000两”。会场一下沉寂了下来。赵强等了一下，见没人接着叫价了，于是开口说道：“5000两，还有没有人加价啦？没有哈，好！5000两第一次，5000两第二次，5000两第三”他举起手中的鼓锤正想向下敲锣的时候，只听场子最后一排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8000两！”他赶紧收住鼓锤，会场一下热闹起来，大伙儿齐刷刷的向后看去，只见最后一排坐着一个富家公子打扮的年轻人，正志得意满的摇着扇子，此人长的眉目清秀，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众人顿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个山西的富商一脸恼火的看着那个姑娘，却也不敢再往上加价了，只能垂头丧气的认熊了。赵强三声唱价以后，鼓锤下落，第一号院子归了那个姑娘。

接下来是二号院子，也是争夺的异常激烈，最后以6000两成交。就这样整整一个上午，一共拍出了30多个铺面，赵强也累的筋疲力尽，下午的拍卖就交给了田精明和尚大勇负责了。一天下来，100多个铺子都有了买主儿，接下来几天是买卖双方签定租约，交割铺子和租金，所有的铺子几年的租金一块儿收下来，统共有170多万两，一下把特区前期建设投入的钱全部收了回来，赵强高兴的又是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赵强想到现在特区的工作进展顺利，到了向崇祯皇帝报功的时候了，再说办钱庄和组建军队的事情都需要向皇上直接汇报，于是将各项工作交代给田精明和尚大勇，自己带着几个随从赶奔京城。

赵强这边诸事顺利，紫禁城里的崇祯皇帝近来也是喜事不断，先是洪承畴统率大军在河南围剿李自成，由于措置得当，虽没有彻底剿灭，但已经成功的遏止了他们的发展势头，把李自成的势力限制在河南境内。接着今年全国夏粮丰收，吃饭的问题基本解决了，他下旨减免了负担比较重的一些洲府的税赋，引得万民称颂。赵强承办的几件政务也是进展顺利，发行国债有效缓解了朝廷的财务危机；建立特区的贸易市场，促进了南北的物资交流，还给国库增加了大量的收入，抵得上几个洲府的税收；军需粮饷供应也是尽心尽力及时足量，洪承畴几次在奏折里夸奖赵强。赵强每隔半个月就有一份奏折汇报各项工作的进展，如今赵强也开始自己写奏折了，他的毛笔字歪歪扭扭，文中错字和白话甚多，可是语句通顺简捷，意思表达的很清楚，崇祯倒觉得看起来不象其他大臣的奏折那样拗口难懂。东厂呈报的对赵强的监视报告中，也对赵强谀词如潮，说赵强每天都勤勉工作到深夜，深入实地亲自参与管理；生活简朴，每天都是粗茶淡饭，布衣简从，住在县衙的客房里，连个仆人都没有，也没有贪墨受贿的事情。一切迹象都表明赵强是个忠君爱民的好官，是个多谋善断的能员干吏！

崇祯还有一件喜事，那就是丽妃前些日子给他生了个皇子。崇祯皇帝膝下子嗣疏落，有皇后生的一个女儿，是长公主，后来又生了一个皇子，可惜夭折了，这以后由于崇祯忙于国事，疏于后宫房事，就再没有其他孩子了，如今这个孩子是三皇子，按照祖制，就应该是未来皇帝的继任人。看到后继有人，崇祯皇帝内心的喜悦就别提了。

这一天下午，崇祯正在南书房批阅奏折，首领太监来报，说专办大臣赵强递牌子求见，崇祯立即吩咐传见，赵强进来见礼以后，崇祯吩咐赐坐。赵强这次进宫就是要请示设立官办钱庄和组建军队事宜的，坐定后，他先将办钱庄的打算说了，崇祯仔细的听完，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此事关系重大，牵扯甚多，弄不好会乱，前朝曾经试行过发行纸钞，结果推行不起来，半途而废了，不如你先以民间的形式试一试，所需银两从筹集的国债银子里出，如果好再接着搞，这个事情你先拟个详细的条陈，交内阁和户部参酌研究，定了以后再办。比如你这个特区的试点办的好，我看可以再在几个省推广一下，你全部管起来。”

“遵旨”，赵强答道，他接着汇报组建军队的想法道：“万岁，微臣还有一个想法向您请示。”

崇祯笑着对赵强说道：“呵呵，还有想法，好！说吧。”

“是这么回事儿，在建特区的时候我们不是征集了一批民工吗，现在活干的差不多了，照理应该把这些人辞喽，可是微臣想不如干脆把这些人编成一营军队，负责保护特区的安全。您不知道，现在我们这个特区里面那存的货物海了去了，那库里的银子也存了不少，我估计肯定有不少坏人在打特区的主意，所以必须得派兵保护，我琢磨着现在前方战事吃紧，上哪儿调军队去呀，干脆自己建一支队伍得了，您看行吗？”

在京畿重地组建军队是个大事，崇祯对此一向谨慎小心，他对赵强还是信任的，但是他觉得赵强毕竟还是个毛孩子，虽然鬼点子多，但是要掌控军队恐怕是不行的，但是赵强提出的特区保护问题也确实应该重视，他思考了一下说道：“组建一营军队又要增加粮饷的开支，再说一组建队伍就要划归兵部管辖，统一调度，说不定哪天就给调到前线去了。不如你组建个民团，半军半民的，也好管理，对付一般的盗匪也就够了，如何？”

赵强撅着嘴巴想了一下，觉得这样也好，不管是民团还是官军，反正都是武装力量，见民团还省了编制的限制和兵部的干扰，于是冲崇祯说道：“遵旨，微臣就按皇上您的意思办理。”

崇祯微笑着看着赵强，他发现面前这小子满脑子的花花点子，而且居然招招奏效，真搞不懂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可能是因为没读过书，反而不受常规成法的限制才能如此的吧。才半年没见，他觉得赵强个子又长高了一些，而且也晒黑了不少，想到他还一个人住在县衙，遂说道：“听说你还住在县衙里，这样恐怕太不方便吧，，你长期占着地方上的衙门也不成事儿，我看不如就自己建个宅子，也安个家，生活上也方便些。”

赵强一脸感激的说道：“是，谢皇上关心，不过微臣是废人，有没有家的反正都一样。”说完叹了口气。

崇祯听了，心里一动，虽说赵强是个太监出身，但是长大了也会有七情六欲，而且在当时，那些有一定品级，在各司衙门当差的大太监们都有妻室，有的还三妻四妾的好几个，他觉得应该给赵强也张罗一门婚事了。

两人正聊着，都太监林哲进来说道：“禀皇上，太后和皇后现在钟粹宫呢，问您什么时候过去？”

崇祯这才想起今天下午是约了皇后一起到丽妃那里商量给三皇子办满月的事情，他记起赵强曾经在钟粹宫当过差，所以想让赵强也一起去看看，以示恩宠，于是说道：“赵强，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丽妃给我生了个皇子，我这就要去丽妃那里去商量办满月的事情，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去吧。”

崇祯一席话，把赵强的心思勾起来了，想到自己同丽妃有过那么一段恩爱，给皇上戴了一顶西瓜帽儿，心中有愧，如今丽妃给皇上生了孩子，毕竟人家才是夫妻呢，心里又喜又愧又有一点凄凉，象翻倒了五味瓶一样的不是滋味儿。他忙低下头说道：“皇上，这个我去怕不合适吧。”

“唉！有什么不合适的，丽妃是你的旧主子，生了皇子是高兴事儿吗，走吧！”说着不由分说抬腿就走，赵强只好灰溜溜的跟在崇祯后面，进了后宫。

钟粹宫里正热闹非凡，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太后、容太妃和皇后都来了，皇子身上包着薄被，由奶娘抱着，长的细皮嫩肉，很鼓实。太后和太妃正围着皇子逗话儿，丽妃还在月子里，靠躺在床榻上，皇后坐在床沿上和她聊天。

随着总管太监一声吆喝，崇祯兴致勃勃的走了进来，赵强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众人相互见了礼，皇上走到孩子身边，伸手轻轻的去触那孩子的脸，嘴里还轻声的咂着逗孩子，皇子见身边人多，也兴奋的胳膊腿的乱动，小嘴一张一合的惹人怜爱。太后指着孩子说道：“看看这眉眼儿，跟皇上小时候一样，皇上小时候也是这么的喜欢热闹，没个安生。”

太妃在旁边凑趣说道：“可不是，皇上小时侯的样子我也见了，这孩子竟象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太妃是知道内情的，这么说不过是讨太后高兴罢了。

赵强并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他亲生的，所以并不关心，只偷偷用眼去看丽妃，由于刚生过孩子，丽妃变的富态多了，但依旧是艳光四射撩人心魄，丽妃也正拿眼瞟着赵强，两人眼光相对，脸都不由得一红，丽妃想赵强是这孩子的亲生父亲，而自己却将这个事情瞒了，心中对赵强有了一份歉疚，而且他从崇祯口中了解到，这个赵强如今身兼数职，精明能干，早晚会成为国家的柱石之臣，也有心拉拢赵强，为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登上皇位结一个强援，心中不免有了盘算。

崇祯招呼赵强道：“赵强，你也过来看看。”

“哎。”赵强赶前两步走到孩子身边，探头看去。那孩子是他的骨肉，虽不知情，但毕竟是父子天性，他一眼望去，竟由衷的对那皇子生出一份呵护之心和怜爱之情，想伸手把那孩子抱在怀里，但毕竟身份悬殊，他强忍住内心的冲动，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孩子好象也有了感应似的，大张着两眼瞪着赵强，小嘴也冲赵强努着，咿咿呀呀的。赵强忽然觉得心里一热，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好在众人注意的焦点都在那孩子身上，没有人发现。

众人热热闹闹的谈论了一会儿，孩子大概是饿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奶娘赶紧抱着孩子到后房去喂奶了。众人这才落座，太后看到赵强，笑着叫道：“这不是讲故事的那小崽子吗，这么久没见跑哪去了。”

崇祯皇帝笑着圆场说道：“母后，如今人家可不是小崽子了，现在是专办大臣四品大员，上次我跟您提起的那个杀官放粮的就是他”。

“是吗？敢情那个杀贪官儿的钦差就是他呀，我还道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呢，他这么个娃娃就能杀了那么大个官儿，这可不是出息了吗！”太后赞道。

“可不是，如今他管着特区、国债还有军需处这几个重要的差使，是我得力的左右手呢。”崇祯补充说道。

“怪道的，这孩子当初我就看着好，打小吃苦，是个厚道的孩子，又这么能干，可不又是个擎天保驾的赵子龙吗！我看呀，早晚我那孙子也能指望的上。”太后说道。

崇祯从繁杂的国事负压之下解脱出来，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聚在一起，心情很是舒畅，他看赵强站在那里有点郁郁的样子，估计是他看到自己一家人和睦样子觉得顾影自怜，想起给赵强成家的那个念头，于是说道：“母后啊，您说到这儿我还想起来了，如今赵强还没有个家呢，您老人家既看着好，干脆给指一个吧。”

在明代，皇上经常会将宫里一些年龄大了，长的漂亮的宫女指配给亲信的臣子或者侍卫为妻或妾，叫做天子赐婚，以示恩宠，借此笼络人心。太后听到皇上的话，明白他的心思，转头问皇后道：“我觉着不错，皇后啊，你可有合适的人选呀？”

皇后还没有说话，躺在床上的丽妃说话了：“太后、皇上，这一说起来，我这儿倒是有个现成的。”

太后问道：“是吗？那敢情好，毕竟你是他的旧主子，给指个人也是该当的。”

丽妃见皇上也点头认可，遂冲站在一旁的彩铃儿叫道：“彩铃儿，你过来。”

彩铃儿一直就站在丽妃娘娘的床侧，刚才丽妃一提起要给赵强指配一个，她的心里就是一紧，因为这宫里只有她到了可以指配出去的年龄，而且丽妃原也提过将来给她指配一个好人家。她满心指望能嫁个进士出身的文臣或者将军什么的，可如今眼看娘娘要把她指给赵强，她无论如何是不情愿的。她喜欢赵强的幽默和人才，当初如果不是丽妃在中间插一杠子，说不定她已经和赵强结了菜户了，但是让她一辈子嫁给赵强这么个太监，那可就不一样了，她知道和一个太监在一起生活是不会得到女人的幸福的。

彩铃儿神情紧张的走到丽妃跟前，小声应道：“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丽妃抓住彩铃儿的手笑着说道：“彩铃啊，你和赵强本就交好，在一起共过事儿，我想请皇上做主，把你许给了赵强，你可愿意呀？”

彩铃儿最怕听到这话，心里一寒，扑通跪到地上，颤声说道：“娘娘，我、我不愿意离开您，我愿意伺候您一辈子。”说完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只她紧咬着嘴唇，不敢放声。

太后、皇后等一干人都是过来人，如何不知道彩铃儿的心思，内心也是觉得不忍，但是皇帝已经开了金口，怎能又收回去呢。丽妃也明白彩铃的心思，她考虑自己和赵强的事情彩铃儿是知道一些的，现在她自然是不敢说，但这丫头将来跟了别人，枕边一个不留神，把这事说出去可怎么得了呀，不如把她许了赵强，这个秘密也就彻底守住了，还可以在赵强那里留个念想。她是知道赵强的实底儿的，心中甚至还有些嫉妒彩铃儿，暗道：“你个小妮子，还哭呢！我这是把你塞到蜜罐里去了，到时候瞧不把你美的喝了蜜似的。”她抚着彩铃的头发柔声说道：“傻丫头，女孩儿大了早晚要嫁人的，哪有跟主子一辈子的。赵强年轻有为，早晚是大用的人，跟了她你这一辈子就不愁了，你放心，娘娘不会误了你的。听话啊。”

太后在旁边也帮腔道：“可不是，这女人吗，嫁谁不是嫁呀，都是这么一辈子的就过来了，赵强这孩子我瞧着好，委屈不了你。我看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这丫头怎么也是宫里的，我们就是她娘家人，嫁妆定要丰厚些。”

皇后也接口说道：“就是，这事交给我办，断亏不了彩铃儿姑娘。”

彩铃儿见太后、皇后已经发话了，知道这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得认命，叩头谢恩。赵强在旁边看着，也是满心欢喜，这彩铃儿长的俊俏，又聪明伶俐，能娶了回去，他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当着丽妃的面儿，他不敢太过表露。

珠儿也一直在旁边伺候着，见彩铃儿被指给赵强，心中满是羡慕，心想：“彩铃姐嫁了小多子哥哥，两人天天在一起，就可以天天听那石猴的故事了，多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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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宫中密谋

崇祯和皇后等众人商谈完了给皇子办满月的事情，就从钟粹宫散了。皇后闷闷不乐的独自回到坤宁宫，这皇后姓周，是嘉定伯周奎的女儿，崇祯登基以后，被选入宫中做了皇后。这周皇后母仪天下，统辖六宫，身份贵重，也一直很宽容，一般不会同其他嫔妃去争宠，但这次丽妃生了皇子，情形就大不一样了。过个三年五载，这三皇子长成，很可能被立为太子，那就是未来的皇帝！一旦崇祯龙驭西归，这孩子登了皇位，到时候，母以子贵，丽妃将被尊为太后，而皇后呢？弄好了还能落个太后的虚名儿，弄不好，也就是个太妃，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却有主仆之分，身份地位天差地别！

皇后一脸阴沉的坐在春凳上，暗自思量：“难道有朝一日要让我给那丽妃叩头行礼吗？这可不行！瞧她得意的那样儿，竟敢躺着和我说话！自己以为已经坐定这太后的位儿了吗！还绕过我直接就给赵强指了婚，这分明是在给她儿子将来登上皇位做铺垫呢！赵强两口子都是她使唤过的奴才，还不得变着法儿的报答他们的主子。我该怎么办呢？”周皇后思量半天，也没有什么主意，她想起了父亲周奎，遂吩咐太监，去请嘉定伯周奎速速进宫探望。

到了下午，嘉定伯周奎被太监领到中宫，周奎按照规矩给皇后行礼，皇后赶忙搀扶起周奎说道：“唉呦！父亲，快快请起，这里没有外人，不用摆这个规矩。来人，给嘉定伯赐坐。”太监搬来椅子，周奎坐定，皇后遣开旁边的人，同周奎密谈。

周奎问道：“娘娘这么急着招我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皇后不好意思直说，敷衍道：“也没什么要事，只是记挂家中二老，找您来谈谈天儿。”

周奎是个老谋深算的人，宫里传出丽妃生了皇子的消息以后，他就虑到了女儿未来的身份问题，这次女儿找他来，他就料定是为了这件事情。他沉吟了一下试探着说道：“家里一切都好，娘娘不必挂心，倒是你自己要多加留意才是。”

皇后嘘了口气，忿忿的说道：“我还不是老样子，谁又能把我怎么样，只是这个丽妃仗着生了皇子，越来越放肆了，现在就开始为他的儿子结外援了，以为她将来当定了太后呢！哼！当初还不是靠那个小太监讲故事去邀宠，看她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就恶心！”

周奎捋着胡须，思谋了一会儿，幽幽的问道：“此事确实可虑，不知娘娘可有什么考虑吗？”

“唉！我能有什么考虑，如今皇上都被那小狐狸精迷住了，全怪我这肚子不争气呀！”皇后拉着长声儿说道。

周奎进宫之前早就想好了对策，说道：“娘娘不必担心，为父这里倒有一个法子。”

“哦？”皇后瞪着眼睛看着周奎，示意他说下去。

周奎笑笑，胸有成竹的说道：“大凡是男人，对女人都是喜新厌旧，皇上也概末能外。如今皇上劳国事，不能到处去寻芳猎艳，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所以为父打算到民间去搜罗一些艳妓歌女，放在府中调教，倍加恩宠，然后选择色艳伶俐之人献进宫里，放在你的身侧，有这些人勾着，到时候保管皇上三天两头的往你宫跑，次数多了，你自然会有身孕。只要两年之内你能生下皇子，以你现在皇后的位份，这太子之位还不定是谁的呢？”

皇后听着有理，微微颔首。

周奎继续说道：“至于那丽妃结外援的事情，你也不必担忧，想赵强一个小太监掀不起多大的风浪。皇上的性子你是了解的，最是多疑擅变，现在还不到时候，我先派人暗中盯着他点，等那赵强再红火一些，我们手里再掌握一些他的罪证，只要稍微在皇帝耳边吹点风，皇帝就得把他当阉党给废喽！”

皇后听得两眼放光，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模样，心里解气的想道：“哼！丽妃你个贱人，等我有了儿子，一定要你好看！”

话分两头，却说赵强。这次进宫面圣，皇上不仅批准了开钱庄和办民团的事情，还给他赐了一门亲事，自然是喜出望外，回到灵境胡同的住处立即就写信给田精明他们，将同崇祯商谈的诸项事宜通报了，让他们着手准备，然后自己就忙不迭的指挥家人筹办迎亲的事宜。皇上赐婚本就是非常荣耀的事情，如今皇上居然给太监出身的赵强赐婚，这份恩宠就更是非同一般了。朝中文武大臣们都想借这个机会拍赵强的马屁，赶热灶似的来府上送礼，众人知道赵强手里不缺银子，就变着法儿寻来各种珍奇物件当作贺礼，古玩字画、珠宝玉器什么的很快就摆满了一屋子。

到了娶亲的良辰吉日，一队人吹吹打打的将彩铃儿用一乘花轿接到赵强在灵镜胡同的宅子，门口鞭炮齐鸣，鼓乐喧嚣，然后就是唱喜歌、迈火盆，拜天地的一番仪式，很是热闹了一阵。院子里摆了流水席，整整一天宾来客往，赵强红妆披挂，喜气洋洋的前后招呼，忙的不亦乐乎。当天晚上，赵强在院子里摆了两桌酒席，请平时亲厚交好的几个大臣们吃酒，众人均知赵强是个太监，心里存了忌讳，不敢插科打诨的说黄缎子，开成人玩笑，没了这些吵闹，酒宴也就显得沉闷了许多，很快就散了。

送走客人，家人赶紧收拾桌椅碗筷，赵强多喝了几杯酒，脸色驼红，头也晕乎乎的，他穿着新郎倌的喜服，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发愣，不知道该干什么。这时候府里的老妈子带着两个丫鬟进来，冲赵强笑着说道：“老爷，您怎么还呆在这儿呀！时辰到了，您该入洞房啦。”

“哦，对了，该进洞房了。”赵强回过神儿来，想着彩铃儿俊俏的样子，不由得色心大动，心道：“这回老子不用偷偷摸摸的了，咱也有媳妇了！”他起身跟着老妈子来到卧房，那老妈子双手一推卧室的门，发现门竟从里面插上了，那老婆子轻声叫道：“夫人，您开开门呀，老爷来啦。”

里面没有动静，赵强等的不耐，上前敲着门道：“彩铃儿，开门呀，让我进去。”

里面仍然没有动静，过了半晌，只听里面隐隐的传来嘤嘤的哭泣声，想是那彩铃儿自觉一生托付给一个假男人，心中悲苦，正在那里伤心。老婆子也知道赵强是太监出身，不由得尴尬的看着赵强说道：“老爷，您看这——”

赵强明了彩铃儿的心境，心中又气又笑，心道：“这小妮子，新婚第一天就把本老爷给晾了，改天看我怎么收拾你，等你知道了老子的底细以后，还不美得你转着圈的哼哼。”他无奈的对屋里说道：“哎，你既然不高兴就算了，早点睡吧，我今天睡书房去。”说完掉头走了。

接下来几天，彩铃儿一直是苦着脸，基本不出卧房的门，每餐饭菜都是丫鬟给送到卧房里，偶尔与赵强碰面也是冷冷的，好象不认识一样，天一擦黑儿就将卧室的门插上，不让赵强进去。赵强也不强求，白天游走于各个有司衙门，商谈开钱庄和办民团的事情，晚上找人吃酒，每天都耗到很晚才回来，就睡在书房里。众家人见了，都在心中感叹：这做了太监还真是可怜！

这一天，赵强考虑下一步特区发展用人之处不少，应该找些人帮忙，他想起当初皇上曾经答应他可以到监狱里去挑选一些帮手的事情，遂只身来到了东厂。

东厂是皇帝的御用打手，深受皇帝信任，东厂都指挥使也是由太监担任，品级也是四品，跟赵强是平级，但是东厂首领李义方知道赵强深受皇帝宠信，而且上次赵强被关在东厂大狱颇吃了一些苦头，觉得心中有愧，所以对赵强异常的谦恭。李义方将赵强让到大堂，见礼叙话。赵强将挑选帮手的想法说了，李义方也知道这是皇上在朝会上批准的，于是拿出犯人名册档案让赵强挑选，赵强浏览着档案，见里面有一个将军职衔的，叫李刚，原来是山海关的一名总兵，他看了一下案由是密谋反叛，然而已经在押将近10年了，一直没有斩决。赵强问道：“这个李刚是怎么一回事呀？”

李义方答道：“这个李刚原本是袁督师手下的一名将军，当年皇上杀袁崇焕，这个李刚也受了牵连被抓入狱，后来估计是皇上知道冤枉了袁督师，也就没有再杀他，但也没有旨意要放了他，所以就一直这么关着。”

早些年，崇祯中了金人的反间计，杀了抗金名将袁崇焕的事情赵强也听说过，觉得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个李刚应该是个能干的，于是问道：“哦，这个人我想要了，不知道可不可？”

“可以，当然可以！不瞒赵大人，您这次提出从监狱里调人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您想呀，皇上要杀的人当时就杀了，不想杀的就关在这里，日子长了皇上自己也忘了，我们又不能去提醒皇上这个那个的该杀或者不该杀，长年这么积攒着，这犯人都装不下了。”李义方说道。

赵强想起当初和自己关在一起的蒋公公，觉得当初能当上东厂的都指挥使也应该本事不小，他明知故问的说道：“你提这个，我想起来了，当初我关在你们这里时和我同监的有个蒋公公，好象也关了很多年了，那个人是干什么的呀？”

听赵强问起蒋公公，李义方面露难色，这个蒋公公是阉党余孽、前东厂的首脑，身份特殊，要是放出去恐怕不妥，但是留在这里整天的胡言乱语，传到崇祯耳朵里去也是麻烦，而且李义方早年曾受过蒋公公的恩，所以一直瞒着不上报。他踟躇半晌敷衍着说道：“这个人曾经是魏忠贤的部下，当年万岁铲除阉党给抓了进来，一直就这么关着，没有旨意杀，也没有旨意放，反正已经老病的不成样子了，没有几年活头了。”

赵强见李义方有意隐瞒蒋公公的身份，有保蒋公公的意思，就势说道：“是呀，我也是看他岁数那么大了，还一身的伤病，心里头可怜，关在这里也是受罪，不如给了我将养起来，不管怎么说，咱们可都是‘半拉人’，老了老了的没个下场，去年我跟的高公公不就是那样吗。”

李义方知道赵强给高公公银子的事情，心中感慨，说道：“要说您赵大人可真是善性人，不过这个蒋公公放出去恐怕有点为难，要是皇上知道了——”

“哈哈哈哈”赵强笑道：“一个老太监放就放了，养个几年也就没了，你我不说皇上上哪知道去，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什么，有什么事情，兄弟我自然会担待着，当然了，你要实在为难，那我向皇上那里去请示一下如何？”

李义方见赵强这么说，还真怕赵强给捅到皇上那里去，只好点头答应了。赵强从东厂出来，又到刑部大牢晃悠了一圈，选了几个学识好的犯官，才回到家里。

赵强回到家中，田精明派来的一个信使已经等在那里，田精明在信里汇报说给赵强在特区的宅子已经盖好了，而且希望他能尽快返回通州理事。赵强考虑自己已经有了家眷，而且要长时间在特区办公，干脆将家整个搬过去，这里只留个把家丁看护，作为回京时落脚的地方就行了，于是吩咐家人收拾家当，准备明天举家搬到通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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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安家

第二天，赵强就带领家人收拾好家当上路了，他和彩铃儿坐在一辆宽敞的驷马大轿车里，丫鬟婆子们带着细软分乘其他的马车，一干家丁护卫骑着马前后簇拥，一队车马浩浩荡荡的在官道上行进。

在车厢里，轿帘拉着，有些暗，但很严实。赵强坐在彩铃儿身旁，彩铃儿还是一副悲苦的表情，呆呆的坐着一语不发。赵强有心逗她，故意叹着气说道：“唉！嫁给我这个太监觉得吃亏了是不是？其实我也知道你不愿意。”

“那、那你当时干吗不向皇上辞了这婚事！”彩铃儿直视前方冷冷的问道。

赵强坏笑着说道：“嘿嘿，你不愿意我愿意呀！你这么一个香喷喷儿，水灵灵儿的大美人儿，我干吗不要啊！再说了，皇上赐婚，那是金口玉言，我说辞就辞啦？那叫给脸不兜着，皇上一生气，能一刀把我给喀嚓喽！为了活命，我也只好委屈你了，唉，你就认了这个命吧！”

彩铃儿眼珠子转了转，嘴唇哆嗦着，却没有吱声，眼泪却哗哗的流了下来，赵强看着心疼，觉得是时候告诉她真相了，他拉住彩铃儿的手，柔声说道：“嗨！嗨！你先别哭，我告诉你一个事儿，听了你可千万别嚷嚷啊。”说着，他撩起长衫的下摆，牵过彩铃儿的手，向自己的胯下摸去，彩铃儿隔着内裤触到肉乎乎的一团，心里先是一惊，那话儿在她柔荑触摸之下竟霍然而起，彩铃儿心知有异，细触之下，心中已然明了，不禁又喜有羞，欢叫一声，竟用力的抓了那话儿一把，赵强疼得呲牙咧嘴的怪叫一声：“唉呦我的命根儿呦！”连疼再恼被激得性起，双手将彩铃儿擒起，按倒在腿上。两人都是年少情盛，情浓之中忘乎所以，也没有什么顾忌，就在车厢里胡天胡地起来。

***** ***** *****

那赶车的把势是个50多岁的老头，坐在车辕上听到背后车厢里男欢女爱的声响，心想：“我们老爷是个太监，这太监还能弄出这么大动静来，真是不简单，也不知是用的什么手段？”心里存了龌龊的念头，不由得嘿嘿坏笑，扬起鞭子，使劲的抽在马屁股上，口中起劲儿的吆喝道：“得儿，喔！”

一行人中午时分到了特区的地界，田精明和尚大勇等人早就带着一干幕僚在路口等候了，大伙本想和赵强见礼问候一番的，但随行的家丁摆摆手，示意大伙不要干扰自家老爷，田精明等人莫名其妙，只得在前边带路，将一行人引到新建的宅第大门前。大车停稳，家人在轿厢外面放了梯子，轻声呼唤老爷和夫人下车，车里没有动静，众人都盯着轿帘，不敢出声儿，过了半晌只见赵强躬身掀开轿帘，扶着彩铃儿出来了。众人见那彩铃云鬓纷乱，裙钗不整，双颊赤红，赵强则是一副志得意满，喜气洋洋的神色，脸上还印着红色的唇印儿，心中猜出八九分，均感诧异，面面相觑，都不由得面露微笑。那彩铃儿偷偷扫了一眼，看到众人都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顿觉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紧紧的依着赵强不敢抬头。赵强得意的笑道：“呵呵，老田、老尚，各位辛苦啦，这位呢，就是皇上钦赐的，我的新婚夫人。”

田精明躬身说道：“大人和夫人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请先——”他话没说完，众人已经从他的话想到了另外的一层意思，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赵强也笑道：“哈哈哈哈，辛苦吗，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过挺好。”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众人笑够了，田精明才接着说道：“大人，您的宅子刚建好，您先参观参观，内部装修还没有做，想等着您定夺以后再施行。”

赵强这才注意到他们给自己建的宅子，只见门楼高大宽敞，门口两侧是两只石刻的大狮子。朱红漆的大门很厚重，门上还镶着碗大的铜钉。田精明和尚大勇带着赵强和彩铃儿走进大门，领着他俩参观，一边走一边介绍。这座宅院居然建了五进，最外面的院墙都是青砖和条石砌成，有近一米厚，外墙呈八角型，每个角上都修了一座高大的敌楼，上面可以驻兵和了望，还留有射箭孔。院内第一进是卫兵驻扎的地方，有营房、马厩和哨卡；第二进是仿照官府衙门的规制，建的大堂、会议室、书房和客厅，是作为赵强见人、办公的地方；第三进休闲的场所，建有花园、厨房、客厅、餐厅、库房和府内家丁、仆人的住处；第四进赵强和家人的内宅，是休息睡觉的地方；第五进只是一个小院，里面建了几间库房，是用来存放珍贵物品和办理机密事务的场所。整个宅子从外面看象一座城堡，高大坚固，气势宏伟，内部又象个王府，雕梁画柱，青砖碧瓦，美伦美奂。赵强越看越是心惊，心道：“这得花多少钱呀，再说修的如此奢侈，皇上知道了恐怕会嗔怒于我。这些人建设之前怎么也不通报我一声呀！”

原来在赵强去京城期间，皇上接见时谈及了让赵强盖个宅子的事情，这个消息赵强也传递给了田精明他们，他们考虑既然是奉旨给大人建房子，那就不必省着了，怎么好就怎么来，工料都是现成的，而且众工匠都感念赵强的恩德，自然是十分用心和努力，众人齐心协力，只一个月时间，就将宅子建好了。

那尚大勇不知赵强的心思，笑着问道：“赵大人，这个宅子您还满意吗？”

赵强皱着眉头说道：“建的太大太奢侈了，这得花多少钱呐？唉！”

田精明看出了赵强的担心，在旁说道：“赵大人不必担心，这个宅子虽名义上是给您建的，但是并不是您一个人专用。您看这外墙，到时候可以作为抵御外敌的城堡；第一进院子实际上驻军用的，第二进院子是办公的衙门；最里面的院子内将来是作为存放特区的重要资财的场所，所以这个宅子是将几个方面的功用放到了一起，才显得大了。而且在用料和建筑的规模上虽然精细，但是没有丝毫逾制违规的地方。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先给皇上上折子请示，批准以后再住，如何？”

赵强觉得既然已经建好了，再拆了也不可能，只好说道：“好吧，你们将这宅子的图纸给我誊画一份，我请旨以后再住吧。”

田精明等人见赵强如此谨慎，也都暗自感佩。

彩铃儿则根本就不去注意这些，她今天才真正的当了一回新娘子，一颗心全放在赵强身上，觉得不管住在什么地方，只要能陪在赵强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当天晚上，赵强就给崇祯写了折子，还将宅子的图纸一并附上，折子里一通的检讨由于自己失察，导致宅子建的太大，糜费甚多，表示愿意自己掏钱将建宅子的费用补上。据他对崇祯的了解，在这种事情上，越是谦恭自省，皇上越不会怪罪，越是隐瞒欺骗，反而会招来无妄之灾。果然崇祯皇帝批复回来，不仅没有责怪，反而温言安抚，说这幢宅子就算是赏给赵强的了。

有了皇帝的旨意，赵强一家才搬进新宅，赵强把安家等一干事宜全部交给彩铃儿。彩铃儿在宫中就是女官，多有历练，如今初为一家主母，心气正高，她拿出泼辣干练的劲头，将众家人支使的团团转，这里装个书案，那里搭个凉棚，哪些地方该种上花草，哪些房子该存放什么东西，雷厉风行又都是有条不紊，特区物资本就丰富，想要什么都是得心应手，只几天的工夫就把诺大的一个宅院打理的井井有条，赵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心想：“别说，我这个老婆还真能干，这要是在现代社会，我能娶这么个媳妇，爸妈还不得乐的睡不着觉。”冷不丁想起自己的父母，赵强一通的伤情，忽然他想起了高公公和小山子，俩人出宫以后在西山安了家，置了几亩薄田靠收租为生，生活比较清苦寂寞，如今这里地方大，何不把他们接来，享几年清福，再说他们是自己人，放在府里给个轻松趁意的差使，也比其他人要放心些。赵强将这个事情同彩铃儿讲了，彩铃儿自然欢喜乐意，第二天就差人到西山接了高公公和小山子到了府里。高公公感念赵强夫妇的好意，说什么也不愿白待着，就领了府里管钱粮库房的差使。小山子羡慕赵强干的红火，想在外面历练，赵强就把安排他做了随从，跟班儿办事。

家里安顿好了，赵强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特区的建设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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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建军（一）

赵强回到特区，根据崇祯的旨意又在山东、山西、南京、苏州等地筹建贸易市场，他和田精明在幕僚中挑选办事老成干练之人，委为各个贸易市场的主管，分赴各地去负责贸易市场的建设工作，让田精明居中负责协调，有在通州特区办贸易市场的成功经验，所以这个事情推进起来并不困难。

开办钱庄的事情，赵强颇费了一番脑筋，他同田精明等一帮幕僚仔仔细细的研究了几天，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他们给钱庄起的名字叫“通达钱庄”，寓意是生意发达，四海畅通的意思。钱庄在通州特区设立总店，先在京城、南京、济南、太原、苏州这几个贸易发达地区的中心城市和几个贸易市场的所在地建立分号，先期筹集的国债银子和贸易市场交易流通的银子就成了钱庄的家底儿，数百万两存银的钱庄，实力雄厚自然是其他钱庄所不能比的了。

通达钱庄的银票赵强委托户部安排官办的印刷厂专门印制，纸张、油墨都用最上等的，上面加盖特区的官印和通达钱庄的专印。他还针对其他商会钱庄的不足，在票面金额上既有5000两、2000两的大票，也有100两和50两的小票，以利于流通；他还规定其他钱庄可以在特区钱庄的柜上存放一定数量的现银，这样其他钱庄的银票就可以在通达钱庄自由存兑。赵强的这些做法不过是将现代银行管理的一些简单的方法加以运用，但在那个时代，这些办法对促进货币的流通和金融业的发展作用就已经很可观了。后来特区钱庄对朝廷的财政起到了很大的支撑作用，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钱庄的事情规划好了，赵强把这摊子的日常事务也甩给田精明去负责，自己专心去筹办组建民团的事情，在他的眼里，建立一支听命于自己的武装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尚大勇已经将组建民团的消息公布出去了，众民工听了绝大多数人都愿意参加，当团丁是守着家门口，又不用打仗，按月还能支领一份饷银，哪找这么好的事儿去呀？而且大伙儿觉得赵强这个人清廉宽厚，不至于拖欠和克扣士兵的饷银，在这样的大人手下当兵吃不了亏。特区招兵的消息传出后，附近几个县的很多农民也纷纷赶来报名，报名的人数很快超过了一万人。赵强考虑一下子招用太多，恐引起朝野的非议和崇祯的猜疑，决定先募兵5000人。由于不是官军的编制，不好按照官军的条律编伍，赵强同尚大勇商量后，将招用的5000名团丁，按照10人为一伍，10伍为一队，10队为一营，一共编成5个营，每伍设伍长一名，各队设正副队长各一名，各营设正副营官各一名。赵强自封为民团团长，尚大勇被任命为副团长，从京里带来的那些校尉军官都被委以正副营长等要职，队长和伍长则暂时在民工中挑选勇武和干练的人员暂时充任，待通过训练考察后任用。

赵强将练兵的事情交给尚大勇负责，那尚大勇是行伍出身，身经百战，带兵打仗的经验非常丰富，如今重新执掌军队，自然得心应手，心气也很高，由于训练严格得法，原本松松垮垮的一支农民组成的队伍很快就有了正规军旅的模样。赵强每天都要到军营去巡视一番，解决问题，询问训练进程，顺便向尚大勇讨教带兵之法。

这一天中午，骄阳似火，天气异常闷热。赵强躲在家里避暑，热得不想出门，吃过午饭，他躺在竹椅上摇着扇子和挨坐在身边的彩铃儿闲话儿，两人新婚不久，恩恩爱爱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去，虽然天热，依然是腻在一起，没完没了的说个不停。彩铃儿见赵强热得汗顺着脖子往下直淌，心疼的拿过一块凉毛巾亲自给他擦拭，一边还回头吩咐丫鬟把冰镇的西瓜给赵强端来，赵强仰躺着，眯缝着眼让彩铃儿给他擦汗，甚觉惬意。丫鬟把切好的西瓜轻轻放在几上，彩铃儿捏起一片，塞进赵强嘴里，赵强美美的嚼着，觉得一阵清凉直透心脾。不由赞道：“真舒服，尤其是美人亲自喂的，就是舒服啊，当然了，还有比这更舒服的呢。”

彩铃问道：“那是什么？”

“嘿嘿。”赵强坏笑一声，说道：“那就是美人用嘴含了喂到口里，那滋味才美呢！”

彩铃儿吃吃笑着，说道：“你呀！真是贪心的，别人顶着大太阳干活儿训练的，你倒好，躲在屋里吃着冰镇西瓜还不知足。”说完，心中情痒，嘴里含了一片，打算照赵强说的，用嘴喂给他。赵强听了彩铃儿的话，却腾的坐起身子，吓了彩铃儿一跳，口中的西瓜也不觉自己给咽了，她捶了赵强一拳说道：“好好的，你这是怎么了？竟跟诈尸似的？”

赵强沉思着说道：“夫人，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呀！你给我提了醒了，这么大热的天儿，那些士兵训练得多苦啊，还不得中了暑。不行我得看看去！”

彩铃儿心疼的说道：“这大热天，你就别去了，我刚才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再说你去了又能怎样，这天儿就凉快啦！”

“那不一样，带兵就讲究个同甘共苦，当官的和士兵一样吃苦受累，到了战场上士兵才能真正给你卖命打仗呢，自古都是这个理。对了，我去也不空着手，叫他们到市集上买上几车西瓜运过去，给士兵们消署。”赵强说道。

赵强急急的赶往军营，走得满头大汗，到了营门口，门口守卫的一排军校齐刷刷的给他敬礼，赵强听军营里一片沉寂，不象往日那般的杀声阵阵，热火朝天的派势，略一琢磨，心中明了，估计尚大勇是由于天热，体恤士兵，停了训练，松了口气，暗道：“这还差不多，看来我是瞎着急了。”他跨进了营门，转过中军营房，场上的情形让他大吃了一惊。只见几千名士兵横成条竖成线齐整的在场上列队，士兵们笔杆条直，目不斜视的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营官、队长都在自己的队列前面向士兵站着，也是一样的姿势。所有士兵的衣服全被汗水给浸湿了，个别地方被太阳晒干，露出一层汗碱。

热烘烘的空气中充塞着浓重的汗臭味儿，差点把赵强给噎着。赵强一阵气苦，心道：“我说这么安静呢，原来都在这儿耍彪呢！大太阳地儿底下站军姿，那不是有病吗？这个尚大勇可够孙子的，干吗这么折腾这帮当兵的呀！”他用眼一扫，见尚大勇站在阅兵台上，竟全身披挂着厚重的盔甲，也是一动不动的顶着太阳站在那里。在阅兵台前，几十名中军执法队的士兵手中提着棍子，虎视眈眈的盯着那些士兵。赵强心中一阵感动，这个尚大勇倒是能以身作则，只不过这么练兵有用吗？他一向不直接插手训练的事情，虽有一些不满，却也不打算干涉，就静静的站在场的角落里看着。这时候，一个随从在赵强耳边轻声问道：“赵大人，这里太晒了，您还是先到营帐里休息一会儿吧，等训练完了再找尚大人叙话。”

赵强回头瞪了那随从一眼说道：“要怕热你就先回去，我倒是没觉得热！”

那随从知道说错了话，赶紧低头说道：“属下知错了。”说完赶紧退到了一旁。

估计士兵站立的时辰已经不短了，一些士兵已经开始晕眩打晃儿，没过多一会儿，只听“嗵”的一声闷响，三营队列中一名士兵直挺挺的仰倒在地上，两名执法队的士兵立即抢进队伍，将晕倒的士兵抬出队列，送到场后边的营房里。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士兵双腿一软，摊倒在地上，照例很快被抬了出去。紧接着，士兵象被染了瘟疫一样接二连三的倒下，还有更多的开始晃悠起来，执法队的士兵在队伍中来回穿插跑动，将昏倒的士兵抬出队伍，整个队伍开始显得有点混乱。

赵强觉得这样的训练有点太残忍了，正犹豫要不要出面干涉一下，只听在台上的尚大勇高声喝道：“刘长福！你给我出列！”这声音如炸雷一般在寂静的场上空响起，众人被惊的从迷糊混沌中清醒过来，又都打起精神站直了身子，几个晕倒在地上的士兵也爬了起来，勉力站好。那个被点了名的刘长福是3营的营官，听到叫声，转身跑步到了阅兵台前，向尚大勇行礼，口中说道：“末将在！”

尚大勇低头看了一眼刘长福，问道：“刘长福，你可知错吗？”

“末将何错之有，还请将军言明！”刘长福不温不火的顶了一句。

“哼哼！”尚大勇冷笑两声沉声说道：“今日典，我有言在先，身列行伍之中，必须身姿挺拔，不许稍动，违者军法从事！这底下数千官兵在烈日之下站了两个时辰，宁可晕倒也没有一人敢动，本将军也身披厚甲没动分毫，可你身为一营主官，先就松懈，后又趁乱擦汗，已经违了军纪！你现在知错了吗！”

这刘长福30多岁，原是兵部的一名值勤校尉，早年因害怕打仗，不肯上前线，花钱托关系才进入兵部当差，当初赵强创办特区需要人手，他觉得是个升官发财的机会，遂主动要求跟随赵强到了特区，因为他能言善辩，会拍马屁，在兵部人头熟，会办事，很得赵强赏识，这次组建民团，就给了他个营官的职位。刘长福到特区只想借机会升官发财，对带兵打仗丝毫不感兴趣，所以在新兵训练时一直是敷衍糊弄，今天尚大勇安排在烈日底下站军姿，他打心眼里反感，站在队前一直松松垮垮的，刚才有人昏倒，他又趁乱偷偷擦了一把汗，他背对阅兵台站着，本以为能瞒过尚大勇，不想还是被尚大勇发现了，按照尚大勇事前宣布的军纪，他的行为将被处罚二十军棍。刘长福仗着自己是兵部“老人”，又和赵强走的近乎，并不把尚大勇这个犯官放在眼里，现在见尚大勇居然拿自己开刀，心中发狠，索性站起身来，双手抄在胸前，瞥着嘴冲尚大勇扬声说道：“我就动了，你能怎么样！”

尚大勇冷冷说道：“来人，拖下去，打！”

几个中军执法队的士兵刚要上前拿人，刘长福高叫一声：“谁敢！告诉你尚大勇，这帮土农民怕你，我可不怕你。我这个营官是赵大人委的，不是你尚大勇封的，你无权处置我。我是赵大人的亲信，你这是排除异己，要树自己的威风，建你的尚家军！我要到赵大人那里去告你！”听了他的话几个执法队的士兵迟疑着停了手。

刘长福接着说道：“你不要张口军纪，闭口军规的，我们这是民团，不是官军，军队里边那一套规矩别在这儿摔耍，再说了，就是官军，也没有这条军纪吧？这是谁的规矩？是你尚大勇的！赵大人是我们民团的主官，你凭什么私自定军规呀？你请示过赵大人吗？你眼里还有我们赵大人吗！”

刘长福这话甚是阴损，这是当着几千名将士的面公然的挑拨尚大勇和赵强的关系，尚大勇听了心里一寒，他对赵强一直是知恩图报，忠心不贰的，但自从组建民团以后，自己确实有点忽略了同赵强的关系，赵强对他放手，他也就凡事自专，很少向赵强请示汇报，这刘长福一直同赵强关系亲近，今天这事如果传到赵强耳中，即便他不怪罪，恐怕多少也会有些心障，想到这层，尚大勇一时有点犹豫。在角落里听着的赵强心里也是一震。

刘长福得意的回头向列队的官兵扫了一眼，然后转头盯着尚大勇说道：“你尚大勇算老几呀，不过是个死牢里放出来戴罪的犯官，连品级都没有，老子正经是兵部的校尉，要处置我得请示兵部尚书，你恐怕没有这个资格。”

数千名官兵的目光都在盯着台上的尚大勇，看他如何处置，台前的执法队士兵也转过头去看着他。尚大勇知道如果今天处置不了这个刘长福，那么军纪就会就此崩溃，前一段时间训练的成绩也会瞬间化为乌有。他默默的将头盔摘下来，走到台前，冲着台下众官兵说道：“坐！”

哗啦一声，几千人齐刷刷的原地坐下，依旧是整齐划一，横竖成排。赵强暗赞：“果然是训练有素。”

尚大勇沉声说道：“弟兄们！我尚大勇和各位相处时日已经不短了，我的为人大家想必是清楚的，我从不喝兵血、从不仗势欺辱手下的弟兄！这些日子的训练有点苦，我待大家有点严苛，你们可能会怨我，但不这样不行！我参军十几年，身经大小数百战，过的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可谓九死一生，所以我最知道战争的残酷。那是你死我活的性命相搏，在刀林箭雨的战场上，没有同情、容不得心软，想活命靠什么？靠勇敢、靠毅力、靠有一身好功夫！平时训练怕苦怕累，到了战场上就得流血甚至丧命。我们虽然是民团，但民团也是军队，一支队伍没有铁的纪律，到了战场上就是一盘散沙，一接阵仗就溃败了，我们这里虽然远离战场，但世道如此纷乱，保不齐哪天我们就得真刀真枪的上去，所以现在不苦练，到时候就只有挨宰的份儿！”

尚大勇停顿一下，轻蔑的扫视了一眼刘长福，接着说道：“不错，我尚大勇确实是戴罪之身，是赵强赵大人相救才留下我这条命，蒙赵大人不弃，委我以重任，才有我尚大勇的今天，赵大人与我有再造之恩。我尚大勇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赵大人知我、信我所以才用我！我们之间肝胆相照，不会因为小人的挑拨而生了嫌隙。”

“至于兵部吗？嘿嘿，老子东厂的死牢，午门待斩的事情都经历过了，也不怕得罪什么人，这条命本来就是赚的，大不了再死一回！”

尚大勇盯着刘长福恶狠狠的说道：“刘长福，你先是违纪，就该罚二十军棍，后又顶撞本将军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居然敢冒用赵大人亲信的名义挑拨离间，这是给赵大人脸上抹黑，我岂能容你，再给你加上二十军棍，来呀，给我拖下去，打！”

刘长福见尚大勇动真格的，发狠骂道：“尚大勇！你公报私仇，排斥异己，我要到赵大人那里去告你，到兵部那里去告你！”

几个亲兵不再犹豫，上前抓住刘长福就往下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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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建军（二）

赵强一直站在场的角落里，观看了事情的整个过程，刘长福公然在众人面前挑拨自己和尚大勇的关系，离散军心，让他深恶痛绝，他和尚大勇相交日久，彼此信任，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让尚大勇生了戒心或者让众将士产生一仆二主的疑心，那这个队伍还怎么带呀？日子久了，这支队伍恐怕会离心离德。想到这些，赵强不禁起了杀心！

执法队已经在行刑了，两个军校将刘长福摁在地上，另外两人交替抡着棍子狠狠的打，打一棍口中就报一次数，刘长福也是犯了狠劲，咬着牙一声不吭，场上鸦雀无声，棍子敲打在屁股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清晰可闻。

“十八、十九、二十。”行刑的士兵报着数，报到二十的时候，赵强高声叫道：“停！”然后缓步从角落里踱了出来。行刑的士兵扭头看到赵强，不觉停了下来，又疑惑的看着尚大勇，尚大勇看到赵强，心道：“坏了！刚才刘长福的话八成已经被赵强听到了，弄不好已经受了这话的影响，自己这个顶头上司一向是个‘好人’，如果他给刘长福求情，自己该如何是好呢？”他迟疑了一下，在台上单膝跪地，口中叫道：“给赵大人请安！”

场上的官兵也都起身，然后齐刷刷单膝跪地，轰然叫道：“给赵大人请安。”刘长福看到赵强来了，还叫停止了行刑，估计是来给自己出头的，他趴在地上，抬头恶狠狠的盯着尚大勇，看他怎么收场。

赵强没有照例叫起，他是有意要增添一些威慑的气势，他在跪倒一片的士兵队列里缓步行走，边走边侃侃说道：“弟兄们，我看你们训练这么辛苦，也很心疼，但是尚将军说的对，平时多吃苦，战时才能少流血。你们大都种过田，如果平时不勤于耕种，哪里会有好收成！这道理是一样的。我们虽然是民团，但也是吃粮拿饷的军队，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还不如回家抱孩子去！当兵为什么？从小处说，是为了挣一份粮饷，从大处说，那是为了给自己找个进身的机会，本大人一向宽厚，只要你们刻苦训练，杀敌立功，少不了加官封赏，将来就是弄个将军当当，光宗耀祖，封妻荫子也不是不可能。当然了，你们愿意回去接着给人家去当长工，扛长活，一辈子低三下四的活着我也不拦着，决不强求。”

众人被赵强一席话煽惑的心潮澎湃，全都屏住呼吸静听赵强训话。赵强穿过队伍，走到阅兵台上，伸手将尚大勇搀起来，然后对场上官兵叫道：“众位请起。”

士兵们起身，赵强拉着尚大勇的手面对台下众人说道：“刚才我听到有人竟用我的名义来压尚将军，呵呵！真是可笑。告诉大伙儿，我和尚将军一同蹲过死牢，一同被押到午门去待斩，又一同被皇上亲旨赦免，我们是过命的交情，生死的弟兄！辱骂尚将军就是辱骂本大人，不服从尚将军，就是不服从我！”尚大勇听到赵强对自己如此器重，又当众为自己去疑，心中万分感动，心道：“为了这么个上司，老子死都值得！”

赵强话锋一转说道：“我刚才为什么叫停，不让打了呢？因为那二十军棍是为我打的，因为我觉得二十军棍太便宜他了！”刘长福早已听出赵强话锋不对了，心中害怕，口中叫道：“赵大人饶命！”

“饶你？晚了！”赵强冲刘长福那里瞟了一眼说道：“你触犯军纪，打几棍子也就算了，你顶撞上司，本也罪不该死，但是你居然挑拨离间，涣散军心，言行如此恶毒，尚将军是皇上在金殿之上亲口赦免，你居然还敢以犯官相称，对你这种欺君妄上的奸徒，恐怕就饶你不得！”

刘长福怪着声叫道：“赵大人，我是兵部的人，你不能杀我！”

“哈哈哈哈！”赵强大笑几声，亢声说道：“本官奉皇上特旨创办特区，筹建民团，是半个钦差的身份，别说你一个兵部的撮尔小吏，想当初，那四品的兖洲知府，老子也说杀就杀了！”想起当初在兖洲杀官放粮的事情，赵强一时豪气冲天，高声问道：“弟兄们，你们说，对这种卑鄙无耻、仗势欺人，挑拨离间的恶贼该不该杀？”

“该杀！该杀！该杀！”士兵们被赵强的话挑动的情绪亢奋，齐声回答。

赵强厉声喝道：“来呀！把刘长福给我拉下去，斩！”

随着，刘长福一声凄厉的哀号，场上立时变的鸦雀无声。包括尚大勇在内的众将士，第一次领教了赵强宽厚之外冷酷无情的一面，对赵强于敬重之中又多了一分畏惧。

赵强转头向尚大勇用商量的口气小声说道：“老尚，天儿怪热的，我看差不多得了，我这儿带来几车西瓜，不成先让大伙歇会儿吃口西瓜解解暑吧？”

尚大勇还沉浸在杀张长福的亢奋中，听赵强客气的和他商量，还有点不适应，赶紧说道：“啊？哦！行，下官谨遵大人吩咐。”尚大勇冲台下士兵说道：“弟兄们，赵大人体恤大家训练辛苦，亲自给我们送来几车西瓜，今天的训练就到这儿，下午歇息半天儿，解散！”

众人一声欢呼，四散着回营房去了。

赵强随着尚大勇到了中军大帐，俩人一边吃西瓜，一边叙话。尚大勇已经卸了盔甲，换了便装，脸上由于刚才的暴晒还通红着，赵强感慨的说道：“老尚，练兵不容易，你以身作则身先士卒，辛苦你了。”

尚大勇还在担心刘长福的话会让赵强存疑，赶紧起身惶恐的说道：“赵大人过奖了，这是在下职责所在，应该的。大人今天当众为我去疑，又杀了刘长福为我出气，在下感激末名。不过前一段时间我确实凡事过于自专，疏于向大人请示，也请大人见谅。”

赵强觉得应该向尚大勇表明心迹才能彻底消除他的疑虑，于是说道：“老尚你坐下，咱们之间不必太客气。其实今天我杀刘长福也不光是为了给你出气，我们两人一起蹲过死牢，算是共过生死，到了特区一起共事，也一直是彼此信任，肝胆相照，我一直拿你当亲兄弟一般的看待，今天他居然当众污蔑你，离间我们兄弟的感情，冲这一条他就该死。”

赵强起身，踱着步子接着说道：“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之所以如此重视民团的事情，有我自己的打算。如今正是乱世，烽烟四起，要想立足，我们靠什么？只能靠实力，什么是实力？军队！别的我们什么也指望不上，有了军队，我们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谁也别想随随便便的捏弄我们。我把民团的事情交给你，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因为我们是生死的兄弟，你一定要把队伍带好，带精，早晚能用得上。”

赵强一番肺腑之言彻底打消了尚大勇的疑虑，他默默体会着赵强话中的深意，思忖道：“表面看我们这位大人大大咧咧的，其实心底里瓷实着呢，考虑的事情竟如此深远透彻。”他抱拳冲赵强说道：“赵大人，您的话我听明白了！尚某愿忠心追随大人左右，任凭驱策。我这条命是您救的，必不敢负大人所托。”

“好！有这个话我就放心了。”赵强重新坐回座位上接着说道：“练兵的事情我没有经验，全权交给你，你不必事事请示，我没什么信不过的，也不想干涉，只是象今天这样的训练是否过于严酷了，这样下去士兵们会不会承受不住起了怨憎之心呀？”

“大人，我带兵多年，算得上是知兵的，带新兵必须这样严格。您想啊，这些新兵原本都是种地的农民或者无业的游民，自由散漫惯了，不严加训练，就改不掉散漫的习气，打起仗来就是一群散兵游勇，根本没有战斗力。表面看，训练队列和打仗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通过这些训练可以培养士兵养成服从命令的习惯，到了战场上才能令行禁止。另外，残酷的训练有助于培养士兵的狠劲和杀气，不然将来和敌人拼杀的时候，就会手软，人家伸出脖子来让他砍，他都不敢，那仗就没法打了。至于士兵怨憎，开始会有一些，但很快就适应过来了，前提是主官一定要以身作则，同兵士们同甘共苦，我今天身穿厚甲站在台上，就是要起到表率作用。”心里没了疑虑，尚大勇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赵强琢磨着尚大勇的话，觉得确实有道理，也就放了心，他问道：“那下一步的训练计划是什么？有什么困难吗？”

“现在基本的队列和风纪训练已经进行完了，下一步就要开始兵器使用和战术训练。困难吗？主要还是各级营官队长的能力不够，我们从各京里带来的这些校尉们基本上是没上过战场的，经验差，而且怕苦怕累，遇到阵仗恐怕还得怕死。而从民工中选拔出来的这些队长、伍长什么的，技战术素养也很差，要培养起来也有难度，这些中间的将校无力，队伍带起来就很费劲。”

“恩！”赵强思索了一下说道：“我看这样吧，你在训练中选择那些不怕苦、勇敢、比较机灵的士兵，加上各级将校单独组成一个训练营，白天各司其职，随部队训练，晚上组织在一起专门培训带兵打仗的经验和知识，在这些人里考察选拔进步快、有能力的人逐步提拔起来，对于那些怕苦、怕死的将校该撤换的就撤换。”

“是！对了，兵部为我们拨发的兵器已经运来了，您要不要看看。”尚大勇问道。

“哦！走看看去！”

尚大勇带着赵强来到了兵器库，库里分门别类的堆放着成捆的刀枪、皮甲、弓箭等兵器，一律是崭新的。赵强看到旁边兵器架子还摆放着不少东西，不知道是什么，走过去就近观看，尚大勇跟在身侧给赵强介绍：那些地瓜似的铁皮蛋子叫手雷，就是用铁皮包了火药，点火后扔出去，近距离杀伤敌人；那种挑在木竿上的方布包叫火药包，布包里面是火药和铁沙，点燃后用木竿甩抛出去，杀伤敌人。兵部还特意给民团配备了100支火铳，是比较原始的火枪。介绍完这些兵器的情况，尚大勇说道：“兵部够意思，给我们民团配的这些兵器比给前线部队的还好，就说这火铳吧，只有洪大帅的亲兵卫队和火器营才有，那些参将、游击们都没有。”

看到有这么多兵器，赵强很兴奋，冷兵器时代居然还有这些个东西，不错！他抄起一把火铳问道：“这东西好使吗？要不咱们试试。”

“行啊。”尚大勇带着赵强来到场，吩咐一名亲兵给赵强演示火铳，那士兵添上火药和铁沙，点着引信，向三十米外的一个箭靶射击，只听轰的一声，火铳喷出一股火舌，铁砂飞溅着打到靶子上，那靶子摇晃了几下，并没有倒下，赵强走近观察，只见靶子被打得满是麻点，却无一处被打透，他不禁摇头，这么近的距离，才这点威力，不禁有点失望。尚大勇看出赵强的心思，在旁边说道：“这火铳在近距离作战还是有些作用的，声势大，对付没有盔甲保护的步兵很有效，如果上百支火铳一起放，一下可以杀伤一大片，再用刀枪上去格斗，先就占了便宜。”

赵强点点头，心道：“这些破玩意对付李自成那些农民军还可以，估计对付满清八旗就差点儿了。看来武器这东西还得自己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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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建军（三）

这一天，刑部的官员将赵强在监狱里挑选的那几个人押解到了特区，移交给赵强，其中包括从东厂大牢里挑选的原在袁崇焕手下当副将的那个李刚和原东厂首领蒋雨泉。赵强对李刚和蒋雨泉二人非常看重，他给李刚单独拨了个小院，还给配了仆人照顾；由于蒋雨泉身份特殊，他将蒋雨泉安排住到了自己的府里最里面一进的院子里，由家人照顾；其他的都是些文官，除了一个留在民团当了书办以外，其余的都交给田精明去安排管理。

赵强虽保出李刚，但彼此没有见过面，相互也不了解，所以第二天上午，赵强就身着便装，独自来到李刚的住处，他想摸摸这个人的底。李刚的院子里很清净，仆人也不知跑到哪里去偷闲去了，院子中央是一株泡桐树，枝叶茂盛遮出一片阴凉儿，赵强见房屋的门开着，就径直走了进去。李刚正盘腿坐在炕上看书，见有人来，从容的下炕，冲赵强抱拳问道：“这位小哥尊姓大名，此番登门不知有何见教呀？”

赵强上下打量着李刚，见这李刚四十多岁，个子很高，一身粗布袍褂，面庞消瘦，浓眉大眼，眉宇之间透出一股书生气，倒象个教书的先生，赵强也抱拳笑着说道：“不敢当，在下赵强，特地登门来向李将军讨教。”

“赵强？您是赵大人！”李刚警醒过来，赶忙跪倒在地，叩头说道：“犯官李刚叩见赵大人，谢大人搭救之恩。”

赵强赶紧扶起李刚，口中说道：“将军不必多礼，此番请旨将将军从牢里要出来，是想借将军的力，帮我训练民团，今后要仰仗将军的地方可多着呢。”

李刚将赵强让到炕上坐下，给赵强倒了茶，问道：“赵大人，您刚才提到的民团是怎么回事？”

“是这么回事——”赵强将自己奉旨创办特区，又组建民团的事情讲了，包括尚大勇前期练兵的情况也说了。

李刚初出牢狱，对外间的情形还不是很清楚，对于特区和民团这些事情既新奇，又陌生，他认真的听着，不住的点头，赵强讲完，李刚说道：“如大人所言，这尚将军练兵颇为得法，待这民团练出来，怕比正规的官军还要强些。”

“恩。”赵强得意的点点头，问道：“据我所知将军当年在袁督师麾下当差，也是久经战阵，可否给我介绍一下满清军队的情况？”赵强内心里一直把满清作为自己的假想敌，所以对此很关心。

“是。”李刚见提到袁崇焕，神色一黯，接着说道：“犯官当年跟随袁督师在关外作战，对满清的军队有些了解。这满清的军队共分八旗，军队的首领由旗主担任，八旗士兵作战勇猛，精于骑射，很是彪悍。他们大多是骑兵，所以擅长流动作战和远途奔袭，而且往往不带过多的辎重粮草，随战随夺，战术机动灵活。他们作战一般以掠夺财物和人口为主，轻易不对一地实施占领，所以每攻占一地，往往要抢光杀尽，边境百姓身受其害。不过这些都是当初的一些印象，我在狱中这么多年，如今情形恐与当初有所不同。”

赵强沉思片刻，问道：“清兵如此强悍，那么当初袁督师屡败他们靠的是什么？”

“清兵虽强，却也有弱点。他们以骑兵为主，而且皮甲厚重，在平原作战有优势，但在山地、密林作战就不行了，骑兵动作虽快，但是不利隐蔽埋伏，在计谋的选择上就受了限制。他们不带粮草，所以不能久战，一遇坚城久攻不下，就会浮躁以至军心动摇，如果看准时机进行反击往往能得手。当年袁督师就是依靠关口城坚，消耗敌人实力，屡屡挫败清军。而且袁督师善于用兵，会利用山地丛林打埋伏，还有就是有红夷大炮相助。”

“红夷大炮？”赵强问道。

“是！当年朝廷从海外购买了几十门红夷大炮配给给边关。满清骑兵什么都不怕，就怕红夷大炮。这红夷大炮炮火能及三四里远，威力惊人，一炮过去就能杀伤一片。而且满清的战马一遇到火炮攻击，就会惊得四散狂奔，将士兵摔下马来，清兵一旦失了马匹，那就成了瘸腿羊，任人宰割了。”

“哦！原来红夷大炮这么厉害！”赵强说道。

李刚一番分析介绍，条理清晰，深刻透彻，赵强听了，心中叹服：“这个李刚还真是有两下子，看来我是没有挑错人。”他对李刚一拱手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受教了。”

李刚客气的说道：“哪里！犯官蒙大人施救，得脱牢狱，愿听从大人驱策，尽绵薄之力。”

“好！我说李刚，咱们现在一块共事，彼此不用客气，你也别老犯官犯官的了，我听着别扭，到了这里，你就是朝廷的官员。我这人你处久了就知道了，没什么本事，就是好交个朋友，耍个小聪明儿什么的，没有那么多的事儿。你踏踏实实的在这儿干，保证不让你吃亏，过个一年半载的，我亲自到皇上那里去给你请功，免了罪名，最好再官复原职，你就又可以去带兵打仗啦。”

“多谢大人提携，下官一定努力办差，为大人效力。”李刚恭敬的说道。

赵强觉得跟李刚说话甚是投机，想既然是真又本事，就得赶紧起用，他站起身对李刚说道：“你刚到这里来，还不熟悉特区的环境，不如我们一起出去转转，边走边聊如何？”

李刚也起身说道：“遵命。”

两人出门来到街上，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已经开张营业了，客人进进出出的生意很红火。赵强一边走，一边给李刚介绍特区建设的经过，他先带李刚参观了自己的宅子，看到高大厚实的院墙和把角的敌楼，李刚笑道：“呵呵，赵大人，您这个宅子建的如此坚固，就是一座城堡啊。”

赵强也笑道：“这虽说是我的宅子，但是里边可以藏兵、府衙和官库也建在里边，不牢固不行啊。”

两人又到交易市场转了一大圈，里边人头攒动，交易兴旺，赵强一边走一边将贸易市场的情况和自己的生意经讲给李刚听，李刚也甚感新奇和钦佩。二人转到了军营，场上热火朝天，喊声阵阵，士兵们正在以队为单位训练，有的在射箭，有的在格斗、有的在比划着刀枪。尚大勇一身戎装，腰中挎着宝剑，在场上巡视，不时的停下来指指点点，给士兵们做示范。

赵强指着尚大勇对李刚说道：“你看，那家伙就是尚大勇，怎么样，练的不错吧。”

李刚看着场上训练的士兵若有所思的说：“尚将军果然是个人才，这么练法，对付山匪暴徒是绰绰有余了，就是拉到西北前线，也比那些官军要强些。”

赵强感觉李刚的话里有话，歪着头问道：“我说李刚，咱们说话别藏着掖着的，有什么不妥你就直说。”

李刚不再客气，侃侃说道：“尚将军练兵很有章法，我看这些士兵队列齐整，一招一势的也很规矩，将来再增加一些实战的经验，那么这支队伍的作战能力还是不错的，如果对阵那些农民军，肯定是够了。但恕我直言，这支队伍要是对付满清的虎狼之师恐怕就不行了。”

“哦？说下去！”赵强鼓励的对李刚说道。

“满清的骑兵动作迅捷，来势凶猛，而且都是在平原进行大兵团的作战，是几万甚至十几万人的对阵厮杀，这同小规模的战斗不同，光凭勇敢和工夫是不够的，这里讲究排兵布阵、讲究各兵种的协同配合，而且双方将帅还要根据战场形势发展不断的变换阵行。阵势用的好，士兵可以以一当十，用不好，就会事倍功半，这是下官的一点小见识，让大人见笑了。”

李刚的话让赵强信服。那尚大勇一直在西北前线当兵，对阵的是李自成的农民军，打仗靠的是勇敢，而尚大勇也是靠积战功一步步升迁到了副将，作战经验虽丰富，但毕竟没有学习过正规的军事理论，指挥大规模的作战和排兵布阵方面就不行了。这李刚则不同，他不仅熟读兵书研习兵法，而且一直在袁崇焕麾下作战，那袁崇焕就是以儒将著称，善于排兵布阵，巧计奇谋，李刚耳濡目染自然也学到很多的东西。赵强觉得李刚确有统兵之才，应该充分发挥他的作用，想到这儿，他随口说道：“李将军，我瞧出来了，你不简单，这么着吧，我委你为民团的军师和副团长，负责阵法的练，还有我还搞了个军官训练营，每天晚上都要进行战术打法的培训，你干脆把这个培训教官的职位一并担了如何？”

李刚心中感念赵强的器重，但他考虑到自己初来乍到，又是戴罪之身，对部队的情况也不熟，一下子提到这么高的位置恐怕众将士包括尚大勇会不服，弄不好会引起民团内部的不和，于是冲赵强躬身说道：“下官感谢赵大人的信任，不过这队伍一直由尚将军统带，我骤然插手恐怕不妥，再说，我身无尺寸之功，一下就被委以军师之职，将士们恐也不服。不如这样，这阵法的训练和军官的培训由大人亲自施行，下官提前将演阵之法教给大人，并在暗中襄助，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赵强听出了李刚的弦外之音，觉得李刚考虑问题细致周到，顾全大局，深感欣慰，而且他觉得李刚这个提议很好，不仅可以顺利推进部队的训练，避免不必要的矛盾，自己等于也跟着李刚学习了兵法，可谓两全其美。他双掌一拍，说道：“好，先生真是高见，就按您说的办。”他佩服李刚的学问，不自觉的已经改口叫先生了。

他们没有打扰尚大勇的训练，离开军营，赵强又带着李刚到特区边界修造箭楼的工地转了一圈，李刚又给赵强提了一些建议。当天下午，赵强就到李刚的府上，李刚将一些基本阵法演练的方法教给赵强，还详细的画了阵形图和练的示意图，供赵强使用，赵强聪明伶俐，学习也很上心，一个下午也就基本上掌握了。当天晚上，赵强现买现卖，在军官训练班上将下午学到的阵法当众讲解了一番，他口才本来就好，再加上初学的阵法比较基础简单，居然也讲了个八九不离十。第二天尚大勇就照猫画虎的按照赵强讲的内容增加了阵法的演练。

就这样，每天下午赵强都找李刚去学习兵法，晚上在训练班上去讲解，边学边教进步很快，李刚教授兵法是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由浅到深，越来越复杂，并逐步增加兵种协同的内容。起先，尚大勇对赵强教授的兵法并不以为然，以为是赵强心血来潮，不知在哪本兵书上看到一些内容来随便卖弄的，所以组织演练并不十分认真，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将领，随着阵形的不断复杂和深化，他渐渐领会到这些阵形在实战中的妙用，不禁开始疑惑，渐渐猜到赵强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但他几次试探着向赵强打听，赵强都是神秘莫测不肯吐露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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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军购

自从开始跟着李刚学习兵法，赵强就少有空闲的时间了，上午要处理特区和钱庄的诸般事务，下午向李刚学习兵法，晚上到训练营给众人讲解，回到家里，往往累得倒头便睡，连说话的精神头都没有了，这样一来就不免冷落了彩铃儿，彩铃儿口中虽不说什么，心中却有了一些抱怨。

这一天中午，赵强睡醒午觉以后，吩咐家人备马准备出去，彩铃儿见他连日劳累，有些心疼，随口问道：“还出去呀？要累了，就歇一天吧。”

赵强一撇嘴，无奈的说道：“不行啊，每天下午的功课必须得作，晚上还得用呢，唉！没辙呀！”说完骑马出去了。刚出了家门，赵强想起来，李刚昨天患了感冒，他说好要李刚休息一天，今天不去学了，可刚跟彩铃儿说了要去上课，不好这么快就回去，索性决定到街上溜一圈再回家。

赵强骑着马独自在特区街道上转悠，观看街景。经过一年多的发展，特区已经变成了一个繁华的商业中心，街道两边的店铺一间间挨着，做什么生意的都有，来来往往的客商出了东家奔西家，往返穿梭在街道上，比之前门大街还要繁华。因是白天，倒是几家青楼妓馆门前还清净一些，赵强忽然想起了在苏州见过的陈圆圆，要是圆圆到了这里，那将会是怎样一幅情形啊，那些京城的富商大佬们还不得天天往这儿跑，想到陈圆圆，赵强心里不禁一热，自从那次离开苏州，就一直没有了音讯，该着人打听一下她的情况了。

赵强走到街角，路边一座三层小楼引起了他的注意，只见楼上挂着招牌，上书三个大字“珍奇阁”，他想起来，这个地方就是当初经他手拍卖的那个一号院，他觉得好奇，心道：“这个铺子到底是干什么的呀？那么高的租金一点不在乎，老板好象还是个女的。”他下了马，独自走进小楼一层的大堂。大堂里没有人，正中是一张八仙桌，两边放着椅子，八仙桌上供着财神。大堂四周摆的全是木制的架子，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希奇古怪的玩意儿，有珊瑚、漆器、船体模型、象牙、珠宝、玻璃瓶子、铜盘等物，一看就是舶来品。赵强在大堂探头探脑的四下寻摸，这时候从后堂闪出一名伙计，冲赵强点头哈腰的打招呼道：“这位爷，您来啦，您先坐会儿，喝口茶，您看好什么东西了，尽管吩咐小的，小的给您拿出来玩赏。”

赵强坐下，随手指着架子上一个精致的大炮模型问道：“那玩意儿多少钱呀？”

伙计赶紧把那个模型取下来，轻轻的放在桌子上，说道：“回爷的话，这东西是个稀罕物儿，从红毛国买回来的，完全是仿着真正的红夷大炮做的，您瞧瞧这做工，多精细呀，国内找不着这玩意儿。”

赵强仔细的观察着这个模型，确实做工精良，和自己印象里的古代的大炮很相象。他想起了那个竞价的女老板，随口问道：“你们老板在吗？”

那伙计说道：“我们老板在后堂呐，您要有事儿我给您通报一声儿？如果您是想问这个东西的价儿，我就能做主，这物件原打算卖200两银子，给您180两，图个利市！”

“您想要就送您了！”随着说话的声音，一个30岁出头的年轻人从后堂出来了。伙计赶紧冲那人打躬说道：“张老板，您来了。”

赵强一看这个张老板是个男的，不是那天竞价的那个姑娘，内心不免有点失落，他站起身向那年轻人打招呼道：“老板你好，您太客气了，我只是随便看看，怎么能白要您的东西呐！”

年轻人冲赵强躬身行礼说道：“这里的东西别人不能白要，赵大人您要，自然是分文不取。”

赵强笑道：“这么说您认识我，那我也不能要，我们内部有制度，任何人都不能在这里收授客商的东西，违者重罚，我也不能坏了这里的规矩。”

年轻人笑着说道：“赵大人，不才名叫张晓平，我的家兄就是苏州知府张晓东。”

赵强闻听，惊喜的说道：“啊！你是张晓东的弟弟？那咱们是自家人呐！哈哈哈哈。”

赵强和张晓东在去苏州的路上相互交好，彼此以兄弟相称，在赵强因擅放军粮被打入死牢以后，张晓东顾全兄弟情谊，将库里囤积的3万担粮食以乐输的方式解送到北京，挽救赵强的性命，他还把赵强给他的十万多两银子连同存放在自己那里的物品分文不少的交还给了赵强。这个诺大的人情赵强还一直没有机会还。如今看到张晓平来了，觉得应该多给予关照，他不禁埋怨道：“你们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我要是早知道你们来，直接拨给你们几间铺子不就完了吗，还去竞什么价儿呀！”

张晓平笑着说道：“呵呵，本来早想去拜访您，可临来之前家兄一再叮嘱，说您担当国之重任，公务繁忙，不让我们轻易的去打扰您。”

“这个张晓东，竟如此见外，下次遇到我要好好找他理论理论。”赵强故作气恼的说道。

张晓平冲赵强说道：“赵大人，既是自家人，咱们到后堂叙话吧。”

“好！我正想参观参观你们这里呢。”赵强随着张晓平穿过院子来到后堂，分宾主落座，仆人上了茶，赵强想起那个竞价的姑娘，不禁问道：“对了，我记得拍卖那天你们这里叫价的好象是个女孩吧？”

“是，那也不是外人，正是家兄的女儿，叫兰汀。”张晓平说道，然后他冲里间叫道：“兰汀，快来见过赵大人。”

“哎。”只听里间脆生生的答了一声，兰汀款步出来，向赵强蹲了个万福，口中说道：“给赵大人请安。”

赵强见兰汀已经换了女装，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苗条，皮肤白皙细嫩，向水葱一样白生生，水灵灵的煞是惹眼，心中不禁暗道：“这个张晓东大脑袋小眼睛，长的冬瓜一般，怎么生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呀！这按辈分，这丫头还得管我叫叔叔呢。”

他略一愣神，随口说道：“噢，自家人，不必客气。”

他又转头去看张晓平，见张晓平也是身材伟岸，意表人才，想到张晓东的样子，怎么看也不象是哥俩，不禁笑了。张晓平被看的莫名其妙，遂问道：“赵大人因何发笑啊？”

赵强笑道：“不瞒你们说，看到你们两个，我想起了张兄，你们怎么看都不象一家子。呵呵。”

张晓平笑道：“这倒是不奇怪，我和家兄乃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我这个侄女吗，长的像她妈妈，所以同家兄长相迥异。”

赵强心里明白了，这个张晓平的亲妈估计是小老婆，也不好再问，忙转换话题说道：“那天竞价，张姑娘真是有气魄呀，一张口就力压全场，赢了头彩。”

兰汀含羞说道：“让大人笑话了，我当时只是看好这个地方，而且见那老西儿气焰嚣张，才忍不住出价的。”

张晓平笑着说道：“我的这个侄女呀，别看现在文文弱弱姑娘家家的，一出门可就不是她了，整天在外面疯跑，16岁那年还搭乘远洋船出了一次海，这回我决定到这里来开店，她哭着嚷着要来，磨的家兄没有办法才准的，呵呵。”

那兰汀见叔叔揭她老底，嘟着嘴翻了一眼。

赵强问道：“你们这里付这么高的租金，能挣回来吗？”

张晓平道：“当然能啦，我们这些东西都是从海外进口来的稀罕物，在内地不愁卖，而且这里面的差价非常大。8000两银子两个月就挣回来了。”

“噢。”赵强这才放了心。他又接着问道：“你们刚才的那个大炮的模型是从哪里买来的？”

“那是从台湾那里的红毛鬼手里买的。现在在台湾有一批红毛鬼，好象是什么牙的国家来的，他们那里产红夷大炮，这个是仿制的模型。”

赵强关心的问道：“那真的大炮你们能买到吗？”

“能买到！现在山海关驻军使用的红夷大炮就是家兄当初在市舶司任上买的，很好使，据说一炸就是好几里远，满清的骑兵最怕这东西。不过这大炮价格昂贵，而且弹药也很贵，所以朝廷后来没钱，就没有再买了。”

“这东西咱们自己能不能仿造啊？”赵强问道。

“好象不行，他们炼铁和这个弹药好象有专门的秘方，没这个秘方我们就造不出来这东西。”张晓平说道。

赵强想起李刚也曾提到，满清的士兵最怕红夷大炮，他暗自思忖：“我这民团要是购买大炮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批准，八成得让我把这些大炮给支援前线喽。但是有好东西不用也太可惜了，爱谁谁，先买来再说，反正钱都是皇上的。”想到这儿，他对张晓平说道：“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现在我正在编练民团，想买几尊这样的大炮你办的来吗？当然了，钱不是问题。”

张晓平还未说话，兰汀在旁插话道：“这有什么难的，那些红毛鬼就在台湾，他们的船上就装着这些大炮，只要银子给足了，他们就把船上的炮卸了，卖给我们。不仅是炮，还有火枪什么的。”

“哦？你好象还还挺内行的？什么都知道。”赵强笑道。

“那当然了！我跟着大伯乘船到过台湾，见过那些红毛鬼，还上他们的船上去看了。那些红毛鬼可有意思了，上来先鞠躬，还捉住我的手亲，羞死了，大伯说那是他们那里的见面礼。他们还男的和女的搂在一起跳舞，真不害臊。哈哈哈哈！”回忆起那次游历的经历，兰汀活跃起来，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赵强也觉得挺有意思，坐在那里听的入神。

“呦！还道我们家老爷忙什么军国大事，却原来是在这里听故事呢！”随着一声尖酸的话语，彩铃儿从影壁墙后面闪身出来，脸上挂着明显装出来的微笑款款的走了进来。

彩铃儿是这里的老主顾，和张晓平等相互之间熟悉，这里的货品新奇，她没少在这里花销银子，张晓平也知道她是赵强的夫人，在价格上暗中给了很低的折扣，不过彩铃儿并不知情。今天下午，赵强走后，彩铃儿闲的无聊，上街转悠，就便来这里看看有什么可买的，因她是熟客，所以伙计直接把她请进了后堂，不成想正好看到赵强不错眼珠儿的盯着人家兰汀听故事呢，这彩铃儿不知道赵强和张晓东、张晓平他们之间的关系渊源，以为赵强成天借口学习兵法却是在这里跟小姑娘聊天讲故事，不由得醋海翻波，这段时间以来的不满也一下翻腾出来。

张晓平见彩铃儿来了，赶紧起身迎上去，说道：“是赵夫人来了，快快请坐，可巧儿赵大人也在我们这里。”

赵强见彩铃来了，不免有些尴尬，也不好直接解释是因为忘了李刚生病才没有去学习的事情，只干笑一声说道：“呵呵，我路过这里，见有些稀罕物，正和张老板他们商谈采购军火的事情。”

“是吗！就这么巧？是跟张老板谈，还是跟兰汀姑娘谈呀？是谈采购军火呀，还是谈采购嫁妆呀？要不介就是学那红毛鬼，也搂搂抱抱的跳舞呢吧？”彩铃儿夹枪带棒的一通编排，几人都听出了她话中的醋意，弄得赵强和兰汀都涨红了脸，赵强心中恼怒，想彩铃儿纯粹是无理取闹，说自己也就罢了，还把人家小姑娘一起捎带进去，就有点过份了。当着外人他不好发作，遂向张晓平拱手说道：“呵呵，我夫人就是爱没事儿开个玩笑，得！刚才我们说的那事就这么定了，改天请你们到我府上叙谈，今天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理彩铃儿掉头就走，彩铃儿弄了个大红脸，也觉刚才的话有点过头，赶忙应酬两句，也灰溜溜的跟着赵强出来了。

到了傍晚时分，赵强从外面处理完公务回来，心里还憋着气，打算去找彩铃儿理论，走到卧房门口，只见彩铃儿正独自坐在春凳上，一脸的悲戚，心里一软，打算斥责彩铃儿的心思也淡了，他咳嗽一声，迈步进了卧房，彩铃见他回来了，赶忙起身伺候赵强宽衣安坐，两人坐在一处叙谈。

赵强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道：“夫人，今天在珍奇阁你说话可有点过了，当着外人说那些话，传出去可不好听呀！”

彩铃儿红着脸说道：“老爷莫怪，我知错了。不过我也是为了你好，想你毕竟是公公出身，在自家房里任你怎么胡闹也是无碍，可如果到外面拈花惹草的，传了出去到了皇上耳朵里，可就是杀头的罪名儿，你也该收敛些。”

赵强说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在意，我下午确实是去商谈采购军火的事情，再说你道那兰汀姑娘是什么人？那是我的把兄张晓东的女儿，按辈分还是你的侄女呢，你吃的哪门子干醋啊？那个张晓平是张晓东的弟弟，也不是外人。”

在明末，伦理辈分的观念很强，不同辈分的男女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亲的，彩铃儿知道赵强和张晓东之间的交情渊源，听赵强这么说，一下子放了心，喜道：“那你怎不早说，既是自家人，就该多请到府里来走动，那兰汀侄女与我年岁相仿，倒是可以一起逛街游玩，我这不是又多了个伴儿吗！”

“呵呵，你就知道逛街游玩，我看改天家里预备一下，请他们二人到家里做客，你也好当面认了这个侄女。”赵强说道。

“行，这个事交给我。”彩铃痛快说道。

这时候，一个丫鬟敲门进来，说道：“夫人，您该喝药了。”

赵强心里一惊，关切的问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彩铃儿挥手让那丫鬟退下去，关上房门，幽幽的说道：“我身体没病，但是心里有病！”

“哦？”赵强疑惑的看着彩铃儿。

“不瞒老爷，自从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我这心病就落下了。我与你夫妻恩爱，多想给你生个一儿两女的，在膝下承欢呐，可你是公公出身，是公公就不可能生育子女，否则让皇上知道了，岂能容你！所以我悄悄的找中医开了方子，吃这药就会体寒不能生育。你是只图自己痛快，却不知为妻心中的苦楚。”彩铃悲悲戚戚的说道。

赵强闻听，心里也是一阵气苦，暗道：“老天爷怎么就让我转世轮回当了个断子绝孙的太监呢，不成，就冲这个，老子早晚得离开崇祯！”他打定主意，温言说道：“夫人不必愁苦，我们生逢乱世，以后的事情还难说的很，迟早有一天，咱们能脱离这乱糟糟的世道，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生他七个八个的小崽子，安安稳稳的过我们的小日子，如何呀！”

彩铃也笑了，赵强形容的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一种日子，她一脸向往的说道：“要是能那样就好了，我们就找到花果山似的那么个地方，没有人打扰，满山都是果子，饿了就可以摘着吃，再生——，去你的吧，谁要生那么多孩子，当我是老母猪吗！”

两人谈笑一会，赵强想到彩铃儿需要避孕的问题，想起自己当初学生理卫生的课程时，曾经和几个坏小子私下讨论过女人受孕的安全期问题，好象是例假的前七后八不会怀孕，他坏笑着将这种方法对彩铃儿讲了，彩铃儿将信将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可靠谱吗？”

赵强笑道：“嘿嘿，当然靠谱儿了，老爷我知道的事情多了，这算什么呀，你放心好了，一准儿没事。对了，今天是第几天了？”

“第三天啦。”彩铃儿含羞说道。

“那今天就没事，来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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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勤王之战（一）

转眼到了崇祯十二年冬天，经过半年多精心的打造，特区的军事建设已经取得了非常可观的进展。

通过严格的训练，民团已经具备了相当强的战斗力，军纪严明、士气高昂，阵法熟练，无论是单兵的作战能力，还是各兵种的协同配合都具有了较高的水平，为了增加民团的实战经验，民团还搞了两次大规模的实战演习。通过选拔和培养，一批作战勇敢，进步很快的士兵被提拔到了重要的指挥岗位，部队整体的军事素养和指挥协调能力得到提高，李刚也从幕后转到了台前，被任命为民团的副团长兼军师，大家知道了前期指导阵法演练就是李刚在暗中策动的真相以后，也都诚心信服这位军师。

根据李刚的建议，围着特区的边界修建了箭楼群，箭楼每隔一百五十米一个，中间地带全部在强弓的射程之内，而且中间的空隙也特制的路障封堵，骑兵难以迅速通过。箭楼的地下秘密的修建了地道，兵士可以通过地道相互增援和运送给养。张晓平负责采办的红夷大炮和二百支火枪也运抵特区，由于担心这批武器会被皇上给支援了前线，所以赵强把这批武器存放在库里，只是让李刚秘密的组织士兵演练，想真正到用的时候再摆出来。

赵强每天都要到特区各处去巡视一番，看到自己打造独立王国的目标基本实现了，赵强心里时常会涌现出一分自豪和得意，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战争居然很快就降临了。

这年十一月，驻扎在关外的清军趁明庭在直隶、京师一带兵力空虚，由满清名将多尔衮挂帅，统五万铁骑兴军南犯。这是自崇祯元年开始清军第四次大规模的犯境，前三次进犯，清军都是侵占一些边关洲府重镇，烧杀抢掠一通以后迅速的退去，可这次进犯却和以往不同，清军一路斩关夺隘，势如破竹，竟深入大明腹地，矛头直指京师！大明朝廷的官军的精锐主力都在河南同李自成的农民军鏖战，在京师周边兵力薄弱，且没有合适的将领统带，所以满清军队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只月余就连克宣化、永平、丰镇、兴和等十几个洲府，前锋直抵遵化，离京师不足百里。形势危急，崇祯皇帝惊慌失措，接连下旨命各地驻扎的官军进京勤王。

在通州特区的赵强得到了满清军队入侵的消息，一直密切注视着前线的动态，并命令民团积极的做好打仗的准备，清军占领遵化以后，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通州，赵强急忙召集尚大勇、李刚、田精明等人商议对策。在官衙的会议厅里，赵强居中而坐，尚大勇等亲信幕僚们分班坐在两旁。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历练，赵强言谈举止之间已经多了一分沉稳，少了一些浮躁，隐隐的有了一丝雍容大气。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张口说道：“各位，如今清兵犯境，看架势是奔京师来的，皇上已经召集各地兵马进京勤王，我们虽然是民团，并不在勤王部队之列，但抵御外辱，本是我们民团的责任，我们应当有所作为，而且这也是我们民团组建以来第一次杀敌立功、报效朝廷的好机会，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尚大勇练兵多日，因没有仗打，一直耿耿于怀，如今终于有了机会，所以异常兴奋，他起身说道：“赵大人，此次皇上调兵勤王，没有提及我们民团，显是还不知道我们民团的实力，我带兵多年，不是我夸口，如今我们民团的实力比那些前线的官军要强出许多。有道是练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建议大人向皇上请缨求战，利用这个机会叫天下人知道我们民团的厉害！”

“对！我们应该上前线迎敌！”

“一仗下来，我们也混个将军当当！”

“大人您当元帅督师，把满洲鞑子赶出去！”

几个营官也立功心切，纷纷附和尚大勇的意见。[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田精明插口说道：“赵大人，皇上给您的差使是办特区，组建民团也是为了保卫特区，如果民团调到前线，特区要是有什么差池恐怕皇上那里不好交代，望大人三思。”

尚大勇叫道：“哎，我说老田，你也太小心了吧！现在各地来勤王的部队已经到了，再加上我们民团顶上去，清军哪里就打到了我们特区啦？如果清军被勤王兵马给退了，那我们就失去这次立功的机会了。”

李刚一直静听大家的发言，没有讲话，赵强知道，这群人中只有李刚真正同满清的军队打过仗，最有发言权，所以当众人争吵稍息，他冲李刚问道：“老李，别慎着了，说说你的想法吧。”

“是。”李刚点了一下头，侃侃说道：“各位求战心切，在下清楚，不过大人不必请缨上前线，据在下分析，这特区迟早会成为前线，我们民团同清军也必有一战。”李刚环视一下众人，接着说道：“清军此次入关，来势凶猛，志在必得，显然是有备而来，而朝廷却没有丝毫的防备，内地兵力空虚，所以抵敌不住，目前虽然有各地勤王之师陆续抵达，可编属不一，指挥混乱，且疲惫不堪，容易被清军各个击破，指望他们退敌，恐怕不行。特区地处通州，是清军进袭京师的必经之地，且特区物资粮草充裕，清军必然希望夺取特区的物资补充军需之用，所以这里肯定会成为清军进攻的重点。我们不必请缨迎敌，反而应该作好防御的准备，以逸待劳，利用特区坚城阻清军于城下，届时各地勤王兵马再全力合围清军，方可退敌。”

李刚一番分析透彻清晰，众人均表信服，但大伙想到以特区几千民团抵御数万满清铁骑，又不禁感到担忧。赵强也在心里掂量，如果真象李刚分析的那样，到底应该如何御敌。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赵强沉吟一下说道：“这个李刚的分析有道理。我们民团的任务本就是守卫特区，如果敌人来攻，我们能坚守御敌，为各路兵马合围清军创造条件，那可就是大功一件。这个，这个。”他站起身，在众人面前溜达，脑子紧张的思考着，然后说道：“这个两军交战，必须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所以，这个第一条，啊，就是要派人去侦察敌情，了解清军的动向，摸清清军的底细，随时把情报传递回来。这个第二条，既然要打仗，那最好先要疏散这里的商人、客户，可以将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先行到京城暂避，贵重物品一律带走，免得遭了兵祸，待退敌以后再回来。还有，我们不是还有五千多民工队吗，告诉他们可以先回家躲避，要是愿意一同留下守城的，那就发给兵器，编成预备队，而且协助守城期间，一律按民团的标准发饷。第三个吗。这个要充分做好防御的准备，弓箭、火药、路障这些物品要多多准备，抓紧赶造，对了！还有我们的红夷大炮也要架起来，该让它们发挥作用了。”

他想起看过的电影《地道战》，受到启发，接着说道：“另外，我看干脆把特区里面临街的这些店铺、民房都从里面相互打通，一旦展开巷战，我们就可以暗中调兵。第四吗，告诉弟兄们，如果开战，那打仗期间一律发双饷，这个凡是立功的，本大人一律重赏，而且保举升级当官，反正我想到的就是这么多。”

他虽然说的有点乱，但提到的这些却都是至关重要的事情。众人也七嘴八舌的提出建议，这时候，一位书办来报，说宣大总督卢象升前来拜会。这卢象升赵强是知道的，此人是当朝的一位名将，进士出身，领兵部尚书衔统辖山西境内的兵马，官居二品。赵强吩咐众人接着会议，请李刚掌总儿拟订特区防御的计划，自己起身到客厅迎接卢象升。

这卢象升此次是带领一万五千名铁骑进京勤王，他们连夜赶路，今天早晨刚到京城，上午他进宫拜见了崇祯，领了旨意，下午就督师赶往遵化前线迎敌，路过通州时他想到部队需要补充粮草军需，所以前来拜会赵强商谈此事。这卢象升为人一向梗直倨傲，尤其看不起那些靠阿谀奉承邀宠升官之人，他知道赵强是靠会讲故事讨了崇祯的喜欢，才被提拔起来的，所以对赵强并无好感。

赵强匆匆赶到客厅，卢象升坐在椅子上并未起身，照例赵强应该给卢象升行参见之礼，但赵强先前被那些朝中大佬们奉承惯了，如今见卢象升稳稳坐在那里，心中不悦，只拱手说道：“卢大人远来辛苦，不知有何见教啊？”说完，也不谦让，大刺刺的坐在主人的位置上。卢象升见赵强无礼，心中也是不满，心道：“这小太监侍宠而骄，如此无礼，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人刚一见面，就已经较上了劲。

卢象升在椅子上拱手说道：“本官此次带兵勤王，上午刚刚进宫见了圣驾，如今是奉旨到遵化迎敌，而且皇上命我统一提调在遵化的各路勤王兵马，此番前来，是请赵大人给所部支应粮草。”

“哦，是这个事情呀，好说。”赵强听说卢象升是要开赴遵化，并统辖前线兵马，想起刚才会议上李刚提到的想法，有意卖弄，于是问道：“大人既统辖前线兵马，不知有何退敌之策呀？”

卢象升见赵强罔顾左右而言它，以为他是有意刁难，心中一阵恼火，冷冷说道：“御敌之策本大人早已了然于胸，只是军国大计不得随意显露于旁人，赵大人还是先说说供应粮草军需的事情吧。”他的意思显然是看不起赵强。

赵强也是心中气恼，心道：“小子，别跟大爷我这儿牛逼，等你丫一败涂地的时候恐怕还得靠老子给你支撑着。”想到这里，赵强冷笑一声说道：“呵呵，卢大人是国家柱石之臣，如今又是奉旨统兵的大帅，原轮不上下官多嘴，然国家危难之即，在下还是要提醒大人几句，如今清兵已经占领遵化，扎稳了脚跟，而各地勤王的队伍都是远途跋涉而来的疲惫之师，敌人倒是在以逸待劳了。各地勤王部队统属不一，相互不熟悉，虽由你统辖，恐怕一时也难以事权统一，一旦开战恐怕会首尾难顾，被清军各个击破。所以还不如统调人马，到通州这里集结成阵，以逸待劳，攻守互异此消彼长，待各地勤王兵一到定可退敌。另外，在下奉旨编练了五千民兵，届时也可以助大人一臂之力。”

赵强的这些意见实在是从大局出发而说出的金玉良言，怎奈卢象升一向自恃甚高，有点轻敌，而且对赵强存了厌憎之心，如何听得进去，他临行之前由崇祯皇帝亲授尚方宝剑，统调各军，有先斩后奏之权，见赵强一再推搪，不由动了杀心，他淡淡说道：“赵大人，前线军情紧急，容不得片刻耽误，我所提军需粮草一事你到底想如何？”说完，他手握剑柄，斜眼看着赵强，只要赵强再敢耽搁，他就要请尚方宝剑动手了。

赵强见卢象升面色不善，而且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话，心中恼怒，他怒急反笑：“哈哈哈哈，卢大人，本官奉旨供应前线军需粮饷，责无旁贷，自接手此事，什么时候耽误过，大人既听不进在下之言，执意而为，那本官也就不耽搁你了，请你随我来。”

卢象升也不客套，跟着赵强来到外面，两人骑马赶到军需仓库，赵强命人打开仓门，指着里面说道：“卢大人，你需用什么？需用多少，我这里应有尽有。只不过兵部调用军需的关防咨文你可有啊？”

调用军需必须得有兵部的批文，卢象升出来的匆忙，还真就忽略了到兵部办理军需调用的手续，如果赵强拒绝给他拨发军需，他还真没脾气，他自觉理亏，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本官此次出来匆忙，并未办理批文，但本官此次是奉旨统兵，而且前线军情紧急，事当从权，还请赵大人通融，本官这就谴人补办手续。”

“好，既然你卢大人这么说，本官也不为难你，要多少东西，你尽管取用，只是给我写下条子，后边补了手续就是。当然了，在下少不得要帮你担些干系。”赵强说道。

卢象升没想到赵强居然没有借机刁难，心中感激，说话口气也客气了许多，他冲赵强一抱拳说道：“多谢赵大人通融，本官此番前线退敌，到时一定在皇上面前替大人请功。”

赵强并不买帐，只冷冷说道：“我看不必了，如果大人此去能全身而退，在下就感恩戴德了，如果大人有个三长两短，那你借我的这批物资我可就说不清楚了。”

卢象升听赵强如此咒自己，刚刚对他有的一点好感顿时化为乌有，他不再废话，挥手吩咐带来的士兵搬运粮草，不再搭理赵强。

赵强安排好了给卢象升的粮草，回到会议室，将刚才同卢象升交谈的经过说了，众人都骂卢象升不识好歹。李刚将汇总大家的意见初步拟订的防御计划交给赵强，赵强仔细看了，也没什么补充，于是吩咐大家分头去抓紧准备。特区一时间进入了紧张的战备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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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勤王之战（二）

正如赵强提醒的那样，卢象升一到遵化就挨了当头一棒，他带兵刚到遵化城外，还来不及扎营，清军就趁他立足未稳，倾兵来袭，饶是卢象升平素治军有方，带来的又是精锐铁骑，拼死力战还是吃了败仗，兵退十里才扎住阵脚，一万五千人马十停去了三停，赵强借给他的辎重粮草也被清兵夺了个精光，卢象升万般无奈，只好厚着脸皮修书一封，请求赵强再借粮草。卢象升首战失利，心情烦躁，当天夜里独自在中军大帐思考对策，他现在回想起赵强的一番言语，心里明白那个小太监说的是对的，可惜自己当了耳旁风，悔之晚矣。他对着地图，分析着敌我各军的态势，如果明军在通州集结，依托运河和通州县城，同清军形成拉锯，然后从各地后续赶来的部队从清军侧后形成包围圈，断了清军的退路，就可以一鼓作气，聚而歼之。赵强当初的这个提议确实可行。他觉得不如就采纳他的建议，个人面子事小，应以军国大事为重。

这时候，那个去给赵强送信，借粮草的军需官回来了，他对卢象升行了军礼，然后说道：“禀大人，粮草已经运回，末将回营交差。”

“哦？这么快就运回来啦？”卢象升问。

“是，我们到了哪里，赵大人已经把粮草准备好了。”军需官答道。

“哦？赵强说了什么？”卢象升问道。

“赵大人说，他就知道我们还得借粮，所以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而且他说，他说——”那军需官踟躇不敢言。

“他还说什么？讲！”卢象升怒道。

“是，他还说他从现在就开始准备，估计我们还得借粮！他还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军需官小声说道。

“赵强！你个小太监欺我太甚！”卢象升自尊心极强，听赵强如此阴损的讥讽自己，恨的咬牙切齿，刚才想采纳赵强建议的念头也彻底打消了。他觉得以现有的各路人马，照样可以和清军一战，他对自己还是有充分的自信的。

第二天，他以前线统帅的身份召集各路勤王兵马的将领议事，共同商讨退敌之策。各地将领统属不一，各怀鬼胎，加上卢象升新败，大家心里也有点不服气，所以吵来吵去的一个下午才勉强制定了一个冒险的诱敌深入，分进合击的方案，这个方案就是以自己的山西营为诱饵，引诱清军来攻，其他各路人马先向两翼迂回，一旦清军和山西营接仗，其他各路人马迅速从侧翼和后面进击清军，只要能缠住清军，不使他们继续南进，等其他各路兵马到了，形势就可以逆转了。这个方案要想成功有两个先决条件，一个就是山西营有足够的实力可以顶住数万清军的攻击，为合击创造条件，另一个条件是其他各路兵马能顾全大局，全力反攻。连卢象升自己都清楚，这个计划实在太勉强了，别人不说，就是他自己的这一万多人马要想顶住数万清军的围攻就一点把握也没有。众将离开后，卢象升左思右想的不是滋味，觉得目前这个方案胜算并不大，还是赵强提出的方案是最合适的，可最终还是强烈的自尊心占了上风，他宁肯战死沙场，也不愿意向那个小太监低头。

在遵化城内，清兵统帅多尔衮也在思考着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此番带兵南下，进展十分顺利，大明的军队纪律松弛，军心涣散，一触即溃，没有多少战斗力，所以一路下来势如破竹，根本没有遇到什么象样的抵抗。如今清军已经深入大明腹地，威胁明朝的首都，明朝各路救援的部队也在源源不断的开赴这里，眼前这个卢象升是个名将，昨天一战，虽然获胜，但也试出这支来自山西的明朝铁骑还是有一点战斗力的，自己的部队虽然士气正旺，但也多少有些疲惫，而且经过一路的征战，也折损了不少人马，粮草也有点接济不上，再打下去，有被明军围歼的危险。这一路下来，抢掠的资财颇丰，战果空前，较之前几次入关收获已经够多了，是否到了应该退兵的时候了呢？多尔滚绕室彷徨，思前想后的难以决断。

这时候，先锋官螯拜带着两名斥候（侦察兵）报名进帐，两名斥候向多尔衮汇报了刚刚得到的明军调动的消息。根据探报，明军一部两万人马正在向遵化以西调动，另有一部两万人向东调动，还有一支约八千人马在悄悄的向清军侧后移动，此外，从陕西赶来的明军三万人马已经到了黄河口，距这里只有两天的行程，而正前方卢象升统带的山西兵马一万多人，已经安营扎寨，在做防御的准备。多尔衮和鳌拜绕着军事地图分析着明军的动态，大感疑惑，他们觉得以明军现有的人马，最好的办法是聚兵一处，挡住清军南下的去路，等待各路救援的兵马才是上策，如今明军的这番措置，分明是想分进合击，包围清军，这么点兵马就想连锅端掉数万精锐的满清铁骑，这不是以卵击石，给清军各个击破创造条件了吗？这个卢象升是不是发烧糊涂了！还是另有什么阴谋诡计？

那螯拜年仅三十岁，勇冠三军，号称满洲第一勇士，正是年轻气盛，看到清军的部署，不禁冷笑说道：“元帅，我看这个卢象升是昏了头了，他们这点疲师弱旅还想包围我们？明天我带领前军兵马先把他的营盘给踏喽，您再带兵跟进，把这个卢象升给包了饺子。只要突破了面前的山西营，只日就可以杀到通州，那里有一个大集市，据侦察，里面有的是金银财宝，粮草物资，漂亮女人也很多，而且只有几千民团守卫，只要夺了市场，我们就有了充足的粮草供应，只日就能杀进京城。”

进袭北京多尔衮连想都没想过，大清对明朝的整体战略是削弱和干扰，动摇明廷的根基，让李自成和崇祯先打，等双方斗得两败俱伤以后，满清再从中渔利，所以现在还不能逼崇祯太甚，一旦明朝将满清作为主要的威胁，倾全国之力来攻，那就不好办了。不过螯拜提到的那个大市场确实让多尔衮动心，里面不仅钱粮资财甚多，而且据说那里是明朝的主要税源之一，如果能把那里剿了，就可以动摇明朝的财政基础，削弱明廷的实力。他沉吟片刻，对螯拜说道：“你的想法很好，只是这个卢象升非等闲之辈，不可轻敌，明天我们倾全力攻打卢象升的山西营，只要解决了他们，其他几路就不足为惧了，我们趁势占领通州，把那个大市场的财物抢掠一空，然后就迅速退回关外！”

“遵命！”螯拜说道。

多尔衮立即命令击鼓升帐，召集各部将领，部署明天会攻山西营，占领通州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螯拜亲统前锋营的一万兵马呼啸着杀奔山西营，多尔衮带领中军二万人马随后策应，另有后营一万人马押后监视其他各路明军的动向。

螯拜一马当先冲在队伍前面，杀向明军的营盘，守营的明军只胡乱的放了几箭就四散奔逃了，螯拜带兵冲入营盘，不想偌大的军营寂静无声，人影都不见一个，竟是一座空营！原来，卢象升考虑到用自己的这点儿人马和清军硬拼肯定支撑不了多久，必须用计谋，他冥思苦想了半宿，才想出了一个火攻的计策。他估计等到天一亮，清军肯定会前来踏营，所以趁夜悄悄撤出兵马，在附近的林中埋伏，把从特区借来的两车火药包和大量的柴草等易燃物混在一起放置在营中各处，然后命一小股士兵在营中游动，迷惑清军。

却说清兵杀入营中，见是一座空营，以为明军怯战，已经趁夜逃跑了，都纷纷下马，冲到帐篷里四下去搜寻战利品。埋伏在林中的卢象升看的分明，见清军阵型已乱，已然中计，他令旗一挥，数千明军从密林中杀出来，一齐放箭，一时箭矢如雨向清军射去，火箭射到营中，引燃柴草，点燃了火药，山西营立即火光冲天，爆炸声连连，清军突然遭袭，立时大乱，被烧着衣服的士兵哀号着满地打滚，被爆炸声惊吓了的战马四处狂奔。

卢象升看时机差不多了，在马上挥舞着长枪大声呼道：“山西营的弟兄们，清军已经乱了阵脚，我们杀敌立功，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兄弟们，跟我冲啊！”说完，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一万山西铁骑呐喊一声，紧随其后，旋风般向乱做一团的清军掩杀过去。

螯拜此时才如梦初醒，知道中了明军的计，立即命令吹号退兵，螯拜的前锋营是清军中的精锐，训练有素，听到号声，立即闻声从营中退出，重新集结编队，那些丢失了马匹动作慢的清军则被赶到的明军铁骑踏成了肉酱。螯拜见明军只有万把人，和自己的兵力相当，心中并不惧怕，他在马上大声喝道：“八旗将士们，汉人们只会耍阴谋诡计，真刀真枪的不是我们的对手，兄弟们，给我杀！”他声若洪钟，传闻数里，一声呼喝立即稳住了军心，激起了斗志，清军发一声喊，迎着明军杀了过去。转瞬间，两军轰然撞在一起，厮杀成一团。那卢象升本是一员虎将，手使一杆长枪，上下翻飞神出鬼没，带着一队亲兵杀得酣畅淋漓；那螯拜力大无穷，有万夫不挡之勇，手中一支狼牙棒，在明军中左冲右突，当者立毙，所向披靡。两军都是精锐铁骑，士气旺盛，一时杀了旗鼓相当。

两万士兵在空旷的郊野绞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的血腥的气息，战士的吼叫声、战马的嘶鸣声、伤者的哀号声、兵器的碰撞声响成一片，那些受伤落马的士兵，很快被马蹄踏成肉酱，被斩落的人头，残断的肢体随处可见。

残酷的厮杀进行了半个时辰，明军战斗力本就略逊于清军，加上远途跋涉，没有充分的休整，渐渐的现出疲态，清军也从最初的慌乱中摆脱出来，开始占了上风，卢象升杀得两臂酸麻，在亲兵的护卫下稍事休息。他策马登上一处缓坡，观察战场的形势，见自己的队伍已经折损了大半，士气也不象刚开始时那样旺盛了，清军却越战越勇，而且远处清军的大队人马正向这里缓缓的逼进，清军主帅的帅旗已经清晰可见。如果这时候，清军再派出一支生力军加入战团，截断自己的后路，那自己的山西营就将是全军覆没的下场。援军、自己部署的那三路援军在哪呢？按时辰，他们应该从两翼开始展开对清军的攻击了，现如今，连个援军的影子也看不到。“这帮见死不救，失机误国的王八蛋！”卢象升心里愤愤的骂道。他清楚，为今之际，他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带兵脱离战场，向南撤退，螯拜的前锋营人马也折损了一大半，已是强弩之末，未必就敢追下去。自己可以到通州整军，依托城池抵抗，等待援兵。可一想到要退回通州，卢象升心里竟一阵烦躁，自己当着小太监的面信誓旦旦的扬言退敌，结果却连吃败仗灰溜溜的逃回去，颜面何存呐？那小太监肯定是要尖酸刻薄的一通奚落，那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

“堂堂七尺男儿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能人前低头！”想到这里，卢象升豪气顿生，立在缓坡上高声叫道：“兄弟们，男子汉大丈夫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是无上的光荣！咱们拼了性命也绝不能给山西父老丢脸，兄弟们，杀呀！”说完，他催动战马，舞动长枪重新杀入战团，那些山西营的士兵听到他的喊声，知道这一战是有死无生，也都豁出了性命，发疯了一般向清军猛攻，也不管什么队型、阵法，哪里有清军就杀向哪里，全是不要命的招法。面对明军突如其来的疯狂反扑，清军有点胆怯，一时阵脚大乱，战场的形势逆转了。

统帅中军的多尔衮密切注视着战场的变化，见明军祭出这种自杀式的打法，他微微一笑，心道：“看来这个卢象升是抱定一死的决心了，那本帅就成全你！”他转头向传令兵说道：“传令左营出击，切断明军退路，务必全歼明军！”

“遵令，令左营出击，切断明军退路，务必全歼明军！”传令兵复述了一遍命令，然后策马赶去传令。

清军左营的一万人马出动了，马踏着大地微微的震颤，发出隆隆的声响，转眼之间，就将剩下的几千明军团团围在核心。一万名生力军加入战团，清军一下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明军已经阵形大乱了，很快被训练有素的清军分割成几块儿，一股一股的各自为战，逐一被歼灭了。

卢象升带着亲兵卫队左冲右突，怎奈清军势大人多，杀到哪里都是兵山将海挡在那里，身边的队伍越来越少，逐渐清军挤压围困在一处土丘上，他四下环顾，身边只剩下不到一千名士兵，这些士兵已经杀得筋疲力尽，且大部分都负了伤，他自己也身负三处刀伤，长枪也丢了，只得用宝剑杀敌。明军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连招架的能力都没有了。卢象升眼看着被清军分割包围的明军一片片的被绞杀，感到心痛无比，这些山西子弟一直追随在自己的左右，亲如兄弟一般，如今跟随自己到了这里，结果却是惨死异乡，自己倾心打造多年的山西营也毁于一旦。他抚摩着皇上亲赐的尚方宝剑，心中一阵悲凉，皇上本寄希望自己能统兵退敌，谁知由于自己刚愎自用，自大轻敌，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清军此去京城的路途已经没有了阻碍，很快就可直接威胁京城的安全。他有点后悔没有听从小太监赵强的建议，只顾及自己的颜面，却没有考虑后果会这么严重，既害了万余山西子弟，又辜负了皇上的重托，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脸面再活在世上，这时候，包围着他们的清军又整队冲了上来，卢象升环视一圈身边的将士，沉声说道：“各位兄弟，今日兵败，全是卢某一人之过，卢某辜负了圣恩，也无颜见家乡父老，决意以身殉国，请各位兄弟自行突围去吧！”，然后他朝京城的方向双膝跪地，双手缓缓捧起尚方宝剑，高声叫道：“皇上，罪臣卢象升有负圣上重托，不听忠言，失机误国，万死不能抵罪，微臣去了！”说完，他将宝剑横在脖子上，就要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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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勤王之战（三）

山西营众将士见主将要自杀殉国，顿时悲声一片，两个亲兵架住卢象升的双臂泣声说道：“大帅，万万不可轻生，我等拼了性命保护您杀出重围，我们山西军不能没有您呀，大帅！嗬嗬嗬嗬。”

围攻的清军看到卢象升要自杀，也停止了进攻，挥舞着刀枪兴奋的叫喊着。就在这时候，只见南边官道上尘烟四起，蹄声阵阵，一队骑兵约两千人由远而近冲杀了过来，冲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名黑脸大汉，只见他身着镔铁的铠甲，外罩黑色的披风，跨下一匹骏马，也是乌黑发亮，手中一杆九耳连环金背大砍刀，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亚赛天神一般，那大汉身后紧跟着两名壮汉，全都赤着上身，各擎着一面大旗，一面旗子上面写着“民团”，另一面旗子上面是个斗大的“尚”字，正是尚大勇带着民团前来救援了。

原来，今天一大早，赵强、李刚他们就得到探报，清楚了卢象升他们的兵力部署，几个人聚在一起一分析，断定卢象升那点山西营兵马肯定顶不住清军的进攻，估计会向通州败退，赵强虽恼恨卢象升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但总不能见死不救，再说唇亡齿寒，如果山西营全军覆没了，那么特区的防卫压力也会陡增，所以赵强命令尚大勇带两千民团赶往遵化接应卢象升，为了保险起见，他将火枪营的四百名士兵全部交给尚大勇带走。

尚大勇带领民团冲到阵前，迅速整队，摆开阵形，他骑在马上看到卢象升被困在山坡上，遂高声叫道：“卢将军，末要惊慌，民团救援来了！”

螯拜没想到明军居然还有援军赶到了，立即分兵去攻打，数千清军呼叫着冲向民团，这时候民团已经摆好了阵势，只听轰轰轰轰的一阵爆响，在阵前列队的民团火枪营开火了，几百支火枪、火铳一起开火，声势惊人，顿时浓烟四起，清军猝不及防被打倒了一片，火枪营的士兵一阵排枪打过，迅速向两边闪开，让出中间的通道，尚大勇高高举起手中的大刀叫道：“民团的弟兄们，立功的时候到了，靠！杀鞑子去呀！”

众民团的士兵也是齐声应和：“靠！杀靼子呀，冲呀！”随着一声呐喊，民团士兵如猛虎下山一般杀向清军。清军被几排火枪打的晕头转向，大部分都挂了彩，乱成一团，被随后冲上来的民团士兵砍瓜切菜一般割倒。民团士兵绝大多数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不少人内心里本来还有一丝胆怯，如今同清军一接仗，发现杀人竟是如此容易，士气一下高涨起来，越打越顺手。

那尚大勇是个厮杀汉，近一年没有上过战场，早就憋的难受，如今终于有了杀敌的机会，竟是异常的兴奋，他一马当先杀入敌阵，迎面正碰到清军的一名都统，那都统也是清军中一员猛将，号称满清的巴图鲁（勇士），怎奈刚才被火枪轰击的砂石迷了眼睛，正在犯迷糊呢，只听耳边炸雷般的一声大吼：“靠！”竟斜肩带背被那尚大勇一刀劈成两半儿！尚大勇被溅了满身满脸都是鲜血，血腥味刺激的他更加亢奋，将九耳连环大砍刀舞动的如车轮一般，凶神恶煞似的冲进敌群是见人就杀，所到之处血肉横飞，人仰马翻，清兵被吓得抱头鼠窜，人挤马踏乱成一团。民团众士兵见自己的主将如此英勇，受到感染，也越战越勇，“靠”字喊成一片。

清军鏖战了半日，本来已经疲惫不堪，而且刚刚打败了山西营，以为战斗已经结束了，精神不免松懈了下来，如今遭到这支生力军迅猛的攻击，一下子溃败了。民团平时阵法训练的作用显现了出来，火枪营分成几队在左右两翼和前面策应大队，所到之处先是一阵排枪，然后是骑兵过去砍杀，占足了便宜。民团士兵奋力冲杀，很快就在清军队伍中杀出一条血路。战场上的形势变化卢象升在高坡之上看的分明，他见民团的士兵作战英勇，进退有度，那个带队的将军更是威猛无比，心里由衷的叹服。他打消了自杀的念头，不再迟疑，扳鞍认凳上了战马，挥动手中的宝剑，喊道：“兄弟们，杀！”，本已绝望的山西营将士看到生还的希望，也抖擞精神向山下杀去。清军阵营已经大乱，民团和山西营的队伍很快合兵到了一处，民团阵形调整，后队变前队，尚大勇和卢象升两人并肩在前面开道，向南突围。

清军人数是明军的几倍，怎奈遭到民团迅猛的突袭，再加上民团的火枪营厉害，被冲的人仰马翻，阵形大乱，没法组织有效的反扑。民团奋力杀出了重围，迅捷的向通州方向退去。

螯拜见明军逃出包围圈，气的暴跳如雷，经过一个上午的厮杀，他的前锋营折损了一多半，眼见就要全歼山西营了，不想民团杀出来搅局，救出了明军主帅，让他功亏一篑，他斩杀了几名怯阵败退的士兵，整理队形，准备追歼民团，这时候后方传来命令他收兵的军号声，他只得不情愿的整军回归本队。

却说民团和山西营的队伍往通州方向退却，卢象升和尚大勇并骑走在队伍前面，卢象升苦战半日，早已累的筋疲力尽，他骑在马上，回想着这几天的事情，如同做梦一般，先是在太原誓师，起兵勤王，然后是金殿受封，领衔出征，当时自己是钦命的统军元帅，是何等的威风荣耀，意气风发呀！不想只过了两天，自己就连吃败仗，几乎全军覆没，还是靠了自己一向看不起的民团相救，才死里逃生，想到这些，卢象升一阵的灰心。

他打量了一眼身边的尚大勇，暗道：“想不到民团之中竟有如此猛将，而且民团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作战勇猛，自己以前还真是小看了这支队伍。”想到这儿，他打起精神，在马上抱拳冲尚大勇说道：“尚将军，今番蒙您拼死相救，在下感激末名，不知将军如何称呼，是何职衔，日后在奏章之中也好为将军请功。”

尚大勇答道：“将军之名实不敢当，不才名叫尚大勇，在赵强赵大人麾下，任民团的副团长，并无军阶。”

“哦！你就是尚大勇，卢某是久闻大名呀！”尚大勇为报家仇，血洗桐城的事情传的天下皆知，卢象升也是清楚的，想到这位昔日西北军的勇将如今竟然屈居在小太监赵强手下，卢象升颇为不平，不禁起了爱才收纳之心，他接着说道：“将军如此人才，在民团恐难施展，岂不是被埋没了吗。”

尚大勇知道卢象升和赵强之间的过节，他同赵强亲厚，又多少有点瞧不起卢象升，只淡淡一笑说道：“卢帅谬赞了。尚某不过一介莽夫，得赵大人不弃，被收在麾下，负责编练民团。要说人才，我们赵大人那才是治国安邦的大才呢！别的不说，就说这组建民团，就是我们赵大人的主意，而且赵大人深通兵法，他亲自授课，培训军官，演练阵法，民团能有今天，全是仰仗赵大人一力打造啊！只可惜，赵大人是公公出身，不然的话，嘿嘿。”那意思，赵强如果不是太监，恐怕如今的统兵元帅就是赵强的了。他有意抬高赵强，所以把自己和李刚的功劳都安到了赵强身上。

卢象升闻听此言，心中诧异，没想到赵强居然还是个深通兵法之人，再仔细一想，这赵强在短短的时间里发国债、建特区、练民团、统筹军需粮饷，所办之事件件都是军国要务，而且成绩斐然，他心中不禁感佩：“看来此人真是个大才，是我先入为主，心存偏见，又心胸狭隘，不听赵大人的劝阻，才导致今日之败，失机误国，悔之晚矣呀。”想到这里，他由衷说道：“如此说来，赵大人确是大才，我不听赵大人相劝才有今日之败，赵大人不记前嫌，派兵相救，这份胸怀就远胜卢某，待见了赵大人我要当面向他请罪。”

尚大勇见卢象升服软了，也就不好再挤兑他，有意恭维的说道：“卢帅过谦了。您以一万人马对抗数倍于己的满洲铁骑，阻止了他们南进的脚步，这份忠勇和胆识令在下钦佩。在下临行之前，我们赵大人也曾言道：卢大人乃国家柱石之臣，是当今朝廷不可多得的统兵良将，你等拼了性命也要保护卢大人的周全。”尚大勇粗中有细，言谈话语之中有意为二人弥合裂隙。

卢象升听赵强在背后如此看重自己，不由得感激涕泠，越发觉得自己有愧于赵强。他想到自己此番败退，清军可能很快就会追杀过来，忍不住问道：“尚将军，我们民团有多少人马？这大队的清军估计很快会尾随而来，不知民团是否能阻挡的住？”

尚大勇知道赵强、李刚他们已经做了周密的部署，但是如果几万清军倾力来攻，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他沉思一下说道：“我们民团只有五千人马，还有三千民兵，不过赵大人他老人家做事一向出人意表，肯定已经有了退敌的良策，请卢帅且放宽心。”尚大勇、田精明等人因佩服赵强人小鬼大主意多，所以私下里经常戏称赵强为老人家，这会儿一不留神给说了出来。

听尚大勇竟然把赵强称为老人家，卢象升更觉赵强此人高深末测，也就不好再问了。

中午时分，队伍回到特区，赵强早就得到探马的报告，亲自带人出来迎接。卢象升感激赵强派兵相救，加上尚大勇一番鼓惑，对赵强的印象已经大为改观，所以离着老远就下马步行，以示尊敬，到了近前，卢象升率先躬身说道：“赵大人不念旧恶，派兵相救，卢某及山西营众位将士恭谢赵大人相救之恩。前日卢某多有冒犯，也请大人海涵。”

赵强见卢象升浑身是血，多处负伤，敬他是条好汉，也赶忙躬身行礼说道：“卢大帅太客气了，我们同朝为臣，共御外辱，本就是唇齿相依，休戚与共，相互救援是份内之事，再说卢大人舍生忘死，奋勇杀敌，这份忠勇也令在下钦佩，至于前日之事，下官年少，也多有不恭，望大人不要挂怀。”

两人起身相互执手打量，卢象升一脸惭愧的说道：“我乃败军之将，不敢言勇，如今已经是孤家寡人了，还要仰仗赵大人领兵退敌呀。”

“诶！话不能这么说，您此番领兵与清军对阵厮杀，山西营虽大部折损，但也消灭了清军近万人，挫了靼子兵的锐气，今日一战可以说是个不胜不败的两分之势，他们统共就那么几万人，要是各路勤王兵马都象您这样英勇无畏，清军也不会这么猖狂，如果从全局着眼，我们实际上是得了胜势呢！”赵强诚恳的说道。

赵强这一番排解，让卢象升大感欣慰，他细思之下，自己也确实没有吃多大的亏，心情不觉轻松了许多。赵强将李刚和田精明等特区的重要幕僚给卢象升一一引见了，然后带领众人回了府衙。他吩咐将山西营的士兵全部带到自己的府中休息、疗伤，为了备战，他已经将自己府中的第三进院子全部腾出来做了囤兵之所。卢象升也被安排到府中去疗伤和用饭。赵强则和李刚尚大勇等人安排部署特区的防卫事宜。

卢象升在内宅包扎好了伤口，用了午饭，他分析了一下眼下的局势，如果清军倾师来攻，特区的这些兵马恐怕难以抵挡，必须调动其他各路兵马支援，他立即修书给其他几路的统兵官，将今天上午的战事简单说了，信中提出，通州已是清军进袭京师的最后屏障，如果有什么闪失，各路将领都难逃诛戮，他以钦命前敌元帅的身份，严令各路兵马立即开赴通州，畏敌缓进、失机误国者定斩不赦！他差人立即将信送出，然后急匆匆的赶到外宅来寻赵强，他迈步进了府衙，见赵强正眯着眼仰躺的官椅上，两只脚翘在书案之上，手中摇着扇子，嘴里还哼者不知名的小曲儿，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叹服：“大敌当前，居然还能如此泰然自若，此公果然与众不同。”他轻声咳嗽一下，赵强睁开眼睛，见是卢象升来了，赶紧起身招呼，两人见礼落座，不咸不淡的瞎聊，卢象升惦记着抵御清军的事情，但见赵强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表露出来。两人聊了一会儿，只听外面传来三声急促的号声，赵强起身探头支着耳朵说道：“来了，靼子兵来了！”

“哦？这么快！”卢象升吃惊的说道。

紧接着，远处又传来四长四短的军号声。赵强闻听，微笑着说道：“敌人来了四万！”

“哦？赵大人如何得知呀？”卢象升奇怪问道

“这个吗，是刚才军号传递的讯息。一个长声，代表一，一个短声代表后边的零，四个长声那是四，四个短声表示四个零，四后边四个零，可不就是四万吗。”

“哦！”卢象升点头，接着问道：“那刚才那三声军号声自然是通报敌军来袭的讯息了。”

“正是如此。而且三声军号表示敌人来的还比较急”赵强说道。

卢象升起身说道：“清军既然来袭，卢某这就前去迎敌。”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诶！卢大人且慢，山西营的弟兄们已经征杀了半日，又都负了伤，需要调养歇息，您请随我一起到敌楼观战，看我们民团如何杀敌！”

正文 第3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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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勤王之战（四）

卢象升随着赵强出府衙，来到外院，拾级登上院墙把角的敌楼，那敌楼很高，可以俯瞰特区的全貌。赵强招呼卢象升坐在敌楼顶层的石凳上，几十名亲兵立即分散开将二人护卫在中间，二人刚刚坐定，就隐约听见隆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的传了过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特区北面尘烟四起，隐约之中，可以看到清军的大队人马已经铺天盖地而来。赵强虽练兵多日，但毕竟没有真正经历过战争，以前在电影电视里面看打仗的片子，总是里面的敌人被好人轻而易举的打败，从没意识到战争的凶险，如今看到这么多清军杀过来，才真正感受到了兵凶战危的恐怖，心中不免有些胆怯了，暗道：“我靠！这么多鞑子，就是站在那不动让我们砍，也得砍几天呀。我们民团这点子人顶的住吗？”他当着卢象升的面，强作镇定，手中摇着扇子，笑道：“哈哈，卢大人，打仗的事情我已经交给李刚他们去管了，我们自管饮茶聊天，您如果觉得无聊，不如我们下盘围棋如何？不过我是个臭棋篓子，恐不是大人您的对手啊。”

卢象升见清军来势凶猛，心急如焚，但现在自己手中无兵，必须依靠民团来拒敌，他见赵强如此安然，心想说不定此人还真有退兵的奇谋良策，决定先看看再说。于是说道：“好，赵大人既然有此雅兴，卢某愿意奉陪。”

随从将围棋拿来，两人摆开阵势厮杀。周围众将士见二位大人如此泰然自若的在下棋，一时军心大定。

此时，清军已经在特区北面一里之处集结整队了。清军统帅多尔衮策马到了一处高坡上，观察特区的动静，紧张的思考着目前的形势。经过今天上午的一场苦战，虽然基本上消灭了明军主力山西营，但是清军最精锐的前锋营也折损大半，加上前期损失和分散的兵力，由他直接统率的队伍已经不足四万。而几倍于己的明军勤王兵马正源源不断的从各地赶来，清军有全军被困的危险。此番南下之前，清军的密探对特区的情况进行过侦察，这里没有坚固的城池和正规的官军防守，只有五千民兵，而且物资丰富。可上午同民团一接仗，他发现民团作战勇猛，火器犀利，战斗力极强，比正规的官军还难对付，而且到目前为止，还不清楚这支民团队伍的底细，明军凭空冒出这么一支生力军来，给清军继续南下增大了风险，他不禁萌生了退兵的念头，可是大市场里面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和传言中的金银和美女实在是让他心动，以螯拜为首的众将也都不甘心就这么退兵，于是他决定孤注一掷，去攻打特区，打算剿灭民团，抢了大集市的物资以后立即退兵。时间紧迫，此战必须速战速决，所以他催动部队急匆匆的就一路追杀过来。

多尔衮见部队已经整好了队形，却不见有明军出来迎战，他举目观瞧，只见特区里面偃旗息鼓，寂然无声，不知道明军又在玩什么把戏，此时，先锋官螯拜过来请战。今天上午，螯拜被民团打了个措手不及，吃了大亏，自己的前锋营又损失惨重，心有不甘，一心想报上午的被袭之仇，所以想打头一阵。

多尔衮冲螯拜说道：“螯将军，民团训练有素，火器厉害，切不可轻敌。请你率本部兵马先去试探一下虚实，要多带盾牌弓箭，多加小心，如遇大股明军，不要与之缠斗，只要探出明军主力埋伏在何处，本帅立即就指挥中军兵马跟进攻击。”

“得令！”螯拜领命，立即返回本队，高声呼道：“弟兄们！区区民团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大集市里面的金银财宝在等着我们去拿呢，弟兄们跟我杀呀！”螯拜一声令下，三千名前锋营的铁骑旋风一般向特区扑了过去。

李刚在箭楼上观察敌情，指挥防御，他见清军只有几千人马来攻，知道这是前来试探的，他挥动令旗，命令暂时不用大炮轰击，将清军放到箭楼之间的空地以后再打。这里是民团预设的伏击阵地，里面挖了陷坑、设置了鹿砦、拌马索，还有一种专门对付骑兵使用的大网，这网是用皮条和麻绳混编而成，铺在地上，用浮土盖住，战马踏到网上，马蹄被前后缠住，就会摔倒。

转眼之间，清军前队已经冲到空地上，立时人仰马翻，乱成一团，有的掉进陷坑，有的被大网缠住，马失前蹄，摔在地上，加上后续蜂拥而来的骑兵，人马自相践踏，死伤无数。这时候，只听一声号响，三面的箭楼里立即闪现出民团士兵的身影，弓矢弩箭雨点般射下来，空地上的清军成了活靶子。

那螯拜临危不乱，一面挥动大刀拨挡弩箭，一面呼喝指挥士兵清除路障，清军从慌乱中镇定下来，两边士兵举着盾牌防护，有的士兵射箭还击，中间士兵冒着箭雨奋力清除路障。

多尔衮见螯拜已经同明军接仗，怕他有什么闪失，遂命令右军一万人马跟进策应螯拜。过了半晌，前方的道路开通了，清军前锋营和右军一万人马冒着两边箭楼如蝗的弓矢呐喊着杀进特区。

特区的南区是民工的宿舍和民团士兵的民房，街巷纵横，临街是一排排的店铺，在此之前，商人们都已经奉命撤离，并带走了贵重的物品，为了备战，民团还将这些房屋从内部打通，修了地道和暗门。

清军以往一旦破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抢掠财物，所以众清军进入特区以后，立即四散分开，自顾窜到街巷里面去搜寻财物和女人去了，根本收拢不住。民团士兵按照先前的部署，以伍（十人）为单位，分散在大街小巷里面，依托房屋的掩护袭击清军。清军地形不熟，在各条街道到处乱窜，结果在墙头、屋顶到处都是民团的冷箭，等他们下马杀进宅子里，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遇到小股的清军，民团还会突然从巷子里面杀出来，砍杀一阵，等大队清军赶来，就从地道、暗门撤走了。

清军人数虽多，但地形不熟，失去统一的指挥，面对民团灵活机动的游击战，有劲使不出来，损失惨重，吃了大亏。螯拜领着亲兵转了二条街，发现两边的房子都是空的，没有人，也不见什么金银财宝，而且两边的屋顶上不时的放出冷箭，自己的亲兵转眼间就被射杀了十几个，他发现势头不对，显然明军已经提前做好了巷战游击的准备，这么下去只能白白折损人马，他赶紧吩咐集合队伍，传令兵吹起集合的军号，被打的晕头转向的清军这才从大街小巷里纷纷退出来在特区中央的空场集合。螯拜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队伍聚拢，发现已经损伤了一小半人马。他远远看到赵强的宅院的敌楼上旌旗招展，有士兵在把守，知道那里是民团的一个据点，是民团主帅藏身之所，估计贵重的物品也藏在那里，于是挥军去攻击赵强的府衙。

赵强的府衙院墙坚厚高大，院外是一圈开阔地，还安放了鹿砦、丝网等障碍物，易守难攻，尚大勇亲率二千民团士兵防守，他们知道这里肯定是清军进攻的重点，所以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清兵将府衙团团围住，一部分清军用弓箭射击，另一部分清军举着盾牌、云梯向府衙进攻，民团士兵站在木架子上，隔着院墙，居高临下的还击，一时箭矢穿梭如雨，杀声震天，双方激战在一处。清兵虽然人多，无奈地形不利，大队人马施展不开，民团将士作战英勇，依托院墙和敌楼，占尽了地利，民团的火枪营也在府衙防守，火枪不住的轰响，加上火药包接二连三的在清军队列里面炸响，搞得清兵胆战心惊。原在特区打游击的各队民团，见府衙被围攻，也纷纷赶来增援，依托民房从清军背后攻击。双方激战了半个时辰，清军损失惨重，在府衙外面的空地上到处都是清军的尸体。清军从早晨一直激战到下午，午饭都是在马上吃的，已经非常的疲惫，现在又久攻不下，士气一下子泻了，攻击也越来越无力。螯拜气的在马上哇哇乱叫，他无论如何也不甘心俯首认输，猛然间，他发现在左前面的敌楼上，有两个人居然在下棋，其中一个分明就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卢象升，卢象升对面是个少年，眉目清秀，一身素袍，手中摇着一把扇子，看情形和年龄应该就是探报里面说的特区的专办大臣，那个太监出身的赵强。螯拜见两人谈笑风生，神态自若，指指点点的只关心面前的棋盘，对双方的激战居然不闻不问，心头火起，心道：“擒贼先擒王，我先把你个小太监射死，看你还在哪里逍遥！”想到这儿他暗暗摘下弓，抽出三支箭，猛的仰身向敌楼连发三箭。螯拜号称满洲第一勇士，武艺高强，箭法精湛，能百步穿杨，他三箭连珠射向敌楼，前面两箭是射向守卫在赵强身侧的两名亲兵，为的是迫他们躲闪，不能救护赵强。而第三箭则是直奔赵强的面门而去。

却说赵强，故作镇定同卢象升下棋，其实心里面一直在打鼓，尤其是清军蜂拥着攻打府衙的时候，更是手摇心颤，说话都打突儿，后见清军损失惨重，就是攻不进来，才心下稍安。卢象升倒是心定神安，认认真真的下棋。赵强棋艺本就不高，加上心神不宁，很快就被杀的一塌糊涂，眼见自己一条大龙就要被杀死，就想着耍赖，他想转移一下卢象升的视线，偷换一颗棋子儿，故意转头向楼下观瞧，口中说道：“有趣！”哪知刚侧过头去，就见一只雕翎箭扑面而来，他吓的“哎呀！”一声，赶忙一仰身从石凳上跌倒，那箭擦着他的下巴嗖的飞了过去，箭尾上的铁楞把他的下巴刮开一道口子，鲜血立马溅在前襟上。卢象升以及旁边的侍卫大惊失色，呼啦过去围在他的身边。

这一箭正是螯拜射的，他见赵强跌倒，以为得手，立在马上高呼：“八旗的勇士们，敌人的主帅已经被我射死了，大伙儿全力冲啊！”清军见明军主帅阵亡，一时士气大振，又呐喊着冲上来。

赵强倒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脑袋，没事儿！一摸下巴，火辣辣的疼，知道自己只是受了皮外伤，他听到螯拜的喊声，火往上撞，气得咬牙切齿，那股三青子二百五的劲头又上来了，他噌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顺手将卢象升放在旁边的尚方宝剑抄在手中，分开众人冲到敌楼边上，冲着底下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螯拜！我你八辈祖宗！刨你们家十代祖坟，把你妈、你姐、你妹、你老婆全都卖到窑子里当妓女，你个大奸臣，只会暗箭伤人，孙子！有本事你丫的上来，老子打的你丫满地找牙！”民团众将士见主帅无恙，都安下心，又听赵强骂人阴损，心里大乎痛快。众清兵却是大感不平，心道：“我们螯将军又没长翅膀，怎么上去呀！有本事你丫下来呀！”士气又是一馁。

赵强还不罢休，挥舞着宝剑大声叫道：“民团的弟兄们！这些靼子兵犯我疆土，残害百姓，掠夺财物，十恶不赦，对他们丫的不能客气，靠！给老子杀呀！”他这些话只是一时气愤，顺口就喊了出来，可尚大勇却以为赵强是下了总攻的命令，他立即上马，挥动大砍刀高呼：“弟兄们，靼子们已经久战力疲，不堪一击了，靠！杀靼子去呀！”

民团士兵听到命令，纷纷上了战马整队，宅院大门打开，先是火器营士兵呼啦一声冲出去就是一通猛射，然后赵大勇高呼一声，带着队伍杀入敌群。在箭楼上的李刚远远看见赵大勇已经带人杀出府衙，以为那里形势危急，立即命令吹号发起总攻。

守卫在特区各处的民团士兵听到号声，纷纷钻出地道和掩体，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藏在贸易市场里面的三千民兵也闻声杀了出来，李刚下令炮兵开火射击清军的大营，阻止清军后续部队增援，然后自己下了箭楼，一马当先带领着民团将士从清军侧后掩杀过去。这李刚也是一员骁将，手中一杆亮银枪，使得出神入化，冲入敌阵如虎入羊群，杀的清兵四散奔逃。在府衙敌楼上观战的卢象升见民团将士杀的英勇，再也坐不住了，他向赵强一拱手，说道：“赵大人，请您在此地指挥，卢某也去杀他一阵。”说完也不等赵强表态，急匆匆下了敌楼，山西营的众将士早已经披挂整齐，跃跃欲试的在下面等候了。卢象升顺手从兵器架子上抄起一杆大铁枪，上了战马，一挥手，山西营的将士呐喊一声从侧门杀了出去。

清军本就士气低落，无心恋战，如今突然遭到几路明军的夹攻，也搞不清楚明军到底有多少人，阵脚大乱，而且这些士兵大多是右军兵马，并不直接归螯拜统领，螯拜一时弹压不住，顿时溃不成军，四散奔逃，螯拜被兵士裹夹着向特区外面逃去，李刚、尚大勇、卢象升分领本部人马兜着清军的屁股后头一路追杀，而那些跑错了路、落了单、负伤或者丢了马匹跑不动的清兵则落到了数千民兵的手里。

赵强情绪亢奋，站在敌楼上挥舞着宝剑，声嘶力竭的喊叫：“杀！弟兄们杀！一个鞑子也别放跑了，给家乡的父老乡亲们报仇啊！”喊得嗓子都哑了，直到清军败走方歇。

在特区外面的清军大营已经是一片火海了，多尔衮做梦也没有想到民团居然会配备有火炮，所以才将大营扎的离特区很近，清军大营完全在民团大炮的射程之内，随着总攻的号令，十几门架在箭楼上的红夷大炮一起怒吼，不停的射击，清军一下子炸了营，士兵狼奔豕突的到处逃窜，战马被炮火惊的四散奔逃，多尔衮被几个亲兵护卫着向后营跑，这时候，螯拜带着攻打特区回来的残兵败将一路溃逃下来和从大营里面逃出来的清军混在一起，失去了建制。此时清军已经是兵败如山倒，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拼了命的逃跑。这时候，其他几路一直在观望的明军勤王兵马看出了便宜，也从各处纷纷杀出来，多尔衮见大势已去，于是下令全军撤退。

李刚他们一直将清军追杀到了遵化城外，才收兵回营。多尔衮此番损兵折将，已经全无斗志，下令清军连夜从遵化撤出，一路向关外退去，满清第四次南侵以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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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明哲保身

明军在通州大捷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京城，崇祯一直悬着的心这才安定，高兴的一夜没合眼。第二天，卢象升进京亲自向崇祯汇报，这卢象升是个耿直之人，丝毫没有争功掩过，他将自己在遵化兵败，被民团解救，赵强指挥民团打败清军的详细经过一五一十的作了汇报，崇祯大喜过望，心道：“这小多子果然不负朕望，区区几千民团竟被他练成虎狼之师，真是我的弘股之臣，国家栋梁之才呀！不枉了我的一番栽培和信任。”他当即下旨，命赵强进京面圣。

通州大捷，也让赵强喜不自胜，这次民团杀退数倍于己的清军，民团出尽了风头，他自信自己在崇祯眼里的分量又重了一些，说不定皇上一高兴，能让他统兵去灭了满清呢。

这次民团端了清军的大营，缴获了无数的金银财宝，这些都是清军沿途劫掠来的，逃跑时来不及带走，倒成了民团的战利品。赵强从缴获的金银中拿出一部分，犒赏民团的将士，对于那些阵亡和负伤的将士更是重赏厚赠，他考虑到山西营此番损失惨重，重建需要银钱，还给了卢象升一笔银子，帮他重整部队，卢象升自然是感激不尽。赵强还将李刚、尚大勇等有功将佐的名字细细的写到奏章里，准备报给崇祯，为他们邀功请赏。当天晚上，赵强在特区大排筵宴，犒赏民团将士，酒席宴前，觥帱交错，众将将赵强吹捧得都快到天上去了。

晚上回到府中，赵强兴奋的睡不着觉，躺在被窝里搂着彩玲儿给他讲今天战斗的经过，这过程经他一学说，自然惊险万分，比之真正的情形还精彩了几分，彩铃儿一会儿吓的缩到他怀里，一会儿又喜的叫出了声。两人正说到兴头上，忽听有人敲门，在外屋值班的丫鬟隔着门说道：“老爷，里院传话儿来说，那个蒋老爷有急事儿要见您。”

蒋老爷就是蒋雨泉，赵强将他从东厂死牢里面救出来，安置在府中将养，希望他能为自己出谋划策，不想这蒋公公知道赵强是崇祯的亲信以后，出于对崇祯的厌憎，所以对赵强也一直没有好脸色，每次赵强去看望他，他都是冷言冷语的，后来赵强也就不怎么去他那里了。倒是彩铃儿三天两头的去关照蒋公公，要家人好生伺候，不得怠慢，蒋公公倒也领情。

赵强听蒋雨泉这么晚了还找自己，料定是有要事，赶忙起身穿戴整齐，赶到里院。赵强进到蒋公公的房间，见他正靠在床塌上闭目养神，遂拱手说道：“蒋公公您一向安好呀，我这些日子太忙，没有过来给您请安，望您老见谅。”说完，自顾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蒋公公见赵强进来，用嘲讽的语气说道：“你自然是忙啊，整天练兵酬饷，听说今天还打退了数万清军，真是了不起，这下你赵大人可是声震朝野，名满天下啦。”

赵强被搔到痒处，很是得意，口中假意谦虚的说道：“嗨，这也算不得什么，清军此来本已是强弩之末，再加上属下将士用命，才有今日之胜，我屁本事没有，不过运气好些罢了。”

“嘎嘎嘎嘎。”蒋公公发出一阵刺耳的奸笑声，厉声说道：“运气好？你个小崽子死到临头，还在那里洋洋自得，真是不可救药的蠢材！”

赵强心里一惊，急忙问道：“公公何出此言呀？望您老明示。”

蒋公公幽幽的说道：“老夫一生都在宫中度过，那崇祯小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我知他甚深。此人心胸狭隘，猜疑善妒。记得在他八岁那年，一个外藩进贡了几块翠玉如意，分给几个皇子每人一个，他一直疑心其他皇子的如意比他的好，所以千方百计的把其他几个如意找来比对，结果发现三皇子的如意成色比他的稍好，竟然给摔的粉碎，可见其天性如此。他最容不得别人比他强，容不得别人的东西比他的好，就是当了皇帝以后这毛病也改不掉，天性如此吗！”

“所以你观他登基以后，凡是那些本事大、声望高的大臣无不被他杀头或者罢黜，尽重用那些无能贪婪之辈，阿谀奉承之徒，为什么，因为他容不得别人比他能干，怕别人抢了他的皇位，夺了他的江山！那袁崇焕本是抗金名将，屡立奇功，结果被他杀了，才有了今天满清的猖獗；想九千岁为了他们朱家兢兢业业一辈子，还亲手将他扶上皇位，他嫉妒九千岁独揽朝纲，所以将他杀害。你想想，先帝晚年倦政，如果不是九千岁在那里辛勤打理，这朱家的天下恐早就败了。他杀了九千岁，大权独揽，结果却如何？民生凋敝，烽烟四起，内忧外患齐至！江山摇摇欲坠。他既无治国之才，又无容人之量，整天累的半死也是枉然，大明江山迟早毁在他的手里！”

“你小子年少得志，想有一番作为原也不错，可是你搞搞市场，发发国债也就罢了，偏要办什么民团，这就遭了忌讳，你干的越好，恐怕离杀头也就越近。唉！还是洪承畴这老儿奸猾呀，同闯贼拉拉扯扯纠缠了这么多年，一直剿而不灭，你道他真的灭不了闯匪吗？他压根儿就不想那样！一旦闯匪被灭，轻则削了他的兵权，重的就有可能杀头坐牢。所以他和李闯倒是生死相依的一对鸳鸯。摊上这么个主子，有什么办法呀！”

赵强听着蒋公公的话，感到脊背阵阵发凉，他虽然也从各种渠道隐约听说崇祯这人刻忌成性，但象今天蒋公公这样说的如此透彻深刻还是第一次，不由心寒，白天大捷的那点喜气儿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蒋公公无奈说道：“你小子虽然救我出了牢狱，我并不感激，倒是彩铃儿那丫头甚好，我不忍她后半生没了依靠，成了零落之人，所以才提醒你几句，信不信由你，你好自为知吧。”

赵强觉得蒋公公的话很有道理，但又觉得也未必就那么严重吧，想崇祯一直对自己宠信有加，自己此番又是立了大功，怎么也不会公然杀了有功之臣吧？除非这皇帝是有病！但蒋公公提醒的问题也确实需要重视，毕竟自己编练民团是有个人的目的的。他起身对蒋公公深深一躬说道：“小子无知，如今情势，我该如何应对，还望公公教我。”

蒋公公瞄了一眼赵强，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恩，即如此，看在丫头的面上，我就提点你几句。这一条，要主动释权。”

“释权！”

“恩，你现在手中差使过多，权柄太重，应该主动交出一些去，尤其是那个民团，应该交给别人，这样崇祯才不会疑你谋反。第二条，示弱。”

“示弱！”

“对，示弱就是把你现在取得的诸般功劳统统推到别人身上去，告诉皇上其实你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弄臣，全是靠别人的帮助才办下这许多差使，这样崇祯才不会嫉你。这第三是示贪。”

“示贪？”

“对，示贪呢，就是表现出你的贪欲，要让皇帝觉得你是个贪财好色，贪图享乐之徒，大凡这种人都是胸无大志，目光短浅之辈，也只有这样，皇上才能对你真正的放心。”

赵强坐在那里默思着蒋公公的这几条建议，想着如果这么做了，那自己辛辛苦苦创下来的这点根基就荡然无存了，无论如何心有不甘，但他相信蒋公公之所以提醒自己，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左右思量，拿不定主意，于是问道：“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出路吗？”

“嘎嘎嘎嘎。”蒋公公一阵冷笑，说道：“办法有，就是起兵造反！你有这个胆量吗？”

“这个？我倒是从没有想过。”赵强犹豫着说道。

“别做梦啦，以你现在的实力，皇帝杀你易如反掌，别看你现在大权在握，皇上一纸诏书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底下那些人现在对你好，你要是反了，他们未必从你，搞不好会先杀了你去邀功。嘿嘿。”蒋公公一脸不屑的说道。

“唉！”赵强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多谢您老提点，我得回去好好琢磨一下，到底该怎么办才好。”说完，赵强辞别蒋公公，回到自己的卧房，彩铃儿还没有睡觉，见赵强回来，关心的问有什么事，赵强只告诉彩铃儿，今后要好好照料蒋公公，全当是自己的亲爹一般的奉养，然后呆呆的望着房顶思量对策，直到东方破晓。

第二天，赵强奉旨进京朝见。当天下午，赵强到了南书房，崇祯皇帝正在和兵部尚书杨嗣昌、内阁大学士陈绍良、张秉昆几人会议，商讨清军撤退以后的善后料理和对有功将士的封赏事宜，崇祯见赵强来了，高兴的起身迎了上来，赵强行了参拜大礼以后，崇祯亲手将他扶起来，打量着，赵强连日练兵，被晒的黑了许多，下巴上由于受伤缠着纱布，一夜没睡，所以眼窝身陷，眼圈发黑，竟是一副憔悴落魄的模样，崇祯看着心疼，温言说道：“赵强，你此番杀退清军，立了大功，解了京城之危，辛苦你了，伤的重不重，要不要太医给你看看？”

赵强见崇祯如此爱重，感动的热泪盈眶，哽咽说道：“皇上如此厚爱，微臣感激末名，别说这点儿伤，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崇祯见赵强如此忠诚，心中感动，抚着他的肩膀说道：“诶！你可不能死，朕还要你来扶社稷保国家呢。哈哈哈哈。”崇祯猜忌心虽重，但内心里一直把赵强当成孩子，而且觉得他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个知恩图报的信人，赵强干的越好，越说明是自己的眼光独到，善于培养人才，所以尚没有对赵强起疑。他返身回到座位上，笑着说道：“赵强啊，看不出你还是个统兵之才，而且临危不惧，连卢象升那么孤高之人都对你叹服不已呀！”

赵强冥思苦想一个晚上，已经想好了说辞，见崇祯问，赶紧躬身答道：“皇上过奖了。其实微臣肚子里这点儿水儿皇上您是最清楚的，别说统兵，就是自己当个小兵也未必够格。编练民团全仗有尚大勇和李刚二人负责，这次退兵吗，其实是让微臣捡了个便宜，清军本已被卢大人的山西营打的落花流水，民团冲上去又加了一把劲儿，这才获胜的。只是此番卢大人统率的山西营也几乎拼光了，真是惨烈无比呀。至于说临危不惧，嘿嘿，不敢欺瞒皇上，我在敌楼之上观战，那是故作镇定，其实吓的差点尿了裤子，好在有卢大人拿尚方宝剑在那儿督阵指挥，要不然我早就撒丫子跑了。”他几句话将编练民团和打退清军的功劳推的一干二净，这同卢象升汇报的情况大巷径庭，崇祯听了心觉诧异，细思之下，倒觉得赵强说的更为合乎常理，想是卢象升心高气傲，不屑与一个小孩子争功，才有了那番说辞，遂笑道：“恩，你倒是不争功，不欺君，很好！不过民团毕竟是在你的特区辖下，而且在此次退敌之战中立了奇功，你也功不可没，说吧，想要朕赏你点儿什么？”

赵强故意作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踟躇着说道：“皇上，要说讨赏，微臣还真是有些为难。”

“哦？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来，朕自有分寸。”崇祯说道。

“是。”赵强沉吟一下说道：“这第一个是想向皇上讨点银子。微臣原本没有什么花消，可自打皇上赐了一门亲事，成了家以后就不成了，我那婆娘是个能花钱的主儿，整天跟我讨要银钱，这次临来之前，我那婆娘又缠着我，叫我向皇上讨赏。”这是两口子的私房事，赵强竟当着诸位大臣的面讲出来，崇祯觉得好笑，心道：“毕竟是个孩子，娶了亲还是这么的不长进。”于是笑道：“呵呵，这么说倒是我给你赐婚的不是了，罢了，我就替你那婆娘担些干系，你从缴获清军的银钱中拨一万两银子，算是替太后赏给你婆娘的，这下总行了吧。”

“谢皇上，微臣还有一个请求。”赵强说道。

“讲！”崇祯微笑着说道。

“自从皇上赐婚以后，我这婆娘仗着自己是宫里头出来的，又有太后给撑腰做主，所以对微臣管束甚严，对我冷言冷语不说，还经常不让我进屋，所以这个，这个，微臣想向皇上讨个恩典，允许微臣讨个偏房，煞一煞这个婆娘的气焰。”说完，自觉羞愧的低下头。

“哈哈哈哈！”崇祯大笑起来，他见赵强憋了半天讨赏，居然都是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又好气又好笑，赵强成亲以后头几天被挡在卧房门外，独自睡在书房的事情早被当作笑谈，在朝臣之中私下传扬，崇祯也有所耳闻，想赵强是个太监，遭到婆娘的冷落不满是自然的事情，笑过以后，心中不免又可怜起来，叹了口气，说道：“唉，看来也是我多事了，这条儿也准了。”

赵强叩头说道：“多谢陛下成全，等我讨了小老婆，一定要那婆娘好看，哼哼！”说完，做出一副不服不份儿的样子，众人听了这话，又是一阵大笑。

赵强接着说道：“皇上，微臣还有一个请求，就是希望将所兼各职分一些下去。如今微臣管的事情太多，实在是关照不过来，尤其是这个民团，如果平时训练训练也就罢了，真要打仗，那可不是玩儿的，只这一回就够了，再说微臣只是个摆设，真正能带兵打仗的是尚大勇和李刚二人，所以微臣想让皇上另外委个统兵的将军，微臣可不想再惹悬啦。”

赵强的提议正合崇祯之意，他虽信任赵强，但隐约之中也觉得赵强的权柄有些重了，见他主动提出来让出兵权，甚是欣慰，思量一下说道：“此奏议甚好，那尚大勇和李刚朕是知道的，打仗都是一把好手，原也都是副将的职衔。此番退敌有功，我看就官复原职，一个委了民团的团长，一个委了通州的守备，一起负责镇守通州和特区，给朕把好进京的门户！”

这正是赵强所希望的结果，一方面尚、李二人是自己的亲信，由他们统兵对自己有利，另外自己是特区的专办大臣，那特区的民团实际上还是在自己的统辖之下。他赶紧说道：“皇上英明，这下微臣就可以专心办理特区的差使了。”

君臣二人一番奏对，旁边几个朝臣听的分明，那兵部尚书杨嗣昌、内阁大学士陈绍良都是老奸巨滑之人，深知崇祯的秉性，听赵强一番言语分明是有意祛疑，明哲保身，不禁心下诧异，暗道：“这小太监真是人精，居然心机如此深沉。”只张秉昆是个憨人，觉得赵强放着升官晋级的机会不用，尽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真是小孩心性，成不了大器。

崇祯觉得赵强立了大功，如果不奖赏一下有点过意不去，他本想给赵强升一级，但转念想到，这小子如此年轻已经是四品了，不宜升的太快，助长了他的骄傲心理，转头看见昨天自己亲手画的一幅水墨丹青，还在书案上放着，顺手拿过来，让太监用了印，对赵强说道：“赵强，这是我昨天亲手画的，赏了你吧！”

崇祯擅长水墨丹青，功底深厚，而且他的画被当作至宝，从不赏人，众人见崇祯将画赏给赵强，这份恩宠自是无人能及，纷纷啧啧的羡慕，赵强也是喜出望外，恭恭敬敬的接过画来，叩头谢恩。

崇祯又和众人议了一会儿，挥手叫众人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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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又见陈圆圆

第二天早朝，文武百官齐聚文华殿，总管太监当庭宣读了圣旨，褒奖杀退清军的有功之臣，赵强和卢象升都被赞誉有加。接着论功行赏，卢象升、李刚、尚大勇等诸将领皆有封赏，只赵强一人只字未提。卢象升不知原委，心中疑惑：“赵大人此番居功至伟，为何倒没有丝毫封赏呢？倒象是我抢了他的功劳，真是搞不明白！”

散了朝，众臣结伴向外走，赵强此次立了大功，崇祯亲赐御笔丹青，出尽了风头，众臣自然纷纷巴结祝贺。杨光照、陈绍良等几个与他亲近的大臣更是缠着赵强示好。那陈绍良想起赵强昨天提出的想讨小的事情，于是拉住赵强，在他耳边悄悄说道：“赵大人，兄弟这里有个好去处，保准你爱见，怎么样，晚上如果有时间，我们同去如何？”

杨光照见了，也凑过来问道：“哎，你们有什么悄悄话儿要说？要是有好事儿，可不能拉下我。”

赵强好奇的问道：“什么好去处？快说。”

陈绍良晃着脑袋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那嘉定伯周奎前些日子下江南，从那里带回来一批歌舞伎，据说个个都是绝色佳人，才艺不俗。赵大人不是想讨小吗？到那里去挑一个娶了回去，保管叫你家那河东狮子羞愧难当。”

赵强被陈绍良说的心痒，不禁点头说道：“那嘉定伯周奎是国丈，能那么轻易将美女送人吗？”

“嗨！你管他呢！不就是歌妓舞娘吗，以赵大人在皇上面前的恩宠，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怎么样，去不去，给个痛快话儿。”陈绍良说道。

“去！干吗不去呀，不过要是我看上的，你们可不能跟我抢。”赵强笑道。

“哈哈哈哈，放心老弟，当哥哥的决不夺人之美。”陈绍良爽快的说道。

杨光照也喜道：“好，那晚上我们一起去搅那周老爷子去。”

当天晚上，天刚擦黑，陈绍良约齐了杨光照和赵强等人，一起来到周奎府中，周府张灯结彩，已经做好了迎宾的准备。周奎在府中大堂摆了酒席，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玉酒琼浆，周奎和陈绍良等人言说今天此宴是为了犒劳杀退清军的功臣，硬是推赵强坐了首位。众人坐定，边吃边聊，席间少不得要谈及民团杀退清军的事情，自然是对赵强恭维吹捧了一番。酒过三旬，那周奎轻轻的拍了两下巴掌，只听一阵悦耳的丝竹声起，一队舞娘，身批绿纱从屏风后面飘然而出，伴着乐曲翩翩起舞，那些舞娘个个青春靓丽，体态妖娆，顾盼之间，眉目传情，众人看的如醉如痴，一曲舞罢，纷纷鼓掌叫好。周奎再一击掌，丝竹之声又起，这次却是激越欢快的曲子，又是两名舞娘旋转而出，这二人身材丰腴，只身着一层薄纱，身体里面凹凸毕现，且二人是双胞胎的一对姐妹，身行体态，步伐身姿都是一样，她们随着激越的乐声不断的扭动身体，撩人心魄，众人看得眼花缭乱，血脉喷张，一曲舞罢，众人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是几个歌女舞女接连出场，也俱是人间尤物，各有千秋。有了歌舞助兴，酒席宴上的气氛也热闹了很多，众人都喝的耳酣面热，说话也开始放肆起来。

杨光照说道：“我说侯爷，你府里居然藏了这么多美艳的女子，你老可不是要当采花郎了吗，哈哈。”

周奎笑着说道：“老朽这把骨头经不起折腾啦，只干看着过过眼瘾罢了。”

众人哈哈大笑。

陈绍良很是兴奋，冲赵强打趣道：“怎么样，赵兄弟，看上哪个了，要不要哥哥我帮你参酌一下。”

杨光照在旁凑趣道：“我看那两个双胞胎姐妹就好，兄弟你一并娶了回去，晚上睡觉一边一个，嘿嘿，就怕兄弟你这”说到这儿，他想起赵强是个太监，不好开这种玩笑，急忙收住口。

赵强并不在意，笑着问周奎道：“侯爷真是雅人，到哪里去寻来这么多美女艳妓呀？”

周奎笑道：“嘿嘿，这有何难，江南美女众多，秦淮河上更是纸醉金迷的所在，只要手里有钱，到那里走上一遭，想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啊。哈哈哈哈。”

众人一起哄笑。赵强不禁想起了在苏州见过的陈圆圆，不禁微微笑道：“那倒也不见得，只怕真正人间绝色，侯爷没有碰到吧。”说完轻摇折扇，一副有宝自居的神态。

那周奎是当朝周皇后的父亲，为了帮女儿获得崇祯的宠幸，他从江南各地搜寻艳姬美女，打算调教以后送到皇后宫中服侍，借此吸引皇帝。此番寻访，他在苏州倒真的寻到了一个堪称人间绝色的美女，正是陈圆圆，他以为宫中选秀的名义，花了重金才将陈圆圆赎出，带回府中，善加调教，准备献到宫里，所以轻易不以圆圆示人，此时见赵强相激，好胜心起，心道：“你个小太监，又哪里见过什么人间绝色了！”他起身进了后宅，一会儿工夫又回到席上，举起酒杯说道：“各位都是周某的贵客，在下家有珍奇不敢私藏，大家满饮了此杯，我让各位见识一下人间仙女。”

众人一阵兴奋，纷纷干了杯中的酒，然后眼巴巴的盯着屏风，等着看“仙女”。过了一会，只见两个家奴上前将大堂的屏风搬开。众人眼前一亮，见一绝色女子俏生生的静立在那里，那女子粉面朱唇，圆额凤眼，身着白色轻纱，头发高高的挽成一个髻，顾盼之间，满室生辉，艳光四射，把刚才出来的那些个女子的美艳全给遮掩了。杨光照等人看的目瞪口呆，有的大张着嘴，谗水都留了下来。赵强见这“仙女”居然就是陈圆圆，也是吃了一惊，但毕竟不是初见，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周奎偷眼看众人的表情，见只有赵强还算“正常”，不禁心里暗骂：“果然是个阉人，见到这么美貌的女子居然还不失态，嘿嘿！”

那圆圆并不理会众人，只微微福了一下，就坐在琴桌之前，玉指轻抚，弹奏出一曲《清心咒》，此曲轻柔淡雅，众人听了，渐渐心神安定下来，一曲弹罢。圆圆转了曲牌，却是新曲，赵强一听竟是自己教给圆圆的那曲《梅花三弄》，此曲赵强熟悉，不由得用扇子击掌，和着拍子。其他人从没有听过此曲，只能大瞪着眼睛傻听。圆圆边弹边唱，歌喉婉转，曲调悠扬，如鹂鸟在枝头鸣叫，她俯仰之间，眼风扫了一下席间众人，赫然见到赵强居中而坐，正忘情的和着拍节，心中惊诧，指下琴声也是一乱。接下来一曲是《高山流水》，也是古曲，描述的是伯牙、子期互为知音的一段感人的故事，这圆圆自从见过赵强，一直将他作为自己的知音，如今在此重逢，心生感慨，遂即兴弹奏此曲，赵强也是心有灵犀一般，觉得此曲是圆圆为他一人而奏，心中也是感激。他凝神看那圆圆，只一年未见，圆圆身上少女稚气尽脱，代之的是一份女人的雍容与艳丽，不由得心动，暗道：“要是能娶了圆圆，我宁肯抛了现下的一切荣华，与她归隐山林，此生足矣。”他想起此来的目的，心中有所期盼，不禁面红耳赤。杨光照、陈绍良等人也被陈圆圆的美貌惊煞了，心中感叹：“此女乃人间绝色，称为仙女亦不为过。”

几曲奏完，陈圆圆起身又冲众人福了一福，还有意冲赵强递了个笑眼儿，然后飘然而退，余音尚渺，粉香犹存，众人呆呆的望着圆圆的背影，半晌方回过神来。只赵强被圆圆的笑眼瞄过，魂已经随着圆圆去了，如遭雷击一般还楞在那里。

周奎见了赵强的神态，不禁得意的问道：“赵大人，赵大人？嗨，赵大人！”

“啊？”赵强清醒过来。

“赵大人觉得此女如何呀？”周奎问道。

“这个，这个自然是仙女，仙女！”赵强涨红了脸说道。

陈绍良转眼看到赵强的神色，想起给他讨小的话头，但他觉得陈圆圆如此美貌，绝非是寻常之人能够消受的了的，如果跟了赵强这个太监，那就更是暴物天珍了，杨光照等人也同他一样的心思，所以都避开话头不谈，只闷头喝酒，赵强见众人都不抻茬儿，也不好直接的向周奎讨要，心下焦急的盘算着。众人各怀心思，气氛一下倒淡了，又相互闲扯了几句也就散了。

周奎将赵强看作是丽妃娘娘的亲信外援，一直想设计陷害赵强，他派人私下调查赵强，却没有发现什么劣迹，无从下手，今天看到赵强的表现，显然是对陈圆圆动了心思，他脑瓜一转，已有了计较，返身到后宅去寻陈圆圆。

陈圆圆正在后宅春凳上胡思乱想着。周奎平素宴客从不让她出面，可今天，那周奎来请她出去表演，说是几个当朝的权贵大臣来做客，无论如何请她出去应酬一下，不想这些权贵之中居然就有赵强！她私下琢磨着：“看他年纪轻轻，怎么竟坐了首位，他是状元郎吗？还是当今的外戚？反正地位尊崇是肯定的了。此人倒是我的知音，长的也是这般儒雅亲善，看今天的样子竟象是对我有意，如能跟了此人，也该算是今生有靠了。只我这风尘女子，人家未必就看上了，就是给娶了回去，八成也是做小，唉！只要他能真心待我，我又何必在乎什么名分呢。”想到嫁人，陈圆圆不觉脸上发烧。

“圆圆。”周奎一声呼唤打断了陈圆圆的思绪。陈圆圆赶忙起身给周奎请安。周奎笑着摇摇手，坐在椅子上，问道：“圆圆姑娘，今天真是有劳你了，没办法，来的都是朝廷重臣，老夫也不好推拒。”

“哦，无妨。老爷将奴家重金赎出，待我恩厚，本该回报一二的。”陈圆圆说道。

“诶！话不能这么说，你年纪尚小，又是如此美貌，置身风尘之中太可惜了。老夫是有女儿之人，见了你自然怜惜，所以才赎了出来，只可惜我那女儿象你这般年纪就进宫做了皇后，见一面都难，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的女儿呀。”周奎故作伤感的神态说道。

那陈圆圆自幼父母双亡，是被奶奶带大，后来卖身青楼，失了自由，从没体会过什么父母亲情，如今听周奎这么说，心中感触伤情，不禁泪水涟涟说道：“老爷如此爱重，折杀奴家了，我自幼没了父母，卖身青楼，身份卑微，如蒙不弃，愿象女儿一般侍奉您老膝前。”

周奎喜道：“好啊！如此我就认你为干女儿，得女如此，老夫喜出望外呀！哈哈哈哈。”

陈圆圆闻听此言，赶忙跪倒在地，说道：“父亲大人在上，请受小女一拜。”

周奎赶忙将陈圆圆搀扶起来，说道：“好乖女儿，快快起来。”

二人重新坐定，如今身份不同，自然又亲近了几分。周奎思谋一下，惺惺作态的说道：“你既是我的女儿，这终身大事为父自然是要考虑，一定要找个年岁相当，智勇双全之人方能配的上我的女儿！”

陈圆圆听周奎提起婚嫁之事，害羞的低下了头，周奎假意自言自语说道：“这今天的客人倒都是些身份显贵之人，不过年纪都太大了。”

陈圆圆闻听，不禁想到赵强，心道：“难道那赵公子也是年岁大了之人吗？”

周奎接着自语道：“年岁相当的倒有一个，不过吗，这个？”

“不过如何？”陈圆圆知道说的是赵强，忍不住问道。

“不过这赵大人是个公公出身，配我的女儿是万万不行的！”周奎说完，偷偷观察陈圆圆的表情。

陈圆圆本对赵强寄予希望，如今听说赵强是个太监，正是有缘无份，心中遗憾，微叹一声，也就断了这个念头。

那周奎老奸巨滑，一下就看破了陈圆圆的心事，跟着说道：“不过圆圆且放宽心，我那女儿贵为皇后，每天陪在皇上身边，那天下英才都在皇上囊中，老夫打算把你送到皇后宫中，你们姐妹可以朝夕相处，然后瞧好机会，让皇上选个青年才俊给你赐婚，嫁到谁家都是正牌子的诰命夫人，岂不荣耀便当，如何呀？”

周奎巧舌如簧一番话打动了陈圆圆，她虽久处风尘，但毕竟年幼，对周奎又信任有加，如何能识破这老贼的奸诈，不知不觉间已经中了人家的圈套，全然相信了周奎的鬼话，被利用了，还心存感激。她起身冲周奎一福说道：“女儿终身大事全凭父亲大人做主，女儿这里谢过了。”

周奎见陈圆圆答应了，也很高兴。他怕夜长梦多，当即吩咐陈圆圆做好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儿，就将陈圆圆和其他几个舞娘一起送到了皇后宫中。

却说赵强，当晚从周奎府中回到自己家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陈圆圆的倩影在他脑子里总也挥之不去，尤其是圆圆退场时给他的一个笑眼，更让他心潮起伏，他想到：这分明是对自己有意呀，而且她今天先是弹唱我教她的曲子，接着又是高山流水，这分明是把我当成了知音了！这张绍良、杨光照他们丫的不是说好了要给我提亲的吗，怎么后来都哑巴了，唉呦！不好！别是这几个老家伙也看上陈圆圆了吧？我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把圆圆娶走喽，那可不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吗！不行，我明天一早就找周奎去提亲，说什么也要把这圆圆娶到手。想定了，他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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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暗箭难防

第二天一早，赵强急匆匆赶到周府，要求见周奎，管家客气的告诉赵强：“我们家老爷刚刚出门。”

赵强问道：“侯爷这么早就出去啦，可是有什么紧急的公事吗？”

管家言道：“我们家老爷奉皇后娘娘的懿旨，送舞女进宫。”

“进宫？那些舞女全去了？”赵强急切问道。

“没有，只挑了几个送进去。”管家道。

“那陈圆圆姑娘可在其列呀？”赵强问道。

“在，头一个挑中的就是她。”管家道。

“什么！这个老匹夫！”赵强心头火起，也不多言，赶忙返身上轿，催促轿夫加快脚步，赶奔紫禁城。他慌慌张张赶到皇宫，一问守门的侍卫，侍卫告诉他，周奎带着几个才女刚刚进宫去了。因不到上朝的时间，赵强又不是当值的大臣，所以现在不能进宫。赵强急的在宫门口转悠了好几圈儿，他此时才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咫尺天涯”，他知道，以陈圆圆的美貌，一旦入了皇宫，那肯定要被皇上给收入嫔妃之列，自己权势再大，也大不过皇上去，看来自己与陈圆圆恐怕是今世无缘了！他万念俱灰，脑子里一片空白，蹒跚着回家了。

当天下午，赵强回到特区，传达了皇上的旨意，李刚、尚大勇等人都受了封赏，自然是兴高采烈，那彩铃儿被皇上特赏了一万两银子也是满心欢喜，众人之中唯赵强郁郁寡欢的，大伙儿见封赏中没有赵强，都替他报不平，晚上众人一处喝酒庆贺，言谈之间，都宽慰赵强，赵强不好说是因为陈圆圆的事情不高兴，只得强颜欢笑的应酬，言及没有受封赏的理由，赵强说道：“其实呢，我不高兴，不是因为没有封赏，皇上本要赏我的，是我自己给推了。要说带兵打仗我确实不在行，这次民团得胜，我也没出什么力气，看到你们几个威风凛凛的杀敌真是羡慕呀，我呢，什么武艺都不会，只能干看着，唉！”

众人这才了然赵强不快的原因，李刚是个有心人，心里暗暗的有了打算。

酒席宴后，赵强找到蒋公公，将昨天见崇祯皇帝的经过详细说了，蒋公公听了，只摇摇头冷笑两声，却也不肯再说什么。彩铃儿见赵强郁闷，不明所以，只是加了小心，对赵强倍加柔顺温存，可赵强却满脑子想着圆圆，无心与她兜搭，推说酒醉，早早的就独自睡下了。

回头说那周皇后，自从丽妃生了皇子以后，感到自己地位受到了威胁，暗中就较上了劲儿。今天早上，她父亲周奎将一干艳女舞娘送到宫里，她逐一验看了，很是满意，尤其是那陈圆圆，貌若天仙，用她来吸引皇上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不过她又有点担心，怕崇祯被圆圆迷住了，自己就又多了一个对手，不过考虑到子嗣大计，她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她将父亲周奎让到里间密谈，周奎将昨天赵强到府里的情形说了，然后仔仔细细的交代皇后在皇帝面前该如何如何的影射赵强，争取除掉这个丽妃的强援。

皇后反复琢磨了一个上午，想定了说辞，然后派总管太监去约请崇祯皇帝。崇祯这两天心情不错，听说皇后宫里来了歌女舞娘，正好也想舒散一下，晚上如约到了坤宁宫。

那皇后已经做好了准备，亲手做了皇上爱吃的几个菜，崇祯到了，夫妻二人亲密对坐着饮酒叙话。崇祯笑道：“呵呵，你怎么想起搞来一些舞娘啊？”

皇后给崇祯斟了酒，说道：“也不是特意而为，日前听说家父在府里蓄养了几个歌舞伎，想着皇上日夜为国事劳，适当的时候也该舒散舒散，所以差人将她们调到宫里，想等皇上有空的时候给表演表演，让陛下开开心吗。可巧昨天听说我们打了胜仗，估摸着皇上应该能歇一歇了，所以才请陛下来的。”

崇祯笑道：“是呀，这次民团杀退了清军，赵强又立了大功啊，赵强就是那个讲故事的小多子，你还记得吧？”

“我当然记得啦，皇上不是还给他赐了婚的吗。如今这个小多子可是不比从前啦，这皇城内外哪个不知道呀？而且他是皇上一手提拔起来的，就更是非同小可了。”皇后说道。

“恩，这小子确实有出息，也不枉了我一番栽培呀。”崇祯得意的说道。

“可不是吗，如今这满朝文武呀对赵强都钦服着呐，我父亲今天早上进宫向我言及，昨天陈绍良、杨光照他们几个大臣到我父亲府里饮酒，那赵强倒是坐了首席，可不是大伙服他吗。”皇后添油加醋的说道。

“哦？”崇祯微觉诧异，他没想到赵强在外面居然如此霸道，连六部九卿都要让他！

皇后接着说道：“还有啊，听说人家赵强这回立了大功，却没有给封赏，外面可有人说皇上您屈了赵强呢。要说这赵强怎么着也是你的心腹，原该重赏才是呀。”

“哦？赵强是有功，但是此次打仗获胜主要靠着卢象升和他的两个手下，他自己也认的。”崇祯辩解道。

“嗨，我听说他手下两个将军都是他从死牢里救出来的，就是那个卢象升也是让赵强从清军手里救出来的呢，这几个人感念赵强，就是被分些功劳给他，八成也是乐意的，倒象是皇上您寡恩了。怎么着赵强也是我们宫里头出去的，该偏着点儿，还是要偏着点儿，反正我是个妇道人家，总希望啊，这自己身边的人别吃了亏。”这周皇后深知崇祯的禀性，又受了其父的指点，一番话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替赵强邀功买好，实际上已经将赵强逼到了绝境。

崇祯经皇后这一提醒，幡然猛醒，不由想道：“对呀，这尚大勇、李刚都是赵强救的性命，自然是死心塌地的追随赵强，按现在的分派，赵强不仅还掌管着民团，而且连通州的兵马也听了他的，还有这卢象升也对赵强感恩戴德，怪不得对赵强那么推崇呢。这赵强小小年纪就结了这么多的死党，他到底要干什么？还有朝中这些大臣，居然连内阁大学士都去拍赵强的马屁，再假以时日，这不又是一个阉党吗！”

崇祯倒抽了一口冷气，猜忌的念头一起，心中的疑团也就越来越多：“五千民团居然被他练成虎狼之师，对了，居然还有火枪营和红夷大炮！民团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武器？我怎么事先一点都不知道？那赵强身居要职，手里管着无数的钱粮，怎会短了婆娘的花销？那他跟我讨赏要银子，就是欺君做作，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了韬光养晦！为了避嫌！这小子居然有如此心机，真是太可怕了！这分明就是一个小魏忠贤呀！”崇祯越想越气，脸色阴沉的可怕。

那皇后察言观色，料定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见目的已经达到，赶忙转换话题说道：“您瞧我，说好让您来舒散的，结果还是扯了这些不着斤两的话，那赵强呀赏不赏的由您，我也就白说说。好了皇上，您还是欣赏一下表演吧。”说完，她吩咐一声：“开始吧。”

只听一阵丝竹声起，一队舞女开始表演，崇祯皇帝也缓过神来，开始看表演。几曲过后，最后轮到陈圆圆出场，这次她没有弹琴，而是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她舞步轻盈，身姿曼妙，回转顾盼之间，千娇百媚俱生，那崇祯后宫佳丽不少，也都是美人胎子，却从没有见过陈圆圆这样的绝色美人，不由呼吸急促，欲火窜升，恨不得立时就把那美人揽在怀里，肆意温存一番，那皇后看在眼里，心中也微微泛酸。陈圆圆一曲舞罢，退了下去。此时室内红烛高照，已经是空无一人。崇祯半晌回过神来，那皇后已经宽衣委身到了他的怀里，他本想问那舞女的根底，但当此情景不好意思开口，遂翻身将那皇后压在身下，心中念着那舞女，一腔欲火全发泄到了皇后身上。

第二天没有早朝，所以崇祯一早就到南书房办公。他坐在书案后面，怎么也安不下心来，那陈圆圆的倩影总在他眼前晃动，撩拨的他心神不宁，想到风尘之中居然有这等美色，真是难得，想将此女收为嫔妃，又觉不妥，毕竟她是烟花女子出身，不知被多少人沾惹过，传扬出去有碍视听。不过此女即在中宫，那迟早都是自己的，上手只是早晚的事情，只是这皇后不要横生枝节就好。崇祯愣了半晌才将舞娘的事情搁开，又开始琢磨起赵强的事情来，他将第一次见到赵强一直到前天接见他的整个经过仔细的想了一遍，觉得赵强对自己一直是忠心不贰的，而且办的几件事情都是为了朝廷，没有什么谋反的迹象呀，那他干吗要骗自己呢，而且东厂一直在监视着他的举动，也没有汇报什么异常之处呀。想到东厂，他吩咐叫东厂指挥使李义方立即觐见。

过了半晌，李义方急匆匆来到南书房，见礼以后，崇祯问道：“李义方，你觉得赵强此人如何呀？”

东厂的爪牙遍布天下，赵强在特区的一举一动李义方基本上是清楚的，可李义方因为蒋公公的关系，与赵强之间彼此有了默契，自然是处处替赵强遮掩，所以赵强买大炮等事情一直没有作为异动报给崇祯，此时见问，知道崇祯已经对赵强起疑，于是斟酌着说道：“回皇上，东厂一直对赵强在特区的活动密切监视，并无异常举动。且赵强一直勤劳公事，廉洁自守，言谈之中对皇上忠诚恭敬，似乎并无不妥之举。但他举止粗疏，率性自专确是有的。”

“恩，你说他不贪墨，可有凭据呀？”崇祯问道。

李义方心道：“这贪墨要凭据，这不贪墨要找什么凭据呀？”他踟躇一下说道：“回皇上，臣言有误，这赵强并非不贪墨，据臣调查，赵强原在宫里当差和去苏州押粮期间确实是收受外臣的钱物，且数额不菲。不过这笔银钱好象后来被用来购买追加的军粮了。说他不贪墨，是指他在办理特区差使期间，这赵强同属下约法三章，一律不得接受商户的贿赂，他也是以身作则，并没有发现他有以权谋私，贪赃纳贿的事情。”

崇祯心下了然，这么说来，这赵强并没有骗我，看来他还真是缺钱花。他接着问道：“这特区民团居然有火器和大炮，此事怎么没见你们上报啊？”

李义方估计崇祯会追究此事，已经想好说辞，赶忙答道：“回皇上话，此事甚大，我们东厂已做了详细的调查，结果是这样：民团有火铳二百支，是兵部给民团划拨的，属于例行的配属；另有十五门红夷大炮和火枪二百支却是一苏州商人买来存放在特区仓库里，准备卖给边关用于抵御清军，结果清军来袭之时，民团情急之下临时征用了这批武器，现已归还，并不算民团的武器，所以东厂没有呈报，此是我等失职，望皇上处分。”

这个疑团一解，崇祯对赵强的疑虑又减了几分，他还不放心的问道：“这赵强和朝中文武以及各省督抚交往如何呀？”

“回皇上，赵强与朝中几个重臣交往亲疏不一，因身在特区办事，所以过从并不甚密，与外省督抚并未见有书信往来，而且据臣掌握的情况，赵强和卢象升仿佛有隙，二人相互不服，战前还差点打起来。原由是赵强仗着是皇上的宠臣，不肯对卢象升行庭参之礼，结果闹了别扭，此条似该严查。”李义方说道。

这李义方也深知崇祯的禀性，为了维护赵强，自然是避重就轻，说了半天，赵强的不是就只有侍宠而骄这么一条。

崇祯对东厂一向是信任的，听李义方这一番排解，对赵强的疑虑基本上消除了。可崇祯此人心胸狭隘，猜疑刻忌成性，这念头一旦开启，就收不住了，他思量着，从现在看，赵强确实没有叛逆之心，但照这个势头下去，随着他的权柄越来越重，而且李刚和尚大勇都是他的死党，又手握兵权，难保将来他不会变心，必须防患于未然，眼下无论如何得把这几个人拆开，削了赵强的兵权，才能彻底消除隐患。可赵强有功无过，也没有什么大的疏漏，无缘无故的被削权恐有不当，该用个办法呢？崇祯正思量着，六宫都太监，大内总管林哲进来了，这林哲已经六十多岁了，神形老迈，步履蹒跚，口中牙掉了几颗，说话漏风，含混不清，林哲到了近前奏道：“皇上，皇后让老奴来问一声儿，今儿晚上您还看歌舞不看，要是看，皇后那里好提前预备。”

崇祯心里惦记着那舞女，自然点头应允。林哲返身刚要退出，崇祯灵机一动，心道：“有了！”他叫住林哲，问道：“林哲，你今年多大了？”

林哲躬身答道：“回皇上，老奴今年犬齿六十又五了，老奴是八岁进宫，到今年有五十多年啦，先后伺候过三个主子，两任太后，还——”林哲人老嘴碎，问一答十。

崇祯笑着打断林哲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劳苦功高，我是在想你是否到了该致休的时候了？”

林哲闻听，大惊失色，以为崇祯要把他赶出宫门，慌忙跪倒在地，说道：“啊？皇上您不要我啦！老奴是犯了什么过惹您生气啦，还是太后、皇后那边有什么不满呐？老奴在宫里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伺候过三代主子，两任太后，还——，啊！嗬嗬嗬。”说着失声痛哭起来。

崇祯见林哲伤情，心生怜悯，忙起身扶起林哲温声说道：“唉！你这老货，朕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你在宫中这么多年，上下人等没人说你一个不字，朕有什么不知道的。不过你毕竟年事已高，还整天这么忙忙碌碌的，朕看了心疼，所以想安排你荣养，安享晚年。你即舍不得朕，也好，就还是留在宫中，不过我想给你找个帮手，分分你的担子，委个年轻一点的来当这个大总管，你掌总，给把把关，指点指点也就是了。你早晚有干不动的时候，怎么着也得给朕再培养出一个能干的总管来吧。”

那林哲听崇祯这么说，才破涕为笑，说道：“是这么回子事呀，刚才可是吓煞老奴了。不知皇上想委了哪个公公来接我的班呐？”

“哦，你看赵强如何？”崇祯问道。

“您是说小多子？行！这赵公公聪明伶俐，又能干厚道，太后、皇后都爱见，只现在放了外任，人家未必愿意回来呢？”林哲说道。

崇祯一笑，说道：“这个不用你心，朕自有办法。你去将这个事情向太后、皇后回一声，就这么定了。”

“奴婢遵旨。”林哲说完，蹒跚着出门去了。

崇祯当即吩咐道：“来人，去通州传旨，宣赵强即刻进宫见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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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心萌异志

赵强接了圣旨，急匆匆赶路进京，他前天刚刚见过崇祯，见这么急着召他进宫，不知有什么要务，不过崇祯此番对他宠信有加，并不象蒋公公说的那么悬乎，让他心神大定，也就想到别处去。

赵强当天下午就进宫到了南书房，行礼后，崇祯吩咐赐坐。

崇祯不错眼珠的默默盯着赵强，赵强在他心中本是憨厚、老实又不失顽皮伶俐的小孩子的形象，可现在心中起疑，竟怎么看他都是一副奸诈伪作，心怀叵测的模样。赵强被崇祯看的心神不佞，坐立不安，心中隐隐感觉不妙，也就加了小心。

崇祯盯着赵强足有一盏茶的工夫，然后沉声说道：“赵强啊，你这次立功，朕没有给你封赏，外界可是传言说朕寡恩呐。”

赵强没想到崇祯急急忙忙找自己来，却说这个事情，赶忙回道：“皇上，其实您给我的封赏最厚，微臣心中有数，那天和朝中几个大臣一处饮酒，他们说您的字画从来不赏人，那天赐给我那幅丹青，算是开了特例了，这份恩宠比赏赐万两黄金还要贵重。”

“呵呵，那也说的悬了。不过我对你确是寄予厚望啊。”崇祯笑道，他话锋一转，好象是不经意的问道：“说到银钱，照理说你手里管着钱粮无数，怎么就短了你婆娘的花用了？你那婆娘果真就那么大手吗？”

赵强说道：“不敢欺瞒皇上，微臣本来是有些家底儿的，尤其是那次去苏州运粮，很是发了一笔小财。可后来丢了军粮，臣拿一部分银子用来买粮了，再后来在特区修建府第，花销甚大，把底儿都垫光了。在特区任上，微臣虽管着钱粮，却知那是朝廷的，微臣是无论如何不敢挪用，而且微臣还和手人人约法三章，绝对不能收受商人们的钱物，中饱私囊，这点廉洁微臣还是能自守的。”

崇祯听赵强的解释同李义方的说法一致，信实了赵强没有欺骗他，才放了心。他柔声说道：“赵强啊，今天找你来，是有几个事情同你商议。”

赵强听崇祯口气异常的客气，与往日大不一样，估计皇上是有为难之事交他办理，他忙起身说道：“皇上有何差遣，微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恩，你坐下说话吧。”崇祯示意赵强坐下，接着说道：“本次清军南犯暴露出我朝边关兵力空虚，防御薄弱，如不尽早加强力量，边患就会屡生不止呀。所以我意将民团划入官军编制，调到山海关去镇守，那李刚本是边关守将，对付满清有些办法，就让他带兵前往镇守，你意如何呀？”

“来了，来了！皇上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我，看来我这关还没过呢？”赵强心中一凛，勉强着说道：“皇上既有此意，微臣自当遵从，只是特区防卫似乎也该重视。”

“特区民团可以重新招用编练，我看民团团长就一并叫尚大勇兼了，特区本就在通州地界，保护特区安全也是通州守备的职分，事权统一也好管理。”崇祯说道。

赵强清楚，这样一来，尚大勇和李刚都直接归兵部管辖，民团自然也归了兵部，自己的兵权已经被剥的一干二净了。好在他此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并不感到意外，遂回道：“皇上如此安排甚是妥当，微臣并无异议。”

“恩，这就好。”崇祯点点头，忽然问道：“那田精明为人如何呀？”

“哦，这田精明老成持重，精明干练，办事勤恳，是可用之才。现下特区贸易市场和钱庄的事情就是他在管着的，并无差错。”赵强答道。

“看来这田精明是个能吏，我想封他做户部左侍郎，让他将特区市场和钱庄等诸般事宜都管起来，你意下如何呀？”崇祯盯着赵强问道。

赵强心里一寒，暗道：“完了！完了！皇上不光要夺了自己的兵权，连特区这块儿根据地也要齐根儿给拔喽，自己这一年多的辛苦经营算是白搭了。看来蒋公公分析的一点没错，自己已经招了崇祯的疑忌，这弄不好还可能要找茬儿杀了自己。”赵强忽然感觉自己象一只褪光了毛的鸡，被放到了锅里，就等着别人用开水煮了。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颤声说道：“皇上怎么安排，微臣不敢妄言，全凭皇上一言而决，但是让田精明管了特区，那我干吗去呀？”

崇祯注视着地上的赵强，得意的笑了，他起身绕着跪在地上的赵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象猫在欣赏被抓在爪中的老鼠一般。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就是要赵强知道：“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生杀予夺全在我的一念之间！我才是天底下最伟大、最能干、最正确的君主！”

他回到座位上，洋洋得意的说道：“至于你吗，朕另有重用。你是朕的心腹，自然不会委屈了你。我想调你回宫做大内总管，如何？”

“回宫？”赵强垂着头，心中一阵的懊丧，自己好不容易才逃出去，如今又要入这囫囵之中。

“是呀，回来做大总管不是挺好的吗！”崇祯换了温和的语气说道：“你立了功，也很能干，我有心升你的官，可你是公公出身，放外臣做到四品已经到头了，这个大总管可是三品。我知道你主意多，本事也不小，是个想干事儿的人，回来以后，咱们朝夕相见，你不正好可以在朕身边随时给朕出谋划策吗，总之不会埋没了你。再说了，如今的大总管林哲老迈年高，理不了事了，必须得换一个人，我想来想去竟只有你合适，寻常之人朕还信不过呢，太后、皇后也是这个章程，怎么样小多子，你还是回来帮朕吧？”

赵强哭丧着脸跪在地上，明知道崇祯是忌自己权重，却找这些借口来填唬人，心中对这个皇帝算是彻底的绝望了，原本的那点感恩和忠诚之情也就荡然无存了。他见崇祯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是没有退路了，不答应也得答应。想到要进宫，他猛的想起了陈圆圆，心里一动，暗道：“要是回了宫里，那不就可以天天和圆圆在一起了吗，老子这回是大总管，六宫都太监！宫里就属我官大，嘿嘿，那我可要近水楼台先得月了。皇上啊，皇上，你既对我不仁，那就别怪老子对你不义，少不得要弄几顶西瓜帽给你戴戴。”他一想到陈圆圆，诸般烦恼全消，委屈的心情顿减，眼角眉梢露出笑容，冲着崇祯说道：“真的？皇上，这么说我这可是升官儿了。”

崇祯先取后予恩威并施，就是要迫赵强就范，此时见赵强由愁到喜的样子，心中大慰，暗道：“毕竟还是个孩子，一听到升官就喜成这样，看来我疑他真是多余了。”他疑心一去，想到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这么一个能臣被安排到宫里伺候，又有点后悔了，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也只好先这样了。崇祯笑着说道：“那自然是升官了，而且连升了两级，满朝文武这么年轻就做了三品的，只你一个。”

“微臣，不，奴婢谢主隆恩！”赵强欢喜着叩头谢恩。

“呵呵，好了，你还是先回特区，将事情交接一下，过几天圣旨下了，你就走马上任。”崇祯说道。

“奴婢遵旨。”赵强说道。

赵强辞了崇祯，出了大内，当即赶回通州，在路上，赵强坐在轿车里，思量着今后的出路。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创建特区，组建民团，又结交了李刚、尚大勇这么几个亲信，结果这点家底儿被崇祯几句话，顷刻之间就剥的干干净净，果然是天威难测！看来蒋公公对崇祯的分析丝毫不爽，此公心胸狭隘，猜疑成性，这样的皇帝是不能再保了！此番重入皇宫倒是可以和那圆圆朝夕相伴，可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呀。还有，那丽妃与我有故，此次重逢，不知该如何面对？不过此次入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弄不好会终老此间，象林哲那样在宫里待一辈子，那可就要了我的命了，但如果圆圆也在宫里待一辈子，那倒是要考虑考虑了，可我是个假太监，随着年岁日长，这行藏早晚是要掩不住的，该怎生想个法子呢？要不干脆就，不行，要是真的当了太监，那还不如他妈的杀了我呢。赵强一路走，一路想，越想越乱，终归没有理出个眉目。

赵强当晚赶回通州，在内宅整了酒席请田精明、尚大勇、李刚三人聚会。他谴开从人，命小山子在门口把风，然后同几个人饮酒密谈。几个人关系亲厚，彼此之间都是过命的交情，所以说话并不顾忌什么。

赵强先简略把下午见崇祯皇帝的经过说了，众人闻听心里都是一寒。尚大勇是个急性子，立即叫嚷道：“什么？皇上这分明是明升暗降，这特区、民团、军需供应，哪件不是国家的要务，却让大人到宫里去伺候那帮娘娘妃子，皇上是不是昏了头了？”

李刚却知崇祯禀性，黯然说道：“我看这是皇上疑了赵大人，有意要拆散我们几个，削了大人的权柄，鸟尽弓藏啊，袁督师当年的悲剧又在重演了。哎！我千算万算就是漏算了这条儿，早知如此，我们当初又何必拼了命的去抵御清军呢，如今树大招风，反而遭了算计。嘿！”

田精明被升了官，但没有丝毫的喜色，他清楚，以自己的能力和威望根本打理不了这么大一摊子事情，只要赵强一走，朝中大佬和各地督抚肯定不买自己的帐，到时候到处伸手来揩特区的油，败家恐怕是难免的了，他长叹一声说道：“唉！赵大人一走，特区转眼也就败了，朝廷没了这块支撑，嘿嘿，日子恐怕也就没有那么好过了。跟着赵大人我是一钱银子也不敢贪，不过这以后吗，嘿嘿，少不得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差不多了，我就挂冠归隐，做我的富家翁去，这朝廷的事谁爱心谁心去！”

“是呀，皇上此番措置，不仅对赵大人不公，就是对朝廷也是有害无益呀，我们这个皇上呀，唉！”李刚叹气说道。

尚大勇怒道：“大人不能就这么认了，我们几个拼了前程性命不要，联名上书让皇上收回成命如何？”

“嘿嘿，这恐怕不行。如此一来，皇上更会疑我们是结党抗上，恐怕都没有好果子吃。”赵强摇头说道。

尚大勇急道：“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大人你就甘心在那宫里头熬一辈子，那还不如——”他这个“反”字没有说出口，但众人已明其意，心中都是一动，酒桌上一下沉默了。

赵强闻听，心头也是一震，他培植势力，编练民团原是为了自保，从没有动过要造反的念头，可如今情势，却不由的动了心思。可他随即想起蒋公公说过的话，此时造反注定是不行的，这民团的将佐中不少是从各部借调来的，升官发财的心正热，心里还是指望着朝廷的，就是自行招用的这些士兵，也都是临近各洲的本地人，家都在这里，也未必肯死心塌地，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追随自己，而且自己只有区区五千民团，从实力和自己的威望上都远远不够。造反肯定是死路一条！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几位的心意，我赵强心领了。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还早，我打算还是按皇上的旨意先进宫去，不过我不会在那里待一辈子的，我等生逢乱世，当今烽烟四起，正是英雄辈出的年月，这朝局如何发展还很难说，但不管如何发展，事先做些打算还是必须的，只要我们齐心，手中掌握实力，总有一天我们会有出头之日的！我们虽然暂时分开了，但我们的情分还在，谁想拆也拆不散！”他一番话语意深刻，慷慨激昂，众人都听的明白，也倍受鼓舞。

尚大勇率先说道：“赵大人，我尚某的命是您救的，不管将来您到哪，我尚某还是要追随大人，您说怎么办，尚某都决意跟随。您放心，既然皇上允我继续编练民团，只要假以时日，尚某还能练出一支虎狼之师。”

李刚也沉声说道：“这五千民团虽划归兵部，开赴边关，却依然姓赵，有朝一日大人但有招唤，李某任凭驱策。”

尚大勇说道：“对，我手里的兵也要让他姓赵，我看借着这次调动，我们把那几个借来将佐都换成自己人，打造一支赵家军！”

田精明也被说的心热，坏笑一声说道：“嘿嘿！如此说来，我老田就还替大人看着这个摊子，不过这手里的钱可要适当的挪挪地方。我看不如拿出一些来存在别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

赵强思虑着说道：“特区的钱都是有帐的，随意挪动万一被查出来恐怕不妥吧？”

“这个大人不必劳心，如今我们的贸易市场办了几处，钱庄也开了十好几家，每月过手的银钱何只千万，我们取个百八十万的就好比在黄河里面舀了一瓢水，哪里会有什么痕迹。您放心，我是户部的老吏，绝对出不了差错的。倒是这银子该用在何处，需要大人酌定。”

赵强也在考虑自己走了以后的善后事宜，他琢磨着说道：“我看这些钱得派上几个用场，老尚、李刚你们两个拿一些，招兵整军都有用；给张晓平那里存一些，这批枪炮就算是兵部买下了，我们多给他钱，让他再去买一批来，先存在南边，一旦需要的时候再说。还有呢，这个狡兔三窟，拿一部分钱选几个亲信可靠之人，到各地去买地盖庄院，囤积一些粮食，再训练一些家丁，早晚会用上。你们看这么着如何呀？”

“好！”

“对，在各地多搞几个庄子，将来不管到哪都有落脚的地方！”

赵强的提议众人均表示同意。大伙儿心思一致，又议论了一些细节上的事情，直到深夜才散。临走的时候，李刚从袖筒里拿出一把扇子，对赵强说道：“大人，那天您曾言及不会武功之事，我琢磨了一下，又找特区的能工巧匠们研究了一番，商量着给您做了这件兵器，您看如何？”

赵强接过来，觉得扇子挺沉，仔细一看，扇柄是用精铁打造的，打磨的很光滑，外面糊了彩纸，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特别，再仔细看，扇柄居然是扁扁的圆桶儿。李刚在一旁指点着说道：“赵大人，这是一个暗器，这两个扇柄里面安装了机簧。”他指着扇托，手把手的教给赵强：“只要将扇子打开，食指在扇托这个扭上一按，扇柄里就可以发出钢针，这些钢针头上涂了麻药，打到身上立即浑身无力，四肢发麻，来，您试一下。”

赵强依言打开扇子，将扇柄对准屋内的屏风，食指按动按钮，只听哧哧轻微的声响，几枚银针打在屏风的木头上，扎的很深。

李刚说道：“您事情太忙，恐没有时间去练武功，但有了这个暗器，虽不能上阵杀敌，但危急时刻应可自保。”说完，李刚又详细的交给赵强如何上针、拆解等等用法，赵强学会了，李刚才返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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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六宫都太监

过了两天，皇帝圣旨到了特区，任命赵强为大内总管，即日赴京上任。第二天一早儿，赵强辞别了众人，登车进京。

赵强被解了特区专办大臣之职，任命为大内总管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天下，引得朝野议论纷纷。这赵强虽外放为官时间虽然不长，官位也不显赫，但是他牵头办的几件事情都是事关国计民生的大事，影响深远。他建特区，办市场，开钱庄，这些举措，对促进国内贸易，活跃经济，刺激生产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也极大的支撑了朝廷的财政；他统一提调前线的粮饷，确保军需供应，大大改善了明朝军队的后勤保障，使军队摆脱了长期拖粮欠饷的窘境，才使得李自成的势力被及时遏止，没有迅速的膨胀起来；尤其是他带领民团，浴血奋战，击退了数万清兵，解了京城之围，使北方几省免遭清军的蹂躏，更是震硕古今，被万民所称颂。这么一位能员干吏，治世之才，屡立奇功之后，却被放到宫里去干伺候人的差使，这与当年袁崇焕被害之事如出一辙！崇祯心胸狭隘、刻薄猜忌的本性再一次暴露在世人面前，也让天下有识之士寒透了心；在前线作战的统军将领们更是兔死狐悲，人人自危，以致军心动摇；那些贪官墨吏们倒是给自己的腐败找到了借口：“瞧见没有，忠于职守，为朝廷出力卖命的都没有好下场，兄弟们，还是玩命为了自己捞吧！”

这崇祯皇帝虽然日夜劳，勤政节俭，也有一腔创盛世，安万民的抱负，无奈他缺乏作为一个君主宽阔的胸襟和雄才大略，心胸狭隘，刚愎自用，目光短浅，见事不明，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并不为过。他罢黜赵强的这个自以为聪明之举，实际上已经离散了天下臣民的心，也断了大明的最后一线生机，自此，大明天朝不可逆转的滑向了覆灭的深渊！

在赴任途中的赵强却考虑不到那么高远，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到了宫里该如何自保，掩住行藏，如今他的胡子根儿已经越来越硬，昨天晚上，他又用胶布来撕扯胡子，虽然已经用药膏泡软了胡子跟儿，可还是费了不少的力气，到现在下巴还有点生疼。这疼痛提醒他，宫中绝非久留之地，崇祯也绝非可以追随之主，他一心想着一旦羽翼丰满，就逃出宫去，还有就是如何找机会同陈圆圆亲近，由于对崇祯已经没有任何的感激之情，所以想起这些来，没有丝毫的愧疚和不安。他想象着崇祯皇帝头上扣着半拉西瓜皮，高高坐在庙堂之上的情形，甚是滑稽，不禁嘿嘿一阵解气的坏笑。

赵强上午就到了皇宫，先到南书房向崇祯皇帝报了到，崇祯温言勉励了几句。出了南书房，赵强到了内宫分别去拜见太后、皇后，此二人是他的直接领导，也都是例行的一番嘱咐，然后他来到钟粹宫拜见丽妃娘娘。

赵强到了钟粹宫，钟粹宫的首领太监和女官珠儿在门口迎接新任的大总管，彩玲儿嫁给赵强以后，珠儿就接班当了这宫里的女官，经过一年时间的历练，她已经成熟了不少，心思也多了，她见赵强当了大总管，心中自然是欢喜，但毕竟身份地位相距甚远，也是恭恭敬敬的请安行礼。赵强和他们打了招呼，就迈步到了宫里，那丽妃娘娘却不在外间，赵强转头问珠儿道：“珠儿，娘娘现在宫里吗？”

珠儿说道：“刚刚还在呢，现下可能——”她话没有说完，只听里间传出丽妃懒洋洋的声音：“是赵大总管来了吧？熟门熟道的，就到里间来说话吧。”

听到丽妃熟悉的声音，赵强赶紧应道：“哎！”快步进了里间，跪倒说道：“小多子给娘娘请安。”他口称自己是小多子，以示不忘旧恩。

丽妃卧在榻上，并未起身，只轻声说道：“起来吧，又不是外人，还要那么多礼吗？”丽妃这话语意双关，赵强听了心里一热，想起就是在这里间，在这床榻之上同丽妃肌肤相亲，恩爱忘情，时间虽短，却令他刻骨铭心。

他起身垂着头默默的看着丽妃，丽妃生完孩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苗条身材，懒卧在榻上，成熟女人的丰腴媚态尽显，如同熟透了的桃子一般，赵强不禁呼吸粗重了起来。丽妃也在打量着赵强：出去一年多，经过了一番历练，神情举止之间已经变的深沉老练了许多，越来越象一个成熟的大男人了。两人默然相视，心意相通，但晴天白日的也不敢有非分之举。半晌。丽妃问道：“彩铃儿一切还好吧？”

赵强回道：“她一切都好，还时常挂念着娘娘，感激娘娘。”

丽妃心头一酸，想道：“这小妮子，当初还不乐意呢，现在知道感激我了，倒比我的命还要好些。”她点头说道：“我也想念她的紧呢，抽空让她到我宫里来转转，叙叙旧，说说话儿，也省得我这整天孤独憋闷的难受。”这又是一个双关语了。

“是，我回头就让她进宫里来陪伴娘娘。”赵强说道。

沉默了一会儿，丽妃关切的说道：“你出去了一年多，宫里头的情形不比从前了，我生了皇子，今生有靠，就是皇后也特别的‘羡慕’呢，别人都知道你是我这里出去的，少不得要多嘱咐你几句，如今你当了大总管了，身份不比从前，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说话办事要谨慎些，不可耍孩子脾性，尤其你是皇后直接管着，那皇后可是个细心人，你要小心着，做事勤勉些，别出了什么纰漏。”这是暗中告戒赵强要提防皇后，小心自己的行藏。

赵强是个伶俐人，从丽妃的话里已经隐隐听出了玄机，这皇后嫉妒丽妃生了皇子，又认为自己是丽妃的亲信，自然是要千方百计的找自己的麻烦，丽妃在提醒自己要提防皇后！他心领神会，躬身答道：“娘娘尽管放心，奴婢自有分寸。”

赵强从钟粹宫出来已经是晌午，他一路琢磨这丽妃的话，跟着管事太监来到大总管的府第，这是宫里专门给大总管拨的宅子，一共两进，外宅是见人办事和下人住的地方，内宅是大总管的居所，这宅子原是林哲居住，现已腾退出来让给了赵强。

在皇宫内院，大内总管地位很高，权势极大，只听皇上、太后、皇后、贵妃等几个人的支使，其他宫中所有的太监宫女们一律归他领导，各宫、各房总管太监、首领太监的任免也主要由他决定，连寻常的嫔妃也要让他三分。赵强是新官上任，宫内众人知道赵强这些日子在宫外干的有声有色，精明能干，都有点惧他，所以到了下午，各宫、各房的大太监们就忙不迭的到大总管府来给赵强送礼请安。赵强已经打定主意不再保崇祯皇帝了，所以自然心安理得的大肆收受各房的供奉，只一个下午，就有几万两的银子进帐。

傍晚时分，坤宁宫的总管太监刘海来拜见赵强。这刘海在宫中的地位仅次于赵强，深受皇后的宠信，原想着凭借皇后的恩宠顺理成章的接了大总管的班，不想被赵强从中插了一杠子，想着赵强还如此年轻，估计自己升职今生无望了，心中沮丧，自然对赵强也有了敌意和排斥之心。刘海勉勉强强给赵强行了礼，极不情愿的从袖子里掏出三千两银票放在桌上，说道：“大总管新官上任，所要花费之处甚多，这是我们坤宁宫一干下属凑的银子，委托我来孝敬大总管，还望您笑纳。”

赵强大刺刺的坐在那里，左手在桌上打着轮指，他察言观色已看出刘海心情不悦，略一思索，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他想到这刘海是皇后的亲信，而丽妃还特意提醒要小心皇后，就上了心，想试探一下刘海，他脑瓜一转，心中有了计较。

赵强拿起桌上的银票，满不在乎的说道：“真是的，还让你刘大总管破费，其实我在外边管着钱庄和贸易市场，那过手的银子淌水儿似的，根本就不缺钱花，不过呢，既然是各位的一片心意，我也就先收下了。”说完把银票揣了起来。

刘海撇撇嘴，没说什么。赵强故意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唉！其实我是真不想回来当这个大总管呐，可是没法子呀！”

刘海心道：“是呀，你在外面当大臣风光体面，自由自在多好，谁让你回来了？”

赵强好象看穿了刘海的心思，接着说道：“这皇上也是，偏要把我调回来，说什么我立了功了不好打赏，用这个法子给我提提级，过渡过渡，顺便呢帮着把宫里整顿整顿。我当时还和皇上说了，这林公公年岁大了，退也就退了，让刘海刘公公接班不是挺好吗，这刘公公在宫里日子长，人头熟，可靠能干，皇后也很信任，接班不正合适吗？可你猜皇上说什么？”

赵强的话说到了刘海的心坎上，他急着知道原委，态度也恭敬了几分，探头盯着赵强问道：“皇上怎么说？”

赵强故意学着崇祯的腔调说道：“皇上说呀：”照理呢，让这刘海接班原也不错，皇后也曾提及，但宫里和他资历相当的首领太监有好几个，骤然提拔了，恐有不妥。还有这刘海一向只和皇后亲近，当了大总管难免会冷落了太后和其他的嫔妃，恐有不公，再说这刘海仗着皇后的宠信，八成以为自己当定了这个大总管，侍宠而骄也是有的，须当给他一些挫磨，才能成器。此番你进宫以后要善加整顿，尤其要留意寻几个勤勉任事，忠诚可靠之人，着重培养，过个一年半载，我把你放了外官，你要给朕调教出合适的人选来接手。‘“

赵强学的逼真形象，说的合情合理，那刘海是关己则乱，自然信以为真，心中暗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呀！这赵大人只是到宫里过渡一下，看来自己接班还是有望的。要想接班，八成得靠赵强推荐，皇上定夺，皇后说了不算，看来这赵公公是万万不能得罪的。”想到这层，他的态度一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赶忙起身谄媚的说道：“我就说吗，赵公公您年轻有为，才干出众，当初在丽妃娘娘宫里我第一次看见公公，就知道您不是寻常之人，当时还向皇后说起了呢，我可不象张无用那么没成色，尽知道欺负底下人。您放心，我老刘一定勉力办好差使，帮您把这个宫里的事情办好喽，不拘这坤宁宫还是其他宫里的差使，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只要您吩咐一声，保证不给您误了。我今后还得靠您多多提携呀。”

“恩，那是自然，如今这宫里头就数你刘公公资历最老，历事最多，我对宫里的情况不熟，今后自然要多多仰仗你的帮衬呀。不过我是丽妃宫里出来的，同皇后关系不密，将来皇后那边有什么事情，少不得要你刘公公帮我担待一二，通通消息，当然了，在皇上面前我自然会替你说话。毕竟这宫里还是皇上最大呀。”赵强说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大总管您放心，皇后那边有什么章程我自然是替大总管您关照着。”刘海迎合着说道。

赵强见刘海已经入了套儿，也就适可而止，他惦记着陈圆圆的事情，装作不经意似的问道：“我听说最近宫里来了一批歌舞伎，可有此事呀？”

“有，是皇后吩咐让弄进宫里的，就住在坤宁宫旁边的小院里，天天晚上在坤宁宫表演歌舞，皇上这几天天天晚上都要去看。”刘海说道。

“哦？这么说皇上是不是对其中哪个动了心思了？”赵强问道。

“这可不好说，只是皇上好象对一个叫陈圆圆的甚是上心，每天都点名要她表演。那个丫头也确实长的招人爱见，仙女似的，那脸皮儿嫩的一掐能出水儿。”刘海色咪咪的说道。

赵强假意紧张的说道：“那你们可要特别留心，如今外头这么乱，又是闯贼、又是满清的，这些歌舞伎里面别再混进来敌人的奸细、刺客，这要是出了事，可不是玩儿的。尤其是对那个陈圆圆，更要严加盘问。”

刘海一听也有点紧张，因为这几个人是皇后的父亲亲自送进来的，所以他们没有认真的检查过。

“不行，此事甚大，我得亲自看看去，你给我前边带路。”赵强说道。

“哎。”刘海不知道赵强和陈圆圆之间的关系渊源，以为赵强是担心皇上的安全，所以并未疑心其他的，赶紧领着赵强，来寻这帮舞女。

陈圆圆等一干歌舞伎就被安排住在坤宁宫近旁的一个两进的小院里，这院子原是宫中女官居住的，很是幽静。这干舞女们一般两人一间屋子住着，只陈圆圆特殊，被安排在后院一个单独的房子居住，赵强在刘海的带领下挨间转悠了一圈，最后来到后院圆圆的房间。陈圆圆正在那里整理曲谱，抬头猛的见到是赵强来了，她不知赵强已经做了大总管，还以为是专程来看她的，不禁惊喜的迎上来说道：“哦，是赵公子，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刘海有意讨好赵强，在旁厉声说道：“放肆！这是新任大内总管赵强赵公公，不得无礼。”

陈圆圆被刘海呵斥，吃了一惊，赶忙跪倒在地，垂着头说道：“奴家给赵大总管请安。”

赵强四下看看，转头故作神秘的向刘海问道：“这个陈圆圆我倒是在嘉定伯府里见过一面，有些事情我要好好询问一番，刘总管你出去看着，不要让闲杂人等干扰。”

刘海赶紧点头答应：“是，您放心。”说完出去，带上门在里院门口守望。

赵强这才踱步到了陈圆圆跟前，俯身双手将圆圆扶起来，轻声说道：“圆圆姑娘莫怕，快快请起，我就是专程来看你的。”

陈圆圆这才安心，起身给赵强让了座。陈圆圆见赵强果然是个太监，而且竟然是宫中的大总管，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惋惜，还有一丝伤情。赵强心中则充满对陈圆圆的关切和担心，他深知崇祯此人寡情薄义，断不会纳一个风尘出身的女子为妃，必定会始乱终弃，陈圆圆一旦为崇祯所幸，恐怕会抱恨终生，就算崇祯肯将她立为妃子，那么一旦明朝败亡，崇祯煤山上吊，那圆圆还是一样的没个下场。可崇祯现已盯上了陈圆圆，该如何阻止，却也想不出什么头绪。两人相对而坐，各怀心事，默然无语。

陈圆圆终于打破沉默说道：“原来赵公公是大内总管，刚才奴家失礼了，真是，真是——”她没话找话，说了一半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赵强说道：“我也是今天刚刚才上任的。以后私下里你还是叫我赵公子好了。”

听赵强这么说，显是暗示两人还有私下接触的机会，陈圆圆心里感到一分亲近，也放松了一些，她嫣然一笑说道：“那奴家就逾越了，赵公子真是雅人，身居大内还能唱出《梅花三弄》那样的曲子真是难得，我根据您唱的音调谱了曲子，那天弹奏可有偏颇吗？”她指的是那天在周奎府中的事情。

赵强笑道：“姑娘谱的曲子丝毫不差，只听了一遍就记得如此分明，也很是难得了。”

两人谈起音乐，仿佛又回到了苏州临风阁的那幢小楼之中吟诗弄月，亲切之感油然而生。赵强想起那天陈园园弹奏的那曲《高山流水》，问道：“姑娘那曲高山流水也甚是动听，不知是否有词相配呀？”

陈圆圆把赵强引为知音，那天弹这个曲子正是为赵强所抚，见问，心中一动，说道：“自古知音最难觅，此曲优雅却也伤情，至今尚没有合适的词牌相配，莫不成赵公子有新作相和吗？”

赵强熟悉一首现代歌曲叫《知音》的，描述的是民国时期蔡锷与小凤仙儿的知音恋情，他起身绕室踱步，断断续续的背诵那曲的歌词：“一声声，如泣、如悲、如叹息，叹的是：今生难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难觅！一声声，如颂、如歌、如赞礼，赞的是：将军拔剑南天起，我愿作长风绕战旗。”这歌词缠绵婉转，即道出了男女知音心中的无限爱恋，又有大丈夫叱咤风云的豪迈，陈圆圆一边用笔记录着歌词，一边在口中轻声吟唱，心中感慨万千，抬起头来的时候，已是泪流满面。

外面天色渐暗，赵强想到陈圆圆还要到宫里去表演，心情一下子沉了下来，长叹一声说道：“没想到姑娘会被送入宫中，不知你打算如何自处。”

陈圆圆也微叹一声，无奈的说道：“现如今奴家已是身不由己，又何谈什么自处，原本想出了风尘，能有个清白的去处，不想却到了这里，前景已是难料。”陈圆圆受了周奎的骗进了宫中，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让皇上给赐婚，倒是每天晚上去表演时，皇帝那双充满淫欲的眼睛总是盯着自己不放，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不妙，却又无可奈何。她久处风尘，早已厌倦了这种声色淫靡的生活，一心想着找一个怜惜疼爱自己之人，双双隐匿于清泉幽谷或纵情于山水之间，过一种淡泊宁静的生活。想到如今的处境，不觉心中悲苦，眼泪又流了下来。

赵强心中一痛，起身扶住圆圆的肩头，轻轻给她擦去泪水，心中暗下决心：就是豁出这条小命不要，也要保护这个女子的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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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定计

赵强本是个懒散之人，这两年办特区、练民团因是当成自己的事业，所以异常的勤奋和投入，可他此番重入皇宫抱定了“大隐隐于宫”的宗旨，那疏散玩闹的脾性就又回来了。

宫中事务繁杂，大内总管本该十分忙碌，但赵强却任事不管不问，小事授权下边人自专，大事让他们去请示皇后，偶有躲不开的差使他就交给刘海去帮着办理，那刘海接班的心热，认为这是赵强有意给他提供锻炼的机会，自是心甘情愿的应承。赵强待人一向宽厚，下头人有什么过失，他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遮掩担待的就帮着遮掩了，遮掩不过去的，也是轻描淡写的处罚一下完事。他每天只到太后、皇后、贵妃宫里转悠一圈，然后是听取各宫、各房的大太监们的汇报，发表发表高论，一天的事情就算了了，剩下的时间就到宫内各处瞎转悠，或者躲在府里找些闲书来看，十足是一个甩手大掌柜，倒落了个宽厚仁义，信人放权的好名声。

这次进宫之前，赵强一时激愤，本来立下了给皇帝多戴几顶绿帽子的雄心壮志，入了宫才知道事情没有想的那么简单，如今他是大总管，一出门就有好几个随从跟着，走到哪里都是迎来送往，身边总跟着一大帮人，反倒不象当小太监时那般自由自在。众目睽睽之下，别说那些非分的事情，就是找陈圆圆去聊会儿天也得琢磨半天，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才行。他的府里有一大帮的仆从，但没有一个熟悉信任的，也不知道哪个是东厂的卧底，哪个又是皇后的亲信，甚觉不便，他想起当初任南书房副总管时伺候过自己的小立子，觉得这小子对自己还算不错，于是差人去把小立子找来，那小立子还在一个总管那里做仆人，赵强就把他调到自己府里，任了管事太监，小立子自然是感激不尽。

却说这崇祯皇帝，自打第一次在坤宁宫见到陈圆圆以后就被吸引了，一心想将她收纳了。可那皇后甚是诡诈，她一头用陈圆圆勾住了皇上的心，让他天天往自己宫里跑，另一头又怕陈圆圆抢了皇上对自己的恩宠，所以软硬兼施想尽办法不让崇祯沾陈圆圆的身子，崇祯碍着皇后的面子，又不好直接提起收纳陈圆圆的事情，只能每天看着圆圆的表演过过干瘾，然后在皇后身上解渴，完全落入皇后设计的毂中，皇后自是美不胜言。

俗话说，这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崇祯越是挨不到陈圆圆的边儿，越是心痒难耐，不能自己，白天上朝理事时脑子里经常会闪现出陈圆圆的身影，一下了朝就急匆匆赶到坤宁宫，眼巴巴儿的等着看圆圆的表演，连以前经常熬夜处理政务的习惯也改了，竟象一个恋爱中的少年那样整天魂不守舍的，弄得满朝文武都莫名其妙。

这一天傍晚，崇祯下了朝，照例驾临坤宁宫，他今天打定主意跟皇后摊牌，要了这个陈圆圆。皇后将崇祯迎进宫里，夫妻二人一起用膳。崇祯说道：“皇后啊，你的这个歌舞班儿进宫已经十多天了吧？”

皇后道：“可不是，算上今天呀，整十八天了，怎么着，皇上天天看她们表演可是有些腻了？”

崇祯笑道：“呵呵，怎么会腻呢，自从看了她们的表演，我这心情一天比一天好，精神也好多了，这都是你的功劳，有你这么个贤德的皇后，真是朕之福分呐。”这崇祯为了达到占有陈圆圆的目的，居然也拍起皇后的马屁来。

皇后受宠若惊的说道：“皇上如此夸奖，臣妾可不敢当，只要您高兴，也算臣妾尽到心了。”

崇祯接着说道：“要说这些女子也真是不简单，十几天了，每天的表演都有新鲜内容，不重样儿，尤其是那个叫陈圆圆的，天生丽质，色艺俱佳，风尘之中有此尤物，也真是难得。”

崇祯这话已经含蓄的点明了自己看上了这个陈圆圆，如果皇后是个识相的，就该顺坡下驴，建议皇帝就收了这个女子。但皇后偏是个不识相的，听到崇祯夸奖陈圆圆，立即警觉起来，故意打岔说道：“皇上，您尝尝这莲子甲鱼汤如何，这是臣妾特意为您煮的，味道可还顺意吗？”

崇祯尝了一口甲鱼汤，点头赞道：“恩，确实不错，将那御厨们都比下去了，皇后真是费了不少的心思呀。”他敷衍皇后一句，又把话题转回来说道：“象陈圆圆这等人才竟然流落风尘，真是可惜了呀。”

皇后听崇祯还是念及陈圆圆，心中醋意顿声，酸溜溜的笑道：“可不是吗，这些女子久历风尘，整天在男人堆里周旋，不知学得了多少勾人的本事，自是人见人爱，哪象我们这些香闺里长大的，一点都不懂得风月，上赶着的还栓不住男人的心。”

崇祯心中不悦，勉强笑着说道：“呵呵，皇后你却是多心了，这些风尘女子哪里能同你这等高贵体尊之人相比呀，她们不过是昙花点缀，玩偶戏子而已，当不得真的。”

皇后却不阴不阳的说道：“那可不一定，这些风尘女子个个出身淫贱，身子不知被多少男人沾惹过，在床榻之上的手段想必也是高明的，让男人一沾就搁不开手。不过皇上乃一国之尊，而且这宫里的嫔妃美女也不少，总不至于被这些个残花败絮所惑吧！”她故意把陈圆圆说的龌龊不堪，想借此熄了崇祯收纳陈圆圆的心思。

那崇祯是个好面子的，见皇后用这些话挤兑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好开口讨要陈圆圆了，他心中气恼，愤然起身就往外走，皇后惊慌的跟着起身，拉住崇祯的衣袖问道：“皇上您要去哪里？”

崇祯一把甩开皇后的手，大声冲随行的太监说道：“走，去钟粹宫！”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随行太监立即高声叫道：“皇上启驾钟粹宫！”

皇后见气走了皇上，心中懊恼，端起桌上那盆甲鱼汤狠狠的摔在地上。

第二天上午，崇祯早朝以后回到南书房，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依然气愤难消，想自己是堂堂的一国之君，看上了一个美貌的女子居然不能上手，这皇后为了专宠，竟然三番两次的用话堵自己，无视自己的颜面尊严，甚是可恶。他忿忿的自语道：“我乃一国之君，想要什么就一定能得到，我自己找人去办，难道还要听你的恬噪吗？”他展眼一看在身边伺候的这几个太监，个个老气横秋唯唯诺诺的样子，都是办不成事的，不由想起了赵强，这小子当了大总管，怎么见天连个人影都不见呢？他问身边的总管太监道：“赵强来过没有？”

总管太监回道：“回皇上，赵大总管今天没来过，按他的规矩一般这个时候他都在府里听各房管事的公公们回事儿呢。”

“哦？他还立了规矩？”崇祯奇道。当初林哲做大总管的时候总是变着法儿的凑到崇祯身边来伺候，随找随见，如今赵强有意韬晦，却是尽量不见崇祯的面。崇祯说道：“去，叫赵强立即来见我。”

“遵旨”总管太监转身出去了。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儿，赵强到了南书房，给崇祯行礼问安。崇祯打量着赵强问道：“赵强，你当大总管十多天了，都忙些什么呀？怎么总也见不到你的面呢？”

赵强答道：“回皇上，这宫中事务繁杂，棘手难调之事甚多，奴婢冷不丁的还真有点应付不了呢。”

“哦？这宫里还有你赵强感到棘手之事？说来听听。”崇祯好奇的问道。

“是，就说昨天吧，外宫两个收粪桶的杂役打架，相互指责对方干活偷懒，掌房的首领太监让我来评断，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又哪里能评断的出呀！”赵强说道。

崇祯整天处理军国大事，听到这些细事，反觉新鲜，笑着问道：“呵呵，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嘿嘿，我呀给他们每人掌嘴二十，然后规定一人负责拉车，一人负责装粪桶，一天一换班儿。”赵强说道。

“恩，这倒也是个法子。”崇祯道。

赵强接着说道：“这不，就是刚才又有一事，内宫两个小太监为争一个宫女做菜户，打的头破血流，报到我那儿。我询问那宫女，却只会哭，什么也说不出来，也分不清楚谁先动的手。”

“哦？那你又是怎么处理的？”崇祯饶有兴趣的问道。

“这事情难说谁对谁错，既说不清楚，就一并处罚了，每人打二十扳子，发到外宫去做杂役。”赵强满不在乎的说道。

其实这些细事赵强也是听下面太监汇报时说起，并没有亲自去处理，只是听崇祯问，才现搬出来应付。崇祯听了，却深有感触，心道：“让赵强这么一个能臣每天去料理这么琐屑的事情，也真是委屈了他了。”他有意笼络赵强，于是问道：“我听说你的家还留在通州没有搬回来，有何难处吗？”

赵强答道：“回皇上，我在京城只有一座小宅院，我那婆娘是个虚荣摆谱的货，嫌那院子太小，破败，放不下她的那些家当，死活不肯搬回来，反正我在宫里也有住处，就由着她了。”

“诶！你既已成家，还是该把家眷接到身边，再说你如今是大总管了，也该住大一些的宅子。”崇祯说道，然后他转头对南书房的总管太监说道：“你去传旨给户部，叫他们在皇宫边上就近选一处府第，修葺好了，拨给赵强居住。”

“遵旨”总管太监说道。

“奴婢谢皇上。”赵强跪地谢恩。

“恩，起来吧。”崇祯说道，他挥手让宫里其他的太监、侍卫们全都退下，他要跟赵强说“正事”了。

崇祯沉默了片刻，咳嗽一声说道：“赵强呀，我知道让你来当这个大总管是有点屈才了。不过除了你，我在内宫里头还真找不出能办事又信的过的人，这也是没办法呀。”

赵强不知道崇祯神神秘秘的要说什么事，小心的说道：“皇上过奖了，皇上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给奴婢去办吗？”

崇祯犹豫一下，说道：“这皇后宫里来了一班歌舞伎，你知道吧？”

“奴婢听说了，说是国丈献到宫里，每天在坤宁宫里表演。”赵强说道。

“是呀，我看了几天她们的表演，还真是不错，这些舞娘虽出身风尘，但个个才艺不俗，其中一个叫陈圆圆的更是国色天香，色艺俱佳，深合朕心呐，只可惜是在皇后身边，却是难办。”崇祯倒出心事，他点到为止，知道以赵强的伶俐，肯定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原来如此！”赵强一下明白了崇祯找自己的目的。他对陈圆圆一直关切，所以经常间接的从刘海那里打探消息，了解到皇后专宠，崇祯一直没能如愿沾染陈圆圆，觉得甚好，今天早上，刘海还把昨天崇祯和皇后为了陈圆圆闹了别扭的事情禀告了赵强，赵强还心里叫好儿呢，现在听崇祯的意思，竟是想绕过皇后，让自己帮他搞定陈圆圆的事情，一时大感愤懑，心道：“老子还没来得及给你戴绿帽呢，你倒想占了我的心上人，还要老子给你拉皮条，还有天理吗这个！”他假意没听明白崇祯的话，说道：“是吗，没想到这帮舞娘还能入了皇上的眼，不知在皇后身边又有什么难办的了？”

“这个——”崇祯见赵强没听明白，心里起急，索性直言道：“哼！朕甚喜那个陈圆圆，想收纳在身边，可是皇后仗着她是六宫之主，居然推三阻四，朕贵为一国之君，难道是她想拦就拦的住的吗！”

“哦，我明白了，皇上您是想将陈圆圆纳为妃子，可是皇后又不允，这可有点为难了。”赵强说道。

崇祯心里盼着赵强能痛痛快快的把这个事情给自己搞定，于是说道：“赵强啊，你不用担心皇后那里会怎么样，你这是在替朕办事，一切自有朕给你担待着。”

赵强见崇祯已经把话挑明，再推脱就是抗旨了，只能用缓兵之计，先拖他几天再想办法，于是说道：“奴婢明白了，不过奴婢刚刚入宫，诸般事宜办起来还不是那么顺手，而且这事碍着皇后，须得秘密进行，所以请皇上容奴婢一些时日。”

“好了，好了，你只管尽心去办，需要时，朕自会替你做主。”崇祯说道。

赵强辞了崇祯出来，一边走一边发愁，原以为有皇后护着，可以帮陈圆圆免了这一难，不想这皇上还就死盯着不放了，为今之际最妥当的办法是设法将圆圆送出宫去，这样一来，皇上总不能跑出宫去找人吧，可这个事情自己办不了，该想个什么法子呢？他一路想着不知不觉的竟然走到了陈圆圆居住的小院，由于身份显眼，赵强怕招人猜疑，已经好几天没有来看陈圆圆了，如今想到既然皇上让我给他办这个事情，那自己往这里跑也就有了理由，倒不用偷偷摸摸的了，索性大摇大摆的去找陈圆圆去谈词论曲了。

到了晚上，赵强回到自己府中，刚在后堂坐定，小立子就来到后院寻他。小立子走到赵强跟前，悄声说道：“赵公公，小的有要事向您汇报。”

“哦？你们都下去吧！”赵强让其他仆人出去，小立子关上房门，走到赵强近前说道：“赵公公，我劝您不要老往坤宁宫的歌舞班那里跑了。”

“怎么了？”赵强问道。

“这个，这个，反正是不好！”小立子说道。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咱们是自己人，跟我还用见外吗？”赵强催促道。

“是这么回事，我调到您府里这些天，发现不管您到哪，总有一个小太监在偷偷跟着您，那个小太监是皇后宫里的，原来跟我是一块儿的，关系很近，我就找他套问，才知道他是皇后派来专门监视您的，听他口风，皇后听说您总往歌舞伎班的院子里跑，想借这个事来整您呐。您可千万要留心。”小立子一口气说完，担心的看着赵强。

原来皇后设计让皇上削了赵强的权，可没想到皇上把赵强给调到宫里当了大总管，这大内总管在宫内权势极大，皇后觉得赵强对自己的威胁更大了，一直想找机会抓住赵强的把柄除掉他，所以就专门派人跟踪，她听汇报说赵强好几次跑去找陈圆圆，想起父亲周奎曾经说起过，这个赵强当初在周府好象也对陈圆圆起意，觉得这里面应该可以做点文章，说不定能借着这个事情除了赵强，所以她吩咐小太监，一旦发现赵强去那个小院，就要立即报告给她。

赵强听了小立子的话，心中恼恨皇后，同时也觉得这里面或许有自己可以利用的地方，只一时想不明白，他从抽屉里顺手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起身塞给小立子，说道：“行，小立子你够朋友，你的好儿我赵强忘不了，这点钱你先拿去用，花完了再找我要，你说的事我心里有数了，去吧。”小立子千恩万谢的出去了。

赵强坐回椅子，两眼发直，一动不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琢磨着皇上、皇后、陈圆圆和自己四个人的关系，一个时辰以后，他双掌一合站起身来，口中说道：“操，就这么着吧，你不仁，也别怪老子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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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帝后反目

这天下午赵强先到南书房那边去打了个照面，崇祯问起陈圆圆的事情，赵强说很快就有眉目了，让皇上等信儿，然后他返身一路招摇着去小院找陈圆圆。他进了院门，暗中回头观察，只见跟踪他的那个小太监已经跑着上坤宁宫报信儿去了，心中暗笑。他到后院找到陈圆圆，说自己有一首新词，须找个僻静地方唱给她听，圆圆自然高兴，就跟着赵强出了院子，她不懂得宫里的规矩，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在这里当值的女官遵皇后的旨意看管这些舞女，不让她们出院乱跑，但赵强是大内总管，她不敢阻拦，只好赶紧去寻皇后报告。赵强带着陈圆圆三拐两拐的到了一个僻静的小院，这院子原是荒弃了很久没人居住，事前赵强已经安排人认真的收拾干净，又安排了仆人在这里伺候。他们进了院子，南书房总管太监正在院里等着，赵强吩咐他立即去请皇上到这里来。然后他陪着陈圆圆在屋里品茶聊天，那陈圆圆听赵强差人去请皇帝，心中疑惑，怀疑赵强可能是把她骗到了这里，要献给皇上，心中忐忑不安，却又不敢流露。赵强本意是想搭救陈圆圆，但是今日此举有些冒险，心里没底，更加不能向陈圆圆明言，两人都怀着心事，也就没了聊天的兴致，只在那里干坐着。

只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只听院门口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院门咣当一声被撞开，皇后带着一大帮太监宫女闯进院子，赵强闻声赶忙出屋，跪倒在地给皇后请安，陈圆圆不明所以，也跟着赵强出来给皇后请安。

那皇后气势汹汹的站在赵强跟前，冷笑一声说道：“哼哼，好啊，赵大总管，你私自拐带我宫里的舞女到这里来，是何居心呐？讲！”

“回皇后娘娘，奴婢这个、这个，奴婢知错了！”赵强假作理亏害怕的说道。

“错了？哼哼！你说的倒是轻巧，这歌舞班是本宫专门找来伺候皇上的，你居然敢擅自拐带匿藏，真是胆大妄为？你目无本宫，目无圣上，仗着有点儿权势就胡作非为，这就是罪！”皇后气愤的说道。

赵强颤声说道：“皇后娘娘饶命，奴婢知罪，但奴婢并非有意拐带，只是想找陈姑娘谈诗论文，并无他念呀！”赵强有心激怒皇后，所以不提崇祯交代过的意思。

“并无他念？呵呵，你色胆包天拐带舞女，被本宫抓个正着还敢嘴硬，如此藐视本宫，我岂能饶你，来呀！给我掌嘴！”皇后叫道，她此来就是要找赵强的麻烦，所以带来了宫里负责行刑的太监，只是考虑赵强身份特殊，不能直接杀了，所以命人先掌嘴打掉他的威风。

陈圆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呆了，见皇后要打赵强，赶忙求情说道：“皇后娘娘，赵公子，啊，是赵公公只是同我谈词论文，并无其他，请皇后娘娘饶恕他吧！”

“哈哈哈哈，怎么？心疼了！你这个淫贱货！在外面勾引野男人还不够，到了宫里居然还不老实，连个太监你都要勾引，真是个天生的下流坯，淫贱材儿！”皇后厉声骂道。她恼恨陈圆圆抢了自己的恩宠，将上次跟崇祯闹翻的怨气全发泄到了陈圆圆头上，所以骂的异常恶毒难听。

那陈圆圆长这么大从没受过如此的侮辱，一时羞愤难当，一下倒在地上昏厥了过去。那边掌刑的太监已经在狠狠的抽打赵强的嘴巴，赵强被打的腮帮子肿起，口角流血直流，那太监打一下，他就哼一声。

里边正闹着，只听院外一声高叫：“皇上驾到！”话音未落，崇祯已经气冲冲的进了院子。原来赵强算到皇后会追到这里来整治自己，他算准了时间，请南书房的总管太监去请崇祯，崇祯听说赵强带着陈圆圆在这里等候，知道赵强已经给他安排好了，急忙兴冲冲的赶来，可是离的老远就听到院子里沸反盈天的闹着，皇后骂陈圆圆的话也被他听了个正着，眼见一桩好事又被皇后给搅了，而且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居然说出这么恶毒的言语，不由心生厌憎。崇祯进了院子看到陈圆圆昏倒在地，赵强被打得满脸是血，顿时勃然大怒，他冲上前去对那个正在掌刑的太监当胸就是一脚，口中骂道：“赵强屡立奇功，乃朕之弘股，国家柱石之臣，你等竟敢如此折辱于他，你眼中还有朕躬吗！来人！把这个胆大妄为，目无君上的奴才交给慎刑司，给我狠狠的打。”他当着这么多人，不好直接发作皇后，所以把一腔怒火发泄到了这个太监身上，但这番话明显是指责皇后的，众人却也听的明白。

那掌刑太监是奉皇后之命行刑，被崇祯处置眼见就要没命了，甚是冤枉，口中大呼救命，两个锦衣卫不由分说扑上来把那太监架走了。

皇后见崇祯来了，也是一惊，随即猜到赵强一定上奉了崇祯的旨意才把陈圆圆带到这里的，所以说他拐带藏匿舞女的罪名肯定是不成立了，她本想借机惩治赵强，不想弄巧成拙，反倒激怒了皇上，心中后悔，但她是六宫之主，自尊心也是极强，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错，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的，只沉着脸扭头看着别处，一语不发。

崇祯也不搭理皇后，伸手将赵强拉起来，抚着他的肩膀说道：“赵强，朕来晚了一步，却让你受委屈了。”

赵强哭丧着脸说道：“不碍事的，奴婢差使没办好，惹皇上生气了，奴婢该死。”

“好了，来人，送赵强去太医院，让太医好生医治。”崇祯吩咐道。他转头看到陈圆圆还昏倒在地上，心中很是怜惜，对皇后更添怨恨，略一思索，说道：“来人，把这个小姑娘送到、就送到丽妃宫里去休息调养，那丽妃宽厚仁德，贤良知礼，断不会仗势欺辱这么个可怜的小姑娘，放到她那里朕才放心。告诉丽妃，晚上我去看她。”说完带着一干随从扬长而去。皇上这么安排，又故意当众夸丽妃，实是指摘皇后恶毒刻薄，仗势欺人，那皇后气的手足乱颤，口不能言，猛然看见身边那个给自己报信儿的小太监，狠狠的一巴掌打了过去。

陈圆圆被送到钟粹宫，丽妃刚刚听说了皇上和皇后闹翻的事情，心中不免有点幸灾乐祸，她知道皇后为了邀宠，从外边弄了一班歌舞伎进宫，也听说其中有个叫陈圆圆的甚是惹人。那陈圆圆刚刚受了皇后的侮辱，面色苍白，神形委顿，身上还沾着泥土，满脸的泪痕，丽妃见她年龄同珠儿相仿，又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由心生爱怜，立即吩咐人带陈圆圆去梳洗更衣。陈圆圆经过一番梳理，已是变得光彩照人，丽妃由珠儿陪着在暖阁同陈圆圆叙话，她温言慰语询问事情的经过，又絮絮的询问她的身世，陈圆圆见丽妃象大姐姐一样的慈善温和，感觉亲切，也就打开心扉，将自己入宫的事情以及自己的身世一股脑的说了，说到委屈伤心之处，不免落泪，那珠儿听了圆圆的身世，竟同自己一样也是自幼没了父母，同病相怜也陪着哭得泪人儿一般。

那丽妃是个有心计的，她听陈圆圆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已然明了了皇后利用陈圆圆吸引皇帝，以获得专宠的伎俩，而皇帝之所以同皇后翻脸，一多半原因倒是因为眼前这个姑娘，她了解崇祯的禀性，以他的执拗，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多半还会追到自己宫里，想要阻挡是不可能的。丽妃心中一盘算，自己索性大度一些，让皇上如了心愿，这一下可就把那皇后给比下去了。想到这些，丽妃开始循循善诱的劝说圆圆跟了皇上，圆圆在宫中无依无靠，又哪里有什么自己的主意，别人说什么只有听着，自知难逃不幸，却又无可奈何，懵懵懂懂的也就默认了。

赵强平白挨了一顿打，但是借着皇上的手教训了皇后，心里觉得解气，挨顿打也值得，不过皇上把陈圆圆安排到了钟粹宫却让他始料未及，先前这陈圆圆在皇后身边，崇祯碍着面子无法上手，如今到了丽妃那里却保不齐要守不住了。他心里徨急，到太医院稍微处理一下，拿了点药，就赶到南书房探听消息。

崇祯还在震怒之中，连朝务也懒得理会，见赵强来了，看到他脸上还肿着，于是说道：“赵强啊，这次让你为朕受委屈了。”

赵强回道：“回皇上，奴婢受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倒是您同皇后生分了让奴婢为难。”

崇祯怒道：“这有什么为难的？你不用担忧，一切自有朕替你做主，没想到那皇后阴险恶毒，藐视朕躬，这样的人何能母仪天下，统御六宫，朕早晚废了她！”

赵强心中暗喜，口中却说道：“皇后乃是尊主，身份贵重，废立大事还望皇上慎重，否则恐引起天下物议，朝野不安呐。”

崇祯觉得赵强说的有理，点头说道：“恩，你倒能识大体，从全局着眼，很是难得。这个事情暂且不议，朕自有处置。”

看看天色将晚，崇祯起身说道：“好了，你先回府好生修养，朕要到丽妃那里去了。”

赵强心里一惊，见崇祯果然是去钟粹宫，显是冲陈圆圆去的，他今天下午使用连环之计，本想让皇上和皇后起了冲突，打击一下皇后的气焰，也顺便熄了崇祯对陈圆圆的心思，但没想到崇祯会把陈圆圆送到丽妃宫里，反倒陷圆圆于不测之地。

赵强回到府中，想到自己费尽心机，还是不能帮陈圆圆逃过这一劫，急的连晚饭都吃不下，心里的火一拱一拱的往上窜，看看天色已晚，估计再耗下去陈圆圆就要遭到不幸，伸手摸到袖子里李刚给他做的那把扇子，他腾的起身，心道：“我索性跟丫的拼了吧！”这么想着跨步就向外走，到了大门口他又停下来了，一想不行，别说崇祯身边侍卫随从甚多，动手没有胜算，就是侥幸得手又能怎样，自己的暗器只能将他麻倒，过一会他缓过来，还是要砍自己的脑袋，而且肯定满门抄斩，连累很多人，也解救不了圆圆。他急得使劲跺了一下脚，觉得这府里太憋闷，于是出门在皇宫里面乱转悠。内宫的大门已经下钥，只开了一个旁门，几个侍卫在门口守卫着，见赵强来了，都躬身行礼。赵强踱出小门，来到外宫，见内阁值班室的灯还亮着，他隔着窗户望去，看见兵部尚书杨嗣昌和内阁大学士陈绍良在值班，两人显然是被什么事情困扰着，都是一脸的焦虑，坐在那里发呆。赵强与他们二人相熟，只是被削权以后，彼此都怕遭崇祯疑忌，所以一直没有什么来往，赵强心中憋闷，想找人说说话儿，抬脚就进了值班室。二人见赵强来了，都起身迎上来寒暄，张绍良拉住赵强的手笑道：“哎呀，我说赵大总管，自打你这一进宫，我们就再也没见着，里面就那么忙吗？”

赵强满腹的心事，苦笑一声说道：“忙倒谈不上，只是憋闷的很，不象在外面时那样自在逍遥。”

他见杨嗣昌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奇怪的问道：“杨大人这是怎么了，好象是心里有事吗？”

杨嗣昌叹了口气说道：“不仅有事，而且是十万火急的事儿。”说着从书案上拿起两份军报，上面插着三根红色的羽毛，一看就是八百里加急传递到京的紧急军情报告，赵强问道：“这是怎么了，前线出事啦？”

“可不是吗？张献忠复反了，李自成也突破了河南的封锁，势力扩张到了山西和陕西！形势危急呀。”陈绍良说道。

“什么？那还不赶紧报告皇上，还在这儿慎着呢！”赵强说道。

“还说皇上呢，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老早的就下朝回宫，不象以前那样加班处理政务了。如今这个时辰了，我们进不了宫，再说现在给皇上送军报，干扰了皇上雅兴，那不是找骂吗！”杨嗣昌无奈的发着牢骚。

赵强脑瓜子里灵光一现：靠，这不就是解救圆圆的法宝吗！他一把抓过这两份军报，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急切的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耽搁呢，这么着，我去把这两份军报呈给皇上，你们准备一下，一会皇上出来八成得询问你们，我豁出去给皇上添堵挨骂了。”说完掉头就往内宫跑。

杨嗣昌在背后喊道：“哎，赵公公你得登个记。”赵强不管他那套，转眼已经进了内宫了。

此时的钟粹宫里红烛高照，春意融融，丽妃陪着崇祯在暖阁里用膳，她亲自给崇祯做了小菜，还特意给崇祯备了果子酒，两人说说笑笑，甚是亲热，崇祯几杯果酒下肚，脸色微红，情欲在心中渐渐的泛滥开了，丽妃见时候差不多了，轻声的拍掌，陈圆圆从暖阁的后面闪身出来给崇祯行礼，陈圆圆刚刚沐浴梳妆过，也换了新衣，身披一袭红纱，更显得艳丽，她踏着轻柔的舞步，甩动长袖，开始曼舞，虽然没有丝竹伴奏，但她的身姿优美，进退辗转有序，动静之间给人一种超脱凡尘的感觉，崇祯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陈圆圆，呼吸越来越重，丽妃微笑着起身，轻轻的一挥手，在暖阁里伺候的所有太监宫女都悄悄的退了出去，丽妃轻轻的走出了暖阁，返身带上了房门。

崇祯站起身，慢慢的朝地毯中央的陈圆圆走过去，恰巧圆圆一个甩袖，长长的红纱袖从崇祯眼前挥过，崇祯一把捉住那袖子，顺势往怀里一带，只听呲拉一声，陈圆圆身披的红纱被撕成两半儿，从身上滑落下来，陈圆圆也被带得一个趔趄，转眼看到崇祯已经淫笑着逼了过来，顿时惊慌失措，一下跪倒在地上，深深的埋着头，身体惊恐的颤抖着。崇祯伸手在陈圆圆裸露的肩头扶弄着，刚想温声安慰几句，只听西暖阁外边一阵人声嘈杂，紧接着，听见赵强在暖阁门外高声叫道：“启禀圣上，西北前线有紧急军情奏报！十万火急，请皇上处置！”

崇祯对陈圆圆已经垂涎多日，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可以如愿已偿，不想在这关键时刻，赵强又来搅局，不由气恼的说道：“已经这等时分，能有什么紧急军情？明晨再奏吧！”

赵强毫不退缩，在外面朗声说道：“启奏皇上！两份军报，一份说张献忠复反，另一份说李自成突破了官军封锁，带兵进入山西和陕西！”

赵强的话象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崇祯头上，将他体内的欲火瞬间冲的无影无踪！这两个消息太可怕了，在西北前线几十万官军历时数年，耗饷千万两，好不容易逼降了张献忠，困住了李自成，如今这一切的成果瞬间化为泡影，千万两军饷也打了水漂儿，崇祯一阵急火攻心，踉跄着退了几步，瘫坐在榻上，有气无力的说道：“快将军报呈上来。”

“遵旨！”赵强闻言，推门进了暖阁，一眼就瞧见陈圆圆瑟缩着跪在地上，衣衫不整，花容失色，看来自己来的正是时候，再晚可就悬了，他一下安下心，快步走到崇祯身前，将军报呈上。

崇祯默默的看着军报，据报告，由于此次清军大举入关南袭，进犯京城，山西、陕西、河南、四川等各地的官军精锐部队都奉调驰援京师，造成围困李自成的官军兵力减弱，李自成趁此机会在怀庆、章德地区连续发起进攻，全歼怀庆守军贾明雨部三万余人，章德守军阮重德部两万人在章德以西被围困后投降了李自成，于是河南通往山西、陕西之间的门户大开，官军在河南对李自成军队的围困彻底被打破。李自成亲自挥军北渡黄河进入山西境内，同时派大将刘宗敏指挥一路人马杀入陕西境内。与此同时，两年前已经投降朝廷的张献忠见官军放松了对他的监视，在川北的龙安再树义旗，响应李自成，至此，官军在西北的防线已经全线崩溃，西北、西南五省糜烂！

军报上的消息让崇祯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形势怎么会变化的如此之快，刚刚杀退了清军，才二十天的工夫，西北又乱了。一个又一个的磨难接踵而至，竟丝毫不给他喘息和休整的机会。他见军报签收的时辰是在下午，生气的问道：“这份军报早就到了，为什么到现在才送来？！”

赵强有意给崇祯添堵，遂添油加醋的说道：“回皇上，我刚才到内阁的值班房去巡查，看到这份军报，觉得事关重大，应该立即禀告圣上。但值班的大臣说，这份军报下午就到了，可是送到南书房时皇上已经下朝回去了。奴婢当时就问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递到内宫去向皇上禀告呢？他们说如今皇上不象从前了，好象不大理会朝政，反而对歌舞更感兴趣一些。现在送到宫里，打扰了皇上的雅兴，恐有不妥，他们还说，还说——”

“他们还说什么？讲！”崇祯恼怒的问道。

赵强想应该借机彻底打消了崇祯对陈圆圆的心思，于是说道：“他们还说什么唐明皇、杨贵妃什么的，说是皇上爱美人不爱江山，还有什么祸水什么的，奴婢急着把军报给您送来，也听的不甚明白。”

砰！崇祯愤怒的重重拍了一下桌案，他没想到如今朝臣们居然把他与荒淫无度的唐明皇相提并论。细思之下，自己自从见到这个陈圆圆以后，就被这个她迷的神魂颠倒，确实没有把心思用在朝政上，也没有加班处理过朝务，自己如此反常，也难怪朝臣们会这么看自己。自己只松懈了短短的十几天，西北局势就出现了如此的巨变，这难道是老天对我的警示吗？他抬眼看了一眼陈圆圆，见她还瑟缩的跪在哪里，心中忿忿的想道：“就是你这个妖女，居然把朕迷惑得神思不属，以致怠误了朝政、涣散了臣心、招到上天的惩戒！”他恶狠狠的说道：“果然是红颜祸水！明日速将此女赶出宫去，朕永远不想再见到她！”

崇祯腾的起身，疾步走出暖阁，边走边说道：“起驾南书房！传旨让六部九卿众位大臣即刻到南书房会议！”

赵强紧紧跟在崇祯身后，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圆圆，陈圆圆也正抬头看过来，他从陈圆圆的眼里看到了委屈、怨恨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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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献策

西北军情紧急，崇祯要连夜召开御前会议，赵强派锦衣卫到各大臣家里去传旨，崇祯在南书房焦急的来回走动，思考着当前的局势。过了大半个时辰，各部尚书和内阁大臣们才陆续赶到南书房，他们有的袍挂不整，有的酒气熏天，有的睡眼惺忪哈欠连天，户部尚书的脖子上还印着一个明显的口红印儿。崇祯厌恶的看着这帮“国之重臣”的丑态，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看着众人沉声说道：“众位卿家，因为西北军情有变，事态紧急，要找各位来商议对策。另外也是要明确告诉你们，朕勤劳国事的初衷不改，断不会象唐明皇那般荒淫无度，贪恋女色，也望众卿同朕携手同心，共渡艰难，振兴我大明天朝！”

众臣闻听，一齐跪倒在地，齐声说道：“我等愿忠心事主，振兴天朝！”

“恩。众卿平身，赐坐。”崇祯满意的说道，接着他简要的将西北的军情介绍了一下，最后说道：“如今闯匪泛滥，国事堪忧，众卿有何良策，尽管说来。”

众臣听说李自成破了河南之围，顿时紧张起来，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南书房一下变的乱哄哄的。崇祯见没人应奏，皱皱眉头，冲兵部尚书杨嗣昌说道：“杨嗣昌，你是兵部的，可有应对之策呀？”

杨嗣昌出班奏道：“回皇上，为今之际应下旨严令陕西、山西的守军阻挡住闯匪北上的去路，同时下旨，让洪承畴调集河南的守军迅速北上，将李自成和刘宗敏两股人马分割开来，逐个剿灭。”

崇祯听了，心道：“这都是废话，如果这么容易那闯匪早就剿灭了，还用拖延到现在吗？”

陈绍良起身说道：“启奏陛下，如今闯匪进入山、陕，那里是闯匪起兵的老家，恐闯匪的势力会迅速扩大，光靠西北前线现有的兵马剿匪肯定是不够的，而且张献忠此番复反，同闯匪南北呼应，西南地区的兵力更显单薄，必须从各地抽调兵马，支援西北、西南前线。”

内阁大学士张秉昆也奏道：“启奏陛下，此番北方几省都遭清军侵袭，官军折损很大，直隶、山东各省兵马也很短缺，实在很难抽调援军，而且满清威胁仍在，从这里抽调军队，难免会再次受清军的进犯，应从南方各省抽调人马。”

杨嗣昌奏道：“启奏陛下，南方各省兵力本就不足，没有能野战的部队，而且南方士兵对西北气候不适应，水土不服，战斗力自然减弱，从南方调兵肯定不妥。”

“各地兵员都短缺，应该从各地立即征兵！”

“征兵现在来不及了，不经过训练就上战场，一见到闯匪就得乱了营。”

“那你说到哪找兵去？”

“我哪知道呀，反正现在征兵是来不及了！”——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可乱烘烘的争论了半天还是没有一个定见。崇祯听着，一阵心烦，心里暗道：“这帮废物！平时夸夸其谈，口若悬河，真到了急难的时刻，却连一个象样的办法都想不出来。”他扫视着众人，看到赵强独自站在书房的角落里，低眉顺眼儿，面带微笑，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入了定一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道：“这小子一向足智多谋，看样子象是已经有了主意。”他起身向赵强走了过去。

此时的赵强正沉浸在遐思之中，崇祯说什么，众人在议论什么他一点都没有听进去，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陈圆圆，他觉得李自成、张献忠他们真够哥们，是他们及时的发动事变，这才有了军报，也及时挽救了他的心上人，而且按现在崇祯的说法，明天就可以把陈圆圆送出宫去了，那她可不是就彻底自由了吗！可她出去以后上哪去呢？送到自己府里养着？不行！别说皇上、皇后知道了不好，就是彩玲儿也不会答应。干脆就买个小院给她居住，自己每天办完了差使，就找她去聊天唱曲，等找机会哄着彩铃儿高兴，把这陈圆圆娶到自己家里，那该多美呀。不过到了自己家里恐怕只能当小老婆了，这可有点太委屈她了，干脆就不分大小，和彩铃儿平起平坐，都是一样的夫人身份，可那彩铃儿会答应吗？

赵强全神贯注的想着美事，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皱眉，着了魔一般，连崇祯走到他身边了都没有发觉，众大臣也都停止了争论，好奇的看着赵强。

看着赵强，崇祯觉得好笑，他冷不丁的拍了一下赵强的肩膀，问道：“赵强，你敢情是有什么好主意了吧？”

赵强激灵一下警醒过来，看到崇祯就站在身旁，赶忙翻身跪倒，说道：“给皇上请安。”

众大臣听了一起哄笑起来，崇祯也给逗笑了，说道：“起来吧，我们在这里商讨军国大事，你却在走神儿，到底在想什么好事呀？说出来听听。”

赵强起身，躬身说道：“回皇上，众位大人讨论的是军国大事，奴婢是宫里头伺候的，对这些个不懂。奴婢没想别的，就是想着怎么劝说我那婆娘，这个、这个怎么让她搬回京城来居住。”

这话众大臣听了，却没有人笑的出来了，大伙儿是一样的心思：“这个赵强本是足智多谋之能臣，鬼点子最多，可皇上让人家到宫里当奴婢，按规矩，这内宫里的人不能参与朝政，也难怪人家赵强想别的。”

崇祯听了赵强的话，心里也是一悸，看来把赵强调回内宫真是失策，他轻叹一口气说道：“赵强啊，调你回来时朕说的明白，就是要你在朕身边随时给朕出谋划策的吗！内宫太监不得干政这是规矩，但你不同，朕还是拿你当大臣一样的看待，如今正是国家危难之时，朕知道你办法多，朕要你提出治乱的良策，助朕平天下、安万民！”崇祯说完，冲旁边的太监说道：“来呀，给赵强赐坐。”

崇祯的话丝毫也没有打动赵强，他已经对崇祯彻底失望了，现在危难了，想起我来了，等到闯匪剿灭了，你不定怎么整治我呢，他想到这些，赶忙说道：“回皇上，不是奴婢矫情，奴婢进宫多日，对外面的情势不清楚，而且奴婢本来对带兵打仗的事情就不懂，真的是不知该怎么办。”这时候，太监给他搬过一个锦墩让他坐，他闪身让开说道：“谢皇上赐坐，不过奴婢没有在主子面前坐着的规矩，我还是站着吧，反正也习惯了。”

崇祯见赵强如此不识抬举，脸色微变，冷笑着说道：“哼！你即不愿坐着，那就跪着吧。”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龙椅，边走边说道：“今天，你要是不给朕想出好主意来，那就一直跪在哪儿，要是能想出好主意，朕重重有赏。”说完坐在椅子上看着赵强，众臣也都看着赵强，希望他能赶紧想出好办法来，大伙儿也好早点回家睡觉去。

赵强苦着脸跪倒在地，他本想来个徐庶进曹营，不再给崇祯出什么主意了，可是现在皇上明显着是和自己耗上了，不说还不行。可给皇上出什么主意呢？他的脑瓜子又转悠开了，他当初跟李刚学习兵法的时候，曾经多次听李刚谈及抵抗清兵的谋略问题，以及对国内各派军事力量的情况分析，印象颇深，他仔细回忆着李刚说过的话，渐渐的有了眉目。

那边崇祯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他站起身来，挨个看着手下的这些大臣，盼着他们中有哪个能挺身而出，拿出好办法来，可他看到谁，谁就赶紧低下头。他心中气恼，正想发作，忽听赵强说道：“启奏皇上，奴婢有——”崇祯见赵强有主意了，心中大喜，立即打断赵强的话说道：“你不要再自称奴婢，在这里你是朕的大臣，不是奴才，你起来说话吧！”

“遵旨。”赵强起身，接着说道：“依微臣的见识，如今朝廷不是兵少，而是配属不当，缺乏训练，以致处处捉襟见肘。就拿这东北边境来说吧，朝廷驻扎在三关十八镇的官军有三十多万，而满清在关外屯兵不过十万，远远少于官军，那为什么这次几万清军就能突破边境要塞，长驱直入，横扫我北方数省呢？就是因为我们这些守军互不统属，各个都画地为牢只管看守自己的地盘儿，没有相互的策应和救援，所以被清军各个击破，屡屡打败。如果朝廷能选一名上将，统领三关十八镇的兵马，根据清军的部署，统一提调各镇防御，那么东北只要有二十万人马就足够了，不仅能抵御清军，还可以寻机北上，攻打满清的老巢。另外，朝廷再委一员良将统数万精兵镇守山海关，扎紧清军南犯京师的门户，向北可以策应关外各镇，向南可以卫戍京师的安全。这么一来——”

“这样一来，朝廷就可以从东北抽调十万兵马赴西北剿匪了。”崇祯兴奋的接过赵强的话说道。

“皇上果然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微臣倒还没有想到这一层。”赵强不失时机的给崇祯戴了一顶高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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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下去，赵爱卿，你接着说，还有什么？”崇祯兴奋的搓着双手说道。

赵强挠挠头说道：“还有，好象也没什么了，哦，对了，还有就是西北几省的剿匪部队，最好能事权统一，如果这个将帅不合，恐怕不利于剿灭闯匪。”赵强指的是西北剿匪经略大臣洪承畴和甘陕总督孙传庭二人内讧的事情，洪承畴名义上是西北五省剿匪部队的统帅，但是甘陕两省的驻军却是由孙传庭直接指挥，二人一直是面和心不和，自从洪承畴的部将尚大勇血洗桐城，杀了孙传庭的侄子孙平以后，二人的矛盾就公开化了，经常相互指责，所属的部队也时有摩擦和争斗。这些事情崇祯和众臣都是心知肚明。

崇祯听了，频频点头，他背着手在书房中央来回踱步，思考着赵强的这些建议，众人都默默的看着崇祯，等着他做最终的决断。崇祯走到书案边上，背对着众人，右手扶着书案，左手指点着说道：“内阁拟旨，第一道旨意：任命洪承畴为东北抗清经略大臣，统领东北三关十八镇的兵马。第二道旨意：任命孙传庭为西北剿匪经略大臣，统领西北、西南六省的兵马，山西总督卢象升的兵马归孙传庭节制。第三道旨意：由兵部负责选调驻守东北的官军十万人，移师山西，交由卢象升统带。”

崇祯转过身来，向众人说道：“这山海关是京师门户，至关重要，必须选一名忠诚可靠，深通谋略，作战勇猛的将领镇守，众卿以为何人可以担此重任呀？”

众人不约而同的想到赵强，心道：“这主意是赵强出的，而且现任山海关副将李刚原就是赵强的手下，所以此任非赵强末属！”

崇祯也第一个想到了赵强，但是他随即想到这赵强和李刚本是一体，而且李刚又是袁崇焕的旧部，对自己恐不是那么忠诚，让他俩手握几万精兵终究是不放心。他刚刚缓过一口气来，那猜忌的老毛病就又犯了。崇祯冲兵部尚书杨嗣昌问道：“你那里可有在辽东带过兵，熟悉边关情况和清军战法的合适人选呀？”他这话等于是否定了派赵强去镇守山海关的意见。

杨嗣昌垂头想了一下，说道：“回万岁，原锦州总兵吴襄在东北与清兵周旋多年，深通兵法韬略，现被革职在京，这个——”

“昏聩！那吴襄已然老迈，当年在锦州就不是清军的对手，屡吃败仗，难道让这样的人去镇守边关重镇吗？”崇祯打断杨嗣昌的话头说道。

杨嗣昌笑了一下，说道：“圣上明鉴，让吴襄镇守山海关确实不妥，不过这吴襄有一子名叫吴三桂，当年曾中过武举，此人熟读兵法，智勇过人，能征贯战。吴三桂现任宁远总兵，本次清军南袭，吴三桂率军奋起抵抗，确保宁远未失，实是不可多得的统兵之才！”

崇祯微微点头，吴三桂的名字他倒是听说过，按照杨嗣昌的说法，此人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而且其家眷就在京城居住，肯定不会有反叛之心，他想定了，说道：“传旨，宣吴三桂即日进京见驾，我要亲自考较一番。”

赵强听了吴三桂的名字，心中暗道：“嘿嘿，这个大汉奸果然出现了，而且还就是要去镇守山海关，看来这历史书写的还真没错儿，也不知道这家伙长的什么样儿。唉呦！不好！要是按照历史，这大汉奸接下来可就要跟我抢圆圆姑娘了，我得早点想办法把这条给他改喽！”

军事部署筹划停当，崇祯烦郁的心情稍减，他看到下面坐着的这些大臣各个哈欠连天，精神萎靡不振的样子，暗想：“国家危难之时，需要满朝文武精诚团结，振作精神，才能挽回颓势，我这些日子贪恋女色，疏虞朝务，众臣恐有不满，唯有痛切自检，方能收众臣之心。”他缓缓起身，面色深沉的说道：“众位卿家，如今国家危难多戗，满清入侵，蹂躏北方各省，闯匪肆虐，西北五省糜烂，朝廷连年征战，征兵拣饷，以致民力枯竭，生灵涂炭。此皆是朕德薄失政所致，罪责由朕一身担当。朕决定自即日起，减膳止乐，与天下万民共度时艰！内阁拟旨，根据这个意思给朕写一道《罪己诏》，明发天下！”

众人听说皇上要下《罪己诏》，都大吃一惊，内阁大学士陈绍良出班跪倒泣声说道：“皇上为了国家夙夜操劳，勤政节俭，乃万古不世之圣君。如今国事纷乱，乃是臣等无能，不能替皇上分忧解难，罪该万死。万望皇上不要切责自己，臣期期不敢奉诏。”众臣也都跪倒在地，齐声说道：“请皇上收回成命！”

崇祯一阵的感动，眼眶有些湿润，感慨的说道：“众卿平身，朕意已决，也望众卿同朕一体，振作精神，复兴我大明天朝！”

“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齐声说道。

赵强也跪在地上，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刚才皇上亲口答应如果自己给他出了主意就要重赏，他本打算求皇上将陈圆圆赐给自己，你不是说圆圆是红颜祸水吗，可是我赵强不怕，我就喜欢祸水，怎么着吧。如果皇上能给自己赐婚，那彩铃儿可就不能拦着了。可是现在皇上下了《罪己诏》，要减膳止乐，这个要求看来是不能提了，那让皇上赏点什么好呢？他还在那瞎琢磨呢，旁边的张秉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嗨，赵公公，想什么呢？起来吧，皇上已经走了。”

“啊！皇上已经，可他还没——”赵强话说了半句，转头一看，皇上已经没了踪影，众臣也都走的差不多了，他知道皇上是把那个茬儿给忘了，只得无奈的起身，整理了一下袍挂，随着众人退出了南书房。

第二天赵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早有一大帮首领太监们在前院等着向他回事，他心里惦记着陈圆圆，三言两语的打发走了众人，然后急匆匆的赶到钟粹宫去寻圆圆，到了那里才知，丽妃娘娘按照皇上的旨意，已经差人将陈圆圆送回皇后那里去了。赵强心道：“坏了，这圆圆岂不又落入那皇后的手里吗！”，他心急火燎的赶往坤宁宫，结果到了那里一问，皇后已经差人将包括陈圆圆在内的一班歌舞伎送回嘉定伯周奎的府中去了。

原来，皇后昨天同崇祯反目，受到崇祯的指责，羞愤难当，回到宫中感觉四肢发麻，心口憋闷，脑袋发昏，遂召来太医视疾，太医号脉以后，告诉皇后她已经有了身孕，皇后闻听大喜，看来自己的一番心血没有白费，皇上接连的努力耕耘已经有了结果，心道：“唉！早知已经怀了皇子，就是让皇上纳了陈圆圆也是无妨的，又何苦如此呢。”她想到为了陈圆圆，自己和皇上已然离心，心生悔意，却更加恼恨赵强和陈圆圆。今天早晨，丽妃那边将陈圆圆送了回来，钟粹宫的总管太监还将昨天晚上在钟粹宫发生的事情如实的报告了皇后，请皇后定夺。皇后听说崇祯已然决定弃了陈圆圆，还骂她是红颜祸水，心中解气，正好自己已经怀孕了，这些舞娘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干脆将她们统统打发出宫，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出什么事端来，遂命人立即将这干舞女送回了周奎府中。

却说陈圆圆被安排坐在马车里送出皇宫，出了宫门，她透过车窗，看着渐行渐远的那巍峨的宫殿和高大红墙，心中象翻倒了五味瓶一般什么滋味儿都有，泪水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

陈圆圆幼年孤苦，后来被卖进青楼，做了歌妓，由于她容貌出众，才艺超群，很快就艳名远播，红遍江南，成了万金难求的人物。她虽身在青楼，却过着帝后一般的生活，锦衣玉食，暖阁轻裘，随心任性，稍有不满，她就甩脸子，闹脾气，她是临风阁的摇钱树，妈妈婆子们没有人敢招惹她。她是艺妓，卖艺不卖身，接待的也都是达官贵人，风流雅士，这些人仰慕她的才名，又自侍身份，对她从来都是优礼有加，恭维吹捧，时日久了，她自己也就生了娇贵之气，自命不凡，对自己的将来也就有了更高的期盼和憧憬。可是此番进宫，时日虽短，却让圆圆受尽了屈辱，尝够了辛酸。下流坯、贱货、淫贱材儿、红颜祸水这一盆盆的脏水泼到她的头上，让她认识到了自己身份的卑微和低贱，自己不过是一只别人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罢了；周奎的奸诈、皇后的恶毒、皇帝的无情让他体会到了人心险恶和世态炎凉。但她心里最恨的，却是赵强。赵强的风流儒雅曾经让她折服，乃至春心萌动，知道了赵强的太监身份以后，她依然将他视为知己和朋友，不想这个“知音”先是欺骗自己，要把自己献给皇帝邀宠，使自己遭到皇后的辱骂，接着又在皇帝面前诬陷自己是祸水，以至自己受到皇帝的鄙视，此时的赵强在圆圆心中已是天底下最卑鄙、最无耻、最下流、最虚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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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求婚

陈圆圆脱离了险境，赵强心中安定了许多，但随即而来的是一种难言的失落和空虚，他这次冒着杀头的危险二次进宫，为的就是陈圆圆，如今这个念想断了，宫中的生活一下就变得暗无天日，寂寞难熬了。他第一次在苏州遇到陈圆圆时，虽然被圆圆的美貌所震撼，但那时的圆圆还只有十六岁，在赵强眼里她还是个小姑娘，对她只有满腹的怜惜和呵护之情。时隔近两年，在周奎府中再遇圆圆，她已是十足的女人模样，赵强对圆圆心思也已是两样，在宫中几次接触，赵强不知不觉中已经深深爱上了圆圆，他费尽心力不让崇祯碰她，表面上的理由是为了保护圆圆，其实潜意识里是他对圆圆的感情在作祟，只是连他自己也没有清楚的意识到罢了。

这一天，宁远总兵吴三桂进宫见驾，赵强听说了，也想看看这个“未来大汉奸”的模样，就找了个由头到了南书房，旁观崇祯接见吴三桂的情形。

赵强到了南书房时，吴三桂正恭恭敬敬的坐在凳子上同崇祯说话。那吴三桂个头不高，长的五大三粗，显得很魁梧，鹰勾鼻子，高颧骨，一双三角眼，也搭着赵强先入为主有了定见，竟怎么看这个吴三桂都是一副汉奸坏蛋的模样。

崇祯问道：“吴爱卿在外带兵多年，对清军的战法特点应当是熟悉的吧？”

吴三桂欠身答道：“回万岁，微臣早年曾跟随家父镇守锦州，屡次跟清军交战，后来自己带兵镇守宁远，也是直接对阵清军，对清军的战法多有体察，清军以骑兵为主，善野战，善远途奔袭，且作战勇敢彪悍。不过臣并不害怕他们，以微臣的体会，对付清军主要的办法一个是守，一个是磨。守就是一旦清军大举来袭，首先要守住城池，避战不出，利用坚城消耗清军的实力，挫掉他们的锐气。等到清军力疲，给养供给不上，士气低落之时再予以反击，往往能够建功。这磨就是如果没有坚城险要之地防守，也不可上来就与清军决战，可以边打边退，同清军周旋，磨上几天以后，再利用清军情急气馁之机予以反击，方能够取胜。”

“恩，有道理！你果然是知兵啊。这次清军入侵，那卢象升就是求战心切，结果一上来就在遵化接敌，几乎全军覆没。”崇祯说道。

崇祯沉吟一下说道：“朕拟委你为山海关总兵，让你为朕把守国门，你意如何呀？”

“山海关乃边关重镇，京师门户，皇上将如此重担交给微臣，臣诚惶诚恐，定当誓死效忠皇上，绝不会让清军一兵一卒踏足关内，袭扰京师。”吴三桂朗声说道。

“好！难得你有这份忠心、志气，很好！你先回家去看看，再找兵部去协调一下部队调防的诸般事宜，不日既有旨下，去吧！”崇祯说道。

“臣领旨谢恩。”吴三桂给崇祯叩头行礼，出了南书房。

崇祯看着吴三桂远去的背影，心里欢喜，暗道：“这果然是个人才，将门虎子，名不虚传呀。”

赵强见吴三桂走了，也转身想离开，崇祯看见了，招呼道：“赵强。”

赵强只好回来，冲崇祯施礼说道：“奴婢在。”

“朕说过了，拿你当大臣用，所以在朕面前你不必自称奴婢。你来有什么事情吗？”崇祯问道。

“回皇上，太后昨日偶感风寒，身体有些不适，微臣已经责成太医日夜看护，今日已经见好了，所以过来禀您一声。”

“恩，这就好。刚才那人就是吴三桂，你看此人如何呀？”崇祯问道。

“这个微臣可看不好，不过守卫山海关这么重要的地方，这个总兵必须得万分的忠于朝廷才行，所以无论如何还是要谨慎小心才是。”赵强是暗示对吴三桂的不放心。

崇祯沉思半晌，想到吴三桂的父亲吴襄是当年兵败以后被革职回京的，还是需要笼络一下吴家父子，心里一动，对旁边的太监吩咐道：“传旨，封吴襄为京城神机营提督！”

赵强一听，心里这个后悔呀，暗道：“靠！老子本想给大汉奸在皇上面前上点儿眼药，没想到倒给他老爸上出一个官来，嘿！瞧我这臭嘴！”他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第二天，皇上旨下，吴家父子同时被委以重任，朝野瞩目，吴家一下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

却说那嘉定伯周奎听说皇后已经有了身孕，很是高兴，可他同时也听说皇后为了陈圆圆已经同皇上反目，又很是担忧，想到如果自己的女儿自此失去皇上的宠信，那么即便是生了儿子，那也是崇祯的次子，要想被立为太子恐怕要颇费一番周折。他左思右想，看来还得从外援方面入手，皇帝有朝一日要立太子，肯定会征询朝中大臣们的意见，只要朝中重臣都拥戴自己的外孙，那就有了七分的把握。

这一天外面传来皇上委任吴三桂为山海关总兵的消息，周奎心中一喜，山海关总兵品级虽不显赫，但护卫京师兵权在握，在皇上眼中的分量非常重，这说明皇上对吴三桂非常信任和看重。而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同自己年龄相仿，两家时常走动关系亲厚，这不正好是个现成的强援吗！不过要想彻底笼络住吴三桂还得采取点特别的手段。周奎想到了陈圆圆，这个丫头真是个尤物，男人见了没个不爱的，连皇上都被她给迷住了，她是我的干女儿，要是把她送给吴三桂，那吴三桂就成了我的干女婿，我们可不就是一家人了吗！想到这儿，他立即吩咐管家，给吴府下请贴，请吴襄父子晚上到自己府里来赴宴，观看歌舞。然后，他到后宅来寻陈圆圆，他知道陈圆圆对皇后和自己不满，所以先要把陈圆圆的看法扭转过来才行。

陈圆圆在宫中受了伤害，回到周府以后一直闷闷不乐，茶饭不思，几天下来已经是神形憔悴了。陈圆圆此次进宫是因为受了周奎的诱骗，所以她对周奎也心怀不满，见他进房来，并不理会，继续整理手头的曲本。周奎是老奸巨滑之人，自然已经猜透了陈圆圆的心思，他自顾坐到椅子上，笑着冲圆圆说道：“别忙了，我的干女儿，为父看你来了。”

陈圆圆假意才看到周奎，起身一福说道：“奴家给老爷请安。”她称周奎为老爷，显是已经不愿再认这个干爹了。

周奎并不介意，关心的问道：“这次从宫里出来以后，我发现你消瘦了许多，心情也象是不大好，还以为是累到了，昨日我入宫，方才听说你在里面的事情，知你是受了委屈，我气愤不过，去找我那皇后女儿理论，才知道这其中另有曲折，须怪不得她呀。”

陈圆圆闻听，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提上了劲，留神的听着。

周奎缓缓说道：“当初送你进宫之时，我曾向皇后言明，你是我的干女儿，托她给你寻个好人家，皇后自然也当你是她的妹子一般看待。不成想那皇帝一见了你的美貌，却起了收纳的心思，多次向皇后讨要你，皇后久在深宫，知道做宫人的苦楚，而且皇上的意思并非要纳你为妃，只想作为一般的侍女看待，皇后怕委屈了你，如何肯答应，这自然招了皇上不满。可恨赵强这个小奸贼，为了讨好皇上，居然私下里把你拐带出去，要献给皇上，皇后知道了赶去搭救，虽救下你，却也得罪了皇上，她之所以当众把你说的那样不堪，也是为了让皇上对你心生厌恶，放过了你，以保全了你的名节，才好清清白白的有个归宿呀！不然皇上一旦如愿，恐怕你今生都没有机会走出宫门呐，想想我都后怕，早知如此，当初真是不该让你入宫啊。”说完作出一副悔恨不已的样子

周奎一番狡辩打动了陈圆圆，细思之下，皇后这番举动确实是保护了自己的清白，她毕竟经过些世面，知道这些达官贵人们一向虚伪，对周奎的话将信将疑，同时想到那赵强说自己是祸水是否也有此意呢？如他想保护自己，那又为什么把自己骗出来献给皇上呢？一时心乱如麻，想不成事情。

周奎看出陈圆圆的心眼儿已经活动了，趁热打铁的说道：“这次皇后虽然把你送出皇宫，但恐皇上日后还不死心，而且赵强那厮知道你在我府上，难免还会生出一些波折，所以为父想赶紧给你找个合适的人家，帮你逃过这一劫。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圆圆对周奎有了戒心，并不想情急之下就随随便便的嫁人，所以垂着头默不作声。

周奎见状接着说道：“当然了，事虽紧急，但是我的女儿决不能随便找个人就嫁，必须得配个如意郎君才行。眼下倒有一人，为父看着与你般配，说出来给你参酌一下。”他顿了一下说道：“此人名叫吴三桂，是当朝的武状元，原任宁远总兵，今天皇上刚刚下旨被委为山海关总兵的要职。这吴三桂武艺超群，深通兵法，屡次打败清军，令敌人闻风丧胆，是当朝的一员名将，且这吴三桂年纪尚轻却志向远大，发誓不灭胡虏决不成家，所以至今尚未婚配，真是令人钦佩呀！我与其父是故交，每每谈及此事总是唏嘘不已。不知此人可合女儿的心意呀？”

这周奎甚是老辣，他懂得女孩的心思，先就点出吴三桂是个状元，接着把个吴三桂夸成一个抗清的大英雄，如同岳飞再世一般，这女孩儿又有哪个不梦想着嫁个状元、英雄呀！

陈圆圆听说吴三桂是个武状元，先就心动，接着又听说是个志向远大，抗清的英雄，心下已是有几分乐意了。可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却又想不分明是为了什么，犹豫着说道：“女儿婚事原该由父母做主，只与这吴三桂素未谋面，也不知是怎生的模样，女儿心中略有不安，一时却难以决夺。”

周奎笑道：“呵呵，这个女儿尽管放心，我今天晚上约了吴家父子到府赴宴，到时你躲在屏风后面亲自相一相此人就是了，但有一分的不满，拒绝了就是，为父决不强求，这样可成？”

陈圆圆听了，这才安心，冲周奎施礼说道：“一切全凭父亲大人做主，女儿谢父亲成全。”

“哈哈哈哈！”周奎目的达到，开心的笑了。

到了晚上，吴襄父子应约到了周府，周奎照例在大堂上摆了酒席，却只有他们三人饮宴。周奎先是对吴三桂父子升官恭贺一番，尤其是对吴三桂很是夸奖了几句，然后转了话题冲吴三桂说道：“贤侄啊，你如今被皇上委以重任，可谓少年得志，举朝瞩目呀，不过功名虽重要，这婚姻大事也不可轻乎呀。”

这吴三桂乃是色中恶鬼，因久在边关服役，所以没有正式娶亲，但是他在府中的使女丫鬟，却不知被他糟蹋了多少！现在听周奎说起，恭敬的说道：“唉！叔父大人说的是，可我久在边关，难得能回一次家，在军中不能娶妻，此乃国家的法度，不敢违背，国家家事难以两全呐。”

周奎笑着对吴襄说道：“呵呵，我说老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你怎么也不急着操办呢？”

吴襄叹气说道：“谁说我不着急呀，可是三桂他久在关外，长年的不着家，哪家的闺女愿意嫁个戍边的军汉呐？而且我这犬子是个眼高的，寻常人家的女子他还看不上，这可叫我怎生是好啊！”

周奎笑道：“这说的也是，不过眼下贤侄刚好在京，将来到了山海关任上离京城也不过是两日的路程，就方便多了。不如借这次回京的机会把个亲事办了，岂不了了你一桩心事吗？”

“那敢情好！可仓促之间哪里去寻合适的人家呀？难不成是你老兄有了合适的人选吗？”吴襄问道。

“呵呵，人选倒是有一个，只不知贤侄是否看的上眼，此女却不是外人，就是老夫的干女儿，叫做陈圆圆。我也不瞒二位，我这干女儿身世悲苦，是我从江南带回来的，才艺出众，脾性温良，相貌呢也还过的去，如何呀？”周奎说完，偷眼打量着吴三桂。

吴襄到此方知道今天周奎宴请他们父子的真实目的。他不知道周奎什么时候收了一个干女儿，但是周奎从江南带回来一班歌舞伎他是知道的，而且他还在周奎府里看过表演，只没有见过陈圆圆，他想这些女子虽然容貌艳丽，但俱是风尘出身，如何能配的上自己的儿子呢，这可不行！可周奎一向和自己交好，而且贵为国丈，直接拒绝恐伤了面子，于是敷衍着说道：“原来是您的干女儿，如此我家三桂倒是高攀了，只不过我这犬子执拗，多少人保媒都叫他回了，非要自己去寻个西施、嫦娥一般的女子不行，唉！老夫是作不了他的主呀！”说完偷偷向吴三桂使了个眼色，那吴三桂也是个伶俐人，知道父亲是不同意这门亲事，而且听周奎说这个女子出身贫寒，长相一般，也没了兴趣，于是说道：“让叔父见笑了，小侄一直把国家大事挂在心上，如今又被皇上委以重任，实在是诚惶诚恐，寝不安眠，生怕办砸了差使，辜负了圣恩，所以小侄想把个人之事暂放一放，等到功成名就之时再谈婚姻大事，望叔父见谅。”

周奎猜到他们二人的心思，心里暗笑：“嘿嘿，待会儿见了圆圆，我看你们还国事不国事！”他笑着说道：“哎呀，贤侄真是国之栋梁，志向远大呀，我说老弟，你得子如此真是家门之幸啊，倒是老夫莽撞了。即如此，我们就饮酒观舞，来，干了这杯。”

三人碰杯，都是一饮而尽。周奎拍了一下巴掌，只听屏风后面丝竹响起，舞女们从后堂出来，开始了表演。

那吴三桂一直戍卫边关，久疏风月，如今看到这些风骚艳丽的女子表演，色心大动，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舞娘，周奎看在眼里，心中已是有数了。三人正欢谈畅饮着，忽然家人来报，说六宫都太监赵强来访，周奎一听，眉头微皱，心道：“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难道又要来搅局吗？”他吩咐家人道：“去告诉赵大总管，就说我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说我改日亲自到他府上去拜谒。”

他话音刚落，只听赵强在门口说道：“你们这里丝竹艳舞，美酒佳肴，却说身体不适，敢是国丈不愿见我赵强吗？”帘笼一挑，赵强已经迈步进了大堂。

原来，自从陈圆圆出了宫，赵强就象丢了魂一般，日夜思念着她，再加上他知道吴三桂这个自己的“历史情敌”就在京城，更加的不放心陈园园，他知道圆圆已经对自己生了怨恨，一直希望找个机会把误会解释清楚，但他同皇后交恶，知道周奎肯定也不待见自己，所以一直没敢上周府来探望圆圆，今天皇上任命吴三桂父子的旨意一下，他终于忍不住来要找周奎，要求娶陈圆圆。他在门口等家人去禀报的时候，听到内堂有丝竹之声，一问那门子，说是周奎正在宴请吴三桂父子，心里不由一沉，暗道：“他妈的，看来老子还是慢了一步！”他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硬着头皮就闯了进来，正好听到周奎吩咐家人的话，所以接着话茬儿就进了大堂。

周奎深恶赵强，但赵强是内宫的大总管，而且深得崇祯的宠信，也不好深得罪他，只好尴尬的笑着起身说道：“哎呀，是赵大总管来了，快快请进，欢迎、欢迎啊。刚才我是觉得这里已经是菜冷酒残，不好意思这么招待大总管，想改日专程再宴请你一次，既已来了，那就请大总管见谅一二。”

“呵呵，哪里哪里，国丈太客气了，我冒昧而来，多有打搅啊，这两位是？”赵强假意不认识吴三桂父子。

“哦，我来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新任的神机营提督吴襄吴大人，这位是新任的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吴将军，这位就是大内总管赵强赵公公。”周奎一一给几个介绍了一番。

吴氏父子都是久闻赵强的大名，知道他年少高才，是皇上的心腹，所以都客气的见礼寒暄。周奎吩咐人给赵强添了碗筷，又通知厨房再加几道菜，众人这才安静下来，接着观看歌舞。周奎原本想安排陈圆圆出来同吴三桂见面，他估计吴三桂一旦见了陈圆圆，肯定会被迷住，然后他再顺水推舟的定下这门亲事，可如今赵强掺和进来，这个计划恐怕得泡汤了。想起身边的赵强，他心里象吃了苍蝇一般的腻味。

赵强坐在一旁，边看歌舞边在心里盘算着：“这周奎老儿单独宴请吴氏父子，说明两家关系不错，待会儿的歌舞表演一旦圆圆出场，那吴三桂这个大汉奸八成要向周奎求亲，那老子可就没有机会了。不成！先下手为强，我得先求婚，估计吴三桂这小子忌惮我，就不敢跟我抢了，周奎老儿虽不怕我，但也得给我三分薄面，总不敢当面驳了我吧。”想到这儿，他趁歌舞间歇的空挡，冲周奎说道：“侯爷，我这是第二次到贵府，两次来都赶上歌舞表演，真是有眼福啊。”

“呵呵，赵公公是贵客，当然是要好好的招待呀。”周奎敷衍道。

赵强假装叹气说道：“唉！不怕诸位笑话，自从上一次在您府上见过陈圆圆以后，我这心里就没有一天塌实过，您道是为何？”

“哦？到底为何呀？”周奎问道。

“那我索性就直说了吧，我想向圆圆姑娘求亲，万望侯爷成全。”赵强厚着脸皮说道，说完，不由心中一阵慌乱，脸上也是一阵发烧。

赵强的话让其他几人吃了一惊。周奎暗道：“噢！原来这小太监今天来是这个目的！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吧你！”他心里思量着对策，故作思考状，一时沉吟不语。

吴襄和吴三桂也是惊讶，想道：“太监娶亲倒是不奇怪，可这个小太监这么直截了当的当着众人求亲可有点不同，这个陈圆圆到底是何等人物，居然让一个太监动了心。”

周奎本来还为赵强来搅乱感到为难，听赵强提出此事，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暗道：“好！你小子既然这等厚脸皮，那就别怪老夫让你颜面无存！”

几人各怀心事一时沉默下来，就在此时，只听丝竹之声一停，厅堂的屏风被搬开了，后面却还挂着一道珠帘，珠帘后面亭亭玉立一个女子，正是陈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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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四十一章 择婿

虽然隔着珠帘，看不分明，但陈圆圆绰约的身姿，高雅的气质还是一下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陈圆圆隔着帘子冲众人福了一福，然后翩然坐在几前，信手弹奏了一只曲子。这个曲子轻柔哀婉，如愁思、如伤感，动人心弦，赵强虽不知道曲牌的名字，却也听出其中的意韵，他想这次圆圆入宫，受了很多的委屈，心中自然抑郁，此曲应该是反映她此时的心境吧。

圆圆在帘子后面一边弹琴，一边打量大堂上的情形，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赵强，心中一紧，暗道：“原说要我择婿，却如何请了他来！”她接着打量其他人，心中思忖：“那个老头该是父亲说起的吴襄，旁边那个公子应该就是吴三桂了，看此人相貌虽然粗陋些，倒也威武，即是个状元，那武功文采自然是好的。看他甚是文雅，却是威震敌胆的大将军，大概在上阵杀敌之时方显英雄气概吧。”她事前听了周奎对吴三桂的介绍，先入为主的有了好感，如今见了，自然是往好处想。

“吴三桂、吴三桂！我今日与他初见，却好象在哪里听说过此人的名字，是在哪里呢？”圆圆疑惑的想着，闪眼看到赵强，猛然想起当初在苏州同赵强见面时，那赵强特意向她说及万万不可嫁给吴三桂！当时她根本不知吴三桂是何许人也，以为这不过是一句玩笑，所以并未往心里去，时日久了，也就淡忘了。如今果然要嫁了吴三桂，那赵强当初为何要那样说呢，难道他能未卜先知，料到了有这一天吗，我到底该不该信他呢。圆圆想不明白，心神慌乱，指下琴声也是在敷衍了。

一曲终了，圆圆返身退到了后堂。吴三桂已经被圆圆的气韵深深打动了，心里懊悔刚才拒绝了这门亲事，不由得抱怨的看了一眼吴襄。周奎看在眼里，心中已经有数了，他笑着冲赵强说道：“哈哈，赵公公刚才提及要向小女求婚，老夫这里可是有点为难呀，因为在此之前，老夫和吴将军也刚好说起小女的婚事，二位都是国家栋梁，少年英才，老夫真不知如何是好。”说着他抬眼去看吴三桂，那吴三桂听到自己还有希望，赶紧点头表示感激。

周奎假意思索了一下，下决心似的说道：“罢了，不如这样，这终身大事就交给小女自专，待会儿我让小女出来与各位相见，小女属意你们之中的哪位，就给哪位敬酒，就算是她自择的夫婿，你们看如何呀？”

吴三桂赶紧点头称是。赵强琢磨着自己是个太监，圆圆又对自己有误会，自己八成没戏，不过我们二人既自诩为知音，还是有二成的希望，如今情势不答应也是不行了，也只好点头。

周奎进到后堂，找到陈圆圆，假意惶急的说道：“女儿呀，今日为父给你选婿，不想那赵强这个小太监不请自来，估计是要替皇上来讨要你，好在吴将军已经钟情于你，且他兵权在握，应能保你周全，不知你意如何呀？须尽早决断。”

陈圆圆本想思考一番以后再做决定的，听了周奎的说辞，也就不在犹豫，嘤声说道：“既如此，就依父亲大人所言。”

“好！那就请你随为父出去，给吴将军敬上一杯酒，这门亲事就算定了，为父尽快择日给你们完婚，也就彻底断了别人的念头。”周奎说道。

陈圆圆随着周奎到了大堂，赵强和吴三桂见圆圆出来了，都把手中的酒杯高高举起，心中也是一样的期待和不安。陈圆圆款步行至桌旁，看都不看赵强一眼，接过使女递过来的酒杯轻轻同吴三桂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羞怯的掩住颜面，快步的退回了后堂，只听当、当两声，赵强和吴三桂手中的酒杯几乎同时掉落到地上——

（此处删去三千字）

赵强在周府被陈圆圆当众拒绝，心生绝望，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府中，一下就病倒了，接连几天高烧不退，神智不清胡话连篇，宫中太医每天守在他身边，用了几天草药，病情才稍缓，能下地时已经是形容枯槁。

在这几天里，国内的局势也是一天天的恶化，李自成亲率大军在山西将卢象升临时拼凑起来的山西守军杀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接连占领是三个洲府，十几座县城，控制了山西大部分地区；李自成手下大将刘宗敏带兵攻打陕西，也是所向披靡，官军军心涣散，望风而逃。每天的军报都是官军失利的坏消息，那太后本来就体弱，听了这些坏消息更是急火攻心，也是一病不起，内忧外患两气夹攻，把个崇祯急的象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他是乱世思良将，不由想起了赵强，着人去传，却说赵强已经病了三天不能下地了，气的崇祯掀翻了桌子，大骂太医院无能。

又过了两天，这天下午，赵强烧退了，精神略好了点儿，只身体还很虚弱，脚步有些虚浮，听说太后病重，崇祯急着见他，就让太监扶着他来见崇祯，行至半路，忽然见到坤宁宫总管太监刘海抱着一个盒子急匆匆的要出宫去，刘海见到赵强，赶紧躬身行礼，问候赵强的病情，赵强问道：“刘海，你这是要到哪去呀，这么着急。”

刘海道：“赵公公您这几天病着，可能还不知道，新任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将军今日完婚，是同国丈家结的亲家，这满朝的文武都赶着去送礼呐，这不皇后让我把这对玉兔给吴府送去呐，您是不是也备份礼送去呀？”

赵强闻听，心里一痛，原来自己的心上人今天就要嫁了那个大汉奸！他深深的叹了口气，转身去南书房了。

崇祯正在南书房发脾气，他刚刚收到军报，关外的清军趁这次明军换防调度的机会，接连占领锦州府的四座县城，大军已经威胁到了锦州城，洪承畴已经到任，却只是整军，不对清军进行反击。崇祯认为洪承畴是怯战，所以大发雷霆。崇祯见到赵强来了，赶紧起身，拉住赵强的手，他见赵强一脸的憔悴伤感，倒象是为了国事操劳忧心所致，心中感动，对他的信任又加了几分。

赵强给崇祯行了礼，坐在几凳上问道：“皇上好象正在发火，却不知是为了何事？”

崇祯将刚在军报上看到的情况对赵强说了。赵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皇上请放宽心，此事无妨。想那洪经略深通兵法，久经战阵，断不会怯敌。微臣以为，他初到东北，还不熟悉情况，首要的先整军布防，才好与清军交战。清军此举就是为了激怒洪经略，诱他急切之间出战，咱们不能中了满清的当呀！”

崇祯闻听，如梦方醒，大感欣慰，面色稍缓。他接着说道：“如此说来，东北倒是无碍，可西北战事令朕堪忧啊，你病了这几天，李自成在陕西、山西攻城掠地，已成泛滥之势，孙传庭、卢象升弹压不住，官军接连败北，这该如何是好呀！”

“皇上切末心急，西北兵力不足，又是临阵换了统帅，乱一乱也是正常的，倒是从东北调兵的事情应该抓紧。”赵强说道。

“是呀，我已经严令兵部抓紧东北的兵力调整，调兵驰援西北。”崇祯说道。

赵强想到吴三桂，觉得这倒是一个给他上眼药的机会，于是说道：“东北调兵，各级主将需要在场，主将不在，这兵部恐怕指挥不动下面这些军官。微臣听说山海关总兵吴三桂现还滞留在京城，应命他赶紧赴任整军，以解危局呀。”

“恩，言之有理。朕早已有旨让他去赴任，可他向兵部请假，说要耽搁几天再上任，应该就是明天走吧。”崇祯说道。

赵强说道：“哦，原来如此！微臣刚才临来时碰到刘海，说是吴将军今日成亲，说满朝的文武大臣都去吴府送礼去了，连皇后也备了厚礼送去，微臣当时还奇怪呢，边关战事如此紧急，这吴将军怎会在这个时候成亲呢，却原来是皇上准了的，那就没问题了。”

赵强仿佛无心似的一番话引燃了崇祯对吴三桂的不满，心道：“吴三桂请假原来是为了成亲！国家糜烂至此，太后病危，连朕都下罪己诏要减膳止乐，他居然还有心情成亲。他父子二人手握重兵，满朝文武自然都去巴结，连皇后也去赶这个热灶，他们要干什么？他们眼里还有江山社稷吗，还有我这个皇上吗？”

崇祯疑忌之心顿起，刚想发作，心中想道：“如今正是用人之时，除了吴三桂尚找不出镇守山海关的合适人选，我只能暂时先忍一忍，待日后再说吧！”他强压的怒火，双手不由得抓紧了坐椅的扶手。

君臣二人正说着，只见慈宁宫的总管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说道：“皇上，太后！太后她昏厥过去了，丽妃娘娘请您过去呢。”

崇祯闻听，知道太后病情危急，赶紧起身赶奔慈宁宫，赵强也跟了过去。

此时的太后已经是油尽灯枯，寿限到了，短短几天时间她已经昏厥过去好几次了，而且一次比一次时间长，崇祯轻轻走到太后身边，轻声呼唤着太后，过了半晌，太后吃力的睁开眼睛，怜爱的看着崇祯，伸手抚摩着崇祯的脸，她深知自己的儿子当这个皇帝不容易，自打登基以来几乎就没有一天安稳过，先皇留给他的担子太重了！她还深知自己儿子的禀性，气量小，信不过别人，杀了太多的能臣干吏，可自己也没法劝说，本性难移呀！这么下去，这大明的江山可怎么办呢？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精神好了一些，她扫视着围在榻边的众人，看到赵强，露出一丝微笑，这几天她病卧在床，清醒的时候总是回忆自己进宫以后这几十年来的生活，可是记忆中灰色的东西太多，居然找不到几个真正开心的日子，倒是赵强讲猪八戒的故事那次记忆异常的清晰，如今看到赵强，想起了当天讲故事的情景，不由得笑了出来。她指着赵强，断断续续说道：“这个小崽子好，我呀就想听你讲故事，你还有故事吗？”

赵强赶紧跪到榻前，仰头问道：“太后，我有，您想听什么故事，我就讲什么故事？”

太后知道赵强遭了崇祯的猜忌被削了兵权的事情，觉得这么一个人才放在宫里不用糟蹋了，可是又不好干涉崇祯，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遗憾，她想了一下，说道：“你会讲岳飞抗金的故事吗？我想听！”

“会！我会！我就给您讲一段岳飞大破朱仙镇的故事吧。”赵强答道。他见崇祯也点头，就摆开了架势开始讲起来。赵强看过《岳飞传》，对这里面的故事也会讲一点儿，只是前后情节有点乱，反正只讲一段，自然想到哪讲到哪。

“就听城里面三声炮响，城门一开，吊桥一落，从里面杀出一哨人马，领先一员大将，金盔金甲素罗袍，垮下一匹千里马，手中一杆亮银枪，正是大宋兵马大元帅岳飞岳鹏举，那岳飞挺枪杀奔向金兵，那金兵看到岳飞是撒腿就跑，口里还喊：‘我的哥哥弟弟耶，快点跑吧，岳家军来啦’——”

赵强讲着，太后已经躺下，静静的听着，周围众人也都含着泪静听，当赵强讲到金兵的军师没鼻子的哈迷蚩给金兀朱献计的情节，学着哈迷蚩怪异的说话声时，那太后面露微笑，合上双目，驾鹤西游了。

慈宁宫顿时哭声一片，赵强感念太后一直对自己慈爱亲善，加上连日来因为陈圆圆的事情，心中早已积攒了太多的苦情，一发而不可收，哭得一塌糊涂。崇祯心中悲痛，也哭了一会儿，想着光哭没用，还得赶紧料理太后的后事，他止住哭声，看到旁边的赵强依旧哭的昏天黑地的，心中感动，心道：“这小子是个忠心的。”他起身，拉了一下赵强，二人来到偏殿，崇祯说道：“赵强，太后疼你，如今她去了，你很伤心，这个我知道，可你是大内总管，太后的后事还需要你来指挥料理，你要打起精神来赶紧做事。”

“是，微臣遵旨。太后一向待我恩厚，我自当努力办好差使。”赵强说道。

“恩，你立即传旨六部九卿即刻进宫，商讨太后的丧仪大典怎么办。其他的一切按照祖制规矩办理就是。”崇祯说道。

“遵旨。”赵强痛哭一阵，心中悲苦稍减，头脑却越发的清醒了，想到此时朝中大臣八成都在吴府饮宴，灵机一动说道：“皇上，今日吴三桂娶亲，六部九卿估计都在吴府，微臣这就去传旨，还有太后晏驾，举国至哀，恐满清会趁机犯境，形势危急，应命边关守将即刻启程赴任，以防万一。”

崇祯本就伤痛，心中憋着一股火儿，赵强的话更是火上浇油，心中恨道：“这群王八蛋，太后病危，无人问疾，却在那里饮宴欢歌！”他沉声说道：“你说的对！你立即去传朕的口谕，命吴三桂即刻启程赴任！”他随即考虑到赵强大病初愈，又伤心过度，一个人去恐怕不妥，遂叫过跟在身侧的锦衣卫副使樊虎说道：“你跟随赵强一起去吴府传旨。”

“遵旨”赵强、樊虎二人立即领命而去。

此时的吴府张灯结彩，大排宴宴，宾来客往，热闹非凡。吴家父子权势熏天，满朝文武都趁这个机会来送礼巴结，六部九卿也都在这里做客。老吴襄满面红光在人群中穿梭应酬，呼朋唤友，异常的活跃，吴三桂身穿吉服，笑容可掬，挨桌敬酒答谢。如今新娘子陈圆圆已经被接进了洞房，这吴三桂就盼着赶紧天黑，送走了这帮客人，自己好洞房花烛。

就在这时候，忽听门口一阵大乱，聚在门口的家人宾客们忽然散开，只见赵强打头，樊虎紧随其后，后面还跟着几名大内侍卫，几人一律是穿着孝服戴着孝帽，几人分开众人径直走到台阶上，转过身，面南站定。

这新婚大喜的日子最忌讳遇丧，按照当时的风俗，遇到这种事情不是夫妻反目，就是家中有人横死。吴三桂先是升官，接着又娶了美女，正在兴头上，如今见赵强带着一伙人这副打扮进府，以为他争婚不成前来捣乱，顿时勃然大怒，他冲到台阶下，手指着赵强，气急败坏的叫道：“赵强，你这个小太监，居然敢在我大婚之日前来捣乱，我！我到皇上那里告你去！”他本想说：“我斩了你”，但是看到赵强身后几个大内侍卫手按剑柄，怒目而视，临时改了口。

赵强面无表情的看着吴三桂，缓缓说道：“吴三桂接旨！”

吴三桂见赵强手中没拿着圣旨，犹豫着没有跪下，冲赵强说道：“你哪里来的圣旨，不要在这里唬人。”

赵强依然是不动声色，又说了一遍：“吴三桂接旨！”

吴三桂犹豫道：“你的旨意在哪呢？”樊虎在旁边听的不耐烦，手按宝剑跃身出来喝道：“吴三桂，你想抗旨吗！”

吴襄认得樊虎，知道他是锦衣卫副使，看来赵强确实是奉旨而来，他赶紧上前，推了一把吴三桂道：“还不赶紧接旨。”

吴三桂无奈，跪倒在地。赵强看了他一眼，说道：“皇上口谕，吴三桂即刻启程赴任，不得延误！”

吴三桂抬头质问道：“为什么？难道明天走就不行吗！”

赵强沉声说道：“皇上的旨意是让你现在就走，至于能不能明天再走，你得去问皇上，不过我得告诉你，太后刚刚晏驾，所以我等才穿了孝服，皇上还有旨，六部九卿即刻进宫商讨太后的丧仪。吴将军，咱是奉旨行事，并非有意要给您添堵，你走还是不走，得给我个回话儿。”

吴三桂闻听，心中百感交集，心道：“看来这小子确实不是有意来捣乱的，不过皇上干吗这么急着让我走呢，是不是因为太后驾崩，而我这里办喜事，心中有了不满了？看来还是得走，不然恐招来杀身之祸，反正圆圆已经是我的娘子了，谁也抢不走。”想定了，他叩头说道：“臣吴三桂遵旨，立即启程赴前线抗敌！”

在这里做客的众大臣听说太后晏驾，皇上召见各部官员，也担心皇帝迁怒于自己，都纷纷起身同吴襄告辞，好端端的一个喜宴就这么给冲了！吴襄心里那个气呀，却也有苦说不出。

那吴三桂冲赵强抱拳说道：“赵公公，刚才在下情急之中言语冲撞，还请公公末怪。在下同家人道个别，这就动身。”说完转身进了新房。

陈圆圆在房中已经听到了事情的经过，心中也觉得皇上这个旨意不近人情，暗想这八成是赵强在从中作梗，撺掇皇上下的旨意。看来吴将军为了娶我，已经得罪了皇上。吴三桂进了里间来向陈圆圆辞行，那圆圆心中不舍，殷殷嘱咐了几句，吴三桂听了甚是受用。

过了半晌，吴三桂已经披挂齐整，一身戎装，显得很是威武，仆人给他牵过战马，吴三桂吴襄一揖，又向赵强以及众宾客一拱手，翻身上了战马。这时候，从新房之中传出一阵琴声，接着听到是陈圆圆张口唱着：“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情依依，——将军拔剑南天起，我愿作长风绕战旗！”正是那曲《高山流水》！

赵强呆立在那里，听着这首熟悉的歌声，想着却是唱给别人听的，心中难受，不由潸然泪下。

那吴三桂不懂音律，只坐在马上静听，却也听出这是圆圆以歌在为他送行，心中也是感动，尤其是当圆圆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更是豪气勃发，在那马上应喝一句：“大丈夫就该建功立业，效命沙场，多谢贤妻雅歌送行，为夫去了。”说完，一抖缰绳，催动坐骑，带着一群亲随校尉怒马如龙般的扬长而去。

赵强此番搅了吴三桂的喜宴，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欢快之情，看着吴三桂远去的背影，他暗暗的问着自己：“我这么做对吗？此人真的会成为汉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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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四十二章 四省总监军

转眼已是崇祯十三年的夏天，赵强入宫已经五个多月了。自打那次搅婚事件以后，赵强象变了一个人似的，少言寡语，深沉而静默，每天还是照例的办差，剩下的时间却不再闲诳，而是躲在府里抱着书本学习，还认真的做着笔记，他这是在为出宫以后的发展做准备，因为崇祯已经不止一次的提到要再次启用他。

在这段时间里，皇帝赐给赵强的府第已经修葺完毕，彩铃儿也把家搬回了京城。赵强考虑到蒋公公的身份特殊，就让小山子秘密在西山买了一块地方，修建了一个宅子，将蒋公公和高公公都安排到那里去居住。小山子跟随赵强在外面历练了一年多，已经能独立承当一些事情了，赵强信任小山子，就把在各地秘密建庄院的事情委托他去办理。这期间，李刚已经带着改编以后的民团开赴山海关驻守，尚大勇重新招录民团的事情进展也很顺利。

机会终于来了。

这一天，崇祯差人叫赵强到南书房，赵强到了以后，崇祯吩咐赐坐，然后问了问赵强家里的一些事情，赵强也是一一作答。聊了会闲话儿，崇祯忽然问道：“赵强，当初太后临终之前让你讲岳飞的故事，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赵强答道：“这个微臣没有想过，确实不知道。”

“恩，朕当时也是不解，这些天我琢磨下来，这是母后在告戒我呢。”崇祯深沉的说道。

“哦？”赵强疑惑的看着崇祯。

“太后是告戒我不要做宋徽宗，不要枉杀了忠臣以致亡国灭种。”崇祯说道。

赵强思索着，沉默不语。

崇祯接着说道：“不瞒你说，当初朕就是因为听信了谗言，中了金人的奸计才杀了袁崇焕。后来也知道杀错了，却已经晚了。要是有袁崇焕在，这满清也不会象现在这样猖獗！”如今崇祯已经绝对的信任赵强，将他当作自己的心腹，所以说话并不遮掩。

崇祯这是在检讨自己的过失，赵强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不语。

崇祯自顾接着说道：“朕还有一个失误，你道是什么？”

“微臣不知。”赵强回道。

“就是朕不该把你这么个治国之才放在皇宫里来！”崇祯郑重说道。

赵强一惊，诚惶诚恐的说道：“皇上过奖了，皇上怎么安排微臣自有皇上的道理，微臣绝不敢有屈枉之心。”

“恩，你对朕忠心，这个朕知道，但是国家正是用人之时，正该是发挥你的才干的时候，所以朕打算重新启用你。”崇祯说道。

“多谢皇上信任，不管交给微臣什么差使，微臣都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赵强听说崇祯要重新启用自己，心中欢喜，眼睛也露出光彩，翻身跪倒在地，给崇祯叩头。

崇祯起身踱着步子说道：“如今朝廷在西北、东北两线作战，甚觉吃力，所以朕打算先稳住东北局势，集中兵力解决西北的李自成。可洪承畴已经老迈，这些日子在东北整军不利，接连打了几个败仗，士气低沉，那吴三桂自恃权重，不大配合洪承畴，这又是一个将帅不和的局面。朕想来想去，如今我朝真正大败过清军的只有你赵强一人，所以朕想把你调到东北，委你为东北四省的总监军，一来可以协助洪承畴整军，二来可以震慑清军，提升官军的士气，这第三吗，你要替朕看住吴三桂，不使其有拥兵自重之心！朕赐你尚方宝剑，对于那些临敌怯战、私通满清、不忠于朝廷的人，副将以下将佐你可以先斩后奏，副将以上的官员，你要奏朕以后再处置。朕对你深信不疑，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干！”

赵强心中思忖：“这监军是个有权无实的职分，而且最招前线将领讨厌，不过只要能出了皇宫，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于是说道：“微臣遵旨。皇上请放心，微臣此去一定会协助洪经略振奋士气，整顿部属，让清军轻易不敢犯境！”

“好！朕等着你早传捷报。”崇祯高兴的说道。

第二天，皇帝颁发圣旨，委任赵强为东北四省抗清部队的总监军，领三品职衔，钦赐尚方宝剑，有临机处置先斩后奏之权！

在明朝，皇帝派亲信的太监赴军中任监军，主要目的是监视各级将领的举动言行，虽不直接领兵，但权力很大，军中将领一般不敢得罪他们。这些监军仗着受皇上信任，要么胡乱插手军事指挥，要么贪污受贿仗势欺人，最不招人待见。此次赵强出任东北总监军，领三品职衔，前所未有，而且手持尚方宝剑，又有钦差的身份，威权更重，加上赵强有前任特区专办大臣的功绩和杀退过清军的威势，就越发显得与众不同。此消息传出，又是举朝瞩目。

接下来几天，赵强交割了宫里的差使，领了监军的印信和尚方宝剑，又同交好的朝臣辞别，安顿家里的事情，忙的不亦乐乎。那彩铃儿刚刚搬回京城与赵强团聚，还没过几天，赵强却又要离京去东北赴任，心中不舍，自是絮语叨叨的叮咛，哭哭啼啼的抱怨，赵强因陈圆圆的事情心中对彩铃儿充满愧疚，自然是温言慰语的安抚，尽心尽力的滋润。只彩铃儿没有陈圆圆雅歌送夫的那份才情，倒让那吴三桂给比了下去，赵强心中微觉遗憾。

七月初八，赵强启程上路，去边关赴任了。

时值盛夏，天气异常的炎热，一行三十余人骑马坐车行进在官道上，居中一辆马车里坐着的正是新任四省总监军赵强。赵强斜靠在椅背上，手摇着扇子，双目微合，仿佛睡着了似的，可他脑子里一直在认真的思考着。这是他第二次被委以重任，虽然品级高了，权力也大了，但这次却不能独立的去开创什么局面，不能直接发展自己的势力，甚至连一个正经的下属都没有。崇祯只是把他当作一只听话的鹰犬，撒到东北去给他看家的。

自从上一次被崇祯削权以后，赵强就一直在分析自己受挫的原因，如今他已经想清楚了，自己之所以能在特区施展手脚，靠的是手中的权力，这权力是皇上给的，而他建立的所谓的功勋和势力，归根结底还是朝廷的，当皇上宣布要将这些东西收回去时，自己没有丝毫的反抗的余地，所以想依靠皇上给的权势发展自己的势力，根本就是不现实的，尤其是崇祯这么一个皇上。要建立自己的势力，还要靠自己的实力，在朝廷正常的体制之外建立自己的势力体系，可自己有什么实力呢？如果不是取巧得了皇上的宠信，恐怕自己自食其力都很难！他后悔自己没有认认真真的学点有用的本事，在现代社会就连个工作都找不着，到了古代，还是一无所长。

想到上学，赵强眼前一亮，自己毕竟是掌握了不少的现代知识的，书本上学的，电视里看的，小说里读到的，这些都是自己所独有的资源，自己前面之所以能干成几件大事，这些知识和见识是起了关键作用的，这就是自己与众不同的地方！我不能带兵，那我办个学校应该是可以的吧！我没有属下，但我带一帮学生应该可以吧！凭着自己脑子里的这些现代知识，教出一帮得力的学生，一待时机成熟了，就可以建立自己的势力，而这些学生将成为自己势力内的骨干力量。有了这个想法，赵强兴奋起来，脑瓜子又转开了。

赵强遵照崇祯的指示，一路北行，沿途到边关的各镇阅兵，他是钦差的身份，又有抗清的名望，所到之处都受到老百姓的热烈欢迎，各级地方官员和边关守将们更是“热情”的接待，自然越走车上的行李也就越重，这样走走停停，一个月后，赵强抵达了明军在东北的大本营——锦州，而他建学校的方案也已经在脑子里基本成型了。

东北四省的统兵大帅洪承畴亲自带领众将出城三十里迎接赵强。当初赵强因损失了军粮，被崇祯打入死牢，是洪承畴在崇祯面前说情，救了赵强的性命，而赵强管理军需处以后，也对洪承畴特别的关照，粮饷及时充足的供应，从不克扣勒啃，洪承畴也很知情，所以两人虽平素没什么交往，但关系却非比寻常的亲厚。两人见面，高兴的持手问候，洪承畴将众将一一给赵强做了介绍，然后赵强换了坐骑，两人并骑进入锦州城。

在锦州城门口，已经事先搭起了高高的彩棚，街道两边挤挤挨挨的都是前来欢迎总监军的老百姓，赵强一行人刚一进城，里面立即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几支秧歌队随着鼓乐扭动，老百姓也兴高采烈的欢呼着，马上的赵强对洪承畴说道：“大帅，在下只是个小小的监军，未有尺寸之功，如此隆重的欢迎仪式在下可不敢当啊。”

洪承畴微微一笑说道：“赵大人过谦了，这些老百姓可是自发的来欢迎大人，连这些彩棚和锣鼓也是乡绅商户们出资筹办的。大伙不是来欢迎监军的，而是来欢迎抗清的大英雄的。这里的百姓受清军蹂躏多年，你通州一战，大败清军，可是给大伙出了口气，不瞒你说，自打你到此地赴任的消息传开以后，这锦州城里就没断了鞭炮声，大伙盼你可是望穿秋水呀。呵呵。”

赵强不好再说什么，心中感叹：“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的退了清兵，竟受到边城百姓的如此爱戴！”

一行人到了帅府，众人重新见礼落座，赵强传达了崇祯的旨意，洪承畴也代表众将表了一番忠心，这都是例行公事的场面话，仪式完了，洪承畴请赵强到了帅府的小书房单独密谈。

洪承畴笑着说道：“赵大人年轻有为，才干超群，又是抗清的名将，皇上英明，这次派大人到东北来统筹抗清大计，真是边关百姓之幸，也是我东北驻军之福呀。你来了，本帅的担子可就要减一减啦。”

赵强知道这是洪承畴用恭维话来探自己的底，于是谦恭的说道：“大帅过奖了，我的根底您是知道的，不过是皇宫里的一个小太监，既不会武功，又不通兵法，只是侥幸得了皇上恩宠才混出一些名堂，那次退了清兵也是靠着城坚炮厉，将士用命，才白白让我捡了些虚名，我又哪里是什么英雄了。大帅您身经百战，声震朝野，天下一多半儿的兵马都亲自指挥过，要说声名威望，我等只能望您项背呀。所以我此来是要向大人学习讨教的，能助大人一臂之力更好，最起码的是不能给大帅您添乱。”

洪承畴见赵强谦逊，心中暗自赞许：“恩，这小子果然是与众不同，居功不自傲，对自己的身份斤两认识的清楚，这就好合作了。”他笑这说道：“诶，赵大人你是过谦了，老夫虽年长你一些，经的事情多些，可你赵大人年纪尚轻，就做出那么多的业绩，又是如此的谦虚自俭，真是后生可谓，前途无量呀，哈哈哈。”

几句客气话说过，两人开始聊正题了，赵强问道：“大帅，目前这里敌我的态势如何？您前一阶段整军的效果怎样呀？”

洪承畴捋着胡须说道：“目前清军在锦西、辽城一带驻扎了十万兵马，尚没有大规模进袭的迹象。我军在东北共有驻军二十五万人马，光是在锦州、辽西就集中了十五万人马，从兵力上看，我们占优，所以并不怕清军的大举进犯。以前朝廷在东北驻军人数虽多，但部署过于分散，象撒胡椒面似的，难以集中兵力机动歼敌，所以屡屡被清军打败，本帅此次整军，就是把部队收拢起来，集中在几个大城市和战略要点上，使其能相互策应和支援，这样清军就不敢轻举妄动了。不过这样一来，`一些边远的镇县我们就顾及不到，清军的小股部队经常去骚扰抢掠，还趁我们调兵换防的时候占了我们几座县城，不过这些地方本就是我们要放弃的，对全局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不过我也是初到东北，刚来就丧权失地，朝野很是有些议论，恐怕皇上那里也会有些不满，这压力也是不小啊，可为今之际，我们兵力调整还没有结束，部队的训练也还需要时日，还不足以同清军决战，所以现在避战是最好的选择。这里边的苦衷也希望大人能够明鉴，替我在皇上面前多多担待呀！”

赵强觉得洪承畴的策略是对的，保存明军的实力，加强内部的整训是最佳的选择，他说道：“大帅的这番措置并无不妥，在下一定在给皇上的折子里言明。大人放心，我这条小命是大帅当初从皇上手里救下来的，我赵强可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哪里哪里，赵大人真是太客气了，当年那点小事何足挂齿呀。”洪承畴见赵强不忘旧恩，心里还是高兴的。

赵强说道：“不瞒大帅，我没有真正的带过兵，这个监军只是个虚名，所以军事上的一切措置全凭大帅一言而决，我绝不插手干预，您也不要有什么顾虑，我想我对大帅最大的帮助，应该就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反正我是这么打算的，不知大帅认为这样是否妥当？”

统军将帅最腻味监军插手军事指挥的事情，所以洪承畴听赵强这么说，自然是高兴，他笑着说道：“诶，那怎么行呢，赵大人是皇上的钦使，我等不敢轻视怠慢。不过军中日常事务琐碎繁杂，如果事事都找大人去商量恐太过劳神，不如这样，日常的琐事由本帅自决，遇有大的军事调动或者举措，再找大人共同来参酌，如何？”

“正该如此。”赵强说道。他见军事上的事情说的差不多了，遂转换话题说道：“大帅，在下还有一个想头，说出来请大帅决断。”

“哦？请讲。”洪承畴道。

“是这样，我琢磨着我在此地长驻，整天无所事事的虚耗时光没什么意思，您知道，我没读过什么书，也没有练过武，所以想利用这个机会，找个清净的所在办个书舍，邀集一干年龄相仿之人一起学习和研讨学问，不知是否妥当。”赵强说道。

“哈哈哈哈，这有何难呀？年轻人好学上进正该如此，不过如今这锦州城里驻了数万的官军，四里八乡的乡绅地主也都跑到城里躲避，这清净之所吗，还真是不好找。”洪承畴思忖着说道。

赵强笑道：“也不一定非在城里，城外也是可以的。”

“恩，既如此，那我看不如就到塔山去，塔山县城在锦州的东南，此城依塔山而建，城防坚固，有一千多官军驻守，清军袭扰不到，很是安全。那里环境清幽，人烟稀少，且距锦州只有二十多里，骑马也就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我们见面商量事情也很方便，不知赵大人是否满意？”洪承畴问道

“太好了，我就是想找这么个地方。”赵强说道。

赵强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去踏踏实实的办他的学校，而洪承畴也愿意赵强离开大本营，不在眼前干扰自己的指挥，二人各得其所，自然是皆大欢喜。

当天晚上，洪承畴在帅府大摆酒宴给赵强接风，席间两人当着众将谈及往事，相互吹捧恭维，举止亲密无间，众将见二人如此融洽，心中原有的疑虑自消。

赵强在锦州城逗留了几天，巡查了部队训练和城防的情况，然后带着自己的亲信随从和采买的一批物资，赶赴塔山县城，创办他的学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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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四十三章 办学（一）

塔山是大兴安岭的余脉，也是东北原始大森林的边缘，山势险峻，林木繁茂。塔山县城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城墙坚厚，易守难攻。县城不大，居民主要以猎户为主，这里临近锦州，又连着官道，所以逐渐成为人参、兽皮、药材等东北特产的重要交易市场。每月十五，是塔山县逢集的日子，每到十五这一天，四里八乡和居住在深山里的猎户、参客们都带着自己的猎物到这里来卖，来自各地的商客也赶在这一天来收购自己需要的货物。

赵强进驻塔山的这天正好逢集，街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赵强一行都骑马穿着便装，后面还跟着十几挂大车，拉着需用的物品，象一个来赶集的客商。街道上人潮汹涌，拥挤不堪，赵强他们只能下了马，一行人挤着前行，经常有猎户挡住去路，手里展示着兽皮和药材，吆喝着开价，显是把他当成了买主儿。好容易穿过一条街道，前面十字路口却又被堵的水泄不通，只听人群中间有人在大声的说着什么，人群不断的发出哄笑，赵强好奇，挤进人群里，到了里圈，只见在路口中央并排站着三个人，三人居然长的相同的模样，各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律穿着虎皮的围裙和背心儿，手里拿着钢叉，三人身前的地上躺着一只两米多长的大虫，显然是他们的猎物。

赵强转头向陪同他来的一名参军问道：“这三位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参军说道：“知道！这三位在此地可是大大的有名，他们是孪生三兄弟，老大叫炎龙、老二叫炎虎、老三叫炎豹。他们是塔山深处炎家寨的猎户，力大无穷，凶悍无比，本领高强，专门猎杀猛兽凶禽，他们打的猎物往往能卖出高价，所以他们一下山，就有很多商户追着。”

“哦，是这样。”赵强点头。

炎家三兄弟正在那里叫卖这只老虎，由于三兄弟心意相通，所以说话时一人一句，前后相接，非常顺畅。

炎龙说道：“各位客商，这条大虫可是非比寻常。”

炎虎说道：“您仔细看了，这虎额头、四蹄、还有脖子都是白的。”

炎豹粗声说道：“稀罕！”

这老三有点憨，说话接后茬儿，好象现在的三句半中末尾的小丑一样，所以他一说话，大伙儿就哄笑一阵。

三人接着说道：“我们兄弟为打这条大虫可是费老劲了。”

“在山洞外面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遭罪！”

“哈哈哈哈。”众人轰笑，赵强也跟着笑了。

“各位客商您瞧仔细了，这条大虫是从嘴里入刀给杀死的，身上一点皮毛都没破。”

“各位客商给出个价钱吧，谁出的价高。”

“谁拿走！”

人群中走出几个皮货贩子，蹲在老虎跟前仔细的检看着，然后口里报着价儿：“一百两”、“一百五十两”、“二百两”、“我出三百两”。

人群中的赵强并不稀罕这条老虎，反倒想结识这三兄弟，于是随口说道：“我出一千两！”然后分开众人走到了圈里，众人听到他报了这么高的价儿，一声惊呼，目光一下子集中到赵强身上，那三兄弟也看着赵强，抱拳说道：“这位小兄弟真是识货的。”“这只老虎那就归你了。”“拿钱！”

赵强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老三，然后抱拳说道：“在下今日结识三位壮士很是高兴，可否请你们帮我把这只老虎抬到县衙去，然后我请三位喝酒叙谈叙谈如何？”

三人听了，脸色都是一变，说道：“这么说这位是官府的人？”、“我们兄弟从不跟官府中人打交道。”、“不卖了！”炎豹说完，将那一千两的银票塞还给赵强，围观的众人又是一阵的哄叫。

赵强正错愕着，跟随赵强来的那个参军跳出人群，指着三兄弟说道：“放肆！这位是钦命四省总监军，赵强赵大人！尔等不得无礼。”

三兄弟一下愣了，围观的群众也都是一惊。炎龙说道：“原来您就是那个刚来的总监军！”

炎虎说道：“带领民团杀退了清军的赵大人！”

炎豹粗声说道：“小太监！”

在众人哄笑声中，三人竟一齐跪倒在地，围观群众听说这位就是打败清军的赵强，也都跟着跪倒，齐声说道：“给赵大人请安。”

赵强没想到，在这偏僻的所在，百姓居然也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还爱戴有加，心中感动，扬声说道：“各位乡亲快快请起，各位厚爱，赵强实不敢当，快快请起。”

众人起身，炎龙说道：“赵大人，刚才不知是您，冒犯了大人，我等林间野人，说话粗鲁，还请莫怪。”

赵强说道：“诶，不知者不怪，壮士太客气了。”

炎虎说道：“大人即喜欢这虎，我们就送给大人。”

炎豹说道：“不要钱。”

赵强笑道：“那怎么行呢，钱还是要给的。”

炎龙正色说道：“钱我们是万万不要的，赵大人是杀退了清军的英雄，为我们这十里八乡的百姓报了仇，出了气，我们要您的钱，岂不让众人笑话我们贪财忘义吗。”

其他两兄弟也都点头，周围群众也齐声叫好儿。

赵强觉得为难，这三个东北汉子是发自真心要把老虎送给自己，硬要给钱怕要伤了他们的面子，他想起路上经过庄河的时候，那里的总兵官曾经送给自己几把倭刀，遂吩咐从人从行李取出三把，赵强说道：“赵强蒙三位厚爱，就收下这只老虎，不过三位壮士既然拿我当朋友，那就请收下我的这份见面礼。”说着将倭刀逐一递给他们三人。三人接过刀，拔出来观看，那刀做工精巧，是深海的寒铁打造，刀刃泛着青光，甚是坚韧锋利，刀柄、刀鞘还镶着红蓝宝石，很是名贵，价值远比那一千两银子还要高，他们有心推辞，又心中不舍。

赵强见三人对那刀爱不释手的样子，说道：“所谓宝刀配英雄，这刀只有放在壮士手中才能成为利刃，三位不必推辞，所谓情谊无价，我只想交你们几位朋友，并无他意。”

三人听了，也就欣然接受。围观众人又是一阵叫好。

三兄弟抬着老虎，跟随赵强到了府衙，负责县城守卫的一位偏将知道赵强今天要来这里，早已经把府衙收拾好了，在门口候着，赵强吩咐在花厅摆酒，邀了炎氏兄弟喝酒畅谈。通过一番叙谈，赵强对三兄弟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

原来，炎氏兄弟祖上是西夏国的一名勇士，因得罪了当时的西夏皇帝，举家逃到了这里，在塔山的密林里安了家，以打猎为生。后来他们同当地人通婚，家族渐渐人丁兴旺，逐步形成了现在的炎家寨。炎家的祖传武艺世代相传，加上后来几代人逐步演绎，创出一套独特的猎兽功夫，所以往往猎获甚丰。炎家祖上深觉官场黑暗，所以传下祖训，炎家人世代不得为官，不同官府交往。所以炎家寨即不缴税纳粮，也不应征出丁，官府多次派人去催缴，都给挡了回来，当地官府惧怕炎家人强悍会武，而且这里又邻近边关，怕激起了民变，所以并不敢用强，慢慢的也就由着他们了。

炎氏三兄弟身世也很奇特，他们是一胞三胎，母亲生他们时由于难产死去，刚生下来时，三人很是赢弱，又没有奶水哺育，眼见活不长久。他们的父亲也是个勇悍之人，情急之下当即就带着山寨中的男人，到老林中去寻找正在哺乳的猛兽，结果真的就在一个山洞中找到一只正在哺乳的花斑豹，众人合力将那母豹子擒来，连同两只小豹子一并带回山寨，三个兄弟同两只小豹子一起吃母豹子的奶水，这才活了性命长了起来，而且力大无穷，体格异常的强健，只老三炎豹由于生下来时缺氧，脑部受了损伤，有点憨憨的。炎家寨人感念豹子养活了三兄弟，从此不再猎豹。

赵强见这三个兄弟性情直率，又武艺高强，甚是喜爱，言谈之间流露出收纳之意，但见三人不愿在官家供职，也就不去勉强。三人临走之时，赵强还送给他们一些粮食和生活用品，才与他们依依不舍的告别了。

当天下午，赵强在塔县守军偏将的陪同下，巡视了县城。在城东有一个废弃的粮库，粮库外面院墙很高，里面地方很大，赵强决定就选这个地方做为建设学校的场所。

第二天，赵强开始着手操持学校的事情，他亲自设计了学校建设的草图，请手下在当地招募工匠，在原来仓库的旧址上开工修建校舍。

他接着落实学员招募的问题，赵强考虑自己的学校要培养文武两个方面的人才，而且总的思路是宁缺毋滥，一定要严格选人。他先行文给洪承畴，说在塔山县觉得不够安全，打算在军中挑选一些士兵组建自己的亲兵卫队，洪承畴欣然应允，当即指令各军配合监军大人选人。赵强派亲信随从亲自到东北驻军之中去挑人，选人的标准是四条：体格强健，年轻，有一定的文化基础，没有根底和背景。

他接着行文给四省的各级官府，说明自己要办一所书社，为国家培养人才，要各地官府张贴告示，在民间遴选推荐有一定文化基础、头脑伶俐的青年人才到塔城应征，他还说明，所有来参加学习的人，一旦入选，不仅吃住全包，每月还发给一份例钱。他同时要各地张榜招募和推荐当地的奇人异士，侠士硕儒，作为书舍西席教师。他还写信给远在通州的尚大勇和苏州的张晓东等人，让他们也帮忙推荐人才。

由于连年的战乱，朝廷已经连续几年没有在东北组织科举考试了，所以东北各地不少的秀才、童生一直没有机会出仕为官，赵强办书舍征集人才的消息传出，大家觉得这是个深造和讨出身的好机会，所以应者如潮。赵强在东北民望甚好，加上他威权很大，各级官员甚是巴结，花了不少的心思力气为他选拔和推荐生员，还不到十天的工夫，各地推荐来的应征者就拿着官府的荐书，络绎不绝的到了塔城，赵强指示随从包下了几间旅社，安排这些应征者食宿，且一律免费，同时在县衙设了几个考场，每天安排几场考试，考试的试题是赵强亲自拟的，却不是科举的八股文章，而是算术、地理、自然常识、人文、逻辑推理等内容五花八门的搀杂在一起，书本上那些“纯粹的学问”几乎没有，这次考试是想考察这些人基本的智力和知识水平，而且每天的考试内容也不一样，一些不问时势，稻谷不分的生员自然是傻了眼。每天考试完了，赵强都亲自阅卷，从中挑选认为合适的人选，第二天在县衙门口贴出榜文，入围的，着人安排到专门的馆舍居住休息，落榜的，一律发给路费送返回乡。就这样陆陆续续忙活了一个月，前来应征的人员前后竟有五千多人，从中筛选入围的有四百多人。接着组织第二轮考试，是在一个大礼堂安排一起进行，考题也是赵强出的，有两部分组成，一部分仍然是考察智力水平的，题的难度比初试增加了不少，另一部分是要求写一篇策论（作文），题目是“何以安万民”。考试完了，赵强又是亲自阅卷，这次阅卷他很是认真，智力题部分因为难度加大，所以考分拉的很开，而策论部分，赵强每一篇都是认真的阅研，通过文章体察每一个学生的思想认识水平和人品性情。接连阅卷三天，赵强从中挑选出一百八十多人入选，其他的则发给路费送返回家。第三轮是面试，由赵强亲自担任考官，他在县衙大堂里摆开考场，安排考生单个晋见，赵强根据考生的年龄、履历、考试成绩，找出一些问题来交谈，通过相面和对答，考较这些人反应、性情、人品和相貌，然后给出综合的意见，凡是背景不清楚、思想不对头，觉得拿不准、有疑虑的一概不要，这样就又筛选下去六十多人，最后还剩下一百一十人。

随从按照他的标准从各地官军中选拔出来的那些士兵也是用同样的程序进行考察，只是在考试题目和难度上略微不同，最后也选拔出来二百人，一共三百一十人，就成为了书舍的第一批学员。

赵强还觉得不放心，他想起了西点军校考察筛选新生的办法，于是决定组织一个月的强化军训，在实践中考察一下这些学员的基本素质，培养他们的服从意识和团队精神，不合格的还要再刷掉一些。

赵强从李刚那里调来了几名原来民团的教官，来负责军训的组织工作。他腾出手来，开始组织设计课程、物色教师和编写教材的工作了。

在教程和课程的设计上，赵强计划分成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基础课程，有算术、国文、体育、自然这几门课，第二阶段是实践课，分为军事、社会、经济、科学四门课，赵强的想法是用半年的时间教授基础课程，让学员掌握基本的知识，然后结合社会的实际情况安排半年的实践课程，一年以后，根据学员的兴趣和能力特点分班分组，组织专题的研究和实习，这样大约经过两年时间就可以培养出一批有用的人才了。

在授课教师的选择上，着实让赵强发了愁，各地官府虽推荐了不少人员前来应聘，但来的大多数都是教书的老先生，没有一个是设想中的奇人异士，博学硕儒。所以前来应聘教师的，大部分都叫赵强给客气的打发了回去，只留下几个年轻干练一些的，来给自己打下手。倒是有几个武术教习看上去还有两下子，赵强让他们负责教授体育，内容自然也是以武术为主。

没有合适的教师，赵强打算亲自上阵，而且算术和自然这两门课别人也教不了，在那个年代，这两方面的知识还没有形成体系，阿拉伯数字也还没有传到中国，自然科学方面的知识也只是有一些在农业、采矿、医药等方面的专业书籍，在民间尚无人去关注和推广。赵强抽时间搜肠刮肚的回忆自己在现代社会学习的那些知识，又找来这个时代关于这两方面知识论述的一些书籍，把现代和明末的两块知识比较对照，发现自己在小学、中学学习的那些简单的定理、公式，拿到这里来已经是足够的高深了。他把古代和现代的知识尽量糅合到一起，然后根据从易到难的顺序，逐章的编写算术和自然的课本，好在他上学时老师要求死记硬背的东西很多，居然也能回忆起不少的东西。考虑到这些学员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本身都有一定的知识底子，且水平也参差不齐，讲的浅了，大伙没有兴趣，讲的深了，大伙又理解不了，所以赵强在课本编写方面颇费了一番脑筋，搞的他好几天没有睡好觉，好歹编好了课本，算是有了交代，他也打心眼里体会到了：当个老师还真他妈不容易！

眼看军训就要结束了，这国文老师还没有着落，那些古文拗口难懂，笔画繁多，赵强自己还没有把字认全呢，水平比那些学员还差，自己肯定是教不了。而且学习国文不仅仅是简单的学习语言文字，更重要的是要通过国文的学习给学生灌输有用的理念和思想，如果找一个腐儒，只会讲些温良恭俭让的道理或者只会骈四俪六的八股文章是肯定不行的。国文老师不仅要博学多才，还得是个有见识有担当的人，而且这个思想还得能同赵强合上拍，所以想找这么一个人出来着实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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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傍晚，赵强从专门接待教师的驿馆出来，身着便装在大街上溜达着回府，他刚刚接待了几个地方上推荐来的教师，仍旧是满口之乎者也的酸儒，他一边走一边摇头，正走着，听到旁边有人招呼：“赵大人。”他停步转头一看，只见街边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一身破旧的长衫，头发蓬乱，甚是落魄，那人左手持着一个算命的幡儿，右手拿着一只响鼓，正冲他笑着。这个年轻人这几天都在驿馆门口转悠，赵强看到过，却一直没有留意，现听到那人同他打招呼，于是说道：“先生是叫我吗？”

那年轻人赶步上前，冲赵强说道：“正是，在下看大人神形憔悴，印堂发暗，显是心气郁结所至”说着他装模作样的掐着指头，口中念念有词说道：“哎呀，大人这是天干不净，命犯桃花，西北有煞星冲犯，不得了！要不在下给大人起一卦如何？”

赵强这些日子忙的四脚朝天，睡眠不足，自然憔悴，可说他命犯桃花却是纯粹扯淡了，他没好气的说道：“我说你省省吧，这桃花别人犯得，本大人却犯不得，你别跟我这儿蒙事啦。”说完转身就走。

那年轻人赶忙扯了一下赵强的衣袖说道：“哎、哎！大人别走呀，对不起赵大人，我刚才是信口胡诌，我本是个书生，在外游学，流落到此，没了盘缠，实在是过不下去了，这才借了这身行头，混几个饭钱，我听说大人仁德爱才，所以才出此下策，想找大人打个秋风。”

赵强听他说话文邹邹的，确实象个文士，于是从兜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到那人手中说道：“你实话实说不就得了，干吗非拐这么大的弯儿呀。看你年轻轻的，就该找点正经营生养活自己，整天混吃骗喝的可不怎么样。这点儿银子拿去用吧。”

那人接过银子，感激的点着头，说道：“多谢大人的接济，也多谢大人教诲。”他见赵强要走，赶紧又说道：“哎！大人，我听说您正办书社呢，不知身边是否缺帮手，我想跟着大人办差，也好自食其力。”

赵强手头确实缺人，他见这小伙子挺伶俐，又是落魄之人，有心收纳，于是说道：“跟我办差可不是好玩的，我用人苛刻，要求极严，没有点儿真本事可混不下去，你可想好喽。”

年轻人笑着说道：“那是自然，如果蒙大人收纳，学生自然不敢稍有松懈。”

“恩，即如此，你跟我来吧。”赵强觉得还需要考察一下此人，于是带着他进了街边一家面馆儿，想一边吃饭一边再详细了解一下此人的情况。

两人在一个雅间落座，简单要了两个小菜和面条，赵强正想开口问话，那年轻人却先开口了：“赵大人，我听说您这次是自己出钱办这个书社，您耗费这么大的财力和精力目的为何呀？”

“这个吗，我是想为国家培养出一批人才。”赵强说道。

“哦？”

“如今国家内忧外患，民生凋敝，人才凋零，屡受外族的辱掠，可谓多灾多难，急需一大批治国之才，安邦之将，所以我才有此念。”

“哦，大人心胸如此宏达，学生佩服。那大人打算如何培养这些学生，培养出的这些人才，大人打算如何安排呢？”年轻人又问。

“这个吗，我也没有最后想好，反正得教那些真正有用的东西，什么科学、军事、经济等等。培养出人来，那自然是根据各自的特长为国家出力，也不一定为官，经商、作学问、搞研究都可以，只要对国家、对老百姓有利就行。”赵强侃侃说道。他本来想考察这个书生，不想连对方的名字还不知道呢，却先被考较了一番，心中不服，正想询问他的情况，却见那书生已然跪倒在地，叩头说道：“大人果然是济世之才，在下顾炎武愿追随大人，效犬马之劳！”

“顾炎武！”赵强听了，心中大惊，这个顾炎武可是历史上大大有名的人物，在历史课本上也有介绍，他是明末清初的大文豪、思想家，江南名士，写过很多本书，还一再拒绝为清廷效力，不食清廷俸禄，是个民族气节很重的人。赵强没想到眼前这个落魄的书生，居然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顾炎武，赶忙扶起他说道：“哎呀！原来是顾先生，我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啊，您来了可是太好了。”

当时的顾炎武还不到三十岁，出身书香门第，少年博学，中过举人，因厌恶官场腐败黑暗，所以没有出仕为官，而是到各地游学，在江南刚刚开始崭露头角，名气并不大，所以赵强说久闻大名，倒象是一句客气话了。

顾炎武起身，从包裹里取出一封书信，递给赵强，原来是苏州知府张晓东给赵强的信，是推荐顾炎武的荐书。

原来，赵强给张晓东写信，详细的谈及了自己办学的思路，请他物色推荐合适的教师，那张晓东与顾炎武相熟，知道他博学大才又是个有思想、想干事儿的人，觉得他挺符合赵强的要求，当时恰巧顾炎武在苏州逗留，所以就找到他说起了赵强办学的事情，顾炎武早就听说过赵强的事情，很是景仰，听张晓东介绍了赵强办学的想法，觉得很好，也愿意前来效力，所以当即就揣着张晓东写的荐书辗转千里到了塔城。他到了这里以后，却没有直接去投奔赵强，而是先在城里住下来，私下了解赵强的为官、办学等各方面的情况，了解一圈下来，觉得赵强确实是个清廉有为的好官，刚才一番对话又印证了赵强有强国安民的远大抱负，深觉佩服，这才决心报效。

赵强看了信，冲顾炎武抱拳说道：“顾先生，我这里正在发愁，找不到合适的国文教师，恰巧你就来了，我想就聘了您来负责讲国学如何？”

“在下全凭大人安排。”顾炎武说道。

“好，不过我还想知道，您打算怎么来教这国文？”赵强问道。

“回大人，我想大人要培养的是济世救国的有用之才，而不是只会写圣颂文章酸文秀才。所以如要在下讲国文，那么我打算不讲那些八股文章，而是经史子集都要涉及，挑选那些精彩的篇章讲授。另外在下讲国文要讲做人的道理，济世的思想、强国的宏论。不知如此是否符合大人的要求。”顾炎武侃侃而谈，俯仰之间文豪大家的风采依稀可见。

顾炎武的想法与赵强不谋而合，赵强抚掌笑道：“先生之言正合我意，真是大才之人，真知灼见呐。”

两人惺惺相惜，想见恨晚，加了酒菜，欢谈畅饮，一直聊到深夜方散。

正文2 第44～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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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办学（二）

开学的日子到了，这天一大早，在学校新建的礼堂举行开学典礼。学员们穿着统一制作的校服，整整齐齐的坐在主席台下面，主席台上方挂着横幅，上面是“强国富民”四个大字。赵强和顾炎武等几个人刚一出现在礼堂门口，随着教官的一声口令，学员们刷的一声起立，齐声说道：“给赵大人请安！”

赵强先将顾炎武等几位老师让到主席台边上的座位上坐了，然后自己上了台子，面冲众学员说道：“大伙儿请坐。”轰的一声，学员整齐的坐下，赵强满意的点点头，看来军训的效果还不错。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了：“各位学员，你们风吹日晒的军训了一个月，大家辛苦了。从今天开始，我们这个书舍算是正式开学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这个书舍的第一批正式学员，我们这个书舍的名字就叫塔山军校！我呢，就是这个军校的校长，在这里我先宣布一条规矩，今后在这个学校里面，没有官和兵的区分，只有学生和先生的区分，在学校里，大家对我也不必称呼大人，就叫我校长好了。”

他顿一下，接着说道：“大家知道，这个学校不是朝廷出资办的，是本校长个人出钱办的，那我为什么要办这个学校呢？就是为了这四个字：‘强国富民’！”说着他回身指了一下台上的条幅。

“如今国家命运多戗，内忧外患，民生凋敝，根基不稳，区区满清弹丸之地竟能屡屡犯我疆土，堂堂天朝羸弱至此，因为什么？因为缺少统兵、治国的人才！所以本校长办这个学校就是要为国家培养出一大批定国安邦的良臣勇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都是大明子民，都有责任为了国家的强盛、老百姓的安宁流血出力，也不枉了我们生为一个血性男儿！”

“各位学员，我们这个学校规矩甚多，要求极严，在人员选拔上你们也看出来了，包括要搞一个月的军训，又淘汰了不少的人，为什么？因为玉不琢不成器，树不修不成材，我们要培养的是有胆识、有担当，能为国家出力，为百姓谋福祗的栋梁之才，不要只会溜须拍马，搜刮民财的贪官墨吏，当官不容易，当一个好官更难，要想成为一个治国安民的良臣不吃点苦，不下一番工夫是不行的，所以必须从现在起就严格要求，你们有谁受不了的尽管可以离开，本校长决不强求。”

“我们在这里学习的不是应试的八股文章，而是处事明理的真才实学，为什么呢？因为强国富民需要的是真正能办事的能员干吏，需要有一批能领兵打仗的将军，不是那些只会之乎者也、膏粱不分的书生腐儒。要想强国，需要有一支能征惯战的队伍，但是光有兵就行了吗？不行！这后方还得有粮草供应，武器装备，这些东西从哪来呀？要老百姓从地里种出来，要工人采矿冶炼出来，所以还要有一批能治理地方、擅长经济的人才，这刘邦打仗，既要靠韩信，还要靠萧何、张良吗。所以咱们这个学校的课程是学习真正实用的知识，培养真才实干的人才。”——

赵强洋洋洒洒的说了大半个时辰，他的发言慷慨激昂，煽动性极强，把这些学员们撩拨的热血沸腾，恨不得三天就学出真本事好为国效力。

赵强讲完了，接着是顾炎武上台讲话，他的发言也是言之凿凿，鼓动性很强。

最后是一位负责教务的先生上台，宣布了校规、纪律，课程安排等一系列的事情，整整半天时间，典礼完成。

军校正式开学，各项教学工作逐步走入了正轨，赵强出面请洪承畴和朝中的亲近大臣推荐各方面的专家，轮流到军校来讲授课程，什么天文、历法、军事、建筑、采矿、农业等，只要是有用的都教，顾炎武负责教授国文，同时赵强还将学校的日常管理交给顾炎武负责。赵强自己也当起了学生，随着其他学员一起听课学习，课余时间就同其他学员一起聊天玩耍，增进感情。

在学习的同时，他还偶尔客串教书先生，他将自己掌握的现代知识，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况整理成课程来讲，他本就口才好，又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教课的方式也灵活多样，所以他的课总是生动活泼，热闹非常。

这一天，赵强给学生讲数学课，在那个年代，阿拉伯数字还没有传到中国，当时记帐和算帐都是用复杂的中文字，所以繁复，效率很低，所以赵强决定将阿拉伯数字的记数方法教给学生。

赵强站在教室前面，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态说道：“同学们，今天我们讲算术，啊，这个什么是算术啊，就是计算的技术。这算术可是很重要的，你当个将军，总得会算术吧，要不然给你带了几十个兵，数来数去的算不清楚，那你还带什么兵呀？是不是？”

学生都笑了。

赵强接着说道：“要说数数，大伙都会，要不然你也到不了这里，可是要说这算术，大伙就不一定都会了，算术算术吗，就要看谁算得又快又准，这里面的道道可就多了。下面我们来个比赛，你们这里面谁的算术好啊，我们推举出两个来当堂比试一番，如何？”

赵强说完，询问的看着大伙儿，学生们立即交头接耳的议论，有人指着第二排的一个小伙子说道：“祁锋，祁锋算术好，他是我们县里有名儿的算得快！”

又有人推荐后排的一个高个年轻人：“魏富贵，魏富贵他们家世代是当帐房的，算帐快。”

“好，魏富贵、祁锋，请你二人上前面来，我给你们出题，你们来计算结果，比一比谁算得快。”赵强说道。

二人站到台前，赵强说道：“你们听好了，三间屋子，每间屋子住三个人，一共几个人？”

“九个人。”祁锋抢先说道。魏富贵不服气的看了一眼，显然是自己也算出来了，只是没有祁锋嘴快而已。

“好，我们继续。”赵强说道：“一个将军，手下一共十五个营的人马，每个营二十八个人，一共多少人？”

这个题有点难了，祁锋默算了一下，又抢先说道：“四百二十人。”众人听了，一齐鼓掌。魏富贵这次算得慢了，倒也服气。

赵强说道：“下面一道题数字更长，你们可以在前面板子上记录下来，在上面演算。说一个将军手下有二十八个营，每营有士兵一百三十五人，每人每月要吃三十二斤粮食，一个月要多少粮食？”

这是一道连乘题，而且数字大，心算不行，所以两人都在板子上把数字记录下来，然后在上面演算。这回是魏富贵先算出了结果，那个时侯的算术水平不象现在这样是用公式计算，而是用口诀，算一步记录下来，再算下一步，所以计算起来很慢。

赵强又出了两道题，都是比较复杂的连乘或乘除混合的题，他们两人计算的很慢，结果都是魏富贵赢了。

赵强点评道：“好了，看来这心算是祁锋快些，这笔算呢是魏富贵快些，两人都不错。这么着，祁锋你来出题，由我来和魏富贵再比试一下。”

众人听校长要和学生比试，也都想知道结果如何，不由瞪大了眼睛。

祁锋学着赵强的样子，也出了一道连乘的题，数字也比较长，但这些千以内的乘除法对于赵强这个高中生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儿，他在板子上用阿拉伯数字和计算公式算了一下，然后大声的报出了结果，那边魏富贵是用繁体字来记录数字，数还没有抄完呢，等他吭哧半天算出结果，和赵强报出的数一样，学生一下兴奋起来，热烈的议论着：“神了！咱们校长真是大才，算得这么快，肯定是有窍门。”

“那还用说，要不人家这么年轻就当这么大官，那脑子就是好使。”

“你看他在板子上画的那是什么呀？歪歪扭扭的跟蝌蚪似的。”

“这你都不懂，肯定是梵文，佛教的经书就是这些字儿。”

“你懂，那你认识吗？”

“我也不认识。”

这边祁锋又接着出了两道更难更复杂的题，比试结果依旧和刚才的情形一样，魏富贵脸涨的通红，额头微微冒汗，但怎么也是赶不上赵强的步调，几道题作完，魏富贵冲赵强一躬说道：“校长大才，学生自愧不如，我看就不用比了。”

赵强笑着拍了一下魏富贵的肩膀，说道：“好了，其实你算得挺快的，很不错了，回去坐吧。”魏富贵和祁锋回到了座位，学生们也都安静下来，大伙已经完全服气了，好奇的想知道为什么赵强算得如此之快。

赵强说道：“同学们，你们看到了，我算的比他们两个要快，为什么快呢？嘿嘿，这就是方法问题了。”他指着魏富贵在板子上面写过的字说道：“你们看，魏富贵写一个一字，一共要十几个笔画，而我呢，就这么一道，就齐了。我这是用了简化的笔画代替了这些字儿，这么计算下来，自然要比他们快多了。”

“哦！窍门在这儿呀！”大伙儿恍然大悟。

赵强道：“当然了，要想算得快，不光是这个窍门，还有别的，今天呢，我们就先把这个窍门学会了。”说完，他用毛笔在板子上将繁体的一到十写在上面，然后在下面对应的写上阿拉伯数字，挨个念了一遍，然后让大家自己默记和练习，接着又出题目让学生使用阿拉伯数字来进行演算，计算速度果然大大提高了。就这样，一堂课过后，学生们已经掌握了阿拉伯数字的记数方法。

赵强讲课形式活跃，内容新奇实用，一段时间下来，学员们普遍觉得赵强乃是神通博学的大家。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学校的教学进展顺利，按照赵强的思路，军校的课程和作息安排都是采取新式的教学模式，这同当时在私塾馆社教授学问的形式大不相同，老师和学生都渐渐的习惯和喜欢上了这种新式的教学模式，形成了规律的作息时间，学生之间也相互的熟悉，逐步融为一个整体。

在后勤保障方面赵强很舍得投入，学生吃穿用度都安排的很好，每月还发给一份例钱，教师的薪金也很丰厚，这些花费加上学校的日常运转的支出，每月的开支要一万多两银子，不过这些钱都是田精明从特区的帐目中找个由头来开支，倒不用赵强自己掏腰包。

这期间，东北边防上风平浪静，没有战事，倒是李自成和张献忠的农民军在西北、西南闹的很凶，起义军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官军连吃败仗，士气低落。这期间赵强只回过锦州一次，参加了一次例行的军事会议。洪承畴已经知道了赵强办军校的事情，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觉得这个小太监干什么事情都不同凡响，很是赞赏，还提出要给军校提供一批粮饷。

这一天，赵强一大早起来，到操场上散步。天气已经转冷，地面变的硬梆梆的，树上的叶子也基本上掉光了。军校的学员按照惯例正在操场上跑步锻炼，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号子，给这肃杀的寒冬增添了几分活力。赵强顺着操场的跑道走着，忽然听见从不远处传来一阵婉转的鸟鸣，好象还不止一只，“这大冬天的哪来的鸟呀？”赵强疑惑的顺着鸟叫声踱步过去察看，鸟叫声是从一间学员宿舍里传出来的，赵强走过去，见门开着，从里面往外冒着黑烟，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正在忙着生火烧水，赵强知道，这一定是今天负责在宿舍值班打扫卫生的学员，他探头进去，没发现有鸟的影子，而且鸟鸣声也消失了。这时候，那个学生看到了赵强，赶忙起身给赵强行礼，说道：“给校长请安。”

赵强一看，知道这个学员叫劲松，于是敷衍着说道，“恩，今天是你值班呀。”说完还四下寻看着找鸟。

劲松看赵强的神态，不由问道：“校长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是呀！我刚才明明听到这房里有鸟叫声，怎么一进来就没了呢？”赵强问道。

“哦，您是找这个呀！您看，在这儿呢。”劲松笑着说道，同时一指自己的嘴唇，只见他嘴唇一嘬一吐的活动着，口里发出一阵清脆的鸟鸣声。

赵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劲松学出来的鸟叫声。他笑着问道：“呵呵，原来是你小子在作怪呀，学的真像，把我都骗过了。”

“让校长见笑了，我从小就与这些鸟兽为伍，天天到林子去捉鸟，掏鸟蛋，时间长了就学了些鸟语。”劲松说道。

赵强记起了这个劲松的履历情况，好象是山东临县人，家中贫穷，没有读过书，后来参了军，由于熟悉动物的习性，所以被安排做了马夫，他人很聪明，参军以后自己用心学习，也掌握了不少的知识，却不知道此人居然还会鸟语。

赵强问道：“你学鸟叫很象，可你说学了鸟语可是能听懂鸟叫的意思吗？”

劲松沉吟一下说道：“回校长，是这样，所谓人有人言，兽有兽语。这鸟兽虽然不能象咱们人一样会说话，但是也可以通过鸣叫来传达信息，同类之间彼此也能听懂。比方说吧，这鸟发现了猛禽，要攻击自己，肯定惊慌，鸣叫之声必定高亢凄厉。”说着劲松学着鸟惊慌逃命时凄厉的叫声。劲松接着说道：“要是一公一母两只鸟在一块待着，那必定软语啾啾，如同着男人和女人在一起谈情一般，就这样。”说着他又学起鸟的啾啾声，而且是轮流学两只鸟交替呼应的样子，学的惟妙惟肖，赵强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他觉得劲松的这个专长应该好好利用一下，他想起现代社会人们训练信鸽的事情，于是问道：“劲松啊，你们那里有这个鸽子吗？”

“有啊，我们村后面的林子里就有，这鸽子蛋很好吃，我经常去掏呢，不过鸽子的叫声可不怎么好听。”劲松说道。

赵强说道：“那你知道吗，这鸽子有一个本事，就是认家，一旦在一个地方安了家，那么你把它带到很远的地方去，它依然能找回来。”

“是吗？这个倒没听说，不过鸽子倒确实是不爱搬家，不象有些鸟一到冬天就要飞走。”劲松说道。

赵强说道：“这鸽子认家的本事可是很有用啊，你想，如果我们能驯养一些鸽子，出门在外的时候带上它，一旦有什么事情，我们把信栓在鸽子身上，然后把鸽子放了，那鸽子飞回家来，可不就把信也带回来了吗！”

“是呀！能这样当然是太好了，不过这鸽子能那么听话吗？”劲松不放心似的问道。

“咱们可以试试吗，这么着，我差人从外面弄回一些鸽子来，交给你来驯化，不管想什么办法，也要把它们给驯服喽。”赵强说道。

“行，校长放心，我就是不吃不睡也要完成这个任务。”劲松兴奋的说道。

赵强回到住所，提笔给通州县令张浩写了一封信，让他想办法给自己搞一批鸽子运到塔城来。张浩是他去苏州押粮回来的时候，在兖洲搭救的一个县令，后来又被调任通州县令，这种事情交给张浩办，相信他肯定会尽心尽力办好的。

当天下午，赵强没有课，他来到操场上，观看学员上武术课的情况，武术课是由几名武师负责教练武术，学生们随着武师的号令，一招一式，出拳伸腿的很象回事，每做一个动作还要“哈”的吼一声，赵强观察着学生们的情况，发现大家练的还算认真，只有炎氏三兄弟有点心不在焉的，伸腿出拳有气无力，炎豹更是用手瞎比划着糊弄。赵强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一直留意他们三个兄弟的学习和表现情况，三人对自己要求比较严格，学习刻苦努力，同大伙儿相处也很融洽，老大、老二基本上能跟上学习的进度，只老三炎豹对算术怎么也是不入门，赵强知他出生时脑子受损，也不勉强他。

武术老师也发现了炎豹的情况，叫了一声：“停”！大家停了下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武术老师叫道：“炎豹，你到前面来。”

“是。”炎豹老老实实的到了队前，老师训斥道：“炎豹，你是怎么练的！出拳如此无力，这样能打倒敌人吗？来，你打我一拳试试。”说完扎开马步，示意炎豹打他。

炎豹摇摇头憨声说道：“不打，我怎么敢打老师呢。”

“嘿！是我让你打的，没事，来吧！”老师不耐烦的催促着。

炎豹无奈，轻轻挥拳一个黑虎掏心向老师打过去，那老师却猛的一闪身，右手一把牵住炎豹的手腕子，顺势往外一带，想借力把炎豹摔出去，那炎豹长年打猎，又学过家传的武功，身手敏捷，应变奇快，身体重心虽然失了，却手腕生力，向外一翻，一下就脱开了老师的手，同时胳膊肘一曲，借着前冲之力在老师的胸口一撞，那武师猝不及防，一下子四仰八叉的被撞翻在地上。炎龙、炎虎见弟弟把老师打倒了，赶紧从队伍中出来，呵斥炎豹，让他给老师赔礼，赵强担心起冲突，也赶紧闪身出来。那武师本想出一个风头，教训一下炎豹，没想到自己反而出了丑，而且还是当着赵强的面，更是觉得难堪。他本想发作，但是赵强曾经一再强调师生平等，不许打骂侮辱学生，只好忍着气，自己爬起来，尴尬的掸着身上的土，强笑着说道：“好小子，身手还真不错，我这一不留神，还让你给摔了一跤，哈哈。”

炎豹是个憨人，本不想得罪老师，刚才是情急之下，出于防护的本能，才那么做，也赶紧道歉说道：“老师莫怪，学生刚才一着急冲撞了老师，望您恕罪。”话虽这么说，但神色中还是露出一丝的不服气。

赵强也出面说合了几句，并没有深究。

晚上，赵强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总结一天的工作，劲松的事情给他启发不小。“这些学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很多学生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应该让他们把这些才能展现出来，和其他的学生分享，这不就是现成的教员吗。”

“看来这几名武术教员有点问题，他们教的这些套路的东西并不实用，花拳秀腿的，强身健体还有点作用，要是上阵杀敌，恐怕还是炎家兄弟的功夫更实用些。要想让学生们学到真本事，看来还需要请武术高手来教。”

“这武术课的内容太单调了些，这些拳脚套路练熟了以后就不新鲜了，应该增加点其他的体育项目，活跃一下气氛。不仅是体育课，整个学校的气氛也不够活跃。两个多月以来，学习节奏安排的太紧张，连晚上都安排了学生读书自习，现在也该适当松弛一下了。这些壮小伙子精力过剩，整天聚在一起，生活也枯燥，久了就会生事。应该搞点娱乐项目，把学校的气氛活跃起来。”

第二天，赵强召集学校的所有教师，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众人一致赞同，纷纷出主意，赵强把现代社会学校体育课安排的一些游戏项目讲了出来，众人既新奇又佩服，当下就组织实施，几个措置下来，学校的沉闷气氛彻底被打破了，学生们的学习热情也更高了。同时在游戏中，学生的个性、品质也暴露无疑，赵强又多了一个考察学生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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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监军掌兵权

转眼又过了二个月，这一天下午，赵强刚刚讲完课，出了教室门口，抬眼看见两人，居然是苏州商人张晓平和张晓东的女儿兰汀来了！张晓平还是那副商人的打扮，兰汀却扮成男装，一副公子哥似的装扮。赵强喜出望外的迎上去，拉住张晓平的手说道：“哎呀，你们怎么来了？”

“呵呵，赵大人别来无恙啊！”张晓平问候道。

兰汀也抱拳行礼说道：“兰汀给叔父大人请安。”

“哈哈哈哈，你们来了，太好了！快到屋里去叙谈。”赵强领着张晓平他们到了自己的住处，从人上了茶，张晓平这才详细说了此来的原由。

原来，洪承畴为了加强东北防务，请求朝廷给采买一批火炮和火枪，崇祯让兵部办理，这个事情最后落到了张晓平身上，这次张晓平是和兵部的官员押送军火到锦州来，顺便来看望赵强，兰汀知道赵强也在东北，听说他办了个军校，觉得好玩，也就跟了来。兰汀在特区居住期间，已经和彩玲儿成了好朋友，两人年龄相仿，又都是快性人，虽然是婶侄的辈份却亲如姐妹，经常在一起聊天、逛街，赵强后来调回京城，兰汀索性搬到赵强在通州的府里，和彩玲儿住在一起，直到彩铃儿也搬回了京城，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张晓平从行囊里拿出一封信，信是田精明写给赵强的。田精明在信中叙说了特区的境况，自从赵强调离特区以后，田精明以户部侍郎的身份统管特区贸易市场和钱庄的事务，威势比赵强在时差了许多，那些朝中大佬、地方督抚、河道海关等不买田精明的帐，处处掣肘，从中捞取好处，特区的境况已大不如前，好在前两年打下的底子比较厚，还能勉强维持。随着西北战事的发展，朝廷军费开支巨大，税源却在缩小，财政的窟窿越来越大，只能通过多印银票来填补亏空，特区钱庄已经成了支撑朝廷财政的救命稻草，如今银票发行的数额已经远远超出了可以承兑的能力范畴，一旦局势恶化，钱庄顷刻之间就会倒闭。田精明在信中还说到，他会继续努力维持住这个局面，让赵强安心办学，经费的事情不必担心。

看到这些，赵强不由的叹了口气，他能想象田精明为了勉力维持这个烂摊子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和心血，这家伙脸上一定又添了好几道皱纹了。不由自言自语说道：“老田不容易呀！”

张晓平看赵强的神色，猜到了信中的内容，接口说道：“是呀，您走了以后，田大人的处境可就艰难了，我们一起喝酒聊天，他多次提及要不是为了报答您的知遇之恩，早就归隐山林，做陶翁去了。”

赵强苦笑道：“大厦将倾，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逢此乱世，想做陶翁也难。”

“那大人办学校可是为了挽狂澜于即倒吗？”张晓平小心的问道。

赵强和张晓平关系虽好，但还不到知心换命的程度，只笑了一下说道：“那也谈不上，为朝廷略出绵力，但求自保而已。”

“哦。”张晓平不再深问，

赵强转了话题问道：“你这次来东北，打算停留多少时日啊？”

张晓平笑道：“这可说不好，我此来塔山，发现这里的物资特产十分丰富，尤其是皮货、药材这些东西价廉物美，都是南方紧俏的东西，我打算考察一番，在这里办一个商行，专门做皮货和药材的生意。”

“好啊！”赵强说道：“你在这里办商行，我自然会关照。我还想请你顺便给我的学生们讲讲经营之道，如何？”

张晓平恭谨的说道：“既是大人差遣，张某自当效命，就怕在下学识浅薄，不能让大人满意呀。”

“诶！你们张家世代经商，光是家传的经营之道就足以让这些学生受益了，再加上你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面，足够了。只是怕耽误了你的生意，误了你发财呀。呵呵。”赵强笑着说道。

他们二人聊的热闹，不免就冷落了兰汀，她嘟着嘴无聊的四下观看，见赵强的住所甚是简陋，心道：“看来这东北就是比京城要穷了许多，叔父这么大的官居然就住在这里，比在通州的时候差的远了。他好好的不去打清兵，却躲在这里办书舍，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当天晚上，赵强给张晓平和兰汀接风，并请了顾炎武来作陪，说说笑笑正热闹着，乎听门外有人高叫：“启禀大人，锦州大本营来人，紧急求见！”

“哦！快请到客厅。”赵强应着，冲众人一抱拳，转身去了客厅。

洪承畴麾下的一位参军到了客厅，冲赵强行了军礼，赵强问道：“你这么晚前来见我，难道是清军来犯了吗？”

参军抱拳说道：“启禀大人，皇上发金牌圣旨，急召洪大帅进京，明日一早就得动身，所以大帅请监军大人连夜赴大本营议事。”

“哦？看来是朝中出事了！好吧，我稍事安排，这就动身。”赵强回到餐厅向张晓平等人说明了情况，将学校的事情交代给顾炎武负责，然后跟着参军连夜赶回锦州大本营。

中军大堂，松烛高照，灯红通明，洪承畴居中坐在帅案后面，一脸的严肃，各营的将佐分在两厢站立，在帅案侧边，还摆放着一张书案，那是给赵强预备的。

赵强进来，冲洪承畴抱拳行礼，洪承畴点头伸手一让，赵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洪承畴咳嗽一声，沉声说道：“各位，如今西北军情有变，皇上特旨紧急召我入朝议事，明天一早就要启程。事发突然，所以连夜召集诸位商议应变措施。”他转头看了一眼赵强，接着说道：“本帅离开这段时日，军中事务暂由监军赵大人主持，各营各镇兵马也暂由赵大人节制。赵大人是钦命的总监军，又是朝中重臣，皇上亲赐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众位将领要服从赵大人的差遣，不得有误。都听清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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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令！”众将轰然答道。

赵强这才清楚事情的原委，心中暗自惊诧：自己一直没有参与军中事务，连将领都认不齐，洪承畴居然把这么一大摊子事情交给自己，可太突然了。

洪承畴让赵强代替主持军中事务也是迫不得已，考虑自己离开以后，军中必须得有一个人来主持，可军中各营将领大多品级相同，互不统属，没有一个能服众的，各镇的总兵官们更是谁也不服谁。军中除了自己就属赵强官职最大，又有钦差的身份，委任给他大伙都没有话说。不过他委任给赵强也有担心之处，这小子毕竟太年轻了，没有真正带过兵，虽然在特区一战杀退清军，那多少是凭的运气，靠的是下属的几个将佐用命，让这么个小太监统带边关二十几万兵马，象现在这样风平浪静的还行，如果遇有大的战事，他可就玩儿不转了。据说这小子还是个愣头青，到时要是胡来蛮干，问题可就大了。想到这儿，他又补充说道：“集中兵力，据城坚守，是本帅制定的对敌方略，在我离开期间，大家要谨守这个方针，万不可轻易出战。军中日常事务交给赵大人处理，但是大的军事行动，必须报本帅批准以后才能施行，此条请各位谨记。另外，这里军情必须一天一报，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不得迟误！”

“遵令！”众将答道，赵强也跟着应了一声。洪承畴后面的话意思明显，赵强可以处理军中一般的事务，军事行动还是要洪承畴来遥控主持，赵强本无心掌兵，所以并不在意。

洪承畴接着说道：“清军在城里探报甚多，一旦得知我回京的消息，很可能会趁这个机会来袭，但我军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只要将士齐心固守，清军必不能久持。清人一向奸诈，恐会想办法诱我军出城迎战，在野战中消耗我军，届时切不可轻敌冒进，中了敌人的奸计。”——

众人散去以后，洪承畴邀赵强到了后堂，二人落座，洪承畴一脸忧郁的说道：“赵大人，我此去京城不知多少时日才能返回，这里一切就拜托你了。”

赵强抱拳说道：“大帅放心，在下一定按照您的部署，勒令各军，严守城池，不让清军得逞。”

“恩，这我就放心了。”洪承畴点头说道，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唉，不过西北全局靡乱，闯匪眼看着已经做大了，我回去又能怎么样呢！”

赵强一直埋头办学，对近期国内局势的变化没有太留意，于是问道：“大帅，我只听说官军在西北、西南打了几个败仗，闯匪和张献忠势力有所扩张，局势真的很差了吗？”

洪承畴长叹一声，说道：“何只是很差，已经是难以收拾啦！我虽在东北，却一直关注着西北的战局变化，这几个月来，西北官军损兵折将，丧权失地，闯匪已经控制了陕西全境和山西、河南的大部分地区，正向甘肃和湖北进军；张献忠占据了川南，已经进兵湖南，会攻襄阳。如今闯匪和张匪的势力已经连成一片，兵力已经超过了西北的官军！攻守之势互易，孙传庭误国呀！唉！”他说着，面露愤恨的神色，眉头不由的拧在了一起。

赵强听了，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时间，局势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不由担心的问道：“大帅，西北、西南糜烂至此，皇上会不会把你调回西北去收拾局面呢？”

这一点洪承畴也已经想到了，国内的局势他看的很清楚，如今明廷已经是大势已去，任谁都无力回天，而且崇祯又是个心胸狭隘之人，眼里容不下能臣，所以他无论如何不愿意去接手那个烂摊子，但赵强是皇帝近臣，话不能直说，他抚着脑门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我老了，身体不行了，如今国家危难，我只能勉力支撑着，西北的局势我恐怕没有能力收拾喽。”

赵强能体会到洪承畴的心思，看来这些前线的将领们也都在考虑自己的出路了，只不知道洪承畴是怎么计划自己的退路的。

第二天一早，洪承畴带着亲兵卫队悄悄离开锦州，一路昼夜疾进，三天以后赶到了京城。到京城当天已是傍晚，所以洪承畴先到兵部报到，从兵部尚书杨嗣昌那里详细了解了西北的情势和战况。

兵部掌握的资料甚为详细，洪承畴一份份的看着这些资料，越看心里越凉！

此时的李自成已经同几年前大不相同了，自从上次潼关失败以后，李自成就深刻总结了以前起义军失败的原因，此次东山再起，他听从谋士李岩的意见，提出“均田免粮”的口号，“均田”，就是要分给农民土地；“免粮”，就是要减免赋税。在当时，土地高度集中和税赋沉重是产生社会矛盾的根本的原因，广大贫苦无地的农民深受其苦，所以起义军提出这个口号，一下就赢得了广大贫苦农民的爱戴和拥护。起义军所到之处，民众夹道欢迎，青年农民积极参加起义军，李岩还把起义军的纲领编成顺口溜，派密探到各地去秘密宣传，那些还在官军控制的地区的农民饱受官军的骚扰和苛捐杂税的压榨，都盼望着起义军能赶紧解放自己。各地的群众到处传唱这样的民谣：“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

起义军得了民心，所向披靡，势如破竹，官军节节败退，士气低落，西北军的主力几乎损耗殆尽，在西北战场官军已经不是在剿匪，而是已经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了。

从这些情况分析，官军在西北不仅是军事上的失败，也是政治上的失败，任朝廷派谁为将，也是无力回天了。看到这些情况，洪承畴更加坚定了不回西北去的决心。

这一天，崇祯一早就来到文华殿的西偏殿，静静坐在龙椅之上，这些日子，他被西北的局势搅的寝食难安，整天愁眉不展，他觉得自己的江山被别人一块块的分割走了，这比割掉他身上的肉还叫他难以忍受，近来，他时常陷入癫狂的状态，歇斯底里的摔东西、随意的处置身边的人，让朝臣和身边的宫人都惶恐不安。

前几天，内阁向他建议：洪承畴久在西北统军，对付闯匪有办法，应该立即调洪承畴回京参赞。他象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发金牌圣旨，急令洪承畴回京。

崇祯嘴里默默的念叨着：“洪爱卿，但愿你能受命于危难之中，为朕解这危局呀！”他冲身边的总管太监问道：“洪承畴来了吗？”

太监答道：“回万岁，洪大人正在殿外侯旨。”

崇祯沉声说道：“宣他上殿！”

“遵旨。”总管太监扯着嗓子叫道：“皇上有旨，宣东北经略大臣洪承畴上殿。”

过了一会儿，洪承畴在两名太监的搀扶下，一步三晃的进来了，到了殿前，洪承畴推开扶着他的太监，颤巍巍跪倒叩头，有气无力的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看到洪承畴这副样子，心里一沉，急切说道：“洪爱卿快快免礼平身，来人，给洪大人赐座。”

“谢皇上。”洪承畴挣扎着起身，坐在几凳上。崇祯看洪承畴面色愁苦，满脸病容，眉间还有手掐的红印儿，心中一阵慌乱，问道：“洪爱卿如此体貌，可是在病中吗？”

洪承畴倒了两口气，嘶声说道：“回皇上，臣已老迈，又长年奔波于军旅，身体早就垮了，经不住风霜劳碌，这次皇上急召微臣进京，臣为赶路走的急了，不想沿途劳累加上风寒，竟起了内热，本想将息两天，但想皇上召臣必有要事，只好这副样子觐见皇上，请皇上恕微臣不恭之罪。”

崇祯长叹一声，搓着手说道：“唉！没想到爱卿病弱至此，如今西北靡乱，朝廷无可用之将，这叫朕如何是好啊！”

洪承畴作出一副忠诚的样子说道：“皇上不必心忧，西北只是天朝一隅，朝廷还有江南、中原广袤之地，亿兆黎民。闯匪跳梁小丑，只是一时猖獗，却难撼我天朝根基！只要皇上振作朝纲，君臣合力，广练精兵，勤修武备，任用贤能，徐徐图之，这局势尚有可为呀。只是臣已老朽，不能上阵杀敌为皇上分忧，臣真是心急无奈呀！皇上！嗬嗬嗬嗬！”说着他作势哭出声来。

崇祯也被触动肝肠，心中感慨：“洪承畴真是忠臣呐，可惜只有一个，而且已经老迈，如果多几个，局面何至如此呀！”他挥手示意太监给洪承畴拿毛巾擦脸。

不过洪承畴刚才的一番“恭维话”也让他略感安慰：局势还没有到回天乏力的地步，大半壁江山还在朝廷的掌控之中。他待洪承畴止住哭声以后，温和说道：“洪爱卿不必伤情，朕知你是忠心报国之人，你好生将养身体，朕还有指望你处。不过对当前局势，爱卿可有何良策吗？”

洪承畴说道：“臣君前失态，请皇上恕罪。如今局势，西北必须择一良将统军，臣以为，卢象升久经战阵，又熟悉西北局势，可以为帅。”

“恩！说下去。”崇祯点头。

“目前西北局势不宜对闯匪再分兵围剿，而是应该集中兵力于山东、直隶，阻住匪军东进的势头，同时从各地征兵、调兵，加紧编练，补充西北兵员，待实力充足，再相机收复失地。同时，臣以为，当初赵强赵大人在通州编练民团的做法甚为妥当，应下旨鼓励各地方乡绅自发编练民团，抵御闯匪，维护地方治安，这样朝廷不用增加军饷，又可缓解各地官军军力不足之状。”

“好！准奏。”崇祯听了洪承畴的这些建议，好象看到了解困的办法，心情好了一些，见提起赵强，不由的问道：“赵强如今在你处如何呀？听说他办了个书舍，教些算术国文，岂非不务正业吗？”

洪承畴心中叹道：“唉，人家干正事的时候你起疑，如今又说人家不务正业，他的正业不就是监视我吗！我们这个主子呀，是没辙了。”他思忖着说道：“噢，如今东北边关没有战事，所以赵大人同我商量搞了这个书舍，招用一些生员、子弟学习知识，以期为国家培养一些有用的人才。赵大人在军中颇为检点，任劳任怨，忠于职守，对皇上忠贞不贰，趁闲时自己出钱为国家培养人才，实为我等楷模。”

“恩，也罢了，赵强对朕忠心，鬼点子也多，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时，如果能作养出一批人才来倒是深合朕意，我看这样吧，回头让吏部派一名堂官去协助赵强，遇有才学出众的，可直接委到各部或军中去历练。”

洪承畴听了，心道：“看来皇上又不放心赵强了。”

崇祯接着说道：“既然东北没有什么战事，可否再从那里抽调一些兵马，充实西北前线呢？”

洪承畴赶忙说道：“皇上，如今东北虽无战事，但满清在边境囤兵十万，对我大明虎视眈眈，一旦我们兵力减弱，恐怕会卷土重来犯我边关，所以，这个请皇上三思。”

崇祯觉得洪承畴说的有理，于是说道：“这个事情以后再议吧。走，随朕上殿吧。”

洪承畴一番做作，骗过了崇祯，打消了他派自己去西北的念头，心中得意，当天下了朝，回到自己在北京的寓所，又找来太医看病抓药的演戏了一番，这才安歇下来。晚上，他收到锦州大本营传递来的军报，军报称，在辽西的清军大举调动，正向锦州方向集结，心里一惊，看来清军果然要利用自己离开前线的这个机会大举进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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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守锦州赤膊退顽敌（一）

明朝国内局势错综复杂，变化万端，如万花筒一般，但有一个人却能透过这层层的迷雾，把天下大势看得一清二楚，这个人就是大清的君主皇太极。

这皇太极高瞻远瞩，雄才大略，是当世难得的一位雄主。他早年追随父亲努尔哈赤东征西讨，战功赫赫，兼辖八旗中的正黄、镶黄二旗，势力强大。努尔哈赤死后，受诸王拥立，继承了皇位。即位后，他的治国才能得以进一步发挥，他注重发展经济，破除满汉之分，把归顺的汉人编为民户，与满人分屯别居，禁止满人到汉人居地“擅取庄民牛、羊、鸡、豚”等财物。他仿照明制，设置官吏和国家管理机构，并开科取士，广泛任用汉族的官僚和知识分子，以扩大和巩固自己的政权。在军事上，他用武力继续完成对黑龙江和吉林东境女真各部的统一；征服了蒙古，使之臣服于后金，他几次派兵攻打明朝边境，占领了关外大片土地。1636年他改国号为清，正式奠定了大清朝的法统根基（此段内容参照史书）。

皇太极把统一中原，建立大清帝国作为自己毕生追求的目标，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明朝的政治危机和明朝廷与广大农民之间深刻的社会矛盾，高瞻远瞩的确立了利用汉人内部的矛盾消耗明朝的国力，等待时机成熟以后再进军中原的战略方针。为了实现这一战略目标，皇太极一直把调控李自成的农民军和朝廷官军之间的军事平衡作为努力的目标之一，一旦农民军陷入困境，清军就及时发起对明朝的袭扰，借此调动明朝的军队回援，减轻西北农民军的压力。清军前后四次南侵表面上是劫掠财物，其真实目的却是为了呼应西北的李自成。去年冬天，在李自成被困河南的时候，清军大举南犯，直逼京城，迫使崇祯从河南、陕西、山西各地调兵勤王，致使李自成趁机一举突破了官军的围困，势力扩大到山西和陕西，所以清军第四次南侵虽然以惨败而告结束，但其战略意图却是完全达到了。

这天傍晚，在盛京的清廷皇宫里，皇太极正坐在书案前面，书案上放着这几个月来关于明朝局势的分析情报，在近几个月，李自成和张献忠的农民军势力膨胀的过快，让皇太极感到了担心，他不希望明廷败的太快，因为明朝还有一定的军事实力，起码在东北还有明军的二十几万精锐，而且农民军发展过快，占了大明的江山，将来一样会成为自己的劲敌，给自己统一中原带来麻烦，最好是双方势均力敌，斗的两败俱伤，自己好坐收渔人之利，看来是到了帮崇祯一把的时候了。

他刚刚收到了探报，说洪承畴秘密离开锦州紧急返回了京城，他估计洪承畴是为了西北前线的事情奉调回京的，“最好去了就别再回来，这个老狐狸还真是不好对付。”他默默的念叨着。这时候，他的跟班太监进来奏道：“岂奏皇上，诸王、贝勒、前线军事将领都已经到齐了，正在暖阁候着。”

皇太极收住思绪，起身说道：“走吧。”

皇太极到了暖阁门口，随行太监扯着嗓子叫道：“皇上驾到。”皇太极迈步进去，只见多尔衮、岳托、多铎、螯拜等一干武将和范文程等几名谋臣都跪在地上迎接他，他快步走向屋子中央的碳火盆，随便拣了一把椅子坐在火边，口中说道：“众位请起，都坐吧。”

众人谢恩，起身聚拢到碳火旁边坐下，一边烤火一边准备聆听皇太极的训喻，皇太极跟其他人一样烤着火，碳火一闪一闪的映照着几个人的脸，他借着火光，打量着这几个自己最倚重的助手，心中涌起一丝暖意，这些人追随自己南征北战，忠心耿耿，为大清立国立下了汗马功劳，自己有这些忠勇的部属，何愁江山不能到手啊。他沉声说道：“各位，今天得到探报，明军统帅洪承畴已经秘密回京，估计应该是为了西北局势回去的，所以把各位请来，商议下一步对明廷的策略。大家都说说看。”

多铎是辽西清军的督统，关外临近锦州的兵马都由他统辖，他率先说道：“这有什么可议的，趁着明军主帅不在，我们应该立即发兵攻打锦州，端了明军的老巢。”

“对！洪承畴这老家伙是明朝最会带兵打仗的人，如今他的“集中兵力、据城固守”的策略让我们很难象以前那样各个击破明军，现在应该趁他不在，抓住战机消灭明军一部主力。”螯拜赞同的说道。

多尔衮沉吟一下说道：“不过洪承畴虽然离开，必然会交代好这期间防御的策略，恐怕明军不会轻易出城迎战，反而会更加顽固的据城固守，如果攻打明军，恐怕会折损不少兵力呀，要打，就必须想法子将明军诱出锦州城。”他同明军交战次数最多，深知明军的战法。

多铎说道：“这好办，据探报，现在明军交给那个监军赵强掌控，他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太监，只要我们措置得当，说不定能把他诱出来，到时候就有机会了。”

螯拜在特区之战中吃过赵强的亏，此时恨恨的说道：“这个小王八羔子，老子恨不得扒了他的皮，皇上，微臣请旨，带兵去攻打锦州，将那小太监碎尸万段，以雪通州之仇。”

皇太极一直默默的听着众人的议论，见螯拜请旨，笑着说道：“诶，那小太监如此年轻就为明廷立下偌大的功劳，我观他这几年来的作为，实是个大才，朕是多么希望能把如此人才收为己用啊。螯将军，这小太监打败过你，如果有朝一日，你们同朝为臣，你可愿意呀？”

满清人世代以狩猎为生，性格多是豪爽豁达，最敬重的就是英雄豪杰。螯拜听了皇太极的话，咧嘴笑道：“那当然愿意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得问问，当初他是怎么打败我的，我还要请他喝酒交他这个朋友。哈哈哈哈。”

他说的豪放，众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皇太极看范文程一直面带微笑，默坐不语，于是问道：“范先生有何高见呐？”

这范文程是沈阳人，字宪斗，明朝的书生，早年被努尔哈赤收留，后来又辅佐皇太极，现任大学士，此人才高八斗，学识渊博，深通治国之道，是皇太极最为倚重的汉臣，出于对范文程的尊敬，皇太极对他一直以先生相称。

范文程是帮助皇太极确立对明朝的战略方针的主要谋臣，他通过对当前明朝局势的分析，已经得出同皇太极一样的结论，他对皇太极知之甚深，知道他一定已经考虑好了下一步的策略，于是微笑着说道：“皇上，微臣猜想您一定已经有了对策，臣并无异议。”

多铎叫道：“哎，我说老范，皇上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就没有异议啦，你这是打的什么哑谜呀？啊！”

“哈哈哈哈，知我者，范文程也。”皇太极笑着起身说道，他离开火盆，在屋子里面踱步，看到自己最宠爱的庄妃玉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这里，正坐在角落里静静的听着，二人相视一笑。

皇太极缓缓说道：“我打算和明廷议和！”

“议和？干吗要议和！如今明朝官军在西北被打的稀里哗啦，我们从北边再一夹攻，这大明就完了，怎么能议和呢！”多铎惊问道。

多尔衮也是深通谋略之人，已经猜到了皇太极的心思，心中不禁赞叹：“吾皇真雄主也！”

皇太极接着说道：“不仅要议和，还要先打一个大败仗，将辽西大片的土地让给明军，让他们以为我们确实是因为战败，不行了，害怕了，才迫不得已求和的。”

众人随着他的身行看着他，皇太极接着说道：“我们打败以后示弱议和，这样明廷就对我们放松了警惕，驻扎在东北的这些军队就会被调到西北去与李自成作战，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将来的敌人就弱了，这是一。第二，我们让出大片的土地，明朝就得分散兵力去把守这些地方，他们所谓集中兵力的策略就不攻自破，将来我们杀回来收拾他们反而更容易了。这第三吗，我们把一个大便宜让这个小太监赵强拣去，他两番打败我军，估计他的主子崇祯的醋葫芦又该打翻了，我们再给他中间添一些佐料儿，此人恐怕就是第二个袁崇焕，除了投靠我们，就没有其他活路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众人已经被皇太极的一番分析彻底折服了，一起开心的大笑起来。

却说赵强，洪承畴一走，他就被栓在了大本营，他一直没有插手过东北驻军的事务，连中军将佐和众将的名字都叫不上来，身边也没有一个会带兵的亲信之人，真是两眼一抹黑，他惦记着学校的事情，却寸步不能离开锦州，心里憋气，索性做起了摇头大老爷，不管下边请示什么事情，一慨摇头不理，众人知他不懂，也就象征性的汇报一下，然后各行其是去办理了。

就在洪承畴离开的第五天上午，赵强坐在中军大堂的帅椅上正在犯迷糊，中军旗牌官急匆匆进来，行礼后大声的报告：“启禀监军大人，据探报，辽西清军倾巢出动，向锦州而来，现距锦州只有不足百里！”

赵强迷迷糊糊没有听清楚下边说的什么，以为又是什么琐事，他打个哈欠，伸个懒腰，抬手不耐烦的挥了挥，说道：“就这么办吧。”

那旗牌官楞在当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又重复报告一遍：“启禀监军大人，据探报，辽西清军倾巢出动，向锦州而来，现距锦州只有不足百里！”

“啊！”赵强这次听清楚了，他腾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叫道：“清军来了！赶紧跟老子——，噢。离这儿还有一百里地呐。”他又坐下来，强作镇定问道：“哎，我说，这清军到这里不足百里，依你的估计，什么时候能到咱们这儿呀？”

“回监军大人，一般情况今天傍晚就能到锦州城外。”旗牌官小心的答道。

赵强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他首先想到的是在塔山的学校，可别让清军给端喽，那自己近半年的心血可就白费了。接着想到得赶紧召集众将部署守城事宜。他对旗牌官吩咐道：“你派个可靠的人去一趟塔山县城，安排将那里的学校搬到锦州来，今天傍晚以前必须搬完。”

“遵令！”旗牌官答道。

“立即击鼓，召集诸将到中军议事！”

“遵令！”旗牌官答道。

不一会，中军大堂外面急促的鼓声响起，在城中的各营将领听闻鼓声都紧急赶到中军大堂。赵强见人到齐了，清清嗓子说道：“各位，我刚才听说辽西的清军倾巢来袭，这个详细情况如何，谁知道呀？”

一名参军出班说道：“回大人话，末将综合各路探报的情况，了解的详情是这样的：本次清军统兵官是满清的亲王多铎，清军驻辽西兵马十万人，除二万留守外，本次犯锦州的兵马约有八万人。其中骑兵约五万，步兵三万。清军此来多带云梯、投石车等攻城用具，有强攻锦州的意图。”这个参军说完，退步回到列中。

赵强一算计，明军在锦州城中驻军也将近八万，双方势均力敌，但是明军据坚城，又有火炮等兵器，防守起来应该没有什么困难，心下安定了一些，于是说道：“各位，看来洪大帅分析的一点不错，清军果然趁机来攻我锦州，我们就按大帅事先的部署，各自守好自己的阵地，回去以后多备弓箭和滚木擂石，训导士兵提高警惕，尤其要提防清军趁夜来攻，对了，你们还要多准备松竹火把，要把这个城墙给照的这个、这个亮如白昼，让清军没有可趁之机。还有呢，就是这个不管什么情况，诸位都不可出城迎敌，免得中了敌人的埋伏，听清楚了吗！”

“遵令！”众将一起回答，赵强是按照洪承畴临走时吩咐的策略行事，众人都无异议，分头去准备了，赵强把参军叫过来，让他给洪承畴写一份军报，立即送出。他自己也带着中军护卫到城墙上去晃悠了一圈，以示安定军心。

当天下午，塔城军校的师生奉命进驻锦州，在城中一座废弃的酒厂里面安顿下来，张晓平和兰汀也跟着学校到了锦州，赵强把他们安排到了自己的府中居住。

到了傍晚时分，赵强得到报告，说清军已经到了锦州城外，他在几名亲随的簇拥下，到了城北，登上城楼观看，清军的大队人马已经出现在视野里面了，在夕阳的映照下，清军的队伍犹如一条长蛇，缓缓的向锦州方向蠕动过来，蛇尾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看不到边际。清军在距城五里的地方停下来，接着一队队的骑兵集结成阵，形成一个个的方队，已经可以依稀的看到飘扬的旗帜和士兵手中寒光闪烁的刀枪了。清军没有再向前进，而是在那里就地扎营，打桩、支帐篷，生火做饭，只留少部分骑兵在营外警戒，要是这个时候一个冲锋突袭过去，就可以抢得先机，但是赵强怕中了清军的埋伏，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见清军没有要趁夜进攻的意思，对守城的将领嘱咐了几句，就回府去了。

第二天一早，赵强在府里邀张晓平和兰汀一同用了早餐，张晓平听说清军攻城本有些紧张，见赵强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禁佩服，吃罢饭，赵强说要到城上去督战，兰汀不知兵凶战危，觉得打仗是很好玩儿很刺激的事情，缠着要去，赵强无奈，只好叫兰汀换了军装，化装成自己的随从，跟在身侧。赵强出了府门，只见炎氏兄弟和学校的几位教官、武师提着兵刃在府外侯着，他们是自发前来保护赵强一起参加守城的战斗的。

赵强带着众人到了北城，登上敌楼观战。外面清军的攻城兵马已经在城外两里处扎住阵脚，只听一声号炮声响，一队清军呐喊着冲了过来，打头的是骑兵，这些骑兵到了城下立即向左右分成两队，一边向城头射箭，一边纵马滑城而过，骑兵刚刚闪开，清军步兵就抬着云梯，举着盾牌蜂拥着冲了上来，骑兵兜了一个圈子，又转回到自己的步兵后面，向城上放箭掩护攻城。守城的官军很有经验，躲过敌人骑兵的第一轮弓箭以后，一起冒出头来，滚木、石块、弓箭一齐打向攻城的清军，一时之间，城上城下箭石如雨，喊杀声响成一片。

清军第一轮进攻只是试探，很快被打退了。紧接着，只听清军阵中又是一声炮响，第二队人马又呐喊着杀过来，这次的攻势却异常的猛烈，城下骑兵不仅射箭，还向城头抛掷火药包，炸伤了不少的明军，守城的明军也不含糊，火箭、火药包也一个劲的往清兵人群里砸，清军身上穿着皮毛的军装，被烧死烧伤很多。但清军士兵作战十分英勇，奋力冲锋，死战不退，双方胶着在一起，打得甚是惨烈，激战了半个时辰，清军死伤无数，明军也折损了不少。赵强在敌楼里面看得心惊肉跳，顺手一拍，手被震的生疼，低头一看，身边是一尊红夷大炮，这是张晓平前几天刚刚送到锦州的火炮，他心中疑惑：“对呀，这不是有大炮吗，干吗不用啊？”。

就在这时，只听清军阵地又是一声炮响，第三队清军又杀了上来，这次清兵攻势更加凌厉，又增加了投石车和攻城车，打头的一排士兵三百多人，一律打着赤膊，挥舞着长刀，连盾牌都不拿，踩着自己战友的尸体，冒着箭雨，呐喊着杀上来，这是清军之中著名的敢死队，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异常凶悍，他们狂呼乱叫着冲上来，有的身中数箭依旧奋力向前，清军在气势上一下子压倒了明军，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击，守城的明军有些吃不住劲了，个别地方被清军敢死队的队员抢上了城头，明军防守阵营开始松动，好在明军有火枪队预备着，哪里有了破绽，就上去一阵火枪猛射，把缺口堵上。不过随着攻上城头的清军越来越多，火枪队已经来不及堵住所有的漏洞，城上已是险象环生，明军开始全线动摇。

赵强在敌楼里看着着急，心道：“才一个上午，难道就叫清军给破了城吗，这帮官军真是饭桶！”他看到几个清军敢死队员光着膀子上了城头，挥舞着长刀疯狂的砍杀，明军士兵吓的直往后退，不由心头火起，脱口骂道：“操，不就光膀子，耍彪吗，谁不会呀！”说着他劈手把自己外面的大衣给脱了，接着又脱了里面的衬衣往腰间一扎，也光了膀子，跟着他的亲兵、随从们见主帅要玩儿命，也都跟着脱了外衣，光了膀子，兰汀见他们这副模样，又是激动又是害羞，她自己不能光膀子，却恨不得也变成个男的，跟着他们一样能出去杀敌。赵强心里激动，也忘了寒冷了，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杆大枪，喊了一声：“弟兄们跟老子上！”十几个人呼啦一声从敌楼里面冲了出来。守城的明军见一大帮光膀子的人从敌楼里冲出来，以为是清军的敢死队上来了呢，一队火枪手呼啦冲过来，正要射击，有人认出是赵强，赶紧喊道：“别打，这是监军大人！监军大人亲自上阵杀敌啦！”

赵强威风凛凛的提着大枪，晃着膀子，立在城头高声叫道：“弟兄们，是爷们的，咱们也光着膀子干他娘的，流血都不怕，还怕冷吗！”他话音刚落，正好一个清兵敢死队员顺着云梯攻上来，他一刀将上面的一个明军刺死，纵身窜上城头，正在赵强的身侧，赵强见了，激灵一下，大喝一声：“靠！”，顺势一枪直戳过去，那个清兵闷头攻上来，一抬眼，看到一个光膀子的，以为是自己人呢，一愣神儿的工夫，被赵强一枪正扎在面门上，惨叫一声，从城头直摔了下去。守城的明军见自己的主帅如此神勇，齐声欢呼，顿时士气大振，纷纷脱光了膀子，豁出了性命，竟是越战越勇，炎家三兄弟武艺高强，也很是凶悍，手中钢叉上下翻飞，随在赵强身侧杀得酣畅淋漓，很快把已经冲上城头的清军斩杀殆尽。赵强看到清军帅旗就在离城两里远的地方，料定那里是清军主帅所在，掉头寻到负责守城的将领，说道：“看到清军帅旗没有，用大炮给我轰！”

守将说道：“回大人，这炮刚运来，我们不会用啊。”

“真是废物！”赵强骂道，他转头叫过军校的那几名教官问道：“你们几个会打炮吗？”

其中一人说道：“大人，我会！”

“好！你带几个人去，把清军的帅旗给我轰塌喽，回头给你记功。”赵强说道。

“遵令！”那个教官带着几个人上了敌楼，操动大炮，只听轰轰一阵轰响，远处的清军帅旗应声倒了下去，清军阵营立时大乱，四散着逃避炮火，攻城的清军也是一乱，立即如潮水一样呼啦退了回去，明军一起欢呼，明军守将赶紧请示道：“大人，清军溃退了，末将请令带人去追杀一阵！”

“不可，不能中了清军的奸计！”赵强此时已经消了火气，又恢复了那份气定神闲的样子，他忽然一抱肩膀，叫道：“靠，冷死老子了，快拿衣服来。”

兰汀已经快步跑出敌楼，三下两下帮赵强穿上了外套，眼里满是崇拜之情，此时的赵强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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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守锦州赤膊退顽敌（二）

赵强光膀子带领官军将清军杀退的消息立即传遍全城，锦州举城欢腾，鞭炮锣鼓响成一片，老百姓奔走相告，赵强的“英雄事迹”被传的神乎其神，出尽了风头。城里的商人、乡绅自发组织起来，抬着慰问品一拨一拨到帅府来慰问劳军，赵强分拨接见，忙的焦头烂额。兰汀亲眼目睹了赵强奋勇杀敌的壮举，心中敬佩，到了晚上，亲自下厨整了酒菜犒劳赵强和他的几个亲随，用过晚饭，赵强担心守城部队获胜以后松懈，被清军偷袭，又忙着巡视一遭，安排晚上警戒的事情，一切妥贴才回府安歇。

却说清军主帅多铎心情郁闷的在大帐中独自喝酒。根据同皇太极等人共同商议好的计划，他领兵攻打锦州只许败、不许胜，不仅要败，还要败的“跟真的一样”，败的溃不成军、败的合情合理、败的连辽西都守不住。为了保密，这个事情他只告诉了各营的主官，其他的将佐和士兵们并不知情。今天上午一战，清军折损了近二千兵马，尤其是敢死队的勇士死伤了二百多人，更是让他心疼，但他必须作出一副要强攻锦州的姿态，才能不让明军起疑，他把帅旗插在明军火炮的射程之内，是故意卖个破绽给明军，一旦帅旗被打倒，就指挥士兵败退，明军如果趁势追杀，就索性连大营都弃了，作出兵败如山倒的样子，各营溃退的路线他已经同各营的主官事先商量好了。没想到明军居然放弃大好的破敌机会，没有出城追杀，让自己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多铎思量着，自言自语叹道：“这仗打的真是窝囊，伸出脸来等着挨巴掌，结果人家还不睬你，这可让我怎么办呢？”他走出营帐，仰望着星空，思考这个败仗应该怎么来打。他听说了赵强光膀子上阵的事情，想道：“看来这个小太监还有几分血性，那我索性就把你的火逗起来，看你出来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清军没有再攻城，而是在城外摆开阵势，让几个嗓门大的士兵在阵前叫骂，激明军出战。几个清兵事前被交代好了，针对赵强这个太监的身份不依不饶，自然是什么难听骂什么。什么“不男不女”、“断子绝孙”、“缩头乌龟”等等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几个清兵嗓门大，又是齐声，叫骂声传的半个锦州城都听的到，守城的明军见主帅被辱，气的咬牙切齿，施放冷箭，却因距离远，伤不到清军，甚觉无奈。

赵强还在房里睡着，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兰汀在门口叫道：“叔父，你快起来，他们在骂你呢！”

赵强睡眼惺忪问道：“谁骂我呢？”

“是鞑子，鞑子兵在城外骂你呢！”兰汀气愤的说道。

“哦，那是他们的激将法，诱我军出城呢，别管他，让他们骂去吧，我再睡会儿。”赵强无所谓的说道。

“你！”兰汀气不过，踢了一脚门，委屈的走了。

赵强翻个身，想接着睡，这时候清军的叫骂声清晰的传到了耳朵里：“小太监，你个缩头乌龟王八蛋，下边没有了的阉人，不男不女的妖精，有本事你出来呀！让爷们好好看看你下边有几个窟窿眼儿，哈哈哈哈！”赵强没想到清军骂的如此阴损，他睡不着了，骨碌爬起来，穿戴整齐，早饭也不吃了，带着亲兵随从就奔了城北，军中几员大将也都在城头之上观察着清军的动向，赵强上了城头，向外观瞧，阵前叫骂的清军见城头人影晃动，估计着是明军的大官来了，骂的越发起劲。赵强心中恼恨，心道：“老子打小到大，就是在宫里当杂役的时候也没让人这么骂过呀！”旁边一名将领见赵强面色阴沉，知他生气，在旁边说道：“赵大人，这些靼子兵甚是猖狂，不如末将出其不意杀出去，把他们赶跑。”

赵强说道：“不可，他们这么做，就是要激我军出战，我们不能中他们的计。”

周围众将均明其理，只是见清军太过恶毒，咬着明军主帅的下三路不撒嘴，都恨的牙根儿痒痒，同时大伙儿都知道赵强是太监，又不好劝慰什么，都觉得汕汕的没有面子。

清军几拨人轮流的骂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停嘴。赵强在骂声中捱过了一天，气的连饭都吃不下，躲在府里不出门，兰汀敬重赵强，又打心里怜惜他，亲自做了小菜端进赵强的房里，劝慰道：“叔父，你还是吃一点儿吧，不吃饭怎么有力气杀敌人呢。靼子骂你，那是因为怕你，你不要往心里去，要不，我替你骂还他们，他们是猪、是狗、是——”兰汀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女子，骂人一点水准也没有，不过经她一说，倒提醒了赵强，心道：“对呀，他们能骂，老子也能骂呀！操！我要不骂出花样、骂出世界高水平来，我他妈不姓赵！我姓皇、我姓努、我姓你们丫靼子的姓！”他心中有了计较，顿时胃口大开，狼吞虎咽的把兰汀做的饭吃了个精光，兰汀见他吃的香，心中暗自高兴。

赵强吃完，抖擞精神到了军校学员的临时驻地，军校师生们听校长被骂了一天，也都义愤填膺的，倒有一多半儿也被气的没有吃饭，见赵强来了，纷纷迎出来，聚拢在他的身边，赵强见大伙都是一脸的苦相，不由笑道：“大伙儿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因为靼子骂我心里有气呀？”

大伙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赵强笑道：“嘿嘿，我说诸位，光生气没用，咱们得骂还他们，我来就要大伙群策群力，研究一下怎么骂这些靼子。”

众人一听，轰然叫好，顿时来了精神，大伙集中到一间大房子里面，你一言我一语，七言五律、顺口溜儿什么骂人的词儿都有，从满清的大辫子、罗圈腿，到他们的祖宗八辈儿、七姑八大姨全都照顾到了，每出一个新点子，众人就哄笑一阵，白天挨骂的那些怨气全都发泄了出来。几个手快的学员把大伙的骂词儿记录下来，交给赵强，赵强揣了，回到大营，找来几个将佐秘密吩咐了一番，众人依计行事。

第二天凌晨，子时刚过，几小队明军牵着快马悄悄出城，从几个方向迂回着靠近清军大营，他们是按照赵强的命令临时组建起来的“骂人队”，“骂人队”离着清营大约二里的样子停下来，稍做准备，然后一起放开喉咙，冲着清营破口大骂，这些“骂人队”的士兵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大嗓门，一齐叫骂，声势惊人，清军以为是明军前来踏营，顿时一阵混乱，慌忙放箭点火，整装备马，忙活了半天，却发现是明军在不远处骂街，顿时气的火冒三丈，一队清军也顾不得明军有没有埋伏，呐喊一声杀了出来，明军的“骂人队”早有准备，骑上快马扬长而去。过了半晌，清军大营刚刚恢复了平静，明军的“骂人队”又从另外一个方向出现了，清军大营又是一阵混乱。

就这样，清军大营被“骂人队”给搅的乱了一夜，谁都没有睡塌实。第二天一早，清军气势汹汹的又到了锦州城下，想接着开骂，这回明军已经有了准备，连夜赶制的牛皮大喇叭已经架在城头，几十个“骂人队”的士兵酒足饭饱，攒足了精神，清军队形还没整好，明军就已经开始叫骂起来：“靼子兵、罗圈腿，大辫子、扫帚眉。”“多铎小儿，个子矮，爬老子的尿壶都得登梯子，有本事你就露个头，老子给你嘴里来一泡儿！”

下面清军也不甘示弱的开骂，但骂来骂去就那么几句，没有新鲜词儿，明军这边则是五花八门什么词都有，而且形式多样，中华五千年的骂人文化被他们发挥的淋漓尽致，加上喇叭助阵，声传数里，连清军大营都能隐约的听到。完全把城下清军的叫骂声给盖住了。锦州城的军民昨天都憋了一肚子气，今天听明军骂的如此畅快淋漓，象过年唱大戏似的那么热闹，均感扬眉吐气，大呼痛快。清军骂不过明军，只在城外坚持到中午，就灰溜溜的回营了，这骂战却又是明军胜了！

明军死活不肯出战，清军统帅多铎越发的焦躁不安，看来激将法也不灵，只能用残忍的手段来逼迫赵强了。他当即吩咐派人到附近的山林和村庄抓一些汉民来。

这天一早，赵强率领众将官上了城楼，却没有发现清军的影子，不知道清军又要玩什么花样。过了半个时辰，赵强等人正准备离开，只见远处尘土飞扬，清军一队人马缓缓的开了过来，走到近处，赵强等人方才看清，清军队伍里押着几十名汉人老百姓，其中还有不少的老人、妇女和儿童，大伙心中不由的一沉。清军整好队伍，将这些老百姓推到阵前，高声叫阵，扬言明军再不出战，就要杀了这些百姓。守城的士兵大部分是本地人，见自己的乡亲被清兵虏获，都纷纷要求出战，众将中也有几个是本地人，也跃跃欲试的想出城去营救这些百姓，赵强知道这又是清人的诡计，目的还是迫使明军出战，心中委决不下，决定看看再说。

清军见明军没有动静，开始肆意侮辱残害这些百姓，他们有的用绳子栓着百姓用马拖着在地上飞奔，有的将汉人妇女围在圈子里面推搡着侮辱；有的用皮鞭抽打百姓，遇有反抗的，立即枪挑刀砍的杀死。清军一边残害百姓，一边叫嚣着：“痛快！城上的，你们还算男人吗？是不是都成了太监了，缩头乌龟胆小鬼！你们不出来，我们天天来这里杀你们汉人！哈哈哈哈！”城上的明军气的咬牙切齿，有胆大的冲着赵强叫嚷：“大人，打吧，我们跟他们拼了！”

众将领也有点沉不住气了，锦州总兵祖大寿是本地人，终于忍不住出班说道：“赵大人，末将请令出战，现在清军阵形混乱，没有防备，我们杀出去打他个措手不及，如果不胜，末将愿当军令！”

赵强脸色铁青，心中如刀割一般难受，但他知道，只要明军一出城，清军趁势杀过来，锦州城恐怕不保，他铁着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轻言出战者斩！”然后转身下了城，返回帅府，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只听身后祖大寿恳求的叫着：“赵大人、赵大人！”

清军在城外折腾了一个上午，将几十名百姓尽数折磨致死，才返回了大营，明军这才出城将百姓的尸体运回了城里，那些百姓都是受尽折磨而死，其状惨不忍睹。消息传开，锦州城立即被一种悲壮的气氛笼罩了，不少人到帅府门口请愿，要求赵强出兵迎敌！

赵强躲在帅府里面，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他也想派兵去救那些百姓，但是只要一出战就中了清军的奸计，可是如果明天清军还来这么一出儿，怎么办？这么下去，城内军心民心就会涣散，恐不战自溃，该想个什么法子呢？他正在那里思谋，只听一阵脚步声响，是顾炎武和炎氏兄弟进来了，炎氏兄弟到了赵强跟前，质问道：“校长，你为什么不派兵解救这些百姓？”“死的人里有二个是我们炎家寨的人！”“很惨！”。

“我们来投大人，就是看在你是杀清军的英雄。”“想不到你和那些当官的一样不顾百姓的死活！”“胆小鬼！”

“我们三兄弟想好了”“从现在起离开学校”“走了”。

三兄弟说完，转身就走，赵强坐在那里，脸涨的通红，一语不发，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顾炎武冲赵强抱拳说道：“赵大人，我知道你是为难，怕中了清军的奸计，不过这样下去不行呀，学校的学生们听说了今天的事情，都炸了窝，说什么的都有，我好容易才稳住他们。请大人快想办法呀。”

赵强没好气儿的说道：“我要有办法早用了，我这不正想着吗。你总不能叫我拿全锦州城百姓的生命去冒险吧，清军一旦破城，那死的就不是几十几百人，可能就是几千几万人了！”他焦躁的起身快步踱着，接着说道：“大伙都在那里当好人，满世界的人都知道是我赵强怯敌，不顾百姓死活，可是锦州城丢了，这罪过还不得我一个人担着。”说到这儿，赵强猛然间觉得脑子里灵光一现，他登时停住脚步，微闭双目，皱着眉头，伸出手指顶着自己的脑门，细细的思索着。这时候，中军旗牌官走了进来，见赵强似睡似醒的样子，小心的叫道：“监军大人？监军大人！”

赵强睁开双眼，问道：“什么事呀？”

“回大人，军中各营将佐都在大堂，要求见大人。”旗牌官说道。

“哼哼，恐怕是兴师问罪来的吧！”赵强冷哼一声，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他把旗牌官叫到跟前，小声的吩咐了一番，旗牌官连连点头，然后退了出去。

赵强整整衣冠，迈着四方步到了中军大堂，等候在那里的各营将领一齐给他行礼。这个时候，旗牌官双手捧着皇上赐给赵强的尚方宝剑上堂，恭敬的将宝剑供在帅案上。赵强落座以后沉声问道：“诸位找我，可有什么事情吗？”

众将本来都是憋了一肚子火来请战的，可看到赵强一上来就把尚方宝剑请了出来，心中胆怯，想说的话又都咽回去了。

那祖大寿是个胆大的，他狠了狠心出班说道：“启禀监军大人，今日之事已经引起全城不安，末将营中兵士大部分是本地人，纷纷要求出城迎敌，这样下去，末将恐怕弹压不住。还请大人示下。”

赵强翘着二郎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我能有什么示下呀，洪大帅临行之时有过吩咐，无论如何不可出城迎敌，以免中了敌人的埋伏，诸位都是知道的。再说大帅也曾言明，所有军事调遣要由大帅决策，我无权决定，今日之事我已经呈文给大帅，等他老人家回复以后再做定夺吧。”

祖大寿说道：“赵大人，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东北大营既然由您主事，您就该当机立断。如果等洪大帅的批文回来，总要五六天时间，再这么下去，恐怕要不了三天，就得出事！”

赵强无奈的说道：“我知道你们回去不好对士兵和老百姓交代，你们以为我心里好受吗，可是为今之际除了固守，你们谁有更好的办法退敌？难道让我们置锦州城于不顾，拉出去跟清军野战，清军巴不得呢！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十个百姓那么简单了吧。”说完盯视着众人。

众将也都没有什么退敌的良策，纷纷低下头，祖大寿甚是执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声说道：“赵大人，末将知道出城野战危险，不过末将还是请求明日能出城迎敌，只是趁清兵不备杀他一阵，解救了百姓就赶紧退回来，不至于就丢了锦州，如今属下将士对敌人仇恨，必将奋勇杀敌，如若不胜，末将愿提头来见。”

“哼哼，祖大寿！我说过了，轻言出战者斩，我是皇上钦命的总监军，又受大帅委托执掌中军，可你居然敢藐视本官，目无纲纪，妖言惑众，动摇军心，你这是找死！来呀！给我拖出去斩了！”赵强咆哮着叫道。

赵强突然发作，众将都是一凛。

两边中军校尉一点儿不含糊，一声轰叫：“遵令！”几个校尉冲上来抓住祖大寿就往外拖。那祖大寿是个犟种，见一语不和，赵强就要杀自己，顿时火往上撞，怒声骂道：“赵强！你个阉人、太监、奸贼！王八蛋，就会对自己人耍威风，你算什么东西！”

赵强气的脸色煞白，手指着祖大寿说不出话来，左营副将颜勇和祖大寿是拜把子兄弟，此时义愤，挺身而出叫道：“且慢！赵大人，当初皇上圣旨说的明白，副将以下官佐你可以先斩后奏，副将以上将官你得请旨以后才能施行，你无权杀祖将军！”

赵强恨恨的指着颜勇说道：“好、好，你们都是一伙儿的，你说的对，我无权杀他，那就让他多活两天，但他辱骂本官却不能轻饶，来呀，拉出辕门，重责四十军棍，给我狠狠的打！”

众校尉不再迟疑，将祖大寿拉出辕门，一会工夫，军棍的啪啪声传了进来。祖大寿一边挨打，嘴里还不干不净叫骂着。

赵强盯着颜勇，那颜勇也不服气的盯着赵强，毫无惧色，赵强阴损的一笑，说道：“嘿嘿，我处置祖大寿你心中不服，一定暗自在心里辱骂本官，是不是呀？”

颜勇怒道：“我乃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你如此处置祖大寿我认为不公，就是当面骂你也没什么大不了。”

“好，那我就让你和祖大寿有难同当！来呀，把颜勇拉出去，重责四十！”赵强怒道。

“遵令！”几个校尉上前又将颜勇拉了出去。

众将见赵强如此随意的处置将领，心中都不服气，却敢怒不敢言，这赵强却有意示威似的，下了帅椅摇头晃脑的在众将跟前溜达，看到谁有不服气的样子，就问一句：“怎么着，我这么处置你服不服呀？”

众人对他厌憎，大都转头不语。赵强问到一名参将，那参将心中害怕，不由说道：“啊，大人处置的对，末将服气。”说完赶紧低头，在他身边的是中营的副将，见这参将如此软骨头，心生厌恶，张口说道：“你别问了，我不服！”

“好！又有一个找打的，来呀！拉出去，四十军棍！”赵强指着那中营副将说道。

赵强转了一圈问下来，又有三个不服的将军被拉出去暴打，辕门外面噼里啪啦的响成了一片。

赵强毒打请战将领的消息传出，顿时激怒了全锦州城的军民，在帅府门口请愿的百姓很快就散去了，锦州军民对赵强失望了，同时一种躁动不安的情绪却在大家心中涌动着。

赵强从中军大堂返回帅府内宅，见张晓平和兰汀正在收拾自己的物品，他站在旁边默默的看着，张晓平看到赵强，勉强一笑说道：“赵大人，您身居要职，公务繁忙，我们住在这里多有打搅，所以想搬出去居住。”兰汀表情复杂的看着赵强，那眼神中有不解、怜悯、失望和关切。

赵强叹了口气，说道：“唉，没想到你们也厌弃我了，没关系，你们要走我不拦着，不过今天晚了，你们能不能明天再走，多住一晚不至于就坏了名声儿。”

兰汀上前拉住赵强的胳膊，满怀期盼的问道：“叔父，你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是不是？你一定也很为难是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赵强苦笑一下说道：“谢谢你，兰汀，我会很快让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张晓平将信将疑的望着放下手中的包裹，叹了口气，垂头坐在椅子上。

夜幕降临了，整个锦州城陷入一片死寂，人们在不安中等待着，好象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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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破敌

当天晚上，中军大堂灯火通明，明军各营主将分列两厢站立，那些下午挨了打的将军们也在其中，他们是赵强派人分头秘密传令找来的，大伙不知道赵强又要干什么，都忐忑不安的闷声站在那里。不一会，赵强迈步进来，两名亲兵随后将大堂的门关上，大堂的气氛一下变的神秘而压抑。赵强挨个扫视着众人，尤其是对那几个挨了打的将军，更是看的仔细，他走到颜勇身边，笑着问道：“怎么样，今天这四十军棍打的不疼吧？”

颜勇心中诧异，因为今天中军校尉行刑的时候，一圈士兵围着他，其中一人偷偷在他的屁股上垫了一块皮子，那军棍也是高举轻落，虽然啪啪有声，却是连皮肉都没有伤到。他以为是行刑的士兵同情自己，有意关照，心中感激，如今听赵强突然问起，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赵强不等他回答，转过身用扇子挨个指着那几个挨打的将军说道：“甭问，我知道，你们几个都没伤着，因为这本来就是我吩咐的。我不能真的把你们打伤了，不然今晚谁给我去领兵杀敌呀！”

众人都惊讶的看着赵强，赵强得意的迈着方步接着说道：“我打你们，还让满锦州城的老百姓都知道，都恨我！谁乐了？多铎乐了，这明军阵营将帅失和，这么多带兵的将军都被打的骑不了马，上不了阵，这下他就可以高枕无忧，放心的睡大觉了，我估计这会儿，他们肯定‘呼儿呼儿’的睡的正香呢。”

众人听赵强说到这儿，已经隐约猜出了他的意图，原来白天是做了一出戏，用以麻痹清军，让他们放松警惕，好在晚上去偷营！大伙儿一阵兴奋，那几个白天顶撞了赵强的将军也都醒悟过来，知道是错怪了赵强，都面露愧意。

赵强扬声说道：“大伙都猜出来了，没错！今晚我们就去踹了清军的大营，为那些死了的老百姓报仇！”他快步走到帅案前面，叫道：“众将听令！”

“在！”众人躬身齐声应到。

赵强把自己白天想好的劫营方案一一说了，手中的令箭一支一支的发了出去。祖寿白天骂赵强甚是激烈，心中很是愧疚，一直惴惴不安的担心赵强报复，见赵强分派诸将完毕，惟独没有自己的任务，想是赵强恼恨自己，故意为之，不由着急，他硬着头皮出班说道：“赵大人，末将是个混人，白天言语冒犯多有得罪，万望大人能给我赎罪立功的机会，派我上阵杀敌。”

赵强好象才想起祖寿似的，缓缓离开帅案走到祖寿跟前，恶狠狠的盯着他，祖寿不敢同他对视，赶紧深深的垂下头。赵强阴沉的一笑，说道：“嘿嘿，我说祖将军，白天我为了演戏屈打你，你不明底细，骂我几句原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你也太损了一些，什么阉人、太监、王八蛋的，句句戳老子的心窝子，清兵这么骂我，你也跟着起哄，你算什么东西！”赵强越说越气，脸也涨红了，脏话脱口而出，他接着骂道：“老子心眼儿小，这个仇要是不报，我这口气咽不下去，我抽你个王八蛋！”说着，他突然挥手，抡圆了给了祖寿一个大嘴巴！祖寿脸上立刻泛起了几道指印。那祖寿心中有愧，并不躲闪，结结实实的受了这一巴掌，心情反倒轻松了一些。

由于事起突然，众将见了，都吃了一惊，暗道：“这眼瞅着就要打仗了，赵大人怎么又起事端呀？”

赵强打的用力，手腕被震的生疼，不由的咧了一下嘴，“嘶嘶”的吸溜着。他吁了口气，面色稍缓，指点着祖寿说道：“我说老祖，你白天骂了我，现在老子打还你了，算起来我还多少占了点便宜，不过我官大，岁数又小，不管从哪头论，你让着我点儿也是应该的，从现在起，我们之间的过节一笔勾销！谁记仇谁是王八蛋！你不是想上阵杀敌吗？好！我就命你为今晚劫营的前敌总指挥，统带劫营的官兵，把清军的大营给我连锅端了，打赢了，本大人给你请旨邀功，打败了，你提头来见！”

赵强如此光明正大的当众了结私怨，祖寿一下子安了心，其他得罪了赵强的诸将也疑虑顿消。祖寿扑通跪倒在地，扬声说道：“赵大人，我服了您了，多余的话不说，我豁出这腔子血，也要踏平清军大营，不退靼子，誓不生还！”

其他众将也跟着跪倒，齐声叫道：“不退靼子，誓不生还！”

“好！本大人今晚在敌楼观战，等着迎接各位将军凯旋而归！”赵强兴奋的说道。

当晚子时（半夜十二点前后），赵强约了张晓平、兰汀、顾炎武等人，带着一帮随从护卫出了帅府来到街上，此时城内已经戒严，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肃杀静谧，寂然无声，空气中仿佛凝固着一股杀气。一行人上了城北的敌楼，在那里可以看到五里以外清军大营的点点灯火。随从摆上茶点，赵强邀顾炎武等人坐了，说道：“各位，我们在这里安坐饮茶，待会儿，我请各位看绚丽的焰火！”

张晓平等人见此情势，虽然不知道明军劫营的安排，却也猜到今晚肯定有大事发生，心中不免多了一丝期盼。

却说明军的大队人马共五万人也于子时开始出动，士兵一律牵着战马，那些战马都被摘了銮铃，带上嚼子，马蹄用布缠了，士兵也在胳膊上缠了白布，作为记号。队伍悄悄出西门，绕了个大弯儿，从西边迂回着逼近清军大营。

祖寿牵着马步行走在队伍前面，心中即激动又紧张，他心里憋了一股劲要一举踏平清营，但心中也有一些紧张，如果走漏了风声，中了清军的埋伏，那锦州城乃至整个东北前线就要全线告急，所以今晚的偷袭行动实在是一场豪赌！想到这些，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队伍在离清营五里的地方停了下来，等待前面路的探马反馈消息，过了一会儿，一名负责探路的校尉军官前来汇报：“禀将军，我们秘密接近清营，从外面看，清营一切正常，但是沿途却没有发现一个清军的岗哨，情况有点不对，请将军示下。”

祖寿闻听，心里一沉，感觉事情不妙，就算清军被赵强的苦肉计骗过，没有防备，那也不会连最基本的警戒措施也没有呀？一定是清军有了埋伏！想到这里，他额头一下子冒出了冷汗，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下令退兵。就在这时，前面警戒的亲兵来报：“启禀将军，有一个当地猎人求见。”

“哦？快带上来！”祖寿吩咐。

不一会儿，卫兵押着一个猎人装扮的人到了面前，却是炎龙。

原来，炎氏三兄弟见赵强不顾老百姓的死活，怯战不出，一气之下，当天就离开锦州，返回了炎家寨。山寨众人听说清军杀害百姓的事情，而且其中有两名炎家寨的猎人，都恨的咬牙切齿，当即决定要为自己的乡亲报仇。当天夜里，炎家三兄弟带着从山寨中挑选出来五十多名壮丁悄悄摸到清营附近，将清军在外面埋伏的岗哨一一干掉，正准备潜到清营中去放火，却发现了明军的探马，所以炎龙跟着来见祖寿，祖寿在赵强的身边见过炎龙兄弟，听说是他们将清军的暗哨干掉了，心里塌实下来，而炎龙听说了明军奉赵强的将令前来劫营，心知白天是误解了赵强，心中也觉愧疚。

炎家寨的壮丁同明军会合一处，队伍继续向清营逼近，在离清营两里的地方扎住阵脚，迅速整好了冲锋的阵型，十几门随军拖来的火炮也很快架设好了，祖寿估计了一下时间，应该是丑、寅交替的时辰（凌晨三点），正是清军熟睡，防守最为松懈的时侯。他跨上坐骑，将手中大刀一挥，大声命令道：“开炮！”

轰轰轰轰，十几门火炮一齐开火，惊天动地，一团团火球在清军大营里腾空而起，那祖寿高声呼喝：“弟兄们，是爷们儿的跟我冲，杀靼子呀！”

“杀靼子呀！”数万明军齐声呐喊着，泼风般的杀向清军大营！

昨天赵强处罚请战将领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清营，清军官兵认为赵强是铁了心不肯出战了，心里自然松懈，加上多铎和各营将领本就有“打败仗”的盼头，对防守也疏虞督察，都放心的去睡大觉了。此时清军忽然遭到明军的突袭，没有丝毫的准备，一下子就炸了营，士兵们狼奔豕突，到处乱窜，躲避着炮火。

清军主帅多铎正在帐中酣睡，突然被隆隆的炮声惊醒，跳起来冲到帐外，亲兵队长赶来报告：“大帅，明军前来劫营！”

“啊？嘿！”多铎一跺脚，心道：“这个小太监真是奸诈，我求败不成，这回却是真的败了，也罢！”他立即吩咐：传令退兵！然后他自己被亲兵扶上战马，率先落荒而逃。

祖寿带领一万人马和炎家寨的民兵直袭清军中营，明军士兵白天都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又占了先机之利，杀的甚是英勇，炎家三兄弟每人一把钢叉舞动的如彩练一般更是所向无敌，当者立毙。

清军慌乱之中被冲的七零八落，组不成队形，本就心无斗志，听到退兵的号角以后，立即四散着逃命，清军大营顷刻之间土崩瓦解。明军一路追赶，直杀得清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第二天清晨，明军大捷的消息传开，锦州城立时沸腾起来，老百姓纷纷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欢呼雀跃，夹道欢迎凯旋归来的将士。赵强兴致勃勃的在帅府里面接见回城缴令的各位将领，一边吩咐杀猪宰羊，犒赏三军，一边着人统计战果，忙了一个上午，战果统计了上来，此役共歼敌四万（实际歼敌二万，虚报战果是明军一贯的做法），缴获马匹、兵器和其他军用物资无数，俘敌三千，击毙清军参将以上将佐三名，战果辉煌！

明军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如此痛快的打过一场胜仗了，众将都很兴奋，一致建议趁清军遭此大败，辽西的主力损失过半的当口，挥军攻打辽西，收复辽阳，扩大战果。赵强被众将鼓惑得心痒难忍，也觉得不该错过这个打击清军，收复失地的绝好的机会，当即下令，明军主力兵分两路，相互策应着试探性的攻击辽西，收复辽阳以及周边的府县，如果发现有大批的清军增援则立即回撤。

当天下午，赵强叫参军拟写了红旗捷报，上奏朝廷，同时向洪承畴报捷。

远在京城的洪承畴，为了逃避去西北领兵的差使，只好装病在京修养。他收到辽西清军倾巢出动攻打锦州的报告以后，很是担忧，怕有什么闪失，但他刚刚在崇祯面前装得病弱不堪，不好立即启程返回东北，只好写信要求赵强固守不出。当他收到清军在城外杀百姓激明军出战的报告以后，感觉不妙，他能体察到赵强左右为难的处境，担心他弹压不住众将，冒险出击，恐会酿成大祸，于是决定立即请旨返回锦州。

第二天一大早，洪承畴急匆匆进宫求见崇祯，崇祯在南书房召见了他，洪承畴将锦州面临的境况说了，还说自己身体已经转好，怕东北边关出事，想请旨返回东北前线，指挥作战。不想崇祯笑吟吟的看着他说道：“呵呵，洪爱卿啊，看来你的消息没有朕灵通啊，你看看这是什么？”说完将一份捷报递给洪承畴，洪承畴接过来一看，正是明军锦州大捷的军报。

原来，赵强给崇祯的捷报和给洪承畴的报告是今天早晨同时递送到的京城，由于洪承畴一早出府进宫，所以没有收到军报，反倒是崇祯先得了消息。

捷报写的非常详细，将赵强责打求战将领，设计麻痹清军，明军趁夜踏营，追歼清军，大获全胜，歼敌数万的情况详细说了，洪承畴看了，心中又惊又喜，还有一丝嫉妒，不由暗赞：“这小太监果然不简单，就是换了老夫，恐也难有如此的奇思妙想，不过如果有老夫在，清军恐也不敢如此托大，疏虞防守，这小太监真是好运气。”捷报的末尾，汇报了明军下一步准备分兵两路，攻打辽西，收复失地的计划，洪承畴看到这里，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心想：“坏了，如此分兵攻击，已经完全违背了自己制定的‘集中兵力，据城固守’的原则，实际上是被清军调出坚城，很容易在野战中被各个击破，已是犯了兵家大忌！”

洪承畴合上捷报，面含忧虑的冲崇祯说道：“启奏陛下，赵大人带领锦州守军杀退清军，实是可喜可贺。不过臣看赵大人派兵攻打辽西之举似有不妥，如此擅离坚城，分兵野战，实乃我军的劣处，恐怕中了清军的奸计，我军危矣。所以微臣请旨立即返回锦州前线，统筹全局。”

崇祯略带嘲讽的看着洪承畴，心想：“此人真是老迈昏聩，到东北数月，未有尺寸之功，只会龟缩在城里，如今赵强掌兵不过七天，就杀的清兵溃不成军。如今你眼见赵强立功，心生嫉妒，想赶紧回去抢功！真是小肚鸡肠。”想到这里，崇祯笑着说道：“诶，洪爱卿不必心急，你还是安心在京城养病吧，赵强两番打败清军，看来他似乎有克制清军的办法，如今我军士气正盛，辽西清军主力已被击溃，正是收复国土的大好时机，东北军众将有此报国之心，其志可嘉，我决定下旨嘉勉。一旦东北边关形势稳定了，朝廷就可以全力对付西北的闯匪，其实对付闯匪才是你所擅长的呀。”

洪承畴听懂了崇祯的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看来皇上是在怪自己怯敌避战，统兵不力，还是想把自己派到西北去。他想到关外几万明军有性命之忧，心急如焚，急切的说道：“皇上，恕臣直言，按赵大人目前的措置，数万明军将士身处险地，边关危急，臣请皇上——”

崇祯不耐烦的打断洪承畴的话，说道：“你不必说了，朕意已决，你还是回家养老去吧！”

洪承畴心灰意冷，叩头辞别崇祯，蹒跚着走出大殿，回府去了，既然皇上不让他管了，他也索性放手，连信都不给赵强他们回了，他估计过不了几天，明军惨败的消息就会传回来。

可东北战事的进展完全出乎了洪承畴的预料，锦州大本营每天照例送来军报，竟都是明军获胜的消息，短短的十几天里，明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横扫辽西，所到之处，清军望风而逃，明军连续克复四十几座县城，攻占了辽阳，收复了辽西大片国土！洪承畴疑惑的研究着这些军报，越看越不明白，明军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强大？而清军又为何变的如此不堪一击了呢？难道这小太监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吗！

明军在东北大胜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国，一时朝野振奋，举国欢腾，赵强成了人们眼中的民族英雄。但深谙崇祯禀性的有识之士心里却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这一天，崇祯接连接到了几份报告，一份是内阁的报告，说明军在东北的军事进攻对满清产生了极大的震撼，清廷朝野一片恐慌，皇太极无奈之下谴使求和，清廷的使臣已在赴京的途中。

另一份是赵强的奏折，奏折中说明军虽然收复了辽西的大片国土，但由于兵力过于分散，已经无力再对满清继续发动大规模的进攻，连防守都略显薄弱，请求朝廷增兵东北。

两份报告综合在一起，崇祯认为应该停止对清廷的作战了，如今朝廷西北战事吃紧，根本无力增援东北，应该趁机同清廷议和，从东北抽调兵力增援西北，全力剿灭李自成和张献忠的起义军。

还有一份报告是东厂密探在各地搜集的有关情况的汇总报告，报告很长，但里面有两段话引起了崇祯的强烈不安，一段话内容是这样的：“官军在辽西所向无敌，清军闻风丧胆，一遇官军旗帜就四散奔逃，口中齐呼：‘快逃命吧，赵家军来了，快跑啊！’。官军所到之处，百姓无不箪食壶浆以迎，赵强在东北军民中威望极高。”

另一段内容：“在直隶、山东等地发现民间发散的传单，言赵强英明神武，为不世出之济世神主，民间一些百姓将赵强的牌位在自己家中供奉，以避邪魔！”

崇祯重重的将报告摔在书案上，气愤的想道：“短短一个月时间，十数万东北官军怎么就成了赵家军啦！你是济世神主，那朕为何人呐！这赵强也真是奇怪，在朕身边总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怎么一离开朕就变的英明神武了呢？”

崇祯冷静了一下，想起了袁崇焕，心里一动，不由狐疑的想道：“不对，这赵强对我甚是忠诚，应该不会有反叛之心，估计这又是清人的离间之计，他们惧怕赵强，又想故技重施，可朕已经不是十年前的那个莽撞冒失的少年了，怎会轻易上当。不过即使赵强没有反意，他手下的那些骄兵悍将们可就说不准了，赵强毕竟太年轻，要是受人唆使，被人利用也是可能的，不管怎么说，边关二十万精兵放在一个小太监手里肯定是不妥的，得赶紧换人。”

想定了，他面色阴沉的吩咐道：“来人，传内阁大臣还有洪承畴即刻进宫见朕！”

正文2 第49～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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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破敌

当天晚上，中军大堂灯火通明，明军各营主将分列两厢站立，那些下午挨了打的将军们也在其中，他们是赵强派人分头秘密传令找来的，大伙不知道赵强又要干什么，都忐忑不安的闷声站在那里。不一会，赵强迈步进来，两名亲兵随后将大堂的门关上，大堂的气氛一下变的神秘而压抑。赵强挨个扫视着众人，尤其是对那几个挨了打的将军，更是看的仔细，他走到颜勇身边，笑着问道：“怎么样，今天这四十军棍打的不疼吧？”

颜勇心中诧异，因为今天中军校尉行刑的时候，一圈士兵围着他，其中一人偷偷在他的屁股上垫了一块皮子，那军棍也是高举轻落，虽然啪啪有声，却是连皮肉都没有伤到。他以为是行刑的士兵同情自己，有意关照，心中感激，如今听赵强突然问起，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赵强不等他回答，转过身用扇子挨个指着那几个挨打的将军说道：“甭问，我知道，你们几个都没伤着，因为这本来就是我吩咐的。我不能真的把你们打伤了，不然今晚谁给我去领兵杀敌呀！”

众人都惊讶的看着赵强，赵强得意的迈着方步接着说道：“我打你们，还让满锦州城的老百姓都知道，都恨我！谁乐了？多铎乐了，这明军阵营将帅失和，这么多带兵的将军都被打的骑不了马，上不了阵，这下他就可以高枕无忧，放心的睡大觉了，我估计这会儿，他们肯定‘呼儿呼儿’的睡的正香呢。”

众人听赵强说到这儿，已经隐约猜出了他的意图，原来白天是做了一出戏，用以麻痹清军，让他们放松警惕，好在晚上去偷营！大伙儿一阵兴奋，那几个白天顶撞了赵强的将军也都醒悟过来，知道是错怪了赵强，都面露愧意。

赵强扬声说道：“大伙都猜出来了，没错！今晚我们就去踹了清军的大营，为那些死了的老百姓报仇！”他快步走到帅案前面，叫道：“众将听令！”

“在！”众人躬身齐声应到。

赵强把自己白天想好的劫营方案一一说了，手中的令箭一支一支的发了出去。祖寿白天骂赵强甚是激烈，心中很是愧疚，一直惴惴不安的担心赵强报复，见赵强分派诸将完毕，惟独没有自己的任务，想是赵强恼恨自己，故意为之，不由着急，他硬着头皮出班说道：“赵大人，末将是个混人，白天言语冒犯多有得罪，万望大人能给我赎罪立功的机会，派我上阵杀敌。”

赵强好象才想起祖寿似的，缓缓离开帅案走到祖寿跟前，恶狠狠的盯着他，祖寿不敢同他对视，赶紧深深的垂下头。赵强阴沉的一笑，说道：“嘿嘿，我说祖将军，白天我为了演戏屈打你，你不明底细，骂我几句原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你也太损了一些，什么阉人、太监、王八蛋的，句句戳老子的心窝子，清兵这么骂我，你也跟着起哄，你算什么东西！”赵强越说越气，脸也涨红了，脏话脱口而出，他接着骂道：“老子心眼儿小，这个仇要是不报，我这口气咽不下去，我抽你个王八蛋！”说着，他突然挥手，抡圆了给了祖寿一个大嘴巴！祖寿脸上立刻泛起了几道指印。那祖寿心中有愧，并不躲闪，结结实实的受了这一巴掌，心情反倒轻松了一些。

由于事起突然，众将见了，都吃了一惊，暗道：“这眼瞅着就要打仗了，赵大人怎么又起事端呀？”

赵强打的用力，手腕被震的生疼，不由的咧了一下嘴，“嘶嘶”的吸溜着。他吁了口气，面色稍缓，指点着祖寿说道：“我说老祖，你白天骂了我，现在老子打还你了，算起来我还多少占了点便宜，不过我官大，岁数又小，不管从哪头论，你让着我点儿也是应该的，从现在起，我们之间的过节一笔勾销！谁记仇谁是王八蛋！你不是想上阵杀敌吗？好！我就命你为今晚劫营的前敌总指挥，统带劫营的官兵，把清军的大营给我连锅端了，打赢了，本大人给你请旨邀功，打败了，你提头来见！”

赵强如此光明正大的当众了结私怨，祖寿一下子安了心，其他得罪了赵强的诸将也疑虑顿消。祖寿扑通跪倒在地，扬声说道：“赵大人，我服了您了，多余的话不说，我豁出这腔子血，也要踏平清军大营，不退靼子，誓不生还！”

其他众将也跟着跪倒，齐声叫道：“不退靼子，誓不生还！”

“好！本大人今晚在敌楼观战，等着迎接各位将军凯旋而归！”赵强兴奋的说道。

当晚子时（半夜十二点前后），赵强约了张晓平、兰汀、顾炎武等人，带着一帮随从护卫出了帅府来到街上，此时城内已经戒严，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肃杀静谧，寂然无声，空气中仿佛凝固着一股杀气。一行人上了城北的敌楼，在那里可以看到五里以外清军大营的点点灯火。随从摆上茶点，赵强邀顾炎武等人坐了，说道：“各位，我们在这里安坐饮茶，待会儿，我请各位看绚丽的焰火！”

张晓平等人见此情势，虽然不知道明军劫营的安排，却也猜到今晚肯定有大事发生，心中不免多了一丝期盼。

却说明军的大队人马共五万人也于子时开始出动，士兵一律牵着战马，那些战马都被摘了銮铃，带上嚼子，马蹄用布缠了，士兵也在胳膊上缠了白布，作为记号。队伍悄悄出西门，绕了个大弯儿，从西边迂回着逼近清军大营。

祖寿牵着马步行走在队伍前面，心中即激动又紧张，他心里憋了一股劲要一举踏平清营，但心中也有一些紧张，如果走漏了风声，中了清军的埋伏，那锦州城乃至整个东北前线就要全线告急，所以今晚的偷袭行动实在是一场豪赌！想到这些，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队伍在离清营五里的地方停了下来，等待前面路的探马反馈消息，过了一会儿，一名负责探路的校尉军官前来汇报：“禀将军，我们秘密接近清营，从外面看，清营一切正常，但是沿途却没有发现一个清军的岗哨，情况有点不对，请将军示下。”

祖寿闻听，心里一沉，感觉事情不妙，就算清军被赵强的苦肉计骗过，没有防备，那也不会连最基本的警戒措施也没有呀？一定是清军有了埋伏！想到这里，他额头一下子冒出了冷汗，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下令退兵。就在这时，前面警戒的亲兵来报：“启禀将军，有一个当地猎人求见。”

“哦？快带上来！”祖寿吩咐。

不一会儿，卫兵押着一个猎人装扮的人到了面前，却是炎龙。

原来，炎氏三兄弟见赵强不顾老百姓的死活，怯战不出，一气之下，当天就离开锦州，返回了炎家寨。山寨众人听说清军杀害百姓的事情，而且其中有两名炎家寨的猎人，都恨的咬牙切齿，当即决定要为自己的乡亲报仇。当天夜里，炎家三兄弟带着从山寨中挑选出来五十多名壮丁悄悄摸到清营附近，将清军在外面埋伏的岗哨一一干掉，正准备潜到清营中去放火，却发现了明军的探马，所以炎龙跟着来见祖寿，祖寿在赵强的身边见过炎龙兄弟，听说是他们将清军的暗哨干掉了，心里塌实下来，而炎龙听说了明军奉赵强的将令前来劫营，心知白天是误解了赵强，心中也觉愧疚。

炎家寨的壮丁同明军会合一处，队伍继续向清营逼近，在离清营两里的地方扎住阵脚，迅速整好了冲锋的阵型，十几门随军拖来的火炮也很快架设好了，祖寿估计了一下时间，应该是丑、寅交替的时辰（凌晨三点），正是清军熟睡，防守最为松懈的时侯。他跨上坐骑，将手中大刀一挥，大声命令道：“开炮！”

轰轰轰轰，十几门火炮一齐开火，惊天动地，一团团火球在清军大营里腾空而起，那祖寿高声呼喝：“弟兄们，是爷们儿的跟我冲，杀靼子呀！”

“杀靼子呀！”数万明军齐声呐喊着，泼风般的杀向清军大营！

昨天赵强处罚请战将领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清营，清军官兵认为赵强是铁了心不肯出战了，心里自然松懈，加上多铎和各营将领本就有“打败仗”的盼头，对防守也疏虞督察，都放心的去睡大觉了。此时清军忽然遭到明军的突袭，没有丝毫的准备，一下子就炸了营，士兵们狼奔豕突，到处乱窜，躲避着炮火。

清军主帅多铎正在帐中酣睡，突然被隆隆的炮声惊醒，跳起来冲到帐外，亲兵队长赶来报告：“大帅，明军前来劫营！”

“啊？嘿！”多铎一跺脚，心道：“这个小太监真是奸诈，我求败不成，这回却是真的败了，也罢！”他立即吩咐：传令退兵！然后他自己被亲兵扶上战马，率先落荒而逃。

祖寿带领一万人马和炎家寨的民兵直袭清军中营，明军士兵白天都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又占了先机之利，杀的甚是英勇，炎家三兄弟每人一把钢叉舞动的如彩练一般更是所向无敌，当者立毙。

清军慌乱之中被冲的七零八落，组不成队形，本就心无斗志，听到退兵的号角以后，立即四散着逃命，清军大营顷刻之间土崩瓦解。明军一路追赶，直杀得清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第二天清晨，明军大捷的消息传开，锦州城立时沸腾起来，老百姓纷纷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欢呼雀跃，夹道欢迎凯旋归来的将士。赵强兴致勃勃的在帅府里面接见回城缴令的各位将领，一边吩咐杀猪宰羊，犒赏三军，一边着人统计战果，忙了一个上午，战果统计了上来，此役共歼敌四万（实际歼敌二万，虚报战果是明军一贯的做法），缴获马匹、兵器和其他军用物资无数，俘敌三千，击毙清军参将以上将佐三名，战果辉煌！

明军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如此痛快的打过一场胜仗了，众将都很兴奋，一致建议趁清军遭此大败，辽西的主力损失过半的当口，挥军攻打辽西，收复辽阳，扩大战果。赵强被众将鼓惑得心痒难忍，也觉得不该错过这个打击清军，收复失地的绝好的机会，当即下令，明军主力兵分两路，相互策应着试探性的攻击辽西，收复辽阳以及周边的府县，如果发现有大批的清军增援则立即回撤。

当天下午，赵强叫参军拟写了红旗捷报，上奏朝廷，同时向洪承畴报捷。

远在京城的洪承畴，为了逃避去西北领兵的差使，只好装病在京修养。他收到辽西清军倾巢出动攻打锦州的报告以后，很是担忧，怕有什么闪失，但他刚刚在崇祯面前装得病弱不堪，不好立即启程返回东北，只好写信要求赵强固守不出。当他收到清军在城外杀百姓激明军出战的报告以后，感觉不妙，他能体察到赵强左右为难的处境，担心他弹压不住众将，冒险出击，恐会酿成大祸，于是决定立即请旨返回锦州。

第二天一大早，洪承畴急匆匆进宫求见崇祯，崇祯在南书房召见了他，洪承畴将锦州面临的境况说了，还说自己身体已经转好，怕东北边关出事，想请旨返回东北前线，指挥作战。不想崇祯笑吟吟的看着他说道：“呵呵，洪爱卿啊，看来你的消息没有朕灵通啊，你看看这是什么？”说完将一份捷报递给洪承畴，洪承畴接过来一看，正是明军锦州大捷的军报。

原来，赵强给崇祯的捷报和给洪承畴的报告是今天早晨同时递送到的京城，由于洪承畴一早出府进宫，所以没有收到军报，反倒是崇祯先得了消息。

捷报写的非常详细，将赵强责打求战将领，设计麻痹清军，明军趁夜踏营，追歼清军，大获全胜，歼敌数万的情况详细说了，洪承畴看了，心中又惊又喜，还有一丝嫉妒，不由暗赞：“这小太监果然不简单，就是换了老夫，恐也难有如此的奇思妙想，不过如果有老夫在，清军恐也不敢如此托大，疏虞防守，这小太监真是好运气。”捷报的末尾，汇报了明军下一步准备分兵两路，攻打辽西，收复失地的计划，洪承畴看到这里，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心想：“坏了，如此分兵攻击，已经完全违背了自己制定的‘集中兵力，据城固守’的原则，实际上是被清军调出坚城，很容易在野战中被各个击破，已是犯了兵家大忌！”

洪承畴合上捷报，面含忧虑的冲崇祯说道：“启奏陛下，赵大人带领锦州守军杀退清军，实是可喜可贺。不过臣看赵大人派兵攻打辽西之举似有不妥，如此擅离坚城，分兵野战，实乃我军的劣处，恐怕中了清军的奸计，我军危矣。所以微臣请旨立即返回锦州前线，统筹全局。”

崇祯略带嘲讽的看着洪承畴，心想：“此人真是老迈昏聩，到东北数月，未有尺寸之功，只会龟缩在城里，如今赵强掌兵不过七天，就杀的清兵溃不成军。如今你眼见赵强立功，心生嫉妒，想赶紧回去抢功！真是小肚鸡肠。”想到这里，崇祯笑着说道：“诶，洪爱卿不必心急，你还是安心在京城养病吧，赵强两番打败清军，看来他似乎有克制清军的办法，如今我军士气正盛，辽西清军主力已被击溃，正是收复国土的大好时机，东北军众将有此报国之心，其志可嘉，我决定下旨嘉勉。一旦东北边关形势稳定了，朝廷就可以全力对付西北的闯匪，其实对付闯匪才是你所擅长的呀。”

洪承畴听懂了崇祯的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看来皇上是在怪自己怯敌避战，统兵不力，还是想把自己派到西北去。他想到关外几万明军有性命之忧，心急如焚，急切的说道：“皇上，恕臣直言，按赵大人目前的措置，数万明军将士身处险地，边关危急，臣请皇上——”

崇祯不耐烦的打断洪承畴的话，说道：“你不必说了，朕意已决，你还是回家养老去吧！”

洪承畴心灰意冷，叩头辞别崇祯，蹒跚着走出大殿，回府去了，既然皇上不让他管了，他也索性放手，连信都不给赵强他们回了，他估计过不了几天，明军惨败的消息就会传回来。

可东北战事的进展完全出乎了洪承畴的预料，锦州大本营每天照例送来军报，竟都是明军获胜的消息，短短的十几天里，明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横扫辽西，所到之处，清军望风而逃，明军连续克复四十几座县城，攻占了辽阳，收复了辽西大片国土！洪承畴疑惑的研究着这些军报，越看越不明白，明军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强大？而清军又为何变的如此不堪一击了呢？难道这小太监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吗！

明军在东北大胜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国，一时朝野振奋，举国欢腾，赵强成了人们眼中的民族英雄。但深谙崇祯禀性的有识之士心里却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这一天，崇祯接连接到了几份报告，一份是内阁的报告，说明军在东北的军事进攻对满清产生了极大的震撼，清廷朝野一片恐慌，皇太极无奈之下谴使求和，清廷的使臣已在赴京的途中。

另一份是赵强的奏折，奏折中说明军虽然收复了辽西的大片国土，但由于兵力过于分散，已经无力再对满清继续发动大规模的进攻，连防守都略显薄弱，请求朝廷增兵东北。

两份报告综合在一起，崇祯认为应该停止对清廷的作战了，如今朝廷西北战事吃紧，根本无力增援东北，应该趁机同清廷议和，从东北抽调兵力增援西北，全力剿灭李自成和张献忠的起义军。

还有一份报告是东厂密探在各地搜集的有关情况的汇总报告，报告很长，但里面有两段话引起了崇祯的强烈不安，一段话内容是这样的：“官军在辽西所向无敌，清军闻风丧胆，一遇官军旗帜就四散奔逃，口中齐呼：‘快逃命吧，赵家军来了，快跑啊！’。官军所到之处，百姓无不箪食壶浆以迎，赵强在东北军民中威望极高。”

另一段内容：“在直隶、山东等地发现民间发散的传单，言赵强英明神武，为不世出之济世神主，民间一些百姓将赵强的牌位在自己家中供奉，以避邪魔！”

崇祯重重的将报告摔在书案上，气愤的想道：“短短一个月时间，十数万东北官军怎么就成了赵家军啦！你是济世神主，那朕为何人呐！这赵强也真是奇怪，在朕身边总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怎么一离开朕就变的英明神武了呢？”

崇祯冷静了一下，想起了袁崇焕，心里一动，不由狐疑的想道：“不对，这赵强对我甚是忠诚，应该不会有反叛之心，估计这又是清人的离间之计，他们惧怕赵强，又想故技重施，可朕已经不是十年前的那个莽撞冒失的少年了，怎会轻易上当。不过即使赵强没有反意，他手下的那些骄兵悍将们可就说不准了，赵强毕竟太年轻，要是受人唆使，被人利用也是可能的，不管怎么说，边关二十万精兵放在一个小太监手里肯定是不妥的，得赶紧换人。”

想定了，他面色阴沉的吩咐道：“来人，传内阁大臣还有洪承畴即刻进宫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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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议和

崇祯召开御前会议，讨论同清廷议和的事情，众臣听满清主动议和，均觉振奋，并无异议。洪承畴自上次谏言被崇祯贬斥以后，已经心灰意冷，而事实也证明是自己错了，明军不仅没有被分割吃掉，反而把清廷打的认输求和，看来自己比赵强差的甚远，越发的没了心气儿。他见皇上要和清廷议和，东北将无战事，担心皇上把他派到西北去领兵，于是又装出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出班说道：“启奏皇上，明军此番在东北大获全胜，赵大人居功至伟，真是后生可畏。臣已老朽，又病弱不堪，难抵军旅奔波之劳，不称镇守边关之任，恳请皇上免了微臣东北经略大臣之职，允臣致休静养，狗喘残年。”

崇祯温声说道：“诶，洪大人过谦了，你正当盛壮之年，乃是国之柱石，怎可轻言老迈呀！再说边关二十多万精锐还是得让你这样德高望重、忠贞稳健之人统带朕才放心呀。”

洪承畴心中一动，皇上这是话里有话，显然是说赵强不适合统带东北驻军。他激灵一下，脑子里划过袁崇焕的名字，心道：“坏了，皇上的醋瓶子又打翻了，赵强危矣！”洪承畴也风闻到清兵到处喊“赵家军来了”的情形，这明显是清军的离间计，看来皇上也听说了这事。他爱惜赵强是个人才，思考着如何保全他，遂躬身说道：“回皇上，臣以为赵强赵大人更适合镇守东北边关，辽西一役我军横扫清廷，赵大人的声名威镇敌胆，清军惧怕赵大人犹甚，如果把赵大人这个、这个调离东北，恐怕是清人求之不得的呀。”

崇祯听出洪承畴话里的意思，笑着说道：“呵呵，如今朝廷要和满清议和，边关没有战事，赵强留在那里也没有用武之地。既然清廷怕他，我打算委他做议和的使臣，商谈休兵划界事宜。赵强年纪尚轻，是可造之才，朕打算把他调到身边，善加提点，自有用他之处。”

听崇祯这么说，洪承畴这才略觉安心，既然皇上还让自己回东北去，也就不再推辞，遂说道：“微臣遵旨。”——

再说赵强，这段时间一直是处在亢奋之中，他没有想到官军的进展会如此的顺利，开始他还担心中了清军的诱敌之计，勒令各军不可冒进，但到了后来，明军所到之处，清军如惊弓之鸟，望风而逃，各路明军攻城拔寨，连战连捷，报上来的战绩，累计已经歼灭清军近十万人（当然是虚报的数字），整个辽西已经没有了清军的踪影，他才安了心。不过收复辽西以后，明军兵力越来越分散，已然无力向北继续进攻了，而且他还得到探报，清军调集重兵布防在奉天、新民一线，遂下令停止进军，然后给崇祯上折子，请求增派兵力。

随着明军的不断胜利，赵强在东北军民中的声望日隆，简直把他捧上了天了，每天都有来自各地的乡绅代表前来慰问劳军，歌功颂德的贺表、锦旗、庆功匾堆了一屋子，在众人的吹捧中，他自己也有点忘乎所以了。

这一天，赵强接到了李刚派人送来的包裹，里面是李刚的一封信和他编写的军事课的教材。赵强先看那信，李刚在信里除了例行的问候以外还说了两件事情，一件是说吴三桂练兵勤奋，军力提升很快，获得皇上的嘉奖。另一件事儿是原在袁崇焕手下的一名将军叫冷锋的，武艺高强，能攻善守，在袁崇焕被害以后，心灰意冷，脱了军籍，削发为僧，投入普陀山恩济寺法空和尚的门下，如能请他出山，应能助赵强一臂之力。

他又翻看李刚编写的教材，里面的内容详实全面，分了很多的章节，包括：征兵、练兵、阵法、计谋、火器、间谍、地形、攻战、守战、军需等等，每个章节都有详细的介绍说明，还引用了古今大量的战例，连民团杀退清军的那次战役也作为案例写入书中。这份教材一共厚厚的三册，一看就是李刚倾注了大量的心血，查阅了很多的资料才编写完成的。赵强心中感慨，此人真是个义士呀！想到李刚举荐的那个将军冷锋倒是一个合适的讲授军事课的人选，可如今自己军务繁忙，不能擅离职守去请，看来只能找机会再说了。

自从锦州破敌以后，在兰汀的眼里，赵强就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她为自己有这样一位叔父感到自豪骄傲，兴奋不已，张晓平开始着手筹备他商行的事情，兰汀闲来无事，索性换了亲兵的装束，整天跟屁虫似的围在赵强身边，殷勤细致的当起了书办，赵强喜欢她的伶俐乖巧，也就由着她了。

这一天，赵强同几个将领议事完毕，在屋子里甩着胳膊，转着脑袋的活动放松一下，兰汀端着一碗莲子银耳羹进来，笑着说道：“叔父，这是我刚熬好的，快喝了吧，这些日子您都累瘦了。”

赵强笑着说道：“只要能打胜仗，再累心里也高兴啊。”

兰汀说道：“可不是，别说您了，我、叔叔、还有满锦州城的老百姓都跟过年似的那么高兴。要说不高兴的，恐怕只有那些靼子兵了。”

顿了一下，兰汀接着说道：“刚才在大堂，我听一个辽阳来的富商说及，现在靼子兵最怕的就是您了，明军攻打辽阳的时候，清兵在城头看见您的旗帜，吓的大叫：‘快跑啊，赵家军来了！’都没了命似的逃跑，结果，明军还没到城边上呢，这城里的靼子兵都跑光了。我看呐，您不如亲自领兵出战，一路打到盛京去，直接端了满清的老巢——”

赵强正美美的喝着银耳羹，听到兰汀的话，突然想起一事，脸色一变，打断了兰汀说道：“等会儿，你说清军喊什么？！”他说的急了，被呛了一口，使劲儿的咳嗽起来，兰汀赶忙上前，轻轻拍着赵强的脊背，说道：“看您，慢点喝，清军喊呀：快跑啊，赵家军来了！怎么了？”

赵强呆座在那里，两眼发直，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过了半晌才气急败坏的说道：“皇太极，你丫够狠！”

兰汀被吓坏了，以为赵强是中了魔障，使劲摇着他的肩膀说道：“叔父、叔父！您这是怎么了？”

赵强回过神儿来，惨笑着说道：“嘿嘿，没什么，皇上的醋葫芦又被打翻了，说不定这回会呛死我。”

兰汀不明所以，担心的看着赵强，心里琢磨着：“醋葫芦怎么了？”

赵强知道了满清的离间计，估计崇祯肯定会起疑心，说不定又会把自己调回京去，他接连几天躲在府里，苦思对策，连军务也懒得打理了。

这一天，洪承畴奉旨返回了锦州，同来的还有礼部侍郎周亭，洪承畴宣布了崇祯对东北各部将领表彰和升赏的旨意和任命赵强为朝廷全权特使，同清廷议和的决定。赵强见崇祯没有调自己回京，心里略微塌实一些，众将都受了封赏，也是皆大欢喜。

洪承畴重掌东北边防军的指挥权，立即重新调整了兵力部署，但由于防御面积过大，兵部又接连从东北调走近十万兵马支援西北前线，东北边境防务已是漏洞百出，形同虚设，好在清廷一再示弱，并无南袭的迹象，这才稳住边关的局势。

至此，皇太极示弱求和，让汉人自相残杀消耗实力的战略图谋已经完全实现了。

崇祯十四年冬，赵强在礼部侍郎周亭的陪同下，起身赴满清的首都盛京（现在的沈阳）准备签署停战协议。经过此前一个多月的商谈，双方对停战和疆界划分等各有关事项已经基本上达成一致，清廷态度诚恳，处处让步，但坚持要求赵强能亲临盛京，同皇太极面唔后再签定此协议，赵强请旨后答应了清廷的请求。

这一天下午，赵强一行抵达盛京，清廷以最高规格的礼节迎接赵强，他们在盛京城郊三十里处搭设迎宾台，沿途官道一律清水泼街、黄土垫道，道路两侧是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清军士兵负责警戒，清军的大元帅多尔衮、大学士范文程等一干文武重臣早早出城等候，赵强到后，双方见礼问候，在席棚歇息片刻，多尔衮邀赵强一同乘坐一辆豪华的敞棚马车入城。

马车所过之处，清军士兵一律行半跪的军礼，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对别国使节迎接的规格。赵强见清廷以如此隆重的礼节欢迎自己这个满清的“死敌”，心中诧异，对身边的多尔衮说道：“大元帅，贵国以如此隆重之礼节欢迎使臣，足见诚意呀。”

多尔衮微笑说道：“赵大人有所不知，如此隆重之礼全为赵大人您一人所设。”

“哦？”赵强疑惑的看着多尔衮。

多尔衮继续说道：“我们满人最敬重英雄勇士，赵大人英明神武，足智多谋，几番打败我们，连我也是大人您的手下败将，所以在我们满人心目中，您就是大英雄，是我们最为敬佩的‘敌人’！我皇曾多次言及，赵大人之才抵得上千军万马，我朝无人能敌，他一直希望能见大人一面，倾诉仰慕之情啊。”

赵强不置可否点点头，说道：“大元帅谬赞了，赵强不过一个晚生后辈，何当如此评价呀。”

赵强乘坐的马车进入盛京城内，一下引起了轰动，城中百姓都想亲眼看看这个将清军打的落花流水的传奇人物，纷纷拥到街道两旁抻着脖子观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文文静静的不象说的那么厉害呀？”

“你知道个俅啊，儒将懂吗，人家那是用脑子打仗的！”

“不是说使一杆大枪，爱光着膀子上阵吗？”

“原来是个白面书生。”

“废话，这是个太监，不白面，还长着大胡子呀！”——

一行人到了赵强下榻的馆驿，多尔衮将一切安顿好了才告辞出来。当天晚上，多尔衮同范文程等一干人又摆宴给赵强接风，席间也甚是殷勤。并约好第二天陪赵强到盛京各处去走走看看，赵强也很想了解一下满清的风土人情，满口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多尔衮和范文程到馆驿接赵强出游，根据赵强的建议，一行人都换了便装，骑马出行。东北苦寒之地，又是冬天，早晨街上没有几个行人，有些冷清。多尔衮带着赵强等人出了盛京城的北门，又向北行了五里，到了一座山前，那山地势平缓，山上苍松翠柏密密层层的，在晨曦中显得肃穆神秘，极目眺望，可见几缕炊烟从半山腰的山谷中缈缈的升起，缓缓的飘散着，一直连到天际，同白云混在了一处，让人悠然神往。

多尔衮指着这座山说道：“此山叫霄山，山上有一座承恩寺，香火旺盛，求签极是灵验，各位如有兴致，我们去看看如何？”

赵强对这些东西一向不信，不过觉得山上景致不错，空气也很好，也想上去走走，于是点头，礼部侍郎周亭是个礼佛之人，听说有庙，高兴的说道：“好啊，不知这寺里的住持是何人，我倒真想同他会会，看看这关外的佛家禅机如何！”

范文程也深通佛理，善对机锋，听了周亭的话就势说道：“这里的住持慧济禅师可是此中高手，看来今日范某有幸，可以聆听两位高手说禅。”

周亭一向以口舌犀利，禅机敏捷而自诩，如今被骚到痒处，立时跃跃欲试的想露一手，多尔衮见状，笑道：“呵呵，看来周大人深通此道，今天要大显身手了。不过我是个厮杀汉子，身上杀孽甚重，别说礼佛，就是到那庙中去都觉得亵渎了殿堂。我看赵大人也是军旅中人，八成跟我一样，不如这样，你们去和那老和尚斗智，我陪着赵大人随便走走，一个时辰以后，我们在山下汇合，这么这可成呀？赵大人？”

赵强感觉这是多尔衮他们有意要把自己和周亭分开，也想看看他们要搞什么名堂，于是笑道：“元帅之言正合我意，我对禅机也是一窍不通啊。”

几人拱手相别，范文程带着周亭顺着大路上山去了。多尔衮冲赵强说道：“赵大人，这霄山有一处名胜，和大人还有些渊源，不知大人可愿意前往一观呀？”

“哦？和我有关联，那倒要去看看。”赵强说道。

两人带着一干随从骑马来到山的南侧，拐了两道弯儿，上了一处漫坡，在坡顶林中的一处墓地前停了下来。众人下马，多尔衮领着赵强走进墓地，指着面前的墓碑，深沉的说道：“赵大人，此墓为袁崇焕将军的衣冠冢，袁将军杀死了我太祖皇帝（努尔哈赤），乃是我满清的仇敌，但他也是我们满人所敬重的英雄豪杰，所以他死后，皇上命我等在此地给袁督师修了墓，每年都来祭扫。吾皇曾多次对我等说起，他实对袁督师充满景仰之情，可惜是敌非友，为报父仇不得不设计借崇祯之手杀了他，心中也是万分的无奈和痛惜呀。”说完，多尔衮冲袁崇焕的墓深深的鞠躬行礼，态度十分恭敬。

袁崇焕的震硕古今的抗金英雄，赵强对他也是无比的景仰，想到如此忠臣良将却被崇祯所冤杀，到现在还不肯给他平反，倒是他的仇敌给他修墓祭拜，想到自己此番的境遇与袁崇焕何其相似，同病相怜，心中一阵莫名的悲苦，不由得跪倒在墓前，失声痛哭。

多尔衮这次是奉皇上的旨意要说服赵强投奔满清，而且他也打心眼里喜欢赵强，见他哭的伤心，也跟着假意抹了几滴眼泪，等赵强哭声稍弱，他轻轻扶起赵强，轻声说道：“赵大人节哀，斯人已逝，令人扼腕叹息，追昔抚今，真不愿看到悲剧重演呀。”

赵强明白多尔衮的意思，显然是指不想自己成为第二个袁崇焕。他苦笑一声说道：“你们即不愿悲剧重演，为何还要设计害我，‘赵家军’的名号被你们叫嚷的满天下都是，咳！”

多尔衮笑道：“嘿嘿！两军交战，本就是尔虞我诈，性命相搏，你赵大人用苦肉计麻痹我军，趁夜袭营不也是如此吗！当时我们是敌人，自然是想方设法致对方于死地，而我军之所以要使用这些手段，还不是摸透了崇祯皇帝的禀性吗。如果崇祯是圣明贤德的君主，如此雕虫小技如何能够得逞呀。唉，赵大人在明廷真是明珠暗投，如果能在我主麾下，我们同朝为臣，那该是何等的幸事啊！”

赵强此时方才明白清廷的真正用意，原来是想拉拢自己投靠满清，他虽然对崇祯没有好感，但既然投身到了大明，也一直以大明子民自居，所以投降满清做汉奸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做的，他微叹一口气说道：“唉，元帅说的有些道理，敌人之间本不必讲什么道义，不过两国既已议和，自当化敌为友，以前的那些仇怨也就罢了。至于我吗，自会有办法保全自己，却也不必让元帅操心。”

赵强轻描淡写的拒绝了多尔衮的拉拢，多尔衮并不介意，笑着说道：“好，只要赵大人心中有数就好，哦，时辰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一行人回到山前，范文程和周亭已经在那里等候了，周亭一脸讪讪的表情，显然在禅机相搏之时没有捞到便宜。

众人上马返回盛京，赵强在马上回望宵山，心中默念：“老子绝不会当第二个袁崇焕，我可没他那么忠于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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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煮酒论仇敌

接下来几天，周亭负责同清廷官员落实协议签约的各项细节，赵强则由清廷的官员陪着到城中各处游览，赵强看到盛京虽远处关外，但物产丰富，交易旺盛，百姓安定富足，各族居民和谐相处，其繁华热闹不让京城，心里暗自佩服皇太极治国有方。

这一天，多尔衮趁周亭外出时来到馆驿，约赵强去观看清军演操，二人骑马到了城东校场，在校场中央，近二万名清军士兵整齐的列队站立，多尔衮陪同赵强上了观礼台坐定，负责指挥操演的将军令旗一挥，清军士兵单膝跪地齐整的高声叫道：“给大帅请安！给赵大人请安！”

多尔衮含笑挥了挥手，那将军又挥动令旗，战鼓随即隆隆的敲响，清军士兵开始操练起来，操场上顿时尘烟滚滚，赵强跟李刚学过阵法，他细心的观察清军的行动。只见清军士兵随着鼓点，穿插跑动，行动敏捷，分分合合，进退有序，演练出各种阵型，显然训练有素。赵强看得心惊，心道：“清军的实力不可小视，如果当初是把这支部队派到辽西作战，恐怕明军根本就不是对手。”

多尔衮对赵强说道：“赵大人，你观这支部队战力如何呀？”

“恩，训练有素，作风硬朗，真乃威武之师！”赵强赞道。

“呵呵，可这支部队就是被你打的望风而逃的辽阳守军呐。”多尔衮笑着说道。

“啊！”赵强听了一愣，他清楚的记得攻打辽阳的明军在战报中说：“辽阳守军因惧怕明军，弃城而逃，明军趁势追击，歼敌近万！”如果真是这支部队当时在镇守辽阳，怎么会让明军那么轻易的得手呢？原因只能是一个：清军是主动弃守辽阳！乃至主动弃守整个辽西地区，自己的这一连串“胜仗”根本就是白拣来的！赵强微皱眉头，将锦州之战前前后后的情况和局势对比着一分析，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脊背一阵发凉，锦州之战前在东北的明军和清军基本上处于均势，谁想打败对方都必须付出很大的代价，可现在呢，清军却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以明军现有的兵力防守这么广阔的区域，再想“集中兵力，据城坚守”已经是不可能的了，目前清军随时可以挥师南下，各个击破明军，占领关外的大片领土。“上当了！”赵强醒悟过来，可他随即又觉得疑惑：“多尔衮干吗要把这个底儿告诉自己呢？”

赵强思索着，走了神儿，多尔衮在旁问道：“赵大人想什么呢？”

“哦？哦！”赵强故作镇定的笑道：“这个，我在想，你们的太宗皇帝真是英明之主，雄才大略呀！辽西之战你们胜了。”

多尔衮见赵强参透了皇太极的战略意图，不由笑道：“赵大人真是聪明呀，不错，辽西之战，我军虽然丢失了大片的土地，但是却确立了军事上的绝对优势。这都是我主圣虑高远的战略部署所致呀，有道是良臣择主而侍，我能追随如此圣主，真是今生之幸呀，满清得此圣主，也是我万民之幸啊。”

听多尔衮由衷的夸赞皇太极，赵强想起了自己的那位刻忌成性，心胸狭隘的主子，不由的深深叹了一口气。

阅过兵，已是晌午，多尔衮带着赵强离开校场，顺着一条窄窄的街巷策马前行，三拐两绕，过了几道门，赵强见道路两边开始有清廷侍卫在站岗，不由问道：“元帅，咱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多尔衮神秘的说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会儿就到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在一个月亮门儿前下了马，随从接了缰绳，两人步行穿过一个大花园，来到一座大屋跟前，多尔衮在门前跪倒说道：“启奏陛下，臣多尔衮奉旨将赵强请到。”

只听门里一人沉声说道：“哦！快请赵先生进来。”

“遵旨。”多尔衮起身，撩开棉布门帘，伸手一让，说道：“赵先生请进，我太宗皇帝就在屋内。”

赵强这才惊觉，原来自己是到了清廷的皇宫内院，被秘密安排来见大清的皇帝皇太极了。他迈步走进屋里，只见皇太极正背对着他看着北侧墙上的一张巨大的地图，皇太极转过身来，两人相互打量着。那皇太极五十多岁，个头不高，脸膛黝黑，额头宽阔，目光深邃，仿佛能一眼看到人的内心深处。

赵强自恃乃一国使臣，只对皇太极一揖，淡淡的说道：“在下大明钦使赵强，参见皇上。”

皇太极并不介意赵强的态度，随和的说道：“呵呵，赵先生请坐，盛京苦寒偏远之地，先生远道来此，可还习惯吗？”

“哦，有劳皇上挂怀，一切都好。”赵强说道。

皇太极沉吟说道：“赵大人久居京城，敢问这盛京比那京城如何？”

赵强不知皇太极问话的用意，直截了当的答道：“要说地势优越，气候舒爽，是京城好些，要说官民和谐，社会安定是盛京好些；要说物产丰富，繁华热闹则在伯仲之间。”

“恩，说的透彻，赵先生真是爽达之人。”皇太极由衷赞道。他站起身，走到北墙那张大地图前面，招呼道：“赵先生请到这边来。”

赵强起身来到了皇太极身边，同他并肩观看那张地图，那是一张明朝的疆界图，图中国家及各省的边界画的很清楚，各种地貌特征也标注清晰，河流、山脉、高原、草原都用不同的颜色描画，所有的地名都用满文，在下面用汉文小字注解，在地图上还画了各色的小旗，代表着当前国内各派势力的范围。

皇太极指着这张地图问道：“赵先生，看这张地图，你可有什么感悟吗？”

赵强通过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已经领略到了皇太极的雄才大略，知道此人有称霸华夏的野心，他思考了一下，说道：“这张地图所示的是皇上的心胸与眼界，在下妄断，皇上是以统一这么一个庞大的帝国为理想！”

“知我者，赵先生也！不错，这张地图所及就是我眼中未来的大清帝国，我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就是要建立一个盛世帝国。别人说我是野心也好，妄想也好，都没关系，这是我自少年时代起就立下的雄心壮志，也是我毕生的追求！”皇太极侃侃的说道。

赵强静静的听着，思考着。

“我想创建的不仅是一个庞大的帝国，更是一个百姓富足安乐的太平盛世，到那时，没有战争、没有匪盗、没有民族歧视、没有疆界的争端、老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强大，万国来朝。如此盛世，你以为如何？”皇太极张开双臂挥动着。

赵强叹息一声，说道：“皇上心胸博大，志存高远，在下佩服，不过建立这么个帝国不知要经历多少年的战争，造成多少的杀戮啊。”

“不错，是会付出很大的代价，造成很大伤亡！但是你想过没有，照大明朝如今这种内乱的局面，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又有多少人在战乱中流血丧生？前年北方一场大旱又饿死了多少黎民百姓？”皇太极一连串的质问让赵强哑口无言。

皇太极接着说道：“杀是为了不杀，战争是为了永远的消除战争。我一统华夏，给天下苍生一个和平的家园，有何不妥！不瞒先生，以我大清的军力，别说东北，就是现在兴兵中原，进占北京也是绰绰有余的！但我不想那么做，你可知是为什么吗？”

赵强默默摇头说道：“在下不知，请皇上开导。”

“就是因为想少些杀戮。”皇太极指点着地图接着说道：“如今明朝虽内乱，但还只是西北、西南一隅，江南、直隶、山东大半个国家还没有乱，一些地方还比较富足，部分老百姓还有活路，还对大明朝廷报有一丝留恋。如果我们此时进军中原，必定招致广大汉人的激烈抵抗，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是异族，是靼子！”皇太极说道这里，脸色微红，显然有些气愤，接着说道：“但是据我判断，过不了多久，明朝的江山就会土崩瓦解，因为你们有一个太无能、太自私的皇帝，李自成很快就会把明廷的江山打烂。到那时候天下大乱，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自然会人心思定。那时侯，我朝将会出兵逐鹿中原，一统天下，百姓得了太平，自然会拥戴我们，也就少了很多的杀戮。正所谓大乱之后，必有大治。其实满汉本是一家，这大明天下本来就是民族混杂，苗、蒙、满、回、藏不都是炎黄子孙吗？为何非要汉人当皇帝呢！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你们的皇帝昏庸无道，心胸狭隘，连袁崇焕这样的忠臣良将都能屈杀，如此倒行逆施，大家还保他做甚！”

皇太极转过身子，扶住赵强的肩膀，郑重说道：“赵先生，我今日对你敞开心扉，是希望你能弃暗投明，归顺满清，我愿给你王侯之位，你我携手共创炎黄子孙的太平盛世如何？”

赵强被皇太极的话深深的打动了，尤其是皇太极创建太平盛世的理想也是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愿望。

赵强愣在当地，陷入沉思，他觉得让皇太极这样一个圣明的君主一统天下，真是万民之幸，比那崇祯皇帝好了不知多少。可他随即想到，在历史上，满清是以残暴和嗜杀而闻名的，满人圈地让汉民失去土地，沦为贫民；逼迫汉民去发留辫子，否则杀头；在统一天下的征伐中也屡屡犯下血腥屠城的罪恶，在锦州城外清兵残忍杀害汉民的情形也历历在目。这和皇太极所形容的太平盛世相距甚远，为什么会这样呢？赵强疑惑了。赵强回忆着历史，猛的，他想起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所有的疑惑也有了答案。

皇太极还扶着赵强的双肩，期盼着他做出决断。赵强缓缓的用力的摇了摇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注视着皇太极说道：“皇上，您的雄才大略令在下钦佩，您创太平盛世的雄心壮志也让在下感动，不过，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

皇太极神色黯淡，平静的说道：“人各有志，我不会强人所难，你既做此决断，想必有你的理由，不知能否见告。”

赵强一笑说道：“当然可以，皇上胸怀天下万民，乃不世出之一代圣主，但恕在下直言，您一人之志非整个满清之志，您一生之志，非万世子孙之志。您能体恤天下万民，有建太平盛世之愿，但您的手下呢？您的子孙呢？您想过没有，一旦您百年以后，天下会是什么样子，您的臣下、您的子孙，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纵观历朝历代，开国的君主大多是克己自律，有一腔强国富民的抱负，想建万世不拔之基业，但传至子孙，往往就忘了先人的意愿，穷奢极欲，残民以逞，时日久了，必然招致天怒人怨，乃至亡国。再说，我觉得满清人从总体来说还是嗜杀好战的，只您一个人有济世之心，恐也难调这么多的部众啊。所以在下想来想去还是待在明廷，静观其变为好，再说我身为汉民，也不愿背了这助纣为虐的骂名，万望皇上能见谅。”

皇太极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先生之言透彻三札，朝代兴起更迭确实无不遵循这条铁律。其实先生所言我也多有顾虑，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解决的良方，只能在训导子孙，选立皇储上多下功夫。不瞒先生，如今我给我的皇儿们请的老师一个是教汉文、满文的，另一个却是一位佛学高僧，我这样做，为的就是让他们多一份佛家的仁心，少一些我们满人的暴虐，但我所做的也仅此而已，再传至后代就难以料想了。可惜人生只有百年，能否得尝夙愿，还要看天意如何呀。唉！”

两人都直抒胸臆，言谈发自肺腑，谈的甚是投机，不觉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这时候，庄妃玉儿领着皇子福临进来了。原来到了午膳时间，玉儿发现皇帝没有用膳，一打听，知道他正在御书房接见赵强，料想是谈的投机，连吃饭都忘了，所以吩咐人将酒菜送过来，她也对赵强颇为好奇，就带着儿子福临一起过来了。

皇太极将玉儿和福临引见给赵强，那皇后今年只有三十几岁，号称满洲第一美人，举止端方，气韵高雅，她不仅生的美貌，而且聪明干练，不让须眉，她拜范文程为师，潜心钻研汉学，对汉人的文化、习俗、历史、心理等有颇深的研究，是皇太极须臾不能缺少的参谋助手之一。

福临还只有五岁，生的面如冠玉，齿薄唇红，惹人喜爱，只是性情十分温和，稍显木呐，既无其父的雄武，又无其母的睿智。赵强见了，心中一掐算，暗道：“这小子应该就是后来的康熙他爹了。”

皇太极看重赵强，与他以平辈论交，所以招呼福临以子侄之礼给赵强叩头，那福临很是乖巧，翻身跪倒，口中叫着：“侄儿给叔父请安！”

赵强慌忙阻止福临说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皇子千斤之体，在下可承当不起呀。”

那玉儿冰雪聪明，一看屋内的情形就知道皇太极劝降之举没有成功，心思一动，笑着说道：“赵先生远来是客，又是天朝的使臣，与吾皇乃兄弟之谊，并无君臣之高下，不让福临叩头，岂不是不愿与吾皇为友了吗？呵呵，临儿，还不快给叔父叩头。”

福临听话，再次跪地给赵强叩头，赵强被玉儿的话说的手足无措，只好勉强受了。

那玉儿接着说道：“赵先生，我儿这个头可不是白叩的，我久闻先生博学大才，奇思睿智，忠厚仁义，是当世的英雄豪杰，我儿年幼，性情儒弱，将来有难为之事相托，还请你这位叔父施以援手，不知能否答应。”

赵强被玉儿的话搞得窘迫，赶紧点头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玉儿还不甘休，就势说道：“赵先生真是爽快之人，我们满人一诺千金，对朋友最讲诚信，您即答应了，可敢跟玉儿击掌为誓吗？”

赵强这才发现落到了玉儿的圈套里面，但他已经被玉儿用话逼到了墙角，不好再推脱，于是说道：“好，就依娘娘之言，如若将来皇子身处难中，赵强定当竭力相救，决不食言。”他特意强调“皇子身处难中”给自己留了余地。

“好！”玉儿赞了一声，伸出玉手同赵强连击了三掌，定下了誓约。在满族，男女之间不象汉人那样讲究授受不亲，所以玉儿能大大方方的与赵强击掌，而赵强倒有些害羞的红了脸。

皇太极微笑着看玉儿摆弄赵强，见她简单几句话，就给自己儿子的将来留了地步，全然不费功夫，也深喜她的机变之才。

不一会儿，宫人将酒菜摆好，皇太极邀赵强对坐一起用饭，玉儿则带着福临退出去了。

皇太极端起酒杯说道：“赵先生，今日与你一番交谈真是畅快，来我们共饮此杯。”

赵强也举杯陪着喝了。

皇太极放下酒杯，看着桌上温酒的水瓶说道：“古人青梅煮酒论英雄，我今日却想与先生温酒论仇敌。”

“哦？”赵强好奇的看着皇太极。

皇太极自斟自饮了一杯，问道：“赵先生，纵观天下，你可知谁是我雄霸天下最担心的敌人吗？”

赵强也自己喝了一杯，思索着明末历史进程中的知名人物，笑着说道：“我猜应该是李自成，他雄居西北，也有争天下之心，手下猛将谋臣甚多，而且他现在提出均田免粮的口号，深得民心，应该是您统一中原的劲敌。”

皇太极摇摇头说道：“不然，李自成是个劲敌不假，但他出身草莽，靠勇悍统兵，杀伐掠地，有打江山之勇力，无治国家之才能，终归是个枭雄而已，他手下谋臣勇将虽多，但多是宵小贪婪之辈，没有能成大器之人，有个李岩还算通些谋略，但也缺乏见识和雄心。所以这李自成不足为惧。”

皇太极一直在为统一天下而积极的做着准备，所以对明朝各派势力都秘密的派人侦察，对那些对自己有威胁的人的情况更是了解的很详细。

“那张献忠比之李自成更加无能自然也不是了？”赵强问道。

“不值一提。”皇太极摇头答道。

赵强琢磨一下，在东北统兵的有洪承畴还有吴三桂，这两人应该是满清进军中原的绊脚石，于是说道：“那就是眼前的洪承畴或者是吴三桂了。”

皇太极喝了杯酒说道：“也不是，这洪承畴虽然老辣，但其心无斗志，对崇祯也已疑惧甚深，既无心也无力。吴三桂是个统兵之将才，可也是奢靡贪婪，首鼠两端之辈，此人也不难对付。”

“那还能有谁呀？卢象升，已经是明军的手下败将；史可法吗？他现在官也太小了，还不知道在哪猫着呢。崇祯？操，别提他了就。”赵强思量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了。

皇太极又满饮了一杯，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唉！赵先生怎么就忘了你自己呢！”

“我！哈哈哈哈。”赵强闻听朗声笑了起来，说道：“皇上，您这话可是有点耸人听闻了，我只是一个空壳的小太监，手下没有一兵一卒，面团似的随人捏弄，这次回去，还不知道皇帝怎么发落我呢，我怎么会是您的大敌呢。虽说我是两次击退过清军，但别人不知道，您却应该心里清楚，第一次在通州是靠了坚城利炮，运气好；这次在锦州辽西更是靠着清军主动撤离，实际上是中了您分散我军兵力的计策了。”

皇太极默默看着赵强说道：“赵先生此言差矣，不瞒先生，自从你开始办大市场的时候，我们就开始对你留意了，我自认对你的了解比你的主子还要多一些。”他站起身来，踱着步子说道：“办市场、开钱庄、供应军需，你样样办的有声有色，种地的农民被你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练成虎狼之师，打退了数万清军，换了是我，恐也办不下来这么多事情，这足见你之大才；你收服李刚、尚大勇、田精明这些悍将能臣，让他们死心塌地为你卖命，现在又办了个学校，培养能臣良将，可见你善于用人，爱惜人才；你遭人暗算，招了皇上的猜忌，居然能韬光养晦，忍辱偷生，足见你城府之深。这些都是你的过人之处，但如果光是这些还不算什么，你真正可怕的却是另外三条。”

赵强见皇太极对自己的情况如此了解，很是惊讶，又听他说自己还有三条可怕之处，则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了，好奇心起，不由的也站了起来，望着皇太极，等着听下文。

皇太极伸着指头说道：“第一，你有爱民之心。你在山东杀官放粮，为的是救百姓；你在锦州冒险劫营破了清军，实际上也是因为怕百姓再受戕害。你有爱民之心，救民之举，自然也就会受到百姓的拥戴，纵观大明天下，能如此深得民望的只有你先生一人。一旦我朝入侵，你先生登高一呼，率众抵抗，万民景从，实是我大清的心腹之患。”

“第二，你有称雄之志。我观你的为人，不贪财，当然更不会好色，但自出仕以来，你就一直在积极的培植羽翼，积攒实力，如果不是你那昏庸的主子压制，恐怕你如今已经羽翼丰满，无人可以制衡了。你办学校的宗旨，不提忠君报国，却说强国富民，其用意深远，凡人如何能够体察！你这么做恐怕不是为了报效朝廷吧？你此次来盛京，我以国士之礼待你，以王侯之尊诱你，你都不为所动，那除了皇位，还有什么能让你动心！你我二人都有称雄之志，天下却只能容一主，那我们不是仇敌又是什么？”

“这第三，也是你比我要强了百倍的地方，那就是年轻！你小小年纪，已经有如此作为，再过些时日如何得了！你一天天的长大，我一天天的变老，你可以等，可我不能一直等下去。这满清有我在，还能与你制衡，一旦我撒手人寰，我朝将无人是你的对手！所以刚才让你盟誓关照我儿福临绝非儿戏之举，实属无奈呀！”

“我本想千方百计说服先生，与我联手共创大业，以你的年龄，可以关照我的儿孙三代，确保天下共享百年太平，可先生却不肯应允，实在令我心痛。你既不能为我所用，就必定是我争霸天下的障碍，那就是我大清的死敌！”说到最后，皇太极竟凶像毕露，声音凄厉。

门外的侍卫听见皇太极的吼叫，以为是赵强行刺，慌忙破门冲了进来，用刀逼住赵强，

赵强本就听的心惊肉跳，见此情景，心中一个念头闪过：“不好，皇太极要杀我！”吓得一下坐在椅子上。

皇太极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吩咐侍卫退下，温声说道：“刚才是我酒后失态，让赵先生受惊了，你放心，你虽是我大清的敌人，但在满州的地界，你是我的朋友，我们满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我决不会乘人之危加害于你。”

赵强稳住心神，小心的问道：“听皇上的意思，一旦我离开满清的地界儿，您就可以害我了？”

皇太极凛然说道：“赵先生既我大清的仇敌，我自然要除之而后快，而且我们对付敌人从来不讲宽恕仁义的。不过我敬先生是个英雄豪杰，不会用毒药、行刺这类下三烂的手段，不管是阵前厮杀、还是巧用计谋，总之要光明正大，同时也决不留情！你可要小心了。不过，如果哪一天，你想归顺我大清，只要踏足我满清边界，我依然以国士之礼以待先生。”

“多谢皇上提醒，赵强自当小心谨慎保全自己。”赵强抱拳说道。

二人虽是仇敌，却又肝胆相照，志趣相投，一起纵论天下，欢谈畅饮，直喝得面红口吃方散。

正文2 第5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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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诈伤

赵强辞别皇太极回到馆驿，反复琢磨着皇太极的话，觉着这个皇帝比那崇祯不知强了多少倍，尤其是皇太极创建太平盛世的理想让他折服，国家统一、民族和谐、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强盛、万国来朝，这幅画面多么让人向往和期盼呀。可这个理想非要一个鞑子皇帝去实现吗？非要经过流血、杀戮以后才能完成吗？我现在在帮崇祯，实际上是不是在助纣为虐呢？这满清既然把我当成死敌，劝降不成，肯定会千方百计的除掉自己，而他们除掉自己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到处造谣，让崇祯皇帝起了疑心，借他的手杀了自己，可怕的是清廷对自己的情况了解的太多了，将自己办学宗旨、私下拜谒袁崇焕的墓地这些事情传扬出去，再无中生有的编造一些谣言，那不管自己怎么韬晦，以崇祯的昏庸和猜忌的本性，恐怕自己也难逃诛戮或者罢黜了，不管怎么说，这崇祯皇帝是不能再保了，得想个什么办法先摆脱了他的控制再说。赵强苦思冥想，彻夜未眠，直到天明心中才有了计较。

接下来几天，周亭继续同清廷官员商谈划界事宜，清廷甚是大方，又将占领的四座县城归还给明廷，周亭见谈判顺利，收获很大，自然兴高采烈，赵强却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清廷继续施行先予后取的把戏罢了，却也不好说破。

赵强每天留在馆驿不再外出，倒是满清的一些王公大臣仰慕赵强的大名，纷纷上门来拜会他，交谈之中依旧是希望赵强能归顺大清，赵强一概敷衍过去。又过了三天，两国疆界划定，草签了协议，赵强决定启程返回锦州，临行之前，多尔衮又宴请了赵强一行，并当面送给赵强一匹宝马叫踏雪无痕，皇太极和玉儿也托多尔衮转送给赵强礼物，皇太极送的是一口宝剑，玉儿送的则是一块玉佩，玉佩的穗儿是玉儿亲手用金线编织而成，赵强自然是没口子的称谢。

赵强一行启程南归，晓行夜宿，六天以后已经到了锦州城郊，遥遥的能看到锦州的城头，明军一名参将带着一队士兵前来迎接，那参将告诉赵强：在赵强赴盛京期间，锦州风传他已经归顺了大清，将一去不返，东北军民人心惶惶，连洪大帅也是坐立不安，所以现在听闻赵强已经回归，满锦州城的老百姓敲锣打鼓的庆祝，洪大帅带领官军在锦州城外列队迎接，要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另外朝廷的钦差已经到了锦州，皇帝旨意好象是要调赵强回京，另有委任。

赵强听了只是一笑，他归顺大清的谣言肯定是清人离间的伎俩，而调自己回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好在自己一路之上已经想好了对策。

队伍到了锦州城外，已经隐隐的能看到城门口迎接的人群。赵强吩咐停车，他下了马车，叫随从将多尔衮送给他的那匹宝马牵过来。赵强冲那参军和周亭说道：“呵呵，二位，此番去满清议和，清人甚是恭敬，我们不仅在和谈划界上占了大便宜，而且他们还纷纷以宝物相送，贿赂本大人，这匹马是多尔衮送给我的，你们看看这匹马如何？”

那参军凑过来抚摩着那马雪白发亮的皮毛，脱口赞道：“好马！真是一匹宝马！毛色纯正发亮，腿长腰细，实在是良驹的根骨体型，必定能日行千里，大人得此宝马，真是可喜可贺呀！”

那周亭却觉得赵强收受清人的礼物甚是不妥，他在朝中当差，知道崇祯的禀性，怕赵强此举招了猜忌，于是说道：“赵大人，此马虽好，却似乎不宜招摇，毕竟是清人的东西，传到朝中，恐遭非议呀。”

“诶，周大人多虑了！清廷惧怕我天朝，才以礼物供奉，此马就好比是我的战利品一般，有什么可藏掖的？我现在就要骑了此马入城，以显我大明的威武雄风。各位请上马启程！”

众人都上马，赵强一马当先，走在队伍前面，离城还有三里的样子，赵强暗中松了缰绳，用手中一枚铁针狠狠刺了一下踏雪无痕脊梁，那马吃疼，稀溜溜嘶鸣一声，亮开四蹄狂奔起来，赵强故意吃惊的大叫一声，使劲儿伏在马背上。踏雪无痕确是一匹宝马，奔行迅速，起落平稳，很快把其他人远远甩在后面，赵强只觉两耳生风，腾云驾雾一般，两边的大地飞速向后倒退，让他感到晕眩。

在城门口，数千明军士兵列队迎接赵强，洪承畴带着一干将领站在队前，队列后面是成千上万的百姓挤挤挨挨的抻着脖子，等着一睹抗清名将的风采，塔山军校的学生在顾炎武的带领下也挤在人群中，张晓平和兰汀则在城门的角落里站着。

踏雪无痕载着赵强飞奔着向城门冲过去，城门口迎接的众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下子乱起来，几个中军的护卫见情况不妙，赶紧抢在洪承畴身前准备拦截惊马。马上的赵强看到已经接近人群了，将心一横牙一咬，狠劲的一勒缰绳，那马仰脖嘶鸣一声，两只前蹄牢牢瞪住地面，身体向前一倾，噶噔一下停了下来，赵强被巨大的惯性推着，一下从马的前头直掼出去，面口袋一样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城门口一下大乱，洪承畴等人看清从马上摔下来的是赵强，顿时大惊失色，慌忙围了上来，在外圈的百姓听说赵强出事儿，也蜂拥着上前，列队的明军赶紧站成一圈，把百姓们挡在圈外。洪承畴等人赶到近前，看赵强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口吐血沫儿，昏迷不醒，左胳膊肘向外翻转着，显然已是断了！他惶急的吩咐道：“快找军医！快找军医！”

军医挤到赵强身边，附身一探赵强的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连声说道：“还活着！还活着！”接着又探摸赵强的胳膊腿，说道：“左臂骨折，其他还好，赵大人摔晕过去了，得赶紧救治，迟了有性命之忧！”

这时候，只听一个女生尖利的吵嚷声传来：“让我进去！混蛋！我是赵大人的侄儿！”原来是兰汀看到赵强摔伤，想进来，被明军士兵拦住，心急的叫嚷起来。一个副将在赵强府中见过兰汀，知道她是赵强的亲近之人，于是吩咐放她进来，兰汀和张晓平、顾炎武挤进圈内，一同抢步到了赵强身边，兰汀带着哭腔俯在赵强身侧，叫着：“叔父、叔父！我是兰汀，你快醒醒啊！”

洪承畴一脸的愁苦看着赵强，心中焦急，暗道：“满天下都知道赵强是抗清的大英雄，如今我回东北，已经有传言说我是回来抢功的，现在赵强又在我的跟前摔成这样，弄不好我要背上因为妒忌争权，陷害忠良的名声！就是皇上那里也不好交代呀。”

这时候，军医已经给赵强做了简单的包扎，一副担架抬了过来，几个人轻轻把赵强抬上担架，送到军营的医院去了，兰汀、张晓平、顾炎武紧紧跟在后面，洪承畴对军医官高声交代着：“一定要好生看护赵大人，需用什么尽管到帅府来讨，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那军医诺诺连声而去。

好好的一场欢迎仪式就这么给搅了，这时候，周亭和赵强的随从等人赶了上来，周亭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挤进人群，同洪承畴见礼，洪承畴阴沉的问道：“周大人，赵大人刚才被惊马摔成重伤，有性命之忧，好好的马怎么会惊了呢？”

“啊！赵大人他，他人呢？”周亭急切的问道。

“已经抬到军医院去救治了，到底怎么回事？”洪承畴追问道。

“嘿！中了清人的奸计啦！”周亭一脸的懊悔，他指着旁边的踏雪无痕说道：“大帅请看，此马名叫踏雪无痕，是清军主帅多尔衮送给赵大人的，当时在下还提醒赵大人当心，可赵大人不听在下之言，刚才硬是要骑了此马入城，不想就突然出事了。依在下看来，这是清人惧怕赵大人，专门训出此马以伤害赵大人的性命呀！”

“哦？是这么回事！”洪承畴心里一松，已经有了计较，赵强被摔伤是被满清设计害的，这样对外宣传，自己就可以脱了干系了。

洪承畴当下回府，同周亭联名拟写奏折，将赵强中了清人的奸计，被摔成重伤，生死难料的情况详细写了，同时他下令，在各地张贴告示，将赵强被摔伤的事情大肆传扬，征集东北各地的名医给赵强治伤。

却说赵强被抬到军医所，服用了醒脑开窍、行经止血的草药，又把左臂接好，打了石膏夹板，折腾了一个下午，赵强呼吸已经平稳，性命已是无碍，但依旧紧闭双目，任谁呼叫也不转醒。

张晓平、顾炎武见军医所条件简陋，环境嘈杂，不利于赵强休养，于是提出将赵强接回塔城的府中居住。军医所请示了洪承畴以后，安排一队士兵将赵强送到塔城，同时安排一名军医随同到赵强府中接着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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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诈伤（二）

当天夜深，兰汀独自在房里陪在赵强床边，赵强脸色苍白，静静的躺着，还处在昏迷之中。兰汀默默注视着赵强，心中涌起一股别样的柔情。

兰汀打小就顽皮异常，象个男孩子，长大后跟随父亲和叔叔走南闯北历事甚多，见识也比寻常女子为多，到了思春的年龄以后，她就一心向往能嫁个英雄侠士，好一起浪迹江湖。她在特区期间，同彩铃儿交好，对赵强的事情了解很多，还只是好奇。此次来塔城，她在锦州城头亲眼看见赵强光着膀子奋勇杀敌的时候，心弦已被深深的触动，接着，她又亲眼目睹了赵强设计破敌，挥军收复辽西的一系列的事情，更加认定了赵强就是自己心目中的那个大英雄，竟是不知不觉的芳心暗属。赵强出使盛京期间，兰汀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掐着指头盼望着赵强早日回来，头一次尝到了思念一个人的滋味。

这番心思兰汀对别人不敢表露，因为她觉得自己和赵强是没有可能在一起的，这份痴情终究是一场梦而已。仅他是太监倒也罢了，人家彩铃儿跟了赵强照样很幸福啊，可他偏偏又是自己的长辈身份，这个障碍如同一座大山挡在面前，她是无论如何不能逾越的。她打算等赵强伤好以后，自己就回苏州去，远远离开赵强，把这段感情永远的藏在心里，只在梦中去回味。

她凑近了细细的打量着赵强，心里涌起一股幸福的感觉，自己可以这么安然而无所顾忌的看他，可以在他身边敞开心扉倾诉自己的情感，虽然他听不到，自己依然有一种满足和喜悦。她甚至希望赵强多昏迷几天再醒来，这样自己就可以多几天时间象这样的陪着他。兰汀心潮涌动，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冲动，俯身在赵强的双唇上轻轻的一吻，然后赶紧抬起身子深深的低下头，心砰砰乱跳，脸也热得发烫，稍倾，她偷偷抬眼，看赵强好象没有反应，才定了心。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抚摩着赵强的脸庞，从额头，眉眼、耳边、一直到下颌，当摸到赵强下巴的时候，她觉得什么东西硬硬的扎了一下自己的手，她惊疑的抽回手来，凑近了仔细观察赵强的下巴，发现那里竟然有几根胡须的硬茬儿，她惊得一下跳起来，太监怎么会有胡子呢！

就在这时候，赵强的双目霍然睁开了，他右手手指伸在自己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兰汀又惊又喜又羞，大瞪着两眼看着赵强，脸羞的通红，差点儿叫出声来。

其实赵强早在军医所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他在回锦州的路上，就打定主意通过诈伤的办法，彻底摆脱崇祯的控制，所以他在锦州城外故意把马弄惊了，然后在众人面前摔伤，当时他也确实是昏过去了。在军医所给他接骨的时候，虽然服了麻药，但是依然把他疼醒了，他琢磨着干脆就来个“深度昏迷”，这样就能骗过众人，以致骗过崇祯了。

赵强计划得很好，可他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一条：就是他得正常的排泄！如果他自己不醒，就得靠别人帮忙，可那样一来，他假太监的身份就暴露了。他从傍晚时分就开始有了尿意，但当时身边人杂，他只好忍着，本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再偷偷起来解决，不想兰汀这个丫头竟一直陪在身边不走，他憋的难受，还不能露出特殊的表情，心里那个急呀，就甭提了。刚才兰汀吻他，他也是心中一荡，却越发不好意思张眼，直到兰汀摸他下巴，他觉得她肯定已经发现了自己有胡须了，就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兰汀见他醒了，张皇的问道：“你，你怎么醒了？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赵强已经顾不上那么许多了，急促的说道：“兰汀你别出声，待会儿我再告诉你，你赶紧到出去一下，给我看着，我有点急事儿要办，快、快！”

兰汀不知赵强什么意思，赶紧退出门去，赵强起身下床，从床下拎出尿壶，一只手撩起袍子，费劲的掏出那话儿，溺水立时喷涌而出，赵强眯起双眼，长吁了一口气，心中那份舒畅好比是六月天进了冰窖一般的爽，他痛痛快快的解决了内急，将尿盆找了个角落藏好，然后又躺回床上，冲外屋轻声叫道：“兰汀，进来吧。”

兰汀进屋，立时闻到了气味儿不对，不由的掩了鼻子，已经知道赵强所急何事了，不由的好笑，她赶紧燃了熏香，屋里味道才好些。不过这一乱，也把刚才心中的那份难堪给冲淡了一些。

赵强此时才有心情回味兰汀刚才亲吻自己的举动，料定这丫头已经对自己生情，心里觉得不妥，想着还是装糊涂好些，于是说道：“哦，兰汀啊，我这是怎么了？我只记得从马上摔了下来，一直到刚才这个、这个被憋醒了，唉呦，我这手怎么成这样啦？”

兰汀见赵强是才刚醒来，那自己刚才过份的举动想必赵强是不知道了，暗中松了口气说道：“叔父，你可醒了，你在锦州城外摔下马，昏过去了，手臂也摔断了，急死人了。不过大夫说你性命无碍，只要醒了就好。”接着又把赵强回府以后的诸般措置说了。

赵强连连点头，说道：“真是辛苦你们啦。”他想到自己要接着“昏迷”下去，需要有人暗中配合他才行，既然兰汀已经知道了，索性就请她帮忙。他轻声说道：“兰汀，我这里还有一件为难之事要你帮忙。”

“噢，叔父请讲。”兰汀说道。

赵强沉吟着说道：“你知道，我这次打败清军，清廷恨我入骨，千方百计要暗算我。下一步他们必定到处散布谣言，说我如何如何，让皇上对我起疑心，象当初杀袁崇焕那样杀了我。所以我打算装作一直昏迷不醒，这样可以麻痹清廷，也去了皇帝的疑心。所以我醒过来这件事情，你先不要跟其他任何人讲。”

兰汀很聪明，一下就听明白了赵强的意思，说道：“行。不过对我叔叔和顾先生也不说吗？他们可都是自己人。”

“也不能说。你想呀，我这一伤，清廷甚至皇上都有可能会有怀疑，八成得派密探来探听消息，如果你叔叔和顾先生他们知道了实情，言谈举止稍有流露，就有可能被识破，所以暂时还是不告诉他们的好，等风声过了，再告诉他们不迟。”赵强说道。

“恩，我明白了，我会替叔父保密的。”兰汀使劲点头说道。

“还有，现在只有你知道我的真实情况，所以你还得帮我一些忙，第一个是煎药、喂药需要你亲自来，我已经醒了，如果再吃大夫给我开的那些治昏迷的药，说不定能把我吃傻了，所以你在煎药的时候，悄悄把药换了，红塘水就行。还有就是我这个、这个要方便什么的，得背着人，所以到时候，你就说我需要静养，别让闲杂人等进屋，我方便以后，这个还得拜托你，还得偷偷的，这个这个真是不好意思的很，你明白了吗？”

兰汀脸一红，又使劲的点了一下头，她忽然想起赵强下巴上的胡子根儿，心中好奇，却不好意思直接问，拐着弯儿问道：“叔父，我一直听说这个做公公的都不会长胡须，不知是为什么？是不是也有的公公会长胡须呀？”

赵强知道兰汀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胡子，而且正需要兰汀帮助自己拔了胡子根儿，这个事情是瞒不住她了，他思忖一下说道：“一般这个是男人都长胡子，女人呢不长胡子，这个就是男女之别。这个当太监的净了身子，当然就不再是真正的男人，所以这个公公应该不长胡子的。这个、这个、可是不过呢，要是这个公公他没有净身，那他就还是男人，自然这个就会长胡子了。其实这宫里头有不少公公都是没净身的，好好的谁愿意不男不女的呀，所以有的就悄悄的逃了这一关，你比方说我吧，我当初进宫就没净身。”

兰汀惊讶的瞪着赵强，说不出话来，心想：怪不得赵强不象太监那么猥猥琐琐的，原来他本就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不过是顶了太监的名儿罢了，也怪不得彩铃儿整天美美的，却原来是这么回事。

赵强见她惊讶，笑着说道：“兰汀啊，这个太监要是没净身，被朝廷发现了就是死罪，这个事情要是传出去，我可就没命了。”

“不！不！不！我决不会对别人说起的，我是替您高兴，你是个大英雄，本就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现在可好了。”

赵强叹口气说道：“你知道，为了隐瞒这个身份，我可吃了不少的苦头，光这胡子两三天就得拔一回，不然就露馅儿了。现在呀你就帮我把这胡子根儿拔了吧。”

“哦，那怎么拔呀？”兰汀问道。

“你把我随身带的那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有一盒油儿，抹在下巴上，过半个时辰以后，再用胶布糊在下巴上，一扯就拔下来了——

兰汀照赵强的吩咐，帮着他把胡子拔了，两人又絮絮叨叨的商量了半天怎么应付明天的事情。赵强累了，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兰汀知道了赵强的真实身份，也不好意思与他在一个房里同睡，自行到了外间屋，胡思乱想着也迷迷糊糊的趴在桌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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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雪夜露禅机

赵强受伤昏迷不醒的消息很快传开，立即轰动朝野。洪承畴着人四处张贴告示求医问药，说明赵强受伤的原因，大家都信实了赵强是遭了清廷的暗算，无不扼腕痛惜，痛骂满清，赵强抗清英雄的声名更盛。东北各地的民众爱戴赵强，纷纷到塔城来看望慰问，赵府每天人流不息，各种珍奇的草药、补品堆满了一屋子。当地各路名医也受邀纷至沓来，也不拘是看什么病的，都聚到这里来参酌病情，各种医方子开了无数。崇祯接到洪承畴的奏折，开始还有点疑惑，怀疑赵强是在玩什么花样儿，后来周亭和传旨的官员回到北京，当面向他汇报了事情的详细经过，他才慌了神儿，对赵强的疑忌去了，害怕就此失去这么一位能臣，立即派出太医，带着宫里的御药前往东北去视疾。

医生请了许多，药也换着方子吃了无数，可赵强依旧是昏迷不醒，连脉象都没有什么变化，倒是伤臂在日渐康复。最后连同太医在内的十几位名医共同会诊，得出一致意见，赵强脑部受损，已经无望恢复，只能服药静养等待奇迹发生了，众医生遂放弃了努力，离开了赵府。崇祯得到了太医的报告，心情沉痛，痛骂太医无能，着人赏赵强万两白银，让洪承畴派人照料赵强，也就此搁开了手，忙着西北的事情去了。

赵强诈伤之计瞒了天下人，却瞒不住二个人，其中一人是皇太极，这皇太极听说赵强摔伤，昏迷不醒的消息以后，只苦笑一声，暗自佩服这个小太监诡计多端，他这么一来，让自己借崇祯之手杀他的计谋彻底失效了，而且还把这个屎盆子扣在自己脑袋上，让满天下的人都知道赵强和大清势不两立，都指责满清卑鄙无耻，暗箭伤人。

另外一个瞒不住的却是彩铃儿，她和赵强夫妻多年，对自己的丈夫的知之甚深，刚听到赵强摔伤的消息她也惶急了一阵子，但转念一寻思：“自己的夫君聪明透顶，哪是那么容易遭人算计的呀，他身居大内，当了几年假太监都能滴水不漏，装个病人岂不是小菜一碟吗，八成是厌了被崇祯摆弄，玩的金蝉脱壳的把戏。”不过她毕竟心里没底，也不敢怠慢，立即吩咐家人收拾金银细软，带着丫鬟、婆子、管家、佣人一队人马，搬家似的启程去东北探望，同时通知在西山庄子里居住的小山子带着一干壮丁一起跟随去塔城。由于他们一行人是坐的马车，行动缓慢，走了一个多月才到了塔城，此时赵强的病情已经有了定论，医生已经离开了，府里也清净了许多。

这一天彩铃儿一行到了塔城军校，同张晓东、顾炎武等人见礼，简单的说了几句，了解了一些情况以后，她一个人走进内室还关了门，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她就出来了，众人还担心她承受不住打击，可她神情镇定，腮边虽有泪痕，却没有什么特别哀伤的表情，只是看兰汀的目光多少有点怪怪的。

她一出来，就对随从家人一通的指令，当即吩咐管家在塔城高价买几处连在一起的院子，打通了改成大宅院；又吩咐包下一处旅店，暂时安置带来的丫鬟仆人；接着又叫仆人从外面置办一桌八珍席面，说晚上要请张晓东、顾炎武等人吃饭，答谢他们这段时间照顾赵强的辛劳；她还吩咐小山子带着家丁接替外面的那队明军士兵负责这里的安全警卫。她还嘱咐顾炎武，说尽管赵强这个样子，这学校还要接着办下去，一应花费自然由她来支应。

众人见彩铃儿如此干练爽利，都放了心，总算有了主心骨，一切相关事宜自然请彩铃儿做主。兰汀也只得无奈的退居二线，将贴身照顾赵强的位置让给了彩铃儿。

那彩铃儿出手阔绰，管家也很能干，很快在城东买下几个院子，打通了，改建成一处大宅院，半个月以后，彩铃儿领着一大家子人搬了过去，她见张晓东一天到晚在外面忙碌，兰汀一个人无聊寂寞可怜巴儿巴儿的，再说一个女孩家住在军校里也多有不便，遂让兰汀搬过去一块居住，张晓东知道兰汀和彩铃儿关系亲厚，自然放心。

新建的赵府一共四进，院墙高大厚实，每一进院子的门口都有家丁把守，到了晚上更是戒备森严。赵强和彩铃儿住在第三进，因赵强需要静养，所以这个院子只有兰汀、小山子可以自由出入，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连每天的饭食也是由兰汀负责送进去。

这一天深夜，天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天上阴云密布，北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人脸上生疼，眼看就有一场暴风雪要来了。子夜时分，赵府后院的一个小门突然开了，一行四人鱼贯着进了院子，打头儿的正是小山子，小山子领着其他三人一路摸索着悄无声息的穿过后院，又穿过了一道门进入到赵强居住的院子，屋子里还亮着灯，静静的，赵强依旧闭目躺在炕上，胳膊上的夹板已经去了，但还缠着绷带，彩铃儿坐在旁边的春凳上发着呆。屋里烧着火炕，暖烘烘的，同窗外呼号着的寒风映衬着，仿佛是两个世界。

小山子带着那三个人到了门口，轻声禀告了一声：“赵夫人，客人来了。”

“哦，快请进来。”里面彩铃儿惊喜的说道。

小山子掀开门帘，带着另外那三个人进了屋里，三人中有一人彩铃是熟悉的，正是原特区民团的军师李刚，另外两个却是两位僧人，其中一个已经年过七旬，长的瘦小枯干，一对长长的寿眉下面是一双精光内敛的小眼睛，目光甚是柔和，另一个僧人四十多岁，身形高大魁梧，宽额阔口，浓眉大眼，背着一个包袱，里面显然藏有兵刃。这两个和尚，就是李刚在给赵强的信里面提到过的法空和尚和他的徒弟智能。这智能是当初袁崇焕手下的一员猛将，原名叫冷锋。

原来，李刚听说了赵强受伤无法医治的消息以后，心急如焚，他想起在普陀山恩济寺出家的战友冷锋，据说他的师傅法空和尚是一位得道的高僧，内功深湛，心地仁慈，而且颇通医道，于是找了个由头向吴三桂告了假，赶到普陀山将赵强的事情向法空和尚讲了，那和尚也钦佩赵强是精忠报国的民族英雄，欣然应允，当天就带着冷锋跟李刚上路急急赶往塔城。李刚是个细心人，他估计在塔城肯定会有清军和东厂的密探在监视赵强，考虑到自己身份以及和赵强的关系特殊，所以三人化了妆，先住在了一家旅店里，然后托人给彩铃儿送信儿，告之自己的住处，彩铃儿知他是赵强的心腹之人，这才派小山子趁夜将李刚他们几个接到了府里。

李刚给彩铃儿和法空他们之间引见了，几人相互见礼落座，彩铃儿还亲自给三人泡了茶。

李刚说道：“赵夫人，我听说了赵大人的病情，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不知近来情况如何？”

彩铃儿无奈说道：“还不就这样了，每天喂药静养，死不了也活不过来，慢慢熬着呗。唉！”

李刚指着法空说道：“这位法空禅师道行深厚，所以我把他请来，看看有无可能救醒赵大人。”

“嗨，这太医都没有办法医治，这药吃了一箩筐了，也没见好，看不看的却也不怎么打紧。”彩铃儿淡淡说道，好象并不急着让法空给赵强医治，李刚等人均觉诧异。

法空和尚双手合十，口宣佛号，说道：“阿弥陀佛，诚如夫人所言，老衲虽粗通医理，却也没有把握，不过赵大人乃抗清名将，老衲愿意略尽绵薄一试，不知施主可否应允。”

彩铃儿一笑，说道：“那就有劳大师啦。”

“阿弥陀佛。”法空走到赵强身边，坐在凳子上，将手搭在赵强腕上，静静的待了一会儿，眉头先是微蔟，接着渐渐的舒展开了，面露微笑，放开手走回座位，寿眉低垂，默然不语。

李刚见状，关心的问道：“大师，赵大人的病情如何，大师可有解救的办法呀？”

法空依旧微笑着一言不发。

冷锋性急的说道：“师傅，赵大人病情到底如何呀？”

法空寿眉微抬，扫了一眼冷锋说道：“佛云：身心寂静一念不生，不可说，不可说！智能啊，你的止观功夫还是差了。”

冷锋赶紧低头说道：“阿弥陀佛，师傅教训的是，徒儿心念不静，已生了急念。”

彩铃儿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巧笑一下说道：“大师既然把了脉，那我夫君这病可有解脱之法呀？”

“呵呵，施主早已智珠在握，大难得脱，何须老衲多言，也请赵大人放心，老衲乃方外之人，不问俗事，老衲告辞了。”法空说着起身要走。

这时候，躺在炕上的赵强忽然睁眼说话了：“大师留步，赵强这里给大师赔罪了。”他这一说话，李刚和冷锋都被吓了一跳，法空和彩铃儿倒是神态自若，一点儿也不惊讶。

李刚冲到赵强身前，激动的说道：“赵大人，你醒过来了！你这是——”他猛的醒悟了过来，猜到了赵强的用意，高兴的接着说道：“我明白了，赵大人此举真是高明，连自己人都骗过了，让我白跟着着了这会子急。”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

赵强伸出右手拉住李刚的手动情的说道：“我说老李，你别怪我，我这还不是给逼的吗，上头的醋坛子一翻，靼子再给添把火，不这样儿，我这小命儿不保啊。”他又指着法空和冷锋说道：“这两位应该就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两位高僧了吧。”

“正是，这位是法空大师，这位是智能大师。”李刚给赵强引见着。

法空此时已经重新落座，微笑着看着赵强，冷锋听到李刚和赵强的对话，略一思量也已经明白了赵强假装昏迷的原由。

赵强坐起来，冲法空和冷锋说道：“有劳二位大师了，在下刚才不知是什么人来，所以欺瞒了大师，我给二位赔罪了。不过我听这意思，法空大师刚才好象已经瞧出我是装的，难道是有什么破绽吗？”

“呵呵，破绽自然是有的，只寻常之人分辨不出。我把大人脉搏，观你气息，显然不是久处昏迷之人，我用内力压迫你腕上的经络，你也有所表现，我自然心中明了。”法空解释道。他又接着说道：“我虽方外之人，却也知道大人此举之深意，心中感佩，赔罪之说万不敢当。”

冷锋插言说道：“我明白了，这都是那狗皇帝给逼的，不然大人恐怕就是第二个袁督师了，哼！”他气愤之间又犯了嗔念，赶紧低头默念佛号。

李刚问道：“大人此次用计暂时摆脱了朝廷，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赵强见法空是得道的高僧，冷锋显然和李刚一样也对崇祯不满，也就没了戒心，缓缓说道：“两位大师，老李，不瞒各位，我这次冒险诈伤不仅是为了保全我自己，更主要的是要脱离了皇上的视线抓紧进行抗清的准备。我此番出使满清，发现清军实力极其强大，而且有野心要逐鹿中原，吞并我大明江山。他们现在故意退兵，让出辽西，实际上是为了麻痹朝廷，让朝廷抽兵赴西北作战，让我们汉人自相残杀，好从中渔利，一待天下大乱，他们就会进兵中原，夺取大明的江山。”

他说的口渴，拿过床边的一个杯子喝口水润润嗓子，接着说道：“可如今皇上一心想安定国内，不能识破满清的奸计，而且皇上刚愎自用，听不进忠言，容不下能臣，朝廷兵力空虚，粮饷不济，早晚会被清廷得逞，到时候万千黎民百姓恐怕要遭满人的屠戮。所以我想暗地里培养人才，着手编练军队，一旦清军入侵，就起而迎之，以救万民于水火。”

“阿弥陀佛！”法空高宣佛号，两眼精光四射，肃然看着赵强说道：“施主有济世之心，正是我佛所言之大慈悲，佛法无边，施主正是有缘之人，老衲师徒愿以绵力助施主修成正果。”

李刚双掌一合，兴奋的说道：“好！大人既有此心，我李刚也愿效犬马之劳。不过以大人现在的处境，公然编练军队恐怕难办，一旦被朝廷发觉，可就担了反叛的罪名啊。”

赵强胸有成竹的说道：“无妨。现在皇上已下明旨允许地方士绅自行编练民团，以协助官军维护治安，抵御盗匪。我们可以在各地广购田土，兴建农庄，以编练民团的名义招兵买马，囤积军备。清军不入侵则已，一旦入侵，我们就群起而抗之。另外，这个军校我要把它办好，以军事训练为主，培养出一批骨干派到各地的民团中去带兵练兵，这个军事教员我想请智能大师来担任。”

智能听了，颔首说道：“阿弥陀佛！”

赵强接着对李刚说道：“老李，你目前手里掌握着一支军队，所以你要按兵不动，牢牢掌握住这支队伍，只管把兵练好，早晚要用上。另外，你手下的兵主要是我们老民团的人，你选一些可靠能干之人，找个借口把他们开革了，暗中让他们转道到塔城军校来受训，将来可以作为我们民团的骨干。”

李刚点头应承。

赵强接着说道：“另外，我们这批学员中也有不少是经济方面的人才，我想再培养一段时间以后，让他们依托各地的农庄去生业、经营，为我们练兵、建军筹集粮饷。还有，这个事情我会安排人告诉老尚和老田，他们俩是可以信的过的。让老尚也从民团中选调一些人来军校受训，让老田为军事物资的筹集想些办法，精铁、火药、弓箭这些要多备，同时找机会通过海外贸易采购一些火枪、火炮。”

“此事干系重大，牵连着万千黎民的性命，所以事机一定要密，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就是小山子知道，其他人，包括军校那些教官、学员们，都暂时不要挑明，对这些人还要多方考察，时机不到，一律不得吐露实情。”

“这段时间我就在府里躲着，居中调度，一切事宜通过小山子和你们联络，我对外宣布苏醒的时候，也就是我们真正起事的时候！”

赵强这些日子躺在床上一直在反复琢磨着这件事情，所以现在说起来，滔滔不绝，头头是道。李刚等人听了，均觉可行，也都佩服赵强心思缜密，目光长远。

法空和尚一直在微笑着静听，见赵强说完了，笑着说道：“阿弥陀佛，天下大势施主已经了然于胸，做了安排。老衲是方外之人，不能抛头露面，不如就陪大人在府中，跟施主讨些斋饭，抽空跟施主交流些练武的心得，不知施主以为如何？”

这法空是有心想教授赵强武功，想到赵强不可能出家拜在他的门下，所以换了个说法儿，众人却也听的明白。赵强喜道：“那可太好了，大师是方外高人，在下愿拜您为师。”说着挣扎着要下地给法空叩头行拜师礼。

“诶，施主不必如此，你身负天下大任，练些功夫只为强身自保，却也不必象江湖中人那样去搏斗厮杀，我们以友相交，不必讲什么师徒名分，智能也与你平辈论交，不必管什么辈分之别，希图大事，那些凡规俗礼就不要去管他了。”法空肃然说道——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大雪，很快将屋瓦地面染成白色，但屋内众人的心里却象燃了一团火似的热乎乎的，一种热切的期盼在心中升腾着。彩铃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眉梢眼角还露着笑意，好象在梦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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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五十五章 练武功遇险入魔道

第二天，李刚就辞别赵强秘密返回山海关，彩铃儿让人在内院收拾出一处精舍改成佛堂，作为法空和尚的居所，安排专人每天给法空和尚做斋饭，对外宣称他是请来给赵强祈福祛灾的。

彩铃儿让人请来顾炎武，将冷锋介绍给他，说此人是赵强生病以前就已经请定的军事课的教员，顾炎武也曾听赵强提起过冷锋，又多了个帮手，他自然高兴。

冷锋随顾炎武到了塔城军校，又约了张晓平一同来商议下一步学生授课的安排，冷锋根据同赵强商量好的意思，提出以军事课和经济学课程为主，同时扩大军事课程学员的人数，还说這个意思是早就同赵强商量过的，顾炎武并无异议。张晓平的商行已经正式开业了，日常事务交给手下人打理，也搬到学校来负责教授经济课程，這也是他早就答应了赵强的，并不负约。

小山子按照赵强的吩咐，趕赴通州特区，将赵强诈伤脱困，准备起事的决定以及下一步的安排详细的通报给尚大勇和田精明，尚、田二人见赵强无恙，准备自立，也很是兴奋，依照赵强的安排，开始积极的行动起来。

赵强在府中内宅躲着，通过彩铃儿和小山子对外传达指令，协调各方面的事务。法空和尚每天都定时到赵强房里用内力给赵强梳理周身的经络穴脉，还开了强身健体的药方，配了丹丸，给赵强服用，在他的精心调理之下，只过了月余，赵强的伤臂已经全好了，而且面色红润，精气充沛，可以开始练习武功了。

却说這中國的佛学分成南北兩派，同源而生，法理相同，但行事理念却不同。北派讲究“苦修”，需要整日打坐念经，循序渐进的修行，清规戒律甚多。南派则讲究“顿悟”，参禅悟道有心则灵，不拘泥于形式，所以南派高僧多在外游历，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也不讲究太多的规矩礼法（比方说济公就是一例）。

這法空和尚师承南派，自幼就出家为僧，勤学苦练，历经几十年的修行，内功已入化境。他所学甚杂，该教给赵强些什麽却颇为踌躇。他考虑以赵强的身份，想必不用上阵搏杀，可以教授一些内功心法，以强身健体，打好根基，再教授一些防身的武功也就够了。赵强年纪已经二十挂零，身体资质也比较一般，并不是练武的好材料，且他每天事务繁杂，不能保证练功的时间，将来一旦起事，更得四处奔波，无暇顾及。思前想后，法空决定让赵强修炼小无相功，這小无相功深无止境，需要循序渐进的修炼，进境缓慢，但是此功练一分便有一分进益，不拘时间和环境，只要心静即可，中间断了也不受影响。同时，這小无相功甚是阳刚霸道，原要童子之身从小练起，才不至于走火入魔，可想到赵强是公公身份，身体属阴，和這功法的阳刚倒也相合，走火入魔這一条风险也自去了。

這一天，法空和尚来到赵强房里，将小无相功的心法口诀传授了几句给赵强，讲解了内气运行的方法和要點，又帮助赵强导气运行了几周，见赵强已经基本学会，遂叫他自己参悟着练习。這以后，法空和尚每天都到赵强房里传授功法口诀，用了一个月才教授完毕，此时赵强已经能熟练的将内气运行周天，导气入海，因只是初练，还看不出什麽效果来。

转眼半年时间过去了，军校的教学进展顺利，冷锋原是袁崇焕手下的大将，身经百战，武艺高强，又熟读兵书战策、攻杀战守无不精通，比之原先那些武术教习强了百倍，学员门进步很快。自从赵强诈伤以后，顾炎武就自觉担起学校的日常管理之责，协调课程安排、教师的安置、后勤保障等等事务，任劳任怨，办事有条不紊，学校的一切开支用度，定期到彩铃儿那里去支领报帐，彩铃儿对他信任，从来不问细项，需用多少只是如数拨给，还经常勉励嘱咐几句。顾炎武、张晓平等人不知赵强是诈伤，每隔十天半月的就要到府里去看望一次，盼着赵强能奇迹般的康复。

炎家三兄弟自从赵强在锦州破敌以后就又回到军校学习，而且认准了要跟着赵强，在赵强受伤昏迷以后，他们不知从哪里听说這活熊胆可以醒脑安神，从此這塔山老林里的熊瞎子们就倒了霉，兄弟三人每逢月中学校放假的日子，就到山上去，不知用的什麽手段，每次总能捉到一兩只活熊送到赵府，當即取了熊胆送到府里给赵强服用，彩铃儿心中感动，每次给他们钱物都死活不要，后来彩铃儿亲手给他们每人缝制了一件裘皮战袍，三人才千恩万谢的受了。

小山子负责在各地购买田土，修建庄园，他根据赵强的指示从山东一路向北，选择远离城市比较偏僻的农村购买连片的土地，雇人修建庄园，同时低价把地租给當地贫苦无地的农民。他有田精明暗中支持，资金充裕，庄园建设进展也很顺利，半年里已经在山东、安徽、湖北等地接连建了六座庄园。

赵强着手建立的這个体系渐渐的有了雏形，這个体系运转的资金全靠田精明从特区大市场和钱庄的生意里偷偷的挪借出来，随着這个体系的扩张，费用的支出也越来越大，田精明那里所能挪借的银钱已经有點支应不上了。而且大市场和钱庄的生意被朝廷财政拖累的每况愈下，不断萎缩，腾挪的余地也越来越小，赵强意识到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必須着手建立自己的产业支撑体系的运转了。

赵强思虑再三，决定从贸易方面入手。东北地域辽阔，物产极丰，木材、煤炭、矿石、兽皮、中药材都是内地紧缺的物资，由于东北连年战事，商人多不敢涉足，所以物资交易不畅，市场潜力很大。此外辽西地区一直为清军占领，明军收复辽西以后，留下不少矿厂和木材厂无人经营，赵强决定从這方面想些办法。他以彩铃儿的名义给洪承畴写信，说赵强昏迷不醒，心中忧虑。又说书舍开支浩大，由于没有正项收入，已经无力维持，但考虑书舍是赵强一手创办，實在不忍舍弃，怕赵强哪天真的醒来，埋怨自己，所以万般无奈之下，希望能请洪大帅施以援手，希望借助军方的支持开办一家贸易商行，从事物资交易以筹集资金继续办书舍等方面的意思。

顾炎武持着书信去锦州拜见洪承畴，说明了学校所处的困境，请求帮助。洪承畴此次重回东北，发现不管怎麽努力，都不可能恢复对清军的军事平衡态势，已经全然丧失了斗志，每天养尊处优得过且过的混日子。他看了赵强夫人的信，听了顾炎武的陈请，越发可怜赵强的处境，于是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命令将辽西的几处废弃的矿厂以军方的名义收回，划给军校，所得收益一半充作军需，一半给军校作为费用，同时下令给军校所办商行发放军需运輸的官引，沿途关卡一律放行并给予保护。

彩铃儿找张晓平来商量办商行的事情，提出兩家合办一家商行，交给张晓平来经营，支出平摊，收益均分，张晓平已经在塔山城办了一家商行，但由于赵强生病，没有了关照，经营并不顺畅，只能从事皮貨、药材、人参等物品的小规模贸易，象木材、煤炭這些大宗的貨物却无力经营。如今听了彩铃儿的意思，正中下怀，因为拿到了军方的牌照，就如同有了护身符，可以一路畅行无阻，稳赚不赔。他知道彩铃儿此举是为了维持军校的开支，心中钦佩，所以提出将自己這家商行交由兩家共同经营，收入的八成交给彩铃儿，即便是這样，他还觉得占了便宜呢。彩铃儿推让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张晓平亲自赴辽西，接收矿厂，招用當地的居民，进行采矿伐木，又组织了一支几百人的运輸队，负责大宗貨物的运送。有军方的照顾，貨物沿途一路畅通，运送到通州那里又有田精明运做关照，貨物销售也没有问题，合资商行很快成了赵强赚钱的机器，势力发展的经费困难问题大大的缓解了。

赵强足不出户，暗中指挥掌控着各方的事情，得闲的时候就在房里练功，经过半年的修炼，他已经能自如的导气行经，法空和尚见他进境不错，渐渐放心，也经常去周邊地方巡游访友。赵强练了半年，小无相功的功力已有了一定的根基，作用也初步显露出来，他感觉自己气力增加，精力充沛，最直接的体现居然是在夫妻性事上功力大涨，性趣强烈，每次都把彩铃儿搞的口歪眼斜，丢盔卸甲，他雄风尽展，不由得意洋洋。初时，彩铃儿对此还喜不自胜，但是后来，赵强的要求越来越强烈，有时甚至彻夜宣淫，她感觉有點吃不消了。而且她发现赵强一旦发动起来，往往难以自制，状似疯狂，到了事后却不自知，她心中疑惑不安，担心赵强练功练歪了，可這种事情又不好意思开口向赵强说起。

却说兰汀，自从彩铃儿来到塔山城以后，她就不能再象以前那样贴身照顾赵强了，她对赵强暗生情愫，但由于辈份的差别不能如愿，心中伤情，几次提出离了塔山回苏州去，可张晓东忙于生意的事情，又不放心兰汀一个人回苏州，没有应允。彩铃儿和兰汀年龄相仿，情同姐妹，加上整日忙碌，自然希望兰汀在府里做伴儿，同时帮助自己照料赵强。可渐渐的她察觉到兰汀对赵强的感情似乎超越了侄女对叔父的感情，不由得上了心，开始有意不让兰汀和赵强有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她还有意撮合兰汀和顾炎武，觉得這兩个人男才女貌，很是般配，顾炎武倒是樂意，怎奈兰汀心有所属，执意的回避，也只好作罢了。

這一天傍晚，彩铃儿外出办事未归，兰汀将饭食送到了赵强房里，赵强正在炕上闭目打坐练功，已经是入定的状态。兰汀见了微觉诧异，因为赵强一般是下午练功，从未有练到這麽晚的时候，她轻手轻脚的将饭菜放到桌上，坐在春凳上，默默的看着赵强练功，以往也有几次，兰汀趁彩铃儿不在的时候，就這样坐着看着赵强练功，心中体会与他独处的那份温馨的感觉。

兰汀看着赵强，感觉他今日和以往练功时不同，只见他双目紧闭，面色通红，呼吸粗重，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不象以往练功入定那样的平和安稳，她心中疑惑，却不知该怎麽办。突然，她发现从赵强嘴角溢出一条血线，顺着脖子一直留到胸前，她一下慌了神儿。她虽不懂武功，却也意识到赵强是出了意外，她快步走到赵强跟前，轻声叫道：“叔父，叔父！你怎麽了，叔父！叔父！你醒醒！”她声音越来越大，双手扶着赵强的肩膀使劲儿的摇晃着。赵强很艰难的睁开眼睛，双目已经赤红，他忽然一把将兰汀抓住，用力的拥在怀里，口中叫着：“彩铃儿，快给我，我受不了了！彩铃儿，我要炸了！”一邊说一邊用力的撕扯着兰汀的衣服。

兰汀被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一邊使劲挣扎着，一邊叫着：“叔父、叔父，我是兰汀！我是兰汀，你怎麽了！”

兰汀力弱，任她怎麽挣扎，却也敌不过处在疯狂之中的赵强，几下就被赵强把衣服撕成碎片，赵强又撕扯掉自己的衣服，转瞬间兩人已是裸身相对。兰汀被赵强汀使劲的搂在怀里，心中害怕，却不敢再叫，生怕外面的人听了动静闯进来，只好绷着劲，双手护在胸前。她觉得赵强的身体滚烫，身下那话更是坚硬无比，又羞又怕，不知怎麽办才好。赵强更加的疯狂，双手在兰汀身上肆意揉捏，口中荷荷有声却已说不出话来。兰汀被撮弄的只觉得双腿发软，浑身无力，脑袋一阵阵的发昏，不由的瘫软在赵强怀里，放弃了挣扎。這时候，赵强忽然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倒在地上，一下昏迷了过去，兰汀也跌倒在他的身邊，心劲儿一松也跟着昏了过去。

在内宅院门口的家丁隐约听到里面的情形不对，但主母曾经严令，不经允许不得入内，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趕紧去通知彩铃儿，彩铃儿闻讯趕到内宅，进到屋里，顿时被面前的情形惊的目瞪口呆，只见赵强赤身裸体，双目紧闭，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兰汀也是光着身子，披头散发，昏倒在旁邊，身上有一道道明显的抓痕。她惊叫一声扑到赵强身邊，大声的呼唤着赵强的名字，没有回应，探了一下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她又转身呼叫兰汀，兰汀睁开眼睛，见是彩铃儿，一下扑到她的怀里，什麽话也说不出来，一行泪水却奔涌而出。过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快救叔父。”

彩铃儿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却也猜到和赵强练功有关，她趕紧奔出屋子，到了内宅门口，冲家丁说道：“快去请法空大师！”

家丁说道：“回夫人，法空大师一早就出去了，至今未归。”

“那就快去请智能大师，就说赵大人生命垂危，请他快来！”彩铃儿叫道。

那家丁领命而去。

彩铃儿返身回到屋里，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兰汀披上，然后轻轻扶她起来，安慰着说道：“兰汀，不管发生了什麽事情，也待会儿再说，救人要紧，你先到我屋里歇会儿吧。”说完将兰汀扶进了自己的房间，将她安置到床上躺下，盖了被子。

兰汀并不哭閙，只是目光愁苦哀怨，默默的看着彩铃儿。

彩铃儿顾不上照顾兰汀，返身回到赵强房里，守在赵强身邊，见赵强的样子难堪，找了一条薄毯给赵强盖了。又过了一会儿，冷锋从外面急匆匆进来，他看到赵强的情态，料是练功走火入魔所至，他并不多言，上前先探了一下赵强的鼻息，把了一下脉，见赵强还有性命，先就放了心。

冷锋是成年以后才投到法空大师门下，所以主要练的外家功夫，内功却没怎麽练过，遇到赵强這种情况也是束手无策，他沉吟片刻，将赵强抱到炕上躺了，盖上被子，然后来到院子里，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冷锋翻身上了屋顶，不一会儿，只听“吱、吱、吱”三声响过，三枚烟花在半空中炸响，放射出三朵漂亮的花环，数里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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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五十六章 疗伤

夜已深，房间里一片死寂，赵强躺在炕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口角胸前的血迹已经凝固。彩铃儿心急如焚的坐在赵强身邊，呆呆的看着他的脸，双手握着赵强的手，微微的发颤。自从她嫁给赵强，就如获得了新生一般，那种被人娇宠的感觉、作为一家主母的尊貴、夫妻恩爱的消魂滋味，无不让她铭心刻骨。她深爱着赵强，在她心中，赵强就是她的一切。如今赵强死人一般的躺在自己面前，彩铃儿感到一种彻骨的恐怖，她觉得自己的生命正随着赵强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在渐渐的消逝，从她脸上流淌下来的已不是泪水，而是冷汗！

冷锋双手合十坐在靠窗的凳子上，默诵经文，为赵强祷告。他清楚赵强已经是危在旦夕了，這种情况，只有法空回来才能保住他的性命，他刚才已经发了烟火示警，如果法空在塔山城附近的话应该能够看到。他将赵强抱到炕上时，发现了赵强胯间的阳物，明白了赵强走火入魔的原因，原来赵大人是个没净身的太监，那小无相功須得是童子之身才能修炼，连自己都无法修习。师傅以为他是太监，所以没有考虑到可能走火入魔這一层，今日之难倒是那话儿惹了麻烦。如今抗清的准备正是关键的时候，如果赵大人有个三长兩短可怎麽办呢？自己示警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多时辰了，如果师傅看见了信号，按理该回来了。

兰汀此时正躺在隔壁彩铃儿的房里，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她已经从恐慌、惊吓、羞怯中摆脱了出来，情绪也稳定了下来。她兩眼望着屋顶，默默的想着心事。赵强练功走火入魔，神智大乱，错将自己當作彩玲儿，自己与他有了肌肤之亲，虽是无心之过，可自己业已失了童贞（在那个年代，如此肌肤相亲，已经算是了），自己内心本就属意于他，如今身子也给了他，难道是上天有意這样安排吗？如果自己与他没有叔侄的辈份，就是嫁了他也心甘情愿的，可如今情势该怎麽办呢？刚才的情形彩铃儿见了，不知心里会怎麽想。上天为何待我如此不公！全是那狗屁老和尚，教的什麽内功，害得赵强那样，也害得我难以做人（她对赵强恨不起来，却将怨气转到了法空身上）。赵强现在也不知怎麽样了，隔壁怎麽一點动静也没有呀？彩玲儿幹吗不请大夫去呢？

屋内几人各怀心事，却都在牵挂着赵强。這时候，只听屋瓦一声轻响，兩个身影如大鹏鸟一般从屋顶飘然落下，随即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正是法空大师回来了，身邊还跟着另一个僧人。彩铃儿和冷锋听到声音，抢步出了房间，冷锋冲法空说道：“师傅，赵大人练功走火入魔，性命垂危，请师傅进屋一观。”

彩铃儿急切的说道：“大师你可回来了，请趕紧搭救我家老爺。”

法空心中诧异，转身向身邊那僧人做了个请的姿势，兩人并肩进到屋里。

与法空一同前来的也是一名老僧，此人乃是盛京以北霄山承恩寺的住持慧济禅师，這慧济禅师也是一位有道高僧，今年已七十有余，他早年在少林出家，后由于耐不得清规戒律，犯了寺规被逐出门墙，就挂单云游四方，有一次他与法空偶然相遇，兩人一起参禅对机，却是棋逢对手不分高下，相互欣赏，遂成挚友，他俩每年都要相会一次，切磋佛理，共悟禅机，到现在兩人已有二十多年的交情。四年前，皇太极希望给自己的皇子们找一位有道的高僧做师傅，派人到中原寻访，不料中原有名有号的和尚都因为满清同大明交战拒绝了皇太极的邀请，后来找到了慧济，慧济无门无派，又不守陈规陋俗，听皇太极请人的初衷是为了消除满人的嗜杀之性，觉得這是光大佛法的好机会，遂答应了邀请，在承恩寺做了住持，同时给清廷的皇子们讲授佛法。今天他和法空相约在塔山之巅的黄松亭相会，兩人纵论天下大势，相談甚欢，二人相知甚深，彼此信任，所以相互之间并无欺隐，其间也談到清廷窥视大明江山的野心和赵强准备起事抵御清军的事情，一直談到晚上。法空看到同门示警的讯号，辨别方位正是塔山城赵强的府邸所在，担心出事，于是兩人才相携而来。

法空进屋，看到赵强的情况，不由得脸色微变，趕步到了赵强的身前，搭了搭脉搏，眉头紧簇，他伸手掀开赵强身上的薄被，看到赵强胯间之物，這才恍然大悟。他吁了一口气，點头说道：“原来如此。”

慧济禅师见此情景，也摸了一下赵强的脉搏，心中已经了然，接口说道：“有你我二人在，无妨。”

法空单掌作揖说道：“阿弥陀佛，如此有劳了。”

二人相视一笑，齐声说道：“请、请。”

二人相交多年，心意相通，话虽不多，却已经知道对方的想法，要联手施救赵强。

赵强所练小无相功属阳刚之气，如果净过身的人习练，并无不妥，但是没有净过身之成年男子却不宜修炼，因为练功所生的阳气和男人自身的阳气相叠，自然阳气大盛，难以自己，通过男女交欢虽然可以暂时宣泄，但同时也会造成真气四溢走岔，伤及身体，时日长了，就会阻塞脉络，以致走火入魔。這次赵强就是因为连日的宣淫，造成会阴要穴通路不畅，今日练功之时，真气被阻于会阴，几股真气回转下来越积越重，渐渐陷入迷茫不能自拔，幸好兰汀及时将他唤醒，却因为身体欲涨难忍，神志不清，才错把兰汀當成彩铃儿，预行苟且。

這会阴是人体要穴，真气在此流转折返，一旦被阻，凭一人之力疏解，会将真气反激到体内，伤及五脏六腑，极是凶险，所以需要有兩名功力相當之人，一上一下合力疏解，如今法空和慧济相携而来，正好可以解了此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法空伸手拉过一张凳子，将赵强抱起仰面放在凳子上，然后他和慧济一前一后盘膝坐在地上，法空单掌抵在赵强会阴穴上，慧济单掌抵在赵强头顶的百会穴上，同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一起发功。

冷锋和彩铃儿见兩位大师一起给赵强疗伤，心中知道赵强应该性命可保，都轻轻退到门外。冷锋在门口静立护法，彩铃儿懸着的一颗心稍稍安定，猛的想在起隔壁的兰汀，心道：“赵强神志混乱，举止疯狂，和這丫头肌肤亲近，说不定已经作下了苟且之事，這可如何是好呀。這小丫头出身豪门，长這麽大恐也没有受过什麽委屈，如今遭此大辱，搞不好会生出别的念头，唉呦！不好！她怎麽在屋里這麽长的时间都没有动静呀，不会是——”彩铃儿想到這里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疾步走进自己的卧房，只见兰汀已经起来，自己梳洗过了，找出彩铃儿的衣服穿了，正一个人对着镜子发呆。

彩铃儿见兰汀无恙，松了口气，无力的倚在门框上，失神的看着兰汀。兰汀从镜子里看到了彩铃儿，起身过来，轻声问道：“婶娘，我听那和尚回来了，叔父他有救了吧？”

彩铃儿见兰汀对赵强并没有恨意，反而还很关心，塌實了一些，说道：“应该是有救了。唉！真是罪孽，好好的非要练什麽功，自己差點没命，也让你，你说這可怎麽是好啊！”

兰汀默默坐回炕上，垂头不语。

彩铃儿坐到兰汀身邊，轻抚着她的脊背，小心的说道：“兰汀，我不是外人，你告诉我，赵强他到底都对你做什麽了？”

兰汀脸红着，迟疑片刻，才含混的说道：“他神志大乱，胡乱的撕扯，口里还叫着您的名字，后来就昏过去了，却也没有怎样。”

“哦。”彩铃儿松了口气，说道：“他是走火入魔了，做了什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兰汀呀，咱俩虽有婶侄辈分，但是情同姐妹，今日這事我们就让它烂在心里，却也没有别人知晓，日子长了也就过去了。赵强对你做了恶事，让你受了委屈，念在他是受了魔障，也请你原谅了吧，我在這儿给你赔罪了。”说完，她起身对兰汀一揖。

兰汀扶住彩铃儿说道：“婶娘，叔父是无心之过，怪不得他，要怪就怪我自己命不好。”说完委屈的伏在彩铃儿肩头嘤嘤的抽泣。

彩铃儿一叠声的安慰。半晌，兰汀止住哭声，决然说道：“婶娘你放心，兰汀已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该怎麽做，您只管照顾好叔父，他身负重任，容不得半點差池，我先走了。”

彩铃儿见兰汀如此通达明理，心中感激，一直将兰汀送出院门才返回。她却不知道，兰汀已决意要返回苏州，并决定终身不嫁，以守对赵强的钟爱之情。

在赵强的房里，法空和慧济协力施功，为赵强疏通经络，赵强面色也渐渐红润，一个时辰以后，会阴穴已经打通，法空和慧济同时收掌，口宣佛号：“阿弥陀佛。”

法空将赵强抱回床上，盖了被子。赵强体内真气流转通畅，头脑渐渐的清醒，过了半晌，苏醒了过来。他眼皮掀动，睁开眼睛，看到法空，茫然问道：“大师，我這是怎麽了？病了吗？”

“呵呵，施主练功走火入魔，险些丧了性命，老衲和慧济禅师为你打通了会阴要穴，才解了此难，万幸万幸啊。”法空说道。

彩铃在门外听见赵强他们说话，知他已经醒了，惊喜的奔进屋里，拉住赵强的手上下左右看了一遭，见他无恙，才转身冲法空和慧济施礼答谢，感激的泪流满面。

赵强冲慧济禅师说道：“多谢大师援手，救了在下的性命。”

慧济禅师合十说道：“阿弥陀佛，济困救人乃佛家本色，施主不必客气。”

法空微笑说道：“慧济禅师乃盛京城北霄山承恩寺的住持，也是老衲二十多年的挚友，凡事不用避讳。今日甚是凶险，也幸亏我二人及时趕到，不然施主恐有性命之危。”

赵强回想了一下前后的经过，说道：“今天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只记得练着练着身体好象飘起来一般，然后就浑身象要炸了似的难受，手脚都不听使唤，动不了也叫不出，后来好象是我夫人把我唤醒，然后就昏倒了过去。”

法空解释说道：“這小无相功需要从小练起，还要童子之身，我原道你是公公，修炼此功也是无妨，未曾想到你并未净身，更加有妻室在身邊，修炼此功就大是不妥了。你此番会阴要穴淤塞不通，真气不能流转，冲入七经八脉，以至走火入魔，幸亏是你夫人及时唤醒了你，不然后果就更加不堪了。现我二人连手已经为你打通了会阴穴，已然无恙，修养几天也就好了，此功却也不能再练了。不过你有這半年的进益，已经是受益菲浅，练些外家工夫也就够了。”

赵强听了，喟然说道：“原来如此，我虽入宫，却因机缘巧合没有净身，空背了這麽多年太监的名声，只是身在帝侧，此事从不敢对外人说起，不想还牵累至今，遭此一难。”

慧济禅师捋着胡須笑道：“施主命中有此一厄，但并非坏事，我等有此机缘知道真相，也去了我们的一块心病啊。”

“哦？”赵强疑惑。

慧济禅师接着说道：“今日我与法空论及天下大势，大明根基腐朽，病入膏肓，覆瀎已成必然，满清厉兵秣马，其主皇太极雄才伟略，野心勃勃，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當今之世有安民之心，济世之能者唯大人也。然太监无后，不能传世，不可为天下之主，這是天下人的共识，古往今来皆是如此。所以我二人担心，有朝一日施主你以公公之身份号令天下，豪杰志士恐不愿追随，今日一观，施主竟是伟岸男儿，此疑虑尽去矣。此乃上天假施主之手拯救苍生，幸何如之。愿施主勇担此任，奋发图强，救民于水火，扶大厦于将倾，创太平于华夏，此實大善天下之举。老衲這里拜托了。”慧济禅师说着，竟起身冲赵强一揖。

赵强听了，内心一阵激动，天降大任拯救苍生，這是一项伟大的事业，比自己想培植势力以图自保的念头崇高了百倍，他挣扎着起身，抱拳说道：“大师之言直达肺腑，让赵强感动莫名，在下定當奋发图强，不负大师所托。”

屋里的冷锋也感到激动不已，他答应教授军事课程，只是出于对赵强的敬佩和李刚的交情，并没有其他的想法，如今听了慧济禅师一番话，也不禁生出追随赵强抵御清军，称雄天下的心思来。

彩铃儿听了慧济禅师的话，心中也是一凛，暗道：“听這和尚话里的意思，莫非是要劝我丈夫當皇帝吗？那可是杀头的罪名儿。不过赵强要真的當了皇上，那我可就是皇后娘娘啦。不行，他要是當了皇上，不定讨来多少美女當嫔妃呢，肯定不再宠着我這个黄脸婆了，还是现在這样好些。”

赵强冲慧济禅师问道：“大师救民之胸怀令在下敬佩，却不知大师为何在满清地界做了住持？”

慧济说道：“我是受了皇太极的邀请给清廷的几个皇子讲授佛法。這满清之民世代以狩猎为生，所以不惜生灵，杀心甚重。這条对于征战天下有好处，但要治理天下却是一大顽疾，皇太极对此也颇为忧虑，所以请我到那里去弘扬佛法，以期能有所改变，尤其希望能在皇子中培养出一位仁慈为怀的接班人，他已经在为治理天下做打算啦。老衲以为佛法并无邊界、人族之别，只要能光大佛法，广布慈心，既是善举，所以并无不妥。施主放心，老衲虽在清界，却不是满清的走狗，断不会幹碍大人的事业。”

“恩。這皇太极确實不简单，我在出使满清的时候见过他，其雄才大略當今之世无人能出其右。您即教授满清皇子，却不知這些皇子如何？”赵强问道。

慧济说道：“皇太极子嗣虽多，却少有出色之人，他们打小随皇太极四处征战，大都残忍好武，仁心不足。倒是福临年纪尚小，天性纯良，还有教诲的机会，只是性情儒弱，难當大任，如果他當了皇帝，恐难驾御那些手握重权的王公大臣、亲王旗主们，主弱臣强，变乱必生！所以皇太极应该不会把皇位传给他的。”

赵强知道福临是后来的大清皇帝，思虑一下说道：“這也说不定，皇太极目光深远，不能用常理度之，再说那福临的母亲玉儿也不是平凡的女子，还请大师留意。”

慧济见他说的如此肯定，也不由的上了心。

一场风波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兰汀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她留下一封信，是写给彩玲儿的，说自己想念父母，独自回苏州老家去了，让她放心，并请她转告张晓平。赵强听说兰汀不辞而别走了，虽然不知道内里的原因，但身邊少了這个顽皮伶俐的丫头相伴，心里也觉怅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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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五十七章 返京

崇祯十六年初春，被冰雪封冻了一冬的东北大地开始复苏了，塔山山上的积雪开始融化，雪水汇成小溪潺潺而下，汇入穿山而过的那条辽西河，山上的树木花草也焕发出精神，抽出新芽，长出绿叶，个别不知名的植物，等不到天暖，就已经性急的开出了鲜艳的花朵。林中的鸟兽也活跃起来，在林间树梢肆意奔走，到处找寻着一切可以填食的东西，补偿亏耗了一冬的身体。

在塔山城城东的宅院里，赵强独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享受着春天的气息。他诈伤到现在已经一年零三个月了，在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没有走出這个小院一步！

他诈伤的秘密直到现在还被很好的保守着，除了核心的几个人以外，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實情况。外面人来探望时，他一般不见，躲不过的，就躺在炕上装样子，彩铃儿再在身邊假意哭閙着诉苦，装的极象，却也无人能瞧出破绽。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正在慢慢的被人们遗忘。崇祯皇帝整天被國内的局势搞的焦头烂额，早已经把赵强忘在了脑后，也无暇去关注那个什麽狗屁军校了。朝中大臣们都在忙着给自己捞钱，也忘了那个孤零零躺在塔山城的赵强。倒是丽妃悄悄谴了珠儿出宫辗转来到塔山城探望，珠儿同赵强交好，喜欢听他讲故事，内心當他是自己的亲哥哥一般，如今见自己那个幽默机灵的小多子哥哥闭目躺在炕上，不言不动，不禁肝肠寸断，哭的甚是凄惨，彩铃儿同珠儿是好姐妹，见她如此的伤心，有心告诉她真相，可转念一想，此事幹系甚大，而珠儿又是个没心没肺的，搞不好会传了出去，遂狠了心没说。事后姐妹兩人聊私房话，珠儿说及丽妃娘娘对赵强很是挂念，听到赵强昏迷不醒的消息以后偷偷的哭过几次，彩铃儿思及赵强和丽妃曾经有过恩爱，显然丽妃对赵强并未忘情，心中自然复杂难言。

在這一年多的时间里，赵强如被圈禁了一般躲在府中，只有彩铃儿一人伴在身邊，照料他的生活，冷锋、顾炎武等人都在忙着学校的事情，也不经常来他這里。法空和尚又教授了赵强一路小擒拿的武功以后就外出云游去了，李刚、尚大勇、田精明等人官身不由己，也不能来看他。赵强每天的事情就是看看书，整理自己的知识，更多的时候就是象现在這样独坐在石凳上，望着四方天默默的思考着，时日久了，他变的深沉、寡言，身上一點儿脱佻活泼的影子也找不到了。“能當寂寞是男儿”，如今的赵强历经磨难，越来越象个成熟的大男人了。

在這一年多的时间里，國内局势也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明廷趁东北稳定，从东北和南方调集了大批的官军赴西北同李自成的农民军作战，双方在河南、陕西、山西拉锯厮杀，损失都很惨重。李自成为保存實力，挥师南下，进入湖北、湖南，势力范围进一步扩大，军事實力也大大增强，同时他还坚定不移的推行“均田免粮”的政治方针，严肃军纪，所到之处受到老百姓的热烈拥护。而官军虽然收复了山西、陕西的一些地区，但也损失了大量的精锐部队，再也无力同起义军周旋作战了，而且官军军纪废弛，经常以搜剿残匪为名，到处烧杀抢掠，祸害老百姓，老百姓恨之入骨，纷纷起而反抗，拒绝缴纳田赋，逃避兵役，有的还啸聚山林，袭扰明军。

张献忠复反后，利用官军倾力围剿李自成的时机，进占湖北、安徽大部分地区，队伍迅速壮大，然后进军四川，准备以四川为基地，巩固基础，平定全國。

满清同明廷议和以后，一方面抓紧练兵聚饷，为进军中原做准备，另一方面派兵进逼朝鲜，逼迫朝鲜臣服纳贡，安定了自家的后院。

最难过的就是崇祯。农民军的势力已经遍及大半个中國，明廷兵员减少，税基缩减，为了维持政府的运转和军队的开销，不得不一再加重南方各省的田赋，但是“饷加而田日荒，征急而民日少”，越来越多的农民被高额的税赋逼迫得放弃田土，加入到流民的行列中，全國到处田地荒芜，民不聊生，流民四起，盗匪横行。明朝的各级官员也看出局势发展的苗头，纷纷开始给自己找后路，有的越发明目张胆的搜刮民财，准备隐匿起来做富家翁去；有的拥兵自重，作为自己的本钱，准备同各方势力讨价还价；有的开始同起义军秘密的接触，暗中投靠，朝廷已经基本失去了对整体局势的把控能力。大明天朝摇摇欲坠，天下大乱之势已初露端倪。

赵强觉得按现在的趋势，清军很快就会大规模的入侵中原，自己得抓紧时间筹备抗情的事情，他觉得塔山靠近邊境，不利于统筹各方面的事务，于是决定返回京城，静观事态的发展，居中调度一切。他以彩铃儿的名义给洪承畴写信，说如今塔山军校课程已经教完，学校即将解散，另外赵强经年不醒，已经获救无望，所以希望洪承畴帮助向崇祯请旨，免了赵强总监军的虚职，准他回京荣养。洪承畴當即给崇祯上折子，说赵强已然康复无望，关外苦寒之地，不宜生存，请旨让其回京修养。崇祯接到洪承畴的折子，這才想起在关外的冰天雪地里还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赵强，念起赵强的种种好处，加上目前自己江山破碎，四处漏风，身邊没有一个能擎天保驾的赵子龙，心中伤感，竟落下几滴眼泪，他下旨准赵强离任回京，还下旨赏了赵强五千兩银子。

得到了崇祯的旨意，赵强开始着手准备，他写信将自己即将返回特区的消息告诉了尚大勇和田精明，让他们做好准备，然后安排学员们伴成商行里运貨的伙计，分批趕赴通州特区，尚大勇在那里负责接待安置他们。彩铃儿指挥家人收拾家當，还请人特意打造了一辆舒适宽大的马车，作为运送赵强的专车。冷锋挑选了二十名武艺好，信的过的军校学员组成卫队，由炎家三兄弟统领，护送赵强。

這一天是赵强起程回京城的日子，装运赵府的家當细软以及丫鬟婆子们的乘坐的马车一共十五辆，洪承畴派了二百名亲兵护送赵强返回，冷锋和法空和尚左右守护在赵强的轿车兩侧，给赵强趕车的是刚刚奉命趕回来的小山子。塔山城的百姓看到這支车队才知道赵强要返回京城，纷纷奔走相告，聚在街道兩侧含着泪默默的挥手相送。

赵强躺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彩铃儿坐在他身前的椅子上，轿厢封的很严實，窗子也用帘子遮挡着，里面光线有點暗。赵强一年多没有出过家门了，如今终于走了出来，他真想掀起轿帘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但他现在还是个“昏迷不醒”之人，连上车也是被家人用担架抬上去的，所以他还不能露面。队伍出了塔山城，走上了官道，四周人声渐息，只有马蹄得得和车轴吱扭吱扭的声音。

赵强心里兴奋，看到彩铃儿一双玉足就伸在自己脸侧，不禁想起當初他和彩铃儿搬家去特区赴任的路上兩人胡天胡地做爱的情形，顿时色心大动，抄起彩铃儿的脚，手口并用，顺着她的大腿一路抚摩亲吻着向上进攻，彩铃儿先是一惊，跟着被赵强舞弄得情动，不由扭动身子应承着，任他轻薄，只是忍着不敢放声呻吟。

一行人晓行夜宿，半个月后到了特区。田精明、尚大勇见赵强平安返回，都松了口气，秘密将赵强接到特区赵强的府里，赵强考虑到這里离京城很近，自己还不宜抛头露面，所以又重新把自己“圈禁”了起来。

赵强的势力在不断的壮大，但一些问题一直困扰着赵强，让他大伤脑筋，首先是自己目前还是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现在公开复出去主持抗清的事情也妥當，而李刚、尚大勇、田精明他们都是朝廷的官员，处处受到朝廷的辖制，也很难直接去发展武装筹备抗清。另一个问题是自己应该以什麽身份去领导這个组织，如今明廷尚在，自己在名义上还是明朝的官员，如果以此名义来领导部众，恐怕难以服众。如果直接打出自己的旗号，自立为王，那无异于谋反，自己羽翼还未丰满，這样做风险甚大。

赵强左思右想不得要领，他不由得想到了蒋雨泉。自己返回通州特区以后，小山子就将蒋雨泉和高公公秘密接回府里居住。這天晚上赵强用罢晚饭，溜达着去找蒋雨泉，他觉得自己的事情还是应该听听蒋雨泉的意见，這个人在权力斗争方面经验丰富，虽说话直，但是提出的意见往往中肯有见地。赵强进到蒋雨泉的房里，蒋雨泉正歪在炕上闭目养神。一年多没见，蒋雨泉变的越发的苍老，須发皆白，神色憔悴，赵强想到這蒋公公身有残疾，又不能出头露面，秘密住在西山的宅子里，實同圈禁，比自己在塔山城的处境还不如，心中也很怜悯。他冲蒋雨泉行礼问候道：“蒋公公您一向安好，赵强看您来了。”

蒋雨泉抬眼诧异的打量着赵强，突然爆出一阵大笑，说道：“嘎嘎嘎嘎，好小子！好个金蝉脱壳之计，有心机、有城府，咱家果然没有错看了你呀！嘎嘎嘎嘎。”

赵强自行坐下，笑着说道：“嘿嘿，我的這點小伎俩，怎麽能骗的了您老人家呢。”

“恩，不过你的所为还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當初我听说你在锦州大破清军，觉得你没有吸取上次的教训，还在给崇祯小儿卖命，恐怕在劫难逃，后来听说你从马上摔下来，昏迷不醒还真的以为你小子是遭了清人的算计，心里为你不值。原来你小子是使了诈伤的办法骗了崇祯，也骗了全天下的人，這麽长时间没有露出马脚，這份韬晦功夫却也难得。你小子果然是有兩下子。此番你即脱了崇祯的控制，不知下一步作何打算呀？”

蒋雨泉问道。

赵强恭敬的说道：“哦，我正是为此事来向公公讨教。”接着赵强将自己准备称雄自立，筹备抗清的想法详细的说了。

蒋雨泉听着，一会儿點头，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闭目沉思，浑浊的眼中却渐渐的放出光彩。赵强讲完，蒋雨泉默默盯着他足有移时，方才沉声问道：“這些想法你是哪里得来的？”

赵强指着自己的脑袋笑道：“从這里得来的，我整天躲在小院里，望着四方天儿，没事儿瞎琢磨，反正给崇祯卖命没有好结果，还不如自立为王呢。”

蒋雨泉笑道：“嗬嗬，你瞎琢磨的好，想不到你居然有如此高远的志向，可惜你是个太监，不然你能走的比九千岁还远。”

“哦？”

“九千岁當权之时，朝廷虽乱，但根基还在，民心尚存，以九千岁之能，當皇帝虽无不可，但毕竟清议甚大，反对者也多，终归是不敢。如今明廷根基腐朽，民心丧尽，天下已然大乱，倒是起事称雄的大好机会。然你是个太监出身，终归不宜为天下共主，总是要依附旁人方能号令天下，最多也就是个‘九千岁’，這是个死结，乃上天注定。”蒋雨泉默然说道。

“那除了這条还有别的不妥吗？”赵强问道。

“當然还有！”蒋雨泉眉毛一扬，接着说道：“你的想法虽然不错，但真正推行尚有诸多的难处。你想过没有，你靠什麽让天下人追随于你？现在這些人虽同意跟你，但他们都是你的旧部，曾受你大恩，這中间报恩的成分怕要多些。你虽有些本领，也幹成过几件大事，但终究不足以服众，你总比不上李闯那般声望本领吧！除了现在這些人，各路英雄豪杰又凭什麽跟着你，听你的号令，就是现在跟你這些人对你也未必那麽忠心。”

蒋雨泉之言发自肺腑，句句诛心，赵强不由得心服，他恭敬的问道：“即如此，那我该如何行事？愿公公教我。”

蒋雨泉得意的说道：“嘿嘿！困难虽多，這解决起来却也不难。一是要树信。要想办法让别人相信你就是上天授权之天下共主，你一定能成为未来的皇帝，跟着你幹才有前途，才能出将入相，跟着你就能封王侯，享富貴。历代君王无不称自己乃奉天承运，代表天道，皇上自称天子就是這个意思。历朝反叛之人也要说自己是替天行道，就是當年九千岁让各地大修生祠，上表称颂也是如此。大伙认了這条儿才能死心塌地的追随你，實心为你卖命。”

赵强默然點头，蒋雨泉的意思他懂，就是搞點迷信、个人崇拜之类的东西，让众人对自己死心塌地。

“第二要立威。为人君者一定不能心慈手软。升赏杀伐當断则断，对于那些反对你、背叛你的人必須冷酷无情，对于那些忠诚于你之人，就重赏、重用，這样众人就会敬畏你，不敢有反叛之心，你才能令行禁止，行权自如。人皆如此，你想想，崇祯小儿不过一个昏庸无能之辈，那你为什麽对他怕的要死，就因为你的小命攥在他的手里，你的生死荣辱都在他的一念之间，他有這个权！當然他量小猜忌，滥杀忠臣，却是你要留心避讳的。”蒋雨泉道。

這一条赵强也深以为然。

“第三要集权。权力是个好东西，谁都想多得一點，可是放权容易，收回来可就难了，所以你要牢牢把控住。况创世初期，世道纷乱，变数甚多，人心难测，大权决不可旁落，如果底下人自己做大了，难免会生出贰心，趁势作耗。另外给予手下众人的权力要分散而均衡，使他们相互牵制，就无人能向你挑战了。”

赵强點头认同。

蒋雨泉接着说道：“有了上面這三条，你基本上就能掌控住局面，统辖部众了。此外还要对下多施恩义，广植羽翼，最好能建立一支只忠诚于自己的力量，靠他们帮你牢牢看住其他的人。”

這一条建议赵强不太认同，這不是叫自己也建立一个类似东厂之类的组织吗，东厂现在已经是臭名昭着，为世人所厌憎，但他考虑到這蒋雨泉就是过去东厂的首领，所以没好表示反对，也點了點头。

蒋雨泉一番话让赵强有了更深刻的思考，他将蒋公公的话逐条同自己创教的方案进行对照，心里已经有了调整的打算。他起身深深的冲蒋雨泉一揖说道：“公公金玉之言，在下受教了，今后还请公公多多提醒，助晚辈成就一番伟业，他日有成，必不忘公公大恩。”

“嘎嘎嘎嘎，好小子，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當了皇帝，只别忘了给我立快碑，嘎嘎嘎嘎。”蒋雨泉得意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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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五十八章 谋定

辞别了蒋公公，赵强在院子里面散步，思考着如何加快抗清的准备，如今最难办的是自己不能公开发展势力，一方面有朝廷在掣肘，另一方面，现在满清还没有入侵，自己公开以抗清的名义号召民众没有说服力。难就难在清军到底是哪年入侵自己还不知道，自己虽然是现代人转世过来的，学过历史，知道历史发展的大概进程，但是具体到李自成哪年进的北京？满清哪年进的北京，這年代根本就没记住，而且這历史的實际进程是不是和书上写的一致现在也说不清楚。

赵强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脑海里电光闪过一般想起一事，他记起自己曾经看过一篇文章叫《甲申三百年祭》，好象是毛主席写的（實际上是郭沫若先生写的，我们的主角不学无术，所以混淆了），這篇文章是说的李自成进了北京以后骄傲自满，犯了错误，以至于丢了到手的江山，他老人家写這篇文章是为了教育自己的手下，全國解放以后，要戒骄戒躁，不能学李自成。没错！甲申是个年号，李自成就是甲申年进的北京，具体哪个月可就不知道了，李自成也是這一年被满清打败，那吴三桂也是這年反的。想到這些，赵强眼前一亮，他快步到书房，找来历法的书籍查阅，甲申年对应的是崇祯十七年！赵强心里一惊：“唉呦！就是明年，大乱在即，這可有點儿来不及啦！”

第二天，赵强在府里召集尚大勇、田精明、冷锋和顾炎武开会商议对策。众人坐定，赵强一脸深沉，沉声说道：“各位，當今皇上昏庸无能，猜忌成性，滥杀忠臣；朝廷上下贪枳成风，贪官污吏催粮逼饷，搜刮民脂民膏，弄得民不聊生，烽烟四起，天怒人怨，天下大乱在即。而满清在关外厉兵秣马，虎视眈眈，无时不在妄图吞并我大明疆土！我诈伤脱离朝廷，就是为了筹备抗清大计，救民于水火。”赵强开宗明义吐露了自己独树旗帜的决定，众人听了一阵兴奋。

赵强起身，背着手缓缓踱步，说道：“昨日，我偶得一梦，梦中之人向我宣示未来天下的走势。他告诉我说：‘甲申之年，天生乱相，帝星黯落，李闯称王，崇祯横死，大明覆亡，明有叛将，引清犯疆，驱走李闯，据我汉乡，中原逐鹿，满人成皇，天下大乱，百姓遭殃，天降神主，义帜高张，驱除外辱，定國安邦，太平盛世，万民吉祥１

這段话自然是赵强精心编造的，朗朗上口，言之凿凿。他不好解释自己是转世而来，知道历史进程的事情，只好以托梦的方式把事情说出来。而且他受了蒋公公之言的启发，为了树信才這麽说的，大伙现在可能狐疑不信，但将来历史进程证實了自己的说法，威信自然就有了，得自天授的说法到时也必然被大家所接受。

他说的這些，尚大勇等人将信将疑，不过天下大乱，明朝朝廷威在旦夕确是真的。

赵强知道大家会有疑惑，也并不急于解释，转身微笑一下说道：“當然這仅是一梦而已，梦中说的是真是假且不必管他，日后自然会明了。就目前天下之局势，朝廷根基腐朽，已经无力挽回颓势，李自成、张献忠的势力做大已成必然；清廷在关外厉兵秣马，已经对东北的明军形成了绝对的优势，随时可能南下进逼中原，形势十分紧迫，所以我们得抓紧进行抗清的准备。”

赵强侃侃而言，神态自若，仿佛天下大势全都了然于胸，举手投足隐隐显露出领袖的风采，让人心折。

尚大勇抱拳说道：“赵大人，我早就说过，特区民团就是赵家军，我以及特区民团的五千弟兄唯大人之命是从，您说怎麽办，我都决议追随。”

田精明说道：“没说的，我老田也愿意为大人效劳，不过目前情势我们似乎还不宜公开起事，还是先暗中筹备为宜。”

顾炎武说道：“田大人说的没错，我们现在起事时机未到，别说皇上容不得我们，就是李自成等义军也不会愿意让我们自立，同他争天下。”

赵强说道：“没错，我们建立自己的势力是为了抗清，为了天下太平，并不是想同李自成他们争天下，我们反过来还要主动去找李自成，争取和他联手，将来共同抗清。”

尚大勇摇摇头说道：“如今李自成势大，声望如日中天，恐怕容不下我们。”

“所以我们首先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有了實力，不管形势如何变化，我们都能应对自如，现在小山子已经在各地秘密兴建了几个农庄，积攒了不少的物资钱粮，下一步可以着手编练民团了，现在的难处是我们都是朝廷官员，被自己的职份捆住了手脚，发展势力没有一个合适的名义，這恐怕是我们面临的最大的问题了。”赵强说出自己的困惑。

众人一下沉默下来，在座的人中，要说民望，就是赵强最高，可如果赵强现在公开复出号召民众，无异于谋反。而其他人都没有足以号召民众的威望。沉默了一会儿，顾炎武说道：“如今朝廷仍在，我们以官方名义聚众恐怕不妥，搞不好反会被朝廷派去征剿起义军，不如我们以民间的名义，例如成立个什麽教，大人以为如何？”

“教？”赵强脑子里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惊喜的说道：“对呀，我们幹脆成立个民间教派，现在以教的名义发展教众，宣传我们的主张，一旦局势变化，我们就率教众起事，這个办法好！”

尚大勇他们也受了启发，纷纷顺着這个思路提出自己的意见。

既然要立教，就得有个宗旨，赵强开动脑筋琢磨着，自己起事归根结底是想天下太平，那本教的宗旨就该是创太平盛世，如今正逢乱世，百姓渴望太平，用這个宗旨可以凝聚人心，号召民众，天下太平？太平天國！对呀，這个教幹脆就叫太平教！

赵强理了理思路，说道：“各位，我看立教這个办法可行，我们這个教就叫太平教，宗旨就是‘建太平盛世。目前我还不宜出面，我看就请顾先生负责组织，我们几个在暗中协助，我们军校的三十几名学员正好可以作为创教的第一批骨幹，派到各地去发展教众，积蓄力量。另外从学员中挑选幹练忠诚之人到各地农庄去招用训练民团，由冷锋将军负责督办，同时请老田暗中将贸易市场的物资转移到各地的庄子中去。”

田精明说道：“遵命，还有，既然我们手里掌握這一批人才，能不能调给我一些，我把他们安插到各地的钱庄和贸易市场中去，一旦起事，那钱庄和贸易市场的這些东西就全是我们的。”

“好！就這麽办！”赵强说道。

大的思路定了，众人又商议了具体的措施和人事安排。這件大事安排好了，赵强总算松了口气，安心的在府里“养伤”了。

正文2 第59～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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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感危机崇祯帝立储

崇祯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李自成去年挥兵南下控制了湖北广大地区，今年年初，闯匪攻克襄阳，歼瀎官军在南方的主力，队伍得到了空前的发展和壮大。同时李自成在襄阳建立政权，设官分职，改变了长期流窜作战的打法，已经成了和朝廷分庭抗礼的局面。现在李自成又挥军北上，回攻陕西、山西和甘肃，而朝廷在西北只剩孙传庭率领的十余万残兵，根本无力阻止闯匪。张献忠也已经攻占四川大部分州府，进击成都。

崇祯觉得大势不妙，开始着手做后事的打算了。他一方面指令在南京设立小朝廷，仿照朝廷的规制，设立六部九卿，重新委派各级官员，并以南京为指挥中枢，在南方各省编练新军，打算一旦北京呆不下去了，就迁都南京，以长江为依托同李自成抗衡。另外，为了安定民心，以备不测，崇祯决定立储。

崇祯常年劳于政务，不恋后宫，所以膝下子嗣凋零，他先后有过七个儿子，现只留下兩名皇子，一个是丽妃所生的皇三子慈炯，另一个是皇后所生的皇四子慈焕，其他的儿子都已早逝。（注：历史上崇祯共有七子。其中，周皇后生子三人，田貴妃生子四人，崇祯十七年（1644），太子十六岁，皇三子定王慈炯十四岁，皇四子也有十余岁，其余四子已亡。作者为了情节需要，所以這里篡改了历史。）

這一天，崇祯站在南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邊花园里的那几株开满粉花儿的桃树，几只蝴蝶在桃花间翻飞忙碌着，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了，可他的心里却体会不到丝毫的暖意。形势逼迫他立即作出立储的决定，他皱紧眉头，琢磨着自己的這兩个儿子。皇三子慈炯已经四岁，身体健壮，聪明伶俐，但过于顽皮脱佻，而且天性疏散，整日任性胡閙，他出入寝宫不愿意坐轿，却喜欢骑在太监脖子上行走，有时还骑在太监脖子上撒尿，才刚四岁，就学会变着方儿的惩治戏弄宫里的太监、宫女，弄的人人怕他，自己忙于政务无暇管教，丽妃也娇宠着他任他胡为。想到慈炯的顽皮模样，崇祯不由的轻笑：“這孩子即无自己身上沉稳勤勉的影子，又无丽妃身上稳重柔顺的性情，我怎麽生了這麽个儿子呢！呵呵，还是太小，大些就好了。”

崇祯又想到皇四子慈焕，不由的皱紧了眉头。這孩子只有兩岁，因为皇后怀他的时候整日抑郁，茶饭不思，所以此子先天不足，身体孱弱，三天兩头的閙病，到现在还不会走路，话也说不成句。

崇祯走回书案坐下，翻看着朝中大臣的奏折，都是奉旨举荐太子的，朝中阁老重臣大都举荐四子慈焕，理由是四子为皇后所生，母尊子貴，崇祯知道，這是周皇后的父亲周奎在暗中串联所致，自从皇后生了儿子以后，周奎就在为立外孙为太子不遗余力的努力，四处拉拢朝中重臣，为了讨好吴襄父子，不惜将府内的歌妓陈圆圆送给了吴三桂。此事崇祯早有所闻，那陈圆圆是他所恋的女子，却没能得到，不想倒便宜了吴三桂這小子。這崇祯最是小性，他得不到的东西，也不想别人得到！他正在用人之时，不好明着惩治吴三桂，却也不让他好受，吴三桂几番请旨进京都让他找理由给驳了，所以吴三桂去山海关赴任兩年多时间，未曾踏入京城一步。举荐三子慈炯的奏章只有兩份，一个是洪承畴，另一个是卢象升，二人举荐的理由很简单，就是立长不立幼。

崇祯委决不下，起身在书房散步，他打心眼里不愿意立慈焕为太子，他年岁太小，身体虚弱，还没有长成，如果即位，肯定要受皇后的挟制，這皇后性恶歹毒，丝毫没有母仪天下的德行，如何能教育好皇子呢。可立三子慈炯也是不妥，丽妃性情温和，不善诡计，一旦自己西去，丽妃不是皇后的对手，且皇后外援众多，就是纂了皇位也是可能的。可惜那赵强成了沉睡不醒之人，否则凭丽妃是他的旧主，有他在朝中辅助慈炯，制衡周奎等人，就可高枕无忧了。他偶尔想到了赵强，不由又是一阵唏嘘哀叹。

终于崇祯想通了，立太子只是为了稳定朝局，自己才三十几岁，不会那麽快就死了，不管立谁當太子，都有转圜的余地，既然這样，不如就顺应臣心，立慈焕为太子，好让皇后他们這支子朝臣给自己卖命，保住這大明江山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崇祯下旨，封皇四子慈焕为太子，皇三子慈炯为定王。

周皇后见自己的儿子被立为太子，更加的趾高气扬，不可一世，觉得自己总算把那丽妃给比了下去，将来自己的儿子當了皇帝，自己就是太后，一生都可尊貴无比，尽享荣华了。那丽妃却早已没有了這番心思，當初生了儿子以后，她本动过给儿子争储的心思，而且把外援的希望寄托在了赵强的身上，每次听说赵强在外立功的消息，她都兴奋不已，但自从听说赵强受伤昏迷不醒的消息以后，她的這番心思就渐渐的息瀎了。她眼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那活泼顽皮的模样活脱就是一个小小多子，心里越发的思念和记挂赵强，反而对那个整天阴沉愁苦的崇祯生出一丝的厌恶，不愿再兜搭邀宠，偶尔崇祯驾临钟粹宫，她也是找个借口将他支到其他嫔妃那里去。听到皇上立皇四子为太子的消息以后，丽妃反而觉得庆幸，她已经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當什麽皇帝了，因为从崇祯身上她看到當皇帝不是什麽好差使，她只希望儿子能快快樂樂的成长就行了，她甚至幻想着赵强能够醒过来，带着自己和儿子找一个清净的所在，象普通百姓那样过上自由自在的小日子，她知道這终究是梦而已，夜深人静，思及赵强，每每涕泪沾巾。

皇太极一直在关注着明朝國内的局势发展，他没有想到明廷会败的這样快，照這样下去，用不了二年明朝就会亡在李自成手上，一旦李自成坐稳了江山，大清再想逐鹿中原就难了。赵强他们创立太平教，发展自己的势力，這一切的举动也没有逃过皇太极的眼睛，這更加让他感到不安，通过长时间对赵强的跟踪调查，他认为赵强很可能会成为大清统一中原的主要障碍，不能让他有充裕的时间去发展自己的势力。他决定立即发起对关外明军的进攻，为进军中原扫清障碍。

這一天皇太极召开御前会议，商讨对清军的作战事宜。

他坐在御座上冲众人说道：“各位，如今明朝國内大乱之象已现，李自成的势力发展很快，我们进军中原的时机已经到了。明廷境内的主要势力有這麽几个，一是明廷残余的军事力量，主要是锦州的洪承畴、山海关的吴三桂、陕西的孙传庭、还有江南守军左良玉等部，明廷的军队兵力分散，士气低落，将帅无能，打垮他们不难；另一股势力是李自成、张献忠的农民军，他们的势力膨胀的很快，而且他们提出的主张深得民心，军队士气高，战斗力强，這是我们一统中原最主要的敌人；还有一股力量是赵强创立的太平教，他们虽刚刚起步，还没有形成什麽气候，但他们发展的势头很猛，而且赵强這个人诡计多端，才能出众，时日久了，一旦坐大，也很难对付。对這几股势力，我们要采取不同的做法，各个击破，同时要利用和制造他们之间的矛盾，为我们扫平中原减少阻力。各位也都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多铎率先说道：“我看可以先扫平辽西锦州的洪承畴部，這里的明军分散，兵力薄弱，我们只要突然发起攻击，剿瀎這股明军不在话下，微臣请旨率兵收复辽西。”多铎當初是奉皇太极之命故意打败仗退出辽西，一心想找回面子，所以主动请旨出征。

皇太极點头微笑，并不说话。

多尔衮说道：“辽西官军虽处劣势，但洪承畴老奸巨滑，久经沙场，也不可过于轻敌。另外明军吴三桂部几万精锐驻扎在山海关，随时可以驰援锦州，也不可不防。所以我军必須派有力一部绕道进逼山海关，威胁京师，让吴三桂轻易不敢援锦，则辽西之役我军可操胜券。”

皇太极點头笑道：“這话说到點子上了，洪承畴老迈，不愿力战，肯定放弃辽西，固守锦州，到时必然要求朝廷救援或者要求退守山海关。而吴三桂此人首鼠兩端，有拥兵自重之心，必然不愿意救援洪承畴。所以我们进逼山海关威胁京师，就给了吴三桂按兵不动的理由。另外，我们上次放弃辽西，溃不成军，崇祯一定认为清军不堪一击，我们要派人到京师散布谣言，就说洪承畴有降清之意，是故意把辽西送给我们，让崇祯猜忌洪承畴，断了他的归路。洪承畴虽然老迈，但是他对付李自成的农民军很有一套，我们如果能逼迫他归降，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另外，吴三桂這个人我们也要以武力威逼，用高官厚禄利诱，争取让他不与我们为敌。”

范文程说道：“汉人的排外心理很重，一旦投降外族，就被罵为汉奸，名声不好。所以我建议，我们要选择好进军中原的时机，另外我们最好找到一个让汉人能接受的进军的理由，這样就可以争取更多的汉人与我们合作。”

皇太极道：“范先生所言极是，我看李自成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颠覆大明的江山，届时我们以帮助大明剿瀎乱匪的名义进军中原，這样就可以得到明廷残存势力的拥戴，也给這些人一个投降我们的借口，老百姓接受起来也好一些。”

他的意见众人均表示同意。

皇太极接着说道：“這太平教该如何对付呢？据我们的内线报告，太平教的目的就是对抗我们满清，是将我们當作死敌。這太平教颇为可虑呀？”

多尔衮说道：“不错，這赵强行事诡秘，谨慎小心，对于身邊的人控制极严。他个人的防护也做的很好，整天不出府门，还有一支很厉害的卫队保卫，而且有一个武功奇高的老和尚在府里护卫，我们几次派人意图刺杀他，都没有得逞。”

鏊拜说道：“這还不容易，這小太监背着崇祯另搞一套，我们只要把這些宣扬出去，崇祯自然会杀了他，还省得我们动手了。”

范文程说道：“赵强既然已经脱离明廷，妄图自立，恐怕崇祯已经制不了他了，在通州特区的民团就是他所掌握的武装，现在明廷势微，崇祯巴不得重新启用赵强，所以崇祯不会杀他。在大明由于宦官乱政，民怨极大，而且身为太监，不能传世，不能为人主，众人不愿追随，此条似乎可以利用。”

皇太极说道：“不错，赵强此举甚是高明，一邊韬晦，一邊大肆扩张势力，一旦天下大乱，他就要公开树起旗帜对抗我们。不过天下人皆知他是个太监，没有男人那玩意儿，恐没有谁愿意跟着他幹１

“哈哈哈哈”众人一阵得意的狂笑。

皇太极接着说道：“现在他正在大肆扩张势力，我们正好借這个机会，多派人手混进太平教去，作为内应，争取掌握住一些势力，将来为我们平定天下所用。另外，赵强的底细我们还要想办法了解得更清楚些，我看可以派仙儿混到赵强身邊去，范先生，這个事情你去安排。”

“是！”范文程抱拳领命。

会议完了，众人散去，皇太极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忽然感觉一阵心悸，头上不由的冒出冷汗，這些日子以来，這种情况频繁发生，宫中太医说他是劳累所致，希望他能休息静养，皇太极心中叹道：“大清定鼎中原的大计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我怎麽可能安心静养呢？先忍忍吧。”

五天过后，清军二十万大军突然对辽西的明军发起攻击，辽锦战役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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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燃旧情丽妃吐心声

崇祯十六年三月下旬，辽锦战役打响。皇太极命多铎统帅满汉八旗共十五万人马，分三路突袭辽西的明军。多尔衮统满蒙联军五万人马，从西面绕道蒙古进抵松山，截断了锦州至关内的通道，进逼山海关，直接威胁直隶和京城的安全。

明军统帅洪承畴对清军的进攻早有防备，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统兵多年的老帅，自从重回锦州以后，他就洞察到了清军主动放弃辽西的战略意图，随着朝廷不断的从东北抽调兵马赴西北作战，在辽西和锦州的明军仅有十万人，兵力上处于劣势，万般无奈之下，他提出了“集中兵力、固守待援”的应对预案，這个预案就是一旦清军大举来犯，那麽防守辽西、锦西的明军就迅速回撤到锦州，固守孤城，等待朝廷的援军，在必要时放弃锦州，在山海关守军的接应下，退回关内，這样虽然丢了关外的大片领土，却能保存實力，确保京畿的安全。這實际上是他原先制定的“集中兵力，据城固守”策略的翻版，只是以现有的兵力，他只能固守锦州這麽一座孤城了。

清军发起攻击后，辽西、锦西的明军按照预案迅速回撤到锦州，清军只用了不到十天的工夫就占领了辽西大片的地方，由于明军撤退及时，损失不大，清军各个击破明军的战役目标还是落空了，多铎不禁暗自佩服洪承畴老奸巨滑。

锦州城墙高大，又有火炮助战，十万明军据守绰绰有余，清军连续猛攻了三天以后，损兵折将，没有进展，遂改变策略，在锦州城外挖壕筑垒，开始围困锦州。

固守锦州，洪承畴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就是粮食。自从制定了固守锦州的预案以后，他就积极的筹措粮草，以备守城之用，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朝廷的粮饷就开始供给不上，连正常的开销都不够，他只好把在辽西接收的一些林场和矿山卖给塔山军校，利用张晓平和彩玲儿合股的贸易商行采办粮食，這才存积下一些，但這點儿粮食也只够支撑一个月的时间，城中老百姓家中的存粮就更少了，一个月也坚持不了。

洪承畴一方面紧急向朝廷上书，请求朝廷增派援军，同时命令吴三桂进击驻守松山的清军，恢复锦州的粮道。這番举措是目前东北的局面下最合时宜的办法了。可他没有想到，远在京城的崇祯皇帝却不是這样想的。

紫禁城文华殿，崇祯高高的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他正在看洪承畴请求派兵增援的折子，文武大臣们忐忑不安的分班站立在下面，大气儿都不敢出，大殿上鸦雀无声。

“砰”！一只茶杯被狠狠的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大臣们吓的都伏低了身子。

“无能、无耻、昏聩！”崇祯从牙缝里挤出這几个词，然后把手中的奏折使劲的扔到地上，看到洪承畴的报告，他简直被气疯了，他站起身，快步走下御阶，狂躁的在大殿里走着，一个太监正蹲在地上收拾茶杯的碎片，躲闪不及，被崇祯狠狠的一脚踹在肩膀上，翻了三个滚儿，崇祯愤怒的吼道：“滚！”接着他面冲众臣叫道：“不到十天的工夫，关外的大片领土就丧失殆尽，只剩下了锦州這一座孤城，洪承畴居然还有脸向朝廷要救兵，他怎麽会如此的无能！當初赵强只临时接掌部队，不到月余就收复了辽西，打的清军望风而逃，可军队一回到洪承畴手里为何就变的如此不堪一击呢。是洪承畴真的老了，还是赵强有统兵的天才呢！还要朝廷派援兵，援兵在哪？在哪！啊！”

众臣都垂着头不语，近半年来，崇祯经常這样，一旦國事遇到挫折，他就会陷于疯狂之中，随意责罵和惩处大臣，弄得人人自危，无人敢触他的霉头。

崇祯指着杨嗣昌问道：“你告诉朕，援兵在哪？”

杨嗣昌紧皱眉头，苦着脸说道：“回万岁，目前西北军情正紧，實无力抽调兵马支援东北，为今之际只能命令洪承畴死守锦州，或者退守关内。”

“退！退！难道要把整个东北都让满清占了去，你们说，啊！”崇祯怒道。

“皇上圣明。”众臣无话可说，只能用這句敷衍。

“圣明、圣明，你们就会這一句，我要的是办法，对策！你们這帮废物、庸才！”崇祯罵道。他忽然想起赵强来，沮丧的说道：“要是有赵强在，何至于让朕如此难堪，何至于让满清如此猖獗呀！”

众臣被罵，都不服气，心道：“您倒是英明神武，不也没主意吗？赵强是能幹，那你當初幹吗非把他调回来呀。”如今明廷大势已去，众人都看的明白，也都在私下里给自己找退路、找靠山，他们已经对崇祯不抱任何的希望了。

崇祯罵了一会儿，怒气稍平，用缓和一下的语气问道：“列位臣工，东北局势若此，该如何处置呀？”

几名内阁大学士事先都看过洪承畴的奏折，知道他的处境艰难，但是崇祯已经把话说死了，众人只能昧着良心顺着他的思路去建议。

陈绍良出班奏道：“启奏陛下，洪承畴畏敌怯战，丧权失地，拥兵自保，實属不忠不勇，应下旨严责，命其出战，杀退清军，收复失地。”

杨嗣昌也出班奏道：“启奏万岁，兵部接到吴三桂的报告，说洪承畴命他出兵接应，打通粮道，增援锦州，但目前清军大队人马驻扎在松山，随时可能奔袭京师直隶，吴三桂认为，山海关乃京师门户，守军负卫戍京畿安全之责，不宜擅离，否则京城安全会受影响，请陛下明断。”

崇祯说道：“恩，山海关的守军不奉旨不能擅调。”

张秉昆说道：“万岁，目前洪承畴困守锦州，已无力指挥东北全局，微臣以为应另外选人统领东北邊境各镇兵马。”

崇祯想起东厂的一份报告称，现在城中已有传言，说洪承畴看明廷不行了，有意投降满清，所以不战而放弃辽西，是将辽西作为给满清的见面礼。這样的人怎麽能继续统领东北的守军呢。他略加思索然后说道：“内阁拟旨，将锦州以外的东北其他各镇兵马统统划归吴三桂指挥，另外拟旨严责洪承畴消极避战，不思进取，严令他固守锦州，相机反击清军。调兵增援或退回关内之请免议！”

崇祯兩道旨意一下，锦州守军就此陷入了绝境。三个月后，锦州总兵祖寿實在不忍心看着城中的百姓被全部饿死，背着洪承畴率领已经饿得打晃的守城官兵打开了城门，向清军投降。洪承畴拒绝投降，本想拔剑自裁，被手下阻拦，成了清军的俘虏，锦州陷落。后洪承畴被皇太极劝说投降，成了满清的一名要员，此是后话了。

锦州陷落不久，更加沉重的打击又降临到崇祯头上，在這年的夏天，李自成回师陕西，在潼关大破明军，歼瀎西北官军主力近十万人，击毙西北经略大臣孙传庭，攻占了西安、洛阳，杀了福王朱常洵，然后分兵三路，西攻甘肃，迅速夺取了秦陇全境和山西的大部分地区。至此，李自成起义军已控制河南、湖北大部和西北数省，在军事上占了绝对的优势。而大明朝廷在长江以北，山海关以南的广大中原地区，已经没有可以机动调用的军事力量了，大明朝廷已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在這年九月，还发生了一件大事，皇太极积劳成疾，心疾发作，突然死亡，连遗嘱都没有来得及留下，清廷内部经过一番明争暗斗，立皇太极的幼子福临为帝，史称顺治皇帝，庄妃玉儿被尊为太后。兵权在握的亲王多尔衮任摄政王，总理國事，實际上执掌了大清的统治权。

太平教经过這半年多的发展，已经初见成效，正式发展的教众达到三万人，在各地的农庄编练的民团总人数也达到近二万人。

随着太平教势力的扩张，越来越多的明眼人已经从太平教发展轨迹猜到了是赵强在暗中掌控着這股势力，关于赵强复活的传言慢慢传开了。朝中的大臣们也听闻到了這个消息，但没人肯将這个事情向崇祯汇报，反而纷纷私下跑到特区来看望赵强，因为他们清楚：這个“昏迷不醒”的小太监要比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更靠的住。陈绍良、杨光照、张秉昆、杨嗣昌等人一向与赵强交好，更是以探病为由来叙旧情，套近乎，以期将来能得到太平教势力的庇护，就连崇祯最信任的东厂都指挥使李义方和锦衣卫指挥使樊虎都来了。

赵强待在府里装病，开始每當有朝臣来探望时，就得趕紧刮了胡子，躺在床上装样子，實是不胜其烦，后来他想明白了，去他大爺的吧，现在是他们怕我，就是皇上也不能把我怎麽样，我还装什麽死儿呀！他索性不管谁来，一律让彩玲儿在前院挡驾，就说赵强需要静养，不能打扰，却也没人敢勉强。

一天傍晚，赵强吃罢晚饭，在房里看各地来的信函，彩玲儿依偎在他身邊给他打着扇子，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這时候，小山子进来禀报，说是珠儿奉娘娘懿旨来探望赵强了，还带了一个随从，正在前院候着。這珠儿和彩铃儿亲如姐妹，又和赵强交好，不见是不行的。彩铃儿看了一眼赵强，然后吩咐把珠儿请到内院儿来，她推了赵强一把，调笑着说道：“主子可还惦记着你呢，派了珠儿来看你，我看你还是再装会儿蒜吧，唉，珠儿這丫头是个没心没肺的，把你當了自家哥哥一般，一哭起来让人心紧的慌，唉！”

赵强也觉无奈，转身躺到炕上，彩铃儿趕紧帮着盖了被子，在他身邊坐了，心里酝酿着感情，装出一副悲戚的样子，赵强见了，差點笑出声儿来。不一会小山子领着珠儿进来了，后邊还跟着一个妇人，却用纱巾蒙了脸。小山子退出去以后，珠儿拉住彩玲儿的手说道：“彩铃儿姐，你看谁来了。”

那妇人摘了面纱，彩铃儿定睛一看，来的竟然是丽妃娘娘！慌的趕紧跪倒说道：“啊？是娘娘来了，彩铃儿给娘娘请安。”

丽妃柔声说道：“起来吧，自家人不必拘礼。”

“是。”彩铃儿起身，诧异的问道：“娘娘您怎麽来了？哦，您快请安坐，我给您去泡茶。”

丽妃见彩玲儿还念及旧情，甚感欣慰，微笑说道：“几年没见，你倒是出落的越来越水灵了。我這是借着省亲的机会，偷偷过来看看你们，唉！”她说你们，自然是包括赵强了。

几人一齐转头去看躺在炕上的赵强，赵强躺在那里，双目紧闭，头发凌乱，面色苍白。丽妃经有兩年多没有见过赵强了，看着這个曾和自己偷情恩爱，机灵幽默的小多子，如今成了這般模样，泪水一下子模糊了双眼，她缓缓起身，到了赵强身前，坐在凳子上，忘情的轻轻拉起赵强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彩铃儿见状，知道丽妃对赵强旧情难忘，她心里感激丽妃对自己的恩情，越发觉得丽妃可怜，在身邊轻声说道：“娘娘，您且在這里安坐，我和珠儿去小厨房给您准备夜宵去。”见丽妃无语，彩铃儿领着珠儿出了房间，把房门轻轻掩好。

珠儿不明就里，傻楞楞的跟着彩铃儿到了隔壁。

這邊儿丽妃对着赵强柔声的叙说着自己的心事，崇祯的冷漠无情，宫中的孤苦冷清，皇后仗势排挤，对赵强的思念牵挂，所有的苦情都一股脑的倾诉出来。诉完了苦，丽妃轻轻的把头俯在赵强胸前，含泪说道：“小多子，你知道吗，我们的儿子已经四岁了，长的可结實可漂亮了，模样像你，只是顽皮胡閙，這脾性怕也随了你，整天骑在太监头上走路，说是要當大将军去打仗，却没人管的了他，我说他也是不听，想打他又下不去手，這麽下去可怎麽得了。你要是好好的，帮我去管教他，八成他还会怕些。现如今，宫里宫外的已经是乱了，大家都在找靠山，皇上是指望不上的，可你如今這个样子，我们娘俩可去指靠谁呀！”丽妃邊哭邊诉，泪水打湿了赵强的前襟。

赵强躺在那里，听着丽妃的哭诉，内心也是翻腾不已，开始还能忍耐，可听到丽妃说起“我们的儿子”，心里一震，他现在已经成熟了许多，略一思量，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原来丽妃生的那个孩子是自己的，怪不得那次一见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呢。他再也不忍心装下去了，张开眼，伸出双手轻轻的搂住胸前的丽妃。

丽妃吃了一惊，抬头看到赵强已经张开了眼睛，惊喜的说道：“小多子，你、你醒了！”

赵强伸手抚摩着丽妃的脸庞，动情的说道：“我本就没有昏迷，我是装的。可见到你，听你说起我们有了儿子，我不忍心装下去了。”

“啊！你骗的我好苦！”丽妃一时不知该说什麽，所有的愁苦担心仿佛一下子都没有了，她在赵强肩头狠狠的打了一拳，然后纵身扑进赵强的怀里。

兩人久别重逢，旧情复燃，那丽妃是久旱之身，赵强也是情动难抑，幹柴烈火做在一处，甚是欢畅疯狂，待云收雨毕，那丽妃已是香汗淋漓，如犁花带雨一般娇艳，兩人搂在一处，互诉别情，说道情浓之处，自然又云雨重施，赵强自习练小无相功以后，体质也是强壮异常，竟是说说做做，一夜未歇。

他们二人恣意忘情之中，自然要生出不小的动静来，彩铃儿和珠儿在隔壁也隐隐听到了。珠儿奇道：“哎，隔壁什麽声音呀？丽妃不会有事儿吧？要不就是小多子哥哥醒了吧？咱们过去看看，待会儿娘娘还得回去呢。”

彩铃儿听了隔壁的动静，自然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心里正在犯酸，听了珠儿的话，不由脸红着说道：“去你的，小孩子家什麽都不懂。娘娘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让她多待一会儿吧，唉，娘娘也是个苦命的。”她想到丽妃整日在宫中孤苦无依过着守活寡一般的日子，也怪可怜的，全當自己是发回善心吧，好在就是這一回，這麽想着，心里不由的平复了一些。她安排珠儿先睡下，自己支着脑袋守在隔壁，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钟粹宫自己當值的日子一般。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丽妃就辞别了赵强，由彩铃儿送了出府，那丽妃将赵强占了一夜，见到彩铃儿不免有些害羞和歉意，彩铃儿却觉得挑明了這一层儿关系，兩人之间的主仆之分也就没有那麽深了，反倒有了一丝亲近之感。那珠儿还不懂人事，睡眼惺忪的跟着，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麽事情。

彩玲送走了丽妃，见天色尚早，回身到了赵强房里，见赵强正赤着身子仰躺在炕上，已经睡了，显是累的不善，她想起昨晚之事，心中那股醋劲儿不由的翻腾起来，款步走到炕邊，伸手在赵强腿上使劲掐了一把，赵强吃疼，咧嘴叫了一声，已是醒了，见是彩铃儿，知她是吃醋了，心虚的说道：“夫人来了，這个，昨天晚上你跑哪去了？也不来救我，這娘娘哭的凄惶，我心有不忍，才這个、這个，你要是在的话，那就、那就這个——”

彩铃儿嘲弄的看着赵强，说道：“哼！你说的好听，心里巴不得我永远不回来呢！要不然你昨晚生龙活虎了一夜，怎麽我来了，你就真个太监啦。”说着，伸手在赵强那话上轻轻一弹。

赵强被她逗得性起，坏笑着说道：“嘿嘿，我说呢，趕情夫人是惦记着這个，老爺我是铁打的，什麽时候太监过呀。”说着手伸进彩铃儿的小衣里面撮弄。

彩铃儿腻声说道：“你是铁打的，那我就是那打铁的，再硬的铁我也化了它。”

兩人说笑着做在一处，赵强对彩铃儿也心有歉疚，打起精神把她伺候得舒爽伏帖這才收手。

正文2 第6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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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俪儿

东北被满清占领以后，大批的汉民被迫离开家乡逃到关内，直隶、山东這些地方到处是逃难的灾民。通州特区繁华富足，自然成了灾民们逃难的理想场所。赵强一面安排人设粥厂搭帐篷设法安置灾民，一面指示尚大勇趁這个机会扩大民团的编制，招收精壮的人员加入，很快，特区民团的人数就超过了一万人。即使如此，还是有大批的灾民滞留在特区，每天都聚在码头空置貨场上找活计。特区来往的商户很多，需要人手的就到貨场上去选人，渐渐的码头貨场形成了一个劳务市场。

赵强越来越忙，彩铃儿也觉得府里人手不够，這一天，她带着兩个家人来到貨场想选几个人到府里帮工。貨场里到处都是灾民，或蹲或坐或站，都抻着脖子四下张望寻找雇主，偶有被挑中的，则欢天喜地的背着行李，跟自己的家人乡党告别，然后跟着雇主走了。那些来选人的客商则在人群里来回走着，四处寻看，如同在瓜地里挑选熟透的西瓜一般。

彩铃儿也四下踅摸着，不过她选人的标准特别，就是一定要找落难之人，這是她和赵强一起商量过的，他们认为选择落难之人就等于救了人家，這样的人才会知情感恩，对主人忠心。在貨场西邊，围着一堆人，指指點點好象在议论着什麽，彩铃好奇，分开众人，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个女子跪在當地，手中打了个牌儿，上面写着“卖身救父”，這女子年纪也不大，体形苗条，只是蓬头垢面的多日没有梳洗过，左脸颊上有一块大疤，看上去很不舒服，女子身邊躺着一个老汉，穿着还算齐整，只是面色通红，呼吸急促，嘴角淌着谗水，看上去病的不轻。众人都站在那里议论着，说什麽的都有，那女子怯怯的用眼睛打量着围观的人群，眼睛里露出急切的目光。這时候，站在彩铃身邊的一个中年人叹了口气说道：“這丫头真是可怜，這麽小岁数，家让鞑子给烧了，她娘也让靼子给杀了，這爺儿俩好容易逃出来，又成了這样，唉！真是背兴呀。”

彩铃儿扭头向那中年人问道：“這丫头你认识？”

“认识，他叫俪儿，他爹是个教书的，我们一个村的，這不我们几个都是一个村的，可我们都是穷人，想帮忙也帮不上，看着幹着急罢了。”中年人说道，旁邊几个人也點头。其中一人说道：“我看這位太太是个好人，您就发发善心，救救這父女俩吧。”

“是呀，是呀！您就发发善心吧。”其他几人也起哄似的说道。

彩铃儿正想发话，那女子听了大伙的话，也发现了彩铃儿，起身趕到彩铃儿身前，扑通跪倒说道：“太太，您就救救我爹吧，我求您了，我把自己卖给您，我什麽活儿都会幹，什麽苦都能吃，只求救活了我爹１旁邊众人也都跟着给求情。

彩铃儿是个善性人，如何经得起這个场面儿，趕紧俯身把那女子掺起来，说道：“好了，丫头，這事我应下了，你就跟我回府，断委屈不了你们父女。”她转身冲随从吩咐道：“去，找辆车来，趕紧把這老伯送去大夫那里医治。”

“是。”随从转身去了。不一会儿找来马车把老汉拉走了，彩铃儿這才带着俪儿回了府。

到了下午，彩铃儿睡醒了午觉，一个丫鬟带着俪儿进来了，彩铃儿顿时感觉眼前一亮，只见那俪儿梳洗打扮以后象变了个人儿似的，粉面红唇，柳眉杏眼，身体匀称窈窕，竟然是个美人坯子，脸上那快疤也不见了。

俪儿给彩铃儿道了万福，脆声说道：“俪儿给夫人请安，多谢夫人搭救父亲，又收留了我们父女，俪儿愿意在這儿伺候夫人，请夫人给我安排下差使。”

彩铃儿出神的盯着俪儿，疑惑的问道：“俪儿，你、你脸上那快疤怎麽没了？”

俪儿一笑说道：“启禀夫人，那快疤原是假的，俪儿是一女子，沿途逃难路途遥远，怕遇到歹人起了坏心，這才想了這个办法。”

“哦，是這麽回事儿呀，兵荒马乱的世道，小心些也是该當的。你给别人家做过帮工吗？”彩铃儿问道。

“帮工倒是没做过，不过我从小就帮父亲整理书本笔墨，伺候家里人汤汤水水的也没有出过什麽差错，针线上也会一些，夫人尽管分派活计，不会的我可以学。”俪儿说道。

“哦。”彩铃儿點头思考着。彩铃儿心思细腻，這府里的丫鬟婆子都是长相平平，老實巴交之人，为的是怕赵强招惹下人，弄出事来，如今她见俪儿生的如此艳丽，觉得不妥，但是已经答应收留了，也不好反悔。自从兰汀走后，赵强的饮食起居都是自己一个人伺候，她确實忙不过来，這俪儿知书懂礼，人也伶俐，倒是个帮手，不过她要是到了赵强身邊，恐怕自家老爺要把持不住自己。想到這些，彩铃儿淡淡说道：“這府里几处都缺人手，不如這样吧，你就先到厨房帮几天厨，过后有合适的差使我再给你调换。”

“谢夫人。”俪儿施礼欢喜的去了。

彩铃儿心下琢磨，這丫头在府里甚是扎眼，保不齐哪天就让赵强给瞧见了，不如想办法把這丫头许了人家，赵强可就没辙了，对，就這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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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未雨绸缪

崇祯十七年(1644年)正月初一，李自成正式在西安建國，國号大顺。他封牛金星为天佑殿大学士，宋献策为军师，刘宗敏为大将军，李岩为制将军，增置六府尚书，仿明制建立起了全套政治机构。

张献忠也于這年年初占领成都，宣布为帝，定國号为大西，称成都为西京，正式建立大西政权。

這年正月上旬，李自成亲统主力大军二十万，誓师东征，目标直指京师，拉开了彻底推翻大明王朝的序幕。起义军对外宣布“三年免征，一民不杀”，“不杀人，不爱财，不奸淫，不抢掠，平买平卖，蠲免钱粮”，這些口号受到沿途老百姓的热烈欢迎，起义军一路势如破竹，锐不可挡，明朝的各级官府和守军望风而逃，明廷统治土崩瓦解，崇祯皇帝的末日就要来了。

北京城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王公大臣、富商貴族们要麽向南方搬家逃走，要麽到处转移隐匿财产，安排家小南迁，连宫里的嫔妃、太监们也纷纷收拾细软，准备逃命。一些朝臣见明廷大势已去，有的挂冠而去，有的暗中给起义军写了降书，准备作为内应，还有一部分则逃到特区，希图受到民团的庇护。

崇祯皇帝已经成了孤家寡人，他还坚持每天上朝理政，可如今他的政令已经不出京师，各地督抚闻风观望，已经不听他的招呼了，每次上殿连朝臣都召集不齐。崇祯眼见半壁河山沦丧，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无颜再苟且偷生，他拒绝了朝臣提出的迁都的提议，决意要与京城共存亡。

崇祯下旨命各地守军进京勤王，准备做困兽之斗，可是除了山西总督卢象升奉命带八千山西营铁骑应召外，其他各镇兵马以及近在咫尺的吴三桂均找出理由来拖延，无奈之下，崇祯任命卢象升为直隶总督兼京城中军都元帅，统领直隶京畿的所有驻军，准备抵御李自成的进攻。为了使大明不断了香火，崇祯将皇太子慈焕被送入周奎府中，将皇三子慈炯安排至卢象升府中，吩咐他们一旦北京城破，就保护兩位皇子分别突围，到南京去接掌皇位。

面对即将到来的变局，赵强召集尚大勇等人商议对策，這次会议除了原有的几个核心人员外，炎龙、小山子等人也参加了。

大堂里，众人分坐在兩侧，神情肃穆的盯着居中而坐的赵强，等着他训示。就在一年前，赵强说出了上天托梦一事，當时众人心存疑惑，但刚刚进入甲申之年的第一天，“帝星黯落，李闯称王”這一条就应验了，按目前的局势，“崇祯横死，大明覆亡”這一条也是即将要发生的了，大家不由的都信實了赵强所说的上天托梦一事，他在众人眼里变的更加高深莫测了。

赵强咳嗽一声开始讲话了：“诸位，李自成统兵直奔京师而来，北京城是保不住的，大明瀎亡也指日可待，天下大乱之势已成，太平教继续在北方发展已经不可能了，必須考虑下一步的策略，我们该如何应对变局，想请各位说说想法。”

尚大勇抱拳说道：“大人，如今皇上任命卢象升为帅，统辖京师的守军，我们民团和通州的驻军也在其麾下，如果李自成攻打北京，我们是管还是不管？”

這个问题其實也是赵强一直感到为难的事情。李自成兵势强大，自己這點人马抵不过起义军，赵强从内心里也不想和李自成直接起冲突，毕竟李自成现在还是深得民心的。但现在直接撤走时机还未到，更主要的是，自己的儿子和丽妃在北京城里，必須要去设法营救。

田精明说道：“如今，李自成的军队很快就要打到北京了，我们在特区的物资需要事先运走，以免在战乱中损毁失散了。”

冷锋说道：“崇祯昏庸无道，民心尽失，我们不能再为他卖命，再说，按照大人的预示，北京城破、崇祯横死是上天注定，我们想保也保不了。我们幹脆现在就直接撤走算了。”顾炎武、田精明也都點头认可。

赵强不好跟大家说想救丽妃和儿子的事情，毕竟偷皇上的老婆，还生了个儿子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他起身围着大堂转了一圈，想好了说辞，然后坐下说道：“我们成立太平教是为了创太平盛世，既没有同朝廷反目，也不想同李自成为敌，我们的主要敌人应该是满清。我们要想发展和保存自己的势力，那必須得到老百姓的拥护。”

“如果我们现在撤走，那就等于公开反了，我们撤到哪去？南方各省毕竟还是大明朝廷的天下，能容下我们這些反贼吗？往西去是李自成的天下，那李自成已经称王，能容许我们在他的地盘存活发展吗？再说我们一撤，朝廷会把北京城陷落的罪名儿落到我们头上，满天下老百姓虽不拥戴朝廷，但是对我们也会瞧不起，你们琢磨一下是不是這个理？”

众人顺着他的思路一想，还真是，李自成一路东进，官军不管是逃是降，都让别人看不起。众人不由纷纷點头。

赵强看自己话奏效了，接着说道：“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公开的撤走，但是要做好撤走的准备。李自成从西而来，必定谴主力从西面先进攻北京，并分兵从南北兩侧和东面包围京城，我们在北京以东，到时只要稍微阻滞一下，一旦城破，我们趁机撤走也就是了。另外李自成的队伍里也有我们太平教的弟兄，可以通过他们给李自成梢个信，就说特区守军不想与李自成为敌，到时会自行撤走，也请他网开一面就是了，将来说不定我们还要联手抗清呢。”

顾炎武说道：“我们在李自成的部队里是秘密的发展教众，让他们去稍信说不定会引起李自成的怀疑。我想还是应该以大人的名义给李自成写信，表明我们态度的好。”

赵强點头认同。

经过一番研究，会议决定将太平教的势力集中到南方发展，将北方各省的物资和民团集中调往武昌，一旦清军入侵，就正式组建军队。让顾炎武以赵强的名义给李自成写信，表明赞同李自成现在的主张，愿意同他合作。另外申明关外满清的潜在威胁，希望引起李自成的重视，并表示一旦清军入侵，将与李自成联手共同抗击清军。会议决定通知各地的教众做好应变的准备。

几日后，给李自成送信的特使回来了，结果却是令众人大失所望。

如今的李自成已经占据了北方大部分地区，有骑兵六十万，步兵四十万，麾下猛将如云，谋臣众多，已经成为天下實力最为强大的势力。此番他亲率二十万精锐东进，一路之上高歌猛进，催枯拉朽一般将明廷的残余势力摧毁，明廷各地守军纷纷投降，沿途更是受到百姓的拥戴，他自信這大明江山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不免滋生了骄傲自满的情绪，根本就不把明廷残余的势力放在眼里。

那信使回来后，对赵强和尚大勇等人详细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那一天，李自成正在帐中同众将议事，中军来报，说天平教谴使前来送信。太平教的事情李自成和农民军诸将也了解一些，但都没有太放在心上，以为那不过是借着迷信搞的什麽香堂、帮会之类的组织。

信使进了大帐，讲明来意，然后将赵强的信恭恭敬敬的递送上去，李自成默默的把信看完，突然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他起身用手抖着那信冲众将说道：“各位，這信居然是那个在东北打过胜仗，后来被摔傻了的小太监的信。你们猜他要幹吗？”

众将也都跟着哄笑，有人搭言说道：“那还用猜，肯定是想投了大王。”“我们要个太监幹吗用啊，幹脆等大王在北京登基做了皇上，让這小子给我们讲故事，给大伙儿解解闷吧，哈哈哈哈。”

那信使听众人如此折辱赵强，心里有气，但重任在肩，只低头沉默不语。

那李自成走下台阶，将信递给身邊的谋臣们传看，然后用蔑视的语气说道：“如果他是诚心来降，我念他没有做过太多恶事，还抵抗过鞑子，或许可以留他一条狗命。可他居然大言不惭的要我跟他联手合作，真是痴心妄想之极。还有那个尚大勇，當初在西北就是我们的死敌，杀了我们不少的兄弟，這样的人，别说合作，就是来降，我众家兄弟能答应吗？”

“不能！宦官祸國殃民，没一个好东西，只会溜須拍马，欺压百姓。”

“那姓尚的更不能留，當初在潼关就数他杀我们的兄弟最多！杀！杀！”

众人纷纷表态。

李自成接着说道：“至于说关外的满清更是不足为惧。他们偏居一隅，弹丸之地，虽然凶蛮，但全族加在一起能有多少人？我大汉百姓是他的千倍、万倍，每人吐口唾沫就能淹死他，我大顺拥兵百万，清人胆敢来犯，我就起兵踏平他的老巢。小太监居然拿這个来唬我，真是荒谬昏孛。”

這时候，制将军李岩已经看过了信，他當年化名李友，曾经被赵强救过性命，所以对赵强的事情比较留意，知道赵强也不是好惹的，如今看李自成显然要把赵强至于死地，有心调和，于是说道：“大王，這赵强虽然年轻，可曾经兩次打败过清军，而且在明廷也算是个能臣，實是个可用之才，我建议不如说降此人，为大王所用岂不更好吗。”

這李岩曾是李自成最为倚重的谋臣，當年李岩趁北方大旱积极发展几省的农民暴动，为李自成再次东山再起打下基础，而且李岩提出的“均田免粮”等安民的措施如今看来确實是收到了奇效，得到了老百姓的拥护。不过，最近李自成看李岩已经越来越不顺眼了，他觉得李岩自恃有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经常提出与自己相左的意见，来表现他的能耐，而且牛金星私下对自己说起，军中已有人传言，说李自成之所以能得天下，功劳有多一半是李岩的。现在李自成见李岩又发表不同的意见，心中不满，忿忿的想道：“你果然又跳出来了，就算你是诸葛亮，我闯王可不是刘阿斗，怎会任你摆布！”

李自成斜了一眼李岩说道：“哼哼！制将军此言差矣。赵强如果诚心投降，幹吗要说跟我们合作？如果真想除暴安民，那直接投奔我们义军就是了，幹吗非要成立个什麽教？他或许有點本事，但是我们大顺朝就没有能人了吗？没有能人我们怎麽打败的明朝？那尚大勇是屠杀我们起义军的侩子手，你让我去同他合作！我怎麽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又怎麽能安抚這麽多将士？這天下是众家兄弟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不是我李自成一个人的，更不是其他什麽人的。我知道，這个小太监當初曾经救过你的命，但也不能因私废公，伤了我们這麽多弟兄的心呐。”

李自成一通编排让李岩如芒刺在背一般难受，他绷不住了，趕紧跪倒在地说道：“大王教训的是，李岩是一时糊涂才出此言，我受大王知遇之恩，决不敢因私废公，坏了大王的军心。”

李自成见李岩认错，也就释然了，扶起他说道：“诶，兄弟快快请起，你我众人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何必多礼，我知道你只是无心之言，再说那小太监救过你的命，你为他求情也是人之常情吗。”他转过头冲太平教使臣扬声说道：“你回去告诉那小太监，要诚心来降，就备好五十万兩银子，作为晋见之礼，带着手下来投，我看在李岩兄弟的面上可以饶他不死，不然，就让他洗幹净脖子，等着挨刀吧！滚１

——

在赵强府中大堂，使臣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经过讲了，大堂鸦雀无声，众人都沉默不语，心中什麽想法都有。

赵强听了，心道：“看来當初皇太极分析的很对，這李自成果然只是一个草莽枭雄，不足以成大事。”他缓缓言道：“既然如此，恐怕我们与李自成难免有一战。不过我们不能硬拼，一旦大顺军来袭，我们在兩邊稍微阻击一下，然后迅速撤离就是了。如今李自成势大，看不起我们也是预料中的事情，大家不必在意。”

尚大勇愤愤说道：“當初我在西北剿匪确實是杀了他们不少人，但當时是各为其主，既然他们记仇，罢了，我也不求他们，将来在战场之上还说不定谁輸谁赢呢。”

顾炎武也道：“没错，我观李自成的为人，只是靠一时之勇打天下，没有雄主的胸怀气量，這样的人成不了霸业，不同他联手也没什麽大碍。”

赵强笑道：“不过這次谴使送信还是有收获的，起码我知道了李自成帐下的那个李岩就是我當初在兖州救下的那个李友，此人有些本事，现在已明显与李自成不和，说不定将来可以为我所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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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六十三章 复出

李自成的农民军渐渐逼近京师，形势危急，卢象升临危受命负责统带卫戍京师的部队，但手里的兵却少的可怜，除了自己统带的山西兵马八千余人外，京师还有三大营和锦衣卫七万人马，其余分散在京郊的守备兵马尚有兩万余人，总共加在一起不过十万人，而且除了自己的山西营和锦衣卫有些战斗力以外，其他各路人马都是兵无斗志，将有异心，根本无法抵挡李自成的二十万威武之师。无奈之中，卢象升想起了特区的民团，民团的战斗力和尚大勇的威猛他是见识过的，而且他还听闻，说赵强已经苏醒，正在特区修养，于是他提出到通州阅兵，目的是想会会赵强和尚大勇，希望动员他们和自己携手抗御李自成。

赵强料到卢象升会打特区民团的主意，所以早就和尚大勇商议好了对策。這一天，卢象升带着几名亲兵护卫来到特区，尚大勇带领通州和民团的将佐们亲自迎接。兩人见礼问候，卢象升闻到尚大勇身上有浓重的酒气，不由得皱眉。众人簇拥着卢象升到了校场，民团的士兵已经在操场上等候，只见這些士兵大都坐在地上，个个蔫头耷脑没有精神。尚大勇陪着卢象升上了阅兵台，冲下面大声叫着：“弟兄们，你们给我听好了，现在卢大帅前来阅兵啦，你们给老子好好的表现，表现的好，今晚我请大伙儿喝酒，表现不好，都给我回家抱孩子去。”

士兵们一阵哄笑，然后纷纷起身整队，随着一名官佐的号令，民团的士兵们开始操练起来了，但這些士兵显然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手里拿着兵器好象是挥舞着自家的锄头，阵型的演练也是一窝蜂的东跑西窜，卢象升眉头紧锁，只看了一会儿，就怒冲冲的下台往外走，尚大勇跟在他的身后，还傻呵呵的问着：“大帅，您看我们民团练的还行吧？”

卢象升沉着脸走进民团的中军大堂，兩人坐下。卢象升冲尚大勇怒道：“尚将军，你们民团的實力我是了解的，你何苦如此来糊弄本帅！”

尚大勇一脸无辜的说道：“哎！大帅何出此言啊？這些民团原本可都是地里的庄稼汉，能聚拢在這里听号令已经不错了。不错，當初我们民团是有實力，可您见识过的那支队伍已经连锅给端到山海关去了，這可是皇上的旨意呀。”

“這个事情我知道，可是已经兩年过去了，新招的民团這麽长的时间难道就练成這样吗？”卢象升质问道。

尚大勇梗着脖子说道：“大帅有所不知，當初那支民团是赵大人、李刚和我一起练出来的，现在呢，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了。再说當初组建民团，说好了是保卫特区，大伙都愿意参加，幹劲也高，可皇上一道旨意都给调到邊关去了，這再招人可就困难了。這是民团，不拿朝廷的粮饷，我凭什麽硬让大伙参加呀。说句掉脑袋的话，當初赵大人倒是练好了民团，还打退了清军，结果怎麽样，调回宫里當太监去了，我要是练好了民团，不定把我塞到哪去填馅儿呢！哼！”

卢象升明白尚大勇的意思，其實當初崇祯解了赵强的兵权，调他回宫當总管，自己也是有看法的，如今报应来了，摊上這麽一位主子，能有什麽办法呀？“唉！”卢象升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打心里冒出一股凉气，双目一闭，满脸愁苦。半晌，他睁开双目问道：“赵大人在哪里，我想见见他。”

尚大勇毫不迟疑的说道：“行，我陪您到赵府去。”

尚大勇陪着卢象升到了赵府，家人直接把他们请到内宅的书房。一进门，只见赵强手摇折扇，立在门邊，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哪里象一个久病在床之人！卢象升吃惊的看着赵强，赵强见状，笑道：“卢大帅别来无恙啊。”

卢象升指着赵强说道：“你、你真的已经醒过来啦！”

“哈哈哈哈。”赵强笑了，说道：“我是早就醒过来啦，可惜大帅还是至今未醒啊。”

“哦，此话怎讲？”卢象升疑惑的问道。

“大帅请坐。”赵强请卢象升入坐，接着说道：“我猜大帅此来，是想看看民团的情况，希冀借助民团之力助大帅共同守城，可是如此呀？”

“正是如此。不过此番前来，我深失所望，此民团非彼民团，不可同日而语啦。”卢象升无奈的摇头说道。

赵强笑道：“呵呵，敢问大帅，即便此民团是彼民团，您又有几成把握能守住北京？即便真的守住北京，大帅又當如何？”

“這个？實话说，一成把握也没有，至于真的守住了会怎样，我却连想也没想过。卢某世受國恩，既然圣上谴我为将，我自當尽力而为，略尽人事，一死以报皇恩就是了。”卢象升说道。

赵强慨然说道：“所以我说大人仍在梦中呀。李自成现统雄兵二十万奔袭京师，而吴三桂拥数万精兵驻守山海关，迟迟不肯回援京师，隔山观望，山东驻军也没有奉旨进京勤王，在京城的满朝文武、守军官兵不定有多少人正打算着李自成来后开城投降以邀功，如此情势，京城是无论如何也守不住的。皇上猜忌成性，倒行逆施，已经民心丧尽，就是他自己也知道性命不保，否则幹吗要将太子和皇子藏到大臣家里去，让你们保护突围呢。所以，我劝大帅不要做此徒劳之举，空效愚忠，平白丢了性命，也于事无补。”

卢象升迟疑说道：“那依赵大人的意思，我當如何呢？”

赵强说道：“我知皇上已经把三皇子送入大人府中，此为托孤之任，大帅应以保护幼主之责为重，一旦闯匪破城，就保护幼主突围，只要能为大明留下一分血脉，也算对得起皇上了。”

卢象升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说道：“赵大人言之有理，我蒙昧之中居然忘了此节，既如此，还希望大人援手，协助我一起救护幼主。”

赵强笑道：“這个自然。我建议大帅将本部兵马调至城东驻守，闯匪来犯，必从西邊先行进攻，一旦城破，大帅保护幼主从城东突围，尚将军领通州驻军和民团在兩侧阻击闯匪，接应大帅从通州转道向南撤离，到了山东境内，自然就安全了。”

“好！就依大人安排。”卢象升击掌说道。

赵强见卢象升答应出力保护三皇子，也就是自己的儿子突围，心里塌實下来，他想起丽妃，不由问道：“对了，大帅，不知道皇上对于宫里的皇后以及其他嫔妃的撤离是否做了安排呀？”

卢象升摇头道：“不曾安排，看皇上的意思，是想让這些嫔妃给他一起陪葬了。”

“啧、啧！這个可不太妥當了。大帅你想啊，我们虽然救了幼主，但是如果不救他的亲生母亲，恐怕以后问起来，我们不好交代，我想那皇后倒也罢了，其父周奎势大，到时肯定会施力相救，而三皇子之生母丽妃娘娘却无人搭救，我想不如好事做到家，连同娘娘一并救了，让他们母子团聚，更好些吧？”赵强说道。

“這个——”卢象升沉吟着说道：“此事却不大好办，一方面有皇上的旨意在那里，另外我乃外臣，如何能进到大内去寻人呢，如果领兵去救，實同谋反，這可有點为难了。”

赵强琢磨了一下，觉得让卢象升去救丽妃确實比较勉强，他犹豫一下说道：“既然如此，到时我进城去救娘娘，我原就是宫里的总管，进去应该不难。”

“太好了！如大人能够进城助我，我无忧矣。”卢象升高兴的握住赵强的手——

李自成的农民军逼近京城，赵强觉得自己复出的时机已经成熟了，他正式对外宣布自己已经痊愈，并公开出来主持太平教的事务。

這一天，赵强吃罢早饭，想一个人出府去民团驻地转转，他出了内院，走到前院屏风拐角处，忽然从屏风前面转出一个女子，手中端了个汤盆，正好迎面撞上赵强，赵强一闪身，那女子为了躲避赵强也是将身一扭，一下子倒在地上，汤盆也摔在地上，赵强趕紧俯身将那女子扶起，一看之下，不由眼前一亮，心下惊叹：“我府中居然有這麽漂亮的女子，我怎麽从没有见过。”他抓住那女子的手一时竟忘了放开。那女子正是彩铃儿前些日子收到府里的丫鬟俪儿，俪儿仿佛被惊吓住了，眼神慌乱，身体瑟缩着，不知所措的望着赵强，结结巴巴的说道：“对不起，老爺，俪儿不是有意冒犯老爺，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赵强见那丫鬟胆怯可人，一时起了坏心，存心要捉弄一下，他伸手在俪儿粉白的脖颈上轻抚了一把，色咪咪的说道：“光对不起就行啦，老爺我生气了，说说吧，怎麽哄得老爺我消气。”

俪儿脸顿时羞的通红，颤声说道：“老爺您别這样，要是让太太看到了，会打死我的，求求您放过我吧。”

赵强心中一荡，心道：“听這意思，要是太太看不到你就是愿意从了。”不过他觉得在院子里抓着一个丫鬟不放让人见了不好，遂放了手，说道：“你叫俪儿，现在府中做什麽差使呢？”

“是，我被太太安排在厨房里帮厨呢。我本识些字，太太说有机会再给我安排别的差使。”俪儿柔声回道。

“哦。”赵强點头，心中一盘算已经有了计较，笑道：“呵呵，刚才我跟你逗着玩儿呢，你别害怕，好了，你去吧。”

俪儿蹲身一福说道：“谢老爺。”说完，面现喜色，冲赵强一瞥，拾起汤盆转身匆匆的走了。赵强看着她的背影，呆呆的出了会儿神，才出府转悠去了。

到了晚上，赵强夫妇在床第之上云雨完毕，彩铃儿心满意足的腻在赵强胸前，兩人轻声细语的聊天。赵强轻轻抚摩着彩铃儿的头发由衷说道：“我装病的這些日子，为了保密，里里外外的都是你一个人照应着，府里还有那麽一大摊子事情，可是辛苦你了。”

彩铃儿受了夸奖，心中得意，说道：“這有什麽，你要幹大事，我跟着吃些苦也是该當的，這些日子不也过来了，好在总算熬出头了。”

赵强感慨说道：“是呀，我复出的消息也对外公布了，如今没人能把我怎麽样，我看你也不要太累了。我打算明天从卫队里面挑选兩名亲兵在身邊伺候，顺便帮我整理信函文书，给你分劳，也能帮我一把。”

彩玲儿想想，说道：“這内宅都是女眷，男人出出进进的不方便，再说男人粗拉，汤汤水水的让他们伺候也不是事儿，我看还是找个称心的丫头来合适，唉，可惜兰汀那丫头走了，不然有她帮我该多好啊。”

提起兰汀，赵强也是心里一动，暗道：“兰汀真是好女孩，可惜是自己的侄女，也不知为什麽突然就走了。”

半晌，彩玲儿想起什麽来似的，说道：“哎，对了！如今府中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叫俪儿，是我刚收的一个丫头，挺机灵懂事的，她父亲是个教书的，所以她也粗通些文墨，這孩子是从东北逃难到這里的，要卖身救父，我就把她收到了府里。”

“哦？还有這麽个人，這麽说你又做了一件善事。”赵强见彩铃儿中了自己的圈套，心中暗喜，拿话恭维彩铃儿。

彩铃儿说道：“嗨，什麽善事不善事的，看那丫头怪可怜的，我怎麽忍心不管呢。不过有一条你可听仔细了！”[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哦，什麽？”赵强问。

“那丫头可是个美人儿坯子，放到你身邊，你可不许动歪心眼儿，不然我可是不依！”彩铃儿假装恶狠狠的说道，还顺手在赵强肩膀上拧了一把。

赵强唉呦一声，咧着嘴说道：“不敢，不敢，有你這麽个美丽、善良的夫人，别人哪里入的了我的眼呐。”

“這还差不多。”彩铃儿笑道，安了心，赵强“奸计”得逞，心中得意，兩人才心满意足的相拥着睡下了。

第二天，俪儿被安排到了内宅，负责伺候赵强的饮食和书信文案的整理。俪儿细心周到，做事有条理，很快就进入了角色，赵强很是满意，趁彩铃儿外出的时候，免不了动手动脚，风言浪语的调戏一番，那俪儿只是含羞躲避，并不恼怒声张，渐渐的壮了赵强的色胆，手脚越发的不规矩，只是彩铃儿关防甚严，不能真的得手，自是心痒难耐。

正文2 第64～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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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奸贼献宝

却说國丈嘉定伯周奎，眼见明廷大势已去，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他是皇亲，只要明朝一亡，他也就失去了权势，天下之大将没有他的容身之所。崇祯把太子送到他的府中藏匿以后，他颇感为难，他觉得這天下早晚是李自成的，他带着太子逃跑只能是死路一条。为了保住自己的富貴平安，周奎打起了太子的主意，他觉得如果把太子献给李自成作为见面礼，或许能留下性命，于是派人给李自成送信，说明自己归降和献出太子之意。李自成让信使带话给周奎，说接纳周奎归降，考虑到太子年幼，并无作恶，同意保留太子性命，并打算给太子王侯之位，另外只要周奎能备齐二十万兩银子的赎金，缴纳给起义军，则可以保留周奎的爵位。

周奎得到回话大喜过望，兴冲冲趕往吴襄府中，他和吴襄过从甚密，這等大事自然要一起商议。周奎到了吴府，同吴襄躲在书房中密談。

周奎先详细的把自己献太子投降李自成以及李自成的回话讲给了吴襄。

吴襄听了，羡慕的说道：“哎呀，你老哥這回有了着落，算是安稳了。真是羡煞我了。”

周奎得意说道：“那是自然，這太子乃是巨宝，如今落入我的手中，我岂能放过這个机会。我劝你老弟也趕紧想办法才是。”

吴襄说道：“不瞒老哥，我和我儿三桂书信往来也在商讨此事，却懸而未决，我儿三桂手握重兵，李自成也曾派人前去说降，答应给我儿将军职衔和侯爺的爵位，但是据三桂称，李自成对待明廷的降将一向不予器重，一旦降了，恐被剥了兵权，身陷不测之地，故此犹豫不决。他打算拥兵观望，同李自成談談条件再说，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言降。”

“咳！三桂真是，都這个节骨眼儿了，还观望什麽呀！李自成手中雄兵百万，三桂手中不过数万人马，如何能是李自成的对手？這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吗！”周奎急道。

“唉！我也是這麽说，可三桂不听我劝，一心要李自成给够了条件才肯降，我做不了他的主意呀。他同李自成一旦交手，胜败不说，我吴家满门恐要受到牵累，遭了闯匪的毒手啊。”吴襄眉头紧皱，一脸悲戚。

周奎叹道：“唉！三桂這孩子怎能致家小于不顾呢？对了，难道他连我那幹女儿圆圆也不救了吗？”

吴襄忽然一脸恼恨的说道：“咳，别提那个丧门星了。不怕您老哥见怪，自从她进了我吴家门，我们就没得了安生。新婚當日，就被赵强那小太监穿着孝服给搅了婚宴，要多丧气有多丧气。這以后，三桂几次请旨回京，都被皇上驳了，也不知是怎麽回事，他们成亲三年，连房都没圆，你说這叫怎麽一回事呀！她在府里，整天连门都不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整天就会舞弄着琴弦弹唱些陈词滥调，真是商女不知亡國恨！我看這女子肯定是狐狸精托生的，只会迷人，跟谁给谁招灾，真是红颜祸水呀！我本想把她打发出府，去了這灾星，可我家三桂硬是不同意，不过他倒是答应不将此女作为正室夫人一般对待。”

周奎當初将陈圆圆以自己的幹女儿的名义嫁给了吴三桂，为的是拉拢吴氏父子，他对陈圆圆并无亲情，所以现在听吴襄如此说圆圆并不恼怒，反觉有些不好意思。他想了想说道：“老弟，话既然说到這里，哥哥我這儿有些话不知當讲不當讲。”

吴襄说道：“我一时情急，口不择言，老哥勿怪，有什麽不妥的您尽管说来。”

周奎捋着胡須微笑说道：“呵呵，既然三桂游移不定，你老哥还是该想办法自保才是。据我所知，這闯匪百万之众，粮饷开支浩大，他们提出均田免赋，虽然得了民心，但粮饷却没了出处，全靠勒索官绅地主支撑开支。所以一般的明廷官员只要肯缴纳足够的赎金，就可以免罪，如果能有珍奇献上或者立功的表现，更是可以弄个官做，你老弟不妨也如此办理吧。”

吴襄说道：“這条我也想到了，我已经预备好了赎金以图保命，可说到珍奇让我哪里去寻呀？”

“嘿嘿！”周奎奸笑一声，低声冲吴襄说道：“我听你刚才之言对那陈圆圆甚是厌憎，你家三桂对她也并不十分爱见，不如将這女子献给那李自成，我想那闯贼整日戎马倥偬之中，肯定不曾见过如此媚艳的女子，定然爱不释手，引为珍奇，這样一来，你老弟岂不官运亨通，扶摇直上了吗？”

吴襄沉思着點头，说道：“言之有理，她虽同我儿拜堂，但婚礼未成，又碰了丧事，自然不能算是明媒正娶的夫人，顶多算个偏房小星，再说她本烟花出身的女子，身份下贱，原也配不上我儿，把她送了闯贼也没什麽大碍，正好把我這灾星去了。此事待我同三桂支应一声，再行办理。如果能成，你我都能留住官位，接着过我们的太平日子，岂不快哉！”

“哈哈哈哈”兩人一阵得意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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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破城

大顺军的进展很快，只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连克大同、宣化等十余个州府，三月十五日李自成的大军开过居庸关，直抵北京城。如今的北京城在李自成的眼里已是一座唾手可下的孤城，密探已经将北京的防御情况打探的清清楚楚，城内守军将领和朝中的大臣有一多半儿已经暗中递了降表，答应作为内应，城郊各路官军或降或逃也基本扫平，只通州特区守军还在坚守岗位，不过李自成也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他现在急于做的是攻入北京，杀了崇祯，正式在大殿之上面南背北昭告天下，实现他多年的夙愿——当皇帝。

大顺军兵临城下，北京城城破在即，在特区的赵强也已经做好了应变的准备，各类物资已经提前运走，人员也已经疏散了。尚大勇按照赵强的指示率领民团在城东八里桥布防，护住京城到通州的官道。赵强则带领一队亲兵进入城里，准备接应三皇子并相机营救丽妃，他的卫队亲兵是从军校学员和民团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勇武和忠诚之士，由炎家三兄弟统领，小山子也随同赵强一起进城。

三月十八日正午，李自成一声号令，数万大顺军在震天的呐喊声中从西、北两个方向开始了对北京城的总攻，守卫西北城的是京师三大营的兵马，这些老爷兵一直在京城驻扎，平日里趾高气扬，养尊处优，只会欺压百姓，根本没有见过什么阵仗，如何抵的住身经百战的大顺军呀，只两轮连续的攻击，西城即告失守，北城的官军也无心恋战，指挥官逃走后，士兵们打开城门投降，北京的外城只一个时辰就陷落了。

起义军在大将军刘宗敏的指挥下，发起了对内城的攻击。守卫内城的是樊虎率领的锦衣卫和京师神机营的部队，这些部队平时受崇祯信任，赏赐也多，对朝廷尚有一丝忠诚，而且火器犀利，战斗力很强，卢象升也在这一线亲自督战。起义军和守城官军在西直门、德胜门展开激战，大顺军虽然英勇，但明军借助高大的城墙和犀利的火器拼命抵抗，一时杀的旗鼓相当，大顺军损失也是不小。

入夜以后，战事稍息，刘宗敏见攻打内城受阻，命令暂时停止进攻，他命人连夜将在外城城墙上缴获的明军的大炮运到内城来，对准了城门，又调集精锐的几个营埋伏在城外，准备天亮以后立即发起总攻。

十九日清晨，刘宗敏一声令下，数十门大炮一起怒吼，内城的城墙很快被大顺军的炮火轰塌了，大顺军的步骑兵潮水一般从城墙的缺口攻入内城，卢象升指挥官军疯狂反击，两军在城门附近反复争夺，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

却说崇祯皇帝，这天早晨，他象往常一样梳洗打扮得一丝不苟，照例按时去上朝。宫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太监宫女们抱着随身的细软四处逃窜，见了崇祯也不再行礼闪避。大顺军冲锋的呐喊声夹杂着攻城的炮声已清晰可闻，内城眼看就要陷落了，不过崇祯对这一切都充耳不闻，他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恐惧、愤懑、失落的情绪，迈着镇定的步子走向太和殿，他要保持自己沉稳的帝王风范，要像个英雄那样去面对死亡！他对这一天早有准备，甚至盼着这一刻早一点到来。

文华殿里空无一人，只有大殿的总管太监孤零零的站在门口迎接崇祯，崇祯沉声问道：“大臣们都到哪里去了，今日怎么无人上朝啊？”

总管太监早已吓的双腿打软，偷眼看着崇祯，心道：“皇上是得了失心疯还是怎么了，这还用问吗？”他小心翼翼的答道：“回皇上，现在闯贼正在攻城，这些大臣估计是被堵在半道儿了吧。”

崇祯微叹一口气说道：“闯贼攻城难道就不用上朝了吗？昏聩！去，敲景阳钟，召集百官上朝议事。”

“这——，奴才遵旨。”总管太监无奈的到了殿前，用力的敲响了大钟，“当、当、当、当”钟声浑厚悦耳，声音压过了炮声和士兵们的喊杀声，立即传遍了北京城。崇祯独自走进大殿，神态自若的坐在御座上，象往常那样开始批阅奏折。半个时辰过去了，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而且从几个方向传来，而大殿里依旧是寂然无声，竟无一人应召。崇祯绝望了，他内心里并不指望谁能赶来把他救走，他只是希望有人能看到自己在最后时刻临危不惧，大义凛然的英雄气概，难道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让我满足吗？那些平日里对自己歌功颂德、俯首帖耳的朝臣们都哪里去了！崇祯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我披肝沥胆，夙夜辛劳，为了江山社稷呕心沥血，为什么会落得如此的下场，上天为何对我如此的不公！

崇祯决定自行了断，他默默的援笔，写下自己的遗嘱：“朕自登极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之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文武可杀，但勿劫掠帝陵，勿伤百姓一人。”写完，他扔下毛笔，颓丧的抱着头，趴在御案上。

墨迹未干，只听殿外一片嘈杂，一队士兵到了殿前，领头一人，身着软甲，神采奕奕，手中拿着一把扇子，正是赵强。

原来，赵强在大顺军攻入内城以后，就带领卫队趁乱赶到了紫禁城，他曾经做过大内总管，守卫紫禁城的侍卫大都认识他，以为他是进宫救驾来的，所以很顺利的将他们放了进去。宫内已经大乱，内宫宫门被锁死，叫了半天无人应答开门，赵强听到景阳钟响，知道宫中出了紧急的事情，只好命士兵砸开宫门，这才进去。赵强领兵直奔钟粹宫，那里丽妃和珠儿已经收拾好了细软心爱之物，一行人接了她们从东门退走，在路过文华殿时，赵强突然好奇心起，他想看一看现在的崇祯是怎样一番情形，他命令众人护送丽妃到城东去和三皇子会齐，自己带着一队亲兵掉头来到文华殿。

赵强迈步进殿，走到御案近前，和崇祯四目相对。两年多没见，如今的崇祯一副苍老疲惫的面容，目光呆滞，眼睛里满是失落和绝望，看着崇祯，赵强觉得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里面有恼恨、快意，但更多的是怜悯，赵强迟疑了一下，跪倒在地给崇祯行礼，口中说道：“赵强拜见皇上。”

崇祯呆呆的望着赵强，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临死之前前来救驾的居然是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赵强，自己几次三番的猜疑他，到头来对自己最忠心的竟是此人。崇祯口中喃喃叫着：“赵强，小多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果然没有看错，满朝文武就你一个对朕忠心，有你前来送我，吾愿足矣，死亦瞑目了。”他激动的从御座上跑下来，双手扶着赵强的双肩仔细打量着。

赵强望着崇祯也是百感交集，一个抚有四海的皇帝竟落到如此的地步，想想也确实让人寒心。

崇祯抚摩着赵强的脸温声说道：“小多子，你不是昏迷着吗？什么时候醒的？我们有三年没见了吧？要是你在，朕的江山不会如此破败。你——”崇祯说话间摸到了赵强的下巴，有些扎手，定睛一看，赵强下颌上居然有一层短短的胡须。原来赵强自从公开复出以后，已经不必再刻意隐藏自己假太监身份了，胡子刮的不勤，这几天忙，就更是顾不过来了。

崇祯踉跄着退后两步，惊怒的指着赵强问道：“你、你怎么长了胡须！你难道不是太监！”

赵强见行藏漏了，也不再掩饰，他直视着崇祯说道：“不错，我赵强一直就是个伟男子，大丈夫！”

崇祯听了如五雷轰顶一般，瞪大眼睛看着赵强，猛然想到那个顽皮胡闹的皇三子和赵强竟是如此的相象，接着想到赵强刚调入内宫不久，丽妃就生了儿子，第二次调回宫里当大总管不久，皇后就有了孩子，难道都是这小子干的吗？他喃喃的问道：“那你？我的儿子，难道也是你的？”

赵强看到崇祯这副神情，觉得有点不忍，但他觉得应该给崇祯一个交代，于是沉声说道：“不错！”

“你！”崇祯手指着赵强，顿觉天旋地转，上天不仅将他的江山社稷夺了，还要让自己断子绝孙，这是为什么呀！他内心中涌起一股仇恨，这仇恨不是对赵强，而是对皇后以及所有后宫的嫔妃们，他觉得这些女人都欺骗了他，侮辱了他。他转身抄起御案边上的一把宝剑，疯狂的叫着：“贱人！无耻！我杀了你们！”边叫边疯了似的跑了出去。

赵强用怜悯的目光目送崇祯离去，然后轻叹一声也转身出了大殿。在殿门口，赵强看到一个女子倒在血泊之中，正是崇祯的女儿长平公主。原来，崇祯提剑冲出大殿，迎面正碰上长平公主，此时在他眼里，宫里所有的女人都是淫贱无耻的，他想也不想就将女儿砍倒在地。

赵强觉得公主可怜，见她还活着，遂命人将公主救起，带了一起出宫。

此时，内城已破，大顺军已经攻了过来，赵强身边只有十几名亲兵护卫，他不想跟大顺军作战，遂带领众人穿小巷往城东去同大队会合。

大顺军攻入内城，明军四散奔逃，大将军刘宗敏知道北京城已入囊中，放心下来，他命令各营部队按照计划去分头去攻占预定的目标，令人去通知李自成准备后日入城，他在亲兵的护卫下进入到内城，想选一处府邸作为自己的临时帅府，他想起了已经上表投降的周奎还有太子，遂领人奔西城而来，周奎听说刘宗敏要来，知道他是大顺军中权势最大的将军，受宠若惊，大开府门领着全家人在门口跪接。刘宗敏进了周府命人将太子看管起来，然后同周奎在客厅饮茶休息。

周奎小心的陪坐在刘宗敏下手，巴结的说道：“大将军光临，令敝舍蓬壁生辉，在下感激莫名，我已备好川资二十万两作为奉献，捐助给贵军以资军饷。另外，老朽这里还专门给大将军备了孝敬之礼，请大将军笑纳。”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五万两银票，恭敬的呈给刘宗敏，刘宗敏只笑了笑，大刺刺的一挥手，身边一名参军上前接了，看也不看就收在了怀中。

周奎见刘宗敏连个谢字都不说，显然是看不上这点银子，心下着急，脑瓜子一转，想到自己收纳的那班舞女歌妓，暗道：“此贼不喜金钱，不知道对美女是否喜好。”他起身施礼说道：“大将军英雄盖世，功勋彪炳，如今大功告成，得了天下，正该好好的修养享乐，在下府中收养了一干女子，尚有些姿色，想献与大将军，也只有大将军这样的神武英雄才有福享用，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

这刘宗敏本是草寇出身，长年奔波于军旅之中，整日金戈铁马，根本近不了女色，虽然在征伐间隙，他也曾寻奸过一些地主士绅家的女眷，但只是仓促行事，很不欢畅。进京之前，他就想好了，要趁攻占京城之机，在京城选一处宽大的府第，然后到明廷官员贵戚府中搜寻美女，养在府中，好好的纵情享乐一番，把自己这么多年的辛苦亏欠给补回来。其实这不光是他一个人的想法，几乎所有大顺朝的高官们都存了这番心思，这也成了李自成后来败落的主因之一。

现在，刘宗敏听周奎说有美女奉献，顿时来了精神，兴奋的冲周奎说道：“哦，既然如此，快叫出来让本帅看看。”

周奎见状，知道此招奏效，心中暗喜，转身进了后宅，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带着众舞女到了前厅。这些舞女都是周奎从江南风月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人人绝色，个个风骚，刘宗敏一见之下，大喜过望，他两眼放光，起身来到众女跟前，肆无忌惮的捏捏摸摸，挨个检看，众女见他黑铁塔一般的身材，举止又很粗鲁，都吓得瑟瑟发抖。

那周奎在身边挨个介绍着众女的情况，末了恭维的说道：“这些女子各有千秋，不相上下，大将军如果中意，我看也不必挑选，一并收入府中，以大将军之神武，在千军万马阵中冲杀尚且不惧，对付这一干女子自然是绰绰有余，嘿嘿。”

“哈哈哈哈！”刘宗敏爽朗的大笑，兴冲冲回到桌前坐下，说道：“这些女子自然都要收下，不过我与闯王等众家兄弟从来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些绝色我岂能一人独享，自然要分给闯王几个作为妃子。”

周奎挑着大拇指恭维道：“大将军真乃豪迈之人，怪不得在大顺朝中能有如此高的声望呀！”

刘宗敏被恭维的开心，得意的说道：“侯爷虽是明廷遗老，但并无恶迹，此番又献了太子，拥立大顺，闯王有言，要留你的侯爷爵位，准你安身荣养，本帅也会派兵保护贵府，不遭兵勇袭扰。”

周奎赶紧躬身谢道：“如此，多谢大将军关爱。”

天交午时，外面喊杀之声渐息，刘宗敏估计攻城之战已经基本结束了，遂命令周奎备了午饭，由周奎陪着，饮酒用饭，周奎一边劝酒，一边指使歌舞妓们表演，刘宗敏喝得耳酣脸热，色心大动，准备用过饭后，先找几名舞女到后堂去解乏。

那周奎在旁边却动了另外一番心思，他见刘宗敏甚喜女色，不由想起同吴襄商议过的将陈圆圆献给闯王的事情，暗道：“那闯贼八成也是色中恶鬼，吴襄将圆圆献给闯贼，定然会大受恩宠，这么大的功劳怎能让那吴襄独吞了呢。”他趁刘宗敏酒酣之时，说道：“大将军，其实老朽还有一个爱女，也是长的国色天香，现正寄居在吴襄府中，我同吴襄曾经商议过，准备把她献给闯王，却不知大将军以为如何？”

“哦？你还有个女儿？你的一个女儿是皇后，自然是美貌，这个女儿想必也错不了，她相貌比这些个女子如何？”刘宗敏指着在前面表演的那些舞女问道。

“不瞒大将军，此女乃是老朽的干女儿，原本是想嫁了吴襄之子吴三桂做妾的。要说小女相貌，自然比这些舞女要强了许多。”周奎说道。

刘宗敏这才想起这吴襄乃是吴三桂的父亲，那吴三桂拥兵数万驻守山海关，至今不曾归降，不过刘宗敏并未把他放在心上，如今大明已经灭亡，凭他手里那点兵马如何是大顺军的对手，他除了投降大顺以外，根本没有别的出路。倒是这陈圆圆居然比面前这些个绝色女子还要漂亮，那会是怎生一个模样呢？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他好奇心起，当即放下酒杯，起身说道：“既有此等女子，我倒要先睹为快，走，带我去吴襄府！”

周奎跟着起身，殷勤的说道：“是、是，我给大将军引路。”

吴襄府也在西城，一行人骑马由周奎引着，只一刻钟的工夫就到了吴府，那周奎赶前几步到了吴襄门口，高声叫着：“快开门，我是嘉定伯，快去告诉你们老爷，就说大顺朝刘宗敏大将军前来巡视，快点儿出来迎接。”

只片刻的工夫，吴府大门吱扭一声打开了，吴襄率领全家老少跪倒一片，迎接刘宗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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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圆圆蒙难

刘宗敏傲然进了吴府，吴襄恭恭敬敬的将刘宗敏让到堂上，献了茶，然后也是双手奉上三万两银子的见面礼，但刘宗敏此来只是惦记着陈圆圆，双眼在吴府四下寻摸着，根本不搭理吴襄，那吴襄不明就里，尴尬的说道：“大将军光临敝舍，在下深感荣幸，在下已经备下十万两银子，准备献给贵军以充军饷。另外我还给我儿三桂去信，劝他顺应天意民心，归降大顺，万望大将军能包容我父子二人。”

刘宗敏傲然说道：“以你的职分，要想活命需得二十万两的赎金方够，怎么仅只十万两！再说你儿吴三桂至今仍执迷不悟，不肯归降我大顺，难道想以区区几万人马和我大顺百万天兵作对吗？真是昏聩！你写信告诉他，速速归降我还可饶他不死，否则，我大顺天兵一到，定叫他灰飞烟灭，鸡犬不留！”

那吴襄吓的扑通跪倒，颤声说道：“大将军恕罪，赎金我会尽快筹足，献至军前，至于我儿三桂定叫他早早归降，万望大将军饶命。”

刘宗敏不耐烦的哼了一声。

周奎明白刘宗敏的心思，在旁提醒道：“吴大人，我那干女儿圆圆安在，快请出来见过大将军。”

吴襄警醒过来，赶紧吩咐道：“对、对！快快去请陈姑娘过来，拜见大将军。”

却说陈圆圆此时正在房间里静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大难临头。

自打进了吴府，陈圆圆就过着一种幽闭孤寂的日子。新婚之日就遇到丧事冲撞，吴襄认为她是不祥之身，将她单独安置在一个别院里，安排专门的丫鬟和仆人伺候，既不用她每日去请安，也不邀她与家人一起用餐，显然是不把她当作自己的儿媳看待。吃穿用度倒是供应周全，并不曾委屈了她。日子虽平淡安逸，也不免有些寂寞无聊。吴三桂在新婚之日就奉旨离家赴边关御敌，一晃三年过去，两人没有再见过面。她同吴三桂总共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周奎府中，第二次就是他们成亲那天辞别的时候，现如今她甚至已经不能清晰的记得吴三桂的长相了。不过吴三桂的形象在她心目中反而越来越高大，在她心中，吴三桂是英雄的化身，是抗清的勇士，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赵强在她的心中的形象却已经是丑恶到了极点，寂寞之时，小太监贼眉鼠眼的形象会时常的在她脑海里跳出来，挥之不去，让她不胜其烦。她认定赵强是为了报复才假借圣旨前来搅了自己的婚宴，逼走了自己的新婚丈夫，这个人不仅卑鄙无耻，而且诡计多端，甚是可恶。

圆圆无时不刻都在惦念着吴三桂，盼着他能早日回家夫妻团聚，共享天伦，她虽足不出户，却异常敏感的关心来自东北的消息，可她得到的讯息居然是小太监赵强领兵杀退清军，收复辽西大片领土。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是真的，想那小太监手无缚鸡之力，只会拍皇帝的马屁，怎么可能领兵打胜仗呢？肯定是自己的丈夫领兵杀敌退了清军，可功劳却被小太监抢了去。这女人都是偏心的，陈圆圆心里恋着吴三桂，自然把赵强的功劳安到了吴三桂身上，想象着自己丈夫挥舞长枪在敌阵冲杀的英武身姿，她越发认定是赵强用阴谋诡计抢了丈夫的功劳，心中痛恨不已，直到听说赵强被摔得昏迷不醒，才觉得报应不爽，甚觉解气。

吴三桂走后，初时给家里来信还问候一下圆圆，到了后来，就不再提起她了，而且她发现吴家人对她的态度也在慢慢改变，开始时大家称她为少夫人，后来竟一致改口叫她陈姑娘，她虽不明原因，却也明白一定是吴家人厌弃了自己，不禁感到黯然神伤，她猜想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夫君不在家的缘故，一旦吴三桂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整日抚琴，将对丈夫的思念寄托在琴声之中，希望遥远的丈夫能够听到她的心曲。可怜她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吴三桂无情的抛弃，被周奎和吴襄两个奸贼密谋出卖了。

陈圆圆昨日听到外面炮声隆隆，喊杀声阵阵，知道大顺军在攻城，担惊受怕的一夜未睡，今天上午也是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仆人来请，说要带她去拜见大将军，她一下跳了起来，以为是吴三桂回来救她来了，她急匆匆跟了仆人到了大堂，抬头望去，却看到刘宗敏那双喷着欲火的眼睛，心里一惊，不由呆立在那里。

那刘宗敏看到陈圆圆顿时惊的从座位上站起来，直勾勾的盯着她，呆立半晌才回过神来，心里叹道：“世间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今日真是大开了眼界。如得此女陪伴，也不枉我征战了这大半生。”

那吴襄在身边小心说道：“大将军，此女就是陈圆圆，老朽本想将此女献给闯王，以充宫掖，如果大将军喜欢，那就——”吴襄害怕刘宗敏，见他显是对陈圆圆动了心，不由起了将陈圆圆直接送给刘宗敏的心思。

那陈圆圆听了吴襄的话，顿时惊得面无人色，指着吴襄失声叫道：“不可！我是吴将军的夫人，你的儿媳，你怎可胡为，说出如此无耻的话来！”

刘宗敏听了，面色不悦，皱着眉转头向吴襄探问：“恩？”

吴襄慌了神儿，口不择言说道：“禀大将军，此女原为风尘女子，我儿原想收了为妾，但婚礼当天就被崇祯皇帝派往前线，并未成礼，且我儿已有书信，言明要弃了此女。这点儿嘉定伯可以为证。”

周奎见吴襄把陈圆圆的身份说破了，只好尴尬的点头认可。

陈圆圆听了，一阵晕眩，凄声说道：“不！不，三桂他不会如此绝情，这一定不是三桂的本意。你们骗人，骗人！”

“哈哈哈哈！”刘宗敏扬声狂笑，镇的屋瓦有声，窗棱乱颤，众人听了都是一凛，陈圆圆更是吓的花容失色。刘宗敏走到陈圆圆身边，大声说道：“圆圆姑娘，那吴三桂小儿如此薄情寡义，你还恋他作甚。我家闯王英雄盖世，已为天下共主，不日就可荡平敌寇，一统江山，你跟了闯王并不埋没了你。再说，我家闯王也是穷苦人出身，断不会因你是风尘女子就厌弃了，以你的容貌定会备受恩宠，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也不至于受了委屈。那吴三桂乃首鼠两端见利忘义的小人，就是本将军也比他强了百倍。你放心跟我走，断不会误了你。”

陈圆圆听刘宗敏侮辱吴三桂，不由叫嚷道：“不许你这么说我的夫君，他是抗清的英雄，不是势利小人！我要在家里等我的夫君回来。”

刘宗敏见陈圆圆不从，顿时大怒，喝道：“不知好歹的东西，别说那吴三桂已经弃了你，就算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你也是敌将的眷属，何去何从却也由不得你。”说着，他不再废话，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把陈圆圆抓过来，夹在掖下，向外就走。

可怜那陈圆圆力弱，虽拼命挣扎，却动弹不了分毫。

那刘宗敏上了战马，将陈圆圆按在身前，带着亲兵随从返回周奎府，他已经打算好了，既然此女出自风尘，肯定不是什么贞洁烈女，自己索性先占了他，然后再将她送给李自成，料她也不敢声张，就是说了出去，也是无妨，自己与李自成亲如手足，这江山也是自己帮他打下的，他断不会为了一个女子而怪罪自己，说不定还将此女赏给了自己呢。

刘宗敏在马上洋洋自得的想着美事，带着队伍刚转过一个街角，突然从前面胡同里窜出十几个身穿明军服色的人，打头一人正是赵强。

原来，赵强带着侍卫沿着街巷去城东同卢象升会合，沿途受到大顺军的阻截，被冲散了，长平公主也不知去向，他们且战且退，躲避大顺军的追赶，在街巷中乱跑迷了路，竟绕到了城西，一出胡同，正好和刘宗敏打了个照面，吓的掉头就跑，那周奎跟在刘宗敏身侧，却一眼认出赵强，赶忙叫道：“大将军，那人是崇祯的亲信，小太监赵强！”

刘宗敏还没反应过来，陈圆圆听了，却象抓住了一根稻草一般，也顾不得赵强的“卑鄙无耻、诡计多端”了，大声叫道：“赵公子救我！赵公子救我！我是陈圆圆！”

那赵强正撒开丫子猛跑，猛的听到陈圆圆的叫声，一下刹住脚步。他自从搅了吴三桂的婚宴以后，就下了决心不再惦记圆圆，觉得她既然已经嫁了别人为妻，自己恐怕是今生无望，所以他也收了这份心思一心做自己的事情去了，三年时间过去，赵强繁忙劳碌之中，再没有得到过陈圆圆的讯息，渐渐的也就淡了。此时，陈圆圆一声“赵公子”入耳，他脑子轰的一声，那以前的种种情景重新回到了脑海里，他哪里还走的脱呀！

赵强转回身来，看见陈圆圆正在那骑马的将军身前拼命的挣扎叫喊，不由大喝一声：“奸贼，快放圆圆下来！”跟随赵强的十几名侍卫听了赵强的喊声，已明其意，二话不说，挥着刀剑就向刘宗敏扑了过去，刘宗敏带着的十几名亲兵也冲上来，两拨人斗在一处。赵强手下的亲随侍卫个个武艺高强，又都是拼了性命，一上来就将刘宗敏的亲兵砍倒了四五位，刘宗敏见状，赶忙抽出宝剑，正准备杀入战团，耳边只听嗖的一声，从旁边房顶上射出一枚银镖正打在他的肩胛之上，他哎呀大叫一声，宝剑失手掉在地上，抬眼望去，对面屋顶一个蒙面之人一闪而没。陈圆圆趁刘宗敏松手之际，挣扎着从他马上摔落到地上，赵强在一旁看得分明，一个箭步上前扯起陈圆圆就转进了胡同，众侍卫见赵强已经将人救了，也转身奔进胡同，两名侍卫守住胡同口，挡住大顺军。刘宗敏见赵强救走了陈圆圆，自己又被刺客打伤，气得哇哇大叫，立即传令，调动兵马搜城，一定要抓住赵强，抢回陈圆圆。

却说赵强拉着陈圆圆在胡同里奔跑，想到那大顺的将军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定然派兵搜剿，带着陈圆圆这样一个弱女子逃出城去已经不太可能了，老这么在胡同里乱跑也不是办法，应该先找个地方躲藏起来，他想起当初自己在西城的灵镜胡同曾经买过一个宅子，后来自己到特区建了府衙后就没有再住过，那里只留了一个老仆看门，那宅子里有暗格和地窖，可以藏人，想定了，他辨明方向，带着众人朝灵镜胡同而去，中间又遇到两股大顺军，侍卫分头抵挡，到了灵镜胡同自家的宅子时，身边就只剩下五个侍卫了。老家人见赵强来了，慌忙的将众人领进宅子，栓上了大门，赵强简要说了情由，这时候外面街上已经人喊马嘶，显然是大顺军已经搜到这条街上了。那老仆进屋，赶忙搬开墙边的一个柜子，打开一个暗门，里面是夹墙的一个暗格，仆人将赵强和陈圆圆推了进去，关上暗门，又用柜子挡上，然后将另外几名侍卫安排在后院的地窖里去躲避。

那暗格很窄，原本是家里存放个人贵重物品的地方，搬家后，就空了下来，赵强和陈圆圆脸对脸站着，彼此呼吸可闻，身体也紧紧的贴在一起，连转身都不能。陈圆圆一直处在惊恐、惶急之中，直到此时才稍稍定下心来，发现自己的身子同赵强紧紧的贴在一起，想转身或退后，但脊背已经贴在了后壁上，根本动不了，不由大窘，脸也羞得通红，好在暗格中漆黑一片，遮掩住了。那赵强此时却是美不胜言，本以为这陈圆圆已经是可望不可及之人，结果阴错阳差的居然被自己救了，如今还乖乖的伏在自己怀里，心下大乐。但想到危险还未过去，却也不敢造次，只能偷偷的嗅着圆圆的体香，倒也是一番享受。

赵强听到外边并无响动，小声问道：“陈姑娘，你是怎么被那贼人抓到的？”

圆圆简略的将事情经过说了，却隐瞒了吴三桂写信弃了自己一节，因为她至今不相信那是真的。

赵强心中暗道：“原来那将领就是刘宗敏，圆圆果然差一点儿就被李自成给抢了去，如果真是那样，那后面吴三桂自然就会因此降了满清，引清军入关，成了大汉奸了。如今我把圆圆救了，却不知这后面会是怎样的情形。”

圆圆感念赵强舍命救了自己，柔声说道：“赵公子，多谢你此番援手搭救。”

赵强笑着小声说道：“不必客气，其实我曾几次救你，这是第一次听到你的感谢。”

“哦？怎么是几次？”陈圆圆问道。

“嘿嘿，你入宫以后，就被皇上给盯上了，在钟粹宫那次要不是我冒死闯进去递军报，恐怕你已经遭了崇祯的宠幸，那样你终身就别想再出宫了。还有在小院的那次也是我故意让皇上和皇后前后到达，引他们反目，目的也是为了救你。”赵强说道。

陈圆圆受到周奎的挑拨，本来对赵强误会甚深，经过今天的事情，她已经看清了周奎的嘴脸，对周奎说的话已经全然不信了，细思一下，已经隐约相信赵强是真心的搭救自己，于是说道：“那你当着皇帝的面骂我是祸水，也是为了让皇上厌弃我，最终放过我是吗？”

“正是。”赵强见陈圆圆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一番苦心，甚感欣慰，他本想借机说一下吴三桂的事情，想了一想还是忍住了，毕竟自己没法跟圆圆解释知道历史进程的事情。

这时候，只听外面一阵嘈杂的吵嚷声音，显然是大顺军进了宅子里来搜查了。只听外面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暗格外挡着的那个柜子也是一阵的响动，两人都摒住呼吸，大气儿都不敢出，圆圆吓的身体发软，不由自主的伏在赵强胸前，身体微微发颤。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吵嚷声渐渐息了，又安静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只听柜子被搬开，那老仆打开门在外面说道：“老爷，出来吧，他们走了。”

赵强和陈圆圆从暗格中出来，看到屋内已是一片狼籍，衣服、被褥、杯碟碗筷扔的满地都是，好在搬家的时候，所有值钱的物品全部搬走了，却也没损失了什么。赵强他们跑了大半天，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了，于是吩咐家人赶紧做点吃食，简单用了午饭，赵强派侍卫化装成百姓分头出去打探消息，赵强和陈圆圆在房里聊天。赵强想知道陈圆圆下一步的打算，于是问道：“陈姑娘，北京城已经被大顺军占了，我们得赶紧逃出城去，我的打算是一直向南，找到自己的队伍会合，不知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是否愿意和我们一同前往。”

陈圆圆心中也正犹豫不定，今天她听闻吴三桂写信弃了自己，伤心之余又觉得不可信，认定那是吴襄为了保命才有意这么说的，她打算亲自找吴三桂当面问个清楚，可是此去山海关路途遥远，外面又是兵荒马乱的，自己一个人北去，甚是危险，如果能有赵强保护那是最好，她知道赵强也喜欢自己，而且几次舍命相救，当初自己在择婿的时候做的甚是绝情，现在想来心中万分歉疚，想让赵强护送自己去寻夫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陈圆圆迟疑半晌，轻声说道：“我一个女儿家，随你们行走颇有不便，恐成了累赘，不如就躲在城中，待风声过了再图他谋吧。”

赵强正色说道：“这样恐怕不妥，以姑娘的身份容貌，留在城中迟早会被贼人发觉，到时恐还将受困，再说你不能抛头露面，生计也是问题。不如跟我们南去，到江南寻一个僻静之所安身。你可以扮成男装，这样路上也方便些。”

陈圆圆见赵强说的诚恳，也不好再隐瞒自己的想法，面露为难之色说道：“不瞒赵公子，如今我已经嫁了吴三桂为妻，自然还是要想办法回到他的身边去，所以我打算待风声过后，北去寻夫，还望赵公子成全。”

赵强心中感觉一阵刺痛，随即想到：“这圆圆已经嫁了吴三桂，终归还是想着他，自己依然没有机会。再说，我此番救了圆圆，那吴三桂是否还会冲冠一怒引清军入关却也是未定之局，现在下结论尚早了一些。如果他依旧降清，那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让圆圆回到他的身边，免得跟着大汉奸背了千古的骂名。”他思忖着一时沉默不语。

圆圆见赵强伤心，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在旁柔声说道：“圆圆虽出身风尘，却也知好女不嫁二夫，如今既已嫁了三桂，自当谨守妇道，纵有千难万险也要去寻他。还请赵公子不要挂怀。你我是知音挚友，相信公子能明白我心。”

赵强苦笑一声说道：“说的好！圆圆，好女不嫁二夫，这不错！可还有一句叫忠臣不事二主。前日京城危急，大明将灭，那吴三桂本该起兵救驾，他却按兵不动，已然是不忠，这崇祯皇帝昏庸无道，他不愿保也不去怪他了。如今李自成即将称帝，吴三桂就是降了李闯，毕竟都是汉人，我算他弃暗投明，也勉强说的过去。但他日后如果降了那满清，做了外族的走狗，来害我中原百姓，那时你当如何？”

“不会！三桂他是抗清的英雄，怎么会投降鞑子，害我汉人百姓，这绝对不可能！如果真是那样，我则视他为粪土，自当与他恩断义绝！”圆圆脸色煞白，急切的说道。

“唉！”赵强长叹一口气，不愿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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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约定

天色将晚，外出打探的侍卫们陆续返回，他们打探到的消息很多，主要有：崇祯皇帝据说已经自缢于万岁山寿皇亭，身边只有一个老太监陪死；崇祯皇帝临死之前将皇后以及后宫其他嫔妃尽数杀死或逼迫她们自杀；大顺军已经基本肃清了全城的残敌，正在着人打扫紫禁城，准备在举办李自成进京大典；大顺军帖了安民告示，表示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但对于明廷官员和皇亲贵戚们却丝毫不客气，一方面让腾出宅院准备安置大顺朝的官员，另外按照他们的官阶和身份制定了缴纳赎金的标准，如数缴纳赎金的，可以免死，不能缴纳的则关押起来严刑追赃，令其交出藏匿的金银财宝；卢象升在尚大勇的接应下，已经护送丽妃和三皇子向南撤走，并在沿途做了记号。另外，几名侍卫还搞回来几套大顺军的军服，准备化装逃跑使用。

赵强听说丽妃、儿子和队伍都安然撤走，心里塌实下来。其实，由于他同队伍走失，尚大勇等人都非常焦急，炎家兄弟带人留在城中，正心急火燎的满世界寻找赵强，只是城里太乱，两拨人没有碰面罢了。

侍卫们反映，大顺军为了防止明廷的官员逃跑，在京城各处都加强了警戒，盘查过往的行人。赵强等人分析了一下，认为现在出城恐怕很难，决定先在这里躲避两天，待风声过了再走。

当天晚上，赵强安排陈圆圆睡在里间，自己睡在外间，其他侍卫则轮流值班守卫。夜已深，外面依旧吵嚷不息，赵强猜想这是大顺军在四处搜捕明廷的官员富豪。虽奔忙了一整天，赵强却没有丝毫的困意。丽妃、儿子、彩玲儿她们已经同卢象升、尚大勇他们会合向南撤退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只是同自己失去了联系，他们必定会焦急。赵强又想到陈圆圆，自己冒着杀头的危险几次救她，可她依旧对吴三桂痴心一片，对自己只有感激罢了，这也怪不得圆圆，到现在为止，圆圆还当自己是个太监，怎么可能对自己动情呢，想到这些赵强一阵的气馁。如何安置圆圆着实有点棘手，把她留在这里肯定不妥，让她一个人北去寻夫，这一路上太不安全，再说，按照现在的情势，吴三桂八成得降清，如果圆圆投奔吴三桂，将来肯定要跟着背上千古骂名，她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虽得不到她，却也不愿让她遭此折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如今大明朝已经覆亡，满清入侵中原的时机已经完全成熟了，山海关作为关内的屏障，地理位置异常的重要，而吴三桂投奔到哪个阵营也成了关乎整个国家命运的一个关键节点，如果吴三桂真的投奔了满清，那中原百姓惨遭满清的毒手，生灵涂炭的命运就不可避免了，如果能说服吴三桂抗清，不管是投降李自成，还是同自己联手都可能将清军挡在关外，使中原百姓免遭杀戮，而吴三桂投向取舍很大程度上是同陈圆圆联系在一起的。想到这些，赵强打定了主意，要护送圆圆去山海关，说服吴三桂抗清。

赵强胡思乱想着，迷迷糊糊的过了一夜，直到天光放亮。

第二天，赵强照例派侍卫去打探消息，并寻找出城的办法，他自己在府里同圆圆闲坐聊天，因为大难当头，两人没有心情聊风花雪月，只是相互询问这几年来彼此的情况，圆圆问起赵强在锦州大破清军的事情，赵强来了精神，将自己光着膀子杀敌，派骂人队袭扰清军，设计麻痹敌人然后劫营杀退清军的过程详细讲了，他口才好，会讲故事，自然将锦州之战讲的惊险万分又精彩纷呈，圆圆完全听呆了，不由对赵强刮目相看，只是听说此战并没有吴三桂参与，与自己原先设想的情形大巷径庭，内心不免有些失落。

谈到下一步的安排，赵强说道：“陈姑娘，我们这一两天就会想办法突围出去，你如果执意去投奔吴将军，我打算护送你北去。”

“哦？”圆圆惊喜的看着赵强接着说道：“如蒙公子相送，奴家自然安心许多，只是怕要耽误了公子的大事，添下不少的麻烦。”

赵强苦笑一声说道：“麻烦倒不怕，我只是担心此举会误了姑娘。恕我直言，你虽嫁给了吴三桂，但对他的了解恐比我还要少些，如今明朝覆亡，吴三桂成了无主之臣，很有可能会投降满清，引清军入关，屠杀我汉人百姓，那样的话他就是千古的罪人，你跟着他恐怕也要担起这千古的骂名。”

圆圆沉吟半晌，她内心里承认对吴三桂确实不了解，她只担心吴三桂会不会因为自己是风尘女子嫌弃自己，对于吴三桂降清却坚信不会，于是摇头说道：“我夫君决不是贪图富贵卖主求荣之辈，寻到他，我也会劝说他继续抗清，如果他果真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当了汉奸，那我就与他恩断义绝。”

“好！那就一言为定！突围后，我亲自护送你去山海关。”赵强慨然说道。

当天晚上到了午夜时分，赵强等人换了大顺军的装束，悄悄的出了院门，他们决定今晚逃出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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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故人重逢

已是夜深了，大街上依然很热闹，大顺军的士兵打着火把一队队的在街上往来穿梭，不少老百姓逢此大变，也贪图热闹，立在街边兴奋的议论着。在一些明廷王公大臣的府里，传出吵吵嚷嚷的声音，大顺军的士兵兴高采烈的提着勒索来的“战利品”进进出出。

赵强他们沿着大街一路向北城而去，一名侍卫已经探好了路，带着众人准备从北边被炸塌的城墙处出城，他们一行人穿着大顺军的服装，好象办公务的样子，却也没人怀疑盘问。到了北城，赵强他们伏在暗处观察缺口处的动静，发现在那些缺口处有大顺军的士兵在把守，这些士兵将火把插在碎城砖上，坐在一处饮酒聊天。

赵强估计了一下，凭几个侍卫的身手，冲出去应该没有问题，但这样一来，恐要惊动其他的守军，如果大顺军起兵追赶，那自己就很难走的脱了。他正琢磨着，只听不远处有了声响，一个大顺军士兵好象被暗器击中，大叫一声倒在地上，紧着着，只见暗处一个人影晃动，向南逃走，在缺口把守的几个士兵见了，立即起身叫嚷着追了过去。赵强想起昨天中午也是有人用暗器打伤了刘宗敏，帮助自己救下圆圆，想来应该是同一个人在暗中帮助自己，看来此人是友非敌，他见缺口处已经无人，一挥手，几人迅速趁着黑暗从城墙空隙中穿了出去。

此时的外城已是一片漆黑，寂静无声，街道上即没有士兵把守，也没有看热闹的百姓，他们不敢点火把，只借着微弱的星光前行，那陈圆圆体弱，身手也不如其他人敏捷，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不自觉的就拉住了赵强的衣袖。大约行了一个时辰，赵强他们已经出了外城，不远处有大顺军的军营，依旧有灯火游动。赵强他们绕开大营，上了东北方向上的一个丘陵，顺着山脊小路往北行进。

看看已经离开京城很远了，赵强几人停下来歇息，赵强吩咐一名侍卫向南去寻找尚大勇，告诉他们自己要到山海关去办一件大事，办完事再去寻找队伍，让他们按照原定计划行事。众侍卫见赵强要去山海关，虽不明其意，却也不好多问。

休息了一刻钟的工夫，赵强带人继续上路，下了山丘，几人又绕过一道山梁，来到一个岔路口，正商议着走哪条路，只听暗夜之中一棒锣响，前后左右突然传出叫喊声，接着四周火把点起，将路口照亮，赵强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对面大顺军的队伍前一名军官提着刀指着赵强他们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赵强情急之下顺口答道：“咱们自己人，我们是奉大将军之命到北边去公干。”

“公干？口令！”那军官问道。

赵强哪里知道大顺军的口令呀，一时语诘，身边几个侍卫已经悄悄拔出兵刃，准备抵抗。

那军官见状，笑道：“果然是明廷的余孽，制将军早就料到会有人从这条路逃跑，还真让他猜中了。”

赵强听他提及制将军，知道说的是李岩，也就是自己曾经在兖州救过的那个李友，灵机一动笑道：“呵呵，那李岩是我的故友，我们从山东而来，本就是要投他，各位不要误会！”

那军官嘲弄着说道：“不对吧？要投我家将军你直接去军营就是了，怎么会绕开军营，鬼鬼祟祟的跑到这里来？”

“这其中自有原因，说来话长，你既不信，不妨带我去见你家将军，一见便知。”赵强神态自若的说道。

那军官也怕抓错了人，疑惑着说道：“好吧，谅你们几个人也跑不了。你们先把兵器都放下，到这边来。”

赵强示意几名侍卫把兵刃都放下，来到大顺军的队伍前面，这队士兵将他们几人围在核心，押着前往大营。

制将军李岩还没有睡，正在大帐之中看书，帐外亲兵来报，说抓到几名可疑之人，声称要见他，他吩咐将这几个人带进来。

赵强进了大帐，一眼看到李岩，正是当初救过的那个李友，赶紧抱拳拱手说道：“李友兄别来无恙啊！”

李岩闻听有人叫出自己的化名，抬头定睛一看，已经认出了是赵强，赶紧迎上前拉住赵强的手说道：“原来是你呀！果然是故友来访，快快请坐。来人，上茶！”那李岩知道赵强的身份，为了避嫌，所以没有叫出赵强的名字。

押送赵强的士兵见赵强果然是李岩的朋友，也都收了兵刃，退了出去。李岩见赵强突然来访，估计是有重要机密之事，于是说道：“哈哈哈哈，故友相逢，幸喜之至，你我一别数年，正该好好聊聊，这样吧，让你的这几位朋友先到旁边帐里去歇息，我们兄弟炳烛夜谈如何？”

“正合我意。”赵强说道。

帐内众人听了都退出了帐外，那陈圆圆却只认识赵强，不愿意离开，轻轻一拉赵强衣袖，赵强明白她一个女子与那些男人一处歇息颇多不便，于是笑道：“此人是我亲信，就留在身边吧，说话也无需避讳。”

那李岩从陈圆圆的身形神态已经猜出她是个女子，以为是赵强的家人，示意让她坐了。

此时帐内已无旁人，李岩先冲赵强一揖说道：“赵大人，当日在兖州，你冒险相救，在下一直无缘报答，在这里先谢过了。”

“诶，李将军不必客气，我此番是从京城逃出来，可是要靠你相救喽。”赵强笑道。

李岩笑道：“呵呵，那是自然，自从分别以后，我一直在关注大人的所作所为，对你的才能和为人深感钦佩，别说你于我曾有救命之恩，就是去了这层关系，我也会尽力帮你的。如今崇祯已死，大明覆亡，不知你下一步有何打算？”

赵强说道：“不瞒将军，我曾长期呆在东北，对满清了解颇多，那满清一直在窥视我华夏江山，一待有合适的机会，他们就会趁势进军中原，所以我创建了太平教，我打算聚集教众抵御清军。如今大明覆灭，天下已然是大乱，据我的估计，他们很快就会发兵与大顺争夺天下。所以我诚心希望能与贵军携手共同抵御外辱，此事我曾写信给闯王，但是事已愿违，闯王并未答应，所以只好自行先做些准备了。”

李岩看过赵强写给李自成的信，还为此受过李自成的呵斥，于是点头说道：“这个事情我清楚。不过如今我家大王已经统一北方数省，百姓爱戴，万众归心，明廷残余势力已是不堪一击，大顺朝一统天下只是时间的问题。满清虽然凶蛮，毕竟偏居一隅，当初大明如此的孱弱，他们尚且无力进犯，更何况我大顺有百万雄师呀，说满清会与大顺争夺天下，未免耸人听闻了吧。”

赵强听了，觉得李岩还是没把天下大势看透，却也不好说的太深，于是说道：“如果满清不来进犯，那样最好，我到时将教众解散了也就是了。至于说满清不是大顺朝的对手，我倒觉得是你们轻敌了，那清军厉兵秣马，准备了多年，可不象明军那样好对付，你们还是应该多加小心才是。”

李岩说道：“小心是自然的，但即便真是如此，我们目标一致，你何不就投了闯王，不一样可以抗清嘛？有道是良臣择主而侍，以你的才能，定能在大顺朝干出一番事业。我愿在大王面前竭力保举，断不叫你受了委屈。”

赵强摇头说道：“良臣择主而侍说的不错，但确实要是明主才行，起码我现在觉得当今世上还没有值得我毕生追随的明主。”他这话实际上是暗示李自成并非明主。

李岩虽对李自成的一些做法也有看法，但毕竟还是打心眼儿里敬重他，于是说道：“我家闯王英雄盖世，胸怀宽广，胆略过人，深得百姓爱戴，可为天下之主，虽有些固执，怎么也要好过那个崇祯吧！”

赵强笑道：“闯王乃当世英雄这不假，但靠着一身勇武打天下可以，要治天下就不行了。打天下时，义军上下同甘共苦，将帅同心，爱惜百姓，秋毫无犯，自然是所向无敌，可是得了天下以后还能如此吗？我看未必！更何况现今关外虎狼环伺，江南半壁江山还没有到手，这天下大势如何发展我还想再看看，不过我倒要提醒将军，事异时移，这人都是会变的，你自己也要有所防备才是。”

李岩听了赵强之言，也觉得有理，目前大顺军中确实弥漫着一种骄傲自满，贪图享乐的思潮，甚是危险。不过对赵强提醒自己留意的说法却并不认同，他了解闯王的为人，知他决不会变得连自己的兄弟也要加害的地步。

两人心思不一，这个话题自然是说不下去了，李岩转了话题问道：“即如此，我们互不勉强。哦对了，你此番出北城，难道是想去北边吗？”

“这个——”赵强不好意思说此去是为了护送陈圆圆，遮掩着说道：“哦，我此番出逃，考虑北边应该是防卫松懈之处，打算从这里出去，然后取道海路，再往南边去。”

李岩说道：“这样就好，千万不要北去，我军可能很快就会北伐，那里将有一场大战，很是危险。”

“哦？难道你们是要攻打吴三桂吗？”赵强问道。

“正是。”李岩点头，面容凝重接着说道：“在攻打北京之前，这吴三桂本已给闯王递了降表，声言脱离明廷，归降我大顺朝。闯王也谴使到山海关去商谈受降事宜，并且答应给他和其父吴襄侯爷爵位，保他全家平安。不想这吴三桂贪得无厌，首鼠两端，抓着手里的兵权不放，提出要给他大将军的职衔，保留他的统兵之权才肯降，把我朝使臣打发了回来。闯王一怒之下，再次谴使给吴三桂下了最后通牒，命其解甲归降，不然将发兵痛剿，如果这次吴三桂不接受我们的要求，我军北伐恐怕势在必行。”

赵强心下揣度，暗想：“李自成这么做，吴三桂肯定不会买帐，到时候两家争斗起来，满清正好从中坐收渔人之利，这可不行。”

陈圆圆坐在赵强身后，听到他们说起吴三桂，也提起精神，留心的听着。

赵强担心的说道：“哎呀，这吴三桂统兵有方，麾下几万精锐铁骑，很能打仗。再说山海关城墙坚固，又有火炮，恐怕你们攻打起来颇为不易，何不就准了他所请，给他个大将军的职衔，又有何妨呢？”

李岩不以为然的说道：“诶，话不能这么说。如今投降我军的明廷将领官吏甚多，我们的策略是赏爵不委官，如果这些降臣都想保留自己的势力，伸手向我朝要官做，那还得了，这个先例一开，后边就更难办了。再说，象我朝刘宗敏将军半生追随闯王，立下那么多的功劳，也才封了大将军，他吴三桂寸功未立，凭他降将的身份就想做大将军，岂不是痴心妄想！”

赵强轻叹一声，说道：“如果打起来，恐怕要两败俱伤，而且这吴三桂要是狗急跳墙，降了满清，大顺岂不是引火烧身吗？”

“哈哈哈哈！”李岩笑道：“不会，想他吴三桂也是堂堂七尺汉子，与满清又作战多年，结怨甚深，他如果降了外族，岂非禽兽不如让世人耻笑吗？再说即便他肯降，他手下那么多的将士也不会答应，这条倒是可以尽管放心。”

赵强也觉得按照常理，吴三桂应该不会投靠满清，可历史偏偏就是这么发生的，可凭自己怎么说，别人都不会信的，他只好垂头长叹一声说道：“唉，不管怎么说，汉人自相惨杀的事情还是不要发生的好，还有一条也请将军留意，自古新皇登基以后都喜欢杀功臣，因为打天下的时候他要靠能人帮他，可一旦做了皇帝，他就该担心能人夺他的天下，将军你是能人，这条还请当心。”

李岩对李自成十分崇敬，对赵强的提醒有些不以为然，但他知道赵强这番话也是好心，并没有见怪，他见赵强面现疲惫，精神恍惚，于是安排侍从带赵强和陈圆圆下去休息。第二天天一亮，赵强就同李岩辞别。李岩送了几匹战马给赵强他们，赵强知道陈圆圆不会骑马，所以推说自己不敢再骑马，要了一辆马车，自己和圆圆坐了，带着几名侍卫，继续北行，向山海关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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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三桂绝情

赵强和陈圆圆坐在车里，赵强猜测着吴三桂到底会不会降清，而陈圆圆则考虑着吴三桂是否真的弃了自己，二人想法不一，却一样的心情忐忑，没了心情谈论，就这么枯坐着走了一路。陈圆圆已经发现赵强下颌的胡须，还以为是他化装沾上去的，也没有在意。

二天以后，一行人到了山海关外的永平镇，山海关那高大的城墙已是遥遥可见，赵强对吴三桂的态度尚不摸底，觉得贸然进城去，风险太大，决定先派人到城中去打探，同时让陈圆圆写了一封信给吴三桂送进去，看看吴三桂的态度再做打算。那陈圆圆也担心吴三桂是真的嫌弃自己，也有先试探一番的想法，两人自是一拍既合。他们几人在永平镇的一家旅店住了下来。

却说那吴三桂也算是个当世的枭雄。他早年勤奋练武，立志报国，跟随父亲驻守锦州，同清军作战很是英勇，积累了丰富的领兵作战的经验。但是，随着年龄增长，阅历增加，他开始认识到掌握实力的重要性，尤其是他父亲吴襄兵败被崇祯解了职务以后，他更是认定了只有掌握军队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稳如泰山，称王称霸，所以他将“实力决定一切”当作自己的信条，着力打造一支只听命于自己的军队，不管是在任关宁总兵期间还是后来当山海关总兵期间，他都刻苦练兵，并大力培植自己的亲信，几年下来，驻守山海关的五万多明军已经被他练成了精锐铁骑，成为明军中最具有战斗力的一支劲旅。不仅如此，他还私自在山海关设卡，以筹饷为名收取过路客商的银钱，这些钱他大都用来采购军备和作为拉拢亲信的赏银。

吴三桂将这支队伍当作自己看家的本钱，任谁也不能染指，当初锦州被围，洪承畴命他出兵援救，他就找借口不予理睬，致使锦州被困数月后陷落，此番李自成进军北京，崇祯下旨让他进京勤王，他依旧按兵不动，他已经看清楚大明朝即将衰落，李自成将成为天下之主，他当即给李自成写了降表，他要以这支军队为筹码，同李自成谈条件。不曾想，那李自成并不买他的帐，派来谈判的使臣带着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对他指手画脚，趾高气扬，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归降的条件也丝毫没有谈判的余地。其他条件倒也罢了，关键的一条就是他必须脱离这支部队，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让他离开这支部队，这比要他的命还难受，他觉得如果自己失了兵权，回京去当那个空筒子的侯爷，那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他本想，以自己的军事实力和辽东局面的特殊性，李自成不会傻到真的要和自己开战的地步，定然会对自己让步，所以他断然的拒绝了大顺朝的条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不想却很快召来了李自成的最后通牒。

接到最后通牒，吴三桂还真的有些慌了神，因为他内心里只不过想把自己卖的价格高点儿，并没有同李自成敌对的意思。以现在的形势，大明已灭，自己已经成了没有主的草头王一个，自己手里虽然掌握着几万兵马，但对抗李自成那么强大的势力还是远远不够的，而且满清在关外也囤兵数十万，也在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随时都可能扑过来咬自己一口，到时候自己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他彷徨无策，彻夜难眠，依旧没有想出脱困的办法。

这天中午，吴三桂独自在帅府的书房里呆坐着，面容憔悴，他刚刚接见了父亲派来的送信的家丁，家丁详细讲了北京城破以后，刘宗敏到吴府勒索赎金和抢走陈圆圆的经过，家丁还带来吴襄的一封信，在信里吴襄言及大顺军兵力强盛，恳求他赶紧投降，否则一家老小性命不保。听到这个消息，吴三桂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大顺军索要的那点赎金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抢走陈圆圆，也是他事先想到的，父亲早就在信中提到要将陈圆圆献给李自成的事情，自己虽然心疼，但为了保住前程，他也忍痛答应了，金钱和女人在他的心目中远远比不上这几万军队重要！真正让他心寒的是刘宗敏对自己家里的态度，既然他们如此肆无忌惮的对待自己的家人，就说明李自成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那么自己同李自成的谈判也就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不过越是如此，越是不能轻易言降，否则李自成他们会认为自己怕了他，自己手握数万精兵，谅他李自成也不敢把自己家人怎么样，要真是降了，反倒说不准了。

“打就打，也让你见识一下我关宁铁骑的威风！”吴三桂自言自语道。

他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分析着各方兵力的部署情况。自己一方有山海关驻军五万五千人马，这是自己的嫡系部队，另外，在山海关周边还有明军四镇的兵马，共计有三万多人，这些兵马只是名义上归自己指挥，根本就靠不住，各镇守军将领可能早就给李自成递过降书了，到时不反戈一击向自己开刀就是万幸。那个驻守秦皇岛的李刚倒是个将才，但一直跟自己若即若离的，怎么拉拢也不行，据说此人同那个小太监十分亲近，而且他队伍把的很牢，自己的人很难安插进去，此人就是自己身边的一颗钉子，得尽快想办法打发喽！

他目光转向地图上的京城一带，李自成此次从陕西带了二十万精锐东征，沿途又大量收编明廷的降兵，现在应该有近四十万人马了。如果他们前来攻打山海关，必然要留下一部人马守卫京师，顶多带十五万人北伐。凭着自己的城坚炮利，肯定能支撑一段时间，只要让李自成尝到苦头，让他认识到我吴三桂也不是好惹的，那时侯再和他谈条件，就主动了。

吴三桂又将目光移到地图上方的辽西、辽东，那里现在是满清的地盘儿，满清的摄政王多尔衮、亲王多铎统率满汉八旗和经过改编的汉军共有三十万人云集辽东，随时都有进击中原的可能，自己和李自成打的两败俱伤，只会让清军渔翁得利，如果他们趁火打劫，自己腹背受敌，就不妙了，这倒不可不虑。

这时候，一名亲兵进了书房报告说道：“禀大将军，外边有人前来送信。”

“哦！带进来。”吴三桂说道。

不一会，亲兵带着一个商人打扮的人到了书房。那人给吴三桂行礼后，恭敬的将一封书信送上。信是大清摄政王多尔衮亲笔写的，里面除了景仰钦佩之类的客套话外，还提出派使臣同吴三桂会晤，说有要事商谈。吴三桂默默的看完了信，冷冷一笑，心中暗道：“看来这满清是想趁我危难的时候来劝降，嘿嘿，这未免太小瞧我吴三桂了，我就是再难，又岂能当了汉奸，遭世人唾骂呢，就是我手下这些将士们也不会答应的。不过见见他们的使臣也无妨，最好能把满清方面稳住，等对付完李自成再说。”想到这儿，他冲那信使说道：“呵呵，不知你家摄政王想找本将军商谈什么要事啊？如果想劝我归降那就免了，本将军没有那个心思。”

“哦，具体商谈什么事情，在下也不知道，只知我们大帅对大将军十分器重，每每提及将军都是赞赏不已。”信使说道。

“好吧，那就请你回复你家大帅，我愿意见见你们的使臣。”吴三桂说道。

那信使躬身说道：“禀大将军，我们的使臣已经到了城内，现在别院居住，如果大将军愿意，在下愿引大将军前去会面。”

“哦？已经来了！”吴三桂惊诧说道。他考虑在自己的府中接见大清的使臣多有不便，到别处去秘密会面反而好些，再说这是自己的地盘儿，也不怕他们玩什么花样，于是说道：“好吧，你前面带路。”

吴三桂带了一队侍卫，由那信使引路，来到了城东一处院落，院子里很幽静，一个老仆将吴三桂引到正房客厅，侍卫们则在院中四处警戒。

客厅中只有一个富商打扮的中年人，正在看着墙上的一副画，吴三桂进了客厅，那人转过身来，吴三桂一见之下，不禁吃了一惊，来人竟是大清的摄政王多尔衮！

多尔衮抱拳拱手笑道：“呵呵，吴大将军，久仰久仰！你我交战多年，总是阵前碰面，我早就仰慕将军的威名，今日当面会晤，真是三生有幸啊！”

吴三桂旋即镇定下来，想着既然是多尔衮亲自来了，那今天商谈的事情自然就非比寻常，也说明大清确实对自己很重视。吴三桂也抱拳回礼说道：“没想到摄政王会亲自前来，您以身涉险，入不测之地，这份胆气令吴某佩服啊。呵呵。”

“诶，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以大将军的为人，断不会趁此机会为难于我，所以我此次前来甚是安心呐。”多尔衮轻松的说道。

二人落座，仆人上了茶以后退了出去。二人在战场上是死敌，却也相知甚深，彼此钦佩，今日相见，反有一分亲近的感觉。

吴三桂直截了当的问道：“大帅此次前来，不知有何指教啊？如想劝吴某归降，那就免开尊口。”

“哈哈哈哈。”多尔衮笑道：“大将军你多心了，你乃抗清的名将，当世的英雄豪杰，手握数万精兵，无人可以小视，我若是来劝降，岂不辱没了将军吗！”

吴三桂听了这话，心中受用，暗道：“看来这多尔衮倒是个识货的，比那狂傲自大的李自成强了百倍。”

多尔衮接着说道：“不过，如今崇祯已死，明廷已没，不知大将军下一步有何打算呐？”

“这个，我还没有想好，想待形势明了以后再做决断。”吴三桂敷衍说道。

“哈哈哈哈！”多尔衮笑道：“大将军讳言了，据我所知，那李闯已经拘押了你的家人，强抢了你的爱妾，现正整顿兵马，准备北伐讨你，形势已然如此危急，大将军你还看不清楚吗？”

吴三桂见多尔衮对自己的处境如此明了，暗自心惊，不觉有些尴尬，抚着脑门儿说道：“是啊，这闯贼辱我太甚，我自当起兵抗之，报仇雪耻。”

多尔衮一脸敬重的神色说道：“大将军真乃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也，这份豪情令在下佩服。不过那闯贼势大，还望大将军慎重决之。”

吴三桂微微笑道：“无妨，大丈夫快意恩仇，大不了一死而已，却也不惧！倒是摄政王此来不会是想挑拨我和李自成的关系，然后从中渔利的吧？”

那多尔衮并不在意吴三桂点破自己的意图，微笑说道：“大将军真是火眼金睛，我的这点儿伎俩本也不想瞒过你，我既为大清之臣，自然是为了我们大清的利益着想。不瞒大将军，很早以前我们就曾多次同李自成接触，双方约定，我们助他一统中原，条件是他将关外之地永久的划给大清，所以我们几次侵扰明境，实为调动官军，策应李自成。不想那李自成背信弃义，势力强大以后，居然背弃约定，还声言一旦得了天下，就要兴师北伐，收复关外之地。我想此次李自成整军北伐，目标虽然是你，但接下来恐怕就是我大清了。现在那李自成是我们两家共同的敌人！所以我此来，是想和大将军商谈合作，共同抵御李自成。”

吴三桂沉默不语，心中却颠来倒去的琢磨着多尔衮的话，他细思之下，清军几次进犯都是在李自成遇到挫折，陷入困境的时候，从结果看，清军确实是在帮李自成的忙，看来他们之间有约定的事情恐怕是真的。至于说两家联手御敌，这倒是自己摆脱目前危机的最好的办法，但这会不会是清廷的奸计呢？这么想着，吴三桂说道：“如果是这样，不知我们两家如何联手，击退了李自成以后又当如何？”

多尔衮说道：“我估计李自成此来兵力会在十五万左右，我军可以出兵十万，加上你驻扎在山海关的五万人马完全可以击退闯贼的进攻。我军不进城，只是借道山海关，秘密前出到关内的一片石附近，待李自成军队攻打山海关时，我军从背后出击，我们前后夹攻，一战即可退敌。至于击退了李自成以后吗，我军自然退回关外，大将军则可以领兵继续追杀，乘机收复北京，如能救出太子，则可以拥立为主，号令天下，不过我们合作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一旦你大将军掌控了朝局，就必须将关外之地永久割让给我大清，否则，我们可不愿做此徒劳之举。”

多尔衮的话让吴三桂怎么分析都挑不出毛病来，这么合作，自己一点风险都没有，清军只是借道入关去抵御李自成，队伍经过时都在城内炮火的射程内，想借机占领山海关是根本不可能的，击退大顺军后，何去何从自己依然可以做主，只要军队在手，或降李自成、或拥立新主都可以根据当时的情势自己决定。至于关外这片土地本就是满清占着，却也不必心疼。

他琢磨了一会儿，脸上表情也是阴晴不定，多尔衮好整以暇的说道：“此事关系重大，还望大将军慎思以后，尽快给我答复。大将军军务繁忙，在下就不多打搅了，我这就赶回军营，静候佳音。”

两人起身，一同走出府门，分头返回了。

吴三桂骑在马上回府，一路上思考着如果跟满清合作该如何向手下众将解释，说自己效忠大明是解释不通的，因为自己同李自成谈判的事情所有的亲信将领都知道，现在同李自成翻脸最站的住脚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为了陈圆圆。李自成抢走了自己的老婆，我为这个和他翻脸，不仅自己的部众，就是天下的百姓听了，自己也是占理的。再说我跟满清是合作借兵，又不是投降，谅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进了府门，亲兵报告说夫人派人送来书信，送信之人尚在府中等候，吴三桂心里奇怪：“圆圆不是被刘宗敏抢走了吗？怎么又有书信来了，难道是李自成劝降的书信吗？”

他吩咐将人带到书房。吴三桂拆看了陈圆圆的书信，陈圆圆在信里没有提被刘宗敏抢走的事情，只说北京城破，乱世之中无处安身，由赵强亲自护送要前来山海关投奔，信中还说自己万分景仰吴三桂是抗清的英雄，不管他将来身处何地，都愿意追随左右。

吴三桂看了信，心里竟是一阵烦躁，陈圆圆貌若天仙，是他今生仅见，要他舍弃了，实在是心有不甘，但是如果陈圆圆此时来投，却无疑是给自己添乱，那李自成如果听说了此事，定然以为是自己指使赵强将陈圆圆抢了回来，会更加的痛恨自己，自己的退路可就被堵死了；另一方面，陈圆圆回到自己身边，自己也就没了同满清合作的借口，所以现在无论如何不能让陈圆圆来！想定了，他斜视着送信之人，淡淡的说道：“那陈姑娘现在何处啊？”

“这，尚在路途之中。”信使考虑到赵强的安全，没有照实回答。

听陈圆圆尚未进城，吴三桂塌实了一些，说道：“那就好，你去回复陈姑娘，本将军现在军务繁忙，不能分身照顾她，而且这里很快就要打仗，请她速速离开此地，好自为之吧。再说我们当日婚礼并未礼成，她还算不得我的夫人，以后也不必以我夫人之名自居。”

信使躬身答道：“是，小人一定如实转告。”

吴三桂叫道：“来人，领他到帐房拿五百两银子，送他出城去。”

亲兵带着信使下去了。吴三桂想起陈圆圆艳丽的面容，心中一阵无奈，拥美人在怀当然是好事，可是如今自己连命都不知能否保住，只好忍痛割爱了。他咬着牙暗暗说道：“圆圆，别怪我，我这也是被逼无奈！等我打败了李自成，站稳了脚跟，定会把你接回身边，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当天下午，派去送信的侍卫返回旅店，当着赵强和陈圆圆的面如实讲述面见吴三桂的经过，转述了吴三桂的原话。陈圆圆听吴三桂称自己是“陈姑娘”，就已经预感到不妙，听到吴三桂后面的话，她更加信实了吴三桂是真的抛弃了自己，不由得羞愤难当，恨不得当时就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赵强听了侍卫的转述也是一头雾水，这吴三桂不是有名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吗，怎么圆圆千辛万苦的找他来，他反而不要了呢？真是奇了怪了。他左思右想搞不明白，见陈圆圆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有点心疼，安慰道：“陈姑娘不必过于伤心，我想这吴将军八成是害怕打仗牵连了你，所以才不让你去的。此地眼看就要开仗，不宜久留，我想你还是先随我南去，你放心，只要吴三桂不投降满清，等仗打完了，我必定守约送你回来就是了。”

那陈圆圆见吴三桂如此绝情，伤心之余反而定了心，决意不再与他瓜葛，凄然说道：“如此就有劳赵公子了，不管那吴三桂是否降清，送我回来之议却不必再提，我到了南方以后，寻个清净之所安身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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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七十章 南归遇险

第二天，赵强带着几人化装成逃难的客商赶奔秦皇岛，那里是李刚的防区，赵强打算找到李刚，然后走海路赶到武昌去同尚大勇他们会合。

赵强和陈圆圆坐在车里，陈圆圆因为遭到吴三桂的拒绝，心中酝酿已久的那个美梦一下子破灭了，心情抑郁，一副淡然的神情。赵强心中却复杂了许多。他内心里深爱陈圆圆，他送圆圆来山海关是应了圆圆的要求，也希望吴三桂不要因为圆圆的事情而投靠满清，其实他内心里是一千一万个的不情愿。可没想到那吴三桂居然将圆圆拒之门外，而且听那话里的意思，好象并不认圆圆是自己的夫人，赵强惊诧之余暗中感到一丝欣喜，你不要我要，圆圆貌若天仙，多才多艺，她能陪伴在自己身边，也不知自己前世敲穿了多少木鱼才修来的福气，这回可以不用有什么顾忌的了。他见圆圆神色不善，显是还在为了吴三桂拒绝她感到伤心呢，他心疼圆圆，寻思着找个什么话题逗圆圆开心。

赵强说道：“圆圆，我记得你老家好象是在扬州是吗？”

“是呀，怎么了？”圆圆轻声问道。

赵强说道：“你们家乡那边的人在河里抓黑鱼的情形你见过吗？”

圆圆打小就被人贩子卖到苏州的妓院，对家乡的风土人情哪里还有记忆，苦笑一下说道：“没有见过。”

赵强兴奋的说道：“那我讲给你听。”

圆圆张大眼睛好奇的望着赵强，赵强受到鼓舞，说道：“扬州水多，河多，河里有一种黑鱼，肉特别好吃。每到夏天，是黑鱼生小鱼的季节，黑鱼生完小鱼呢，就带着小鱼一起在河里游，这黑鱼特别护崽，要是有别的动物要吃小鱼，它就会毫不犹豫去救小鱼。当地人为了抓黑鱼，就先抓住青蛙当诱饵，用绳子栓住青蛙的腿，用木棍将青蛙的嘴撑起来，放到河里。这黑鱼发现青蛙，见它张着大嘴游动，以为青蛙要吃自己的孩子，所以就扑过来，一口将青蛙吞到肚子里，这样就被人给钓上来了。”

赵强本想讲这个事情逗圆圆开心，可圆圆心情本就不好，听赵强讲的事情觉得有点残忍，加上觉得黑鱼护崽被抓挺可怜的，思及自己的身世和处境，自怨自哀，竟不由得哭了起来。赵强一下慌了手脚，不知道心上人被触动了哪根肝肠，赶紧安慰道：“圆圆你怎么了？你不喜欢听这个我给你讲别的，你别哭呀。”

圆圆明白赵强的心意，想到赵强一直对自己爱护有加，豁出性命去保护自己，自己反而几次三番的误会他，心中歉疚，自己选择了吴三桂，反而遭到抛弃，真是命苦，反而哭的越发伤心了。

圆圆哭了半晌，心中的抑郁减轻了不少，擦干了眼泪说道：“赵公子，刚才提到家乡让我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不由得就哭了，让公子见笑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逗我开心，可你越是如此，我越觉得对你不住，无以回报，心中不安。”

赵强说道：“圆圆，我赵强对你一片真心，将你作为红颜知己，并不希图什么回报，只要能让你开心、快乐，我就心满意足了。圆圆，人生不得意事常十之八九，偶遇挫磨也不见得就是坏事，还望你抛却烦恼，高高兴兴的。”说到这儿，赵强忽然响起一首歌来，不由自主的轻声吟唱起来：“别再徘徊沉寂的心灵，别再留恋破碎的回忆，大地迎春雷，抛弃你满腹的忧虑，缤纷的彩虹等着你；别再犹豫等待的心湖，别再沉迷过去的旧梦，暖暖的春风，走向那灿烂的天涯路，耀眼的阳光迎着你——”

圆圆是深通音律，随着赵强的歌声一下就听进去了，还跟着旋律打起了拍子，赵强唱完了，圆圆的心境也好了许多，她好奇问道：“赵公子，此曲也是你应景而作吗？”

这是一首现代的老歌，赵强临时想起，随口就唱了出来，见圆圆问及，忙敷衍说道：“哦，是呀，我见你忧郁，心中不忍，有感而发就唱了出来，其实这算不得什么曲子，只是俚语小调罢了。”

圆圆由衷说道：“不然，公子心中情感应景而成佳作，这份才情决非寻常人可比，原来你给我的几个曲子说是自己所创，我还有些不信，现在看确是真的。”

赵强心中暗叫惭愧，口中含糊说道：“这也算不上什么本事，惭愧的很。”

圆圆心情转圜，暂时抛开了烦闷，话也多起来，两人谈谈笑笑，一路上都少了些寂寞。

走了两天，赵强他们抵达秦皇岛，到了兵营，却连个兵影子也没看见，一打听才知道，李刚已经奉命移防了，原来吴三桂一直疑心李刚同自己不是一条心，将他视为自己身边潜在的威胁，李自成攻入北京以后，南京小朝廷正式开始运转，并下旨让吴三桂由海路移师到山东青州一带驻防，吴三桂不想投奔南京朝廷，又不想公开抗旨，于是命李刚带兵先期到青州去。没有找到李刚，赵强不免一阵的怅然，只好吩咐先找地方投宿，然后派几个侍卫出去寻找船只，准备第二天乘船南下。

由于战乱，秦皇岛又临近前线，很多商户和有钱人家都到江南避祸去了，平常老百姓也都躲在家里不愿出门，所以街道上冷冷清清，没有几个行人。赵强他们找了一家旅店住下，几个侍卫出去打探消息，寻找船只。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启程去码头，侍卫已经租好了一条海船。一行人出了镇子，行至一个岔路口，坐下来休息，

赵强和陈圆圆下了车，在路边的林子里漫步聊天，四个侍卫坐在路边的堤埂上歇息。正是初春季节，林间空气清新，草木抽出新芽，土地松软踩上去很舒适。赵强和陈圆圆在林中散步观景，舒展一下身体，两人正聊着，忽听林子外面传来打斗呼喝的声音，赶忙奔出来观看，却见一个侍卫已经倒在了地上，另外三个则挥刀斗在一处。侍卫王彭以一敌二，手中倭刀左劈右砍，十分凶悍，另外两个侍卫只有招架的份。

赵强不知道侍卫怎么自己打起来了，刚想出声喝止，只见一个侍卫忽然晕眩了一般，身体打晃，被王彭一刀砍翻在地，另一名侍卫发疯了一般，挥刀直扑王彭，口中叫道：“赵大人快走，这王彭是个——”话还没有喊完，身子也是一晃，被王彭趁势一刀砍在脖子上，鲜血一下从脖腔子里直窜出来，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

赵强心里一惊，圆圆吓的惊叫了一声，一下倚在赵强身上，双手捂住了眼睛。王彭听到了动静，提刀赶到赵强身前，赵强心里一慌，哑着嗓子问道：“王彭，这是怎么回事，你要干什么？”

王彭冲赵强抱拳说道：“不瞒赵大人，属下乃是大清皇帝驾前的四品带刀侍卫，是奉了先皇之命保护大人的安全，现在属下是奉命请大人到盛京去。”

赵强想起来这个王彭是当初从东北逃难到的通州特区，被招入民团，因为体格健壮，会些武功，后来被挑选做了自己的侍卫，此人平时规规矩矩，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竟是清廷的奸细。赵强猜想清廷既然想抓自己到盛京去，估计还是想逼迫自己投降，自己现在应该没有性命之忧。想到这儿，赵强心里安定了一些，干笑一声说道：“哦，原来是大内侍卫，怪不得身手如此了得，他们三个打不过你一个。”

王彭面无表情说道：“大人过奖了，他们三个是事先喝了我的蒙汗药，才被我得手。赵大人，先皇在世时对大人十分器重，多次提及大人忠义，乃当世的豪杰。我家太后也一再嘱咐要把大人安全送到盛京，且愿给大人王侯之位。如今大明朝已经灭亡，大清入主天下是迟早的事情，希望大人弃暗投明，随我去盛京，以大人之才定可飞黄腾达，建不世之功勋。”

赵强口中敷衍着说道：“唉，先皇雄才大略，是不世出之圣主，盛年早逝真是可惜呀！”赵强手中拿着扇子敲打着手掌，作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脑瓜急转寻找脱身之策，猛然想起自己这把扇子是当年李刚特意为自己打造的防身暗器，这把扇子自己一年四季不离手，却一直没有机会使用，几乎忘了这条，也不知道还能用不能用。不管怎么说，这可能是自己逃脱的唯一机会，只能冒险一试。想定了，赵强装做心眼活动的样子试探着问道：“要是我不愿意跟你到盛京去，你待怎样？”

王彭神色一变，说道：“恐怕由不得大人，我劝大人不要做无谓之举，为了请大人赴盛京，我们已经备好了船只。”王彭说完伸手向后一指，赵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处岸边停泊这一条海船，有几个船夫模样的人正在向这个方向而来，看来是接应王彭的人到了。

赵强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看来你们把一切都算计好了，我不去是不行了，这圆圆姑娘是我的红颜知己，不知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自然是随大人同去盛京，我们保证不会伤害陈姑娘。”王彭说道。

圆圆本来在惊慌失措之中，听到赵强居然同意去投满清，还要将自己也带去，顿时气愤难当，一下推开赵强怒声叫道：“我不去，我不会跟你去投满清，赵强你居然如此没有骨气，我看错了你！”

圆圆一闹，王彭自然分心去看她，赵强就是在等这个机会，暗中将扇柄对准王彭，王彭正想动身去抓圆圆，赵强猛的按动机簧，只听蓬的一声闷响，数十枚钢针尽数打在王彭身上，两年没用，这暗器居然没有失效。王彭惨叫一声向后跌倒，赵强见暗算得逞，怕王彭反击，转身抓住圆圆就跑，跑出两步，听到后面传来痛苦的呻吟声，赵强停下来，扭头看到王彭正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着，口中发出怪叫声，看来暗器上涂的麻药还真是挺厉害的。远处接应王彭的几个人显然已经发现这里出了状况，正奔跑着冲过来，情况紧急，赵强闪眼看到侍卫们骑的几匹马正栓在树上，赵强拉着圆圆奔过去，解了缰绳，不由分说将圆圆扶上马鞍，然后自己也骑上去，抖动缰绳顺着大路朝南逃走。

圆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晕了，一切听由赵强摆布，跑出几里路才渐渐从慌乱迷惑中清醒过来，原来赵强是假意同意去盛京，趁乱打伤了那个清廷奸细，正在带她逃跑，看来自己刚才又一次错怪了赵强。此时她才发现自己被赵强两臂紧紧夹着，自己身子也紧紧的靠在赵强怀里。她虽出身风尘，阅历甚多，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同男人靠的这么近，脸上不由一阵的发烧，心里竟是一阵的慌乱。

赵强策马狂奔，还不时的回头，见敌人并没有追上来，心里渐渐安定，他不敢大意，依旧打马奔跑，觉得离这个地方越远就越安全。一直跑了两个多时辰，天气已是越来越热，赵强感到口干舌燥，那马也累的呼呼吐着粗气，赵强看到不远处有一处村落，遂放缓了马步，朝村子的方向行进，打算休息一下，用过午饭以后再走。

正文2 第7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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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野宿

心情放松下来，赵强才察觉自己原来一直紧紧的搂着圆圆，而圆圆乖乖靠在他的怀里，粉白的脖颈就暴露在自己的胸前，他心中一荡，忍不住在那脖颈上轻吻了一下，圆圆在马上颠簸了一路，迷迷糊糊的靠在赵强怀里，此时察觉异样，清醒过来，发现马已经减下了速度，转头问道：“赵公子，贼人没有追上来吗？我们这是要到哪去？”

赵强见圆圆没有察觉自己的轻薄举动，心中暗乐，答道：“看来我们是把贼人给甩开了，现在我们到前面那个村子去休整一下，用了午饭还得继续赶路，估计贼人很快就会追上来。”

圆圆察觉赵强还在紧紧的搂着自己，心中大窘，不由的挣了一下身子，赵强只好松开双臂，虚框着圆圆，不敢再有轻薄之举。不一会，两人到了村子里，这村子紧邻官道，往来客商很多，倒也有两家客栈，赵强选了一家村口的客栈，让伙计赶紧做饭，并给自己的马喂水喂料。

现在正是兵荒马乱的时节，往来的客商很少，赵强和陈圆圆一对年轻男女同乘一骑到了这里，虽然样子狼狈，又化了妆，但二人气质风采还是与众不同，自然是引人注目，两人在大堂用饭，其他食客免不了指指点点，小声的议论，赵强隐约听了，也不介意，只是抓紧吃饭。考虑到下一步接着南行，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落脚处，赵强还让伙计给备好了一包干粮。

用过饭，店老板过来结帐的时候，赵强顺便问道：“店家，从这里向南最近的市镇是什么地方？”

“回客官的话，从这里往南五十里是邬店镇。不过听说那里驻了大顺的军队，看来这一带很快就要打仗了，恕老汉多嘴，您要是小两口春游踏青的，最好还是赶紧回家去，遭了兵祸那可不是玩的。”店老板说完看了一眼陈圆圆。

赵强明白老板的意思，以圆圆这样出众的相貌，如果遇到乱军恐遭不测，他感激的冲店老板笑笑，圆圆却在为自己和赵强被说成是小两口而脸上发烧，自己和赵强年龄般配，又同乘一骑而来，也难怪别人会这么看。

二人出了客栈，伙计把马牵过来，那马吃过了草料，又有了精神，见主人过来，不禁打着响鼻儿，欢快的踏动蹄子。

两人都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上马，只好牵了马步行出村，圆圆小声问道：“赵公子，要不咱们找一辆马车上路吧。”

赵强说道：“坐马车行走太慢，怕被贼人追上，还是骑马快些，不过还是要委屈你了。”

圆圆想到还要被赵强搂着走一路，不由脸上一红，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二人出村上马，顺着官道奔行，赵强有意放慢了速度，两人边走边聊，圆圆想起早上误会了赵强的事情，说道：“赵公子，今天早上我又冤枉了你，望公子莫怪。”

赵强有意打趣的说道：“唉，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又不是冤枉我这一回，反正好人总是被冤枉，我都惯了。”

圆圆知道赵强是在逗笑，也笑着说道：“你又哪里是好人了，看你说谎时那么郑重其是的，人家又哪里分辨的出你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赵强凑近圆圆耳边轻声说道：“对敌人说的自然是假的，对你说的自然都是真的。尤其是我对你的心，可是一片赤诚，丝毫没有搀假。”

赵强的情话说得圆圆心中一荡，脸颊绯红，赵强对她的情意她是心知肚明，猛的想起吴三桂对自己的绝情，伤心事被勾了起来，脸色变的刷白，沉默着不再搭话。

赵强看不见圆圆的神色，以为自己的话招惹了她，讨了个没趣儿，只好闭上嘴，打马加快了行程，走了两个时辰，遥遥的已经能看到远处的市镇了。赵强勒住马头停下来，对圆圆说道：“圆圆，前面的市镇应该就是邬店镇了，那里驻了大顺军，我们现在进去恐怕不行，我打算从这里拐到小路上去，绕过这个镇子，今晚能不能找到落脚的地方还说不好，搞不好我们要露宿在荒郊野岭。”

圆圆现在对赵强已经是绝对的信任，跟在赵强身边有一种塌实的感觉，于是说道：“一切都凭公子决断，圆圆凡事依从就是了。”

赵强不再多言，策马拐上一条岔道，奔邬店镇东南方向下去了。又走了一个时辰，赵强看看天色渐晚，应该寻找落脚的地方了，可放眼望去，方圆数里竟不象有人烟的样子，赵强从小路拐进了一个山坳，想在山里找个人家借宿，但转悠了半天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影，只在林边寻到一个猎人搭的简易的窝棚，赵强到窝棚里查看，只见灶台、炊具齐全，只是木桌上落了厚厚的尘土，显是很久都没有人居住了，看看外面天色已暗，赵强决定就在窝棚里凑合住一宿。

赵强和圆圆进了窝棚，简单打扫了灰尘，赵强打来泉水，洗刷了锅灶，点火烧水，两人骑在马上奔跑了一天，都有些累了，现在终于安定下来，静静的坐在灶前，火光一闪一闪的映照着两个人的脸，锅里的水已经开了，赵强取出几快熟牛肉下到锅里煮着，并把几快面饼子掰碎了放到锅里，不一会儿，牛肉的香气就飘散出来，引得赵强肚子呱呱直叫，赵强笑道：“平日里山珍海味的吃的多了，这会儿倒觉得这牛肉才是世界上最美味的吃食。”

圆圆笑道：“你这是饿的，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自己做吃食。”

“这算什么呀，等明天我到河里去抓几条鱼来，咱们烤了吃，那才叫香呢。”赵强说道。

圆圆也饿了，被赵强说的食欲也上来了，问道：“明天我们还要在这里吗？”

赵强笑道：“明天我们还得赶路，最好找个大一些的市镇雇了马车，这样可以舒服些，从这里往南应该是旅顺，我们可以从旅顺坐船到南方去。不过说心里话，有你陪在身边，我倒真的想住在这里一辈子呢。”

圆圆听赵强又说疯话，不由脸红，笑着说道：“你只是说说罢了，你舍得外面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吗？再说还有你的那么多部下、还有你的夫人呢！”

赵强听了，正色说道：“圆圆，我说的可是真心话，为了你，我愿意把其他的一切都抛弃掉，什么地位、金钱统统不要，当然了自己的老婆孩子还是要的，最好能接到一起，归隐林泉，不再管那些俗事。”这是赵强心中一直向往的生活，此情此景有感而发，说的确是真心的。

圆圆听了，心里受用，可考虑到自己终归已经是嫁为人妻了，同赵强有缘无份，不禁懊恼，只轻叹一声，不愿再说什么，心中却也对赵强描述的生活充满了向往。

二人闷头吃了饭，如何睡觉成了摆在二人面前的一个棘手问题，这个窝棚地方狭小，只有一张简易的木板床，孤男寡女同在一个屋檐下过夜，在那个时候是件十分尴尬的事情，如果传扬出去，男的倒没有什么，这女子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圆圆相信赵强的为人，并且知道赵强是个太监，并不担心赵强会对她非礼，但心中依旧觉得同他同宿一室是件为难的事情，可她又实在不忍让赵强在屋外去露宿，毕竟早春的夜晚还是很凉的。赵强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想法，他心里对圆圆爱的很深，不想对他有丝毫的伤害，想着如果自己留在屋里传扬出去对圆圆的名声不好，再说自己是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让自己睡在圆圆这么个美人身边不起一点坏念头是根本办不到的，还不如趁现在清醒的时候先躲开呢。想定了，赵强打破沉默说道：“圆圆姑娘，时辰不早了，你收拾一下就请歇息吧，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这屋子狭小，我到门口去睡，给你看门。”

圆圆心中感动，很是不忍，踟躇着说道：“早春夜凉，公子还是在房里歇息吧，要不我们炳烛聊天，熬过这一晚就是了。”

赵强感激的看了一眼圆圆，轻声说道：“姑娘奔波了一日，肯定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我身体好，姑娘不必挂心。”说完，赵强整理一下衣服，走出窝棚，在门口垫了一块草席，席地坐了，倚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圆圆见状，也不在矫情，在马上颠簸了一整天，她也确实是累极了，倒在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圆圆发现自己穿上了艳装，打扮成了光鲜漂亮的新娘子，她的夫君吴三桂也是一身的吉服，戴着状元的帽子，用一根红绸带牵着自己进了洞房，她自己既激动又羞涩，傻乎乎的不知该如何度过这新婚之夜，就在这时，她身边的新郎官忽然换成了凶神恶煞一般的刘宗敏，那刘宗敏光着膀子，眼里放着凶光，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她返身去寻找吴三桂，却发现吴三桂一身戎装站在门口，拦住了去路，一脸冷漠和不屑的表情，那刘宗敏一双大手已经抓住了她的双肩，圆圆吃疼，猛的想起这世上只有赵强才会舍命的救自己，口中不由高声呼叫：“赵公子！赵公子！快来救我！”

赵强在门口迷迷糊糊的睡着，忽然听到圆圆的呼救声，激灵一下打个冷战，已是清醒了过来，他一跃而起，奔进房里，赶步到了床前，借着月光，只见圆圆一脸惊慌、痛苦的表情，显然是受了惊吓，他赶忙俯身，摇着圆圆的肩膀，口中叫着：“陈姑娘、陈姑娘，你醒醒，你怎么了？”

圆圆被赵强唤醒，才从噩梦中摆脱出来，一下扑到赵强怀里，身子还在微微的发颤。赵强猜想圆圆一定是做了恶梦，被吓着了，他用手轻抚圆圆的额头，打算安慰她，却发现圆圆的额头滚烫，显然是发了高热。原来，这陈圆圆锦衣玉食的日子惯了，身子娇贵，这些日子连日的奔波劳顿，加上遭到三桂绝情抛弃，心中抑郁，身体打熬不住，发起了高烧。赵强见状，赶紧将圆圆放好，拎来一桶凉水，将手巾浸湿了，给圆圆擦拭降温，圆圆也渐渐清醒了过来，察觉到自己身体染恙，看赵强殷勤的照顾自己，想着这个公子对自己一心一意，心中满是感激和羞愧，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赵强守在床边，不时给圆圆更换毛巾，一直到天光放亮。

圆圆生病，不能再赶路了，赵强不懂医药，这附近没有人烟，也找不到大夫，赵强只好安顿圆圆先在房里休息。干粮已经吃完了，赵强必须得想办法解决吃饭问题，他想起昨天打水的时候，发现这里的水潭里有鱼，倒是现成的美食，他到了水潭边上，先将一把饼子的碎渣就近撒在水里，不一会儿工夫，潭里的鱼都被吸引到这边来抢食，赵强用扇子对准鱼群，扣动机簧，一簇钢针应声射到水中，鱼群一下被惊的四散，不一会儿，被射中的鱼被麻药迷翻，翻着肚皮飘到了水面，赵强淌着水将鱼捞上来，一共有十几条，这一天的吃食算是有了。

赵强先浓浓的熬了一锅鱼汤，盛在碗里喂圆圆喝了，这潭里的鱼味道鲜美，是大补之物，一碗鱼汤下肚，圆圆已经恢复了一丝生气，赵强将灶里碳火掏出来，用铁签穿了整条鱼在碳火上烧烤，烤鱼的香气很快充满了房间，圆圆浑身无力，躺在床上看赵强忙碌，心中涌起温馨的感觉，赵强烤完了一条鱼，撒上调料，递给圆圆，圆圆被烤鱼的焦脆的香气勾起了食欲，也顾不得客气，接过来大口的吃起来，烤鱼身上的焦灰粘在唇边，好象长了胡子一般。赵强一边接着烤鱼，一边看着圆圆，见她狼吞虎咽的吃相也觉得好笑。

两人在山里歇息了一日，陈圆圆身体已经转好，高热也退了。第二天，赵强和圆圆接着上路，继续南行。两人经过这两日的独处，感情又亲近了许多，一路之上说说笑笑也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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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会合

走了一天，两人到了旅顺，这是一个临海的市镇，比较繁华，当地的官员已经挂印逃走，由于没有遭到兵祸，世面还算平静，二人找到一家旅店住下，刚刚安顿下来，还没有来得及梳洗，忽听门外脚步纷乱，好象是很多人奔进了院子，紧接着房门咣当一下被推开，竟是炎家三兄弟闯了进来！

三人看到赵强，一齐跪倒在地，泣声说道：“大人！我们可找到你了！”“我们一路追下来见不到你的影子，怕你有了闪失！”“急死了！”

赵强见炎家兄弟为自己如此担心，心中感动，眼睛也湿润了，赶忙将三人一一扶起，在院子里的侍卫们见到赵强，也一起跪倒行礼。赵强觉得自己让这么多的弟兄着急受累，心中愧疚，又不好明言，感激的说道：“各位兄弟快快请起，赵强让众家兄弟受累了。”

众人见赵强安然无恙，都是欣喜不已，纷纷起身，围在赵强身侧，问长问短。因赵强居住的是旅店，其他的住客见满院子都是拿着家伙的兵，又听说旁边屋子住的是个什么大人，都吓的不敢出门，躲在屋里偷看。

陈圆圆在旁看到这一幕也是心中感动，觉得赵强为了自己干冒如此大的风险，牵连那么多的兄弟，他对自己才是一片的真心。

赵强和炎家兄弟落座，相互叙说情况，原来，赵强派去联络尚大勇的那个侍卫遇到了炎家兄弟，通报了赵强去山海关的情况，炎家兄弟他们带着亲兵卫队赶赴山海关，却没有发现赵强的踪迹，他们找到秦皇岛，打探到赵强的行踪，同时发现了几个侍卫被害的情况，以为赵强已经遭了不测，心急如焚，一路南下打探着追下来，由于赵强和圆圆在山坳里耽搁了一天，所以他们反倒提前到达了旅顺。赵强刚刚到了这里，炎家兄弟就得到消息，所以赶来相见。

赵强简要介绍了自己去山海关打算劝说吴三桂不要降清的经过，还将王彭是满清的奸细害死其他侍卫的事情详细说了，三兄弟听了都愤恨不已。

他们正说的热闹，在门口守卫的亲兵来报，说是有一队骑兵向这里赶来，炎龙听了，以为是清廷的追兵到了，也不等赵强下令，立即吩咐手下准备迎敌，这时候，站在房顶守卫的一名侍卫叫道：“禀赵大人，是李刚将军到了！”

赵强闻听，顿时大喜，赶紧带着众人迎了出去，外面那队骑兵已经奔到近前，打头一人正是李刚，李刚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躬身给赵强行礼说道：“李刚参见大人！”

赵强上前扶住李刚，两人相互打量着，迟迟没有说话，他们二人情同手足，肝胆相照，分别一年多以后再次相见，心中自然都很激动。

这李刚也是得到讯息说赵强在东北失踪，担心他有危险，遂带了一队士兵北上来寻，遇到了炎龙他们，约定分头寻找，他也是刚刚得到消息，所以赶来相见。

一干人寒暄见礼完毕，赵强吩咐安排众人分拨用饭休整，他和李刚、炎家兄弟到房里说话，那陈圆圆见赵强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的手下，而且人人对他如此尊敬，心中惊诧不已，见赵强他们进来，赶紧转身进了里间躲避。

众人坐定，李刚抱拳冲赵强说道：“大人，属下有一言相谏。”

赵强说道：“将军请讲。”

“您此次脱离部众，冒险北行，实是凶险，甚为不妥，大人身系天下重任，职分所在，万万不可再任性自为。今后不管公事、私事全可委众位兄弟担当，不可再身处险地，让众家兄弟焦急。”李刚正色说道。

赵强知道李刚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不好意思的一笑说道：“将军说的对，我这次确实是卤莽了，牵累了这么多兄弟，今后自当留意。”他话虽这么说，心中却有些得意，虽然冒了点险，但这陈圆圆却甘心留在了自己的身边，还是值得的。

接着，赵强和李刚等人简要沟通了情况。就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外面又发生了不少大事。

据李刚介绍，北京城破以后，太子在北京被周奎献给李自成，李自成念太子年幼，并未作恶，封其为赵王，将其软禁。史可法、马士英等人以“国不可一日无主”为由在南京拥立崇祯帝的从兄、福王朱由崧为帝，建元弘光，现弘光帝现已正式临朝，并发布旨意，要南方各省整军筹饷，沿长江布防，准备迎击大顺朝的军队。大顺军进京后，为筹集军饷，对原明朝官员索要赎金，逼勒甚紧，已经死了不少人。还有很多大顺朝的高官强占城中士绅官员的豪华府第，有的连人家的财物、妻女一并霸占，大顺军士兵对普通商户和百姓的侵扰事件也屡有发生，民怨不小。另外李自成已经发了讨吴檄文，要起兵攻打吴三桂。

赵强也简略介绍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

李刚说道：“大人，吴三桂不愿放弃手中的兵权，而李自成也寸步不让，看来这里难免一战，结局如何还很难说，我们应该迅速南下，整顿军马，已备不测。”

赵强沉思片刻说道：“好！我们稍加休整立即南下，到武昌去整军，准备抗击清军。”

第二天，赵强率领部众乘船南下，到了山东境内弃船登岸，小山子和太平教山东分舵教众亲到码头迎接，亲人相见自然是分外亲热。考虑到形势紧迫，赵强并没有在当地逗留，只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带着队伍启程南行，山东分舵征集的两千名民团士兵也加入队伍。小山子派人将赵强领兵开赴武昌的消息通知了沿途各地的分舵，各分舵也都聚集教众到边界迎接。

赵强本就在朝野民间声望极高，这次又是复出后第一次公开露面，所到之处无不受到当地民众的热烈欢迎。沿途各地的官府见赵强势大，也想把他当作未来的靠山，纷纷送礼巴结。各分舵派往武昌集中的民团士兵也先后加入到队伍中来，声势越来越大。

那陈圆圆坐在马车里跟随赵强一路南行，头一次见识到了赵强的威势，心中疑惑：这赵强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怎么到处都有他的部众，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的，那么多人给他下跪，就是皇上也就是这个排场了吧！她心中疑惑甚多，但众人中她只认识赵强，而那赵强事务繁忙，整天被众人围着，根本无暇关照她，这疑问也就存了一路。

一个月后赵强率众抵达武昌。

武昌乃是华中重镇，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人口密集，地处长江和汉江的交汇处，水网密布，陆路四通八达，是长江中游最大的物资集散地和商业贸易中心，故有“九省通衢”之称，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考虑到国内局势的发展，几个月前，赵强他们就决定将武昌作为下一步发展的根据地，并着手进行了准备。太平教的总部设在武昌城东洛珈山山脚下的一座城堡里，这里原先只是小山子修建的一座庄园，确定为总部以后，又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将原来的山庄重新翻建加固，在四周修建了十几个大小不等的院落，在外围修建了城墙和敌楼，形成了一个城堡。在城堡的外围又修建了仓库、兵营、校场，再向外围则修建了一圈箭楼，俨然是将通州特区搬到了这里。

赵强领兵抵达武昌郊外，尚大勇、田精明以及塔山军校的学员们都赶来迎接。众人相互见礼问候，简要的沟通了情况，赵强知道卢象升已领兵进驻武昌，丽妃、皇子和彩玲儿住在武昌城内的樱园里。赵强心情急迫的想见到亲人，尤其想见到自己的儿子三皇子，于是吩咐众人先去总部安顿，自己带着尚大勇、田精明、李刚进城去拜见皇子和丽妃，顺便和卢象升商讨下一步的行止。

临走时赵强才想起陈圆圆还在队伍之中，考虑她的身份还不宜公开出来，遂叫过小山子，让他们带陈圆圆在附近找一清净之所先安顿下来。那小山子早就注意到赵强沿途一直带着一个女伴男装之人，却不知她叫陈圆圆，觉得这是赵强的私事，也不多言。

在去武昌城的路上，尚大勇告诉赵强，他们也是刚刚到达这里。原来，卢象升、尚大勇他们护卫着丽妃和三皇子从京城突围撤到山东境内以后，因为赵强走失，所以停了下来等候，一边着人四处打探，直到侍卫传达了赵强的指令以后，才继续上路。那卢象升以钦命统军元帅和崇祯皇帝托孤之臣的身份自居，本打算带队伍到南京去，但尚大勇和丽妃却依赵强的意思执意要到武昌去，卢象升无奈，只好率队到了这里，由于队伍中有女人和孩子，所带辎重也很多，一路走走停停，只比赵强早到了两天。

这樱园是武昌一位富豪的宅院，院内栽满樱花，且品种奇特，一到樱花盛开的季节，这里就成了武昌城内的一景。此次丽妃和皇子到了武昌，当地知府动员主人让了出来，作为丽妃她们居住的地方。丽妃此次出逃，身边只跟了珠儿，倒是彩铃儿准备的早，把自己一家子的丫鬟、仆人都带了过来。那彩铃儿见丽妃孤单，又带着皇子，念及主仆情分，索性也将家安在樱园，一边伺候着丽妃，一边做了樱园的半个主子。

赵强一行到了樱园，那彩铃儿早眼巴巴的在门口候着，见赵强好好的回来了，一直悬着的心落了地，也顾不得周边众人在场，扑到赵强怀里，鼻涕眼泪的好一通的缠绵，众人见他们夫妻情重，也是感慨，背过脸去不看。赵强好容易哄住彩铃儿，才到了客厅等候丽妃传见，不一会儿，珠儿出来，说丽妃吩咐让赵强单独晋见。

珠儿带着赵强到了里院，示意丽妃和皇子在堂屋，让他自己进去。赵强一进门，见丽妃正在屋内哄着儿子玩耍，丽妃见赵强进来，并不说话，只深情望他一眼，然后下巴一点，将目光转到儿子身上，赵强也转头去看儿子，只见那皇子正仰躺在丽妃身边的地毯上，双手抱着一个大桃子，放在嘴边啃着，两腿还不安份的上下踢腾着，那桃子汁多，顺着他嘴角淌到了脖子和胳膊上，样子甚是狼狈。

赵强自从知道三皇子是自己的儿子以后，就一直盼着能早日见到他，独自一人的时候经常会念想着儿子长成了什么样子。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儿子，竟是这么一副顽皮模样。

那皇子也看到了赵强，虽然面生，却并不害怕，爬起来，顺手扔掉桃子，径直奔到赵强身前，仰头好奇的打量着他。赵强蹲下身，双手扶着儿子的小肩膀，仔仔细细的端详着儿子，如今这孩子已经五岁，生的面白如玉，梳着朝天的抓阄，甚是可爱，那眉眼像极了自己，他心中激动，鼻子一酸，流下了两行热泪。也是父子天性使然，那皇子虽不知赵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却也油然生出一种亲近的感觉，将身子一拧，已经倚在赵强怀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着赵强的脸，问道：“你怎么哭了，是你妈妈打你了吗？”

“哦，没有，是我迷了眼了。”赵强答着，眼泪却更多了。

那孩子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呀？是哪个宫里的，我怎么没见过呀？”

“我，我叫赵强，不在宫里办差。”赵强答道。

“哦，那你是公公吗？”孩子问。

“啊！这个，是！”赵强没想到孩子会这么问，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噢！太好了，我要骑大马！”孩子高兴的拍着手跳起来。这孩子正是顽皮胡闹的年龄，他在宫中时有一大帮太监宫女整日陪着，热闹惯了，最爱骑在太监脖子上走路。这两天到了樱圆，每天只有丽妃和珠儿在身边，甚觉憋闷，总是嚷嚷着要出去玩儿，一直被丽妃约束着，还被丽妃打了两次。如今看到赵强这个太监来了，以为是派来伺候他的，自然欣喜着要骑大马了。

赵强与儿子初见，正在兴头上，自然也愿意和他亲近，而且他记得自己小时侯也特别喜欢骑在爸爸脖子上玩儿，他不禁张口在孩子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起身，双手把孩子提起来，架在自己脖子上，在屋里来回走动，那孩子兴高采烈的叫着：“噢，骑大马喽，驾、驾！”

丽妃坐在软垫上，微笑着看着他们父子在那里胡闹，也不阻止。自从生了孩子以后，她的内心里一直盼望着这么一天，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了，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让她简直难以置信。如今崇祯已死，她也从暗无天日的宫中解脱了出来，她希望自己能永远陪在赵强身边，象一个普通的女人守在丈夫身边那样，什么贵妃的身份、主子的威仪全都不要，能做个真正的女人就足够了。

丽妃正出神的遐想着，只听赵强哎呀一声，抬眼一看，只见赵强的脖子上水淋淋的，衣服的前襟、后背也湿了一片，赵强攒眉拧目的难受着，儿子则一脸得意的坏笑。原来是这孩子使坏，在赵强脖子上尿了一泡尿。丽妃见孩子太过胡闹，赶紧起身，将儿子抱下来，顺手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口中骂道：“孽障，怎么可以如此胡闹！”

那孩子吃疼，哇的哭了出来，赵强在旁心疼道：“孩子还小，你打他干吗？”

丽妃一边用毛巾给赵强擦拭，一边嗔怪着说道：“这孩子如此顽皮，你不说替我管教他，反而护着，这将来可怎么得了，有你这么当——”说了一半，丽妃想到孩子在旁，怕他到处去学舌，赶紧收住了。

珠儿在院子里听皇子哭，知道是又遭了丽妃的责打，赶忙进屋，将皇子哄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丽妃和赵强，二人虽有主仆名分，却也有恩爱之情，一时默默相对无语。半晌，赵强问道：“娘娘下一步可有什么打算吗？”

丽妃说道：“我又能有什么主意，只想好好的把我们的儿子养大，这孩子太过顽皮，我也不指望他去继承什么皇位，那本不是什么好差使，能这样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就好。如今这世道太乱，倒是你要多加小心，好好谋划才是。”

赵强点头说道：“是呀，天下已然大乱，我打算组建军队，驱逐敌寇，平定天下，让老百姓过上安定的日子。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就带上儿子，找一个清净之所，耕田织布过我们的小日子去。”

丽妃听了，心生向往，说道：“我盼着那天早一点儿来呢。”说完依偎到赵强怀里，两人温存了一会儿，赵强想到自己刚到此地，事务繁多，所以同丽妃告别，回到了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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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谋定

李刚等众人见赵强衣襟湿着，样子狼狈，问及原由，赵强说是少主子非要骑马，又在自己脖子上尿了尿的事情，众人听了，一齐大笑。

赵强本想在樱园和卢象升、尚大勇他们几个人会议，商讨下一步的事情，他见卢象升还没到，遂问道：“卢大人怎么还没到？”

尚大勇闷声说道：“我已经派人去请了，但卢大人说公务繁忙没有时间过来。”

“哦？”赵强疑惑道。那卢象升是钦命的统军大帅，直隶总督，官居一品，品级比赵强、尚大勇等人都高，原没有来见赵强的礼，但是赵强当初救过卢象升的命，关系亲厚，这次又是一起合作，联手救出了皇子和丽妃，应该更加的亲密才对。赵强见卢象升没有去迎接自己，以为他是公务缠身没有空，并未在意，可府衙与樱园近在咫尺，却推脱不来，那就一定是有问题了。

“这小子又是哪根筋搭错了！”赵强自语道。他起身说道：“他既然忙，那我们去找他。”

尚大勇不服气道：“干吗我们去见他，他即如此托大，我们索性不管他，让他一个人到南京去算了。”

赵强笑笑，说道：“如今大敌当前，不可内乱。”说完带着众人骑马赶赴府衙去见卢象升。

卢象升此事正在书房里饮茶。他是有意不去见赵强，不是因为忙，而是因为有顾虑。他为人梗直，对明廷尚有余忠，又受崇祯托孤之重任，所以一门心思要保护好幼主，光复大明江山。从京城突围以后，他本打算按照崇祯的遗命，保护丽妃母子到南京去，依托南京小朝廷抵御李自成。不想那尚大勇、田精明等人却执意要按照赵强的指令行事，连那丽妃也随着赵强的意思，他考虑当时的情势，只好带队到了武昌。可到了武昌以后，他才发现，这里已是赵强的天下了，太平教在这里聚集了数万的民团，修建了城堡，囤积了大量的物资、粮草，看来已经在此经营了很长的时间。他开始心存疑虑，紧接着，他又接到探报，说赵强率领上万人马开赴武昌，沿途教众百姓对他行跪拜之礼，他的疑虑就更深了，这赵强俨然以人主自居，他到底要干什么？是要自立为王还是要拥立新主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以他如此强盛的势力，皇子他们孤儿寡母如何是对手？凭自己手里这不足一万的山西营也根本制不住他。

卢象升在那里思虑着，门口亲兵来报，说赵强前来拜见。卢象升缓缓说道：“请他进来。”

不一会，只听赵强在门口大声说道：“草民赵强参见钦命大元帅。”当初赵强和卢象升曾经因为见面时的礼节问题闹过别扭，所以这次赵强为了团结的大局，居然以平民身份，报名晋见卢象升。

那卢象升见赵强如此谦下，心觉不安，刚想起身迎接，又赶紧坐下了，心道：“我别中了这小子的圈套，我倒要看看他要玩什么把戏。”他坐在那里不动，沉声说道：“进来吧。”

“谢大帅！”赵强说着进了屋里。

卢象升抬眼看了赵强一眼，淡淡说道：“赵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坐吧。”

“谢大帅。”赵强索性孙子装到底，坐下后看着卢象升，一副恭敬胆怯的神态。

卢象升知道赵强是个脾气上来天王老子都不认的主儿，不知道今天为何如此恭谨，于是笑道：“呵呵，我说赵大人，咱们同朝为官，不必这么拘礼，你如今势力强盛，我一个小小的亡国之臣哪里当得起你如此的恭敬呀，你说吧，找我什么事？”

听了卢象升的话，赵强依稀明白了这卢象升为什么如此冷淡的原由。他抱拳笑道：“嘿嘿，我说大帅，要是论交情，我们不必这么客气，要是论官职，那您是大元帅，我是一个致休的官员，当然得恭敬一点儿了。”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要说事情，其实也没什么，您是大元帅，这朝廷大事自然是您做主，与我这草民无关，不过呢，贵妃娘娘是我的旧主子，我想问问大帅下一步打算如何安置娘娘和三皇子。”

卢象升不满的说道：“如何安置娘娘和三皇子我说了能算吗？我当初拟按照先皇遗命，保护皇子到南京去，可是尚大勇他们根本不听我的，他们都是你的人，唯你命是从，这里恐怕已经不是我做主了吧。”

赵强说道：“没错，到武昌来确实是我的主意。不过您当初要是护送三皇子去了南京，那这的后果您想过吗？”

卢象升说道：“后果？还能有什么后果！先皇有遗命，一旦城破，就让我护送皇子去南京，如今太子被李自成软禁，显然无望继承大统，所以三皇子理应继承皇位，我自当拥立少主登基继位。”

赵强说道：“现今南京小朝廷已经拥立福王朱由崧为帝，你护送三皇子前去，那他怎么办呢？再说，这太子虽被软禁，但并没有死，如果太子也到了南京又怎么办呢？”

卢象升说道：“此先皇遗命，天下皆知，朱由崧为帝只是权宜之计，三皇子去了，那朱由崧理当让位。至于这太子到了南京吗，这多少有些不可能吧？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赵强说道：“如果南京那边真的承认先皇的遗命，那么早就应该四处打探太子和皇子的消息，我们沿途护送皇子到了武昌，动静不小，他们不应该不知道，那他们为什么至今不来迎接皇子呢？”

“这个——”卢象升一向讨厌官场上的勾心斗角，所以想问题比较单纯，现经赵强提醒，也一下想通了，一拍脑门说道：“噢，我明白了。定是那朱由崧舍不得到手的皇位，小朝廷那些大臣也舍不得拥立新皇的功勋和现在的地位，所以他们不希望三皇子前去继位。”

“大人明鉴。如果我们贸然送皇子去南京，搞不好就由于争位成了内讧的局面。如今大敌当前，天下本已大乱，如果我们内部再搞分裂，恐被敌人所逞，到头来谁也落不了好去。再说太子毕竟还在，局势不明，就是到了南京也不宜拥主自立。”赵强说道。

卢象升点头认同，暗自佩服赵强心思缜密，遂问道。“既如此，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

赵强说道：“据我得到的情况，李自成和吴三桂很快要在山海关开战，此战不论胜负如何，最终得利的将是关外的满清，我估计清军肯定会借势南下，逐鹿中原，占我大明江山，所以我们未来的主要敌人不是李自成，而是满清。我聚集教众是全为抵抗清军的入侵，我想以武昌为依托，做好准备，一旦清军入侵，就起兵抗之。届时自然还要和大人联手。”

卢象升听了赵强的分析，将信将疑，心道：“李自成拥兵百万，已经占据了大明的半壁江山，他反倒不是主要的敌人，这也有点悬了。不管怎么说，看来赵强倒没有弑主自立的心，我却是冤枉他了。”想到这儿，卢象升起身冲赵强一揖说道：“赵大人一片忠忱之心，在下佩服，我愿同大人携手同心，扶保幼主，光复我大明江山。刚才在下心存误解，对大人多有怠慢，还望大人海涵。”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刚才是心里疑我，才如此托大，我如果还向上回那样倨傲，我们岂不是又要闹崩了吗。”赵强笑道。

“哈哈哈哈，你我二人是战场上结下的生死交情，是卢某小性儿，让大人见笑了。”卢象升自嘲的说道。

二人误解消除，开始认真的商讨下一步的对策，赵强通报了吴三桂在东北的情况，两人商议后决定：第一、派人到南京通报皇子的情况，试探南京方面的态度。第二、卢象升领兵驻扎在武昌城内，赵强领民团驻城外，抓紧练兵，准备应变。第三、向南京朝廷请旨，将李刚带领的青州守军调防到武昌，划归到卢象升的麾下。第四、严密关注国内局势变化，双方互通情报，一旦有敌军来袭，双方统一行动。

商议完了，赵强带领尚大勇等人，出了武昌城，返回太平教总部。

赵强进驻总部城堡，召集尚大勇、田精明、顾炎武、冷锋、小山子等人开会，研究下一步的计划。

赵强说道：“各位，我这次去东北，了解到吴三桂同李自成很快会有一场争斗，不管结果如何，满清从中渔利是肯定的，清军入侵中原很快将成为事实。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做好抗清的准备，同时要尽可能的团结国内各派势力共同抗清。”

赵强托梦说出的预言一件件成为现实，所以众人对赵强的判断都深信不疑。

尚大勇说道：“大人，我等都是您的部属，该怎么做尽管吩咐，我等必当遵从。”

顾炎武说道：“大人，我太平教的势力越来越大，一旦满清入侵我们就可以公开打出旗号，不过要号令天下的教众，需要有一个名义。属下认为，大人的威望足以号令各地的民众，应该以太平教教主的身份号令天下，聚集抗清的力量。”

“对，以朝廷的封号号令天下难以服众，毕竟朝廷一直不得人心，以教主身份更妥当些。”田精明说道。

赵强点头说道：“就依众人之议，一旦清军入侵，我就以教主的身份公开起兵抗清。”

众人听赵强答应担任教主，都起身跪倒行礼。

赵强一一将众人搀扶起来，说道：“各位，赵强不过是个年轻小子，无德无能，当这个教主也是勉为其难，今后还要各位帮衬。另外，我们都是生死的弟兄，共谋大业，不必讲什么尊卑礼数，今后见面不必行跪拜之礼。”众人之中只有赵强有足够的威望和能力担任教主之位，他如此谦虚一下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尚大勇说道：“现在各地聚集来的教众已经有五万人，现在需要抓紧整编训练，该如何安排还请教主定夺。”

赵强沉吟说道：“我们可以组建太平军，按照我们民团的规制，太平军每十人为一小队，每百人为一中队，每千人为一团，每万人为一师，每十万人为一军，三个军为一军团。团以上单位设军事主官一名，副主官一名，参军一名。”

赵强对自己势力的组织机构已经有了全盘的设想，借着这个机会他顺便阐述了出来：“我打算按照政教合一的方式建立我们的管理体系，成立内阁，李刚、老尚、老田、顾先生、冷锋为内阁成员，老尚管军事作战、老田管财政、顾先生管官吏和太平教的发展、冷锋管部队的整编和训练、李刚暂时在卢象升手下掌握军队，先不安排职份，小山子管太平教的内务。你们几人下面可以各设一个部门，再任命各部尚书。”赵强的组阁思路是仿照了朝廷的建制，众人都很清楚，并无疑义。

田精明说道：“启禀教主，现在我们在武昌囤积了大量的物资，但是我们没有正项的粮饷来源，将来部队扩大，我们坐吃山空，早晚是支撑不住的，此条还请教主考虑。”

这的确是太平军面临的最大的问题，赵强思虑半晌说道：“我们可以用手头的银钱先开办一些生意，同时我们争取向朝廷讨要一些军饷，将来我们自己打下的地方可以自行征税。总之要多方想办法才行。”

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众人散去，小山子留了下来，悄声说道：“禀教主，您白天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

“哦？”赵强昏头涨脑的已经忘了交代给他什么事情。

“您从东北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我已经安排在后边山上的一个小院里了，那儿环境清幽，周边有士兵把守，很安全，离这里也很近。”小山子说道。

“噢。”赵强想起了让小山子安顿陈圆圆的事情。他开了半天的会正想出去过过风儿，于是说道：“咱们看看去。”

“是，属下给您带路。”小山子说道。

两人出了城堡的后门，顺着山间小路往山上走，炎龙负责当晚值班，也带了几个侍卫跟着。一行人走到一处缓坡上，小山子指着前面不远处林中的一个小院说道：“那个姑娘就住在那里。我给她找了两个丫鬟伺候，院子四周还有亲兵护卫。只是屋里的陈设过于简陋了一些。”

赵强满意的点头说道：“好，这地方不错，明天你再给她配些家什，最好给她找一部琴。以后就由你多关照她吧。”

“属下遵命。”小山子答道。

赵强望着圆圆居住的小院，那里还依稀透出一丝光亮，看来她还没有睡。想着自己历尽千辛万苦，冒着天大的风险，终于将自己的心上人带回到了身边，今后可以无拘无束谈诗论文，朝夕相伴，赵强心中涌起一股温馨的感觉。已经是夜深了，赵强不想去打搅圆圆，日子长呢，有的是时间。

赵强转身登上一处高坡，拣草丛柔软的地方坐了下来，天上繁星点点，草丛中不时传来昆虫的鸣叫声，衬托着四周的静谧。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从前：圆明园的残桓断壁，大水法，一个四处游荡的小混混；架子车、高高箩起的粪桶、杂役小太监；出使苏州、杀官放粮，威风凛凛的大钦差；大市场、民团、专办大臣；光膀子杀敌、用计退兵，诈伤昏迷，四省总监军；从崇祯十一年到现在已经整整六年了，在这六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经历了太多的磨难，自己的人生也变得如此多彩和离奇，自己好象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推着，一步步前行，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历史发展的风口浪尖上。

赵强俯瞰着不远处的总部基地，心中顿生一股豪气，在这暗夜里，点点的火把、灯光勾勒出了基地的轮廓，在那里驻扎着五万多名教众，仓库里是堆积如山的物资粮草。尚大勇、李刚、田精明、顾炎武、冷锋、小山子、炎氏兄弟以及那么多军校的学员都对自己忠心耿耿，这就是六年来自己的收获，有了这些，自己下一步称雄天下将没有人可以阻挡。

赵强忽然想起了自己编的那个顺口溜：“——天下大乱，百姓遭殃，天降神主，义帜高张，驱除外辱，定国安邦，太平盛世，万民吉祥！”他默默的念诵着：“天降神主，谁是神主？我就是老天爷安排到这个世上，来拯救万民，创太平盛世的神主！我既然来了，历史就将因我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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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山河变高张救国帜

弘光元年（崇祯十七年）五月，世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东北的山海关。那里正在进行着一场规模空前的决斗。吴三桂得到了满清的支持，悍然拒绝了李自成的最后通牒，李自成占领北京以后，经过一个多月的休整，御驾亲征，亲自统带马步兵十五万人，杀奔山海关。吴三桂则针锋相对，发布了讨贼檄文，号称要给崇祯皇帝报仇，全军歃血为盟，摆开了决一死战的架式。李自成长期流动作战，擅攻，吴三桂则守疆多年，擅守，一个兵力强盛，一个城坚炮利，谁胜谁败很难预料。

五月十八日，李自成统帅大军抵达山海关前，两军在一片石地区展开了生死的搏杀，山海关被战争的硝烟笼罩着。半个月后，硝烟散去，战争的结果让世人大吃一惊。就在李自成和吴三桂两军杀的筋疲力尽的时候，突然伏兵四出，十万满清八旗劲旅席卷而来，山海关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大顺军惨败，溃退回京城，吴三桂的兵力折损大半，也失去了和别人讨价还价的筹码，最终在战场上笑傲的竟是满清。

多尔衮终于撕下了和善的面具，挥军进占山海关，此时的吴三桂已经穷途末路，万般无奈之下，最终投降了满清，清廷封吴三桂为平西王，世袭罔替，多尔衮同他击掌为誓永不相负，吴三桂自此死心塌地的成了清廷的走狗。

东北硝烟散尽，满清尽谴满汉八旗三十万大军进击京师，拉开了一统天下，问鼎江山的序幕，中原的局势自此为之一变。

“明有叛将，引清犯疆”赵强的预言再次成为事实，太平教正式树起抗清义旗的时候到了。

五月底的一天，赵强召集太平教的首领开会分析局势，研究对策。通过一天的会议，他们制定了“内蓄实力、外结强援”的八字方针，决定：

第一、正式将民团改编成太平军，以武昌为太平军大本营，命令各地分舵公开打出抗清的旗号，招兵买马，组建太平军的地方武装，抗御清军。

第二、团结和动员国内各派势力一致对外，共同抗清，谴使同李自成、张献忠以及各省的督抚会晤，申明太平教抗清的主张，争取太平教在各地的发展空间。

第三、利用太平教在各地的势力向老百姓宣传太平教的主张，广泛发展教众，争取民众的支持。

第四、在云南昆明建设太平军的后方基地，主要任务是培养人才、筹划军需。派田精明亲自到云南去主持后方基地的建设，并负责粮饷的筹集。

与此同时，在武昌城中，卢象升也接到南明朝廷的旨意，任命他为华中四省明军的都指挥使，命他整军抗御闯匪。同时，南明朝廷封三皇子为桂王，属地云南。南明钦使表示，他们只认太子，只有太子去了南京才肯让出皇位。

卢象升一直以崇祯的托孤之臣自居，一门心思要拥立崇祯的儿子为帝，可如今的情势让他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如果起兵拥立三皇子，那就面临这同南明朝廷决裂。满清入侵，中原局势大乱，自己这么一来，国内局势就更乱了，大明江山愈加难保。如果遵从南明朝廷的旨意，那就等于承认了弘光帝的地位，将来再想拥立新帝可就难了。他本擅长统军，不喜政治，遇到这种难题自然难以决夺，思前想后，他决定去向赵强讨教，满清入侵和南明朝廷不肯让位的事情都被他言中了，此人如今势大，不管是起兵拥立新主，还是整军恢复失地都需要借助他的力量。

在去太平教总舵的路上，卢象升琢磨着赵强这个人。他佩服赵强对天下大势的判断能力，也信服赵强的为人和才能。此人自出道以来，剑走偏锋，奇招叠出，从不循规蹈矩，每每行到险处都能化险为夷，似有天助。受伤后在东北养病两年，却悄没声的创出一个太平教，转眼之间就有了这么大的势力，连尚大勇、李刚这样的明军勇将都死心塌地的追随他。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呢？近来他还听到很多关于赵强的传言，有的说赵强是上天派来人间救世的神主，有的说赵强根本就不是太监，有的说赵强通幽会神，能预知未来——，这些传言更加让这个小太监显得高深莫测。他原本还打算借着自己托孤大臣的地位将赵强收归己用，不想原属于明军旧部的李刚、尚大勇反倒投到了赵强的麾下。想到这些，卢象升竟有点嫉妒这个小太监。

赵强在会客室里接待卢象升。

寒暄过后，卢象升打算先试探赵强的底细，于是说道：“如今满清入侵，果然未出大人的预料，大人年纪轻轻，却对天下大势判断的如此准确，真让卢某佩服。据说大人一年多前就已经料到了此事，真是神奇呀。”

“嘿嘿，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我在东北与清军交战，后又出使清廷，见识了满清的实力和清主的野心，因此断定他们肯定会侵我中原，只是没料到竟这么快。”赵强敷衍说道。

“这么说，你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就开始着手准备了？”卢象升问道。

“不错，我当时料到此节，却又担心皇上疑我，所以只好诈伤，暗中继续抗清的力量。没办法，都是给逼出来的。”赵强坦然说道。

卢象升叹了口气，觉得赵强的做法虽属欺君，却也是当时最好的选择，遂说道：“大人一番苦心卢某佩服。不过你刚才的分析，我却有一点不明，这李自成拥兵百万，占据数省，凭他一人之力当能击退满清，难道满清真的能威胁到我江南数省吗？”

赵强说道：“这李自成孤傲自大，目光短浅，非人主气象，他能有今天的势力，不过凭着其勇武，也是我朝气数将尽。他虽占据数省，但只是占，而不是治，百姓虽拥护他，却不是忠诚他。他麾下虽有百万之兵，却大多是乌合之众，是降兵和临时加入的贫民组成，缺乏训练，真正能作战的部队不足一半，而清军却是厉兵秣马准备多年，加上汉军和蒙古的联军，兵力实际在李自成之上。所以，清军很可能打败李自成，占据中原，进而挥师南下，占我整个大明江山。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抓紧练兵，准备御敌。另外，我还打算同李自成联手，共同抗御清军。”

卢象升沉思片刻，点头说道：“赵大人言之有理，不过那李自成破我国都，逼死先帝，是我大明的死敌，同他联手，恐怕不行吧，南京朝廷也不会答应。再说，让满清和李自成拼得两败俱伤，我们不正好可以收复失地，光复大明吗？”

赵强笑笑说道：“从军事上说，大人的提议不错。但这样一来，中原百姓就会落入满清铁蹄之下，惨遭杀戮和凌辱，这却是我不忍见到的。再说，一旦满清击败李自成统一中原，站稳了脚跟，恐怕我们再想收复就难了。”

卢象升钦服的说道：“没想到大人还有悯天怜民之心，我却没有想到这一层。惭愧！”

赵强慨然说道：“我太平教的宗旨就是济世安民，自然以民生为要务。不过我猜南明朝廷可能不会这么想，我们以明廷的名义同李自成合作自然是不行，李自成也不会答应，但太平教不受朝廷管束，所以可以和李自成联手抗敌，我打算以太平教的名义在各地起兵反清，此事却不必同朝廷言明。”

卢象升听赵强的意思，显然是不打算投靠明廷，也摆明了和自己是处在对等的地位上，不过赵强济世安民的主张他还是赞同的。

弄清楚了赵强的意图，卢象升安心了，于是说道：“朝廷的钦差前日到了武昌，果然如你所料，他们只认太子，不认三皇子，只封三皇子为桂王，属地云南。还委任我为华中地区明军的都指挥使，命我整军抗御闯匪。我该何去何从，一时没有定见，还请赵大人开解。”

赵强已经知道了卢象升受封的消息，事先想好了说辞，他冷笑一声说道：“哼哼，别说三皇子，就是太子去了南京他们也未必认！不过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如果我们自己争起来，只会让满清得利，我觉得现在还是得一致对外，我们自己内部的事情可以慢慢来，再说局势怎么发展现在还是未知数，等等看也好。所以我的意见不如就接受南明朝廷的旨意，先壮大实力再说，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卢象升叹气说道：“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初来此地，要整军和管理地方困难也是颇多，手中可用之人甚少，想整军抗匪也没有那么容易呀，你那里人才济济，还望能帮衬一些呀。”他考虑自己整军需要助手，想将李刚、尚大勇他们这些明廷旧将收到麾下。

赵强听出了卢象升的意思，打着哈哈说道：“哈哈，我与大帅是莫逆之交，协助大帅责无旁贷呀。现在我太平教也在编练新军，起而抗清，到时候我、李刚、尚大勇都会听从大人的调遣，就向当初在特区那次一样，我们几人联手，定然是战无不胜啊。”

卢象升见赵强不肯松口，也觉无奈。赵强忽然想起了张晓东，于是说道：“大人手下缺人也不可不虑，尤其是地方上的官员如果不能鼎立相助，筹粮助饷，想要整军也难。要说擅长治理地方的人才我倒知道一人，现任苏州知府张晓东擅长经济，在当地民望很好，我当初去苏州筹粮，有些交道，要是将此人调任湖北不知大人是否合意。”

卢象升说道：“此人我也有所耳闻，是个能吏，我今天就给朝廷上表，调他来任这湖北巡抚。”

“还有一人，原是通州的县令，叫张浩，当初我在特区之时与我配合甚好，是个人才，此次京城陷落，他也随队到了这里，现在赋闲，可以一用。”赵强说道。

“哦，那我倒要见见，如果合用，就委了武昌的知府。”卢象升说道。

赵强不动声色的已经将两名关系亲近之人安插好了，见卢象升并不疑心，接着说道：“我当初在东北办学校倒是培养了一些人才，只是都很年轻，缺乏历练，可以选一些出来，由大人亲自考较，量才任用。”

“好！有多少人你尽管荐来，我就是要借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一下地方，不然将来这仗就没法打。”卢象升喜道。

赵强担心的说道：“大帅骤然安排这么多官职的调整，朝廷能答应吗？”

卢象升傲然说道：“他们既然要我整军御敌，让我督管几省地方，就必须委我以全权，四省的官吏任免和税赋的支用就得我说了算，不然我就不认他这个小朝廷！”

赵强觉得南明朝廷刚刚成立，正是急于安抚地方，收买明廷遗臣，卢象升以抗命相要挟，这南明朝廷八成得顺着，不如就这个机会多要一些权利出来。他考虑到太平教在云南要建立基地，而且丽妃和儿子也要到云南去，觉得云南巡抚如果能安排自己人最为有利，于是说道：“还有一事请大帅思之，此次朝廷将三皇子发往云南永驻，我担心日子久了，皇子在那里会受委屈，不如将这云南巡抚一职安排我们的人，这样才能确保皇子的周全。”

“大人所虑极是，我也正有这个担心。朝廷一些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保不齐将来会对三皇子不利，不知大人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反正我去同朝廷力争，不安排我们的人，那皇子就留在这里，不到云南去。”卢象升说道。

“恩，大帅觉得田精明如何？他原是以吏部侍郎衔掌管特区市场和钱庄，擅长经济之道，为人忠厚，处世老练，大人觉得如何？”赵强说道。

“好！就是老田。此人当初给我前线供应军需从未迟缓，为官清廉自守，正合我意。”卢象升高兴的说道——

两人一番密议，各有所得，尽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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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七十五章 忙无计萌生隐退心

南明朝廷为了笼络卢象升，全盘接受了他关于湖北巡抚、云南巡抚人选的提议，几天后，朝廷旨意下，调任张晓东为湖北巡抚，任命田精明为云南巡抚。在这几天里，赵强也根据形势的变化，进行了周密的筹划，他要将云南建成自己的根据地，太平教势力发展的大本营。

在赵强他们积极筹备的时候，国内局势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李自成从山海关败退回到京城，精锐尽失，自觉靠京城的守军无法抵挡满清三十万铁骑的进攻，遂决定撤回陕西老巢，重新整军反击，临走的时候在李自成在武英殿正式登基称帝，过了一把皇帝瘾，第二天大顺军带着从京里抢夺的财物向山西方向撤去。临行前，李自成下令杀了吴襄全家三十八口。多尔衮统率大军以吴三桂为先锋，打着为崇祯皇帝复仇的旗号进入北京，当大明的那些遗老遗少们欢天喜地的以为大明朝复辟了的时候，大清朝的顺治皇帝已经在太和殿登基做了皇帝，满清也正式宣布将首都迁到了京城。国人这才如梦方醒，原来是靼子把北京给占了！吴三桂引清入关，卖国投敌的嘴脸也正式暴露在世人面前。清军并没有在京城停下脚步，清军分为两路，多尔衮会同吴三桂为北路，进军山西，一路追杀李自成，多铎带汉王耿精忠为南路进军河南，从侧翼包抄李自成。两军在山西、河南又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赵强和尚大勇等人分析国内的局势以后，一边谴使赴山西会晤李自成，表明太平军同他联手抗清的诚意，另一边同卢象升商议派兵进军襄阳，阻住清军南下的通路，并随时准备进入河南抗击清军。

这年六月，卢象升带湖北守军一万人、尚大勇、李刚各带领太平军两万人开赴襄阳，赵强留守武昌总舵。

大军开拔，田精明、李刚、尚大勇他们相继离开，总舵一下子清净了下来，赵强一时还有点不适应。他每天处理完教中事务，偶尔会忙里偷闲到后山上去找陈圆圆聊聊天，听听曲儿，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和圆圆之间隔着一层什么，在一起总是客客气气，反不象原来那样自在随性。圆圆已经知道吴三桂降清的事情，自然彻底绝望了，两人在一起时也都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这一天赵强处理完公事，甚觉无聊，一个人坐在案前发呆，想着送走丽妃和彩铃儿她们以后身边连一个伺候的女人都没有了，连那个俪儿也走了，心里不免有些怅怅的。想起俪儿，赵强不由得心动，这丫头柔弱乖巧，一向顺着自己，由着自己任性胡为，也不恼怒，当初在特区府里只是碍着有彩铃儿看着竟然没有得手，现在还觉得有点遗憾，要是俪儿现在能在身边伺候就好了。他正在想入非非的发愣，忽听耳边有人轻声说话：“俪儿给老爷请安。”

他激灵一下子回过神来，居然看到俪儿正怯怯的立在面前，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使劲揉揉眼睛，再看，没错，眼前就是他正在心里念叨的俪儿，他惊喜的从椅子上跳起来，上前一把搂住俪儿的肩膀，说道：“俪儿，真是你呀？我正心里念叨你呢，可巧的你就来了。”

那俪儿轻轻晃动肩膀，挣扎一下，脸羞得通红，柔声说道：“尽瞎说，俪儿只是个丫鬟，算什么位份儿上的呀，老爷哪会想我。”

赵强最喜欢俪儿这等柔顺害羞的样子，顺势将俪儿揽在怀里，做了个嘴儿，坏笑着说道：“这些日子，我对你可是朝思暮想，没想到还真把你给想来了。”

俪儿羞红着脸，双手挡在胸前，声音微微发颤说道：“老爷快松手，太太看见了可不得了。”

“太太看不见的，她们已经启程去云南了，这里是我的天下，没人管咱们。怎么你不知道吗？”赵强边说，一只手还不规矩分开俪儿的双手胡乱抚摩着。

俪儿娇羞说道：“我前几天病了，在一个亲戚家修养，今日回府却发现那里已经人去屋空，以为太太是搬到了这里，这才找了来，不想已经走了。即如此，俪儿赶上去就是了。”说完挣扎着就要脱身。

赵强欲火已被勾起，如何容得她逃脱，一把将俪儿抱起，色咪咪说道：“你即来了，哪里还能放你走，再说我这里原也需要人照顾，你就留在我身边伺候吧。”

那俪儿瞪着两眼盯着赵强，傻傻的说道：“老爷，这事夫人早晚知道，恐不容我，再说我还是一个姑娘家，你如要了我，将来可不能相弃。”这话的意思竟是认了。

赵强此时已时色迷心窍，哪里还管什么其他，抱着俪儿大步进了里间的卧房，那俪儿却如同醉了一般，迷迷糊糊全然没有了抵挡，任那赵强挥戈猛进，肆虐了一番。直到事闭，赵强见到床单之上红樱点点，怜惜的把俪儿搂在胸前，信誓旦旦一通柔声安抚，那俪儿也就铁了心自此随了赵强。

这段日子赵强过的比较舒心，他金屋藏娇，收了俪儿，那俪儿性情柔顺，一切由着他的性子，不似彩铃儿那样饶舌多事，让他尽逞大男人的威风，俪儿一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一边帮他整理文书信件，细致周到，体贴入微，赵强甚是满意，他如今已经完全自立，不用再藏着掖着了，大男人三妻四妾本就他心中向往之事，他打算将来要给俪儿一个名分，反正木已成舟，谅那彩铃儿也说不出什么。

太平教的势力也在不断的壮大，田精明护送皇子和贵妃到云南赴任，又带着大批的人马，加上太平教在云南的分舵本已有些基础，所以一到任上就很快站住了脚，当地原有各方势力无不臣服，冷锋配合他很快将云南各地的守军进行了整顿，通过官员调职、队伍调防等手段，将全省的兵权基本掌握在太平教的手中，为下一步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太平教在各地的势力发展很快，太平教本就打着抗清的旗号，如今满清入侵已成事实，太平教的宗旨也已经深入人心，各个分舵都在积极发展教众，组建太平军，北方各省的太平军就地开展抵抗清军的行动，南方各省则积极筹措粮饷和兵员输送到武昌总舵。天平教已经成为国内各方势力都不敢小觑的一股重要力量。

国内局势越来越复杂，教内事务越来越繁忙，赵强渐渐的开始感到力不从心了。他毕竟是个普通人，年轻阅历少，没有独立主政的经验，历史机缘巧合的把他推到了现在这个高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以前虽然很漂亮的做成过几件军国要务，但都是仗着崇祯的势力和自己的小聪明；他由于知道历史发展的进程，能大概预示历史发展的事件，但并不真正具备对大局分析和把控的能力。如今真的将统揽全局的一大摊子事情压在他的肩膀上，他就吃不消了，赵强整天被一大堆政务包围着，弄的昏头涨脑，苦不堪言，慢慢体会到当初崇祯皇帝起早贪黑理政的艰辛，也渐渐清晰的认识到自己能力的局限。他清楚自己不是主持大局的料，当不了太平教这个家，长此下去，早晚会因为自己的失误给太平教的发展带来重大损失，不由萌生了退意。他开始将越来越多的政务直接推给李刚、顾炎武他们去处理，自己只是从中参赞意见，这倒不是他偷懒，而是有意让几个亲信助手逐步接掌他的权力，为自己将来退身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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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七十六章 又见兰汀

这一天，外面传来消息说新任湖北巡抚张晓东已经到了武昌城，那张晓东是赵强的好友，当初还救过赵强的命，两人虽年龄相差很大，却是兄弟相称，张晓东的弟弟张晓平、女儿兰汀与赵强的关系也非比寻常，所以赵强当天下午就赶去会见张晓东。

张晓东与赵强已经几年未见，见他来访自是喜出望外，恰好张晓平也在，三人在府中花园里的凉亭饮茶叙话。

张晓东晃着圆圆的脑袋打量着赵强说道：“哎呀，几年没见，你老弟可是越来越精神啦，现在又当了教主，让人刮目相看呐，这回老哥我可是要靠你帮衬了。”

“这还用说，张兄当年舍财仗义相救，才有我赵强的今天，大恩不言谢，有需用我的地方哥哥你尽管开口。”赵强笑道。

“好！痛快，如今这湖北地面是你老弟的天下，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哈哈哈哈。”张晓东开心的大笑。

张晓东笑完，接着说道：“当初啊，我接到朝廷的旨意，说要调我到湖北来，我本满心的不乐意，这表面上是升迁，可这里很快就是兵连祸结之地，人生地不熟的，哪里抵的上我在苏州自在快活呀。后来一打听，说你老弟在这里，而且这里还是太平教的总舵，我就知道调我八成是你老弟的主意，就巴儿巴儿的来了。有你老弟庇护，我还怕什么呀！”

张晓平了解一些太平教的底细，知道赵强如今权大位尊，客气的插话说道：“赵大人如今树起抗清的义旗，万众归心，身负重任，我这次随家兄前来，也想为了抗清出一份力呀。”

“好啊，如今我们已经亮明了旗号，不用象在东北时候那样偷偷摸摸的了，可以放开胆子干，如今田精明又当了云南巡抚，那里资源丰富，我们太平教需要的物资也很多，这些生意可是够你做的。”赵强说道。

张晓平正色说道：“我这次来可不是想做什么生意，我是打算投到太平教中跟随大人做一番事业，其实我在东北时就猜到大人是暗中在积蓄力量，我在军校教课，同顾先生、冷将军等人多有接触，知道他们都是爱国有为的热血男儿，当时就想能加入你们行列中来，只是事关机密，我们之间又没有点破，所以才没有提出来，这次我和家兄商量过了，生意交给家中其他人打理，我一心入教，为驱除鞑子，创太平盛世出一份力，还望教主大人收纳。”

赵强听说张晓平想入教，兴奋的说道：“好啊，我们发展经济，正需要你这样的人物，其实以你的为人和才干我早就有心接纳，只是顾及你家财万贯，怕你入教受了委屈，所以不好提起，既是这样，你就帮我把教中开办的生意掌管起来，军需的统筹采购也一并负责。”

张晓平起身一揖说道：“谨遵教主吩咐。”

张晓东笑着说道：“呵呵，我说老弟，你现在可是风云人物，众望所归呀，我虽不是教中人，却也愿意为抗清出一把力，在湖北巡抚任上也可以尽力协助你做一些事情。”

赵强说道：“好啊.”

顿了一下，赵强问道：“张兄，你那里离南京近，这南明小朝廷的情形到底如何呀？”

张晓东神色一黯，摇摇头说道：“说起来实在是让人寒心。如今这朝廷既不思为先帝复仇，又不想抵御满清，整日里就为了争权夺利打的头破血流。那弘光帝本是个纨绔，刚一登基居然就开始选妃造殿，折腾得江南数省鸡飞狗跳，民怨沸腾。他为了保住皇位，到处封官许愿，拉拢朝臣，王侯封了一大堆，根本就没有什么正经的打算。朝中几个大臣也是相互倾轧排挤，如今朝廷大权落在了马士英、阮大铖手中，二人卖官鬻爵，培植私党，朝中史阁部（史可法）等人倍受打压，照这样下去，不用李自成来攻打，他们自己先就乱了。”

赵强听了，这些情况和自己了解的差不多，他面色凝重说道：“看来这朝代兴衰还是有其必然，一朝将亡，不是哪一个皇帝的事情，而是整整一茬人的责任，就不是福王即位，换了别人恐也是一样。”

“是呀，齐根烂了，表面再风光也是白搭。我们这些当地方官的也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护住一方百姓也就是了，对朝廷却也不必讲什么忠心报效。”张晓东叹气说道。

他们正说的热闹，只见假山后面人影一闪，却是兰汀正疾步向内院走去，张晓东见了，高声叫道：“汀儿，还不快过来见过叔父大人！”

那兰汀背对着他们迟疑了半晌，才慢慢回转身子，走到凉亭里，冲赵强福了一福说道：“兰汀给叔父请安。”眼睛却低垂着不敢看人。

赵强见到兰汀，想起自己诈伤，假装昏迷的时候，兰汀对自己呵护倍至，而且吐露心声，心中也觉温馨，温声说道：“不必多礼，自东北一别一晃就是三年，当初你走的时候怎么连个招呼也没打，是不是我那里太过气闷，亦或我那婆娘给了你气受，如果是，你告诉叔父，我去给你出气，哈哈哈哈。”

“这——”兰汀脸色一下变的煞白，想到赵强当初练功走火入魔，失去理智无意之间侵犯了自己，自己才羞愤之中离开了东北，自己深爱着面前这个“叔父”，却因辈分差异不能随心如愿，心中不由一阵悲苦，赶紧垂头低声说道：“叔父安坐，侄儿告退。”说完掉头疾步回房去了。

张晓东见兰汀无礼，却也没有疑到别处去，皱眉说道：“嗨，这丫头，越大越不懂事了，原来是活泼顽皮的没边儿，整天就知道疯跑，那次从东北回来，一下子转了性子，成天少言寡语不搭理人，问也不说，闷葫芦罐似的。”

赵强也是不知所以，笑着说道：“我说张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女大十八变，兰汀如今大了，该是嫁人的年龄了，自然得收收性子，你这当爹的也太粗心了吧。”

“这你可是冤枉我了，这丫头今年眼看都十九了，我比谁都着急，保媒说亲的快把我们家门槛踏破了，可她死活就是不应，你可叫我怎么办呐！”张晓东拍着手掌有点气急败坏的说道。他指着赵强说道：“哎，你既然提起了，自然也要援手，你那里人才多，也帮着物色物色。”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赵强一拍胸脯说道。

赵强忽然想起圆圆一个人整天在那小院里待着难免孤独，倒和兰汀一般的情状，于是说道：“对了，在我们总舵后面洛珈山上住着一个姑娘，是我的朋友，也是整天一个人呆着，年龄性情和兰汀相仿，不如叫兰汀抽空去找她，两人一处说笑也是个伴儿。”

张晓东点头应允。

张晓平在旁边一直没有搭言，在东北的时候，他就观察到兰汀对赵强的关心超过了正常的朋友或后辈的程度，刚才他还看到兰汀站在假山后面一直看着赵强，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心中不由的暗叹：“真是孽情，可怜兰汀这丫头了。”

当晚，三人在张府饮酒，尽欢而散。

赵强回到总舵，想起田精明请示的关于云南田土过于集中的处置问题，决定连夜给田精明写信。俪儿一直陪在赵强身边，给他研墨铺纸，也顺带着看了信的内容，信写完封好，赵强也错过了困头，把俪儿揽在怀中聊天。

俪儿问道：“老爷，我看你信中尽是田土啊，地租什么的，你您怎么还有闲心去管这事，北边的战事那么紧，不比这事重要吗？”

赵强说道：“傻丫头，我们现在还没有同清军接仗，再说打仗有卢大帅指挥，我不在行。土地的事情其实比什么都重要。你说那么多人都拼了性命去争夺天下，可这天下是什么？就是百姓和这土地。土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没有田种，朝廷没有税收，这个难题不解，任谁夺了天下又能有什么用呢！崇祯朝就是败在这上头。”

“哦。我知道了，老爷是想让老百姓有地种，朝廷有税收，可是如果满清打过来了怎么办呢？”俪儿好奇问道。

“呵呵，不怕。满清统共没有多少人，只要我们汉人齐心，就一定能把清军赶出去。关键是我们自己，如果我们不找出安民的办法，让老百姓饿着肚子，那就是有天大的理由，老百姓也不会跟着你跑，民以食为天，得民心者得天下，就是这个道理。”赵强说道。

“那要是满清的皇帝得了民心呢，他们也能得天下吗？”俪儿问道，一双眼睛使劲的盯着赵强。

这话让赵强难答，让满清得天下，他内心里无论如何也是不愿意的，但是如果满清真的实行德政，会不会受到了老百姓的拥护呢？如果真是那样，自己该怎么办？他思考着说道：“如果满清能得民心自然也能得天下。可是这对满清来说实在太难了。你想，这中原一直是汉人的天下，汉人之间打来打去，不管谁做了皇帝，老百姓都无所谓，比方说李自成占了京城，做了皇帝，老百姓并不恨他，反觉得他要好过了那个崇祯。可是如果是满清占了北京，老百姓就不愿意了，觉得那是异族，就算是你比那个崇祯好，大伙也还是怨恨的。就好比在自己家里，两个兄弟为了家产打的头破血流，但是再怎么打，家产还是自家的，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是如果别人闯到家里来要把东西拿走，那兄弟两人就不干了，就会一起跟外人干。所以这满清要想得中原百姓的民心没有那么容易。”

“哦，我明白了。”俪儿若有所思的说道。

赵强好奇的笑道：“呵呵，俪儿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国家大事了。”

俪儿红着脸说道：“还不是整天跟着老爷给熏出来的，其实我才不关心什么民心呀、天下的，我只知道我的心是老爷的，别人谁也得不去。”

赵强被俪儿说得心痒得意，抱起她走进内室，坏声说道：“光有心还不够，这人也是老爷我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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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七十七章 圆圆蒙尘

山西，太原城头，李自成站在那里整整一个时辰了，在城外几里远的地方，是清军的营寨，多尔衮、吴三桂率领着二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夜色已深，李自成遥望着清军大营的点点灯火，思绪万千。他眼前又浮现出两个月前山海关城外的那一幕：十几万人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花四溅、残断的尸体、受伤将士痛苦的表情，这是他一生中经历的最残酷的一场战斗，关宁铁骑名不虚传，确实不好对付。在奇异的号角声中，十万辫子兵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大顺军的士兵被一片片割倒，被清军的铁蹄踏为肉泥。这支追随自己身经百战的队伍就这么跨了！这幕悲惨的场景深深的印在李自成的脑海里，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里，他不由的闭上眼睛，太掺了！

李自成的思绪转到占领北京以后的那段日子，灭了大明、崇祯也死了，自己搬进了梦寐以求的紫禁城，这江山眼看就要到手了。但是不知为什么，自己内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手下的这些兄弟们个个都以功臣自居，整天只顾着到处去勒索钱财，搜寻美女，抢夺豪宅，甚至有的将领为了抢女人大打出手，这些行为本应制止，但这些人都是和自己征战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战友，如今自己当了皇帝，难道能阻止他们也过上好日子吗？还有军饷也是让人头疼的问题，既然亲口说了不向百姓征粮收税，就不能反悔，但是怎么养活自己的百万大军呢？军队已经欠饷三个多月了，士兵们爱戴自己，不会抱怨什么，但是长期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一些队伍勒索官员士绅甚至抢劫商户、百姓虽然有点过份，却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自己戎马一生，经历过那么多的大风大浪，度过了那么多的艰难困苦，却从来笑傲以对，没有退缩过，气馁过，可现在是怎么了？整天被那些琐碎的朝务搞的晕头转向，不知所措，大臣们左一个条陈，右一个折子的，没完没了的说这说那，可自己真的是不知该听谁的、该怎么办。如今在兄弟们眼中，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指挥若定，勇武果敢的闯王了，而是一个优柔寡断，懦弱无能的皇帝了，自己拼死拼活争来这个皇帝难道就是这个样子吗？早知道争这劳什子做甚！那御座高高在上，看上去威风，可自己坐上去却如坐针毡，还不如在马上来得自在，难道自己真的象有些人传言的那样是个马上皇帝吗？

李自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转身下了城头，他的儿子双喜跟上来轻声说道：“父皇，朝中重臣都在中军大帐等着您，您不是下旨要召开御前会议吗？”

“哦，我差点忘了，走吧。”李自成说道。

李自成一行回到中军大堂，大顺朝的文武大臣们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了。李自成坐到御座上，面色阴郁的望着众人，山海关一败，接着又退出了北京，如今大顺朝上下士气有些低落，众人的脸上也都是一脸的严肃。

李自成说道：“各位兄弟，今天找你们来是想和你们一起商议一下对付清军的策略。我军在山海关失利缘于轻敌，又中了清军的埋伏，我们退出京城是主动的战略转移，并不是打了败仗，如今我们还占据着西北几省，手中还有雄兵百万，区区几个鞑子不必放在心上。想当初潼关之败，我们被打散，我身边只有十余骑，躲进了商洛山，那么艰难的时候我们都过来了，还怕这些靼子吗！所以我要各位振作起精神来，杀退清军，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听了李自成一番慷慨激昂的话，众人情绪振奋了起来。

“对，我们得为死去的弟兄报仇，皇上，我请令明天出城迎击清军，我就不信打不过这些辫子兵！”郝摇旗起身亢声说道。

刘芳亮说道：“皇上，我倒觉得现在不宜和清军硬拼，山海关一战可以看出清军还有吴三桂的叛军战斗力还是很强的，如今他们兵力在我们之上，而我军主力都在陕西来不及救援，还是先撤往陕西，同主力会合以后再战比较合适。”

刘宗敏因为在山海关之战负伤，所以特殊坐了软椅，他在椅子上抬起身子说道：“皇上，刘将军说的对，我们不能急于一时，这样只会损伤更多的弟兄。”

李自成点头认同。

这时候李岩发言道：“皇上，如今清军步步进逼，兵势强盛，我们该同各派势力联手抗清。现太平教已经谴使要和我们携手抗清，这是今天下午收到的他们的书信，请您过目。”

李自成接过来，简要的看了，这是以赵强的名义写的信，大意是说面对外族入侵，汉人之间应该团结，一致对外，太平教想出兵北上，配合李自成抵御清军。

李自成看了信，实在是有点动心，如今太平教势力越来越大，而且一直没有同自己敌对的行为，如果两方联手，打败清军的把握就更大一些了，他放下信问道：“各位以为如何？”

刘宗敏怒声说道：“这小太监不是好东西，我看他是没安好心，当初在京城的时候那吴襄进献给皇上的一个女子就是让他给抢了去，还打伤了本将军，现在满天下都在传言说是我们抢了吴三桂的女人，才使得吴三桂一怒之下降了清廷，这小太监从中作梗，却让我们背了黑锅，殊为可恨！这个帐迟早要和他算！”

丞相牛金星见李自成沉吟不语，于是说道：“皇上，此事还望您三思。这太平教现在到处宣传他们是抗清的队伍，却没见他们同清军交手，而是在各地打着抗清的旗号发展队伍，就是在我们的地盘里也有太平教的队伍，而且我还听说太平教还在我们大顺军中秘密发展教众，实在是居心叵测。那太平教教主赵强是明廷的太监，诡计多端，我们不可不防。”

军师宋献策也说道：“皇上，如今我们灭了大明，已经快要得了天下，这太平教不说归顺我大顺朝，却说要联手，这岂不是打算和皇上平起平坐了吗？如果我们联手击退了清军，到时这天下是谁的？还请皇上圣断。”

宋献策的话彻底打动了李自成，他心道：“对呀，我大顺已经得了这天下了，你赵强凭什么来跟我分呢？你抢了献给我的女人也就罢了，现在又要来抢我的江山吗？”这么想着，他不禁面露怒色。

李岩起身说道：“皇上，我倒觉得这赵强是一片诚心同我们合作，如今外族入侵，我们应该抛去个人的恩怨，一致对外。”

李自成见李岩又同众人唱反调，心中不悦，沉声说道：“制将军，我知道你和赵强交情深厚，那就请你代我给赵强回信，就说如今我大顺朝立，他如诚心抗清，就让他举教归降，我可以既往不咎，给他官做，不要提什么联手抗清的事情，凭我大顺百万雄师，众家兄弟齐心协力，杀退清军只是早晚的事情，却也不稀罕他太平教那点儿人马。就这么答复他！”

李岩听了，心知无望，却也不敢再争辩，躬身说道：“遵旨。”

太平教的信使回到武昌，将李岩的回信和大顺朝方面的意见说了，赵强沉默半晌自言自语叹气说道：“果然是竖子不足以为谋。”鉴于李自成他们的态度，赵强指令在大顺朝治下区域的太平军独立抗击清军，同时不要沾惹大顺军，防止产生摩擦和内讧。卢象升带领队伍也在襄阳止步，因为再往北就是河南，那里有大顺军在驻守。

随着满清的入侵，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情也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吴三桂降清打的旗号虽然是为崇祯复仇，但他对部下的解释却是因为爱妻被李自成抢了，这个消息渐渐传到了民间，成了老百姓解释吴三桂投降的最合理的理由，大伙在唾弃吴三桂的同时，更加把罪责加在了陈圆圆头上，包括她出身青楼、入宫伺候过崇祯、后嫁给吴三桂、又叫李自成给抢走等等这些事情全被翻了出来，口传演绎，渐渐的在世人眼中陈圆圆倒成了满清入关的罪魁祸首，什么红颜祸水、不贞不节、狐狸精转世等等一盆盆脏水全都倾倒在圆圆头上，可怜那圆圆一个人隐居在洛迦山上，对此还全然不知情。

兰汀随父亲到了武昌以后，一个在家中甚觉无聊，听父亲说起赵强的一个朋友在洛迦山以后，就循着找了来，通过小山子引见和圆圆认识了。两人一个为情所困，一个为名所累，同病相怜，又年龄相仿，很快成了好朋友，三天两头在一起聊天做伴，两人都是赵强的好友，在一起难免会提及赵强，尤其是兰汀一说起赵强在锦州大破清军的事情，就两眼放光，让圆圆也觉悠然神往。偶尔赵强去找圆圆，也能碰上兰汀，兰汀却也不再回避，只是赵强一去，她就收了欢颜，变的安静了许多。兰汀虽不知道圆圆的真实身份，却也看出她和赵强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那圆圆也从兰汀的言谈神态之中看出她对赵强的一片痴心，猜到了她的心事。

这一天上午，兰汀又来找圆圆，却见圆圆正在郁闷着，原来，圆圆的琴断了一根弦，没法弹奏，兰汀见了，笑道：“嗨，我还当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武昌城里就有一家琴行，这样吧，我们索性就去城里逛逛，顺便采买一些需用的东西，如何？”

圆圆自入风尘，几乎没有真正获得过“自由”，也从没有独自去逛过街，听了兰汀的建议，既兴奋，又不安，说道：“逛街？就我们两个，这行吗？”

兰汀笑道：“这有什么不行的，我一个人常去逛街，待会儿我叫小山子安排两个随从跟着，放心，出不了事情。”

圆圆面露渴望之色说道：“那好吧。我们收拾收拾就去。”

兰汀看着圆圆，好象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不过，圆圆你得委屈一下。”

圆圆瞪大眼睛说道：“怎么？”

“你呀得把面纱带上，你不知道你有多美，要是这样走到大街上，满街的男人恐怕都要追着你看，那武昌城可就要乱了，所以你出门可是要多加小心。”兰汀说道。

圆圆对此也是深有体会，大凡男人第一次见了她都要失态，自己还真的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中公开露过面，小心一些自然是没错。

小山子听说圆圆要去逛街也很紧张，他知道赵强对圆圆十分看重，怕有闪失，亲自带领一队侍卫着了便装护送她们前往武昌。

一行人到了武昌，来到城里最繁华的街上，兰汀和圆圆下了轿子，拣喜欢的铺子逛，那圆圆虽带了面纱，又故意穿了朴素的衣裙，但依旧掩不住丽色，加上兰汀也是美人坯子，所以两人走到哪里众人无不瞩目，兰汀倒没有什么，那圆圆却是觉得甚为不便。

逛到中午，到了午饭时间，两人找了一间茶楼，想休息一下用些点心，她们在茶楼拣了一个雅间饮茶休息，小山子带着护卫占了雅间门口的桌子用饭。

茶楼里甚是热闹，食客们一桌桌聚着兴高采烈的聊天说笑，嘈杂的声音直传到雅间里面，被圆圆和兰汀听个正着。

“索爷，您刚从北边过来，如今京城怎么样了，听说成了满清的地界儿啦。”

“嘿！还说呢，那儿已经不是咱们汉人的天下啦，满大街都是鞑子，那些鞑子个个拖着一条大辫子，从身边一过，嗬！那味儿呦！吃过羊肉吧，比那还膻气。”

“那是，要不怎么叫鞑子呢！哈哈哈哈。”

“哎，我说索爷，那鞑子杀汉人不？抢不抢东西？”

“瞧你说的，鞑子还能不杀汉人，不抢东西，那太阳不从西边出来了？是吧索爷。”

“这回你还真猜错了。这满清一进城就贴了安民告示，不杀汉人，不抢东西，连朝廷留下来的那些个官儿有不少还官复原职留任了，比李自成的队伍还安分呢。”

“是吗？这鞑子每回进来都是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这回怎么了，难不成是转了性儿啦？”

“这你就不懂了，傻小子，以前那鞑子进来是抢了东西就跑，没打算常待，可这回不同，他们是想永远的占了我们的江山不走了，更他妈可恨！”

“那还真麻烦了，你说吴三桂这狗汉奸，被猪油蒙了心吗？怎么会投了满清呀，这回是引狼入室，我们汉人可遭了秧了。”

“可不是，听说全是为了一个叫陈圆圆的女子，你说犯的上吗，那陈圆圆就是长的跟天仙似的也不能为了她就当了汉奸呀！”

“就是，听说那陈圆圆是狐狸精变的，前世和我们汉人有仇，这回下世是专门来祸害我们汉人的。是吧，索爷。”

“嘁嘁，打住吧，这都是民间瞎传，一点也不可信。这事我知道，这陈圆圆是个江南的风尘女子，据说长的确实出众，人见人爱的，而且淫荡成性。先是到了国丈府里，跟着又入宫伺候皇上，后来又嫁了吴三桂，结果又让李自成抢了去，别的不说，反正她跟了谁谁就倒霉，周奎怎么样，让李自成给杀了，皇上怎么样，吊死了，吴三桂成了汉奸了，万人唾骂，这李自成把她抢了去，怎么样，让满清给打的到处跑。所以说‘红颜祸水’是一点不假。”

“嘿！好好的我们汉人的天下，竟让这么一个女子给祸害了，真是该杀呀！”

“嘿嘿，不能杀，要按我的主意，就把她送给鞑子皇帝，那满清跟着就得倒霉！祸水吗？到满清哪儿祸去。”

“高！这主意高！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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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七十八章 真情

外边的这些污言秽语清晰的传到雅间的圆圆耳朵里，却象针一样刺到她的心里，她呆呆坐着，手脚发麻，耳边嗡嗡作响，感觉天旋地转一般，兰汀虽隔着面纱看不到圆圆的表情，却也发现了她情状不对，赶紧上前扶住圆圆，说道：“圆圆，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那圆圆只浑身颤抖着，已是口不能言，兰汀见状，赶紧搀扶着圆圆离开茶楼，吩咐起轿返回洛珈山。回到住处，兰汀将圆圆安置在床上，自己守在她身边，但整整一个下午，不管她怎么问，那圆圆也沉默不语，只默默流泪，一副心死绝望的神情。兰汀心中焦急，细思在茶楼的经过，回想起听到的那些议论，心中打了个突，圆圆！陈圆圆？她不会就是那个外间传言中的陈圆圆吧，不是被李自成抢了去吗，却怎么到了这里呢？她百思不得其解，见天色渐晚，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遂安排丫鬟照看圆圆，自己起身去找赵强问个究竟。

兰汀到了山下的太平教总舵，正好是小山子在门口值班，见兰汀来了，径直将她带去找赵强，赵强正在书房写东西，俪儿在旁边给他研墨。事情紧急，兰汀已经顾不上背人，直接将今天白天的事情说了，赵强听了，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窜起来，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吓的俪儿将墨汁都打翻了，兰汀和小山子赶紧跟在后面向山上奔去。

赵强一路小跑着赶到圆圆居住的小院，到了里面却发现已是空无一人，他心觉不妙，疾步出了院子，四下张望，不见圆圆的踪影，正惶急无奈之际，只见一个在圆圆身边伺候的丫鬟从不远处的山坡上向他招手，他赶忙跑上那面山坡，却见圆圆正站在山坡西面的悬崖边上，他口中叫着圆圆的名字，疾步过去，在离圆圆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气喘吁吁的倒着气儿，却不敢再向前去。

正值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晚霞透过对面两座山峰的空隙映照过来，将整面山坡染成红色，圆圆身穿一袭白色的纱裙，衣抉飘飘，全身映照霞光里，如凌波仙子下凡一般，赵强看着，已是呆了。圆圆慢慢转过身来，却是一脸的平和宁静，没有泪痕和沮丧，两人默默相对，半晌，圆圆开口说道：“赵公子，你到底是来了。”

赵强小心的说道：“我当然会来，不过你能不能到这边来，我们近一点说话方便。”

圆圆笑了，沉静说道：“我知道你会来，我正是在这里等你，临行前要对你有个交代，不枉了我们相知相交一场。”

赵强紧张的说道：“圆圆，你听我说，不管别人说什么，我知道你是清白无辜的，你不要瞎想，你在这里安安静静的生活，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你要是闷了，那我陪你弹琴唱歌，陪你去四处闯荡，陪你归隐林泉，怎么都行，只求你千万不要自弃。”

圆圆转头遥望天边的云霞说道：“公子的美意圆圆心领了。我自入风尘就身不由己，被别人转来转去的没有自由，与银钱物品无异，伤心却也无奈。直到了这里，我才真正的有了自由之身，虽短，足矣。每次我在难中，都是你在帮我，我曾经误解你、伤过你，现下还心有歉疚，公子这份情谊圆圆知晓，也感激，但今生难以回报，只待来世愿长伴公子身边，以慰今生之撼。”圆圆转过身来，低头向赵强一福，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赵强感动说道：“你既知我的心意，为何还要如此绝情，弃我而去，难道要让我抱憾终生吗？再说，你年幼力弱，身不由己，群雄纷争，你有何过？”

圆圆说道：“公子见谅，圆圆此番实属无奈。公子曾说过红颜祸水，我当时不解，现下我想明白了，红颜虽无过，却引得世人兴起兵戈纷争，生灵涂炭，群雄反目，白碧虽无暇，却已蒙尘，被鲜血浸透，圆圆无心却已是罪孽深重。记得我们在苏州第一次相见，公子就曾预言此事，但圆圆愚钝，不听公子之言，如今应验，大错却已种下，悔之晚矣，只有一死以谢天下，只盼息了世人之谤，解了兵戈之争。公子勿劝，圆圆去了！”

“等等！”赵强见圆圆心意已决，眼见就要从山崖上跳下去，他真的急了，气急败坏破口骂道：“混帐东西！无知短见！无情无意的臭婆娘！陈圆圆我告诉你，你这一跳一了百了，却给世间留下更大的祸患，我们相识一场，知音情重，却没想到你是这么没心肝的一个人，我赵强真是走了眼了，你爱死不死吧，不过我得告诉你，你这一跳，保证你后悔一辈子。”

那圆圆本决定这就跳崖了却烦恼，见赵强骂的恶毒，说的如此严重，反倒停下了身形，心有不甘的想听到下文。

赵强大声说道：“我说陈圆圆，你以为自己死了，就可以息了刀兵，你以为他们杀来杀去的是为了你呀？这秦汉唐宋哪一朝息过刀兵，哪一代不是纷争四起，那是为了你吗？那是为了这天下！为了那些人的野心和贪欲！崇祯、李自成、满清，他们早就打得一塌糊涂，又哪里是因为你，他们是为了争这江山！再说了，那吴三桂知道你获救在前，投降满清在后，他只是以你为借口，掩盖他贪图富贵，卖国求荣的卑鄙行径。我告诉你，你死了，这世道照样乱，这战争照样打。”

圆圆听赵强污言秽语的呵斥，虽知他说的有理，却也粉面含怒，有心争辩，却又觉理亏，指着赵强说不出话来，已是掉入了赵强的毂中。

赵强稳住圆圆，换了温和的语气说道：“圆圆你想想，我赵强对你情深义重，引帝后反目、闯钟粹宫、搅吴府婚宴、同闯匪交手、送你去东北，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哪个不是冒着杀头的危险，我舍生忘死的为什么？只为你我能相守长伴，你如今为了自己解脱，却让我终身抱憾，于心何忍！我告诉你，你死了，我也了无生趣，只要你跳下去，我赵强也必随你而去！”

圆圆随着赵强的话，也想起这一桩桩的事情，不由感动，她知道赵强这人说到做到，心生犹豫，面现不忍之色。

赵强见如此胁迫有效，接着说道：“你知道吗，我组建太平军，抵御清军，就是为了息刀兵，创太平，你一死，我跟着你死，这太平教也跟着散了，可不是连天下太平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给断了，这岂不更是泼天大罪吗？”

圆圆感念赵强，见他说的如此决然，还真怕他跟了自己殉情，不由凄然说道：“公子大才，身负济世的重任，可圆圆不过一风尘女子，旁人弃妇，你何苦如此？好叫奴家为难！”

赵强深情说道：“圆圆，在我眼里，你乃人间至宝，白碧无暇，上天把你降到人间，又让我们相遇相识，虽屡经波折，还是到了一起，这是上天恩赐，眷顾我赵强，在我眼中，江山如粪土，世事如红尘，能得你相伴，就不枉来这世上一遭。还记得苏州相识，我教给你的那首歌吗？”说着，赵强开口轻声哼唱：“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一边唱一边走向圆圆。

这首《梅花三弄》圆圆多次独自弹唱，常为曲中真情所动，此时听了，心有所感，忘情的跟着吟唱：“若非一番寒澈骨，哪来梅花扑鼻香——”竟也迎着赵强走来。

两人同气连声，匹配相和，歌声婉转深情，在空谷回荡，唱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时候，那圆圆已是软倒在赵强怀里。赵强坐在一块石上，让圆圆枕在膝头，把自己会的那些情歌挨个唱来，几曲过后，再看那圆圆，已是甜甜的睡了。

天色渐暗，云霞悄退，最后一抹余辉映照在一坐一卧的两人身上，如剪影一般。兰汀、小山子、俪儿三人，站在一旁呆呆看着，已是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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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七十九章 初点兵奇袭太原城（一）

中原的局势令人堪忧，李自成在太原整军同多尔衮激战，由于兵力不足，士气低落，又是一败涂地，只好仓皇撤回老家陕西，同时从甘肃、四川、河南各地抽调兵马，聚集了四十万大军在同州、蒲州、潼关一线摆开阵势，准备和清军决战。但清军并不急于同李自成决战，一路由多尔衮率领攻占山西，多铎统率另一路人马攻打河南。大顺朝在山西和河南兵力本就空虚，很多都是原来明朝的降军，缺乏训练，军心涣散，两地各州府相继陷落，各地的地主士绅和原明廷的降臣此前倍受大顺军的虐待，现在也纷纷跳出来作耗，不少干脆又降了满清。河南被清军占领，襄阳已成前线，大战在即，赵强担心有失，决定亲率二万太平军开赴襄阳，坐镇指挥。

这一天，赵强在总舵府中批阅文件，因过两天要领军开赴襄阳，所以他要集中处理手中的教务，俪儿则在一旁帮他收拾行装。自从那次解救陈圆圆以后，俪儿对赵强的态度已是两样，虽柔顺细致不改，却少了主动调笑和殷勤，赵强猜想是因为自己对圆圆真情流露，引起了俪儿的心事，也不好多问。他批好一摞文件，俪儿过来帮他收拾，赵强见她郁郁的，拉住她的手说道：“俪儿，过两天我就要到出发了，这次却不能带你，那里是前线，兵凶战危，再说军中不能带着女眷也是规矩。”

俪儿笑笑说道：“这个我晓得，别说不能带女眷，就是能带，也不该带我，我又算得什么？”

赵强知道自己最近惹下风流官司，让俪儿吃心了，歉意说道：“你是我最亲近之人，帮我甚多，你放心，我必不会负你。”

俪儿柔声说道：“老爷多心了，您身负天下大任，不必如此儿女情长，俪儿不求别的，但求老爷心中有一分想着俪儿也就够了。老爷走后，我在这里多有不便，打算搬出府去，到山上与圆圆姑娘做伴，彼此也不寂寞。这样可行。”

“好啊。”赵强喜道，他本来还担心自己走后，圆圆那里缺人关照，这俪儿历事比圆圆强很多，有她关照就更放心了。

俪儿好象猜透了赵强的心事一般，说道：“老爷放心，俪儿自会尽心竭力的照看圆圆姑娘，只盼着你早些回来。”

“如此就有劳你了。”赵强感激的说道。

这一日，赵强领兵到了襄阳，卢象升、李刚、尚大勇等人亲到城外迎接，当日下午，赵强稍事安顿，就同卢象升等人召开会议，研究抵御清军的问题。

会上，李刚先介绍了双方的军事态势。如今，清军已经基本清除了大顺军在河南的武装，清军主力共十五万人由满清亲王多铎率领集中驻扎在南阳，正在休整，下一步的进攻方向还不确定。在襄阳，现有己方的兵力十二万人，其中太平军七万，卢象升统领的官军二万，原地方守军一万，另有两万人是收编从河南、直隶等地败退回来的散兵整编起来的，战斗力很差。清军为训练有素的八旗劲旅，且连战连捷，士气正旺，已方大多为民团编练的队伍，作战经验差，战斗力参差不齐，从兵力对比上自己一方稍弱。

襄阳城位于汉水中游，地处要冲，是清军进军中南的门户，这里城防坚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城内物资粮草充足，如果固守襄阳应该无忧。

李刚介绍完了，卢象升发言说道：“各位，如今李自成在潼关聚集四十万大军要同清军决战，多尔衮的北路军只有二十万人，同李自成会战潼关是有困难的，所以我们面前的这股清军很有可能会向西北去和多尔衮会合，同李自成决战。他们另外一个选择就是直取中路，来攻打襄阳，进而直取华中重镇武昌。以我们的实力，如果清军来袭襄阳我们完全可以一战，如果他们去打潼关，则可盼清军同大顺军打的两败俱伤，我们倒是可以趁机收复北方各省。”

李刚说道：“此次清军同上次入侵通州那次不同，上一次他们只是袭扰、掠夺财物，所以轻骑远袭，没有辎重和充足的粮草，这次，清军则是为了占领中原，所以步步为营，每占一地都要分官设职安抚地方，且他们此次准备充分，据我们的情报，他们不仅粮草供应充足，而且还随军带了火炮和大批的攻城武器。他们在攻城的时候依靠火炮助战，威力倍增，不可轻敌，李自成他们太原之败，就是被清军用大炮轰塌了城墙，被清军攻陷了城池。”

尚大勇说道：“清军以骑兵为主，擅长野战，李自成在山海关就是吃了这个亏，所以我们还是应该以守为主，利用城池坚固消耗他们，在相机退敌，就象上次在特区那回一样。另外，现在外面老百姓把清军传扬的如凶神恶煞一般，我们的士兵大多是新兵，对清军有害怕的心理，此条不解，士气就上不去，也不可不虑。”

赵强对领兵作战并不在行，他考虑的是另外一层东西。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想想说道：“这军事上的事情还是听你们的，有两条我得说说，第一，如今我们同李自成是唇齿相依的关系，不能坐山观虎斗，如果满清合兵把李自成给灭了，那接下来就是集中精力对付我们了，所以让清军象现在这样分成两股对我们有利。这第二条，我们太平教树起了抗清的义旗，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正面同清军交战，如果不打一两个胜仗，那就无法振奋全军的士气，也无法让天下人信服我们太平军是抗清的队伍，所以要主动寻战，首战必胜。”

赵强的想法已经不是局限在军事层面，而是着眼全局，上升到了政治层面了，众人听了，均感信服，自然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卢象升同赵强交厚，却是头一次同他正式讨论作战问题，听了赵强的话，不由心悦诚服，暗想：“此人果然不凡，眼光竟如此高远，怪不得屡有成就。”他说道：“赵大人思路开阔，在下佩服，如今满清入侵，我们汉人原该精诚团结一致对外，不可心存偏狭。我看我们可以主动出击，袭扰南阳的清军，引诱他们来攻襄阳，使他们不能北调。如今城中可以作战的兵马有九万人，留五万人守城就足够了，可以另外抽调几万人马出城机动，寻机歼敌。”

“不错，如今清军主力集中在南阳，但其他区域兵力单薄，而且，清军的给养物资从关外运来，粮道漫长，我们可以断他的粮道，迫使他回军救援。”李刚说道。

尚大勇兴奋的说道：“对，我们兜着清军的屁股打，这个事情交给我，我特区民团的一万人练了两年多，正好派用场。”

卢象升说道：“我从山西带回来的一万铁骑也擅长野战，可以出城游击。”

李刚摊开地图，用手指着说道：“各位请看，南阳距我们这里三百里，再往北是许宁、汝州、郑州、开封，这一条线是清军粮道的几个关节点，郑州、开封更是清军物资囤积转运的主要据点，只要我们攻其任何一点，清军都必须回援。因我们在北方没有大股的部队，所以清军在那里防守的兵力比较薄弱，在郑州、开封的守军也不过是一万人。但这样行动，也有很大的风险，那就是一旦攻城受阻，南阳的清军大举回援，阻我退路，我军恐有被围歼的可能。”

众人围着地图分析，计算着几个地方的距离和攻守预计的时间，最后一致决定攻打开封，如果南阳的清军大举回援，则向东撤到山东境内，而襄阳守军则进袭南阳。

襄阳至开封近一千里路程，远途奔袭风险很大，众将人人奋勇，在谁带兵奔袭的问题上争论了半天，最后还是赵强端出教主的架子息了纷争，决定亲自带领炎家三兄弟和李刚领兵突袭开封，统带的兵力中有太平教中军二万，还有卢象升的山西营一万，共计三万人。尚大勇统兵两万出城在南阳附近袭扰清军，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卢象升带其余兵马坐镇襄阳。

为了确保首战必胜，他们决定选派五百名精壮士兵分批化装潜入开封作为内应，同时指令山西和河南太平教分舵潜伏的人员收集情报，在各地制造一些混乱，分散清军的注意力。

经过几天的准备，襄阳的太平军开始行动了，为了确保攻打开封的突然性，太平军对攻打开封的计划实施了严格的保密措施，除了参加会议的几名将领外，其他的将佐都不知道此次作战的真实目标。

为了迷惑清军，尚大勇、李刚、炎龙三兄弟带领麾下的太平军轮番出城，在襄阳周边地区拣清军兵力薄弱的地方进行袭扰，今天打个县城，明天劫个粮队，小规模的战斗不断。但南阳的清军一直按兵不动，只是对几个主要粮道要点增派兵力，加强了防守。

原来，多铎已经接到了多尔衮的命令，正准备整军赴西北，同李自成决战，所以面对太平军的挑衅不予理睬，让太平军占领一些地方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把粮道护住就行了。

这一天，赵强亲率山西营一万人马出城，去同在南阳东北部活动的李刚他们会合，这是卢象升为了表示抗清的决心，执意要山西营参战。山西营的统兵官叫张鼎，此人当初跟随卢象升参加过特区的抗清之战，当时他还是一名偏将，现已经提升为将军。在行进途中，张鼎策马同赵强并骑，张鼎问道：“赵大人，我们这次行动打算打哪儿？”

赵强说道：“我还没有想好，到了地方我们再看，总之是哪好打就打哪？怎么，你有什么建议吗？”

张鼎笑道：“卢大帅有过交代，让末将一切唯赵大人之命是从，自是一切照大人的吩咐行事。如果说建议吗，我觉得应该打郑州。”

“哦？为什么？”赵强问道。

张鼎答道：“我观我军这些天来的行动是想引南阳的清军出战，调动清军，如果我们只是小规模的袭扰，清军可以不睬，所以要想达到目的，必须找他重要的据点打一下，把他打疼。郑州是清军粮道要点，只要我们攻打郑州，清军必救，只是这样风险比较大。”

赵强觉得这个张鼎还挺有想法，于是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们为什么不打开封呢，那里不是更重要吗？”

“开封！这个末将没有想过。”张鼎说道，他思考一下接着说道：“打郑州，我们可以佯动到南阳东北，然后趁夜突袭，第二天一早就可以到达，对郑州发起突然袭击。如果打开封，我们则需要两天一夜的时间，这么大规模的行动，清军一定会提前得到消息，有了准备，开封城防坚固，如果我们硬攻失利，被南阳的援军兜屁股给围住，处境就危险了。”

“恩。”赵强点头同意。张鼎的意见他们在开会的时候也提出来过，但是郑州距离南阳较近，为怕太平军突袭，防备也比较严密，而且清军回援部队一天就可到达，如果突袭失利，没有退路。而开封距离襄阳远，清军考虑不到太平军会突袭那里，打开封才是真正的能达成战役的突然性，不过如何隐蔽行军，使攻击目标不过早的暴露的问题，也是他们在讨论时反复考虑的问题，并做了相应的准备。

太平军一路上没有跟清军接仗，清军只是派了小股的人马尾随着监视，赵强也不去管他。到了下午，部队按照预定计划到了南阳东北的栾县，同炎家三兄弟会合，可李刚却没有按时带队伍抵达，赵强命令部队就地休整，等待李刚。傍晚时分，李刚麾下的一队士兵到了栾县，带来李刚的一封亲笔信。信的内容让赵强吃了一惊，在信中，李刚汇报，他已经领本部一万人马潜伏在了距栾县一百五十里以外的虎牢山，为了实现突袭开封的目的，他计划今天入夜以后，带领五千精兵一人双骑连夜奔袭开封，留五千兵马驻守虎牢山，迷惑清军，希望赵强统领大队兵马，随后跟进。赵强觉得李刚的行动过于冒险，因为在开封的清军大约有一万人，太平军又是远途奔袭，双方交战，太平军有被击溃的风险，但李刚此举也确实是奇袭，成功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赵强看到天色已暗，估计李刚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攻打开封现在已经无须保密，遂召集各营将佐说明了情况，然后命令大军开拔，连夜向开封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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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八十章 初点兵奇袭太原城（2）

第二天中午，赵强带兵刚进入到开封府的境内，就接到了前面的捷报，说太平军经过一个上午的激战已经占领了开封城。原来李刚率领人马一人双骑连夜奔袭五百里，第二天清晨时分抵达开封，开封守军没有一点防备，被埋伏在城里的太平军夺了城门，李刚率军直接杀进了城里。清军在城中仅有一万守军，其中五千是前明的降兵，一触即降。另有五千清兵，也是新编的部队，战斗力弱，遭到突袭以后，乱了阵营，被太平军分割包围，大部歼灭。

赵强立即把太平军大胜，占领开封的消息传达下去，太平军将士们立时欢呼雀跃，连夜赶路的疲劳一扫而空。赵强督率部队加紧赶路，下午抵达开封。开封城里已经沸腾了，压抑多日的老百姓看到自己的队伍杀了回来，顿感扬眉吐气，纷纷走上街头敲锣打鼓的庆祝，赵强领兵入城，也受到了老百姓的热烈欢迎。

李刚将赵强等人迎进帅府，详细的汇报了作战的情况，这一战太平军可算是完胜，共歼敌四千多人，俘虏前明的降兵四千多人，缴获大批的粮草、马匹和兵器。太平军仅伤亡一千多人。

赵强听了战果很是兴奋，当即吩咐将此战结果报给襄阳的卢象升尚大勇他们。同时将

这个胜利的消息通过太平教和南明朝廷的宣传系统在全国范围内宣传，扩大太平军和中南守军的影响。同时要求密切监视南阳、京城、西北的清军主力的动向。

赵强部署完了，李刚将开封的守御做了分工安排分派，众人散去，李刚留下对赵强说道：“启禀教主，今日一战我们俘获了四千余名汉军，这些人原是西北军洪承畴麾下的山东营，最先降了李自成，清军打过来后，又降了清军，我们这次打开封，他们没怎么抵抗就降了，这些人都被关押在城东的大雷音寺，该如何处置，请教主明示。”

赵强笑着说道：“这伙兵怎么回事呀？谁来降谁，怎么如此反复无常，没有骨气。”

李刚说道：“是呀，这些人都是汉人，按照军纪不能杀。如果放了，这么多人一下子跑到外面，肯定引起乱子。如果关押着空耗粮食，长了也不是事，如果收编呢，对他们这样的兵还真是不放心。”

赵强想了半天也没有主意，于是说道：“你能不能找个俘虏来？我想问问话。”

“是！”李刚转身出去安排。过了半晌，亲兵押着一个参军模样的俘虏进来了。那俘虏见了赵强，心中胆怯，赶忙跪倒叩头说道：“给大帅请安。”

“起来吧。”赵强说道，见那参军说话有气无力的，于是问道：“还没吃饭吧？”

“回大帅，从早上到现在还水米没沾牙呢？”参军说道。

“来人，给他弄点饭菜来。”赵强吩咐到，然后接着说道：“我们边吃边聊。”

“谢大帅，末将早就听说太平军仁义，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参军恭维道。

赵强一笑说道：“我不想听你歌功颂德，我想让你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三番五次的不打自降，前后经过到底如何？”

“这——”那参军脸一红，低声说道：“回大帅，这说来话长，这里面——”

李刚在一旁沉声喝道：“你简要说来，拣主要的说。”

“是、是！”参军赶紧应承，说道：“启禀大帅，我们这个营原在西北军洪大帅麾下，洪大帅调到东北以后，我们就归了孙传庭，从此就成了后娘养的，粮饷不济，兵器、被服、帐篷、马匹等等都是最次的，我们统领有气，噢，我们统领叫刘大疤瘌，也是条汉子，他对孙传庭不服，有两次当众顶撞了孙传庭，被降了职，西北兵败，我们就被调到开封镇守，后来李自成攻打开封，刘将军觉得跟着朝廷干没意思，就带着大伙降了。可是没想到，降了李自成以后我们还是后娘养的，我们这个营被留在这里驻守，统领又被降了职，换了他们的人来统带，他们看不起我们这些降兵，没有军饷不说，还要打就打、要骂就骂，他们的士兵抢了老百姓的东西，却拉我们出来顶罪。刘将军不服，和他们理论，却被屈打关了禁闭。正好李自成兵败，撤到山西，我们大伙一合计，干脆反了，杀了那几个统兵官，占了开封，当时我们没了朝廷，又反了大顺，可谓走投无路，正赶上清军派来使臣招降，我们本不愿意降清，可后来清廷派了洪大帅亲自前来劝降，答应我们保留建制，封刘将军为总兵，保证不杀城中的百姓，我们本都是洪大帅麾下的，刘将军更是受过洪大帅的大恩，所以一闭眼也就降了。可是降了以后就后悔了，倒不是满清不守约定，是受不了这汉奸的名声，让老百姓背后戳脊梁骨这滋味不好受。我们这个营大部分是山东的兵，有的家里听说我们当了汉奸了，在当地都抬不起头来，媳妇上吊的、老子不认儿子的事情出了好几起，我们一直就憋着反呢，可巧你们打过来，我们也就不战自降了。”

赵强认真的听了，觉得这支队伍虽几经反复，却也情有可原，起了收编他们的心思，这时，亲兵端了饭菜进来，赵强示意带那参军下去用饭。

赵强琢磨了一下说道：“来人，通知伙房给这些俘虏开饭，伙食要好，要有肉。告诉看押他们的人不许打骂虐待。”亲兵出去传令。

李刚在旁听了那参军的话，同赵强起了一样的心思，遂说道：“教主，属下陪您一起过去看看吧？”

赵强说道：“我们先到外面去转转，等这些人吃过了饭我们再去不迟。”

两人出了帅府来到街上，李刚带着赵强参观了缴获的清军的物资，因开封是清廷向西北前线运送军需物资的中转站，马匹、军服、弓箭、粮草等物资堆积如山，由于太平军突袭，来不及转运和焚毁，尽数成了太平军的战利品。两人又转到开封城头，赵强见开封城墙高大坚厚，不禁动了心思，问道：“老李，你说咱们这么一来，清军会作出什么反应？”

李刚答道：“开封乃中原重镇，清军要想经略西北，下江南，必须要夺回这个战略要地，所以我猜他们会大举回兵，收复开封。”

“恩，那你说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应对呢？”

“按照原定的计划，我们该撤离太原，转道山东境内，返回襄阳。”

赵强思索着说道：“刚才我听那个俘虏的话有些感想，如今中原各省沦落到满清之手，很多抗清的义士和前明的士兵想抗清却找不到合适的队伍投奔，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太平军能大胜清军，打出我们的声势，必将引得四方宾服，八方来归，所以我打算改变计划，利用奇袭开封，清军回援的机会和清军干上几仗，如果能取胜，那中原的战局可就彻底改观了”。

李刚思索一下说道：“教主的分析属下深表认同，不过开封城不能守。”

“哦？”

李刚说道：“开封是中原要点，清军可以从潼关、南阳、关外三个地方同时增兵攻打，一旦开封被围，我们外围的部队前来增援，容易被清军在野战中消耗，我们全局就陷入了被动。那李自成目前把我们看成和他夺天下的敌人，指望不上，光凭我们目前的实力同清军决战还不行。所以属下建议可以跟清军增援部队的其中一路开战，这样比较有把握。”

李刚指着开封西北的山梁说道：“教主请看，那里就是虎牢山，南阳的清军回援应该从那里经过，那里地势险要，而且我已经命五千士兵在那里埋伏，原本就是想在那里阻击南阳的援军，如果我们在那里同清军作战就已经占了先机之利，而且我们这次统带的三万兵马都是精锐之师，同清军野战应该不会吃亏。”

“恩，就这么办！”赵强沉思片刻肯定的说道。

两人转下城墙，李刚引着赵强来到城东的大雷音寺，离着寺院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就听到里面正沸反盈天的闹着，赵强他们快步到了寺前，守卫的官佐向赵强汇报，那个刘大疤瘌正在鼓动这些俘虏绝食，要求见大人，还把送饭的太平军伙夫给打了。赵强沉着脸走进寺门，李刚怕有意外，招呼一队侍卫跟了进去。

赵强到了里面，只见这些俘虏正在哄闹，饭菜、碗筷撒了一地，一个壮汉赤着上身，正在台阶上气势汹汹的讲话，那壮汉左脸颊上有一块长长的刀疤，样子甚是凶恶，赵强猜此人应该就是刘大疤瘌。

那刘大疤瘌站在台阶上冲手下人叫嚷着：“弟兄们，咱们抱成团儿，不能散了，一定要把那个小太监给耗来，咱们现在是大神不要，小鬼不收，行啊，老子回家种地去，不行就占了山头自己当大王，不给别人卖命了，要么放老子走路，要么就给老子来个痛快的，杀头不过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没什么可怕的。”

“对！要么放老子们走，要么来个痛快的！”下边的这些俘虏都跟着起哄。

赵强在人群后面大声说道：“你们想见我是吧，嘿嘿，好呀！我赵强来了！”说着向台阶上走去，众俘虏听说赵强来了，顿时安静下来，转头好奇的观瞧，人群让出一条通道，赵强上了台阶，目视刘大疤瘌说道：“你就是刘大疤瘌吧？”

刘大疤瘌一拍胸脯说道：“就是老子，怎么着？”

赵强冷笑一声说道：“你给我下去！你不配站在这儿。”

刘大疤瘌身子一挺，怒道：“你说什么？别看老子是俘虏，那是因为不想给清兵卖命才降的，真要是真刀真枪的干，你们不一定是对手！”

赵强鄙视的看一眼刘大疤瘌，用轻蔑的口气大声说道：“你牛什么呀？在这儿光膀子耍彪充好汉，告诉你，老子也光过膀子，可那是在锦州城上光膀子杀鞑子！你当着这么多弟兄耍威风，鞑子来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赶紧给我滚下去！”

赵强在锦州大破清军的事情天下皆知，那刘大疤瘌被赵强几句话刹掉了气焰，恨恨的跺了一下脚下了台，台下的众俘虏们被赵强的话戳在肺管子上，也都汕汕的低下头，觉得羞愧。

赵强转头面向众人说道：“各位，今天你们没有帮助清军跟我们作对，避免了我们汉人之间的一场战斗，我谢谢大伙儿，其实满清之所以能在我们中原土地上横行，就是因为我们汉人不团结，整天自相残杀让人家钻了空子。你们当初投降李自成，我没什么说的，但是你们后来居然投降了满清，说出大天来也是不对的！这鞑子入侵中原，杀了我们多少父老乡亲，那是咱们的死敌！你们投降了，那还有一点做人的骨气没有啦，难道要和他一样举起屠刀来杀咱们自己的同胞吗？洪承畴对你们有恩，可他降了满清，当了清廷的走狗，你们还感什么恩？你们还抱怨大神不要，小鬼不收，你们自己就是鬼，还有脸在这里充好汉，太平军给你们饭不吃，那满清给你们饭你们就吃，你们是属狗的！你们这叫给脸不要脸！”

赵强一通怒斥说的下面这些人一个个都羞愧的低下头，那刘大疤瘌脸涨的通红，眼睛血红的瞪着赵强，好象随时想冲上来和他拼命。

赵强缓和了一下口气说道：“你们今天没跟我们太平军作战说明你们还有点良心，我也不想为难大伙儿，吃过饭你们走路，回家种地当顺民，守着老婆孩子过小日子去，我不拦着，不过我告诉你们，所谓国破家亡，我们大明的江山给鞑子占了，你们只能当亡国奴，想过太平日子，没门儿！”说完，赵强挥手冲看押俘虏的士兵说道：“去，通知伙房给这些‘英雄好汉们’再做饭，吃完了打发他们走，都送到开封城外去，我们太平军可容不下这帮松包孬种！”

赵强说完，下了台阶就走，那刘大疤瘌大喝一声：“等等！”他几步窜上了台阶，面向大伙说道：“弟兄们！鞑子是我们的死敌，和我们汉人不共戴天，我们当初就是错走了一步，当了汉奸，还有什么脸回家去面对家人乡亲啊！我刘大疤瘌被猪油蒙了心，为了报个人的恩义让你们大伙跟着我蒙羞，丢尽我们山东营的脸，你们大伙儿错跟了我，是我刘大疤瘌对不起兄弟们。”他说着扑通跪在地上，咬牙说道：“弟兄们，赵大人说的没错，是汉子的就豁出这腔子血去杀鞑子，把我们山东男人的脸给挣回来。要说汉奸，只我刘大疤瘌一人是汉奸，你们大伙不是！以前的这些罪过儿，错在我一人，与你们无关，我刘大疤瘌一个人扛了。你们记住，鞑子是我刘大疤瘌的仇人，你们跟着太平军多杀鞑子，为我报仇！我拜托大伙儿了。”说完，那刘大疤瘌当众叩了个头，然后突然跃起身来，竟奋力一头撞到了旁边的石头柱子上，顿时脑浆迸裂，鲜血四溅。

赵强见了，顿时惊呆在那里，他刚才一通的编排呵斥一是确实对这些人有气，另外也是想唤起这些人的男人血性，没想到这刘大疤瘌还真的是个血性的汉子，竟然以命谢罪，他心里也是一阵难过。

下面山东营的士兵见刘大疤瘌自裁，一下冲上来，围住他的尸体放声痛哭。半晌，俘虏群中走出一名壮汉，到了赵强跟前，抱拳说道：“赵大人，我叫谢全，是刘将军的把兄弟，我大哥去了，临走留话，让我们跟随大人，杀鞑子给他报仇，请您开恩收下我们这帮兄弟！”说完跪倒在赵强面前，其他士兵听了，也呼啦一声跪倒在地，高声叫道：“赵大人，收下我们吧！”

赵强感念刘大疤瘌是条汉子，高声说道：“弟兄们，刘将军用他的血洗刷了耻辱，我们要在战场上用鞑子的血给刘将军报仇！”

“杀鞑子为刘将军报仇！”众人齐声高呼。

正文2 第8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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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决胜虎牢关

太平军占领开封一下捅了清军的马蜂窝，清军立即从南阳、西北、京城调兵准备会攻开封，整个中原战局一下乱了起来。

第二天，赵强统率太平军开赴虎牢山，依山摆开了阵势，准备同南阳来的清军进行一场野战。赵强在亲兵卫队的护卫下，在虎牢山主坡上安营，他前面几百米的山坡上是火炮阵地，这些火炮是从开封运来的。在山前，太平军、山西营、刚刚收编的山东营依次排开。排兵布阵是李刚的事情，赵强只是居高临下观战，考虑到即将到来的将是一场大规模的野战，赵强既兴奋又紧张。

中午刚刚用过饭，一名参军跑过来说道：“教主，清军来了！”

“哦！”赵强闻听，策马上了坡顶，只见远处尘烟四起，清军的大队人马如滚滚的洪流一样快速的向这里逼近，马蹄敲打着地面，发出隆隆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尘烟渐渐散去，清军已经在山前摆出了扇型的阵势，两军对峙，战旗在飒飒的秋风中飘舞，刀枪在惨淡的阳光下闪光，浓烈的杀气弥漫在旷野上。

参军向赵强报告，对面清军一共是四万人马，清一色的满汉八旗，带兵官是苏克萨哈，也是清军中的一名勇将。赵强心中思忖，清军人多，太平军地势好，双方可以说是势均力敌，今日必将是一场苦战。

呜、呜、呜，一阵号角吹起，清军一万骑兵分成三股，向太平军发起冲锋，后面弓兵跟进射箭掩护，李刚挥动令旗，伏在坡上的太平军的弓弩手一起现身居高临下一阵猛射，冲在前面的清军纷纷中箭落马，转眼之间，清军已经冲到了阵前，李刚令旗再挥，太平军前锋营士兵每人手中忽然多出来一杆标枪，第一排士兵将标枪奋力投向清军，然后伏下身子，第二排接着投，接连四排标枪飞蝗一样投入清军的马队，清军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随着一声炮响，太平军前锋营一万铁骑呐喊一声扑了上去，同清军厮杀在一处。太平军的前锋营是以当初特区的民团为基础组建起来的，经过李刚这几年的打造，阵法娴熟，战斗力极强，激战了小半个时辰，就已经占了上风，苏克萨哈见状一声令下，又有一万清军嚎叫着杀上来，李刚令旗挥动，炎龙、炎虎各引五千太平军从两翼出击，抵住清军的进攻，打乱了清军的进攻阵型。那苏克萨哈仗着自己人多，指挥左右两军各一万人又杀入战团，太平军人少，开始感到吃力了，渐渐被清军压着后退。

赵强在山坡上看着有点着急，问那参军道：“咱们好象有点顶不住了，干吗不让山西营或者山东营上呀？”

那参军也皱起眉头说道：“可能还不到时候，山西营是预备队，不到最关键的时候不能上，山东营战斗力不行，上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不过教主不用着急，我看咱们的部队好象是有意交替着撤退，阵势没乱，并不是溃败。”

这时候，太平军已经撤回到自己的阵地，坡上的太平军用弓弩阻击清军，清军大队的骑兵潮水一样压了上来。李刚令旗挥动，架在坡上的火炮突然一起开火了，这是李刚在布阵的时候就设计好的，先诈败将清军主力引到火炮的射程之内，借火炮之力杀伤敌人。

清军遭到火炮突然袭击，才知中计，由于山前狭窄，队型密集，火炮的威力就更大了，人踩马踏损失惨重，清军阵型一下大乱，开始败退。李刚在马上高呼：“弟兄们，击退清军再此一举，冲呀！”

“杀鞑子呀！杀呀！”太平军、山西营、山东营的数万士兵呐喊着一起反扑了上去。苏克萨哈见状，也领着清军的预备队杀了上来，双方又纠缠在一起，杀的难解难分。

赵强站在山坡上看得心痒，叫道：“来人！本教主也去杀它一阵！”

赵强的中军卫队一共只有五百人，由炎豹统带，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精壮的士兵，其中还有二百名火枪手。那炎豹也早已跃跃欲试的想去杀敌，见赵强下令，立即整军护卫着赵强冲下坡去。

“教主来了！”

“教主亲自上阵杀敌啦，兄弟们杀鞑子呀！”

太平军将士们见赵强亲自上阵杀敌，顿时士气大振，清军本来阵型已经乱了，这一下更是落了下风。

赵强不会使兵器，手中只拿了把扇子就杀入阵中，但是他的中军卫队战力甚强，又有火器，众人将赵强护卫在核心，赵强的扇子指到哪，大伙就杀到哪，所到之处先是火枪一阵轰射，接着上去刀砍斧剁的一通猛杀，清军吓的望风而逃，赵强威风凛凛，指东打西，尽享大将军的八面威风，只是不能亲自上去杀几个敌人，未免有点美中不足。

两军正杀的热火朝天，只听虎牢山东西两侧号炮声起，赵强闪眼观瞧，只见两边尘头四起，各有一队骑兵冲了过来，正是太平军的援军到了，左路是尚大勇，右路卢象升各引一万人马杀了过来。

原来，李刚昨天将在虎牢山的作战计划通知了尚大勇和卢象升，他们二人觉得此举凶险，更怕赵强有什么闪失，所以连夜调动兵马奔赴虎牢山增援。

尚大勇和卢象升从清军的两翼包抄着杀过来，这两支生力军加入战团，清军顿时全线崩溃了，苏克萨哈见大势已去，在亲兵护卫下夺路而逃，数万清军被太平军几股人马分割包围，半数被歼，太平军大获全胜。

赵强领兵返回襄阳，此时南阳的清军已经北撤，赵强考虑总舵事务繁多需要处理，同卢象升等人商量后，自行带中军返回武昌。

虎牢山一战，太平军在野战中击溃清军八旗劲旅四万人，这在明军和清军的交战史上还是第一次，这一仗打出了太平军的声势和威名，确立了太平军抗清主力军的地位。太平军大胜的消息迅速传开，太平军和赵强在民间的声望也急剧攀升。太平军所到之处受到当地百姓的热烈欢迎。

这一天，赵强带兵返回武昌，湖北巡抚张晓东带着文武官员赶来迎接，武昌城万人空巷，老百姓纷纷涌出城外欢迎太平军凯旋。赵强一行到了迎接的人群前面，刚刚下马，忽听人群中有人高声叫道：“教主万岁！万岁！万万岁！”话音未落，前来迎接的教众以及身后的一万名太平军将士一起跪倒，高声呼叫：“教主万岁！万岁！万万岁！”近万人齐声呼叫，声传四野，声势惊人。

赵强闻听，吃了一惊，教众们如此行礼，完全逾越了教中的规矩，行的是臣下之礼，那自己岂不成了皇帝，前来迎接的百姓们受到感染，也跟着跪倒一片，口中参差不齐的叫着：“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众人山呼万岁的轰叫声中，张晓东身边的那些湖北官员也不由自主的跟着跪了下去，张晓东鹤立鸡群一般站在众人前面，站也不是，跪也不是，表情尴尬，脸色煞白，双腿一软，也要跟着下跪。赵强赶忙上前一把扶住张晓东，说道：“张兄，多谢你来迎接呀。”然后他冲张晓东身后的众人大声说道：“各位快快请起，赵强未有尺寸之功，当不得大伙如此厚爱。太平教的众位兄弟也快快起来，我们教中可没有跪拜的规矩。”

众人纷纷起身，那张晓东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小声说道：“赵大人大破清军，深得民望，难怪百姓如此爱戴呀。”

赵强尴尬的说道：“诶，这是我的下属胡闹，回去我自会处置。张兄请先回府衙，我明日自当登门拜望。”

“岂敢、岂敢，请赵大人先回总舵，明日我亲到总舵受教。”张晓东恭敬的说道。

“唉！张兄你千万不要误会，有话我们明天再细说吧。”赵强叹口气说道。

赵强沉着脸回到总舵，他心中恼恨不已，刚才的事情传扬出去，各方势力会认为他赵强有称帝的野心，南京小朝廷、卢象升、李自成他们都会对自己多一分戒心，刚刚有些眉目的抗清阵线转眼就会被分化瓦解，这后果是极其严重的。赵强径直回到书房，小山子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赵强恼怒的喝道：“小山子，你快去查一查，刚才是何人带头给我下跪行礼，这分明是要陷我于不义。”

小山子领命出去了。

赵强刚刚坐定，俪儿从外面进来了，她见赵强神色不善，也不多言，默默给赵强泡了茶，双手捧到赵强面前，柔声说道：“老爷这是在跟谁怄气呀？先喝杯茶消消火吧。”

赵强见了乖巧柔顺的俪儿，气已是全消了，他一把拉过俪儿坏笑着说道：“喝杯茶哪里消的了老爷我的火呀，我一去多日，你想我了没有？”

俪儿羞红了脸，点了点头。赵强在外领兵多日，早已憋闷的难受，伸手将俪儿揽在怀里，俪儿乖巧的偎在赵强怀中，微闭双目，一副痴迷的模样，赵强心痒，伸手在俪儿身上揉捏着，俪儿挣了一下，柔声说道：“老爷，你这次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奴婢自然是想念，不过要说想你的，可不只俪儿一人。”

“哦，还有谁呀？”赵强停住手问道。

“还能有谁，圆圆姑娘呗！自从老爷走后，她每天都要弹一曲相思调，可不是在想您吗？我看您该先去看看圆圆姑娘才是，难道老爷就不想她吗？”俪儿凝望着赵强的双眼说道。

经俪儿一说，一下子勾起赵强对圆圆的思念之情，他轻叹一声，用手轻抚着俪儿的脸蛋说道：“不错，我确实也想圆圆姑娘了，俪儿，我这么说你不会怪我吧？”

俪儿眼望别处，轻声说道：“我算什么位份的人呢，哪里敢怪老爷，再说圆圆姑娘天人一般，我又哪敢攀比，俪儿是老爷的人，只要老爷许我伴在身侧，也就知足了。”话虽这么说，语气中也还是流露出少许的哀怨之意。

赵强心中感动，用力将俪儿拥在怀中说道：“俪儿你真好，老爷我必不负你。”说完，也不管俪儿害羞挣扎，双手将俪儿抱起来，进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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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帝心萌动

赵强在内室勇武一番解了乏，情绪也好了许多，俪儿帮他整理衣冠出了内室，小山子已经在书房外边侯着了。

小山子进了书房，向赵强汇报道：“启禀教主，属下已经查明，今日在人群里带头喊万岁的是总舵的参军王进。现在书房外候着。”

“王进！”赵强重复道，这王进是塔山军校的学员，因文才好，被委任为总舵的书办处的长官，负责总舵和各地方上的文书往来和总舵旨意的下达传递。

赵强说道：“叫王进进来。”

“遵命。”小山子应着出了书房。过了一会儿，小山子带着王进进来，王进神色坦然，躬身给赵强行礼。

赵强沉着脸，怒声问道：“王进，今日你当众带着众人给我行臣下之礼，为了什么？可是要陷我于不义吗？”

王进从容说道：“教主息怒，请听属下回禀。属下今日所为，是尚将军亲自吩咐的。”

“哦？尚大勇！”

“正是。如今世间已经纷纷传言，说您是真命天子，承担着拯救天下万民的重任，教中众位兄弟也都认为您受命于天，应当登殿称帝，这样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统领全国各派势力抵御清军，创建太平盛世。尚将军知道教主心怀谦恭，不愿逾越，所以来信吩咐我们如此行事，为的是当众试一试教主在民众心中的威望。他这样做实在是为了实现我们的目标，完成抗清统一的大业呀。如今南明朝廷不得人心，李自成也承当不起抗清的重担，只有教主才有这个威望和能力领导全国的抗清力量，就在这几天，各地分舵都写来奏章，希望教主称帝，全国各地好几个督抚也秘密派人来，说他们愿意拥立教主称帝。今天您也看到了，这么多百姓都对您臣服拥戴，现在是您称帝最好的机会。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望教主顺应民心天意，只要您此时登高一呼，必定天下景从，则抗清大业可成，天平盛世可至啊！”

赵强盯着王进，沉思着，他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尚大勇背着他安排的，他知道王进不敢骗他，更不敢擅自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他沉声说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赵强坐在椅子上，翻看着王进整理好送来的一摞文件，全是各地、各分舵劝进的奏章，里面自然列举出了他称帝以后的种种好处，他在外边这段时间也偶尔听说了世间在传言自己要称帝，却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得不认真去思考这个事情了。

当皇帝的念头赵强不是没有过，这种野心和欲望其实一直潜伏在他的心里，且不说自己称帝对抗清的种种好处，就是登基当皇帝，享受至高无上的尊荣和权力这一条就足以让他砰然心动了，只是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实力不够，觉得这样做违背了当时成立太平教的初衷，会让教中兄弟们反感和离心。如今教中兄弟、各地督抚、广大的百姓都拥立自己，今天的事情更是有点皇袍加身的意思，时机是不是真的已经成熟了呢？赵强思考着，犹豫着，感觉有点心慌意乱。

傍晚时分，赵强独自到后山去寻圆圆，圆圆正在屋里弹奏，正是那曲《相思调》。赵强进了院子站在窗前静静的听着，屋里琴声一顿，戛然而止，圆圆在屋里说道：“是赵公子来了吗，快请进来吧。”

赵强迈步进屋，笑着说道：“怎么不弹了？我正听的入神呢。”

圆圆颔首说道：“此曲幽婉，是为寄托情思而奏，相思一旦解了，曲子也就弹不出韵味了。刚才我觉得琴声忽乱，已是弹不下去了。”

赵强笑道：“这么说，我一来，你的相思就解了，所以弹不下去了是吗？”

圆圆红了脸，低下头，却也没有反驳。

赵强上前拉住圆圆的手说道：“圆圆，一别多日，我也想念你的紧，只是责任在肩身不由己，让你一个人相思寂寞，委屈你了。”

圆圆柔声说道：“公子身负济天达人的重任，岂能如此儿女情长。圆圆蒙公子相救，从没有象今天这样自在随心，再说，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有俪儿和兰汀陪伴，我们一起很谈的来，倒也不寂寞。”

“是呀，你们年龄都差不多，又都是，这个都是我的朋友，自然是聊的来了。你们平时都聊些什么呀？”赵强说道。

圆圆说道：“总是女孩儿家的那些琐事，不过我们也经常聊起公子，同她们两个比起来，我对你的事情知道的太少了，而且都是些风花雪月的说不出口，不象她们能陪着你打仗、办事，有机会见识你的英雄气概。”

“呵呵，只是相识的时候地方不同罢了，也没有太多分别。”赵强说道。

圆圆好奇问道：“对了，我听她们说及，如今外界传言你要做皇帝了，可有此事吗？”

赵强没有直接回答，笑笑说道：“那你说我当皇帝好不好？”

圆圆面色一黯，轻轻摇头说道：“圆圆孤陋寡闻，不经世事，也没觉得当皇上有什么好或者不好。”

赵强调笑说道：“如果我做了皇帝，就娶了你，让你做我的贵妃如何呀？”

圆圆垂头说道：“圆圆的命是公子救的，心也早已随了公子。不过我是风尘出身，乃别人弃妇，嫁与公子岂不污了公子的名声，误了公子的前程，婚娶之事却也不必再提了。”

赵强本想搞笑一下，调节气氛，不曾想却招来圆圆的愁苦之情，心中暗叹：“看来圆圆的心结还未最后解开，自己要想如愿还得假以时日才行。”

因为提到当皇帝的事情，赵强不由得又是一阵心烦意乱，圆圆见了，信手弹起那首《清心咒》，赵强这才慢慢的平复下来。

夜色已经降临，两人到外边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上次圆圆要跳崖的那面坡上，此时云霞已经消退，一轮弦月挂在天上，冷冽而清新的空气中混杂着枯草的香气。两人立在崖边，眺望着远处的灯火，回忆起那天的事情，不由心潮波动，沉默半晌，圆圆踟躇着轻声问道：“赵公子，奴家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但说无妨。”赵强说道。

圆圆说道：“奴家虽不问世事，却也知道些古籍典章。‘秦失其鹿，群雄起而争之。’就象当初公子给我说起的宝玉的例子，道理是一样的。公子是至情至性之人，而做帝王却必须要冷面无情，心无旁骛，所以何去何从，还望公子三思。”

赵强明白圆圆的意思，做帝王虽然尊贵荣耀，却也不是一件儿戏的事情，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深沉说道：“做皇帝并不能随心所欲，但做不做皇帝有时也身不由己，总之，想干大事就不可能过那种轻松自在淡雅舒适的日子，这都是命，老天爷早就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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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八十三章 感艰辛萌生隐退意（一）

虎牢山一战之后，清廷认识到太平军才是他们最为强劲的对手，立即调整了经略中原的策略，将南北两路军合成一股，集中力量先解决西北的李自成，将河南、湖北大部分地区全部让了出来，避免同太平军接战。赵强命令李刚、尚大勇率领太平军分东西两路接连收复河南、湖北大片的国土，太平军的声势更盛。

赵强守在总舵，除了处理教中事务，还密切关注整个国内局势的变化，太平教在全国各地的情报人员每天都传递回来大量的情报信息，赵强就通过这些情报了解各地的情况，其中赵强最为关注的是西北的局势。

西北的局势正在急剧的恶化，虎牢山一战以后，清军集结三十万重兵集中攻打陕西的李自成。李自成虽然聚集了四十万大军在潼关和清军决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起义军内部已经发生了严重分化，困难重重。

首先就是粮饷不足，由于西北土地贫瘠，出产不丰，起义军无处筹粮，很多士兵都在忍饥挨饿，饷银也有半年没发放了，加上冬天临近，士兵们还没有过冬的棉衣，士气非常低落。一些将领无奈之下只要放松军纪，纵兵抢劫当地的百姓和商户，以补充军需，弄的西北各省民怨沸腾。李自成虽然一再重申军纪，处罚了一些违纪的士兵，但他此时的威望已经大不如前，一些将领阴奉阳违，甚至公开抗命，整个大顺军已经离心离德。

第二是大顺朝内部各派势力分化严重。李自成他们从京城败退回来的队伍带着从京城抢夺回来的财宝、物资和女人，只顾自己尽情的挥霍，不肯接济陕西当地的守军和从各地撤回来的部队，此举引起了其他各路义军的不满，摩擦不断。李自成当了皇帝以后，分封百官，一些起义军的将领为了争权夺利，渐渐在大顺朝内部形成了派系，几派势力相互攻讦，造成内耗。

第三是队伍减员严重，大顺军本来组成成分就很杂，很多人参加队伍的动机就是想升官发财，如今大顺军的处境艰难，内部纷争不断，很多人开始动摇，每天都有大量的逃兵，防不胜防。尤其是队伍中那些投诚过来的明军，由于李自成实行对降兵的歧视政策，更是引起了他们的不满，这些部队大部分都是原来洪承畴手下的，在清军的分化瓦解下，已经有不少投奔了吴三桂和洪承畴。所以李自成号称有军队一百万，但真正能作战的部队已不足三十万。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李自成被清军打败是迟早的事情。

这一天，张晓平从南方押运一批从海外采购回来的火炮返回武昌，他安顿一下以后，到总舵来见赵强，二人在书房里叙话。

张晓平说道：“启禀教主，此次采购军备很是顺利，那葡萄牙国的商人不仅在价格上做了很大的让步，还表示希望和我们建立长期的贸易关系，不仅给我们供应武器弹药，还准备从我们这里购买皮货和丝绸。”

“好啊，能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在商品上互通有无是好事，你可以和他们合作建个商行，一块儿做贸易，最好能派我们的人到他们那里去，学习他们手里的先进技术，例如造枪炮、火药等，在技术上互通有无更重要。”

“是，属下遵命。还有，世间都在传言您要登基称帝，连外国的商人们都听说了，我因为一直在外面，还不了解情况，不知——”

赵强有点得意的笑道：“嗬，连外国人都知道啦！这都是我们太平教这些日子发展壮大的很快，老百姓也都知道了我们是真正抗清的队伍，所以一些教众、士绅和官员们都劝我称帝。要说称帝现在条件倒是具备了，时机也不错，不过我还没有想好，不知你以为如何呀？”

“这——”张晓平犹豫一下，很快说道：“教主受命于天，乃济世之主，仁德远播，受到世人的爱戴。教主雄才大略，高瞻远瞩，有人主的胸襟和气质，放眼当今乱世，无人能与教主比肩，属下也衷心拥戴教主。”

张晓平的这通恭维话赵强已经从别人嘴里听了无数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只是觉得张晓平这话说的有点言不由衷。

两人聊了一会儿，张晓平告辞要回武昌城去看望张晓东，赵强也很久没有见到张晓东了，也正想去拜访一下，于是决定同张晓平一起进城，他不想惊动太多人，坐了轿子，穿了便装带了小山子等几个侍卫就出发了。

进了武昌城，赵强透过轿帘看着街上的景致，大街上人流熙熙攘攘，一派繁荣热闹的景象，在人群中可以看到一些太平军的士兵在沿街游逛。

轿子穿过一个路口，赵强见几个太平军士兵扛着几捆布从一家店铺出来，一个店铺的伙计跟出来同太平军士兵拉扯着，被一个士兵一脚踹倒在地上。几个人撕扯叫嚷的一闹腾，立即有很多老百姓跑过去围观，赵强见太平军士兵打人，暗皱眉头，悄悄下了轿子，挤进人群，只见那个伙计正拉着一个太平军的士兵央求着：“军爷，您行行好，给我几个钱吧，不然我们老板回来非打死我不可。”

一个太平军的小头目喝道：“少他妈废话，老子在前边杀鞑子，那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差使，我们在前边流血流汗，你们躲在后方闷声儿发财，这他妈讲理吗？拿你几匹布就要死要活的，惹翻了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铺子，少他妈罗嗦，赶紧给我滚蛋！”

那伙计扑通跪在地上，哭诉道：“我说军爷，我知道你们在前边杀鞑子不容易，可我们小本生意挣不了几个钱，再说我们已经足额缴了税银，您不能再勒啃我们了。”

“嘿，你他妈还有理了，告诉你，你缴的税银全让南京拿去了，老子是一个铜子也没看见，我们太平军没钱，也不发饷，不朝你们要，让老子穿着单衣过冬呀，把我们冻死，谁给你们杀鞑子去，切！”太平军的小头目强词夺理的说道。

那伙计被说的没词儿了，只好一个劲儿的央求：“军爷，您就行行好吧，掌柜的回来非打死我不可呀。”

正乱着，只听人群外一阵骚乱，原来是武昌城守备的官军巡街，发现这里聚集了一大群人围观，所以过来干涉。

一个官军把总分开众人，口中骂骂咧咧的叫着：“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当街聚众闹事，要起反了吗！”

那伙计一见是官军来了，扑爬着到了那把总脚下，指着那几个太平军士兵说道：“官爷，这几个太平军强拿了我们店里的几匹布，不给钱，还打人，您可得给我作主啊。”

那几个太平军士兵虎视眈眈的看着那官军的把总，并不开口解释，算是默认了抢布的事实，却丝毫没有胆怯的意思。

那把总皱了一下眉头，厌恶的用脚踢开身前的伙计，一语不发，掉头就走，那伙计起身一把拉住把总的衣袖说道：“老总，您怎么走了？您得给我做主啊！”

旁边围观的老百姓也纷纷质问：“唉，你们巡街的遇到这事怎么也不管呐！”

那把总突然回头怒声说道：“老子管个屁！连巡抚张大人都管不了，你们有冤屈找张大人诉去，缠着我没用。”

那几个太平军士兵看到官军把总落荒而走，不由得洋洋得意，扛起布就要走，赵强最恨当兵的仗势欺负老百姓，真想上去踹他们几脚，那小山子见了，一拉赵强衣袖，示意赵强先走，他留下来处理这个事情。

赵强也觉得自己现身处理这个事情有点拉不下脸来，遂招呼张晓平上轿子走了，身后传来小山子训斥那几个士兵的声音。

赵强和张晓平到了湖北巡抚衙门，张晓东亲自到门口把赵强迎进去，几个人寒暄过后，赵强将刚才在街头看到的事情对张晓东讲了，询问为什么官兵不敢管。

张晓东迟疑一下说道：“赵大人，如今太平军在前线浴血杀敌，又没有朝廷的俸禄供养，实在是难得，就是对地方小有滋扰，我看也不必过于认真，否则怕影响了士气。所以我勒令下属对此类事情尽量回避，以免引起误会和冲突。”

赵强看张晓东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全然没有了最初相识的时候那番慷慨直言的豪爽，不由忿忿的说道：“这岂是小事，滋扰地方、勒索民财，与盗匪无异，这么下去，我太平军岂不是要民心尽丧，还谈什么为国为民，对此等害群之马决不能姑息，张兄，你我是自家兄弟，象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有谁敢阻拦的，你可以直接去找我说话，如果忙，就写个条子知会我一声，我岂能容他们如此胡为呀！”

张晓东察言观色，见赵强不象是作伪推脱，于是说道：“不瞒大人，这样的事情近一个月来发生了十好几起，我不好擅自处置，所以早就行文给您，但一直没有回复，想是大人您也感到为难不好处置，也就没再去叨扰。”

“哦？有这样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赵强惊诧的问道。

张晓东疑惑的问道：“您没收到吗？那是不是贵教在文书传递上有了疏漏，亦或是下属认为此等小事不必让大人亲自处理吧？”

赵强沉思着说道：“这却说不好，我回头彻查一下再说。不过今日即当面说开了，你以后就不要再有什么顾忌，对这些人只管按例惩治，我自会给你撑腰。”

张晓东起身一躬说道：“大人位尊望高，国事繁忙，如此体恤地方，仁德爱民，在下替武昌百姓谢大人了。”

赵强觉得这个昔日的兄弟好象已经和自己有了很深的隔膜，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轻轻喟叹一声说道：“这是怎么了，张兄，你是了解我的，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

张晓东嘴唇动动，到底没有说出什么来。

当晚，赵强回到总舵，小山子赶来向他汇报那事情处理的结果，小山子说道：“岂禀教主，今天闹事的几个人是新兵营第三大队第五中队的，这几个人原来是河南境内的一伙土匪，上个月才投奔了太平军。他们是打着太平军的旗号去抢布，准备用这些布做过冬的棉衣。”

赵强问道：“这几个人你怎么处置的？”

小山子说道：“我当时命令他们把抢来东西还给了店主，给那伙计当众道了歉，回来后通知新兵营把这个几个人关了禁闭，下一步怎么处置，还请教主示下。”

赵强怒道：“这些事情还要我亲自过问吗？我们太平教有教规，太平军有军规，按照规矩办不就是了吗！”

“这——”小山子迟疑一下，身子一挺说道：“教主容禀，我本也同新兵营的营官这么说的，但那营官说，这些新兵来了一个多月，上头没有发过饷银，而且据说今后凡是新兵一律不发饷银，不少新兵都有情绪，如果处置过严，恐怕会影响士气。”

“放屁！新兵不发饷银？这是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再说了，就是不发饷银也不能去抢老百姓的东西呀，这个营官是谁，明天给我撤喽，这几个人明天押到武昌城去，每人四十军棍，然后给我在府衙门口枷号三天。通令全军，再有滋扰地方勒索民财的一律杀无赦！”赵强发怒了。

小山子见赵强发怒，喏喏连声说道：“是、是，这个属下明天立即去办。”

赵强火气消了一些，琢磨着新军停发军饷看来是确有其事，暗道：“怎么这么大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一些事情我也不知道啊？”他联想到张晓东给自己的信也没有收到，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赵强思考片刻冲小山子说道：“你去把总舵的军需官找来，就说我要问话。”

过了一刻钟，军需官奉命来见。赵强问道：“我听说新兵营的士兵不发饷银是怎么一回事呀？”

军需官回道：“启禀教主，近几个月队伍发展过快，我们前期积存的物资消耗很大，教内的生意所赚的银两供给不上需用，一个月前我写信给田大人，田大人说要写信跟您汇报，但没有了下文，所以我们只好先欠发了上个月的饷银。”

“嘶！我怎么没见田精明写信提到这个事情呢？”赵强思索着，他想起最近一段时间看到的所有报告几乎都是好消息，居然没有一个是反映下面问题的。在自己称帝的问题上，教内也是一片颂扬之声，居然没有一个反对意见，关于这件事情，李刚一直没有表态，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李刚是不应该沉默的，是沉默还是写了自己没看到？到底还有多少事情还瞒着自己，看来今天的事情不是孤立的事件，这中间一定有人为了蒙蔽自己做了手脚！

“老子身边有奸细！”赵强一下子警觉起来，他觉得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是脓包总要挤，赵强当即命令炎龙连夜带领卫队将总舵书办处的所有人秘密的控制起来，然后让小山子将王进和书办处的堂官传到总舵大堂，并吩咐将往来信函的登记薄一起拿来。

书办处的堂官很快就拿着登记薄到了大堂，赵强接过来仔细的翻阅着，登记簿上记录着总舵和各地往来的所有信函、报告的处理过程和去向，赵强从中看到了田精明那份关于军需粮饷紧缺问题的报告和张晓东提及的那份关于太平军士兵滋扰地方情况的公函，还有很多份报告赵强都没有看到过，这些报告的最后去向一栏一律写着教主批复收档！。

赵强叫过那名堂官，指着登记簿上的几个报告问道：“这几个报告我怎么没有看到过呀？”

那堂官急的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失声说道：“啊？这、这怎么可能？”他扑通跪倒在地说道：“岂禀教主，按照登记薄上的记录，这些函件应该是经您审阅批复以后已经存档了。这些函件都是王进大人经手处理，您批复后直接办了存档，所以我没能见到回复。”

赵强一拍书案喝道：“这些函件我根本没有看到，何来批复，看来是我们内部有人作耗，蒙蔽本教主！”[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这时候，小山子从外面回来，说道：“岂禀教主，王进刚刚在自己的房里服毒自杀！”

“什么？死了！这奸细居然是他！”赵强遗憾的一拍坐椅扶手，惊怒的说道。这王进是塔山军校的学员，这些学员个个都是赵强精挑细选以后招用的，而且在培养的过程中做了认真的考察和筛选，赵强对这些人非常信任，将他们作为抗清的中坚力量，如果这些人中间也有清廷奸细的话，那赵强真的不知道身边还有几个人是信得过的。赵强心里感到一阵的悲凉，颓然靠在椅子上，挥手叫众人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赵强到了书房，小山子站在门口，手中抱着厚厚的一摞文件，小山子进了书房，给赵强行礼说道：“教主，我已经连夜将王进扣押下来的文件整理好了，请您过目。”

赵强笑笑，心道：“不管怎么说，小山子还是信的过的。”他吩咐道：“王进虽然死了，但这个事情还不算完，你派人秘密的调查一下，王进的同党还有哪些，平时跟什么人联络，同时派人对总舵几个关键岗位的人暗中监视。”

“李刚将军和顾先生他们几个也要监视吗？”小山子小声问道。

赵强心中一阵烦乱，当初蒋雨泉建议他成立类似于东厂那样的组织监视手下的人，他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自己不那么做还真的不行，他默默的点了一下头，说道：“此事一定要保密，我不是信不过谁，而是我们要建立这样一种监察机制，确保抗清大业顺利进行。”

“是，属下明白了。”小山子说道。

小山子走后，赵强专心致志的看那些被整理出来的文件，他越看越是心惊，这些文件和信函基本都是反映太平教这段时间以来发展中暴露出的问题的，还有就是对于赵强称帝一事提出的不同意见。

在一份报告中，田精明通过大量的数据分析，反映由于几个月来太平军人数迅速扩大，在粮饷供给方面已经非常吃力了。太平教在前几年囤积了不少的物资，但开发云南和购买枪炮耗费很多，照目前的发展看，只能坚持半年左右的时间。急需开辟筹集粮饷的新渠道。田精明还提到，目前在云南的治理中也遇到了不小的阻力，主要是在一些少数民族聚集的地区，地方官府的威信很差，那里的居民只听命于少数民族的头人，很多政策难以推行，改良进展不顺利。

李刚在一份报告中提出部队发展过快带来的问题，一是部队整体作战能力下降，新兵多，训练度差，中下级的官佐数量紧缺，由于队伍发展过快，只能拔苗助长，一些干部快速提升以后，综合素质不行，已经显现出不胜任的情况。二是队伍组成成分越来越复杂，素质参差不齐，参军的目的也不一样，违反军纪的事件在逐步增多。第三是由于清军主动退却，部队很快占领了河南、湖北大部分的州府，高级将领中普遍存在骄傲的情绪，低估了清军的作战能力，没有意识到危机的存在。四是现有作战区域过大，兵力有些分散，难以集中兵力机动的打击清军。

张晓东的那份公文赵强也看到了，张晓东在公文中反映在武昌城接连发生了五起太平军强抢商户物品的事件，还有一起当街调戏妇女的事件，这些事件的经过和责任人张晓东都已经调查清楚，为了不破坏和太平教合作的关系，张晓东希望赵强能酌情处理，并勒令部众严守军纪。

在自己称帝的问题上，也有很多人在报告中提出了反对意见。田精明在一份报告中提出，目前太平教的根基还不稳，南方各省的老百姓还有不少人以明朝臣民自居，希望光复大明，如果急于称帝，会引起混乱，失去很多民众的支持。

赵强看了这份报告心中疑惑，他分明记得田精明在前几天的一份报告中是完全拥立自己的，而这份报告却是倾向于不称帝的建议，他看了一下日期，这份报告是一个月前的，两份报告相隔一个月，态度上却是截然相反的，这是为什么呢？赵强琢磨了一下，想明白了，老田这个人一向做事谨慎小心，开始那份报告说的是真话，可是自己一个多月没有回复，老田那边就犯嘀咕了，怕失去自己的信任，于是又写了第二份报告，表明他对自己的忠诚。这第二份报告里面说的自然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假话了！赵强想起昨天张晓平对自己言不由衷的那番恭维，看来也不是说的心里话。

赵强沉思半晌，自言自语说道：“敌人这手好毒呀，他们偷偷扣下这些文件不让我看到，就是为了蒙蔽我，让我以为天下形势一片大好，促使我坚定当皇帝的念头。老田和我一出道就开始合作，我们是过命的交情，如今也对我心生疑惧，开始说违心的话，张晓东、张晓平兄弟也和我产生了隔膜，那些拥立我的人当中不定有多少人是说的假话呢。这还了得！”

他赶忙找出李刚的一份报告，李刚在报告中详细分析了赵强现在称帝的利弊得失，在分析弊端的地方，李刚认为如果现在称帝必定会造成同南明朝廷的分裂，就连卢象升也不会跟太平军真心合作了。江南各省对太平教的认识还很肤浅，也不会真心拥立赵强，现在一些地方官给赵强写顺表，不过是为了将来预留地步，并非出自真心。一旦赵强称帝，国内局势将更加复杂，抗清势力必将四分五裂，这种局面只会对清廷有利，清廷必然会对各派势力又拉又打，各个击破。

赵强看了李刚的信，彻底清醒过来了。这一切都是清廷的奸计！他们就是希望自己当皇帝，把水搅浑，好浑水摸鱼，从中渔利，自己差点上了满清的当！

赵强整整在屋里看了一天，也想了一天。通过这些文件，赵强意识太平教在一片繁荣的下面，也隐藏着危机。太平教目前的发展中已经暴露出很多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基本都是自己处置不当造成的，这些问题不解决，自己无疑将步了李自成的后尘。而这些问题如同一团乱麻，他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入手去解决，他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力，王进这件事情说明自己用人不当，见事不明，如果自己头脑清醒的话，这些问题应该早就有所察觉，不至于被表面的一些现象冲昏了头脑，自己同一个昏君无异！赵强觉得抗清的大业不是自己能够担当的，他不禁萌生了让贤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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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八十四章 感危机萌生隐退意（二）

为了调整策略，化解危机，商讨重大事宜，赵强写信召尚大勇、李刚和田精明返回武昌总舵开会。

弘光二年的一月，李刚、田精明等人先后从外地返回武昌，赵强想在正式开会之前先私下里同几个主要的助手吹吹风，顺便联络一下感情，于是在自己府里摆了家宴，请李刚、尚大勇、田精明、顾炎武四个亲信属下喝酒。

酒桌上，赵强亲自给几人斟了酒，举起杯子说道：“我说几位，我们可有不少日子没在一块儿好好的喝喝酒、聊聊天儿了。说实在的，我还真怀念那时侯，我们几个弄个市场、办个民团，闲的时候一块喝喝小酒，多舒服自在呀。如今呢，每人身上都背着一大摊子事情，连见个面都难，今天咱们好容易凑齐了，我们不分大小，一律兄弟相称，好好的喝它一场。”

李刚等众人说道：“好，就依教主之意。”

尚大勇笑道：“嘿，没说的，要说办民团那会儿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真是痛快呀。不过现在也不错，能放开手脚杀鞑子，没有那昏君在上边掣肘，也挺痛快。只是不能在教主身边，少了很多的乐趣。”

田精明说道：“是呀，想想还是那会儿自在，现在整天被一大堆的事情压着，有时候真想归隐山林当陶翁去，呵呵。”

赵强叹口气说道：“唉，谁说不是呀，不瞒你们说，官越大，事情就越多，烦心事也就越多，当了皇帝就更不得了，你们说这当皇帝有什么好呀，我现在当这个教主都觉得累的慌，当初我在宫里看到崇祯皇帝整天愁眉苦脸的难受样子，还觉得他是太笨，现在看呀，我还不如他呢，他起码坐的住呀。”

李刚笑道：“那崇祯太过昏庸无能。以教主的才能和心胸，要是当了皇帝，定比那崇祯要强了百倍。”

赵强正色说道：“我说各位，说句心里话，别说当皇帝，就是这个教主我都觉得当不下去了。我是个懒散惯了的人，要说出个点子，想个歪主意那我拿手，要我承当这么大的责任，管这么大一摊子事情我还真是不行。这次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出了这么多的问题，主要的责任在我，我打算退位让贤，你们觉得如何？”

赵强的提议太过突兀，众人都大吃了一惊，在众人心中，赵强是领导国内抗清力量的不贰人选，其威望和才能无人能及，尤其是他对国内局势发展的判断上面更是显示出他的高瞻远瞩。虽然大家也觉得赵强在政务处理上有些经验不足，但那是因为赵强还年轻，他会逐步的成熟起来。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过了半晌，尚大勇说道：“教主，您刚才的话不过是一句玩笑吧？如今太平军发展势头正劲，您怎么反倒生了退意呢？目前我们是出了一些问题，但这主要清廷奸细做耗，非教主之责，要说责任，我们几个都有，教主不必过于自责。”

顾炎武接着说道：“是呀，教主功勋卓著，威望正如日中天，国内无人能出其右，教主如果退位，其位无人可以接掌，必然给我教发展带来重大损失呀。”

李刚也劝道：“教主如果嫌教务繁杂辛苦，我们几个可以多分劳一些，退位之想万万不可呀。”

听了众人之言，赵强也觉得自己现在退位有些不妥，笑道：“各位不必心急，我只是发发牢骚而已，不过话说回来，管理这么一大摊子事情，我确实已经感到力不从心，这次请你们回来，就是要商量个解决的办法，总之一切以抗清的大局为重，不要顾及个人的颜面就是了。”

众人听赵强这么说，都安下心来，酒桌上的气氛又活跃起来。

赵强转了话题，冲田精明问道：“对了，老田，我老婆彩铃儿还有贵妃、皇子可都在云南呢，他们现在怎么样呀？”

“您放心，他们都好着呢，我在九华山给他们修了王宫，教主夫人和贵妃他们都住在那里。一切需用物品的供应都很齐全，安全保卫也很严密，我哪里敢让他们受丁点的委屈呀。”田精明说道。

赵强笑道：“你办事我自然信的过，算来那三皇子已经七岁了，还是那么淘气吗？”

“三皇子伶俐聪明，这个年龄淘气一些也是该当的。皇子这个年龄该读些书了，贵妃娘娘给我旨意，让我给皇子请老师，我让顾先生给推荐了他在江南的一位好友，叫左文胜的，也是江南知名的硕儒大家，不知此人是否合教主的意。”

“左文胜？”赵强念叨着，这个人他没听说过，不过既然是顾炎武推荐的，必定是错不了，于是说道：“就这个人吧，不光要学文，武艺也要练，得文武全才才行。”

那田精明是个精细之人，他知道赵强曾在丽妃宫里待过，既然赵强是个假太监，又对丽妃母子这么关照，这里面八成是有点道道的，只是这种事情只能心里有数就行了，他冲赵强抱拳说道：“教主放心，属下自当尽心竭力照顾好贵妃和皇子。”

尚大勇却不知底细，有点不以为然的说道：“费那个劲干什么！我看只要把他们吃住照顾好了，顾全了昔日主仆恩义也就是了，我看朱家子弟里面培养不出什么好人来。”

田精明只嘿嘿笑笑，眼睛一眯，满脸的皱纹都堆在一块儿了，心道：“老尚真是个糊涂人，这话说不定已经得罪了教主，你还不知情呢？”

赵强举起杯子打岔说道：“我们今天有这个局面，全是仰仗几个兄弟团结一心，共同开创出来的，今后我还得靠你们几个帮衬，我们一起干出一番事业来，来，干了这杯！”

“干”，“干”！——

第二天，赵强主持召开了太平教的高层会议，研究解决面临的各项问题，

根据赵强的提议，太平教仿照朝廷的规制改组了管理体制，成立了内阁，李刚、尚大勇、田精明、顾炎武、冷锋为内阁成员，任命李刚为内阁总理大臣，负责辅佐赵强处理军国大事，内阁以下成立六部，分别是吏、户、礼、兵、工、刑，各部根据职能负责相关事务，田精明、顾炎武、冷锋等人分别执掌各部。尚大勇被任命为大将军，负责统筹太平军的作战指挥。在六部之外，赵强还设了一个内务部，负责总舵的安全保卫、教内指令传达等事务，小山子任内务部总管，品级与各部尚书相同，只对赵强一个人负责。

会议还就军制改革、粮饷筹集、下一步作战计划、军纪的整顿等问题进行了研究。经过这一番调整，太平军理顺了内部管理的体系，赵强将日常事务全权交给内阁去处理，自己终于又恢复了超脱的地位，开始得了一些清闲。李刚、田精明等人奉调回到总舵协助处理教中事务也是得心应手，太平军的形势开始逐渐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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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八十五章 探家人尽享天伦乐

清军打跨了李自成，占领了中原数省以后，由于兵员不足，加上各地汉民的反抗风起云涌，已经无力南侵，他们开始将主要精力放在北方各省的治理上面，清廷在各地实行抚民政策，减低赋税，开垦荒地，安置流民，组织生业；清廷还开科取士，广泛的任用汉官，争取民众的支持；对于那些反清的书生和地方势力也以安抚为主，尽可能的包容。这些措施都是皇太极在世时即定的方略，实行起来，果然立竿见影，一直在战乱中苦苦挣扎的百姓有了安定的生计，北方各省的局势迅速趋于稳定。

太平军方面由于粮饷紧缺，部队需要整训，也无力向北进攻，双方渐渐形成了对峙的局面，其间你南征我北伐的交手几次，都是不胜不败的结果，谁都无力彻底击跨对方，突破对方的防线。国内局势渐趋平稳，南明小朝廷和各地的明廷官员们故态复萌，又开始笙歌艳舞的享乐起来，外面还风传弘光帝正在与清廷商谈南北划界，停战罢兵的事情。

政局稳定，赵强清闲下来，他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依然觉得自己留在总舵碍眼，觉得李刚他们会因为他的缘故在工作上放不开手脚，于是决定离开一段时间，自从组建太平军以后，丽妃和彩玲儿她们就迁到云南昆明居住，分开已经近两年了，每每想起倍觉思念，赵强决定到云南去探望妻子、丽妃和三皇子，同时对云南的治理情况认真考察一番。

这年三月十五日，赵强一行启程去云南，此去云南穿越数省，路途遥远，李刚考虑到张晓平多次往返云贵等地，熟悉沿途的情况，安排他陪同赵强上路，另外小山子、炎豹带着一百名中军卫队负责沿途保卫赵强的安全。出于安全考虑，赵强这次出行的消息没有对外公布，只有太平军内部的主要官员知道。赵强化装成做贸易的商人，中军卫队也化装成伙计和百姓暗中跟随，一副内紧外松的架势。

赵强经湖北、穿越贵州，一路晓行夜宿并不停留，疾行了一个多月进入到了云南境内。云南已经由田精明治理了两年多，太平教在这里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所有的省府、州府官员都是由太平教选拔委任，所以这里完全是太平教的天下。进了云南的地界，赵强开始放缓了行程，每到一地，几个人都分头深入地方，了解民情民意，官员操守、政务阕失、钱粮出产、物价水平、百姓生计等等，调查的结果让赵强等人欣喜不已，短短两年时间，云南在太平教的治理之下已经呈现出一派繁荣富裕的景象，不仅农牧业增长很快，工商业发展尤其喜人，采矿、伐木、贸易、手工业、造纸、冶金都有很大的发展，已经产生出一批新兴的以开办工矿和商行为主业的富豪，老百姓生活水平提高，世道安定，对太平教和赵强的称颂之声不绝于耳，赵强甚是满意。

这一天，赵强一行悄然进了昆明城，赵强打算不惊动当地官府，先去同家人会面。在张晓平的指引下，赵强带着小山子和几个侍卫来到昆明城西的九华山。

当初田精明在云南时，为了安置丽妃和三皇子，在九华山上修建了一座王宫，作为丽妃和皇子的寓所，彩玲儿陪同丽妃到了昆明以后也一同住进了王宫，她已经知道三皇子是赵强的骨肉，由于自己一直没有生育，就将这皇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比那丽妃还要溺爱，田精明和后来的巡抚张岚都对丽妃和彩玲儿她们百般关照，吃穿用度供应齐全，自是衣食无忧，只有一条不满，就是赵强不在身边，那丽妃久居宫中，已是寂寞惯了，还能忍受，那彩铃儿却甚是耐不住，每每思念起赵强都茶饭不思或泪留满面，还要丽妃百般的劝解。

这次赵强到昆明来，没有通知彩铃儿他们，所以这天彩铃儿和珠儿陪着丽妃到山后的庙里进香，并不在宫里。那三皇子慈炯现在已经八岁，由于倍受溺爱所以异常顽皮，今天他上午要跟老师学习，所以没有随丽妃他们去进香，由家人陪着独自留在宫里。

赵强到了宫门口，守门的侍卫和管家都是原来赵强府里的老人，见赵强来了自是喜出望外，一面派人去后山通知夫人，一面将赵强领进宫里，赵强听说丽妃和彩铃儿都不在家，他急着见儿子，就要管家带着到后宫来寻皇子。

穿过一个庭院，转过一个月亮门，赵强到了后宫，却见房里一片狼籍，好象遭了兵灾一样，茶壶茶碗摔碎在地上，几把椅子和几凳也翻倒着，几副山水字画被扯的稀烂，散落一地。赵强疑惑的看着管家，管家却见怪不怪，看来对此情形早已司空见惯了，宫里的一个宫女见有人来，迎了出来，却不认识赵强，只对管家说道：“小王爷因太妃没有带他去后山进香玩耍，大发脾气，就成了这样。小王爷现在正在后堂惩治小六子呢。罪他耳目不灵，没有及时告诉他太妃出行的消息。”

赵强见儿子如此顽劣，眉头微皱，心道：“这丽妃是怎么回事，居然把孩子惯成这样，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难道没人管的了他吗？”

他正暗自思量着，只听耳边风响，接着后脑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赵强吃疼，叫了一声，赶紧转身看，却见一枚桃子掉落到地上，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一脸坏笑站在门口，左手拿着一个桃子，右手擎着一条细鞭，正是小王爷到了。赵强乍然见到儿子，活脱和自己小时候一般模样，父子亲情油然而生，目不转睛的看着儿子，刚才的不快也飞到脑后去了。

那小王爷指着赵强，冲管家问道：“老赵，这人是谁呀？”

管家立即躬身说道：“回小王爷话，这是咱家的老爷赵强赵大人。”

“啊哈！”小王爷听说是赵强来了，顿时来了精神，几步冲到赵强身前，指着他问道：“你就是母后常常提起的那个小太监。母后说当年你还给我当马骑，我还在你脖子上撒了一泡尿，是不是？”

赵强记起当初在武昌的时候见到儿子，自己驮着儿子玩耍，被浇了一泡的事情，不禁面露微笑说道：“是有这么回事，那时你才有五岁，没有现在这么高。”赵强说着，蹲下身来，双手拢着儿子小肩膀，仔细打量着。

“我要你给我当马骑！快点趴下。”小王爷跳着脚，挥动着手中的鞭子，兴奋的叫着。赵强见儿子如此顽皮，也同自己小时候一样，不过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因为淘气，没少挨父亲责打。他不忍心扫儿子的兴，刚想把儿子抱到肩上，那管家知道赵强的身份，在旁边看不过眼，生气的说道：“小王爷不可莽撞，这位是太平教教主，可不是宫里的奴才！”

小王爷眼睛一斜，瞪着管家骂道：“好个多嘴的奴才，敢来管我，我是王爷，天下人都是我的臣下，我想怎么样就怎样，谁敢管我。”说着挥起鞭子兜头就朝管家头上打去。

赵强见儿子如此不讲道理，顿感恼怒。心道：“你个小兔崽子，今儿老子就要教训教训你！”他伸手一把扯过儿子手中的鞭子，将他摁在自己的膝盖上，照着他的屁股就是几巴掌，口中恨恨说道：“小小年纪，如此暴虐，长大了可怎么得了，看老子不收拾你！”

那小王爷被打疼了，口中高声哭喊：“快来人人呐，救救我，小太监打我啦！”

赵强听他骂自己小太监，心中更是恼怒，又狠狠的打了几巴掌，口中训斥道：“叫你胡乱打人，说，还敢不敢了？”

那小王爷执拗，死不改口，依旧哭叫。

管家、宫女见赵强管教小王爷均觉解气，也不劝阻，叫声将宫里的侍卫和家丁引来，但这些人大都是原来赵强府里的，在他们眼里，赵强才是他们的主子，加上小王爷平日里横行霸道，大家都有不满，此时更是没人愿意阻止。

小王爷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敢真的痛打他，此时才知道面前这个太监不是好惹的，心下怯了，口中不敢再叫骂，只好搬出母亲来，口中叫着：“母后，快来救我，有人打我了。”

赵强见儿子哭的凄惨，又抬出丽妃，心下也是恻然，手一松，放脱了儿子。小王爷已经哭的泪眼模糊，咧着嘴一边哭一边左右张望着，想找个可以依靠诉苦之人，这时候，只见他的老师左文胜疾步走了进来，这左文胜是江南知名的硕儒大家，一年前由顾炎武推荐当了小王爷的老师，小王爷见老师来了，总算找到了亲人，一下扑到左文胜怀里，指着赵强抽噎着说道：“老师，他打我！这些人都不帮我。”

左文胜不认识赵强，他怒视赵强申斥道：“你是何人，居然敢在王宫撒野，欺辱王爷，你想造反吗？”

赵强知道此人就是儿子的老师，客气的说道：“哦，在下赵强，前来拜见太妃，见小王爷无礼责打家人，所以才出手阻止。”

左文胜冷冷说道：“原来是太平教教主大驾光临，你如今权势熏天，连少主子也敢责打，也难怪这么多人都不敢阻拦。”

赵强刚才情急之下打了小王爷，现在也觉这么做有逾越之嫌，于是客气的解释道：“所谓玉不啄不成器，小王爷小小年纪就如此顽劣，如不趁早管教，将来如何成器，我也是爱主心切，才做出莽撞之举，请先生见谅。”

左文胜乃是东林党人，早年曾受魏忠贤的迫害，一直痛恨阉党，对赵强也颇有偏见，如今更是以为赵强是依仗权势，目无主上，所以冷哼一声说道：“小王爷纵有不是，自有太妃和老师管教，还轮不到你来插手，你虽是太平教主，却也是大明遗臣，与小王爷君臣分际，怎可欺主犯上！你若还有赤子之心，就当向小王爷请罪，接受责罚！”

“这？”赵强心中犹豫，老子管教儿子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在这儿不能说，左文胜的话义正词严，无法辩驳，如果自己不请罪，那就印证了自己有欺主犯上之心，传扬出去会被世人误解，想到这些，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心中苦痛，垂着头说不出话来。众家人见自家老爷受辱，心中愤恨，都不忍再看，掉头出去了。那小王爷见赵强服软，又恢复了神气，跳到赵强跟前举鞭就打。

“炯儿住手！”随着一声断喝，丽妃急急忙慌的跑了进来，后面跟着彩玲儿和珠儿。

丽妃劈手将小王爷的鞭子夺下来，将他推到一边，伸手将赵强扶起来，小王爷叫道：“母后，这个小太监刚才打我，你为何不让我打还他？”

丽妃看着儿子又看看赵强，心中百感交集，劈手拉过儿子厉声说道：“如果没有他，我们孤儿寡母早无安身之地，那鞑子兵也早就打到了云南，没有他根本就没有你的今天！你顽劣成性，早该有人管你，今天就算他是替我管教你了，今后我也允他替我管你，你再不收拾疲性，早晚有你的苦头吃！”

小王爷挨了打，又遭了母亲的呵斥，心中委屈，嘴一咧，又哭开了。彩铃儿见丽妃声色俱厉的说小王爷，有心回护，赶紧上前将他护住，安慰说道：“好了，小王爷，你母后说你是为了你好，以后只要不过份顽皮就是了，听话，啊！”

他们这里一闹，左文胜甚觉尴尬，觉得这里只有自己是外人一般，赶忙冲丽妃行礼退了出去。

珠儿也上前同赵强见礼，然后将小王爷领到后院去洗漱，屋里只剩下赵强、丽妃和彩玲儿，赵强这才同丽妃见礼，将自己到云南视察和刚才责打儿子的经过说了。

丽妃说道：“这孩子整天胡闹，我管不了他，请来个先生也是个愚忠之人，学问倒是好的，只是太过顺着孩子，也是不敢管教，你回来正好，好好替我管管他，你这当爹的原也该尽这个责。”

彩铃儿见赵强来了，满心的欢喜，兴奋的两颊绯红，插口说道：“孩子还小呢，就是管教下手也要轻些，你们男人手重，伤了孩子的筋骨可是不得了。”

赵强笑笑说道：“呵呵，我大老远来看你们，没想到先来了这么一出，不过这孩子的脾性全是平日里惯的，我不在时，你们也不可过于宽纵，将来不成器，有你们着急的。”他这是摆出了丈夫的架子，在责备丽妃和彩铃儿了，二人虽受了责备，心中反觉亲近受用。

当晚一家人一起吃饭，慈炯也在饭桌上向赵强认了错，赵强想笼络儿子，答应明天亲自带孩子去骑马，小王爷听说能骑真的大马，自然是兴高采烈的，下午那点过节也就烟消云散了。

当天下午，云南省的地方官员已经知道了赵强驾临昆明的消息，纷纷赶到宫中来拜见，赵强也对一干官员褒奖一番。当天晚上，赵强就住在了王宫，这王宫里的家人仆从都是从原来赵强府里带过来的，全都忠心可靠，所以赵强在这里如同回了自己家里一般。他和彩铃儿久别重逢，一番夫妻恩爱自是少不了的，那彩铃儿同赵强久别，体会到女人寡居的难过滋味，越发觉得丽妃凄苦艰难，不好独宠，到了夜深，她主动将赵强悄悄推到后院丽妃房里，那丽妃正自盼着，见赵强来了，又喜又羞，二人颠挛倒凤做在一起。赵强也知道丽妃不易，更加卖力的逢迎，以补亏欠，直到了后半夜才又悄悄回到前院自己的房里。

第二天，赵强到巡抚衙门同张岚等人议事，商议拟订了在云贵地区实行少数民族自治的方略，下发执行。他还视察了太平军建在昆明的兵器制造厂，两年多时间里，兵器制造厂已经可以仿造红夷大炮和火枪了，在一些地方做了改进，在性能上要好过从外国人那里采购的兵器。

赵强忙活了一天，回到王宫，看到小王爷正眼巴巴的在院子里等着他，他这才想起答应了孩子要教他骑马的事情。他觉得自己亏欠这孩子甚多，心下愧疚，也顾不上歇息，当即吩咐侍卫给小王爷找了一匹听话的小马，带着儿子到了山后的一块空地，教儿子骑马。那小王爷活泼好动，在马上也不安生，被摔下来好几次，只一会儿就摔的鼻青脸肿，赵强看了心疼，孩子倒一点也不委屈，反而兴致越来越高，到了傍晚时分，已经能同赵强并骑跑上几圈了。回到王宫，丽妃和彩铃儿都在门口候着，见小王子自己骑着马回来，自是高兴，等到了近前，看到孩子鼻青脸肿的狼狈样子，又都心疼不已，忙不迭的将小王子接进府里去梳洗上药，把个赵强晾在了一边，赵强苦笑，心道：“这女人真是，有了孩子就忘了老公了。”

就这样，赵强在云南逗留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白天忙着处理公务，晚上尽自己的丈夫责任，还抽时间陪着孩子玩耍，说也奇怪，自从被赵强打过一次以后，那小王爷还真就收敛了顽皮的性情，而且和赵强异常的亲近，赵强在这里尽享天伦，过的滋润，也大有乐不思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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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第八十六章 遭算计转眼阶下囚（一）

这一天中午，赵强独自一个人在庭院的凉棚下乘凉，想着自己在这里逍遥快活，而圆圆和俪儿她们却被留在武昌，肯定寂寞的很，还不如把他们也一起接到云南来，大家凑在一块儿热闹，自己也干脆在昆明落脚，省得李刚他们碍着身份放不开手脚，想定了，赵强回到书房给李刚写信，吩咐李刚派人将圆圆和俪儿护送到昆明，同时表示自己想在昆明长驻，太平军的事情全权交由内阁处理，赵强将信交给小山子，让他亲自回武昌接陈圆圆她们来昆明。

转眼过了近两个月的时间，这一天，赵强照例到府衙去逛了一圈，看了总舵发来的函件公文，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只是李刚在一封信里提到：小山子已经接了陈圆圆、俪儿她们启程了，同行的还有武昌巡抚张晓东的女儿兰汀。看到这个消息，赵强心里美孜孜的，忽然想起她们到了以后如何安置是个棘手的问题，那彩铃儿是个醋罐子，她对丽妃自然是不敢造次，可对圆圆和俪儿是个什么态度就难说的很了。赵强坐在那里翻来覆去的琢磨着应该如何同彩铃儿去说这个事情，最后还是决定先告诉丽妃，让丽妃去探探彩铃儿的口风再说。简单处理完公务，赵强起身准备回九华山，刚到了门口，门外侍卫说道：“启禀教主，内务府总管大人派人求见。”

“哦，快请进来。”赵强听是小山子派人送信，估计是说陈圆圆她们的事情，所以又坐了回去。

侍卫带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进来，赵强觉得此人面熟，应该是自己亲兵卫队里的侍卫。那年轻人给赵强行礼后，将一个信封递给赵强。

赵强拆开书信阅读，小山子在信中说：自己护送俪儿、陈圆圆、兰汀三人赴昆明，在穿越贵州时候，在镇远府西北的瑶山云岫谷逗留，结果圆圆和兰汀姑娘均觉得这云岫谷环境幽雅，打算长期在此停留居住，不想到昆明来了，自己反复规劝不起作用，希望赵强能够亲往。信中字迹歪歪扭扭，赵强认得正是小山子的亲笔信。

信封中还夹着一页便签，赵强一看，是圆圆姑娘的笔迹，圆圆在便签中说云岫谷就是自己理想中隐居的地方，说她已经厌倦了尘世间的生活，更不想到昆明去给赵强添累赘，想独自在这里生活下去，也不想再同赵强有任何的瓜葛。便签的末尾是一段歌词，正是赵强当初写给圆圆的那首《知音》。

看完信，赵强呆若木鸡的楞在了那里，他不明白圆圆为什么突然变卦不想到昆明来了，要说兰汀因为有心障不愿见自己还情有可原，可那圆圆和自己几经磨难，彼此相知甚深，怎么会突然做出如此绝情之举，赵强不禁疑惑不安起来，他想来想去，估计是圆圆碍着自己是风尘出身，怕到了昆明不为彩铃儿所接纳，怕赵强尴尬为难才如此的，这是赵强找出的唯一可以接受的理由。赵强知道小山子做事一向稳妥，绝不敢将圆圆她们强行带到昆明来，看来非自己到贵州走一趟不可了。

赵强回到府中，告诉彩铃儿和丽妃说贵州方面有紧急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明天就要动身，估计要个把月的时间才能回来，彩铃儿也不疑有他，忙不迭的帮着整理出行的物品，还一再叮嘱赵强早去早回。

第二天一早，赵强启程北返，丽妃、彩铃儿带着小王爷依依不舍的送别，那小王爷同赵强毕竟是骨肉亲情，这一段时间又相处甚欢，见赵强要走，倒哭的比丽妃他们还厉害。

因路途不远，赵强这次只带了炎龙和二十几名侍卫，一路向北疾行了十天以后就进入到贵州境内，又西行二天，傍晚时分抵达镇远城，赵强从送信的侍卫口中得知，从这里到瑶山云岫谷只有一个时辰左右的路程，他急着见到陈圆圆，在城中用过晚饭以后，立即启程赶赴瑶山。

一行人到了瑶山，在送信侍卫的引领下顺着山路上山，转了几个弯来到一个山谷，引路的侍卫指着山谷中隐约的灯火说道：“启禀教主，几个客人就在那边林中的房舍居住，总管大人带人在树林旁边的草屋护卫，现在夜深时分，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进去恐怕会干碍谷中的清净，不如让众位兄弟在此歇息，在下引教主前去同客人见面。”

赵强见陈圆圆心切，并未多想，反而觉得这侍卫虑事周全，点头答应了，那炎豹不放心赵强的安全，带了两个武功好的侍卫跟在身后。

几人步行进到谷中，山谷中间是一片竹林，当夜月明星稀，那竹林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静谧清幽，不远处传来山泉流淌的叮咚声，赵强心中感叹：“没想到这里居然有这么个清幽之所，也怪不得圆圆留恋不想离开。”

一阵悠扬的琴声从竹林之中传来，赵强静静的听着，正是圆圆曾经弹过的那曲《相思调》，赵强心中不禁一热，看来圆圆还是思念着我的。

他命令其他人在林外等候，自己循着琴声轻轻步入林中，竹林中间是几间简陋的竹屋，那琴声就从中间的一间屋里传出，赵强轻轻走到门口，只听琴声一乱，屋里圆圆问道：“门外是赵公子吗？”

赵强答道：“正是。”

“真的是你，快请进来。”圆圆惊喜的说道。

赵强轻推房门进到屋里，圆圆从琴榻前起身，迎了上来，到了赵强身前，迟疑一下，还是扑到了赵强的怀里，两人静静的相拥着，半天没有说话，赵强心中疑惑，看圆圆的情形，对自己思念甚深，与信中言语大不相同，他扶着圆圆的肩头说道：“这么清雅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圆圆柔声说道：“这是俪儿找到的，这里真是太美了，在这里待了十几天，我都不忍离去，真想伴着你在此终老一生。”

赵强心中感动，拥紧圆圆说道：“我也早就盼着这么一天，可天下未定，敌寇未除，我肩挑重担，现在还不能马放南山，还要请你体谅。”

圆圆说道：“公子身负兼济天下的重任，一心为国为民，此乃英雄本色，圆圆岂会抱怨，圆圆虽是女儿之身，却也明白国家大义，愿如风随在公子身侧。”

赵强心中大慰，临来时的担忧全消，笑道：“呵呵，看了你给我的信，还以为你再也不愿追随我了，却没想到姑娘如此深明大义，让我白担了半天心。”

“信，什么信？我几时给你写过信了！”圆圆听了赵强的话，疑惑的问道。

赵强笑道：“就是那张便签。”说着从兜里掏出那张便签，递给圆圆。

圆圆接过来一看，脸色突变，说道：“此信并非我所写，公子怕是中了奸人的算计。”

“哦？这信不是你要小山子带给我的吗？”赵强急切的问道。

“不是，小山子将我们护送到镇远，俪儿说知道这里有个清幽所在，就带了我和兰汀来游玩，我看这里幽雅，就在这里住了几日，并未见到小山子他们！”圆圆说道。

赵强脑袋轰的一声，心道：“坏了，中计了！”

他一把拉住圆圆的手返身出了房门，却见俪儿静静的站立在屋前。

俪儿冲赵强盈盈一拜说道：“俪儿给老爷请安。”

此时赵强已经对俪儿起疑，他故做轻松的笑道：“俪儿，这么好个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俪儿淡淡说道：“老爷是绝顶聪明之人，应该已经猜到了俪儿的身份，我们打开窗户说亮话吧，不错，那两封信正是俪儿的手笔，老爷今日已经走不脱了。”

赵强见俪儿亮明了身份，也就不再掩饰，正色说道：“我自信对你不薄，没想到你忘恩负义，如此陷害于我。你身为汉人，却助纣为虐，做了满清的走狗，真是无耻之尤。”

俪儿面色凄楚，幽幽说道：“老爷这话俪儿当不起，俪儿是满人，也就是老爷口中常说的鞑子，俪儿穿了汉人的衣装，每天随在老爷身侧，连老爷也分辩不出，可见满汉并无差别，我主并无满汉之分，却不知老爷为何偏要强分满汉。我主为了一统天下，给万千黎民一个太平的日子，可谓苦心积虑，耗尽了心血，然老爷却从中作梗，成了我主的死敌，天下太平自此遥遥无期，俪儿无奈，只好做此不义之举，对老爷辜恩，却对我主有了交代，所以俪儿并不后悔。”

“你！”赵强指着俪儿脱口说道：“你们满清占我江山，杀我汉人，又哪里是给百姓太平的日子。”

俪儿说道：“俪儿知道老爷一心要创建太平盛世，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老爷不过仅守着西南一隅，南方大部分省份依旧在荒淫无道的明廷手中，明廷不灭，何来天下太平，而能灭明廷者，非我大清不可，此是天道，天意不可违。”

赵强盯着俪儿一时哑口无言，没想到外表柔柔弱弱的俪儿居然言语如此犀利，确实不简单，也不知这满清是如何培养出了这么一个出色的女人。

俪儿接着说道：“俪儿虽忠于大清，但对老爷也是一片赤诚，俪儿以身相许乃是出自真心，并不单是为了接近老爷，能与老爷相伴这些时日，俪儿一生无悔。老爷待我恩重，俪儿无以为报，但愿来世化为蝴蝶，长伴老爷身侧。”说到这里俪儿也是泪留满面。

赵强听着俪儿的倾诉，想着昔日俪儿对自己百般的柔情蜜意，心如刀绞，听俪儿话中大有决绝之意，心中警觉，刚要阻止，却已经晚了。只见俪儿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抵在自己胸前，扬声说道：“俪儿去了，老爷保重！”说完双手用力一按，胸前顿时血花飞溅，赵强大叫一声：“俪儿！”跨步上前，将俪儿揽在怀里，晃动着她的身子，嘶声叫道：“俪儿你这是何苦，我并不怪你，并不怪你。”

那俪儿委在赵强怀中，含笑闭上了眼睛，已是香消玉陨。

正文2 第87～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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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受困

赵强顿觉脑子一片空白，他轻轻放下俪儿，冲着天空亢声叫道：“老天爷，你何苦如此待我！”

赵强狂叫几声，才又想起自己的处境，他高声叫道：“来人！快来人！”

“属下在。”随着话音，王彭从林中现身出来，身边跟着一人，赵强认识，此人正是大清的谋臣范文程。

赵强见他们二人现身出来，知道这次自己是被彻底的算计了。他冲王彭冷哼一声说道：“王彭，你不会也告诉我你也是满人吧。”

王彭向赵强行礼说道：“属下是汉人，却一直忠于大清，这位正是家父，您应该认识吧。”

赵强错愕之间，范文程已走到他跟前，一揖说道：“赵大人，当日盛京一别已经四年有余，大人别来无恙啊。”

赵强冷冷说道：“原来是范先生来了。果然是虎门无犬子，王彭如此年轻就这么能干，看来是得了您的真传呀。”

范文程笑道：“大人说笑了，犬子给我写信，每每提到您都是赞不绝口，他这点出息全是仰仗着您的提携和教诲，其实您的方略与我先皇如出一辙，并没有什么区别，当初你拒绝与我大清合作，所以我们才出此下策。我此来别无他意，就是奉了皇太后的旨意请你到京城一唔，太后还多次嘱咐我等决不可对大人无礼，不能让大人有丝毫的损伤，所以大人请放心跟范某走，也好让范某能有机会向大人讨教一二。”

范文程话虽然客气，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就是要将赵强押解到京城去，赵强危急之中反而镇定了下来，脑瓜子急转想着脱身的办法，敌人是有备而来，自己硬来肯定不行，炎豹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声息，估计已经遭了毒手，还有兰汀呢，怎么一直没见？

那范文程好象看透了赵强的心思，笑着说道：“呵呵，王爷不必再费心思了，您的那些手下我们都已经安置好了，只让他们昏迷一些时日，不会害了性命，您也不必担心身边这位圆圆姑娘，当然还有一位兰汀姑娘，在下会让她们一直陪在王爷身边，而且保证不会伤害她们分毫。”

那王彭抢步到了赵强身前，说了一声：“得罪”，然后探手将赵强怀中的扇子夺了过来，在秦皇岛他吃过赵强这把扇子的亏。

赵强苦笑一声说道：“既然你们都算计好了，我听命就是，不过俪儿还要你们妥善安葬。”

范文程正色说道：“这个自然，此女尽忠徇情而亡，可谓忠义节烈，是我大清的巾帼丈夫，范某好生佩服，自然会厚葬此女，大人尽管放心。”

赵强看了一眼俪儿，长叹一声。

王彭在旁说道：“大人既然答应了，那属下就得罪了。”说完一挥手，他的身后闪出两人，窜到赵强和圆圆身后，赵强只觉得一块湿布突然捂在自己的口鼻之上，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丁浩见赵强和圆圆已经被迷药迷倒，又一挥手，林中驶出一辆宽大的马车，马车停下，车夫将马车内的底板揭开，下面居然还有一个暗格，几个随从将赵强和圆圆搬进暗格，扣上盖子，范文程坐上马车，车夫扬鞭催马，马车顺着山间小路走了。这边王彭命人将俪儿的尸首也装上马车，一群人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赵强醒来已是深夜，他发现自己在一座宅院之中，因为一直被迷药麻醉着，头脑还昏昏沉沉，陈圆圆、兰汀和他关在同一间屋子里，也是刚刚的醒来，门口的看守见他们醒了，给他们送进来饭菜，吃过饭将物品收走，中间问什么都是一言不发，而范文程和王彭他们则见不到踪影了。

第二天，清廷的密探依旧将赵强他们用迷药迷倒，放在车里上路，就这样一直昏昏沉沉的也不知走了多少天，这一天傍晚，马车驶进一个大院，赵强被抬到屋里弄醒，有仆人过来伺候他们几人洗漱一番，然后将赵强和圆圆她们引到堂屋，屋里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酒菜，范文程坐在桌前，笑容可掬的冲赵强说道：“赵大人一路辛苦，为了安全这些日子多有得罪，范某今日备了酒席，给大人赔罪。”

赵强一路之上饱受颠簸之苦，吃喝不便，疲惫不堪，转头看圆圆和兰汀也是面色苍白，他苦笑一声说道：“别说那么多废话了，我们这是到了哪了？”

“我们已经到了山东境内，这里已是大清的地界，后面的路大人可以不必隐藏在车厢里了。”范文程说道。

“山东？”赵强惊叫一声，问道：“我们走了多长时间了？”

“呵呵，我们已经走了四十天了，这一路大人和两位姑娘辛苦了，我等也是鞍马劳顿，现在可以好好的休息几天，然后我护送几位进京，面见皇上。话不多说了，各位请入座用餐吧。”范文程说道。

赵强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肚子也确实是饿了，拉着圆圆和兰汀一起坐下，也不等再让，狼吞虎咽的吃喝起来，圆圆和兰汀心事重，只陪着他略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范文程则陪在旁边给赵强夹菜添酒殷勤的伺候。

赵强表面平淡，心中却极度焦虑，自己失踪四十多天，太平军方面一定得了消息，肯定在到处找，不定乱成什么样呢，满清押解自己一路之上这么严密，看来是蓄谋已久了，没想到自己贴身的女人竟然是满清的奸细，自己居然毫无察觉，真是昏聩，自己身陷囫囵不说，还累及圆圆和兰汀，让那么多兄弟遭难，他心乱如麻，酒到杯干，不知不觉居然醉了。

圆圆和兰汀左右陪着赵强，见他如此豪饮，都知他心里烦闷，但当着外人也不好规劝，范文程见赵强吃喝的差不多了，赶忙让圆圆和兰汀搀扶赵强到后面的卧房去休息。

赵强他们在这里一连住了三日，精神体力都恢复了过来。赵强也曾想过如何逃脱，怎奈清人防范甚严，一直没有机会。

这一天，范文程又回到这里，进到屋里向赵强说道：“赵大人，今日我们得启程上路了，皇上有旨，让在下陪同大人进京。”

赵强说道：“好啊，我又得钻到车厢底下去了。”

范文程笑道：“大人放心，这里是我大清的地界，沿途很安全，所以不必如此委屈。不过，我也素闻大人足智多谋，为怕大人逃脱，也不得不做些防范，还请见谅。”

“嘿嘿，随你们怎么办吧，我才懒得费心思逃呢，去京城多好呀，你们的小皇上还是我的干侄儿呢，到了京城又能把我怎样啊。”赵强大大咧咧的说道。

范文程恭敬的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用过午饭，赵强他们接着上路，上车的时候，赵强留心观察，这次押解他的人全部换了身着黄马褂的清廷大内侍卫，看来清廷为了押解自己还真是下了本钱。这次他和范文程坐在一辆马车里，陈圆圆和兰汀同坐在另外一辆车里。马车的前后左右都是清军士兵簇拥护卫着。赵强见清军防守严密，如果没有外人帮助，自己根本就逃脱不了，索性也就不再费那个心思，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致。

此时已经入夏，正是麦熟季节，道路两边的地里有不少农民在忙着收割。还有一些菜地，也是果实成熟的时候，葱葱绿绿的很是好看。

范文程在旁说道：“大人，这里是山东，我记得当初您曾在山东杀官放粮，那时的情景同现在相比如何呀？”

赵强沉思着说道：“那时这里是赤地千里，土地荒芜，道路上都是逃荒要饭的饥民，同现在是没法相比的。”

“正是。看来我大清治理的地方要好过荒淫无道的大明，那大人为何还要死保大明呢？”范文程问道。

赵强说道：“谁说我要死保大明了，我的理想是建立太平盛世，让老百姓安居乐业，过上富足安定的生活。”

范文程说道：“我大清太宗皇帝也是这个理想，而且现在当今皇上实行仁政，低税赋、不扰民，这里的百姓已经开始恢复生计，可大人却保着南明小朝廷与大清为敌，岂不是同你的理想背道而驰了吗？”

赵强说道：“你朝太宗皇帝乃是圣明君主，我曾有幸同他面晤，对其雄才大略、胸襟宽广至今还感受颇深。但是你们毕竟是满人，汉人不愿被外族统治，乃是几千年礼教的结果，根深蒂固，他们为了生计，虽一时臣服于你们，但是心里还是反对你们的，汉人的反抗是永远也不会间断的，所以你们想建立太平盛世终究是一句空话。如果真想天下太平，只有你们退回关外，这中原汉人的地方还是交给汉人来治理。”

范文程沉思半晌问道：“交给谁呢？弘光皇帝还是崇祯的皇子，或者交给大人您？”

赵强笑道：“呵呵，交给谁都行，怎么也要好过你们满清来统治，当然了，你们怎么可能将到手的江山拱手送人呢，这终归是玩笑罢了。”

范文程面现尴尬，不再言语了。

队伍北行十余日，已经到了京城近郊，当晚宿在丰台的馆驿。第二天一早，范文程陪着赵强到了院外，只见外面旌旗招展，号带飘扬，近万名八旗铁骑在院外肃立，队伍前面停放着御辇，御辇下面站立一人，正是大清朝的摄政王多尔衮。多尔衮见赵强出来，冲旁边的旗兵做了个手势，那旗兵挥动令旗，八旗兵丁一起跪倒在地，高声叫道：“给赵大人请安！”

赵强不知满清又要玩什么把戏，正琢磨呢，多尔衮已经上前冲赵强说道：“多尔衮奉旨前来迎接赵大人，请大人乘辇。”

赵强冲多尔衮肃然说道：“我乃阶下之囚，犯不着这么大动静，你们有什么把戏就直说了吧。”

多儿衮一副诚恳的样子说道：“赵大人千万不要误会，当年我太宗皇帝有遗旨，只要大人您北归，我大清必以国士之礼恭迎，并无他意。当今皇上也有旨意，让我陪同大人一同乘御辇进京。”

赵强一听，已经明白了清廷的伎俩，让自己公然进京，好让天下人知道自己降了满清，以此来瓦解天下抗清队伍的斗志，同时给自己安个汉奸的名声，遭天下人唾骂，断了自己的后路。这招可真够毒的！他冷笑一声，冲多儿衮说道：“我说你们就省省吧，我是被抓来的，不是来降你们的，国士之礼不敢当，御辇我是不坐的，你们最好还是给我带上镣铐，押到京城去为好，实话告诉你，我在京城的部属甚多，一旦露了行迹，你就不怕他们把我救走吗？”

多儿衮面现尴尬，干笑一声说道：“大人说笑了，你是我大清请来的贵宾，该讲的礼数还是要有，这样吧，既然王爷不愿招摇，那就还是坐在轿子里进京吧。”

赵强又被押进轿子，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启程了，赵强不肯坐御辇，多儿衮也只好骑着马在御辇后面跟着。

赵强坐在轿中，只听外面马蹄声声，接着是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看来清廷是在大造声势，他心中郁闷，闭目养神，懒得看窗外的情形。渐渐的人声远去，马蹄声也息了，周围安静了下来，赵强正不明所以，轿子已然停了下来，范文程亲自打开轿帘说道：“大人，咱们到了，请下轿吧。”

赵强出了轿子，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紫禁城里，轿子正停在文华殿前。故地重游，已经物是人非，大殿、红墙、金色的琉璃瓦，一切如旧，但殿前两排身穿黄马褂，挎着腰刀的侍卫提醒赵强，这里已经是大清的皇宫了。赵强转身想寻找陈圆圆她们，却没有见到踪影，范文程在旁说道：“大人放心，两位姑娘我已在别院安置，您先去见过圣上，然后再与她们相见。”

这时候，洪承畴从文华殿里出来，到了赵强跟前，见礼后说道：“赵大人一路辛苦，皇上有旨，请大人到西暖阁觐见。”

洪承畴于赵强有救命之恩，当年是受到崇祯的逼迫，被清军围困在锦州，被俘后才降了清廷，赵强见他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心生怜悯，本想讥讽他几句，可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去。

赵强随着洪承畴到了西暖阁，只见顺治皇帝居中而坐，皇太后玉儿坐在他的侧后，皇帝的下手两边一边坐着摄政王多尔衮，另一边的椅子空着。赵强昂首挺胸到了殿上，注视着顺治皇帝，那顺治皇帝八岁，生的面如冠玉，看上去很是沉稳。

顺治皇帝见赵强进来，主动起身一揖说道：“是叔父大人到了，快快请坐吧。”说完一指下手的那把椅子。他知道赵强不会给他行礼，所以这么一说，掩饰了过去，省得双方尴尬。

赵强也不客气，大刺刺的坐在椅子上。

顺治扬声说道：“来人，给皇叔上茶。”太监过来伺候赵强擦了脸，给赵强上了茶。

“我们这次把叔父请来，主要是侄儿想念叔父，想当面叙一叙旧，别无他意。”顺治皇帝说道。

赵强见这么小个孩子居然大模大样的和自己打官腔，觉得好笑，于是调侃说道：“呵呵，记得上次见到你，你才只有四五岁的样子，恐怕早就记不起我这个叔父的样子了，如果只是想见我，那现在见过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那顺治毕竟年幼，母后交代的几句客套话还勉强能说，听赵强抢白，一时张口结舌不知怎么回答。

那玉儿见儿子受窘，出面解围说道：“皇帝虽只见过你一面，却记忆颇深，而且先皇也时常提起你。先皇在时常常当着我们母子谈及先生，说先生乃汉人中的龙凤，只是可惜不能同朝共事，携手创立太平江山，他临去前，还亲口嘱咐皇帝，将来一定要找到先生，向你学习治国安邦之道，盼你能辅佐我儿建设大清的太平盛世。”

赵强笑道：“先帝真是太抬举我了，我一个小太监又哪里懂什么治国之道了。”

玉儿说道：“你如今贵为太平教主，麾下教众数十万，已是王中之王，怎么能说不懂治国之道呢，再说，你也不是什么真的太监，又哪里瞒得了我们。”

玉儿口舌犀利，赵强被说的脸上暗自发热，他想既然俪儿是满清的奸细，那自己假太监的身份清廷也早就知道了，不仅这些，这次清廷之所以成功的将自己虏获，也是因为吃准了自己对陈圆圆的一片痴心，看来清廷从很早就开始布置了，自己的一切情况，他们都了如指掌。想到这些，赵强不禁有点恼羞成怒，愤然说道：“你们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把我抓来，既然想请教治国之道，那我告诉你们，你们最好的出路就是赶紧退回关外，还我汉人的江山，不然汉人群起抗之，只会多生杀戮。”

玉儿正色说道：“我满清八旗流血留汗打下来的疆土怎会轻易放弃！我们正准备同南明朝廷讲和，南北划江而治，就是为了罢兵息争，少生杀戮，让天下百姓休养生息。”

多尔衮在旁冷笑一声说道：“赵强，我们对你一直优礼有加，那是皇上和太后的恩德，如今你是我大清的阶下囚，还在这里逞什么威风，你如果跪地投降，我保你一世的荣华富贵，否则，哼哼！”

赵强也冷哼一声说道：“多尔衮，让我投降你是别想了，要么你一刀将我杀了，要么你放我回去，我们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真的打败了我，我再降不迟。你们用着些卑鄙无耻的下三滥手段把我抓了，算什么英雄。”

“你！我杀了你！”多尔衮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宫门口的侍卫听见殿里的动静呼啦一声冲了进来。

玉儿断喝一声：“谁让你们上来的，下去！”然后冲范文程说道：“范先生先把赵先生带下去安置吧，可不得委屈了先生。”

范文程躬身答道：“微臣遵旨。”然后引着赵强出了西暖阁。

赵强离开文华殿，多尔衮依旧怒气不止，愤恨的说道：“这个小太监真是可恶，屡次坏我大事，要不是他作梗，我大清早就一统天下了。”

玉儿柔声劝解道：“摄政王请息怒，这赵强乃汉人的领袖，率众抵御我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今被我们擒住，再也不能作耗了，再说留着他也对我们有利，我们可以对外宣称他已经降了大清，这样汉人们群龙无首，定然会分化瓦解，我大清一统天下指日可待。摄政王，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呀？”

玉儿这番话多尔衮深以为然，刚才不过是气话罢了。如今大清定鼎中原，在北方各省施行仁政全部都是皇太极当年制定的方略，一年下来成效显著，清廷打算先稳住北方几省，再伺机南侵统一天下，玉儿提的这些想法也是多尔衮正打算施行的。赵强被擒，太平军很快就会被瓦解，而张献忠、左良玉、卢象升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对手。

他起身昂然说道：“太后说的是，如今赵强被囚，我大清一统江山已无阻碍，我看不必再缩手缩脚的，我打算起兵三路，横扫南方，一统天下，完成先皇的遗愿。”

玉儿说道：“这恐怕太急了些吧，北方初定，民心不稳，还需要休养生息，我军兵员粮饷不足，难以支撑这么大规模的战争，还请摄政王三思。”

“这——”多尔衮迟疑一下说道：“恕在下直言，当年我朝在关外贫瘠苦寒之地，兵饷比现在还少，而我八旗却能横扫北方，靠的是旗奴制度，每次战争虏获的人口、财物都归八旗所有，靠这个，我们八旗将士才作战奋勇，所向披靡，而军需物资也都是靠缴获补充。现如今我们施行轻徭薄赋的制度，为的是收汉人之心，但是汉人造反依旧层出不穷，而我八旗子弟却越来越没有斗志，这样下去恐怕难以完成统一的大业，所以我打算恢复旗奴制度，这样兵员粮饷就都不成问题了。”

“这样恐怕不行，施行仁政是先皇制定的方略，不可更改，再说汉人是我们的几十倍，一旦被逼急了，如何得了。就是打下了天下，也治理不了。”玉儿说道。

玉儿抬出先皇，多尔衮也不好直接反驳，只好说道：“此事我自会斟酌，太后不必挂心。我不日即将重返前线，朝中诸事还请太后多多担当，还有，那小太监诡计多端，他行迹已经暴露，说不定太平军会大举营救，还要多加提防。”

玉儿说道：“摄政王尽管放心，家中之事我会善加料理，赵强那里也决不会出差错。”

却说赵强，由范文程陪着被押到紫禁城西南角的一个废弃的院落，赵强久居大内，知道这里明廷幽禁被黜皇妃的所在，已经被封弃了多年。玉儿之所以选择这里关押赵强，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安全，另一方面是希望自己能就近笼络赵强，以期赵强能为自己出谋划策。赵强到了院里，见陈圆圆和兰汀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旁边还立着几个宫女和太监，看来清廷对自己是要软禁，而不是强行关押。

他和范文程到了内堂，侍女给上了茶，范文程说道：“赵大人，太后吩咐，让安排大人和二位小姐在这里暂居，一切用度由内库供奉，这里的宫人也任由王爷使唤，只是不得出了这院门，还请大人体谅。”

赵强心中无奈，只好拱手说道：“好说，让范先生费心了，也请回复你家太后，赵某领情。”

顿了一下，赵强接着问道：“范先生，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想如何处置我呀？”

范文程说道：“谈不上处置，我们当然希望大人能与我们大清合作，辅佐我主创建太平江山，以大人之能，位列宰辅，封王封侯那是肯定的。”

赵强苦笑一声说道：“算了吧，我有什么能耐呀，还不是忠奸不辨，被你们给算计了吗！要说你们把我抓来这事做的可真是天衣无缝，你们派到我身边的卧底也是深藏不露呀！要说才能，我比你可差远了。”

范文程不无得意的答道：“呵呵，大人实在是过奖了，范某哪里有这等算计。不瞒大人，这一切都是我太宗皇帝生前就筹划好的。我太宗皇帝知道汉人多，凭满清八旗一味的征杀是不能征服的，所以他老人家早就筹划组织了一批忠贞有为的少年加以培养和教育，然后安排他们长期潜伏到中原各地，伺机为大清出力，我们称之为‘死士’！我大清之所以能屡战屡胜，离不开这些死士的暗中襄助。我儿王彭和俪儿姑娘是这些死士中的佼佼者，之所以把他们安排到大人身边，也是因为先皇认为您是我大清统一天下的最大障碍。”

赵强默默点头，心道：“皇太极这人真是英杰，为了统一大业处心积虑，费尽了心力，多少年前就算计好了这一天。”他疑惑的问道：“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们的死士都已经安排到了我的身边，要杀我可以说机会很多，当初把我杀了也就是了，为什么拖延至今，还费这么大劲把我抓来呢？”

范文程说道：“先皇一直爱惜你是个人才，说你们乃是志同道合的人，临终之时还因为不能和你联手共建太平天下而抱憾。皇太后后来接掌这批死士，也是一直不忍心加害你。不仅如此，其实我儿王彭和俪儿他们也为你的抱负所感，对你爱戴有加，不忍对你下手，要知道，这批人乃是先皇亲自训导出来的，他们的理想与你的创建太平教的思想如出一辙，要不是你与我大清为敌，那他们何尝不是您的死士呢！”

范文程悠悠的叙说，赵强却听的神游物外，他仿佛又看到站在地图前面那个胸怀天下，指点江山的皇太极，又看到那个柔顺娴静、巧笑嫣然的俪儿，不由得百感交集，竟不由自主的流下了眼泪。

范文程仿佛能体会赵强的心情，也在旁边唏嘘不已。

送走了范文程，赵强回到堂屋，圆圆和兰汀从屏风后面出来，她们二人在后面听了赵强和范文程的对话，也是心情复杂泪流满面，圆圆说道：“原道俪儿是清廷的奸细，心中恼恨，却也是个苦命的人，她这是何苦呢。”

兰汀也说道：“当初我曾羡慕俪儿命好，可以每天陪在叔父身侧，却原来是为了这个。不过我看俪儿对叔父是情深义重，发自真心，不然她也不会徇情而亡，这么想来，我一点也不怪她了。”

赵强面色愁苦叹了口气，说道：“唉！都是我赵强无能，让你们为我无端受累，身涉险地。”

圆圆说道：“公子空急无用，不如先安下心来，李大人他们定会想办法营救，我们静待时机就是。”

兰汀也宽慰道：“叔父不必太过忧心，田大人、尚将军他们都是久历疆场之人，太平军中也人才济济，定会自主发展，不至于涣散的。”

赵强担忧的说道：“我还真是担心他们来救我，这里是皇宫大内，戒备森严，清廷肯定已经在这里设下陷阱，弟兄们来救我，恐怕是自投罗网呀！”赵强无奈的摊摊手，接着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也只能如此了。”

就这样，赵强耐着性子在这里安顿下来，每日同圆圆和兰汀弹琴唱曲，日子倒也悠闲，只是心中总惦记着外面的局势，常常感到不安，他试图向这里进出的宫人口中打探一些消息，但这些宫人一律守口如瓶，什么也问不出来。他不知道，在他被囚禁的这些日子里，天下的局势已经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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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受冤屈痛遭世人弃

清廷利用赵强被俘的事情作足了文章。他们一方面在全国各地张贴告示，散发传单，公告赵强已经投降了满清，清廷已经封赵强为西南王；还让各地的潜伏人员散布谣言，说赵强在太平教中的权力被李刚、尚大勇他们篡夺，一怒之下投降了满清；还有谣言说赵强早就做了清廷的奸细，当年就是他抢走了陈圆圆，又嫁祸给李自成，才逼迫吴三桂投降的清军；也有谣言是说陈圆圆是清廷的卧底，李自成、吴三桂都是败落在她的手上，这次赵强投奔满清也是被陈圆圆的美色所诱惑，一时间谣言四起，世人议论纷纷，有信的、有不信的、也有疑惑不解的，但是汉人抗清的领袖到了满人那里却是不争的事实。清廷还模仿赵强的笔迹和语气给各级太平军的将领官员们以及南明朝廷的官员写信，让他们放弃抵抗，投降清军。

赵强在太平军内部和民间的威望甚高，他的失踪给太平军内部造成了极大的混乱，不少教众心灰意冷，选择了逃避，各地都有教众和官员退出太平军。南明小朝廷一直对太平军的发展壮大心存顾忌，加上满清已经提出要和他们议和，此时也抓住这个借口，下令限制太平军的发展，各地的督抚也纷纷同太平军划清界限，开始限制境内太平教的发展，连卢象升和张晓东也对外声明同赵强没有瓜葛，南方的抗清阵营四分五裂，太平军陷入孤立，士气低落，战斗力急剧下降。

清军则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突然分三路发起了大规模的进攻，一路攻打四川的张献忠，进逼贵州，一路进逼襄阳，威胁华中数省、一路由山东起兵，攻打江苏，直接威胁南明小朝廷的首都南京。

这年九月，清军西路军攻占四川，张献忠兵败自杀；十月清军突破明军的长江防线，将左良玉编练的南明新军击溃，一路南下，占领南京；十月清军重兵猛攻襄阳，一个月后，襄阳陷落，山西营全军覆没，卢象升兵败自杀。两个月后，太平军在湖州大败，后撤到云南广西，武昌陷落，湖北全境落入清军的魔爪。

此次清军南下的战役由多尔衮亲自指挥，他在满清的贵族们的支持下，公然违抗皇太后的旨意，暗地里恢复旗奴制度，为了鼓舞士气，解决粮饷的供应，多尔衮命令前线将领就地解决兵员和粮饷问题，改变了以往不许扰民的宗旨，这等于为八旗兵劫掠百姓开了口子。八旗兵本就嗜杀成性，得到了上官的默许以后，如同闻到血腥的苍蝇一般，变的更加疯狂，每占一地都要大肆的烧杀抢掠，遇到抵抗强烈的城镇，攻占以后还将城中杀的鸡犬不留，以示惩戒。清军的残忍行径一方面激起了各地百姓的激烈反抗，另一方面也引起了以皇太后为首的一批朝廷大臣，尤其是汉臣们的强烈不安。皇太后以皇上的名义几次对前线的八旗将士下谕旨，申斥残暴杀害汉人的行为，但是那些骄兵悍将们有摄政王多尔衮撑腰，根本不把未成年的皇帝放在眼里，依旧我行我素，暴行逾演逾烈！

前线的八旗兵到处劫掠财物，收获颇丰，在京城的满清王公贵族们看着眼红，他们联名给多尔衮写信，强烈要求朝廷能准许他们在北方几省以圈地的办法来扩大领地和旗奴数量，以弥补在长年战争中造成的亏耗。多尔衮为了笼络八旗旗主和王公贵族，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并指示户部将北方各省比较肥沃的田地划分给八旗旗主和贵族们，一时间圈地之风迅速在北方各省刮起来，大片田地被满人强行霸占，很多汉人被赶出家园，流离失所或者沦为旗奴，刚刚平静了两年的中原各省又急剧动荡起来。

多尔衮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背离了皇太极当初定下的基本国策，皇太后玉儿恨的咬牙切齿，但又奈何不了他，皇帝年纪尚小，还没有亲政，朝政都在多尔衮手中把持，各地的官员也都是由他任命，大清的兵权全部掌握在他手中，连同京师直隶的旗营也是多尔衮的亲信担任统领。玉儿跟随皇太极多年，已经深谙治国之道，她知道如果这样下去，大清即使打下了江山也会是千疮百孔，根本就无法治理，满清的结局或许会比崇祯的下场还惨，这个烂摊子幼小的皇帝是根本就收拾不了的。而多尔衮这么做，其实是通过战争来向自己示威，来要挟皇帝退位！情急之下，皇太后想起了赵强，如果赵强能够归顺，那就可以在朝中制衡多尔衮，如果赵强不肯降，那索性将他放了，让他在野，也一样能牵制多尔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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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受冤屈痛遭世人弃（二）

对外面发生的这一切，赵强一无所知，他被圈禁在院子里已经近半年的时间了，整天无所事事，他心里牵挂着太平军将士们的安危，心中时常忐忑不安，终日抑郁，好在他当年在塔山装病有过类似的经历，这次还有陈圆圆和兰汀陪伴在身边，总算挺了过来。

这一天，他正在院中的水池里钓鱼，圆圆和兰汀左右陪伴着，只听院门一响，见洪承畴从外面一步三摇的进来了，赵强心里一动，这半年的时间里，除了这里伺候的宫人外，没有一个外人前来拜访，如今洪承畴前来，说明外面的局势发生了变化，他按捺住心中的惊异，装出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继续钓他的鱼。洪承畴是降清的汉臣，本来不愿来见赵强，这次是受了皇太后的委托前来劝降的。他硬着头皮踱到赵强身侧，行礼说道：“王爷真是好兴致，身陷囫囵，还能如此悠闲，真有姜太公之风呀。”

赵强假意刚看见洪承畴的样子，说道：“唉呦，这不是洪大人吗，今天怎么得空到我这里来了。”

洪承畴笑道：“老朽今日是奉旨前来拜望王爷，不然，以王爷之尊，我也进不来这个院子。呵呵。”

“嘿嘿，我什么时候又成了王爷了，既然这样，那咱们进屋里叙话吧。”赵强起身，将洪承畴让到屋里，兰汀给他们上了茶，同圆圆一起退到了屏风后面。

洪承畴说道：“王爷，在下这次来，是奉旨劝说王爷归降大清。太后和皇上对大人的才具一直赞誉有加，真心希望王爷出山，辅佐幼主。”

赵强希望能从洪承畴口中知道外面局势的变化，所以不置可否的笑笑，并不急于表态。

那洪承畴接着说道：“清军这半年来横扫江南各省，南明朝廷逃到福建，转眼就要败亡，卢象升和张献忠都已经兵败而亡，太平军也是四分五裂，困守在云南和广西，也是指日就会被清军攻破，如今天下大势已定，所以我劝王爷能顺势而动，归降大清。”

赵强听到洪承畴一番叙说，已经对外面局势的变化有了大概的了解，不由心急如焚，脸色越发的苍白，冲口说道：“既然大势已定，还要我何用，你去告诉你的满清主子，我赵强不想贪图什么荣华富贵，决不会做汉奸走狗。”

洪承畴脸上一红，低声说道：“王爷风骨老朽佩服，不过老朽还是希望王爷能够答应归降。不瞒王爷，此番南下，清军异常暴虐，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各省百姓苦不堪言，不仅如此，满清八旗在北方各省施行圈地政策，弄的百姓流离失所。我之所以希望王爷归降，是希望王爷能出面说服太平军旧部放弃抵抗，免得几省百姓再遭刀兵之苦呀。我虽然已经降清，但也是汉人，如何忍心看到汉人百姓受此大难呀。”

赵强听说清军残暴，气的一拍桌案站了起来，怒道：“我早就说过，鞑子不是好东西，什么仁政、什么太平盛世都是骗人的鬼话！你做了满清的走狗，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汉人！”

洪承畴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了，也起身叹了口气说道：“王爷责的是，不过我这都是让崇祯那昏君给逼的，你想想我当年在锦州的情形，要么投降，要么十数万官兵连同几十万锦州百姓活活饿死，要是换了你，你会作何选择。大明气数已尽，而能统御天下者，只有大清，此是天道，人力难以挽回，所以我劝大人三思。”

赵强跌坐在椅子上，冲洪承畴摆了摆手，洪承畴见赵强态度坚决，只好悻悻的走了。

赵强从洪承畴口中听到的都是噩耗，他心里象火烤着一般难受，坐立不安，干着急没有办法，圆圆和兰汀在旁也无从劝起，只能陪着他一起发愁。

第二天晚上，范文程突然来访，还带来一桌酒菜，到了屋里，赵强见状，心里不由得一紧，心道：“完了，看来清廷劝降不成要害老子，这酒菜八成是临死前给我送行的，和原来东厂的规矩一样。”赵强觉得死到临头了，心头不禁突突乱跳，觉得自己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太过冤枉，一时竟犹豫是不是干脆降了算了，但他随即又想到，如果自己降了，那岂不被天下人耻笑，就是身边的圆圆和兰汀也会瞧不起自己，跟自己分道扬镳，那样的话还不如死了呢，但愿呆会儿的毒酒够厉害，让自己走的干脆点，免得这么耗着难受。

赵强心中忐忑不安的想着，仆人已经在桌上摆好了酒菜，那范文程招呼道：“王爷，请入坐吧，这是皇上赏的御膳，让我给你送行。”

赵强心里一沉，暗道：“果然是送行酒！”

圆圆和兰汀在旁边见赵强神色不善，也感觉不妙，不由得揪起了心。

那范文程端起酒杯，冲赵强说道：“王爷，这些日子范某照顾不周，多有怠慢，还望王爷海涵，这杯酒就算是范某赔罪了。”说完干了第一杯。

赵强黯然说道：“嘿嘿，算了吧，你这么做也是为主尽忠，放心，到了那边我不会怪你的。”说完一扬脖儿也干了。

范文程接着端起第二杯酒，郑重说道：“王爷可能已经知道了，那多尔衮擅自恢复了旗奴旧制，放纵八旗兵丁为害汉民，而且准许八旗旗主圈地乱政，这么做完全违背了先皇的遗愿，太后以及朝中的文武大臣都是深恶痛绝。可如今多尔衮把持着军政大权，私党遍布朝野，皇帝年幼没有亲政，太后也奈何不了他。所以太后深悔当初将王爷抓到北京之举。这杯酒是替太后敬王爷。”

赵强一心想着自己就要死了，魂不守舍的什么也听不进去，反正范文程喝一杯，他就跟着喝一杯，不一会儿的工夫竟然喝的酩酊大醉。

范文程见赵强喝醉了，对外吩咐了一声，门外进来几个侍卫，将赵强架到门外的轿子上，圆圆和兰汀也一同跟进了轿子。

第二天早晨赵强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却不是宫中的那个宅子了，他坐起身来，四下打量，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回到了原先在棋盘街的那个宅子里了。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使劲揉揉眼睛，没错，自己不仅没死，还出了皇宫了。门口的老仆听到动静，赶步进来，到了赵强跟前说道：“老爷，您醒了。”

赵强见那老仆还是当初留在府中看宅子的那个老赵，不由问道：“我怎么到了这儿了，圆圆和兰汀呢？”

那老仆回道：“老爷，您昨天好象喝多了，几个人用轿子将您抬回来，安置在床上就走了，还给您留下五百两银子和一个包裹。哦，有两个小姐跟您一块回来的，现在里间歇息着呢。”

这时候，圆圆和兰汀也闻声从里间出来了，赵强被眼前的变故弄糊涂了，他疑惑的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呀？难道清廷换到这里来关押我吗。”他冲老仆说道：“老赵，你快到门口看看，有多少人在把守着。”

老仆说道：“回老爷，门口没有人，我刚打扫完大门口，一个人也没见。”

“哦！这么说清廷把我放了！为什么呀？”赵强呆呆的坐在那里，回想着昨天同范文程喝酒时的情景，但怎么也回忆不起来范文程都说过些什么了。

赵强定下心来，冲老仆问道：“老赵，我被清廷关押了半年，如今外面的情形如何呀？”

老赵面现犹豫之色，踟躇着说道：“啊，我终日不出府门，对外面的情形也不大知晓，只是、只是听说，老爷当了大清的西南王爷，还有就是清兵已经占了南京和湖北，好象南明的皇上已经驾崩了。”

“哦，还有什么？”赵强追问道。

“还有，还有，世面上都传言说老爷您是被一个叫陈圆圆的狐狸精给迷惑了，这才投了大清，当了这个、这个汉奸了。”老赵支吾着说道。

“胡说八道！”赵强闻听气的腾的站起来，老赵吓的扑通跪在地上，失声说道：“老爷恕罪，小的只是道听途说来的，当不得真，小的知道老爷决不会当什么汉奸，这中间肯定是误传了。”

赵强现在明白了，满清之所以放了自己，是因为自己已经名声扫地，已经成了千夫所指的汉奸，再也无力号令群雄率众抗清了。想到这些，赵强气的脸色铁青，恨恨的骂道：“靼子这手可太毒了！”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颓然坐在床上。那老赵起身冲赵强行礼说道：“老爷，我受您的托付看护这个院子，现在您回来了，我也算有了交代，现在房子交给您，我打算回乡下老家去了。”

赵强说道：“诶，老赵你别着急，我在这里呆个一两天还得走，你就等两天，我走了以后，你把宅子卖了，这钱就当给你的养老钱吧。”

老赵闻听，跪倒说道：“这怎么行呢，老爷正在难中，正是需用钱的时候，小人岁数大了，也帮不上什么了，怎能再要老爷的钱呢。”

赵强轻叹一声说道：“唉，我这难用钱也解不了，你在我府辛苦这么多年，这点养老钱还是该得的，你就不要推拒了。”

“哎，小的谢老爷大恩。”老赵起身，千恩万谢的出去了。

那圆圆一心都在赵强身上，也不理会老赵提及自己是狐狸精的话头，她见赵强气恼，赶紧抚慰说道：“公子不必焦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世人迟早会明白的。”

兰汀也在旁劝道：“叔父不必心急，我们此番出来，赶紧找到尚将军他们，解释明白也就是了。”

赵强颓然说道：“如今情势，我怎么解释都是多余的，芸芸众生那么多张嘴，说什么的都有，又哪里解释的清楚呀！再说现在外面的情况不明，清廷这么轻易放我出来，肯定是有阴谋的，一定会派人暗中监视。我如今名声扫地，就是找到老尚他们也是给人家添堵招祸，说不定这正是满清放我出来的目的呢。”

“那我们该到何处去，总不能呆在这里吧。”圆圆问道。

赵强沉思片刻，说道：“我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圆圆疑惑的问道：“你是说瑶山云岫谷？”

赵强点头说道：“正是，如何？”

“好！”圆圆和兰汀竟是齐声赞同，当今情势，在她们心中能陪在赵强身边远离尘世诟病，隐居山林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时候，老赵从门外进来，冲赵强说道：“老爷，如果您不嫌弃，老奴愿意继续跟在您身边伺候。不瞒老爷，我在这里居住，也为名声所累，被街坊邻居们指指点点，要不是给您看着宅院，我早就走了。我相信老爷是被清廷陷害，是冤枉的。”

赵强心中感动，起身扶住老赵说道：“老人家，赵强无能，让你您老受苦了，既然这样，我们就一同离开这里，也不要什么主仆之分，就当是一家人一样。”

“哎，那我先给老爷做饭去了。”老赵说完，转身出去。

赵强起身检看包裹，里面是自己被抓时随身的物品，银票连同那把扇子一样也没有少。

第二天，老赵找来一辆马车亲自赶车，圆圆和兰汀都扮了男装和赵强一起坐在车里，一行启程离开京城，并未遇到什么阻碍。

赵强他们一路南行，沿途留心打探当前的局势，仅仅半年的时间，清军已经占领了大部分疆土，张献忠、卢象升、南明小朝廷已经相继被剿灭，传言李自成已经出家当了和尚，太平军方面也分裂成三股，顾炎武自任太平教教主，率领各地的教众反抗清军，李刚带领一股太平军据守云南，尚大勇带领一股太平军在广西同清军周旋，清军由多尔衮和吴三桂各领东西两路军在攻打广西和云南。不过，由于各地民众对清军的反抗越来越激烈，清军不得不分兵到各地去镇压汉民的起义。赵强还了解到，清军在攻占南方各省的战斗中，手段异常的残暴，多次以屠城的方式惩罚抵抗的汉民，同时还在各地大肆圈占良田，对老百姓进行无情的杀戮和掠夺。赵强发现自己在民间已经声名狼藉，老百姓都认定他是汉奸卖国，不仅南明朝廷的官员声明同赵强没有瓜葛，连李刚、尚大勇、顾炎武、张晓东这些昔日的战友们也不得不同赵强撇清关系。耳边充斥着世人的唾骂，赵强越往南走，心情就越是沉重，情绪也越来越低落。

两个月后，赵强他们到达了云岫谷，那林中的几间房子还在，里面落满了灰尘，老赵和圆圆他们赶着收拾打扫，赵强心情抑郁的在林中散步，他想着自己转世到了这里，却落得这么个下场，没有荣华富贵，反而背了一世的骂名，自己的亲人也一定跟着担了干系，也不知道彩铃儿和丽妃她们情况如何，想来日子肯定也不好过，自己虽然知道历史发展的进程，却无力改变，他感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奈，不由得心灰意冷，决定就在这山谷里终老一生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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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破世俗豪情娶二女

赵强和圆圆、兰汀在谷中安顿下来，过着幽静、清闲、与世隔绝的日子，只老赵每隔一段时间出谷一次，采办必须的生活用品。赵强依旧处在自责与失落的情绪之中不能自拔，时常独自喝酒，把自己灌的烂醉，圆圆和兰汀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私下里商议要帮赵强摆脱痛苦。

这一天下午，赵强独自到山谷深处去游逛，直到傍晚时分才回来，他进了堂屋，发现堂屋正中墙上贴了喜字，香案上放着红烛，桌子上还备了丰盛的酒菜，圆圆一身红妆静静的坐在桌旁，赵强惊诧的看着圆圆问道：“圆圆，这是怎么回事呀？”

圆圆走到赵强身边，柔声说道：“赵公子，你我相识多年，患难与共，如公子不弃，圆圆今日愿嫁你为妻。”

“哦？这是真的，圆圆，你终于答应了！”赵强喜出望外的叫道。他同陈圆圆交往数年，其间屡遭波折，患难与共，早已心心相映，彼此心属，赵强多次提出要娶了圆圆为妻，但陈圆圆碍于自己是弃妇身份，怕牵连了赵强的名声，一直没有应允，二人也一直相敬如宾，从未有过逾越之举。现如今，赵强被世人误解，身心疲惫，圆圆才下决心抛去凡俗礼教的干扰，嫁给赵强。

陈圆圆见赵强应允，接着说道：“还有一事要公子定夺。你和兰汀原本是叔侄的名份，现如今那张家已经和你断了交情，这叔侄的辈份也就没了，再说我和兰汀已经结拜了姐妹，你们也该是平辈的身份。”

“那是自然。”赵强听出圆圆话中有话，盯着圆圆等着下文。

圆圆笑着说道：“我这妹子对你一往情深，无怨无悔的追随在你身侧，你也该对人家有个交代。”

赵强问道：“你是说？”

圆圆说道：“没错，今日你要一下娶了我们两个。”

赵强和兰汀感情深厚，却由于辈份差异一直不敢流露真情，赵强为此一直深感歉疚，听了圆圆的话，赵强不由豪气勃发，扬声说道：“不错，既然世人弃我，我又何必受那些狗屁礼教所束，今日就娶了你们两个，也不枉我赵强来这世上一遭。”

圆圆冲里屋叫道：“妹子，还不出来同公子相见。”

话音刚落，只见兰汀从里间缓步走了出来，也是一身的红妆，脸也羞的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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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赵从门外进来，打火点燃了喜烛，然后冲赵强和圆圆他们行礼道喜。

赵强左右拉着圆圆和兰汀郑重跪在香案前面说道：“天地为证，星月为媒，我赵强今日娶了陈圆圆和张兰汀二女为妻，必当诚心以待，永不相负！”

圆圆和兰汀也说了誓言，然后三人一起行了跪拜之礼。礼毕，赵强牵着圆圆和兰汀到了饭桌前，将老赵也让到桌前坐了，然后说道：“今日是我赵强大喜的日子，如此落难时刻，能有二位贤妻相伴，真是今生无憾，只可惜没有贺客，这酒席宴少了些热闹，来！这喜酒咱们一家人自己喝。”

话音未落，只听门外有人高宣佛号：“阿弥陀佛，施主妄言了！”接着，房门被轻轻的推开，只见四个僧人一字排开立在门外，为首一人正是法空禅师。

赵强惊喜的站起身来，冲到门外，见有法空禅师、慧济禅师、冷锋，还有一个高大威猛的僧人不知姓名。赵强冲法空行礼说道：“法空大师，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法空笑道：“是慧济禅师告诉我，说你已经离开京城，佛云：‘从何处来，到何处去’我和慧济师兄一合计，估计施主肯定会回这云岫谷，所以就赶了过来，不想正好赶上施主的喜事，正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少不得要讨一顿斋饭了，呵呵！”

慧济禅师也合掌笑道：“我等在林子外面就听到施主豪言，施主不受那些狗屁礼教所累，至情至性，敢作敢为，倒遂了我南派僧人的做派，真是有缘呐。”

赵强苦笑一声说道：“大师说笑了，我一落难之人，不过空发感慨而已。哦，各位快请屋里坐。”

赵强将众人让进了房间，安置在桌前坐了，老赵退席去重新置办酒菜，赵强陪着法空等人聊天。

赵强见冷锋同来，且换了僧人的装束，猜到他已经重归法空的门下当了和尚，于是问道：“冷将军什么时候重归的佛门呀？”

冷锋羞惭的低头说道：“自从施主到了满清那边，太平军内部就人心涣散，相互猜忌，尚将军和李将军分道扬镳，我索性就退了出来。”

“哦，那其他人都怎样了？”赵强问道。

“顾先生在云南统领教众抗清，田大人和李将军现在云南整军，炎龙炎虎兄弟跟尚将军在广西。您的夫人还有皇子他们还在昆明。哦，小山子自从您被掳以后就失踪了，一直没有什么消息。”冷锋一一说道。

“唉！”赵强轻叹一口气，说道：“这都是我行为不检，粗心大意，中了满清的奸计，让太平军受了这么大的损失，汉人百姓惨遭蹂躏，我赵强真是万死难赎呀。”

“阿弥陀佛，施主被奸人所害，我等已经知晓，施主不必过于自责，依老衲看来，大明根基腐朽，腐败不堪，被外族所祸乃是数十年来种下的因果，非人力所能挽回，我汉人百姓该当有此一劫，只不过是借施主的因由触发罢了。”法空说道。

慧济禅师接着说道：“如今施主已经脱了囫囵，那现在也就到了消劫的时候，还望施主振作精神，救民于危难啊。”

赵强感慨着摇头说道：“我如今声名狼藉，众叛亲离，还哪里有什么手段能救民于危难呀！”

“呵呵，这是后话，只要施主有心，自然会有机缘。”慧济禅师说道。

这时候，老赵端着酒菜送了上来，赵强招呼道：“各位大师，今天是我赵强的大喜日子，有你们几位贵客光临，真是三生有幸，我知道几位大师不忌酒肉，就请开怀畅饮，来干了这杯！”

众人举杯喝了，法空指着那高大威猛的和尚介绍道：“这是惠能的师弟惠贤，是我前些日子刚收的弟子。”

“哦。”赵强点头仔细打量那个僧人，只见他面色黎黑，一脸的傲然之色，出家前显然也是一个人物，心中正疑惑着，那僧人开口说道：“你不必在心里猜疑了，不错，我就是那个闯贼李自成！”

赵强惊讶的站起身来说道：“原来你就是威镇天下的李闯王，世上传言你出家当了和尚，原来是真的！当年你我颇多误会，不想竟在此相见。”

李自成默然说道：“我一生草莽，杀孽深重，获罪于天，得师傅恩准剃度，皈依佛门，从此了了尘缘，什么荣耀、英名，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法空听了，默默的点头。

赵强今日同娶圆圆和兰汀，又同法空和尚等故人相见，心情激动，这些日子积在心中郁气疏解了大半，他酒到杯干，喝的晕头涨脑，浑然忘了自己的处境，圆圆等人知他的心情，也不好规劝，酒席结束时，赵强已经是醉了。法空等人告辞离去，赵强被圆圆搀扶着进了卧房，倒在了床榻之上，连同圆圆也一同拉倒在怀里。此时二人搂抱在一起，彼此怜惜，赵强翻身将圆圆压在身下，圆圆虽羞，却也爱极了赵强，不忍再让他失望，也宽衣解带，蜜意逢迎，忘情的做在一处。那圆圆虽久处风尘，后又屡遭磨难，却一直守身如玉，还是处子之身，赵强酒后卤莽，不知怜香惜玉，圆圆吃疼，却也不敢声张，只强忍了。待云收雨闭，赵强酒也醒了大半，见床单上点点樱花，越发怜惜圆圆，如宝贝一般搂在怀里。他稍事休整，再燃战火，这次却是进退有度，耍出了手段，那圆圆初尝雨露，此时才体会出这其中的妙味，情难自抑，忍不住出声呻吟，那赵强受了鼓舞，越发威武，二人琴瑟相合，直到尽兴才相拥而眠。

有了圆圆和兰汀两位夫人的抚慰，赵强渐渐恢复了神气，精神一天好似一天，又过了月余，这一天，赵强和两位夫人在房里聊天，听到门外脚步声响，接着听到有人高叫：“属下叩见教主。”

赵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脑子里轰的一声，失声叫道：“小山子！”然后冲出门去。

“是，我是小山子，奴才无能，让主子受苦了。”小山子哽咽着说道，然后膝行两步到了赵强身前，抱住赵强的大腿，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赵强惊喜万分，也跪倒在地，双手扶着小山子的肩头，急切的问道：“小山子你是怎么来的？当初是怎么回事，这些日子你到哪去了。”赵强急切的问道。

小山子收住悲声，答道：“是冷锋将军通知我的。当初我护送几位小姐去昆明，那一天早晨起来忽然不见了三位小姐的踪影，圆圆姑娘给我留信说她们几个决定要自行返回武昌，我赶紧带人一路折返追下去，却没有踪影，后来才知道是中了清廷的圈套。外面传言很多，太平军内部也分裂成几股，但我们都坚信主公决不会当汉奸，所以我和众位兄弟潜入京城设法搭救教主，可是皇宫戒备森严，一直没有机会，直到前些日子才得到冷将军传信，说您在这里，我们这才赶了过来。”

赵强这才注意到，小山子身后还跪着十几个人，都是昔日自己的亲信侍卫。

赵强将小山子让到屋里，相互叙说这段时间的事情。赵强从小山子口中了解到，现在满清的东路军已经肃清福建的南明势力，进抵广西境内，由多尔衮亲自指挥，围攻尚大勇统率的太平军。清军的西路军由吴三桂统领，已经进抵云南，牵制在云南的太平军。赵强分析，清军的意图是以优势兵力先解决广西的太平军，然后集中两路兵马再去啃云南这块硬骨头。

小山子说道：“教主，这次清军南下异常残暴，我们大伙都盼着您重新执掌太平军，光复河山，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

赵强犹豫着说道：“我被清廷关押陷害，天下人都骂我是汉奸，连李刚、尚大勇他们也都声明不再听命于我，这中间误会已深，我出山恐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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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子说道：“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形，但也听说尚将军和李将军他们当时是出于无奈才这么做的，为的是向世人表明继续抗清的决心，只要您出山，相信他们还会追随在您的左右。再说，现在太平军处在危急关头，如果您不出手相助，恐怕会被清军一股股的吃掉，那光复河山就无望了，咱们汉人恐怕永生永世受鞑子的欺压。小山子求您了！”说完小山子突然跪在了地上，仰头恳切的望着赵强。

赵强赶忙扶起小山子，他被小山子的话打动了，如果任由现在这种局面下去，太平军还真有覆亡的危险，可自己出山就一定能打败清军，光复河山吗，自己贸然现身，李刚、尚大勇他们真的就能听从自己的调遣吗？赵强默默坐在椅子上思考着。

一夜无话，第二天，赵强终于决定离开云岫谷，秘密到广西去找尚大勇会合，为了安全，赵强决定自己一个人和小山子去广西，而圆圆和兰汀则委托给法空和尚等人护送到云南去。

当天晚上，赵强和小山子等人趁着月色秘密出发了，赵强原本以为自己的行动会被清廷的密探发觉并阻止，不想一路之上居然畅行无阻，异常的顺利，两个月后，赵强他们已经到了广西境内。这里是一派战后破败凄凉的景象，到处都有清军肆虐痕迹，很多村庄城镇都被烧的残砖断瓦，逃难的百姓随处可见，大片的田地荒芜着。在这段时间里，清军已经攻占了

广西大部分的地区，尚大勇率领不足八万人马退守高州城，而清军三十万人马也正陆续向高州集结，准备在高州城将广西的太平军彻底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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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再复出高州灭强敌

这一天下午，赵强抵达马家镇，这里离高州还有半天的路程，赵强他们找到一户空房子落脚，由于前面有清军的哨卡，他们准备夜里潜入高州城。

小山子带着几个侍卫出去打探消息，其他侍卫分散在各处警戒。赵强一路马不停蹄的奔波，有点疲惫，歪倒在炕上迷迷糊糊的打瞌睡，房门忽然被撞开，小山子一头闯了进来，拉起赵强说道：“教主，外面有大队的清军把镇子围了，正在挨户搜查，看样子是冲您来的。”

“哦？看来我们的行踪还是暴露了。”赵强说道。

小山子不由分说，拉起赵强到了院子里，外面人喊马嘶乱哄哄的已经朝这个方向过来了。小山子脸涨的通红，思量一下以后决然说道：“教主，我去把清军引开，让弟兄们护着您从镇子北面冲出去，再一路向东，很快就到高州了。”说着小山子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在赵强手里说道：“教主，这名单上的人都是内务部的人，绝对可靠，到了城里，可以先找他们。”说完小山子从旁边的行李中取出一包东西塞在怀里，赵强知道那是一包炸药，看来小山子是抱了一死护主之心。

赵强见小山子如此忠诚，心中不舍拉着小山子激动的说道：“小山子，好兄弟，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

小山子也激动的拉住赵强的手说道：“小多子，小山子永远是你的好兄弟。我是个太监，本来注定了一辈子过那鬼一样的日子，可自打跟了你，我才真正的做了一回人，没说的，我就是死了也知足了。你多多保重，天底下老百姓还指望你呢。”说完，小山子跪倒在地给赵强磕了三个响头，翻身上马，带着两个侍卫从院门冲了出去。

旁边一个侍卫冲赵强说道：“教主，我们也赶紧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强也上了马，在众侍卫的护卫下从后门冲出院子。这时候，小山子他们已经从镇子东边冲了出去，清军发现有人朝高州城方向逃跑，立即呼喊着追了上去，赵强他们则趁这个当口从镇子北面穿了出去，远远的听到东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赵强心里一紧，双目一闭，心里默默的念道：“小山子，好兄弟，你可一定要回来呀！”

赵强他们向北疾行了一段，已经将马家镇甩在了身后，然后折而向东，绕过清军的哨卡，朝高州城方向行进。走了半个时辰以后，几人已经到了高州城外，赵强考虑到现在尚大勇对自己的态度尚不明确，还不能公开现身，所以他们弃了马匹，化装成逃难的百姓潜进了高州城。

当晚，赵强在一间客栈住下来，他打开小山子留给自己的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名单，名单上列着内务部在各地秘密潜伏的人员，包括在太平军中隐匿了身份的人员，赵强在名单中搜寻着自己熟悉的名字，其中一个叫魏虎的赵强认识，此人是老民团的人，做过赵强的中军护卫，后来被委任为特种营的营官，这个特种营是原来建设特区的那批工匠组成的。赵强吩咐侍卫想办法去找到魏虎和炎龙，让他们秘密来见。

赵强独自在客栈房间里思考着当前的局势，多尔衮、多铎指挥着三十万清军正在向高州城集结，打算将太平军围困在这里，一举歼灭。而太平军只有八万人，看上去士气也很低落。高州城防不坚，清军现在在攻城方面的能力已经越来越强，死守肯定是不行，可这点人马一旦离开城池，被清军在野战中追杀，恐怕会损失惨重，整个队伍肯定会被打垮，李刚他们远在云南，援救这里是来不及的。他皱着眉头来回踱步，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妙策。

外面夜色已深，赵强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干脆不想，倒头便睡，他连日来提心吊胆，奔波逃避，已是身心俱疲，一倒下就沉沉的睡去。朦胧之中，他梦见自己当上了解放军的总司令，正在指挥大部队同清军决战，他手下一律是美式装备的解放军，在飞机、大炮、坦克车的掩护下向手持长矛、马刀的清军发起冲锋，他自己坐在一辆坦克里，探出半个身子，挥舞着指挥刀，对面的清军被机枪扫射成片的倒下，天上的飞机还不停的往清军的人群里扔炸弹，多尔衮正拿着话筒向皇太极求援，口中叫着：“解放军厉害，看在党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这时候皇太极忽然骑着马出现在阵前，挥着马刀向赵强冲了过来，赵强抄起面前的机枪冲皇太极一阵猛烈的扫射，皇太极浑身是血，却丝毫没有反应，仍旧挥着刀向他冲过来，赵强见皇太极居然刀枪不入，这才慌了神，高声叫着：“小山子、小山子！快来救驾！”

赵强猛的从梦中惊醒过来，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外面天已大亮，赵强想起刚才梦中的惊险场面，不禁苦笑了一下，自己难道真的让清军给吓着了吗？太平军要是真能有飞机、坦克、机关枪这些现代化的武器，那可就不怕他多尔衮了。他静静的躺着，脑子已经清醒了许多，回想着梦中的情景，觉得受到了启发，现代化的武器肯定是没有，不过如果能按照这个思路造出类似的东西来，说不定能出其不意战胜清军。他默思了一阵，渐渐的有了眉目。

这时候，一名侍卫从外面进来，冲赵强行礼说道：“教主，您醒了。魏虎和炎龙二位将军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哦，请他们进来吧。”赵强吩咐道。

赵强并未下床，只披衣坐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魏虎和炎龙相跟着进到房内，给赵强行礼，赵强见二人都是一副疑惑的表情，知道他二人对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心存顾虑，他盯着二人说道：“你们一定奇怪我怎么突然到了这里，告诉你们，是小山子把我找回来的，我是遭了奸细的出卖，被清廷抓走关押，刚刚逃出来。我之所以没有直接去见尚大人，是因为现在外面关于我的传言很多，我不想引起误会。”

赵强起身下地，披着衣服踱步问道：“如今城中的情形如何呀？”

炎龙答道：“回教主，情况很糟。我刚去巡视了一圈，清军已经连夜把高州城围了，现在正在安营，据探报，清军各处的兵马也正在加紧向这里开进，估计围城的清军会有三十万人。如今高州城里我们只有不足八万人，而且粮草、军械都很缺乏，已经没有了退路。近几个月我们连着打了几个败仗，部队士气也很低落，尚大人一直情绪暴躁，经常喝酒骂人，这次准备死战不退，与高州共存亡。”

“恩，听说尚大人与李刚他们闹翻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赵强接着问道。

炎龙叹气说道：“唉，这个说来话长，尚大人主要是因为教主失踪心情不好，同李大人思路不和就带了队伍到了广西，其实他现在心里也后悔得很，只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好再回头，如果教主回来，重新执掌太平军，以前的那些矛盾也就迎刃而解了。”

赵强摇头说道：“我回来并不想重新执掌太平军，只想结束太平军目前分裂的局面，不过眼前先得想办法击退了当前之敌再说。”

炎龙等人本来已经对退敌不报任何希望了，一心想着战死沙场也就是了，现在听到赵强这么说，心里不由的又燃起一丝希望，魏虎踟躇着问道：“如今形势危急，属下斗胆恳请教主早出良策，带领兄弟们杀退清军。”

赵强胸有成竹的说道：“清军人多势众，而且气焰嚣张，我们和他们硬拼肯定要吃亏，所以必须出奇制胜。请你们两个来，是打算给你们一个艰巨的任务，给我做杀手锏！”

“什么杀手锏？还请教主示下。”魏虎问道。

赵强冲魏虎问道：“魏虎，你们营现在有多少人呀？那些工匠都还在吗？”

魏虎说道：“回教主，我们营有八百多人，原来那些工匠大部分都在。”

赵强说道：“好！”他紧接着问炎龙道：“炎龙，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兵马？”

炎龙答道：“我辖下有一万人马，建制还算完整。”

“这就够了！”赵强说道。他快步走到桌前，示意二人到跟前来，说道：“我想出一些新鲜玩意，可以出奇制胜，一个是飞艇，一个是铁甲战车。”

赵强拿出纸笔一边画着一边解释说道：“这个铁甲战车就是把马车给改造成铁甲车厢，不怕清军的弓箭和马刀，里面要能容纳五个士兵，下边安上轮子，可以从里面推动。铁甲外面要安上铁钉，车体上留门和射击孔，士兵可以从射击孔向外防箭放枪。这样一个战车就是一个移动的堡垒，一旦集结成阵，必然威力无穷。”

魏虎是工匠出身，很快理解了铁甲战车的意思，点点头。

赵强接着说道：“这飞艇就复杂一些了，你看到过孔明灯吧？”

“看到过，末将小时候还亲手做过。”

“这飞艇和孔明灯的道理一样，用皮子做一个大口袋，在口袋下面点火，口袋里的空气受热就稀薄了，那这大口袋就能飞起来，只要你的口袋做的足够大，那口袋就能把人给扯起来飞到天上去，在口袋上安上可以控制方向的风帆，那我们的士兵就可以飞到清军大营的上空，从上头往下扔火药，炸他狗日的。”

魏虎疑惑的问道：“这能行吗？”

“当然能行，不过做好了也不那么容易，你回营以后，要发动营里的工匠们一起想办法，可以先做几个实验，摸索经验，不要好看，要实用。另外你还要督促你们营抓紧生产火药、地雷、拌马锁等武器，越多越好。明白了吗？”

“末将遵令！就是不吃不睡也要完成教主的任务。”魏虎答道。

赵强接着吩咐道：“你做完铁甲战车直接交给炎龙，炎龙组织士兵编练铁甲战车阵法，练好了，就可以向尚将军讨令出去迎敌。为了出奇制胜，这个事情一定要保密，到最后再告诉尚将军就是了，不过不要提及是我的主意。”

“属下遵令！”炎龙、魏虎齐声答道。

当天下午，赵强睡醒午觉，外出打探消息的侍卫已经陆续回来了，赵强将侍卫们找来，询问情况。

赵强问道：“小山子那边有消息了吗？”

一名侍卫面色一黯，用低沉的声音小心说道：“回教主，总管大人已经殉职，他是引爆了炸药，同清军追兵同归于尽的，身体已经被炸烂了，我们的探报昨天深夜已经将他的尸体找了回来。”

“什么！？”赵强腾的窜起身来，抓住侍卫追问道：“消息可靠吗？”

侍卫小声说道：“回教主，消息是真的，我已经检查过了，尸体确实是总管大人的。”

赵强的胸口好象被重锤敲击了似的，跌坐在床上，脸色刷白，两眼发直，口中念道：“小山子，好兄弟！你这可都是为了我呀！我一定血债血偿，杀鞑子给你报仇！”

赵强转世回到大明朝，最先见到的就是小山子，当初两人一起在宫里做杂役，小山子对赵强就百般关照，后来赵强发迹，小山子又追随在赵强身边，一直对他忠心耿耿，是他最贴心、最忠诚的属下，两人的感情比之尚大勇、田精明他们还要深厚。如今听到小山子的死讯，赵强如蒙大难，心如刀割一般难受。

赵强缓过神来，怒声叫道：“靠！老子就在这高州跟鞑子血战到底！我要用多尔衮的人头祭奠我的好兄弟！”

几名侍卫也决然说道：“属下愿追随教主同清军血战到底，用鞑子们的血为总管大人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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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再复出高州灭强敌

随着战争的临近，整个高州城都动了起来。城中的太平军进行了整编，在八万士兵中挑选出五万人马，重新编组成五个主力团，由尚大勇、张勇、炎氏兄弟分别统领，此外，在城中又动员招募了三万青壮连同其他的太平军组成五个非主力团，主要负责筑城、修建工事、生产军备。备战工作紧张而有序的进行着，不少老百姓也自觉加入到各项准备工作中，城中的地主士绅们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在太平军的动员下，也都慷慨解囊，拿出粮食和银两捐助给太平军，全城军民同仇敌忾，高州城中弥漫着浓厚的战争气息。

城中军民加紧备战，围城的清军也在频繁的调动着。多尔衮得到赵强从宫中逃跑进入高州城的消息以后，气的暴跳如雷，大骂朝中有奸臣，他清楚，赵强能从紫禁城防守那么严密的地方逃出来，而且沿途畅行无阻，没有朝中权臣的帮助是根本不可能的，他发誓要将赵强困在高州城，抓住后立即杀死，永绝后患。他清楚太平军在高州城中的兵力状况，以那点兵力，根本无法抵挡清军的攻势，他现在担心的是赵强再次趁乱逃脱，如果让赵强逃回云南太平军的大本营，那无异于放虎归山，在内心深处，多尔衮对赵强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

清军并不急于攻城，而是加紧抽调各处的兵马，将高州围的象铁桶一般，各种军需粮草、武器装备也源源不绝的运抵大营，双方都在厉兵秣马，一场决战已经迫在眉睫了。

清军的迟缓给了太平军喘息的机会，赵强利用这段时间指导特种营赶造出了五百辆铁甲战车，这战车经过工匠们的改造比赵强当初设计的还要精细、灵活。车身外面是用两层铁皮中间加上一层牛皮制作的外甲，坚厚柔韧不怕刀砍箭射，就是火炮如果不是直接打在车身上，也是奈何不了它，战车下面安了八个轮子，两匹马可以拉动，没有马匹的情况下，在车内藏身的士兵也可以自行推动。炎龙抽调数千名精锐士兵编练使用战车的战法，以及战车和其他步骑兵的协同配合。特种营还秘密造出了两个飞艇，在点火的情况下可以起飞，但是由于控制风向、高度和载重等问题没有解决，还不能投入使用，不过这个进展已经让赵强欣喜不已了。

半个月后，清军已经做好了攻城的一切准备，这一天，多尔衮亲率八万精兵开抵高州城下，向太平军骂阵。清军叫阵只是按照惯例行事，为的是煞一煞守军的士气，给城中的军民增加心理上的压力，按清军的估计太平军肯定不敢出城同清军野战，所以他们架好了火炮和攻城车，随时准备攻城。可这一次多尔衮算计错了，清军刚在城外扎住阵脚，就听到城里“砰、砰、砰”三声炮响，城门大开，太平军三万人马呐喊着冲了出来。太平军迅速整好队型，队伍中间帅字旗下，尚大勇居中，张勇，炎龙、炎虎等众将分列左右，三万太平军将士一副决死的架势，每人头上都缠着白布条，这是为小山子戴的孝。多尔衮倒吸一口冷气，心道：“这小太监果然有些门道，才进城不到一个月，太平军就已经面貌一新，看来今天必是一场恶战。”

多尔衮提缰绳到了阵前，高声叫道：“尚将军，如今我大清已经统一了大半江山，现在又是几十万大军把你困在高州城内，你是插翅难飞，我劝你还是下马投降，我保证你荣华富贵不减当初，也保证你麾下将士和城中百姓的安全。我们罢兵休战，免得将士子民多伤性命，如何？”

尚大勇骂道：“你放屁，你们清军南来一路烧杀抢掠，祸害我百姓无数，对你们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本将军岂会放过，要想活命，就赶紧下马投降，滚回关外老家，不然，这里就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多尔衮不再多言，手一挥，清军营中一名副将冲出来，尚大勇催马迎上前去，他挥动大砍刀，兜头就剁，那副将被尚大勇的威势镇住，勉强抵挡，只三个回合，只听尚大勇大喝一声：“靠”！一刀将那副将拦腰斩于马下，太平军一阵欢腾，士气大振，尚大勇马上一挥大刀，张勇和炎虎带领各自的一万人马，从两侧向清军掩杀过去，清军本来做好了攻城的准备，一时被太平军杀了个措手不及，两翼阵势一阵混乱。

多尔衮观察两军的阵势，见太平军的中军只有一万人马，决定先击溃其中军，他立即命令自己的中军三万人马，趋中直扑对面的太平军，清军人多，太平军只略微抵挡了一阵儿，就潮水一样的向后退去，清军的副帅多铎以为太平军已经顶不住了，立即挥动本部的两万人马杀入战团，打算在城外一举歼灭太平军主力。

多铎策动数万清军向太平军疾追过来，尚大勇已经和炎龙有了默契，假意抵挡一阵，就向后退去，清军追到近前，忽然发现一排黑乎乎铁墙挡住去路，这是太平军用来对付清军的秘密武器——铁甲战车。五百辆铁甲战车一字排开，挡住了清军的去路，每一辆车头上都装了两根长长的铁刺。清军前队人马冲击速度过快，收势不及，纷纷被铁刺刺倒，后队人马还在蜂拥着向前，人踩马踏顿时乱做一团，太平军将士躲在战车后面，一齐放箭，清军死伤惨重。多铎被挤在人丛中动弹不了，大声的呼叫指挥，也不起作用，那炎龙见了，抄起一杆标

枪，朝多铎奋力投去，那多铎正在慌乱之中，没有防备，被一枪贯穿了前胸，大叫一声跌在马下，当即身亡，清军大乱，拖着多铎的尸体退了下去，这边尚大勇挥动令旗命令出击，铁甲战车立即挪动地方留出空隙，太平军又重新杀入阵中，清军被杀得抱头鼠窜。

多尔衮见多铎出了意外，自己的中军已经溃退，败势已成，连忙命令鸣金收兵，退回了大营，太平军并不追赶，也收兵回城。

多铎是亲王身份，是多尔衮的亲弟弟，也是他的左膀右臂。多铎战死，多尔衮恨的咬牙切齿，发誓要将高州杀得鸡犬不留，为多铎报仇，他命令全军带孝，从四个方向猛攻高州，并集中火炮向城里轰击。尚大勇指挥军民奋力抵抗，双方激战三昼夜，战斗极为惨烈，城外面清军尸横遍野，太平军也伤亡万余人，清军几次轰开城墙，冲进城里，都被埋伏的太平军绞杀殆尽。

赵强一直关注着战况的进展，他担心这么耗下去太平军恐怕会弹尽粮绝，必须赶紧找到彻底打破清军围困的办法。这一天，赵强正在书房里发愁，魏虎进来行礼说道：“教主，您要的飞艇我们弄好了，请您到操场观看。”

“哦！”赵强听了这个消息，喜出望外，起身跟着魏虎来到操场。操场上架着一个硕大无比的气球，气球底下是一个木制的平台，可以容下三个人，平台中间是一个铁盆，铁盆上有盖，可以调节火焰的大小。魏虎一挥手，两个士兵上了平台，点起了火，过了一刻钟的工夫，气球开始晃动，然后摇摇晃晃的飞了起来，平台上的士兵调整风帆，掌控着气球的方向，不一会就飞到了半空。下面的士兵欢呼雀跃，赵强也眉开眼笑，心道：“老子有了这玩意儿，多尔衮的死期也就到了！”

飞艇实验成功，赵强也有了破敌之策，他找来魏虎、炎龙等人秘密的吩咐了一番。

这几天，多尔衮心情异常的烦躁，连天的猛攻损兵折将，却没有丝毫的进展，城里的太平军有如神助一般，他下决心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攻破城池，用赵强的人头祭奠自己的弟弟多铎。双方主帅都是一个心思，要在今天分出雌雄。

清军在城外摆开了阵势，准备攻城，太平军却打开城门出城迎战了。双方很快厮杀在一起，多尔衮已经领教了铁甲战车的厉害，这几天也想好了应对的策略，就是从两翼发起进攻，绕过战车阵，直接攻击战车后面的太平军，多尔衮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铁甲战车是可以快速移动的，炎龙他们也算计到了清军的对策，正打算利用这一点至多尔衮于死地。清军将主力置于两侧，奋力冲杀，而太平军则将重点放在中路，双方激战了一个时辰，太平军两翼被迫回撤，中路却突前，逼近了多尔衮的中军，多尔衮大喜，命两翼的清军从后面截断太平军的退路，妄图包围太平军。而炎龙也指挥铁甲车阵从两翼包抄多尔衮的中军，等多尔衮明白过来，他和他的中军两万人马已经被铁甲战车围在了核心，铁甲战车在炎龙的指挥下向中间挤压，清军被压迫在中央动弹不得，束手无策，外围的清军见主帅被围，拼命向里冲，打算营救多尔衮。

这时候，几个飞艇出现在半空，飞临清军的头顶以后开始降低了高度，飞艇上的太平军士兵将成包的炸药点燃以后扔进清军阵中，清军不知此为何物，被吓的魂飞魄散，抱头鼠窜，被围在中央的清军本就密集着乱作一团，此时更是遭了灭顶之灾，被炸的血肉横飞，有些清醒过来的清军对着飞艇射箭，一只飞艇飞的过低，被强弓洞穿，坠落到清军阵中，艇上的太平军士兵索性引爆了艇上所有的炸药，同阵中的清军同归于尽。飞艇的出现彻底打乱了清军的阵脚，也击垮了清军的斗志，外围的清军四散逃命，多尔衮的中军被铁甲战车困在阵中，没处躲没处藏，死伤大半。太平军将士在外围高喊：“活捉多尔衮！将多尔衮碎尸万段！”

多尔衮见大势已去，不愿被俘，趁侍卫不备，挥刀自刎，阵中清军已经是斗志全无，弃甲投降，太平军大胜。

高州城一战举世震惊，清军三十万精锐被击溃，多尔衮和多铎阵亡，高州城的百姓欢欣鼓舞庆祝胜利，太平军将士也兴高采烈的清点战利品，准备继续作战，趁势收复广西。自从赵强失踪以后，太平军从没有如此畅快淋漓打过胜仗，那尚大勇兴奋的睡不着觉。过了两天，尚大勇冷静下来，隐隐觉得这次胜利来的蹊跷，当初炎龙向他献计使用铁甲战车阵破敌的时候，他尚不以为然，只是没有反对罢了，不想这战车阵居然有如此巨大的威力，他觉得这个计谋不象是炎龙想出来的，倒有些象赵强的所为，他也隐约听说赵强已经从清廷逃出来了。他将炎龙找来，询问实情，到了此时，炎龙也不再隐瞒，一五一十将赵强设计铁甲战车阵和飞艇破敌的事情说了，尚大勇闻听，急忙赶到客栈去拜见赵强，却被告之：他要找的那位客人两天前就已经退房离开了。

尚大勇一直就认为赵强不会投靠清军，当初赵强失踪他以为赵强是受了陈圆圆的蒙骗拐带，他之所以发了声明同赵强脱离关系是迫于当时的形势，为了稳定军心。现如今赵强已经回来了，而且秘密的帮助自己破了清军，尚大勇心中对赵强的误会已经解开了，想到自己出于意气同李刚分手，造成太平军的分裂，更觉得对不起赵强，不禁追悔莫及。他决定立即带兵赴云南，同李刚合兵一处，共同对付吴三桂的围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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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十二章行险棋智擒吴三桂

(更新时间：2006-4-128:12:00本章字数：3136)

清军在高州惨败，主将阵亡，不得不后撤，清廷任命索尼为清军统帅，索尼第一道命令就是立即退出广西全境，停止了对太平军的进攻。高州之败，多尔衮阵亡，大清朝廷出现了权力真空，皇太后抓住这个机会，宣布顺治皇帝亲政，将所有的满清八旗兵权全部收归朝廷，委派亲信的人统带，她还将当初撺掇多尔衮恢复旗奴制度的那些满清的旗主、铁帽子王们统统解除了兵权，赶回盛京老家去荣养，不准他们再干涉朝政，她还下令停止圈地，将一大批暴虐的地方官员罢黜，换上执行皇太极抚民政策的官员，给那些在战乱中遭受损失较大的州府免除税赋。为了平息汉人的怨气，她命令将多尔衮密谋篡权、结党营私、违背先皇制定的即定方略等十项罪名公告天下，对多尔衮施以鞭尸之刑。

在清廷忙于内部的权力争斗的时候，赵强已经秘密到了云南曲靖，同先期抵达那里的法空和尚等人会合了，赵强了解到，在云南的太平军处境也很艰难，兵力只有十余万，粮饷不足，士气低落，而吴三桂和鳌拜统领满汉八旗共三十万人马已经打到了云南边境，两军在武定一带激战，这鳌拜骁勇善战，吴三桂也深通兵法，很不好对付。好在目前清军已经停止了进攻，处在休整阶段，局势才相对稳定下来。

当晚，赵强在客栈刚刚安顿完毕，同圆圆和兰汀叙说着高州之战的情形，侍卫来报，说有信使求见。

赵强在客房里接见信使，来人竟然是范文程！

赵强已经知道那晚是范文程亲自将自己释放的，所以起身客气的一揖说道：“呵呵，原来是范先生到了，当日之事赵强这里多谢了。”

范文程说道：“在下不过是奉太后旨意行事，职所应当，只是当初对王爷多有得罪，还请王爷见谅。”

赵强说道：“范先生太客气了，也请向太后转达我的谢意。”

范文程说道：“遵命。”他接着说道：“太后这次派我来是为了同王爷商谈，希望同太平军罢兵息征。不知王爷以为如何。”

赵强笑道：“太后的提议原本是不错，这要是在几年前你们入关以前提就好了，如今你们大清占了我汉人的江山，却又来提罢兵可是太晚了，汉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服气，再说，太后的意思只是她个人的意愿，你们的权贵重臣各省督抚能够照办吗？多尔衮可不就是个例子吗。”

范文程说道：“王爷说的极是，此次太后心意坚决，她不顾个人颜面，将多尔衮施以鞭尸之重刑，就是为了向全天下表明朝廷的和平意愿，警戒那些残害汉人百姓的权贵和官员，朝廷现在已经将那些旗主王爷们赶回盛京，还撤换了一大批督抚官员，为的就是让先皇制定的善政纲领得以贯彻执行。太后言及：实在不忍心看到天下百姓再受刀兵只苦，希望能罢兵息征，给天下百姓以和平。”

“嘿嘿，你们说的轻巧，这话你们当初入关的时候怎么不说呀，到现在你们占了大半个江山再来说这个话，可不是有点自欺欺人吗？”

“话不能这么说，当初大明被李闯所灭，我大清才入关作战，这是先皇制定的方略。这是因为先皇认为他的善政方略才是让天下百姓共享太平的唯一途径，王爷想想，如果清军不入关，那汉人让李自成或者南明小朝廷接着统治，百姓们能太平吗，汉人之间的争斗杀戮能平息吗？恐怕依旧是战乱连年，百姓流离失所的局面。当然，我大清出了多尔衮这个奸臣，违背先皇遗愿，肆意残害百姓，这不是朝廷的初衷，那奸贼也已经得到了报应。”

听了范文程的话，赵强沉默片刻，想想说道：“如今我是野人一个，和不和平的我说了不算，如果你这次来云南只是找我来和谈的，那你恐怕是找错人了。”

范文程见赵强推脱，只好转了话题说道：“此事可以先不谈，在下这次来另有一事想请王爷出手相助。”

“哦？先生请讲。”赵强问道。

“为促成和平，朝廷下旨清军各路兵马停止进攻太平军，可平西王吴三桂拥兵自重，拒不执行。这吴三桂是多尔衮的心腹，手下又多是当年在山海关的部属和从李自成、张献忠那里收编的汉军。此人心狠手辣，老谋深算，此番南征也多有残害百姓的恶迹，朝廷很想除了他，可是当初收降他的时候，朝廷曾有誓约：他的封爵世袭罔替，永不背负！所以朝廷如果出手除贼，恐怕有背信弃义之嫌，会引起朝中所有汉臣的疑惧，另外吴三桂手中的几十万汉军也会不稳，造成祸乱。”

“你的意思是假我之手除了吴三桂？”

“正是。”

听了范文程的话，赵强砰然心动，暗道：“如今吴三桂的大军是对云南最大的威胁，如果能借这个机会除了他，倒是正合心意，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清廷的奸计？”他一边想着，一边假意为难的说道：“哎呀，这个可有点难办！吴三桂身边兵山将海的不好对付。再说此人老奸巨滑，想除掉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呀。”

范文程老谋深算，已经洞悉了赵强的心思，应声说道：“王爷心中定然疑惑，想老夫为何要急于除掉吴三桂？不瞒王爷，老夫忠于清廷是因为信服先皇的治国方略和创建太平盛世的理想，但老夫也是汉人，对于吴三桂这样残民以逞的奸贼同样深恶痛绝，所以才极力主张除掉他。至于说计谋，老夫这里倒是有一个，只是需要王爷援手？”

“哦？您倒说说看。”

“吴三桂手下除了当初追随他的关宁铁骑以外，兵权最重的一个是鏊拜、另一个是祖寿，鏊拜肯定会听命于朝廷，那祖寿对吴三桂残杀汉人也多有不满，只要制住了吴三桂，那这只队伍基本可以稳住。吴三桂的大营就扎在贵州与云南交界的安顺，如果能找个理由将吴三桂诱出大营，将其制住，同时让鏊拜和祖寿把住吴三桂的中军，那就大事可成。”

“恩，这个计谋不错，不过这个计谋你范先生就可以操办了，我看不出有用我之处。”

“自然有用王爷之处，第一，这次擒拿吴三桂一定要以王爷您的名义办，不能用清廷的名义。第二，这个吴三桂老奸巨滑，自从朝廷惩办多尔衮以后，他就异常的小心，轻易不离大营。要想引他出大营恐怕得借助一个人，这个，这个，就是陈圆圆姑娘。”

“什么？圆圆！”赵强惊怒的说道。

范文程干笑一声，小心说道：“正是，王爷恕老朽冒昧，据我们的情报，那吴三桂对圆圆姑娘一直念念不忘，对于圆圆跟从王爷一事一直耿耿于怀，这次他之所以不肯罢兵休战，也多半是为了这个原因。去年您和圆圆姑娘被请到皇宫之事，吴三桂知道后，几次上书朝廷，希望将圆圆姑娘要了去，是太后和老夫坚决的给回绝了。老夫打算以找到圆圆姑娘为由，将吴三桂骗出军营，在府衙将吴三桂擒获，给朝廷去除了祸患，只是圆圆姑娘要冒一番风险，如果王爷不允，老夫只能另想办法。”

“不成！”赵强坚决的说道。他心道：“我刚和圆圆逃出虎口，怎能再让她冒生命危险呢。搞不好让我赔了夫人又折兵。”

“圆圆愿去！”随着话音，陈圆圆和兰汀从内室屏风后面款步出来。原来她们两个一直在屏风后面听赵强和范文程的谈话，见提到自己，圆圆忍不住现身出来。

赵强眉头一皱，怒声说道：“圆圆，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掺和。”

圆圆冲赵强和范文程行礼说道：“老爷、范先生，圆圆虽一女子，却也不愿看到汉人自相残杀，百姓生灵涂炭，如以圆圆一人涉险可解数万将士征伐之战，则圆圆甘愿冒此风险。那吴三桂卖国求荣，残害百姓，早就死有余辜，圆圆此举乃出于大义，并非私仇，老爷放心，圆圆心属于你，誓死追随，圆圆也愿意为夫君冒一次风险，尽一分薄力，还望老爷恩准。”

那范文程是老练之人，圆圆话音未落，他赶忙起身一揖说道：“圆圆姑娘深明大义，真是巾帼豪杰，范某替数十万汉军将士谢姑娘。我保证周密筹划，派精干之士保护姑娘，决不让您有性命只忧。”

赵强见圆圆态度坚决，那范文程也是一脸的诚恳，不象使诈的样子，只好叹气说道：“也只好如此了。”

过了两天，一切准备停当，范文程秘密带着圆圆离开了曲靖，赵强和法空等人化装以后暗中跟随保护圆圆。

正文2 第93～95章（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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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行险棋智擒吴三桂

清军在高州惨败，主将阵亡，不得不后撤，清廷任命索尼为清军统帅，索尼第一道命令就是立即退出广西全境，停止了对太平军的进攻。高州之败，多尔衮阵亡，大清朝廷出现了权力真空，皇太后抓住这个机会，宣布顺治皇帝亲政，将所有的满清八旗兵权全部收归朝廷，委派亲信的人统带，她还将当初撺掇多尔衮恢复旗奴制度的那些满清的旗主、铁帽子王们统统解除了兵权，赶回盛京老家去荣养，不准他们再干涉朝政，她还下令停止圈地，将一大批暴虐的地方官员罢黜，换上执行皇太极抚民政策的官员，给那些在战乱中遭受损失较大的州府免除税赋。为了平息汉人的怨气，她命令将多尔衮密谋篡权、结党营私、违背先皇制定的即定方略等十项罪名公告天下，对多尔衮施以鞭尸之刑。

在清廷忙于内部的权力争斗的时候，赵强已经秘密到了云南曲靖，同先期抵达那里的法空和尚等人会合了，赵强了解到，在云南的太平军处境也很艰难，兵力只有十余万，粮饷不足，士气低落，而吴三桂和鳌拜统领满汉八旗共三十万人马已经打到了云南边境，两军在武定一带激战，这鳌拜骁勇善战，吴三桂也深通兵法，很不好对付。好在目前清军已经停止了进攻，处在休整阶段，局势才相对稳定下来。

当晚，赵强在客栈刚刚安顿完毕，同圆圆和兰汀叙说着高州之战的情形，侍卫来报，说有信使求见。

赵强在客房里接见信使，来人竟然是范文程！

赵强已经知道那晚是范文程亲自将自己释放的，所以起身客气的一揖说道：“呵呵，原来是范先生到了，当日之事赵强这里多谢了。”

范文程说道：“在下不过是奉太后旨意行事，职所应当，只是当初对王爷多有得罪，还请王爷见谅。”

赵强说道：“范先生太客气了，也请向太后转达我的谢意。”

范文程说道：“遵命。”他接着说道：“太后这次派我来是为了同王爷商谈，希望同太平军罢兵息征。不知王爷以为如何。”

赵强笑道：“太后的提议原本是不错，这要是在几年前你们入关以前提就好了，如今你们大清占了我汉人的江山，却又来提罢兵可是太晚了，汉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服气，再说，太后的意思只是她个人的意愿，你们的权贵重臣各省督抚能够照办吗？多尔衮可不就是个例子吗。”

范文程说道：“王爷说的极是，此次太后心意坚决，她不顾个人颜面，将多尔衮施以鞭尸之重刑，就是为了向全天下表明朝廷的和平意愿，警戒那些残害汉人百姓的权贵和官员，朝廷现在已经将那些旗主王爷们赶回盛京，还撤换了一大批督抚官员，为的就是让先皇制定的善政纲领得以贯彻执行。太后言及：实在不忍心看到天下百姓再受刀兵只苦，希望能罢兵息征，给天下百姓以和平。”

“嘿嘿，你们说的轻巧，这话你们当初入关的时候怎么不说呀，到现在你们占了大半个江山再来说这个话，可不是有点自欺欺人吗？”

“话不能这么说，当初大明被李闯所灭，我大清才入关作战，这是先皇制定的方略。这是因为先皇认为他的善政方略才是让天下百姓共享太平的唯一途径，王爷想想，如果清军不入关，那汉人让李自成或者南明小朝廷接着统治，百姓们能太平吗，汉人之间的争斗杀戮能平息吗？恐怕依旧是战乱连年，百姓流离失所的局面。当然，我大清出了多尔衮这个奸臣，违背先皇遗愿，肆意残害百姓，这不是朝廷的初衷，那奸贼也已经得到了报应。”

听了范文程的话，赵强沉默片刻，想想说道：“如今我是野人一个，和不和平的我说了不算，如果你这次来云南只是找我来和谈的，那你恐怕是找错人了。”

范文程见赵强推脱，只好转了话题说道：“此事可以先不谈，在下这次来另有一事想请王爷出手相助。”

“哦？先生请讲。”赵强问道。

“为促成和平，朝廷下旨清军各路兵马停止进攻太平军，可平西王吴三桂拥兵自重，拒不执行。这吴三桂是多尔衮的心腹，手下又多是当年在山海关的部属和从李自成、张献忠那里收编的汉军。此人心狠手辣，老谋深算，此番南征也多有残害百姓的恶迹，朝廷很想除了他，可是当初收降他的时候，朝廷曾有誓约：他的封爵世袭罔替，永不背负！所以朝廷如果出手除贼，恐怕有背信弃义之嫌，会引起朝中所有汉臣的疑惧，另外吴三桂手中的几十万汉军也会不稳，造成祸乱。”

“你的意思是假我之手除了吴三桂？”

“正是。”

听了范文程的话，赵强砰然心动，暗道：“如今吴三桂的大军是对云南最大的威胁，如果能借这个机会除了他，倒是正合心意，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清廷的奸计？”他一边想着，一边假意为难的说道：“哎呀，这个可有点难办！吴三桂身边兵山将海的不好对付。再说此人老奸巨滑，想除掉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呀。”

范文程老谋深算，已经洞悉了赵强的心思，应声说道：“王爷心中定然疑惑，想老夫为何要急于除掉吴三桂？不瞒王爷，老夫忠于清廷是因为信服先皇的治国方略和创建太平盛世的理想，但老夫也是汉人，对于吴三桂这样残民以逞的奸贼同样深恶痛绝，所以才极力主张除掉他。至于说计谋，老夫这里倒是有一个，只是需要王爷援手？”

“哦？您倒说说看。”

“吴三桂手下除了当初追随他的关宁铁骑以外，兵权最重的一个是鏊拜、另一个是祖寿，鏊拜肯定会听命于朝廷，那祖寿对吴三桂残杀汉人也多有不满，只要制住了吴三桂，那这只队伍基本可以稳住。吴三桂的大营就扎在贵州与云南交界的安顺，如果能找个理由将吴三桂诱出大营，将其制住，同时让鏊拜和祖寿把住吴三桂的中军，那就大事可成。”

“恩，这个计谋不错，不过这个计谋你范先生就可以操办了，我看不出有用我之处。”

“自然有用王爷之处，第一，这次擒拿吴三桂一定要以王爷您的名义办，不能用清廷的名义。第二，这个吴三桂老奸巨滑，自从朝廷惩办多尔衮以后，他就异常的小心，轻易不离大营。要想引他出大营恐怕得借助一个人，这个，这个，就是陈圆圆姑娘。”

“什么？圆圆！”赵强惊怒的说道。

范文程干笑一声，小心说道：“正是，王爷恕老朽冒昧，据我们的情报，那吴三桂对圆圆姑娘一直念念不忘，对于圆圆跟从王爷一事一直耿耿于怀，这次他之所以不肯罢兵休战，也多半是为了这个原因。去年您和圆圆姑娘被请到皇宫之事，吴三桂知道后，几次上书朝廷，希望将圆圆姑娘要了去，是太后和老夫坚决的给回绝了。老夫打算以找到圆圆姑娘为由，将吴三桂骗出军营，在府衙将吴三桂擒获，给朝廷去除了祸患，只是圆圆姑娘要冒一番风险，如果王爷不允，老夫只能另想办法。”

“不成！”赵强坚决的说道。他心道：“我刚和圆圆逃出虎口，怎能再让她冒生命危险呢。搞不好让我赔了夫人又折兵。”

“圆圆愿去！”随着话音，陈圆圆和兰汀从内室屏风后面款步出来。原来她们两个一直在屏风后面听赵强和范文程的谈话，见提到自己，圆圆忍不住现身出来。

赵强眉头一皱，怒声说道：“圆圆，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掺和。”

圆圆冲赵强和范文程行礼说道：“老爷、范先生，圆圆虽一女子，却也不愿看到汉人自相残杀，百姓生灵涂炭，如以圆圆一人涉险可解数万将士征伐之战，则圆圆甘愿冒此风险。那吴三桂卖国求荣，残害百姓，早就死有余辜，圆圆此举乃出于大义，并非私仇，老爷放心，圆圆心属于你，誓死追随，圆圆也愿意为夫君冒一次风险，尽一分薄力，还望老爷恩准。”

那范文程是老练之人，圆圆话音未落，他赶忙起身一揖说道：“圆圆姑娘深明大义，真是巾帼豪杰，范某替数十万汉军将士谢姑娘。我保证周密筹划，派精干之士保护姑娘，决不让您有性命只忧。”

赵强见圆圆态度坚决，那范文程也是一脸的诚恳，不象使诈的样子，只好叹气说道：“也只好如此了。”

过了两天，一切准备停当，范文程秘密带着圆圆离开了曲靖，赵强和法空等人化装以后暗中跟随保护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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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行险棋智擒吴三桂（二）

贵州与云南交界的安顺是一座军事要塞，吴三桂的几十万大军就驻扎在这里。安顺城的府衙现在是吴三桂的帅府。

吴三桂心神不宁的躺在摇椅上。大军在安顺已经驻扎了三个月了，吴三桂现在是进退两难，朝廷有旨意要他退出贵州，到武昌整军，但他不想去，近几个月朝中的一些变化让他异常的警觉，多尔衮死后，其余党被朝廷全部查办，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多党，但毕竟是多尔衮劝降过来的，也一直唯多尔衮之命是从，如今自己麾下有四十多万军队，朝廷对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权臣如何能够放心呢，如果奉命回到武昌，朝廷一纸诏书夺了自己的兵权，那自己可不就成了空桶子王爷任人宰割了吗！可抗旨继续进攻云南也不行，对面就是十几万的太平军，太平军的实力非同小可，不象李自成和张献忠的流寇军队那样好对付，而且听说赵强现在已经复出，这个小太监不好对付，一回来就在高州击溃了三十万清军，还击毙了多尔衮和多铎两位王爷，自己贸然进攻恐怕也捞不着便宜。还有一条路那就是反，不过这条路也走不通，自己这几十万军队，除了从关外带回来的关宁铁骑是亲信以外，基本上是收降的农民军的俘虏和各地的匪盗，这里面大部分人只是出于无奈或为了混口饭吃才参加了队伍，其实谁愿意背着汉奸的骂名跟着自己干呀，自己手下的大将中鳌拜自恃是满人，根本就是来监视自己的，另一个是祖寿，也跟自己不是一条心，其他的将领都态度暧昧，说不清楚。再说，自己当初引清军入关，成了天下汉人唾骂的‘汉奸’，自己跟清军一起没少杀汉人，汉人们恨不得剥了自己的皮，有哪个愿意拥戴自己呀！

吴三桂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心中暗道：“进不成，退不成，反也不成，那就只有拖，等待形势的变化，自己手里有几十万军队，只要自己不离开安顺，任谁也奈何不了。”

吴三桂到了书案前面，审视着桌上放着的一个玉如意，这个如意是自己降清以后，皇太后以皇帝的名义赏给自己的，这个皇太后还真是个人物儿，不声不响的就除掉了政敌，把持了朝政，不能不防呀。他正想着，参军来报，说贵州巡抚丁浩派府中的师爷来拜访。

吴三桂来到客厅，丁浩派来的是师爷行礼说道：“卑职给王爷请安。”

“起来吧，丁大人派你来有什么事情吗？”吴三桂淡淡的说道。

“启禀王爷，我们在贵阳截获了王爷的夫人陈圆圆，我们丁大人本想将她恭送到王爷这里，可是王爷夫人执意要到云南去，我们丁大人很为难，只好亲自将夫人护送到兴安镇，是否要送到云南去，丁大人让我来请王爷示下。”师爷不急不徐的说道。

“哦？”听到陈圆圆的消息，吴三桂先是一喜，但听到陈圆圆执意要到云南以后，不由得心头火起，心中恨恨想道：“圆圆呀，你难道要到云南去找那个小太监吗？那个小太监有什么好，你居然对他死心塌地。如今落到我手，焉能让你再轻易的离开！”

他腾的起身说道：“陈圆圆是我的夫人，由于战乱，已经失散多年，既然找到了，自然是要送到我身边来。”

师爷说道：“是，我们丁大人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安顺这里兵荒马乱的，又临近前线，我们丁大人怕有闪失，所以请王爷派人随在下回去，将夫人接回来。”

“恩，正该如此，丁大人虑的是。”吴三桂说道。他随即吩咐一名亲信参军和自己府中的管家带着一队亲兵去迎接陈圆圆。

那师爷走后，吴三桂又回到躺椅上琢磨着陈圆圆的事情，自己娶了陈圆圆的当天，就赴山海关上任，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但是圆圆的音容笑貌依然还清晰的印在自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当年北京城破，圆圆千里迢迢到边关去投自己，但是当时情势，自己只能狠心拒绝了她，也彻底伤了圆圆的心，那赵强一直对圆圆贼心不死，也就是趁这个机会才把圆圆夺走的。这个小太监真是可恶，要是被我抓到，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想到赵强，吴三桂警觉起来，这个小太监一向诡计多端，会不会是利用圆圆来除掉自己呢，这可不得不防，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会，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在帅府里更是戒备森严，圆圆一个弱女子想害自己谈何容易？再说这小太监一向对圆圆迷恋，当初被抓据说也是因为圆圆，依他的性格决不会让圆圆来冒这个风险，自己恐怕是多心了。想到这里，吴三桂心里塌实了下来，想到自己就要和魂牵梦绕的圆圆破镜重圆，吴三桂心里一阵的激动。

却说吴三桂派出的参军和师爷带领着二百多名亲兵赶到兴安镇，丁浩将陈圆圆安置在一个大院子里，院子外面是贵州府的二百多名兵丁在把守。参军和管家随着丁浩进了院子，就听到堂屋里陈圆圆正在吵闹，旁边好象有人在劝解着，丁浩叹气说道：“这王爷夫人真是烈性子，知道我们要把她送到王爷那里以后就终日吵闹，寻死觅活的，我专门找了四个老妈子寸步不离的看着，现在又开始不吃不喝了，真是没办法。”

那管家当初在府里伺候，与陈圆圆相熟，见状说道：“丁大人，还是我去劝说一下吧，要不这样上路成何体统呀，万一有个闪失，你我都要担了干系。”

丁浩说道：“谁说不是呀！那就请你二位费心了。”

管家和参军进到堂屋，只见陈圆圆发髻纷乱，面色苍白，一脸的悲戚，正在发脾气，她身边的桌上放着一个托盘，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两个老妈子正在旁边劝说陈圆圆用饭，那陈圆圆尖声叫道：“我不吃，我宁愿把自己饿死，也不去找那个无情无意的吴三桂！”说着用袖子一扫，把托盘打翻在地上。

老妈子见状，忙不迭的俯身收拾，那管家向陈圆圆行礼说道：“奴才给夫人请安。”

陈圆圆抬头看见管家，面现惊讶之色，随即冷声说道：“你来干什么，是吴三桂派来当说客的吗，告诉你，就是他自己来了也没有用。当初我在北京蒙难，千里迢迢去寻他，他居然弃我，让我蒙羞，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管家对事情的前后经过多少知道一些，也觉得当初吴三桂做的有些绝情，他轻声劝解道：“夫人有所不知，我家王爷当时实在是没有办法，当时北京城破，李自成和大清两边都是兵临城下，两边的使臣也都在城中劝降，不管王爷从了哪头，都会有一场血战，兵凶战危，生死难料，我家王爷实在是怕夫人进城后跟着一起担凶险，所以才不让夫人进城，王爷实在是一片苦心呐。我家王爷对夫人是日夜思念，经常一个人对着夜空叫夫人的名字，听说夫人在此，王爷真是高兴的不得了，赶紧让我们带人来恭迎夫人。”

“胡说！他要真的念着我，干吗不着人寻找，他要真的念着我，我被清廷关押，怎么没见他去说情讨要，他要真的念我，这会儿干吗不亲自来接我。”圆圆斥道，语气却明显缓和了一些。那管家正不知如何去解释，圆圆却泣声接着说道：“你们这些臭男人，说的甜言蜜语，都是贪恋我的容颜，又有哪个是真心的对我，一旦遇到危险就只顾着自己，又有哪个肯为我遮风挡雨。我一个弱女子，四处飘零寄人篱下，吃尽了苦头，担着红颜祸水的骂名，受尽世人的嘲讽，清廷还把我抓去软禁，过那暗无天日的生活，他吴三桂却八面威风、横扫数省，贵为王爷，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心中又哪里有我了。我好命苦啊。”圆圆说完，伏在案上嘤嘤的哭出声来。

那管家和参军见状，只好尴尬的站着，思量着该如何劝解圆圆。半晌，圆圆哭够了，抬起头来，冲管家平静说道：“你们回去告诉你家王爷，我和他的缘分已经尽了，要么放我去云南，要么我就饿死在这里，我心意已决，你们无需多言，念在我们夫妻一场，把这个带给他，留个念想吧。”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张残旧的信笺，管家接过来，也不敢多看，赶忙小心的揣在袖中。

那管家和参军来到屋外，找到丁浩商议，丁浩是得到朝廷的密令，协助范文程除掉吴三桂，他心中暗赞圆圆演戏的工夫真是一流，见参军他们出来，赶紧迎上去假意问道：“情况如何呀？”

管家摇头叹气说道：“王爷夫人心意决绝，不肯跟我们走，我们硬把她押回去恐怕王爷会怪罪，不知丁大人有何良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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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摇着头说道：“我哪有什么良策呀，我这些日子一直提心吊胆的，夫人但凡要是有了闪失，我这项上人头就保不住了。不管怎么说，现在你们二位到了，我就算交差了，我这就带人回去，你们看着办就是了。”

那参军一听急了，说道：“丁大人，您怎么能不管了呢，只要人没接走，您就不能离开这儿，不然出了问题，您一样脱不了干系。”

管家也赶忙说道：“对呀，丁大人，这个事情您不能撒手。夜长梦多，我看这样吧，我现在赶回去向王爷汇报，这些亲兵留下来交给您，一同护卫王爷夫人，最迟明天一早我一定回来，传达王爷的意思，如何呀？”

丁浩为难的说道：“好吧，就依你的意见，不过你要快去快回，别的不说，那个赵强对王爷夫人可是垂涎日久，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他就敢带着人来抢，再说耽搁日久了，一个不留神，也怕夫人出点什么意外呀。”

“是、是，小的就遵大人的意思，即如此我们现在就回去禀报，这里一切拜托丁大人。”

那管家和参军将二百人的亲兵交给丁浩，只带了几个随从急匆匆赶回了安顺。

天已经黑下来了，吴三桂正焦急不安的在书房等着消息，见管家和参军联袂进来，一看二人表情就知道他们没有完成任务，二人详细的向吴三桂汇报了事情的经过，吴三桂听后沉吟不语，那管家将圆圆给他的那个信笺取出，递到吴三桂手中，吴三桂接过来拿到灯下一看，那信笺上录的是一首歌词，正是自己和圆圆离别那日，圆圆唱给他的那首知音曲，“将军拔剑南天起，我愿作长风绕战旗。”

“圆圆！”吴三桂看着这张信笺，口中喃喃叫着陈圆圆的名字，跌坐在椅子上，那信笺残破，一看就是常年带在身上磨损造成的，这说明圆圆还一直记挂着自己，没有忘情，听管家他们说的情况，圆圆如今不肯回来，并非对自己绝情，而是怨恨自己当初的薄情寡意让她吃了太多的苦，而她现在执意要去找赵强，不过是因为赵强肯为她卖命。想到这里，吴三桂心中一阵感动。他随即想到：赵强是个为了女人不要命的主，如今圆圆在我的手里，就成了我打击赵强的一张王牌，让他投鼠忌器，要是圆圆死在我的手里，那非但制约不了赵强，赵强还得把我当成他的死敌，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吴三桂觉得：既然圆圆对自己旧情难忘，如果自己亲自登门谢罪，圆圆应该会回心转意的，再说自己当时不肯接纳她也确实是有苦衷的。想到这里，吴三桂吩咐：“你们去准备一下，本王亲自去兴安迎接夫人。”

那管家说道：“王爷，现在天色已晚，不如明天再去吧。”

吴三桂说道：“这里到兴安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我们快去快回。”

“遵命”管家和参军下去准备了。

吴三桂到了府外，他的中军副将安鹏过来问道：“王爷，您这是要到哪去？”

“噢，我去一趟兴安镇。”吴三桂说道。

安鹏说道：“那末将带中军跟随王爷前往。”

“不必了，你给我把大营看好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擅自调兵，我去个把时辰就回来。”吴三桂说道。

“末将遵命。”安鹏说道。

这时候，那中军参将已经整好了队伍，吴三桂上马带着管家亲兵出发了。一路疾行，不到一个时辰，吴三桂就赶到了兴安镇，丁浩亲自在镇口迎接，二人寒暄几句以后，丁浩引着吴三桂到了院前，吴三桂扫眼一看，自己的亲兵卫队已经将院子包围，门口、院内都有自己的亲兵在把守，他彻底放下心来，跟着丁浩进到院里。天色已暗，院子正中的房间里点着灯，里面寂然无声，丁浩示意陈圆圆就在那间房里，吴三桂刚走到房门口，只听里面忽然传出琴声，琴声优雅动听，接着圆圆清脆的嗓音唱起来，歌声婉转，充满柔情，正是自己听过的那首《知音曲》，吴三桂不由自主的停在门口，静静的听着，仿佛又回到几年前，自己坐在马上静静的听着圆圆歌声的情景，心中一阵激动。

歌唱完了，琴声也戛然而止，屋内又归于沉寂，吴三桂轻轻推门走了进去，只见陈圆圆坐在榻上，低着头正在轻轻的梳理琴弦，他正想搭话，圆圆轻叹口气说道：“你到底是亲自来了。”

吴三桂立在当地说道：“听说夫人到了这里，我是喜出望外，本该亲自来迎接，无奈军务繁忙，不能脱身，所以到现在才赶来。”

圆圆嘲讽的说道：“军务？恐怕是害怕出了大营遭人算计吧？”

吴三桂笑道：“夫人说笑了，这里是我的辖区，麾下几十万兵马，谁敢在这里算计我，又有谁能算计我呢！”

圆圆抬头看着吴三桂徐徐说道：“那可说不准，天底下想算计你的人可不少呢。如今多尔衮完了，清军里属你兵权最重，朝廷怎会放心，先一个就要削了你的兵权；你扣留我，那赵强肯定会视你为仇敌，也会毫不留情的想杀了你；你手下众将不是满清的勇士就是从前明投降的，他们嫉妒你的权势，惧怕你的威严，恐也都想杀了你而后取而代之；你手下部众虽多，但多是汉人，当时大家走投无路才跟了你，同时被你所累背了汉奸的骂名，内心也对你怀恨不已；更要命的是你引清军入关，又助纣为虐，帮着满清残杀我们汉人，让天下的汉人都恨你入骨，弄的天怒人怨，别说出了大营，你就是在大营里面又安全了吗？”

圆圆的话透彻三札，直刺心脾，并非耸人听闻，吴三桂呆立在当地，感觉后背一阵阵的发凉，好象真的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他冷冷的问道：“圆圆，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

圆圆淡淡一笑，说道：“你先不要问谁说的，我倒要问你，这话对不对？”

“对如何？不对又如何？”

“如果对，我劝你放下武器，改恶从善，向太平军投降，把汉人的江山夺回来，洗去汉奸的这个恶名。如果不对，那你尽管我行我素，我也懒得再说什么。”

吴三桂听陈圆圆劝自己反清，看来是早就有预谋的，他感到自己很可能已经掉到了陷阱里，可这次带圆圆来的分明是丁浩，丁浩和太平军怎么会走到一起了呢？要不然就是圆圆想劝说自己投降，可能丁浩也并不知情。

吴三桂侧儿听了一下外边的动静，没有什么异常的响动，心下稍安，他决定赶紧带陈圆圆离开这里，于是说道：“圆圆，你我夫妻一场，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的说辞我会认真考虑，这么大个事情需要详细筹划才成。你现在先跟我返回帅府，我们夫妻团聚，这个事情我们从长计议可好？”

圆圆冷冷说道：“我不会跟你回去，我们的恩义几年前就已经尽了。我如今已经做了赵强的夫人，也决意终生追随赵强。”

“你！”吴三桂听了此言顿时恼羞成怒，也忘了自己身在险地，一连串的污言秽语从口中骂了出来。

圆圆冷冷的听着，声色不动。

在院子里的众侍卫在吴三桂进屋以后开始还紧张的戒备着，后来见没有声响，不由都面露暧昧之色，心想，我们王爷和夫人多年未见，到了一起自然要温存一番，不由放松了戒备，接着听到吴三桂怒骂，显然是夫妻二人发生了争吵，众人又都觉得尴尬，那管家以为是吴三桂劝说圆圆回府未果，所以才发火的，见他骂的难听，于是挥手叫众侍卫都退出院子，他和丁浩在院门口侯着。

那吴三桂骂够了，也不想再讲什么恩义，恶狠狠对圆圆说道：“哼哼，你还念着那小太监，好啊，今日我就擒了你去，看那小太监有什么办法救你，早晚叫我抓到你的面前，把他碎尸万段，好让你死了这条心。”

那圆圆怒道：“恐如不得你愿，赵强乃顶天立地的堂堂伟男子，怎么比也好过你这个虚伪懦弱的缩头乌龟。”

圆圆话音未落，只听里间门帘一响，赵强手拿一把扇子从里面出来了，口中笑道：“说的好，这才是我的好老婆呢。”

他用扇子指着吴三桂说道：“我说吴三桂，你知道刚才那番话是谁教给圆圆的了吧，告诉你，你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不然今天你恐怕有来无回。”

吴三桂见赵强乍然现身，先是一个激灵，知道自己中计了，但他毕竟身经百战，立即就冷静了下来，他脑瓜急转，分析了一下局面，自己在屋外有几百名亲兵，而这间屋子的里间顶多能藏十几个人，再说赵强手无缚鸡之力，自己一招之下就可以将他擒获，只要抓住赵强，里面埋伏的人就不敢怎么样。想定了，吴三桂冷笑一声说道：“好个太平教主，果然是至情至性，为了圆圆，干冒风险到了我的辖区救人，今天走不了的恐怕是阁下吧。”

赵强笑道：“吴三桂，我既然敢来，自然就已经想好了退路，我还是劝你投降，何必死背着汉奸的罪名不撒手呢。”

“你少废话。”吴三桂怒道，接着他大喝一声：“来人，这里有刺客！”喊完，他一个健步扑到赵强身前，想抓赵强，圆圆见状惊呼一声，紧接着却看到吴三桂身子一晃，竟自行倒在了地上，原来，赵强料到吴三桂会狗急跳墙，所以手中的扇子一直悄悄的对着吴三桂，吴三桂扑过来时，他按动绷簧，将涂有麻药的钢针尽数打在吴三桂身上，吴三桂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这时候从里间冲出几个赵强的王府侍卫，上前将吴三桂捆绑了起来。

就在屋里行动的同时，在外面的丁浩和手下的兵丁也一起动手，制服了那参将和吴三桂的管家。吴三桂带来的亲兵也被一阵毒烟熏倒，均被埋伏的士兵活擒。

赵强和范文程、丁浩联手活捉了吴三桂，按照计划，赵强带人押着吴三桂返回云南，丁浩持着帅府的令箭将他们一行护送出贵州境界。范文程带着鳌拜和祖寿到了吴三桂的大营，宣布了朝廷的旨意，任命鳌拜为大帅，领兵回武昌整军，吴三桂的关宁铁骑群龙无首，对吴三桂也多有不满，乖乖的服从调遣，并没有乱起来。

吴三桂被生擒，清军也很快退出云、贵两省，云南之围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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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卸大任归隐桃园居

尚大勇带兵到了云南，同李刚他们言归于好合兵一处，太平军声势大振，顾炎武也从外地赶赴昆明，众人从尚大勇那里知道了赵强复出，并暗中指导太平军取得高州大捷，击毙多尔衮和多铎，接着又得到消息，说赵强设计生擒吴三桂，云贵的清军已经退走的消息，均觉振奋，李刚当即派出探马，四处打探赵强的行踪，大家都期盼着赵强早日回到昆明，重新执掌太平军。

这一天，李刚召集内阁成员会议，商讨迎接赵强回归的事宜。

众人坐定，李刚发言说道：“各位大人，教主前番受清廷的暗算被囚，我等也受了蒙蔽，对教主多有不恭，此次教主回返，我自当向教主当面谢罪，请求责罚。”

尚大勇言道：“教主此番复出，一出手就为我们除了两大强敌，退了两路清军，居功至伟，尚某愿终生追随教主，永不相弃，只盼教主能早日回返，重掌帅印，带领大伙扫除鞑子，重整汉人河山。”

顾炎武说道：“教主受困期间，在下不得已充任教主，号令教众，如今教主回返，也该当我卸任，我愿听从教主驱策，共谋复汉大业。”

田精明说道：“我和各位一样的心思，不过当初教主主动让贤，经过这段时间，教主饱受挫折，又受天下人误解至深，是否愿意重掌权柄，也在两说之间，到目前为止，教主一直隐身不露，令人堪忧啊。”

李刚说道：“教主没有直接来见我们，估计是顾虑先前的误会，如今教主连退两路清军，立下奇功，什么误会都该烟消云散了，正是现身回归最好的机会。”

尚大勇叫道：“没错，教主的家眷在昆明，他老人家必定会回来，到时我们几个一起去求他，大不了跪在地上不起来，教主念及旧情，肯定会原谅我们，出任教主之位的。”

李刚说道：“不错，就是这个章程。如今南明朝廷已亡，我们太平军是最主要的抗清力量，正需要教主登高一呼，号令群雄啊。”

田精明说道：“如今我们以太平教的名义号令群雄似乎份量不够，该当想个其他的名目才好。”

“没错，我觉得教主应该称王，或者干脆当皇帝，明廷根基腐朽，民心丧尽，以复明的名义难以收民众之心，还不如改朝换代，我们拥立教主做了皇帝，天下汉民必群起而响应。”尚大勇说道。

顾炎武说道：“这个主意不错，我记得当初教主说的那首诗中就有‘天降神主，义帜高张，驱除外辱，定国安邦’的句子，我想教主大人就是天降之神主，来拯救我汉人河山的。不过教主称帝还有两点为难之处。第一，我等虽知道教主乃大男子，伟丈夫，但天下人皆以为教主乃宦官出身，宦官不能传后，不能为世人之主，如何为教主正名，此一难也。第二，教主身边的陈圆圆在世人口中已经声名狼藉，实是红颜祸水，得此女之人无不祸事连连，崇祯、李自成、吴三桂皆是如此，就是教主大人此番被清廷陷害，也是受了此女牵连，此女不除，恐我太平军永无宁日，光复河山也会倍添艰难，此二难也。此二难不解，则教主称帝难收天下子民之心。”

顾炎武的话众人也深有同感，沉默片刻，李刚说道：“这第一难并非无解，我们到时对外宣称教主大人乃天授之权，当初入宫只是权宜之举，并未净身，然后我等敦促教主赶紧与家人团聚，早日生出少主，那世人之惑自然就解了。这第二条却是难办，现在看来教主对那陈圆圆用情甚深，说服他弃掉此女恐怕是万难。”

尚大勇说道：“我看这陈圆圆八成懂得狐媚之术，不然为何遇到她的一个个都被她迷的神魂颠倒，不如这样，我豁出去项上人头不要，见到那妖女一刀斩为两段，然后为她抵命就是，等教主当了皇帝，天下女子尽他挑选，总有好过那陈圆圆的。”

李刚忙道：“尚大人切不可卤莽，一切等教主回来后再定夺，到时我等跪地苦求，相信教主他老人家一定会体谅我等的苦心的。”——

此时的赵强已经秘密回到了昆明，他将圆圆和兰汀先行安置在客栈居住，由法空等人看护着，自己赶到九华山的家里同亲人见面。自从赵强被清廷虏获，彩玲儿和丽妃就度日如年，经常以泪洗面，那皇子倒是越发的顽皮胡闹，个头也疯长了许多，更加不好管教了。一家人团聚，自然有说不完的情话，诉不完的别情。

赵强简略的叙说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自然也提到了自己娶了圆圆和兰汀的事情。丽妃听了倒没有什么，那彩玲儿听了心中却生了嫌隙，脸色也变的难看了起来，赵强和丽妃交好，她没什么说的，丽妃于她有恩，又是她的旧主，还为赵强生了儿子，她只能认了，可圆圆和兰汀不同，一个是被世人称做“红颜祸水”风尘歌女，一个是同自己婶侄相称的晚辈，赵强娶了这两个女人成何体统呢！此外，彩玲儿还有她自己的小盘算，赵强身边的女人中，丽妃身份尊贵，圆圆貌若天仙，兰汀是识文断字的大家闺秀，只自己是个丫头出身，姿色平常，如果赵强把那两个女人娶回家来，这家里哪里还有自己的位置呢。

赵强原想看机会将圆圆和兰汀接回家中，但见彩玲儿这个架势，只好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但心中不免有些不快。丽妃看在眼里，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当天晚上，赵强有意冷落彩铃儿，径直到了丽妃房里，丽妃也不推拒，只是详细问了赵强娶陈圆圆和兰汀的经过，赵强一一叙说了。

第二天一早，赵强到客栈去看陈圆圆和兰汀，丽妃到了彩铃儿房里，那彩铃儿却还在为昨日的事情气恼，丽妃到了彩铃儿身边，轻扶她的双肩笑道：“铃儿还在这里生气呢，我昨日占了先，倒让你守了空房。”

彩铃儿脸上一红，跟着说道：“娘娘说笑了，我哪里敢吃主子的醋，我是生我家老爷的气，干吗要娶那两个女人，您可知道那陈圆圆本是风尘女子，又曾嫁给吴三桂为妻，那吴三桂就是因为她才投降了满清的，人家都说她是红颜祸水。那兰汀是个好孩子，可她与赵强是叔侄辈份，娶了来可不叫天下人耻笑吗？”

丽妃沉思说道：“这话倒也不错，不过要说这两个丫头也真是够可怜的，如今都是孤苦伶仃的没有依靠，他们同赵强一起被清廷囚禁，关押在一起，你想呀，年轻男女在一个房里待了那么久，又同处危难之中，难免不会生出些感情来，也多亏了有这两个丫头陪着赵强，要不然他一个人哪里熬得住啊。再说了，即使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勾连，可别人不这么看呢，患难时在一起，转圜过来了就弃了别人，世人会怎么说呀。赵强至情至性之人，断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丽妃接着说道：“当然你虑的也有理，可这只是一层道理，还有一层没有看透。那圆圆姑娘出身风尘，身世坎坷，赵强对她不离不弃岂不更加的证明他是信义之人吗。世人虽骂圆圆，但那是因为大伙恨吴三桂，所以恨屋及乌，但赵强受普天下老百姓的爱戴，圆圆嫁了赵强正是美女配英雄，老百姓赞还来不及呢。兰汀那丫头与赵强年岁相当，叔侄辈份不过是说说而已，当不得真的。一则那张晓东已经申明同赵强解了兄弟之名，再者，当初他与赵强相交不过是因为官面上的面子罢了，要论年龄，当了长辈也无不可。”

彩铃儿被丽妃巧舌如簧说的没了怨气，心中也知道自己拗不过赵强，已是默认了，可心中却一阵委屈，不由流泪说道：“唉，随他吧，他是老爷，我想拦也拦不住，反正我已是黄脸婆，配不上他了，不把我扫地出门也就知足了。”

彩铃儿那点儿心思如何瞒得住丽妃呀，丽妃笑着宽慰道：“我说丫头，你大可不必担心。赵强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吗，他是信义之人，断不会喜新厌旧的，那两个丫头虽然出色，但你同赵强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在赵强心中的位置谁也替代不了，你是他的正堂夫人，这谁也抢不了走，那两个丫头虽然容色艳丽，但要论精明干练，我们几个又哪里比的上你呀，这个家离不了你的，赵强更是离不了你。”

丽妃的话彻底扫除了彩铃儿心底那最后一点担忧，她破涕为笑说道：“倒也是这个理儿，只要能让赵强高兴，我又在乎什么身份了。那两个丫头也确实可怜，住在客栈颇多不便，我看还是该赶紧接到家里来，好有个照应，也省得别人说三道四的。”

“好，就是这个理儿。”丽妃喜道。

彩铃儿想通了，当即吩咐家人到客栈去通知赵强，让他将圆圆和兰汀接回家里。

赵强此时却正在为别的事情发愁呢。他刚刚送走了炎龙，那炎龙向他详细汇报了内阁开会的情形，赵强也正在为此事发愁。众人希望他回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让他当皇帝，还要逼他遗弃陈圆圆他是万万办不到的，赵强认定自己不是当皇帝的料，没有那个本事，也打心里厌倦那份苦差使，让他遗弃陈圆圆就更加没道理了，别说圆圆现在已经是自己的夫人了，就没有这层关系，他赵强也不会做那无情无义的事情，他知道大伙这么做也是为了抗清的大计，为了他赵强着想的，所以感到万分的为难。

赵强在客栈的小院里独坐发愁，只听身后有人说道：“阿弥陀佛，施主可是迷失了去向啊？”

赵强抬头，见是法空和尚，苦笑一声说道：“刚才炎龙的话想必大师也听到了，我凡人一个，担当不了大任，让我离弃心上之人更是办不到，可如果他们真要是跪在我面前不起来，那我可怎么办呢？”

法空深悉赵强的难处，呵呵笑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随心所遇，不必违心强求，一切自有因果，施主又何必发愁呢。”

“随心所遇！”赵强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跳起来说道：“我明白了，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当天下午，赵强回到府中，同时将陈圆圆和兰汀一并接回府里，一家人团圆。

李刚他们已经得到赵强回府的消息，一起前来拜访，并提出拥戴赵强称帝和希望他将陈圆圆屏弃的意思，众人本以为赵强会推拒，都做好了跪地苦求的准备，不想赵强竟痛快的答应了，众人如愿已偿，兴高采烈的返回总部筹办登基大典。

当天晚上，客人散去，一家人围坐在桌前饮茶聊天，说说笑笑其乐融融，赵强色咪咪的挨个打量着自己面前的四个老婆，竟个个是貌美如花，圆圆多才，兰汀伶俐，丽妃端方，彩铃儿俊俏，他越看越爱，想着自己前世不过是个混混，阴错阳差的回到前朝，虽然历尽艰辛，却能娶到四个这么好的老婆，也不枉转世轮回走了这一遭了，想到得意处他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彩铃儿笑道：“看老爷美的，这么多年也未见你这么高兴。”

赵强笑道：“那是当然，也不知我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让我能娶到你们几个，此乃我今生最得意的事情了。”

彩铃儿调笑道：“你也别太得意，以前你在家只管招惹欺负我一人儿，现在有娘娘再加上我这两个妹子，一起来管你，看你招架的住不。”

赵强坏笑一声说道：“老爷我戎马生涯打熬的好筋骨，别说四个，就再有四个也招架的住的。”

丽妃她们都是过来人，知道赵强话里有淫秽调笑的意思，不由得脸红，兰汀毕竟年幼，不懂那么多，傻乎乎说道：“对付我们四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再有四个我们八个人一起上，你怕是不行呢？”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赵强笑道：“不用再来四个，就你们四个一起上，老爷我就不行了。”哈哈哈哈。

兰汀此时方品出味儿来，顿时羞红了脸。

第二天，赵强吩咐家人将圆圆和兰汀送返到瑶山云岫谷去，对外只说两位夫人留恋那里的幽静，不堪城里的喧嚣，还让家人带去了大量的物品。李刚等人见赵强果然如约将圆圆送走了，都安了心，抓紧筹备赵强登基的事宜。

又过了两天，李刚等人又一起到九华山拜会赵强，汇报登基的安排，却被家人告之，老爷、太太和娘娘、皇子等人昨晚到山上去进香，留宿在庙里，尚未返回，众人耐着性子等到中午，开始隐隐觉得不对劲，赶到山上小庙，哪里还有赵强他们的影子！

众人赶紧派人四处打探，尚大勇、顾炎武还亲自赶赴瑶山云岫谷去探询，发现那里也是人去屋空，至此大伙儿才明白原来是中了教主他老人家的金蝉脱壳之计！

赵强自此销声匿迹，有传言说在云南大理见过他，也有人说在扬州见过他，还有从海外回来的客商说在吕宋见过他，均不确实。

赵强梦中转世，回到前朝，轰轰烈烈的风光了一回，本该弄个皇帝当当，但由于言语中得罪了老天爷，历尽千辛万苦，终究离那皇位差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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