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男主角3]《恶棍敢夺爱》

作者：简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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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无比的黑，那双腿仿佛已不是他的，冷汗涔涔遍布在他额角、前胸和背脊，每向前走一步都有段椎心刺骨的痛跟着蔓延，直痛人他每一个细胞里去。

妈的！王东贤粗鄙的低咒一声。见鬼了！在道上混了十几年，他还是头一次被那么恶劣的人追杀！

那小子腕上的刺青摆明了他是黑虎帮的人，张牙舞爪的虎口刺青更挑明了他在黑虎帮里不是泛泛之辈，那对他穷追不舍的小子若不是伍奕的继承人，也一定是伍奕的左右手。

该死的黑虎帮——原以为是个不过尔尔又不成气候的小帮派罢了，凭他东贤盟数千名忠心勇猛的属下，这一次北上，打的就是不将黑虎帮夷为平地，也会让它从此销声匿迹于道上的主意，他盘算着，经此一役，他王东贤还怕不名扬北台湾的黑道吗？

然而事实情况的逆转却狠狠地教他措手不及，那黑虎帮非但拥有数以万计的精英分子在为帮派效力，甚至已稳稳地坐拥了北台湾黑道的龙头位置，握有难以估算的人脉、赌场、夜总会、酒店、饭店，庞大的金钱不断地在扩充帮会组织，并转投资在各种股票、房地产、基金、期货和外汇上。

如果只有这样也就算了，最让他胆战心惊的是，那黑虎帮的帮主居然就是二十年前在全球黑道社会里赫赫有名的超级保镖，代号“蝎子”的伍奕。

老天，伍奕！到底是哪个笨蛋给的错误情报？难道就没有人查出黑虎帮的帮主伍奕就是当年那个和凤凰城“天蝎门”门主义结金兰的冷面保镖吗？

这下子他简直是找死的在太岁头上动土了！无怪乎刚才和他一起冲入黑虎帮总堂的几千名属下会在瞬间被扫荡得干干净净，连保护他的保镖也跑个无影无踪。

那些个没义气的家伙，亏他平时待他们不薄，总是给他们吃香喝辣的，现在大难临头，他们居然一个个都丢下他自己逃命去，这是什么世界？算什么兄弟……

“哈，贤哥，原来你在这里呀！怎么不放个烟花什么的暗号通知我哩？害我真是找你找得好苦哇！”

那调侃，如地狱来的声音在王东贤耳畔响起，使他庞大的身躯瞬间在暗巷里跳了起来。

王东贤喘息的鼻音加重了，不知道怎么搞的，一看到那凶恶的虎口刺青，他就本能地打了个冷颤。

“你——你想干么？”王东贤握住枪把沿着墙壁退后一步，这把枪是他最后的武器了。

“不想干么。”地狱使者笑了起来。“贤哥你这么辛苦从南部来看我们，我们不略尽地主之谊怎么可以？让你窝在这里喘，真是太没礼貌了，你们说对不对？”

“少帮主说的是！”宏亮又整齐划一的答应声一起脱口，显示了包围这条巷子的不是只有小猫两三只而已。

地狱使者很满意地笑了。“贤哥，你也听到了，我的属下们都很想请你回去作作客，我们的厨于是一流的，无论你想吃意大利菜或是日本莱，保证你吃得尽兴，怎么样？跟我们走吧？”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有种你就杀了我！”王东贤死命地抱住墙壁那户人家的铁窗，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何必讲得那么严重？”地狱使者坏环地笑了笑，他从怀里拿出一副手铐来，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孔逼近了王东贤。“知道这是什么吧？”他问得好像那副手铐是扫帚还是畚箕似的轻松。

“你……你想怎么样？”王东贤害怕了，就他这几天被追杀以来的观察结果证明，这只无恶不作的恶虎有着令人难以捉摸的习性，因此，虽然两人此刻面孔的距离相隔不到十公分，他也难以猜测恶虎的下一步会做什么。

“不怎么样。”地狱使者眯起了眼睛，一派懒洋洋的样子：“既然贤哥你这么喜欢这里的铁窗，哪有不成全你的道理？”

他这个善于攻掠的战士，很快地在王东贤来不及脱手之前，将手持铐上了他的手腕，不费吹灰之力将他牢牢锁在铁窗上。

“不！你不可以这么做！”王东贤快气疯了，被铐在这里，不就表示他明天一定会到警局去报到了吗？这么联想下去，绿岛小夜曲也好像离他不远了……天呀！如此一来他颜面何在？他在南部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很神气的龙头老大呀！

“我当然可以这么做。”地狱使者很快乐地笑了，哈，这副手铐还是他从怒那里摸过来的，反正又不要钱，他乐得物尽其用。

“放了我！”王东贤如狂狮般咆哮着。

地狱使者耸耸肩，两手一摊，嘴角似笑非笑。“我想我没听到你这句话。”

他转身，修长的腿跨进一旁准备好的黑色大房车中，随即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

哦，又是宴会。

排场盛大的晚宴对颜晓冽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她并没有为今晚的宴会多做装扮，但她仍是全场的焦点，原因无他，只因为她是颜家的掌上明珠，著名音乐家颜晋夫妇最宠爱的独生女。

她吸了一口红酒，有点意兴阑珊地看着那群正和她父母相谈甚欢的上流社会男女，他们的衣着都相当考究，谈吐也都很进退得宜，但是——呵，附庸风雅。她撇撇唇，得到一个很中肯的结论。

如果她父母只是单纯的音乐家，就算名气再响亮，颜家也不会日日门庭若市，就因为她父亲颜晋提同时也是“JT”集团的下一任主席，才会招来这些狂蜂浪蝶。

现实吗？她倒不会那么感觉，起码她知道颜家有被人利用的价值，那即是一种身分地位的表征。

“晓冽，红酒后劲很强，喝多了不好，你明天开学，今天最好早点休息。”顾湛庭取走未婚妻手中的酒杯，对着她微微一笑，接着将酒一仰而尽，空酒杯倾了倾，顺手放回侍者手中的托盘上。

虽然是温柔关切的言语，但他的举动却是独裁的，是不容反抗的，只要细心点，不难看出这个男人的主导欲非常强。

颜晓冽挑起眉，露出一抹不置可否的笑，瞬间又从侍者托盘上取来另一杯红酒。

“喝点酒容易入睡，你说是吗？”她浅尝一口，敛眼看他。

她不是找碴，也并非想和顾湛庭作对，试问，又有哪个女孩会傻得去和自己的未婚夫作对呢？况且顾湛庭“看起来”对她疼爱有加。

她呀，只是纯粹在表达自己的想法罢了。如果一个人只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无论牵着她的那个人是谁，她想，那都将是件很可悲的事，绝对不能归类于被爱护。

‘也对。”顾湛庭顺从了她的意见，不是因为他觉得未婚妻有道理，而是他不认为在这上面争辩有什么意义，这个夜晚是浪漫的、美好的，不必让那些可有可无的观念坏了此时的气氛。

没错，紧紧抓住晓冽的心是他这些年来最重要的事，过去晓冽不解世事，也一直就读于女校，他是晓冽可以接触到的唯一异性。

但是他非常明白，随着晓冽的成长，什么都会有所改变，一个十七岁的娉婷少女，必定会有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因而去年当晓冽选择进入圣柏亚那所男女混合的中学时，他就大力地反对过，但是晓冽坚持，她父母也投了赞成票，认为独生女选择男女合校对她而言是颇为健康的，虽不悦，但基于此原因，他也只好勉强同意让晓冽进入圣柏亚。

一年来，晓冽一直表现得很良好，她在规律的时间去上学，也在规律的时间回到家，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没有什么地方值得他担心。即使如此，他还是要防患未然，做好万全准备是他的习惯，他绝不容许半丝差错破坏了他娶晓冽的程序，晓冽是他的新娘，永远都是，她的附加价值也只有他能独享。

“你刚刚和我爸妈在谈什么？看你们似乎谈得很开心。”既然顾湛庭摆明了“不跟你们女人一般见识”，她也就很聪明地转移了话题。当他的未婚妻就像在跟他打一场永不结束的战争似的，非常、非常的没有挑战性，也非常，非常的没意思。

她老早就安分地认清自己是顾湛庭未来人生旅途的另一半，然而可惜的是，他却还一直停留在将她当成附属品和进级品的阶段。这或许就是至今她仍不容许顾湛庭亲吻自己的原因吧！既然他们在感情上无所牵涉，那又凭什么必须在肉体上有所关连？

她不喜欢他在自己身上留下那种不公平的记号。

“颜伯父介绍一位在印尼做木材生意的华商大亨让我认识，我对木材多少有点研究，所以聊得颇为投机。”谈到商经，他的精神全来了。

“你说的是许伯父吗？”晓冽仰头问顾湛庭，清澈的大眼眸中有着她这个年纪的纯真和清柔，任谁都不会看出她心底那些真正的思想。

“你也知道许先生？”顾湛庭眼睛一亮，他就知道晓冽不同于那些围绕在他身旁的中等女人，她有她的价值。

晓冽的眼光和他接触了，她微笑起来。“我曾陪我爸妈去过印尼几次，许伯父有一位刚上大学的儿子，很英俊也很有才华，他表示很欢迎我去他家里作客，并且希望我会习惯印尼的天气和食物。”

她说得很含蓄，但是在她语毕的那一秒间，顾湛庭的眼光阴冷了起来。

“晓冽，你不会习惯印尼的天气和食物的。”他很直接地道出了他的不满。

“我想也是。”她轻轻点头，给他一记安抚的笑容。

老天，看来乖乖女的角色还真适合她，或者，她是天生的好演员？她可以考虑开学以后由辩论社转到话剧社去了。

他看了她一眼，谈道：“你喜欢那个许先生的儿子吗？”

对于晓冽，他握有的筹码是沉熟稳重，毕竟他大了她十一岁，但他必须小心翼翼的原因也在于他大了她十一岁，这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难保不会有什么浑小子闯进来夺走晓冽的心，他要守好他的宝贝。

“我从没那么说过。”晓冽轻描淡写地说，知道这副神态最容易教他放心。

顾湛庭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从她十四岁那年得知自己未来将成为他的妻子之后，她就知道该用什么面目去对他了。

要凭吊吗？不，她可不这么想，至少她不会蠢得去奢望与顾湛庭之间会有什么缠绵悱恻的伟大罗曼史。一个人有自知之明总是有好无坏的，对吧！

“伯父日后应该还会邀你一起去印尼探望老朋友吧？”他问，精锐的眼光不露痕迹地扫过她瞳孔。

“湛庭，我对我爸爸的老朋友并没兴趣，更何况今年寒假我想去日本滑雪，日本与印尼之间也不顺路。”瞧，她说得够明白了吧！

笑容很快地重新回到顾湛庭英俊迫人的脸颊上，显然他很满意未婚妻给予他的回复。

“我抽空陪你去滑雪。”顾湛庭轻搂住她腰身，知道在适当的时候要给她一点大男人的温柔，这是那些毛头小子还学不会的体贴和——心机。

“谢谢。”倚在他怀里，她轻道出谢意，并且善解人意地说：“到时如果你太忙的话就作罢，我会找同学陪我去。”他最好太忙……哦，不，是最好忙昏了，她想不出眼一块岩石去滑雪有何乐趣可言？

“晓冽，你真体贴。”他吻吻她的发鬓。“放心吧！我一定有空，你可以安排一个十天的假期，我们好好放松一下，相信伯父不会反对。”或许在异地浪漫的气氛使然下，那十天里他会有办法得到她的身心。

“那就谢谢你了。”

如果他坚持他到时会有空的话，那她也不能再说什么，虽然经常因公事对她爽约的人是他，不过他都能一直说这些场面话了，那她为什么不可以姑且听之？反正她早就对他的承诺不抱持任何可信度，因为她很明确地知道，顾湛庭是只会胡乱开支票的

沙猪。

她并非危言耸听，如果他真陪了她去日本，她可以预见到达日本的第一夫他就会被公事给招回来，白白浪费了那些机票钱。不过都是他自找的，如果他没空可以明说，她尚可以落得清闲，但他却因为不信任而非跟着她不可。

想到一头打着领带却又偷鸡蛋不着蚀把米的笨猪在天上飞来飞去，哦，嗤地一声，她笑了出来。

“小傻瓜，这么一点小事你就高兴成这样？”顾湛庭更搂紧了她，他不介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旁人见着他和颜晋提千金的亲密。

没有否认他的话，晓冽给足面子让他拥着，不免汲取到衣领间的古龙水香味，嗯，她还是喜欢清新的香皂味道，况且顾湛庭的胸肌还没达到她的标准。

“明天我去接你放学。”他直接告诉怀中的晓冽。

宣告晓冽是他的所有物，这件事并不是做做样子就算数，顾湛庭对具体行动从不马虎，尤其是那有着一大票年轻男孩围绕的校园，他更是不会忽视他们的存在。轻敌就是自灭的开始，他很懂这个道理。

“不用麻烦你了，我明天放学有事。”晓冽才不想在开学第一天就哪里都去不成，起码要溜到隔壁的泡沫红茶店去坐坐。

他眉头皱了起来。“什么事？”他不喜欢他的女人反抗他，女人太有主见不是好情况。

“钢琴，明天有钢琴课。”晓冽随便说说。

※※※

当车身驶人铁黑色大门内时，坐在车里的人很明显的就感受到屋里、屋外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景。

屋外除了几盏零零落落的路灯外，无啥可看之处，然而屋内却是一片灯海通明，活像什么花灯庙会似的，所有的树木都结上了彩灯，煞是漂亮。

“少帮主，请！”几个在花园里打扫的小子一看到房车停住，马上一窝蜂争先恐后地抢上前来开车门。

“我妈又在搞什么鬼？”一脚跨出车外，伍恶那条从膝盖破到脚踝的牛仔裤可谓战绩显赫。

又打赢了，把刚刚铐住王东贤的那一票也算进去的话，这个月他总共打赢了三十六个人，一天一个，剩下的五个当利息。

“夫人她——可能心情好吧！”这是小子们轮流对看了彼此几眼之后，很有默契也很保守的讲法。

“她有哪一天心情不好？”伍恶扬扬眉，笑问。

他老妈是他十八载岁月以来看过最没有烦恼的女人，非但没有烦恼，她简直快乐得不像话。所以双腿跨进玄关之后就看到他老妈满脸喜孜孜地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他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这是一栋融合了日式风味和欧式格调的建筑，既有着日式木屋的清幽怡人，也有着欧美结构的摩登现代。

虽然宅子大得吓人，但住在里面的人也多得吓人，除了主人一家五口之外，还有一大票精英属下、保镖、管家、佣人、司机、园丁等等等，总归一句，人多但也杂乱无章。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完全要归功于伍宅有一位不负责任的女主人所致，因为女主人毫无理家的才能，所以这栋原本漂亮、豪华、气派的宅邪才会变成个大杂院，每天来来去去的人马众多，久了，也就懒得订什么规章了，反正也没人遵守。

“有什么好事吗？老妈！”笑嘻嘻的人内，伍恶无视于屋里另一头太师椅上正在翻阅晚报的中年男子，他选择一屁股坐在他老妈的身边。

“呀！阿恶！你回来得正好。”何雪绢惊喜地一把拉住儿子。

“快，你尝尝看这种面，真的好好吃！”

她的语气就像摆在桌上的是龙虾面或是鲍鱼面似的，天知道！那不过是一碗不到二十块钱的华华香茹碗面罢了。

在何雪绢一脸期待的盼望下，伍恶不负所望，两、三下浙沥呼噜地就将面前那碗泡面给解决了。

“怎么样？好不好吃？”何雪绢询问的同时，眼里也闪耀着圣洁的光辉，那眼神实在教人不忍泼她冷水。

“太好吃了！”伍恶毫不考虑地拉过他老妈的头啵了一下。“老妈，你煮泡面的手艺真是愈来愈好了！”

听毕，何雪绢笑得眯起了眼睛。“也没有啦！”

“你就不要谦虚了。”伍恶拍拍他老妈的肩膀。“老妈，现在能把泡面泡得那么好的人已经愈来愈少了，能吃到这种泡面，我真是骄傲呀！哦，对了，外面那些灯饰是为了庆祝这碗泡面才挂上去的吗？”嗯，八九不离十，八九不离十，答案大概八九不离十。

…“你怎么知道？’何雪绢又是一个大大惊喜的表情送出来，哦！她生的这个儿子实在太可爱了。

“想都知道，这种事不好好庆祝，庆祝怎么可以？”伍恶得意地一笑，眼球一转，眸光正好对上太师椅里的中年男子，那个中年男子也正里蹙着眉宇看他。

“阿恶，你的裤管破了。”

伍奕停下阅报的动作，用他那双被岁月磨练过的锐利鹰眼看着长子，不明白恶那表面上巧言令色的技巧到底是遗传自谁的基因？

“哈，老爸，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呢！现在最流行这种破裤了，愈破愈酷，狂也有一条这样的裤子，他那条破得才彻底，武林中已无人能出其右，如果你想要看的话，我倒可以帮你安排个时间……”

见儿子愈说愈离谱，非但玩兴大起，还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伍弈心中那股想套出儿子真性情的想法更强烈了。

伍奕就是这座大宅子的男主人，十六岁开始纵身黑道，一直以来都是道上声名远播的硬汉，虽然已步入中年，但他那精剽的平头、宽阔的额头，高挺的鼻以及坚毅的唇线，其锋芒和威严都仍教人望而生畏。

他一手创建黑虎帮，用二十年的时间拓展到今天的庞大规模，拥有稳固的根基，也拥有一群为数惊人的忠耿下属，他知道自己还不到退休的时候，但那并不表示他从没有考虑过接班人的问题。

通常一个昏庸无能的领导人即是瓦解一个组织的开端，历史纪录不就一再重复这个教训吗？因此，他不会犯这个错，而如何把儿子潜藏的个性揪出来，是他这一年来最乐而不疲的事情。

伍奕唇角微微勾勒起一抹淡不可见的笑意。儿子以为自已不了解他吗？哦，那他真的是错了，不了解他的恐怕还真的是他那大而化之的母亲哩。

“东贤盟已经瓦解了。”伍奕淡淡地道出几个堂口刚刚传来的消息。

伍恶剥了颗葡萄喂到他老妈嘴里，自己的嘴也没闲着。“那当然是不瓦解也不行了，王东贤明天就要到绿岛报到去，一时之间群龙无首，喂，老爸，你看我们要不要大大方方地接收他们的地盘？”

“哦，乖儿子，葡萄好甜！”这是何雪绢吃葡萄得空所插进两父子谈话之间的赞美。

“胡扯！”伍奕斥责一声，大有“别呆了”之意，这句话是针对儿子说的，并不是说葡萄不甜。

堂堂的黑虎帮何必将尽是杂卒的东贤盟纳入麾下？不过他当然知道儿子是故意在他面前扮蠢，阿恶企图逃避的阴谋，他尽收眼底，那么明显，想看不到都不行。

好吧！好吧！虎毒不食子，既然伍恶才十八岁，又只是个课业维艰的高中生，他就暂且放伍恶一马，待伍恶大学毕业再拖伍恶进这潭浑水也不迟。

耗时间，这谁都会。不过伍恶最好也别奢望拖欠了就是别人的，黑虎帮下任帮主的皇冠绝不可能会掉到他那两个弟弟的头上，他最好早有觉悟。

“果然！”伍恶拍自己大腿一下，一副宾果的表情。“老爸，我的建议就是难成气候，还是你的看法比较英明，你自己想想怎么处理东贤盟的事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吹捧一番，伍恶再迅速地将烫手山芋丢掉，接着，他的大哥大非常够义气地在此时响起，今晚他免于被他老爸拷问。

老爸的可恶夜追缉令也太可怕了，天天想着要将自己的帮主之位嫁祸于旁人头上，好在他年轻力壮，有的是精力，否则迟早被他操毙。

“喂！”他快乐地朝电话那头喊。

“刚刚好吗？”一个从容不迫的声音自另一端传来。

“一秒不差。”哈，他就知道邪那对眼睛有穿墙凿壁的功能，请他扮演及时雨最适合不过了。

“伯父一直在看着你吧？”虽是探询，事实上殷邪问的肯定。

“太正确了。”真是不佩服邪都不行了。

伍恶当然知道他老爸为什么会用那种古怪又复杂的眼神盯着他看，因为他没自大到以为这种把戏瞒天过海。大名鼎鼎的伍奕是蝎子耶，混江湖不是混假的，否则改名叫螃蟹就好了，叫什么蝎子？

殷邪轻咳一声。“恶，伯父他实在是位不可多得，关爱子女的好父亲。”语毕，他微微的笑意倾泄而出。

“去你的！”伍恶知道他的伙伴在暗示什么，他老爸打定主意陷他于水深火热之中，那阴谋谁不知道。

“明天开学第一天，放学要不要聚一聚？”殷邪问。

按照惯例，加入了一年级的新生，明天的圣帕亚校园会很热闹。

“明天不行，我有事。”他还有几票私人恩怨没解决，开学日就是算帐目，总要活络活络筋骨嘛！他那勤练了十年的跆拳道可不是专用来比赛领奖杯用的。

殷邪笑了。“有什么事呢？”他大略已经可以猜得到了，伍恶不是找吃，那么就是——找架打。

“打架，明天要去打架！”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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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在庄重的开学典礼过后，耸立在初秋天空下的校园处处充满了热闹缤纷的气氛，圣柏亚那首经过名家填词、谱曲，悠扬悦耳的校歌正透过广播器传送到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旧生总会很本能地跟着哼唱起来，新生则一迳的在美妙的旋律当中感染那股初入学的兴奋。

“终于变成大家的学长喽！”伍恶双手交叠于后脑勺，口里轻松地跟着广播器哼着曲子，步伐惬意又自在，他们正走在松林里的红砖道上，这是要往学生会的方向。

在学生会的成员当中，伍恶并不是最为俊美的一个，但他依然有股令人难以抵抗的吸引力。

一头微褐的乱发，一对桀骜不驯的浓眉，一双出色漂亮的大眼睛，以及笑起来微阔上扬的嘴唇，轮廓酷似香取慎吾，劲瘦结实的一八六身材，冬天穿皮衣来就数他挺拔又帅气。

伍恶是个极容易相处的人，耍耍嘴皮子是他每日的乐趣之一，反正无伤大雅嘛，事实上只要不要让他饿着了就什么都好谈，他一饿就会卯起来找东西吃，那股狂劲和严怒有得拚，这早已经广为流传。而他的至理名言是——以钓女生为乐，以被女生钓为荣。

“你在感叹吗？抑或兴奋？”殷邪微微一笑，随即道：“不过就找个人判断，你语气中以兴奋的程度较高，因为你终于可以欺负很多学弟和学妹了。”

“邪，”伍恶看了殷邪一眼，挪出手来拍拍他肩膀。“真的没有人会怀疑你不是诸葛亮投胎。”

“谢谢。”殷邪很大方地接受了他伙伴的赞美。

“说到新生，”伍恶咧开了嘴笑。“告诉你，有几个还真不是盖的，漂亮极了。

“比如……”殷邪微微一笑打住，他知道伍恶会不收分文的举例。

伍恶笑意盈盈。“比如一班的郭莉雯、二班的许芳绮、三班的吴玉颉、四班的何智婷、五班的陈政演、六班的潘佳妮、七班的宫季桐、八班的朱沁如。”

这些名字就像在他脑海中已根植了几十年似的，他真的毫不犹豫就脱口而出，而且班级和名字无一弄错。天晓得他只不过是在早上“顺路”去教务处晃了一圈而已，就得到如此丰硕的成果，这只能说他对猎艳特别有天分吧！

“精采。”殷邪的结论相当简单，对于伍恶这项才能他早已毋庸置疑。

“喜欢哪一个呀？我可以帮你介绍介绍，无论你看中哪一个我都有门路。”伍恶撞撞殷邪，笑问。他大概是唯恐学生会的潇洒军师没在爱河里溺毙，所以急着推殷邪下水。

“我喜欢你没有门路的那一个。”殷邪微笑。“有你在，我想那八个女生都在劫难逃，真要介绍的话，还是介绍别人好了。”

“八个耶！”伍恶眼底一片闪亮。“一个礼拜也只有七天而已，邪，其实我还可以留一个给你，就那个朱沁如吧！你大概会喜欢那一型，皮肤白白的，眼睛又大大的，翘翘的鼻头很迷人，笑起来还有酒窝，凹凸有致的标准身材，我打赌她会当选今年的校花，她…”他突然打住了，那双眼睛——

“怎么不讲了？”殷邪微笑问他，也微笑顺着伍恶发愣的目光望过去。

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个女孩正站在那里，她手里捧着一大叠书，书高得她只有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却是生动的、灵活的、慧黠的。

就在他们在看着她的同时，不知道是书太重还是绊到小石子，总之她踉跄了一下，几本书从她怀里滚了出去，霎时，她的脸庞在阳光下可看得一清二楚。

清纯的瓜子脸，眉目如画，眼睛乌亮，有股说不出的雅致和说不出的脱俗，娉婷的气质很自然地流泻在举手投足之间，纤腰、长腿，当她轻扬睫毛时，毫无润饰的洒脱显而易见。

伍恶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睁开，他奇QīsuＵ.сom书已本能地握起了拳头，关节的声音在林里咯咯作响。

太像了。殷邪看了伍恶一眼，他很明白伍恶的失态所为何来。

“她叫颜晓冽，颜色的颜，破晓的晓，冷冽的冽，二年八班的资优生，出生音乐世家，独生女，父亲是‘JT’集团的下任主席。”

他看了殷邪一眼，眼光古怪又复杂。“你一直知道圣柏亚有这个人？”他费了好大的自制力才开口，眼神仍然盯着那抹似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知道。”殷邪直言不讳。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眸子沉了沉，如果早告诉他，那么他会——他会——

突然之间，他不清楚浮上脑海的接续句应该是什么。他会如何？鲁莽地去对她自我介绍，然后就此结识她，与她交往吗？不，他不会那么做。

“她不是‘她’。”殷邪点到为止，聪明如恶，要怎么做他自己会决定，恶并不像他外表那么粗心。

征忡了一秒钟，伍恶倏地笑了，笑得有些自嘲。

“她确实不是‘她’，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然而上帝却赋予了她一张几可乱真的脸孔，这是一个恶作剧。就算她是“她“又如何？事情永远不会重来一遍，选择与决定永远都是当时的选择与决定。

他的心，好像已经很久没像现在这样隐隐作痛了。

甩甩头，伍恶把那抹影子赶出了心扉。

“走吧！忍还在等我们。”殷邪微微一笑，反剪着双手，率先往前走去。

伍恶也移动了步伐，就在他旋身要跟上殷邪之际，那女孩蓦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脚步迟疑了，看他吗？跟着她的视线走——哦！不，她不是在看他，是有一只松鼠从他这个部位窜了过去，她看的是松鼠。

他确定她不是“她”了，因为“她”不喜欢小动物，也惧怕一切小动物，更是绝不会对一只小松鼠露出那种感兴趣的眼光来。哈，看来他真的得走快一点了，否则铁定会赶不上他们的开学会议。

※※※

上学期该发的奖状，奖杯，奖牌全一古脑儿地在今天早上发了下来，那些象征荣誉优秀的东西堆得颜晓冽的抽屉和桌面无一处空位，因此中午一到，她只好移师至同学的桌面来吃午餐。

“哇！晓冽，你又是一个人包办了咱们八班的所有奖项，你真强耶！”林君谕羡慕的眼珠都快凸出来了，对于她这种永远都与任何奖都沾不上半点边的人来说，晓冽简直是圣人。幸而这个圣人很平易近人，笔记乐于借给大家抄，也从没见她摆过什么大架子晓冽笑了笑，从菜色丰富的便当盒里夹了片花枝吃。“这些奖又不能使我免于联考的灾难，有什么好羡慕呢？”

“说的也是哦！”林君谕点点头，显然晓冽的说法很得她心。

其实林君谕也算是个天之骄女，父亲是个很成功的贸易商，培养了她多方面的艺术兴趣，再加上有一张清纯甜美的脸孔，在没有认识晓冽之前，她曾以为自己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全班的男生都该对她伏首称臣才对。

然而与晓冽进入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观念真的要修正了。她呆了十七年，现在才知道真正聪明的女孩是像晓冽这样的，晓冽总是微笑，对事物不太冷也不太热，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意见，但又不会固执己见，她的外表给人一种极端想保护她的欲望，但，她非常独立。

就说上次那场室内音乐会吧！她们俩一起去，开场前突然传来馆内被安置炸弹的消息，她慌个半死，却见晓冽气定神闲地拿出大哥大拨回家，告知她父母，因某些人为因素，音乐会将延迟结束，说毕，她还继续阅读音乐会简介。

所以认识这一年来，说真的，有时她还真不知该为晓冽的行为喝采还是吐血，晓冽像是靠人很近，却又离得很远，倒是校内误传晓冽非常骄傲的流言不少，都是拜她那显赫的家世和科科第一的品学兼优所赐。

“品雯有心事吗？我见她从早上发呆到现在，就连午饭也不吃。”晓冽问。

陈品雯纤细优柔，轻盈灵秀，是每个男孩子心目中的白雪公主，追她的男生有一大票。

林君谕挑挑眉。“别提了，她呀，告白被拒，无颜苟活于世，所以绝食自灭。”

晓冽笑了。“你讲得好像很严重。”

“本来就是，还不严重吗？品雯是人见人爱的小公主耶，居然会有人拒绝她，她若不哭才怪哩。”林君谕不像在为陈品雯打抱不平，反倒像在幸灾乐祸。

“你似乎很高兴？”晓冽微笑。“品雯应该没有什么事得罪了你吧？”

“哎呀，那跟得不得罪没有关系啦！”林君谕吃一口饭，含糊地说，“她跟我喜欢的人告白，我当然希望她失败，这样我才有机会。”

“哦？”晓冽莞尔，能令她两个好友都青睐的人一定不简单。

“什么人这么幸运？”

“想也知道。”连忙用夹菜的动作掩护，不过林君谕的睑还是微微红了。

“江忍？”晓冽漾出一记笑。

如果是江忍就无可厚非，那是有人爱慕的谦谦君子，当然，她承认其中也包括了自己，那种懂得尊重女性的男子才得公平对待，而她知道顾湛庭永不会像江忍。

“不是啦！”林君谕禁不得旁人将她的梦中情人猜错，脱口而出，“是伍恶！”

是他？晓冽淡淡一笑。看来真是怎么样的人都有人喜欢。她自然知道伍恶，但多半都是因为伍恶的恶名昭彰所致，听闻他恶劣的连小狗都要欺侮，这样的人也有人喜欢？

呵，那只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了。晓冽知道自古以来的恶棍总是拥有令人想一窥究竟又无以名状的吸引力。

“怎么不说话？”林君谕紧张地问，“你觉得伍恶不好吗？”

晓冽盈然而笑。“我的感觉不重要，你的感觉才重要，如果你喜欢他，那么就要告诉他，否则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人在恋慕着他。”

晓冽说完后，原本急呼呼的林君谕突然沉寂了，换上了一脸莫可奈何的表情，泄气地道：“我是想告诉他呀！可是告白后碰钉子的人那么多，我怕自己也同样会被他拒绝，如果我不说，起码还可以幻想他也许会喜欢我，那不是比较好？”

“我懂了。”她眸中有笑意。“阿Q精神，值得嘉奖。”

林君谕脸又红了红，她难得会如此没自信。“别笑我了，我本来也以为伍恶看起来花心，掳获他应该不难，可是呀，他在人前嘻嘻哈哈是一回事，要当他的正式女朋友还真难呢！”

晓冽笑了笑。

一个人所表现出来的样子，未必就是他本来真正的样子，像她不就是吗？对待顾湛庭的方式，心中对顾湛庭真正的看法……有时她感到自己很虚假，那些虚假不过为了不辜负长辈对她的期望罢了，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她不会太忤逆。

至于她在若干年后会不会按照程序嫁给顾湛庭？那很难说，原因并不是出于她太年轻，她只是不想设限于自己，也不会对这段婚约下任何保证，如果没有遇到她倾心喜欢的男子，或许她会甘于嫁给对她来说毫无生活乐趣可言的顾湛庭，但如果遇到了，她想——她会叛逃的。

叛逃，这并不是一个太糟的主意，她微微笑了，只是那人还未出现。

※※※

虽然昨天跟他说得很明白，可是今天他还是来了。

晓冽半眯起眼睛看那辆停在校门口的醒目大轿车，她的表达能力有问题？还是她的语言结构不够清楚？或者都不是，不是她的问题，而是顾湛庭有问题，他的问题出在他太紧张她了，所以非要来接她回家不可。

她在他的心目中真的占有很重要的分量，这不必怀疑，她决定从另一边小门走掉，这也不必怀疑。

她微微笑，怀着甩掉顾湛庭的乐趣，将单车掉头，缓步牵往校园的后门，那里幽静得很，学生都已走得所剩无几，余一轮夕阳红日。

开学日似乎都是这样的，隔了一个漫长暑假，老同学不免叽叽喳喳相约去某处坐坐，新生则会忙不迭地赶回家去向家人复述一天下来的心情，而明天，一切都会步入轨道。

“你根本是存心要甩掉我！”

一个尖锐暴躁的女声跃入晓冽耳中，由于对方声音中的怒气和不满实在太浓重了，以至于她不得不收回正在欣赏晚霞的目光，落在前方纠缠不休的一对男女身上。

那男的很高，那女的…呃，裙子很短。她只能这么说。

“讲得很对，我是要甩掉你。”玩世不恭的男生撇撇唇角，笑了。“因为你大小姐已经耽误我十分钟的时间了，妹子，我对你还不够大方吗？”

听着听着，晓冽也弯起了嘴角微笑，看样子这是一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最佳样本。

“伍恶！’暴女谴责地扑上去打他，然而气人的是，被她捶打的对象根本不为所动。

“别喊那么大声，我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吊儿啷当地笑，露出一口白牙。

晓冽扬了扬眉梢，那就是伍恶吗？知道他的名字是因为学生会的组织在圣柏亚极为重要，但是伍恶的人，她则没见过，因为通常代表学生会向大家做报告的都是学生会的铁三角——会长江忍，副会长章狂或是那位赛胜诸葛的潇洒军师殷邪。

或许她是见过伍恶的，毕竟在校园内擦肩而过的机会不是不可能，但她没特别留意过。他恶名昭彰，与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留意过江忍，留意过殷邪，因为彼此旗鼓相当，但伍恶，坦白说她是完全没感觉，反而有点讶异她那两个在外型和个性上都截然不同的朋友都喜欢上这个调调的男生，还真是很难联想哩。

她视线所及的伍恶看起来很高，也很劲瘦，他没穿制服，领带打的松松的，套了件褪色的牛仔外套，确实挺拔也确实不驯，年轻的脸庞神采飞扬，但江湖味很重，这点光看他的站姿就知道。

他嘴角正微微上扬，笑的时候玩世不恭但又迷人，不笑的时候则显得有几分成熟和内敛，鼻梁挺正是他五官最好看的一部分，总评来说，他很有吸引女生的另类魔力。

不对，该点到为止的，而她似乎看得太过仔细了吧！有点失笑，晓冽跃上单车，打算若无其事地骑过他们身边。

※※※

他认识金圣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所以当然，他被金圣颖缠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就像现在这样，她每一出现用茶壶手势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的时候，那姿态都活像他是辜负了她的陈世美似的离谱。

她从来都不是他伍恶的女朋友，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他也不会给她机会是，但金圣颖就是有那令人绝倒的本事，她单方面冒充他伴侣的历史早已令他懒得去纠正和考究了。

说得好听是青梅竹马，说得难听是他不走运，金圣颖就住在他家隔壁，她老爹也是个黑道角头，宠得她无法无天又任性妄为，自从她三岁那一年，无意中看到在她家门口洒了一泡尿的伍恶之后，她就义无反顾地赖上他了，甚至为了能与伍恶天涯海角相追随，她硬着头皮进入了圣柏亚，虽然读得痛苦，但能天天见着心上人，那点小小的苦又算什么，她可是未来黑虎帮的少帮主夫人耶；不学会吃点苦头怎么行？

“你说！你到底有什么事非走不可？我要跟你一起去！”金圣颖在动手动脚捶打之余，还不忘质问情郎。

他照旧任她在他身上动粗，嘻皮笑脸地道：“那件事很无聊，我看你不会有兴趣的。”

“我有兴趣！”金圣颖马上否决了伍恶对她的结论，管他要去做什么，她都豁出去了。

“真的？”他坏环地眯起了眼睛，这小女生待会一定会后悔的，哈，娇娇的千金大小姐，她恐怕连自己的袜子都没有洗过吧。

“当然！”金圣颖胜利地抬抬下巴，开玩笑，还有什么难得倒她？

伍恶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大手一伸，一把搂住金圣颖的肩往前走。“好，那你马上跟我走吧！我们回去帮小芸洗澡，哇，算起来她也好几天没洗澡了。”

“帮小芸洗澡？！”金圣颖的表情在瞬间嫌恶起来，哦，老天，她什么都可以陪着他去做，但唯独帮小芸洗澡这件事……这件事最好从长计议。伍小芸那不爱干净的肮脏鬼————

‘对，帮小芸洗澡，你不是很有兴趣吗？我们快走吧！别让她久等了，早洗早好，洗完了你再喂她吃饭，她一定会非常高兴。”他硬拖着她的手走出后门。

“我还要喂她吃饭？！”她声音高了起来。

有没有搞错，叫她去喂伍小芸吃饭，她可是黑道角头的女儿耶！不行，伍恶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她最怕伍小芸了，却叫她去做那种事。这家伙！

“你不想喂吗？”他突然打住脚步，一本正经地转头问她。

她一鼻子撞上伍恶的胸膛，那铁壁似的胸肌撞得她七荤八素。

“也不是啦1”她稳住脚步，自认倒楣的开始揉那无辜的鼻梁，脚步偷偷地往后退，每次讲到小芸，她的气势就会自动灭弱五分。

“话不能那么说，我是很想喂，可是今天不太方便，我看…我还是改天再喂好了，代我向小芸道歉，希望不会伤了她的自尊心，我先走一步喽，拜拜，明天见！”她飞也似地逃走了。

望着她逃命的背影，伍恶双臂交横于胸，嘴角勾勒起一抹大大的笑意。这小魔女什么都不怕，每次去他家，连见了他那威震八方的老爸都不怕，唯独对小芸敬而远之，打死都不愿靠近小芸。哈，小芸也算是他屡次能逃过金圣颖那魔性之手的功臣之一吧！

正在自鸣得意摆脱了金圣颖之际，她突然又发神经地顿住脚步回过头来，遥远地盯着他。

“喂！伍恶，我还是跟你回家好了，我可以等你帮小芸洗好澡、喂好饭，我们再出去。”她喊。

“你不用那么客气，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他喊回去。

唉，看来小芸的有效期限已经过了，他不能再拿小芸当挡箭牌喽，得另觅出路才行，否则肯定会被金圣颖给搞疯。

“你不必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你等我。”金圣颖再喊，并且很有行动力，马上拔腿又往他的方向跑来，那模样看起来真是气势如虹，并且视死如归。

看她那样子，她也不是不怕小芸嘛！她只是比较怕缠不上他了，所以权衡之下，她还是选择了她比较怕的那一项。

“我不等你。”伍恶撇撇唇，自言自语地说完，旁边正巧有辆速度适中的单车经过，简直老天看他可爱，所以他就毫不考虑地跳上去了，反正后座没人嘛！载他一程又何妨？你帮助我，我帮助你，这个世界就要像这样守望相助才对。

而且他相信这位与他穿同样制服的同学会很乐意送送他，再说她又是个女生，试问有哪个女生看到他伍恶不心花朵朵开的？待会再灌她几句迷场就更完美了，搞不好长得很正点，他还可以约她打完架去喝杯咖啡，顺便让她见识见识他的英勇彪悍，然后她就会自动自发去广为流传……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他笑嘻嘻地问，搂上了她的腰。

晓冽本来打算若无其事骑着脚踏车经过伍恶和那个女孩的，谁知道他却不请自来，跳上了她的单车后座！他是第一个坐这后座的人，也是除了顾湛庭之外，第二个搂她腰的男人。

他的手掌十分的大，也十分厚实，被他搂住像罩着一片铁似的，火热的触感透过腹部肌肤直达心头。那感觉令她微微悸动之后，晓冽泛起了唐突之感，她应该大喊色狼非礼才对，怎么研究起异性的肢体来了？

他似乎问了她的名字。

“我叫颜晓冽。”她简单地答，继续踩着单车没有停，载一个身高超过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上的男生确实颇为吃力。

讲完名字后，她感觉到那只搂住自己腰际的手突然轻震了一下，没有放开，但却有短暂不自然的停顿，随后又搂紧了回去。

她继续踩她的单车，伍恶没有问第二个问题，在她骑离了学校的范围后，他突然双腿着地，轻易地使她的单车停了下来，重心完全由他支撑着，她就坐在前头，虽然踩不动，也没跌倒。

“喂．下来，我载你吧。”伍恶轻轻拍她的腰。

他一定经常搭女生的顺风车，否则他不会有这种出于本能的动作，她想。

或许他习惯与女孩子们肢体接触，但她不习惯他对她的亲密动作，不过她倒是乐得与他交换位置，再继续载着高大的他，她回家非喘上一整晚不可。

交换位置是好多了，他轻易地驾驭了那部属于淑女的单车，现在要担心的则是单车会不会承受不住重量而爆胎而已。

“你要载我去哪里？”她发现他的路径与她有点不同，也发现刚才要交换位置时，两人一打照面，伍恶脸上那有点不自然的表情。她当然不会自大的以为是自己的美色迷昏了他，但原因为何，她尚不得而知。

“马上就到。’他估计目标大约两分钟后可到达。

他该马上放走她的，但他为什么会带她一起来？这又不是茶会，待会他可是要分心照顾她，而且她也可能会有危险，他原本也没预期会遇见她。

是想证明些什么吗？想证明颜晓冽跟“她”相同，还是想证明颜晓冽跟“她”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证明了又如何？不证明又如何？时间能改变吗？他不该把她牵连进来，因为对她来说，他是百分之百的陌生人。

现在叫她走还来得及。但，想叫她走吗？不，他不想叫她走他要等着看，等着看她失声尖叫冲出去，等着看她与“她”根本是同一种人，她们都是娇柔的千金小姐，风一吹就会跑了。

哈，要骂就骂吧！他本来就是个恶棍，还有什么卑劣的事做不出来呢？

※※※

颜晓冽倒抽了一口气，伍恶居然带她来这里？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到夜总会来，那五彩乱转的灯光，那衣着暴露的舞小姐，还有那酒气醺鼻的难闻味道，令她微微蹩起了眉宇。

原来顾湛庭平时就是在这种地方谈生意的呀，难怪男人会乐此而不疲了，那群妖艳美丽、身材火爆的小姐确实有迷惑男人的本钱。

“要不要进去？”推开包厢的门之前，他突然正眼问她。

百分之九十是出于对夜总会的好奇，她点了头，错过这次机会，她可能没有机会进入这种场所。

他露出一抹嘲弄的淡笑，推开了门。

小手被他牵进包厢后，烟雾比起外面来有过之而无不及。那里面或躺或卧、或抽烟或喝酒，聚集了十几名高中生，穿着褐红色校服，都是朝阳高中的。她知道朝阳高中，那间学校专出不良分子和问题学生，和圣柏亚有着天壤之别，那也是朝阳高中一直嫉妒圣柏亚的原因。

“哟，我们的恶哥今天有带马子来耶！”里面像是头头的一个男生弹弹烟灰，斜眼在晓冽身上溜了一圈。“嫂子好清纯哪！”

嫂子？晓冽深觉好笑，和顾湛庭在一起那么久了，他的熟朋友也没称呼她嫂子过，这名词还真是新鲜。

“就是呀！恶哥你带这么美的一个美人儿来，不怕被我们打伤吗？打伤了你会心疼哟！”另一个人忙不迭地跳进来插花，一双眼睛一直色迷迷地直盯着晓冽大流口水。

哇，这种好似可以掐出水来的美人是他们朝阳高中没有的，实在太美了，待会可以享用这个美人了，真是太好了……

“你们今天废话似乎特别多。”伍恶笑了笑，他一直没放开晓冽的手，保护她安然无恙是他的基本责任，带她进来的人是他，虽然他也是另有居心，但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她一分一毫。

朝阳的头头很快地递了杯酒过来，一脸的巴结奉承，一脸的握手言欢。

“恶哥，上次那件恩怨就算了，大家干一杯，当没那回事，只不过是咱们底下几个不懂事又不成材的小喽罗在惹事，根本不值得恶哥你和我放在心上……呀——”

伍恶挑了挑眉，很精准的一腿，踢得那位边说边想暗算他的朝阳头头霎时鼻青脸肿。

那人真是太不识相了，守着自己巢穴就好，没事来招惹一只恶虎干么？

“你们，你们快上呀！”朝阳头头抚着脸痛得扭曲在地上，不过他没忘记要下指令，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的大对头不可，只要有伍恶在的一天，他就睡不好。

这十几个男生开始干起架来了，晓冽被伍恶带在身后，他击拳踢腿，没办法再牵着她，但他也没让她被碰着，那十几个男生无论怎么打就是近不了她的身，连片衣角也没扫到。

原来打架就是这回事，还跟电影演的一样，真火爆也真骇人，不晓得待会会不会有血腥场面？

她从伍恶的身后探去。这人是铁做的吗？那么多双腿和手飞打在他身上，他怎么都不痛呢？反而扯咧了嘴角咪咪地笑，愈打愈开心，愈打愈起劲。

看来伍恶很会打架的传言不是假的，他确实会打，而且不是毫无章法地打，一踢腿，一击拳都像漫不经心但又出得恰到好处，活像个什么打架学校训练出来的专门人才似的。

不过她有一点不解，为什么他要带她来看他打架呢？是想找个人证实他的勇猛刚强吗？如果是的话，那么她乐意作证，打的好就是打的好，她不会蒙蔽事实，况且他那坚硬如石的拳头击在对手身上看起来就很痛，因为其中有好几个人已经纷纷倒地不支了。那样劲道十足的手，无怪乎搂在她腰上会那么烫人。

哦，有一双手朝她扑过来，她本能地移动了脚步，不过，她根本就没有秒数可以好好扮演惊呼的角色，随即那双笨手的主人已被伍恶轻易地扔到墙壁的另一端去了。

“留在这里很危险，你不走吗？”趁着解决刚刚那人的空档之际，伍恶倾身问她，很明显的有几分嘲弄的意思。

看来他还是做不到遗忘，仍把她当成了“她”，承认自己不是圣人好像也不是太可耻的事。

“我等你。”她道。

她确实得等他，这里实在太乱了，她要走也未必找得到门，还是有他带路保险点。

“你要等我？”他挑起眉毛，像听到地球去撞月球似的。

她轻扬眉梢。“很奇怪吗？”

伍恶着了她几秒，没讲半句话，旋过身去继续对付那票朝阳高中的混混。

他刚刚那种眼光是什么意思？研判的？不肯定的？怀疑的？难以置信的……其实都有。他有点让人难以理解。

十五分钟整后，包厢里除了播放中的歌曲之外，一片死寂，而从地上瘫成一排的惨状看来，这场混战算是结束了，胜负很明显红旗子正播在伍恶头上。

伍恶弯下腰去，分别提起那几个家伙的衣领，对着他们惨白的脸孔勾勒起一抹微笑。

“起来，我们重新打过。”

“还…还打呀…”他们惊恐的在地上缩成一团，惹错人了．玩完了，这样打下去还得了，打到明天也打不完，搞不好伍恶还会强迫他们往后这一年继续跟他打下去，那就…不要哇！这个恶棍K人实在痛毙了，盖满一张健保卡恐怕都还医不好哩。

看到那群大男生如此怯懦胆小的样子，晓冽不禁摇摇头，露出一记莞尔不已的笑容。

看着她的笑容，伍恶突然怔住了，那笑容，真是他这一年来见过最动人的笑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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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伍恶与晓冽的第二次正面接触，是在一个假日午后的游乐园里，距离他一时起意带她去夜总会看他与朝阳高中的人马干架，其实才隔了三天。

“纱纱看起来想去游乐园。”

严怒在礼拜六那天的黄昏学生会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害得在喝桂花粉圆汤的纱纱差点呛死。

“我…我没有想去呀。”纱纱无辜地捧着那碗甜滋滋的桂花粉圆汤，接收四道来自江忍，章狂，伍恶和殷邪的关注眼神。

纱纱是二年级的学生，个性迷糊，功课普通，在开学选学生会事务员时，误打误撞加入了学生会，现在专门负责一些名为秘书，实为小妹兼跑堂的工作，无薪，以及超时的工作。

“她想去。”严怒一边表情严肃地在赶一篇无聊死人的作文，一边神出鬼没地又冒出这一句。

“我……我没有哇！”她真的没有呀，可是严怒的声音才冒出来没几秒，他们那几个大男生居然就都用一种悲怜的眼光看起她来，像是在劝她不要压抑自己似的。

可是天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跟严怒讲过她想去游乐园玩这种话？难道是她在梦里托梦给他？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不知道就比较讲得过去了。

“既然纱纱想去，那么，我们明天就到游乐园去吧！开学的会议资料也整理得差多了。”江忍微微一笑说。

“不必为了我……”纱纱连忙要阻止这个天外飞来一笔的决议，但是很不幸的，她的声音很快地就被下面一个人打断了。

“哦，是纱纱的要求嘛！那当然没问题喽！就去游乐园。”伍恶笑嘻嘻地跷起二郎腿搁在桌上。

“不，不是这样……”老天，她好像百口莫辩了。

章狂站起来去倒开水，经过她旁边时，大掌顺道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飘在她头顶上方。“偶尔放松一下自己也不错，这提议很好，不用不好意思。”

“我不是不好意思，而是我……”哦，她真的没力了。

“确实不必不好意思，我手上刚好有六张彩虹乐园的门票。”殷邪这时干脆略过纱纱那软弱的挣扎声，直接与章狂对话。“明天九点在门口会合，你们认为如何？”

“可以。”江忍微笑，继续整理他的工作。

“太好了！”伍恶欢呼。

“嗯。”严怒哼了哼。

“我会开九人座来。”章狂端着开水回到他的位子。

决定后，他们五个不约而同地看着她。

不说些什么好像很不应该，可是，她能说些什么呢？真的不是她想去奇QīsuＵ.сom书呀！唉，事情怎么会这样？

纱纱吞了口口水，润润唇。“我……我准备午餐。”

“麻烦你了。”殷邪赞许地点点头。

“我要吃炸肉丸子。”伍恶高兴地跳了起来。

“帮我做几盒寿司就可以了。”章狂头也不抬地吩咐。

“我要便当。”严怒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就这样，他们一行六人在星期天早上来到了游乐园，不知道是太久没来这种地方了，还是今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总之他们玩得尽兴极了，吃掉纱纱准备的丰富午餐之后，大伙立即又去排队准备坐摩天轮，虽然人潮汹涌，但他们也不减兴致。

“记得上一次坐摩天轮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殷邪一派闲适地说，自幼他要学的东西就非常多，毫无多余的时间。

“这么久？”章狂瞥唇笑了笑。“老兄，我真的很同情你。”

手臂懒洋洋地搁在铁栏杆上，伍恶挑挑眉，插话道：“邪，你那个实在太久了，我记得我上次一时兴起，揍一个乱插队的人，哦，那是两个礼拜以前的事而已，那个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在伍恶句尾刚落之际，他们都看到了，一对穿着时髦前卫的情侣正大摇大摆地插到队伍中间来，由于那男人长得一脸凶恶，既高大又魁梧，因此纵然行为霸道，被他们插队的人都怒不敢言。

“恶，我们好像已经满久没一起出击了。”章狂危险地眯起眼睛。“我最近迷上沙包，拳头练得很硬，今天就来打个痛快吧！”

“真他妈的欠扁！”严怒的声音肆无忌惮地响起，他跨出去，准备找那两个破坏规则的人算帐。他是警界世家出身，对于对付那种人最有一套。

就在严怒大步向前要揪出那对恶霸情侣之际——

“请你们两位排到后面去，这是规定，如果不愿意遵守的话，就请你们离开。”

那一抹清清楚楚，不卑不亢的女声传出来时，所有的人，当然也包括学生会的六名成员在内，都为那正义的女侠捏一把冷汗。

“嘿！”伍恶冷嗤一声，听不出他是喝采还是嘲弄，毕竟一个女孩子这么做是有点不自量力。

“叫我去排队？你算个什么东西？”那男人因为在女朋友面前丢脸而发火了，声音暴跳如雷。

“女超人有麻烦了。”殷邪轻描淡写地接口。

“我去看看！”伍恶如一阵风地刮出去。

章狂挑起一边眉毛。“咦？怪了，他不是最爱看好戏的吗？怎么今天这么热心？”

“这你就不懂了。”殷邪微微一笑。“青青子襟，悠悠恶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什么意思呀？”纱纱不明白地问。

殷邪再度微笑。“意思是，恶找到那个令他不再沉吟的人了。”

※※※

晓冽没想到自己会出声制止那对明目张胆来插队的情侣，触动她开口的原因是，他们非但插队，还推了被他们插队的那个小孩一下，行为太过份了，她不想当做没看见。

“先生，无论你的声音有多大，也不能抹灭你插队的事实。”她从容不迫地说。

“什么事实？老子高兴插队，你管得着吗？”男人狠狠地挥动着拳头，挑明了如果她敢再多废话半句，他会动粗。

四周已引起了骚动，虽然也有人想过来帮忙，但骇于那男人凶恶的外表而不敢靠近。

“希望你不要把自己的方便建筑在别人的不便上。”晓冽淡淡地说，即使是他要把拳头落下来，她也不会躲。

突然之间，她想起了那双如铁的手掌，伍恶的手搂住她腰时恍如火烙，打起架来又勇猛无比。如果她也有一双那样的手就好了，那么她一定用拳头教训面前这个男人，以暴力解决未尝不是件好事，因为她深知有人天生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晓冽直视着男人扭曲的丑恶脸孔，如果他打了她，她也会还击，他最好不要碰她，也最好不要以外表来断定她将哭着逃开。

“妈的！”

男人被面前那个神态云淡风轻的少女给惹毛了，他才不甩那套男人不打女人的狗屁规则，妨碍他张老大的人就该死，他举起了手，巴掌就要挥出，周遭一片惊呼声漫起————

没有，她没挨打，预期要拍到她脸上的掌心被擒住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护在她面前。

“排到后面去。”

伍恶不客气地将张老大踹开，他力大无穷，张老大跌得眼冒金星，那大快人心的举动竟博得现场一阵热烈的掌声，踉跄中的张老大被女友给扶住，两人慌慌张张挟着尾巴逃了，一分钟也不敢多待。

“你没事吧！颜晓冽。”伍恶转过头去，俯视面前那低着头的红衣少女。

晓冽抬眼笑了。“你怎么知道是我？”这也算跟他心有灵犀吗？才在想他的拳头，他的拳头就来了，确实有点巧。

“认声音。”眼前那张绽露笑意的脸孔使他极为不自在，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旁边。“你一个人吗？”

男朋友该不会从旁边冒出来吧……长得这么漂亮，有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嗯，一个人。”她微微一笑，点头。

是她太敏感吗？怎么总感觉伍恶对她的态度有点怪异？不是故意不看她，就是被她发觉他在偷看她，这实在很不对劲。

“既然是一个人，不嫌弃的话，加入我们的行列吧！在游乐园里，人多会比较有趣。”

温柔亲切的声音让伍恶猛地一震，他瞪了来人一眼。

很好，非常好！殷邪来了，他还该死地邀请颜晓冽加入他们，他知道今天自己不会太好过，况且不止殷邪，其余人也都是搅局高手。

她当然留意到那两个男生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不过那不关她的事，她不必多问些什么。

“是殷同学吧！你好。”这还是她第一次与殷邪面对面，对这位恍如漫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不可否认的，他确实极俊美，也极令人炫惑，难怪他拥有那么多爱慕者。

“大家都是同学，不必见外，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殷邪微微一笑，伍恶眼中那抹想杀死他的眼光真是可爱。

接在殷邪之后，江忍他们也过来了。

“你们好，我是颜晓冽。”

彼此介绍之后，虽然他们的态度很从容，一群人也一直嘻嘻哈哈的，可是她还是发觉到了，除了那个叫辛法纱的女孩之外，江忍、章狂、严怒看到她时都先怔了一下，随后才泰若自然地自我介绍。

她长得像某个名人吗？不至于吧！可是他们的眼光明明就在告诉她，他们好像认识她…

“去玩碰碰车好不好？”纱纱提议。

提议很快就获得了附议，一行人转往碰碰车那里去，排队的人很多，轮到他们的时候，男生们很有风度的决定让女生们先玩“那就谢谢你们啦！”纱纱快乐地牵起晓冽的手。很高兴又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待会见。”晓冽回头对他们几个微笑，跟纱纱坐碰碰车去了。

刺激的碰碰车让两个女生笑靥逐开，晓冽笑得很开心，她层次分明的黑发飘扬着，频频有男孩子对她行注目礼。

“实在很漂亮，很有气质，也——很像。”章狂眼睛看着碰碰车里的晓冽，漫不经心地说。

“不是很像，是他妈的像透了。”严怒挑起粗浓的眉毛加了一句。

江忍看着伍恶。“打算怎么做？”

“他已经在做了。”殷邪似笑非笑地说。

“喂，弄清楚，又不是我约她来的。”伍恶圆滑地露齿而笑，看着他的伙伴们。“如果你们觉得我和她会有什么的话，可以请她退出我们，我绝对不会反对，OK？”

“虽然她很像‘她’，但我们知道你跟她绝对不会有什么的，也没必要有什么，你说对不对？”章狂靠过去贴在伍恶旁边。“还有，我们现在也绝对不是在欲盖弥彰，YouKnow？”

伍恶来不及反击，在章狂的取笑中，女生回来了！

“真刺激！”纱纱笑得很灿烂。

“渴了吧？”江忍体贴地说，“大家到贩卖部去休息吧！”

“嗯！”纱纱的笑容更美了。

晓冽将这一幕看得相当清楚，原来自己所欣赏的江忍，喜欢的是纱纱，只不过纱纱似乎还没有发觉。

秋日里纯真美好的恋情……她微笑起来。

※※※

“你那杯冰淇淋好像很不错，不介意让我吃一口吧？”章狂越过桌面，笑笑地伸长手臂。

晓冽还来不及表示意见，那杯冰淇淋就被章狂旁边的伍恶给捞走。

“看起来确实好吃，我先吃看看！”伍恶抢到冰淇淋，两三下就把半杯冰淇淋给吃到肚子里去了。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以让狂那个狂徒吃颜晓冽吃过的东西，他知道狂是故意的，又不是情侣，一个男生胡乱吃女生吃过的东西，太不像话了————

“喂，你真不够朋友，好歹留一点给我嘛！怎么吃得涓滴不剩呢？”章狂嘴角上扬直笑，笑得别有深意，也笑得莫测高深。

“真的那么好吃吗？”晓冽看着那只空杯，很难想像两个大男生会动手抢她的冰淇淋，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他们好像也夸张了一点，那只不过是杯很普通的冰淇淋罢了，有必要抢成那样吗？

“是满好吃。”伍恶轻哼着，他手里把玩着舀冰淇淋的汤匙，心里不断地暗咒着章狂。

一长串狂放的笑声来自章狂口中，这太稀奇了，无恶不作的伍恶也会脸红？

“我想，我们该去鬼屋走走，这里最有名的就是鬼屋了。”江忍帮伍恶解了窘，得到伍恶那“够意思”的一眼。

※※※

这鬼屋实在没什么可怕的，伍恶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一边无聊地想着，反正都是假的，声光道具的效果而已嘛！唬唬小孩还可以，他们都十七、八岁了，谁还会怕这个？哈，太好笑了……

“哇！救命！”纱纱在乌漆抹黑中差点滑倒，扶住她的是江忍。

“你不要紧吧？”江忍索性牵起她的手一起走。

章狂双手环胸，会心一笑。“滋养爱情的温床。”

“也是滋养登徒子的温床。”股邪接口，前面正有一个男人在女人尖叫之际搂人家入怀安慰着，而且看样子，他们本来并不认识。

“真是羡慕呀！”伍恶赞叹着。

“你也可以。”章狂的手在黑暗中指指前面离他们不远的颜晓冽，好心的告诉他。

“我没那么下流。”伍恶懒洋洋地答，他不想与晓冽有任何关系，今天只是个意外，他不会让意外扩大，无论他们怎么激他都没用。

“我有点想下流。”说完，章狂狡猾地一个大步，追上了晓冽，与她并肩而走。

走着走着，有一颗血痕满布，丑陋骇人的女妖头突然从一旁的栏杆冒了出来，就离晓冽不到一公分的距离，毕竟是女生，她显然被突发情况吓了一跳，身体歪了一边。

“滋养登徒子的温床。”殷邪不着痕迹地重复他刚刚说过的话。

伍恶看了殷邪一眼，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都没说。”殷邪又是一个微笑，与严怒往那座鬼屋里必有的奈何桥走去。

他不会被殷邪刺激到的，绝不会，他很明白颜晓冽就是颜晓冽，不是别人，她也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章狂那只手……该死！章狂的手竟然想搭到颜晓冽的肩膀上去！

伍恶一个大步飞快往前，直接接住章狂那条手臂，大手一揽，把晓冽扶稳，扫了章狂一眼。

章狂憋住笑意道：“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忍他们需不需要催情剂。”那家伙边笑边走开了。

“你怎么样？”伍恶搂着晓冽问，奇怪，女孩子的腰都这么细的吗？教人不想保护她都难。

“没什么，只是突然被吓了一跳而已。”在他怀里，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刚猛气息令她想起了她的未婚夫。

顾湛庭从来没有令她有过心动的感觉，纵然他也英俊，他也沉稳，但就是少了那么一点怦然心动，那才是爱情最重要的东西吧！晓冽想。

“我以为你应该不怕。”看他与朝阳高中那票人打架的那天，她可没露出半点惊慌的神色来。

“我应该要不怕吗？”她笑笑。“太好强不是件好事，我不会要求自己变成那样，适当的时候，可以有一点适当的弱点，这样比较好。”

是吗？他情愿晓冽软弱一点。不过，他也愈来愈分清楚了她与“她”的不同了，他不会再爱一次，因为爱情来势汹汹太伤人了。

※※※

晚餐是在他们常去的一家复合式PUB吃的。

这家名为“提斯”的PUB跟别家PUB有很大的不同，它卖各式各样的调酒和啤酒，但也卖许多令人垂涎不已的希腊式佳肴，没有舞池，但可以抽烟、划酒拳，因此来这里的人都是纯聊天和纯吃饭，气氛热络，很容易结识朋友，当然也免除了不良分子出人的顾虑。

吸饮一口可乐，晓冽环顾四周，很新鲜，这和平时顾湛庭带她出人的那些法国餐厅、意大利餐厅明显有很大差异，不过老实说，她喜欢这里，这里轻松多了，当然，食物也美味多了。

“吃吧！吃吧！不要客气。”伍恶笑嘻嘻地把他喜欢吃的海鲜全扫进自己盘子里去。

“谁会客气？”严想早埋头开始大吃了。

“我又不是说你，我是说纱纱。”伍恶冲着对面的纱纱一笑。“纱纱，你平常那么辛苦，未来也会更加辛苦，趁现在多吃一点补回来吧！不然我们都会好心疼你的。”

“谢……谢谢。”伍恶的好意真是令她毛骨悚然呀！他一定是明天又有什么工作想推给她了。

“来，吃一点虾，烤虾最好吃了。”伍恶把三分之一的烤虾投进了纱纱盘里，接着为了不显出他在刻意疏远晓冽，他又依样画葫芦地把三分之一的烤虾拨进晓冽盘里，最后的三分之一给了他自己。

章狂与殷邪对看一眼。“他真的不是在欲盖弥彰。”他们很有默契地说。

伍恶挑挑眉，他当然要假装不懂，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老练地转移话题。“你们在说些什么无聊话呀！做人不要一心两用，现在气氛这么好，我们应该要好好享受此刻的气氛才对，你们听，这首曲子多么优美，旋律多么动听呀！这是舒曼的钢琴协奏曲。”

“这应该是韦瓦第的四季。”晓冽突然说。

一时间他们这桌一片静默，有几张睑拚命地在忍住笑意。

“哦？是那个姓韦的四季吗？”伍恶挑挑眉，这女生还真不给他面子，难道她就不可以私底下再纠正他吗？

“是的，他是独奏类协奏曲最为人所知的作曲家。”晓冽说了下去，显然不觉得自己让伍恶丢脸了。“他最著名的就是这首为弦乐器所写的四季。”

“四季同时也是许多后世作曲家的先驱。”殷邪微微一笑，接口道，“例如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就是从四季里得到灵感。”

“你说得没错。”晓冽点点头。“不过在协奏曲的发展过程中关键的人物是莫扎特。”

“莫扎特的二十七首钢琴协奏曲确实精采。”殷邪认同了她的话。

晓冽笑了。“那么你一定不会忘了柴可夫斯基的第一号钢琴协奏曲……”

就这样，他们开始自然而然地谈起了古典音乐，再从古典音乐谈到了世界文学名著，从世界文学名著延伸到各国的旅游见闻，谈得深入，谈得投机，也谈得让旁人无从插话。

伍恶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那些个原本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音乐家过，他一迳地埋头大吃，吃得撑死了。

九点钟，他们在“提斯”门口准备分道扬镳。

江忍理所当然地是要送纱纱回家，殷邪与严怒的家在同一个方向，章狂和伍恶则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剩下的就是晓冽了。

“都这么晚了，我送你吧！颜晓冽。”章狂的话是对晓冽说的不过他的眼睛却一直似笑非笑地扫瞄着伍恶。

“你要送她就太好了。”伍恶用夸张的声音掩饰心情。“说实在的，我要赶回家陪小芸，也真的没有空送这位大小姐。”

为什么是狂？不是应该邪送她回去才对吗？如果是邪那就没问题，但是狂就难说了，狂有什么放肆的事做不出来？再说，狂似乎对晓冽很有意思……

见鬼！有意思就有意思，怕他吗？自己不要，难道也不许别人要？真是笑话！不过，笑话归笑话，他怎么觉得他们相偕离去的背影刺眼极了？

※※※

经过昨天那一整天的玩乐之后，今天似乎每个人都提不起劲来。

伍恶懒洋洋地斜躺在椅子里，书本盖在他头上，晨光斜照进室内，宜人飒爽的秋风从窗口吹入，早晨的学生会是宁谧的，很适合补个眠。

“恶，已经一年多不见她了吧？”江忍坐在会长的位子里，他啜饮一口热咖啡，声音不轻不重地传入那个补眠人的耳中。

“好像已经十年了。”伍恶不怎么友善的声音从书本里传出来，他根本没睡着。

“你似乎还在挂记她。”江忍说得云淡风轻，但他知道这对伍恶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事。

“我也挂记三年前在路边被我欺侮过的那只小狗。”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们都知道颜晓冽不是她。”江忍的说法极为含蓄，事实上，他们都不希望伍恶混淆了自己的心。

他哼了哼。“不必我们知道，我想这一点颜晓冽她父母应该也可以证明。”

江忍笑了。

“你当然有权利追求颜晓冽，可是你应该发现了，她们是截然不同个性的两个人。”

“我不会追她。”对，他不会追她，他只是昨天有点失眠而已……好吧，说实话，不止有点失眠，昨天他打了狂的大哥大，可是那小子居然关机了，这不由得使他怀疑起狂到底把颜晓冽送到哪里去了？

“早！”神采飞扬的声音，脚步声接近，声音的主人掀起了伍恶睑上的书本，对着他奸奸地笑开来。“好兄弟，一大早就在睡觉，昨天失眠呀？”

伍恶翻身坐起，也扯开嘴角笑，不过他是皮笑肉不笑。“我想你呀狂哥！想的睡不着。”

“你是在想那个品学兼优吧？”章狂笑着丢给他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稀奇了，狂会送礼物给他？伍恶怀疑地把玩着礼物盒子。“今天对我这么好？”这人居心叵测。

“看看喜不喜欢。”章狂晃回自己位子去听股市行情了，这是他每日必修的课业之一。

伍恶扯掉丝带，撕掉包装纸，拆开礼盒，当那银边相框从纸盒里掉出来时，他差点没吐血。送他这个！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跳过几张椅子到章狂身后去，伸手从他后颈圈住他的脖子一勒。这家伙简直没事找事做！

“没什么意思，让你睹物思人””章狂大笑，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脖子动弹不得。

“无聊！”伍恶将相框甩回桌子上，他拿起披在椅背的牛仔外套，大踏步跨出了学生会。

江忍轻咳一声，泛起笑意。“你送了恶什么，令他这么失控？”

“颜晓冽。”章狂笑意横生。

※※※

幸好早上人不多，否则章狂来教室找她势必是一番轰动了，搞不好她很快就会被传成是章狂的恋人，而他只不过是丢给她一本相薄而已。

就着晨光，晓冽翻看手中的相簿，那是他们昨天在游乐园拍的，虽然只有二十几张，但这种团体照对她来说还颇为新鲜。

江忍和殷邪是微笑派，妙纱的笑容天真烂漫，严怒总是不耐烦，章狂永远是神情狂傲、站姿放肆，而伍恶则是……则是一直看着她？这不是她的错觉吧！为了确认，她重头又翻了一遍，在两次翻看之后，她得到了结论——没错，伍恶确实在看着她。

虽然照片中的他都离她远远的，但是他的眼光却都一直落在她一个人身上，一种令人感到复杂又难解的眼神。这是怎么回事？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如果她以此来断定伍恶喜欢她，那基础有点簿弱，但她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世上无奇不有，不是吗？看来她还是找机会弄清楚得好。

晓冽略微失神，行动电话的声响令她一悸，她连忙站起，拿着电话走出教室，她今天忘了将行动电话关机。

“喂。”在这个世界上会在这种时间干扰她的，除了顾湛庭之外，不会有别人。

“晓冽，是我。”顾湛庭的中低嗓音从彼方传来。

“嗯，有事吗？”她漫不经心地问，眼睛望着高大的树木，秋天了，叶子也开始转奇QīsuＵ.сom书红，冬天枝桠凋落将是另一番美景。

“昨天你去了哪里？我打了一整天电话找你。”他抱怨着。

她好玩地伸手试试能不能碰到树叶。“跟同学出去走走。”

“走了一整天？”顾湛庭显然不能接受这个马虎的理由。

“走了一整天。”明知道这句话会触怒他，她还是说了，这没有什么不好，顾湛庭必须习惯他们的差异，即使将来必须拴在一起一辈子。

“下次不要这样。”他不悦地说。

“还有别的事吗？”晓冽真同情顾湛庭的部属，有个独裁者上司并不是件有趣的事。”

“你很忙吗？”他更不悦了，不过晓冽应酬式的语气也令他有丝警惕，她不要交上了什么奇怪的朋友才好。

“湛庭，我在上课。”她语气温和地回答，对于他那晴时多云偶阵雨的脾气，她早已了然，不会感到讶异。

“放学我去接你。”他独断地道。

“我想自己回家。”那片白云好像很柔软，如果躺上去一定很舒服……哦，不能怪她开始天马行空起来，和顾湛庭对话实在太无趣了。

“如果不要我去接你，那么就让司机去接你，你自己一个人骑单车回家太危险。”这是他弄不懂晓冽的地方，堂堂“JT”集团的接班人，有必要如此自贬身分吗？骑什么单车，简直胡闹。

“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危险的地方。”肚子好像有点饿了，她想到学生餐厅去找点东西喂饱肚子。

“真正发生危险的时候就来不及了，你父亲的身分太过显著，不免有歹徒会心生歹念，你……”

“哦，抱歉，湛庭，关于这个话题，我们改天再讨论好吗？”她打断了他即将来到的长篇大论。“打钟了，我要进去了，再见。”

“晓冽——”

她挂了他电话，微微一笑，朝学生餐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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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圣柏亚的学生餐厅与一般学校的福利社大不相同，三面全透明的落地玻璃门窗营造出透明活泼的气氛，天花板设有采光罩，几盆绿色植物为室内注入生命力，酒红与白的生色令人耳目一新。

这里贩卖的口味很多，从西式牛排到日式拉面一应俱全，当然不会缺少美式速食和中式素食，上百个座位从不必排队苦候，服务人员的亲切，专业更是令人宾至如归，因此常常放了学还有学生赖着不走，甚至偷偷带校外的朋友入内用餐聊天。

晓冽喜欢这里，早上还没早自修前来这里点一客早餐，望着大玻璃窗外的阳光绿叶和打球的学生们，那种感觉很优闲，也很舒服。

有时候她早来，运气好还会喝到刚煮好的香浓咖啡，那就更棒了。不过她倒是没想过会有人一大早就在这里喝啤酒，虽然学校并没有禁止他们喝酒，但那么招摇的人也实在少见。

她泛起一抹笑意，端着托盘来到角落那个位子，有个人正背对着她坐没坐相，一脚跨在椅子上，十足的流氓相。

“我可以坐下吗？”

伍恶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反正女生找他搭讪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每天想请他吃早餐的小学妹更是难以估计，他早就见怪不怪。

得到他的首肯，晓冽把托盘放在桌面，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礼貌地漾开一记微笑。

“早。”她用最普通的话打招呼。

他看着那张突如其来，比朝露还要清新的脸庞，不知道怎么搞的，一个没神经，他口中的啤酒竟毫不给他面子地喷了出来，弄得他一身狼狈，当然也帅气不起来了！这小女生害人不浅，明知道他正在想她，她就冒出来吓人……

“我很可怕吗？”晓冽微微一笑，把自己的餐巾纸递给他。

伍恶看了她一眼，挑挑眉，接过她手中的餐巾纸，开始胡乱擦拭喷在身上的啤酒。

他们这也算有缘吗？自从知道圣柏亚有这个人以后，他们遇见的机会就特别多，连来喝罐啤酒也会撞到她，该不会是狂和邪那两个家伙搞的鬼吧？

“谁叫你来的？”他靠在椅子里斜睨着她，问的实在没品。

“没有人叫我来。”她笑了笑。“如果硬要说谁，应该是我的肚子吧！它饿了，所以我来了。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显然她对这个问题不以为意，也没看见他的缺乏风度。

“你吃的那是什么？”他已经忘了要追究他们的巧遇了，食物的香味吸引了他，他早上还没吃半点东西哩！

“美式早餐，经济实惠，只要八十元。”她回答的很专业。

他的眼光馋涎地落在晓冽托盘里的东西，那些食物看起来很可口，有煎得很香的培根，有颗半熟的荷包蛋，有两片涂着奶油的厚片吐司，有一杯热咖啡，以及一杯新鲜果汁。

“你很会吃。”伍恶口气似控诉。

她笑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分着吃。”她看得出来他饿了，而她也看得出来他懒得走到吧台去点餐。

“你要坚持我们分着吃，我当然不会介意。”他很高明地将邀请人赖在她头上，说完立刻动手抢了一片吐司开始往嘴里塞。

看到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她泛起笑意。“喝什么饮料？咖啡还是果汁？你吃这么快，不喝点水不行。”

伍恶突然兴起一股捉弄她的念头，欺身向前，手肘支在桌面，与她脸对着脸，笑嘻嘻地盯着她：“两种我都要喝。”

他等着她的反应，若不是羞红了脸不敢看他，那么就是大骂他登徒子，然后夺门而出，接着整份早餐就免费奉送给他了。

“可以呀。”她笑了笑，迳在咖啡里加了糖和奶精，自己先尝了一口，把咖啡杯推到他面前。“看看会不会太苦。”

晓冽没有脸红，但是他却脸红了。瞪了那杯咖啡好一会，他终于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嗯，刚刚好。”把咖啡推回她面前，伍恶眼光回避着她。

那见鬼的脸红！他居然脸红？在她面前脸红？这什么世界？

她对他的失态罔若未见，把荷包蛋切成两半，洒上胡椒盐，自己先吃掉一半，再把盘子推到他面前。

“一半是你的。”她泰若自然地吃剩下的那片吐司，喝他喝过的咖啡。

“你似乎很习惯和男人共吃一盘食物。”伍恶用叉子挑起那半边荷包蛋轻哼着，也不知道自己突然上升的火气是从哪里来的，反正他就是看她的举止不顺眼就对了。

确实，颜晓冽确实跟“她”不同，“她”是个淑女，是个有教养的千金，绝不会像她一样随便，随随便便就和野男人共吃食物……

妈的！他在骂谁呀？

“你怎么了？”晓冽好笑地看着他脸上变化万千的表情，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咧嘴。

“没什么。”他甩下刀叉站起来，把盘子推还给她：“不吃了，你自己慢慢吃吧？”

他转身就要走，不透透空气不行，女人实在太麻烦了，搞得他要去叫纱纱熬点绿豆汤来降火。

“等一下！伍恶。”

听到她的声音，他只好又转过身来，不过这次他聪明地先换上一脸不耐烦。“又有什么事呀？你不是想告诉我，你一个人吃饭吃不下吧？”

“当然不是。”晓冽拿出刚才顺手带出来的相簿，神态坦然。“我想问你，为什么每张相片你都在看我？我有什么不对吗？”

他的眉毛一下子皱了起来。“这是谁给你的？”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混蛋把照片给她啦？

“章狂早上拿来给我的，拍得不错，如果你要的话，应该可以找他加洗。”她显然误会他的意思了。

他撇撤唇，不，不会，他不会找狂加洗，他只会杀了狂。

“你还没回答我。”晓冽提醒他。

他从她手中抽走相簿，轻佻地翻看。

“我在看你？”伍恶扫她一眼，眼光轻鄙。“是你在注意我吧！你是不是喜欢我？喜欢的话就说一声，我不会笑你，反正我的追求者也不差你一个。”

她迎着他的目光，眼底一片了然。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看着我，但显然你没有讲真话，如果这是你逃脱问题的一贯伎俩，恕我说一句，你的方法真的不太高明。”

“不高明吗？”他耸耸肩，笑得玩世不恭，根本不在乎她的批评。“你可以不要听。”

说完，他抬高下巴瞧她一眼，转身离开。

※※※

“上篮！得分！“

江忍把球完美地抛进篮框里，为A队再得两分。

黄昏了，操场上有几个校队选手在练田径，有的社团在进行课后社团活动，打网球的，打排球的，还有三三两两的队伍在练习啦啦队，而学生会这五名年轻男孩则在打篮球。

他们分成A、B两队，A队由江忍领队，队员有严怒，纱纱，B队由章狂领队，队员有伍恶，殷邪，两队已经交战了半个小时，打得兴致高昂。

纱纱喘着气，一个转身把球传给严怒，长辫子扬起了好看的弧度，可是——

哦！她已经快累惨了，他们几个男生都打得很好，也打得很完美，就跟他们的人一样，就数她打得最莱，非但到现在一分都没有得到，还常把球给传出界，失误的次数不必别人责备，连她自己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为什么她是个运动白痴呢？如果她的姿势也能像江忍那么帅气就好了，要不然像章狂那么霸气也行，伍恶那动不动就灌篮的技巧简直就令她羡慕得下巴快掉下来了。

“好球！”随着章狂的狂嚣，一个三分球稳稳地投进篮框。

“哇！”纱纱的嘴张成O字型，看着球从这一头落到那一头，奇怪那么远的距离章狂也能投中。

球权回到A队手上，严怒汗流浃背一路运球，准备传给距离篮框较近的纱纱。

“纱纱，接住！”他喊。

“哦！”眼睛看着天上的球，身体晃来晃去，她看准了球落的位置，不停地跟着晃动，可是，她终究还是没接到球。

严怒这回的力道显然太重了，球飞出了界外，抛到了篮球场外的天空，被一个提着书包的女孩子给接住了。

“颜晓冽。”望着抱着球的少女，殷邪说了大家都知道的名字。

“有缘千里来相会。”章狂朝伍恶抖出一记怪笑。

颜晓冽朝他们走近，她把球丢给殷邪，笑了笑。“这么有雅兴？”

“晓冽，你要不要一起来玩？这个球很好玩！真的，真的很好玩！”纱纱像在搞什么直销似的，推荐得一塌胡涂，她那小小的企图心太明显了。

江忍轻咳一声掩住笑意，把眼光调向晓冽。“不赶着回家吧！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

“好呀。”她很大方地答应了。

江忍莞尔地看着纱纱那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她一定累坏了。“既然多了一个人，纱纱，你去帮我们买些饮料好吗？”

纱纱猛点头。“好！当然好！”

就这样由晓冽代替了纱纱，成为A队球员。

刚开始他们都习惯性地让她，可是不到五分钟他们就发现了，这女生居然是个篮球高手，虽然个子不高，但运球自如，无论投球或罚球都相当的准确。

“她打得很好。”殷邪的语气颇为欣赏。

伍恶撇撇唇。“运气罢了。”

他可不相信有什么女生是喜欢运动的，像“她”就是个例子，连叫“她”出去走一走都要防晒，怎么可能会喜欢运动嘛！

“那么她的运气时间未免太长了。”殷邪微微一笑。

确实，从纱纱去买饮料又回来，已过了十五分钟，她依然气定神闲的抄球，运球，一点紧迫的神态也没有。

“邪，你好像很喜欢她？”伍恶挑挑眉，不知道他的伙伴想暗示他什么，即使知道，他也想装作不知道。

“确实喜欢。”殷邪看着他，不疾不徐地道，“不过，朋友妻不可戏。”

“去你的！”他撞段邪一记，这家伙就是会咬文嚼字，故作神秘。

殷邪笑了笑地看着伍恶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你是我的朋友吗？”

“也是去你的！”

这场球赛结束时，已经是天色微暗，将近六点了。

“要不要去我姑姑的店坐坐？”殷耶噙着薄薄的笑意问大家。

提议一致通过，无人反对。

“你呢？要不要一起去？”殷邪微微笑着，问着晓冽。“你是今天的主将，让我们好好请你喝杯咖啡。”

“谢谢，可是我还有事。”她提起树荫下的书包和外套，朝他们颌首：“先走了，再见。”

“可惜！有人要失望了。”章狂故意对着严怒，眼角却一直瞄着伍恶。

“他妈的关我什么事？”严怒叫。

晓冽泛起一抹笑意，她知道章狂在干么，她不介意他们的起哄。

她还没走远，就有一团火似的影子朝他们这里席卷了过来，影子来势汹汹，不容小觑。

“完了！”伍恶用简单的两个字代表他待会的麻烦和倒楣，当然，他那些伙伴们也都很能理解的露出同情的眼光。

“铁娘子。”章狂的同情中还包含着幸灾乐祸。

“伍恶！’金圣颖大喊，跳脚而来。

晓冽没有止住脚步，但她认得耶个女生，那是她第一天认识伍恶时，与他纠缠不休的女生。看样子他们关系很密切，否则学生会的人不会有那种见怪不怪的了解表情。

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她想这些做什么呢？这不是她该想的范围，晚上家里还有个宴会呢。

※※※

一个小时，他在这里等晓冽已经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了，该死的！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今生他的耐心都将耗尽在晓冽身上，她比那些世故成熟的女子更加难对付，她虽年轻，但绝不会幼稚，相反的，她的直接和某方面的拒绝常令他头疼极了。

就拿接吻来说吧！他们在一起都三年了，他却连她的唇都没沾上。她十四岁时，她的天真烂漫令他无从吻起，她十五岁，他兴起吻她的兴趣，她却用她那双纯洁无比的眼睛望着他，令他硬生生地止住了冲动。

她十六岁时，他精心布置了一个浪漫的生日派对送给她，想借机得到她的初吻，可是他失败了，她技巧性地回避掉了。直到今年，她已经十七岁了，发育良好的身子是那么的迷人，柔软可人的红唇每一刻都像在对他做邀请，他想吻她，强烈地想拥有她。

最迟晓冽高中毕业他们就得结婚，否则就这样放她去上大学实在太危险了，大学生的甜言蜜语是最可怕的毒药，他的晓冽不能接触那些丑陋的男人。

或许他该先占有她的身体，那么他将可以牢牢地栓住她，不必再去担心她会逃离的问题。

一阵轻叩车窗的声音打扰了他，晓冽出现了。他换上一张脸，连忙将车门打开。

“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接过她书包放到后座，发现她在沁汗。“你流汗？刚运动过？”

“我好像没有请你今天来接我哦！”晓冽颇为礼貌地笑了笑，系上安全带，没正面回答顾湛庭的问题。

他永远不明白，一个少女的成熟度并不会亚于他。

“芳姨说你早上没骑单车出门，所以我才来接你，不过你放心吧！来接你不会耽误我的公事。”接着他发动引擎，说出了重点。“况且晚上你家还有宴会，你身为主人的一分子，也不好迟到。”她家的宴会，即是他结识权贵的好地盘。

“谢谢你的体贴，我原本打算搭公车，或者散步。”没错，那些优闲的计划都被他的自以为是给中断了。

“我知道我来的正是时候。”他愉悦地说，语气是从容不迫的自信。

对他来说，女人都是容易收买的，只要一点点感动，她们就会对你死心塌地，虽然他一直摸不透晓冽的性格，但也应该相去不远才对。

晓冽没兴趣搭理旁边那个自大的处女座男人，她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借由欣赏景物免除与顾湛庭谈话的无趣，车身滑出校门之际，她看到伍恶和那个女生打打闹闹地出来了。

咻地一声，伍恶已脱离了她的视线，车子稳稳地在公路上疾驰，顾湛庭开得很快，显然他很重视今天的晚宴，并且不愿迟到。

“刚才那家伙是个危险人物，如果在校内碰到的话，最好不要跟他接近。”顾湛庭双手操控着方向盘，神态带点不屑。

“你指的是伍恶吗？”刚才在校门口的就只有两个人，不是伍恶就是那个女生，而顾湛庭通常对男生的语气会苛刻许多，认为他们都是想叼走她的癞虾模，除了他自己之外。

顾湛庭的剑眉挑了挑，扫了晓冽一眼。

“你认识他？”认识那种卑下的人不会有什么好处，除了他之外，其余男人都不配利用晓冽，她是他苦心经营的甜美，绝不容许旁人来沾蜜。

“认识他也不奇怪呀。”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伍恶是学生会的成员，不止我，全校的师生几乎都认得他。”

“凭他的身分也配进入学生会？”顾湛庭冷哼一声；“你们学校的学生会是怎么把关的？简直胡闹，我看我必须找一天去家长会投诉才可以，以免他在学校惹出大祸。”

“听你这么说，伍恶似乎有什么不名誉的身分？”她莞尔地问，顾湛庭的语气彷佛伍恶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不止不名誉，正确地来说，是见不得人。”他撇撇唇说。

“听起来好像很严重。”晓冽唇际浮起了笑容。

她非常了解，通常顾湛庭在攻击一个人的时候，往往都是他远远不如那个人的时候，因此——

“他出生在黑道，在黑道长大，将来是黑虎帮的首位继承人，平时好斗逞勇，这种社会败类早该将他关起来，以免他出了社会去害人，我们国家就是被这种下等人给玷污的。”

莫怪伍恶身上的大伤小伤那么多，看来顾湛庭对伍恶的成见相当深。

“他的出生或许不好，不过那不是他可以选择的。”她微微一笑，想起那天伍恶以一敌十的勇猛样子。“就如同你吧！你的出身良好，但那也不是你自己努力所得来的。”

“你这是在护着他？”顾湛庭皱起眉宇，十分不悦。晓冽竟为了个小流氓跟他顶嘴？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她知道他的不悦会持续一整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果你不想听的话，我们换个话题。”

“我希望你跟伍恶保持距离，他不是好东西。”他悻悻然地说，事实上他是希望她跟所有的男人都保持距离。

“湛庭，我跟伍恶是同校同学，偶尔碰面不能避免，谁也不能保证我们不会有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淡淡地说，“就如同我不会要求你与你的女职员保持距离一样，因为那是没有道理的。”

“原来你在吃醋。”他笑了，先前的不悦忽而飞逝。“你放心，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没有人能代替你的地位，晓冽。”

听着顾湛庭那些富有感情的台词，她照例的没有感动，只觉得好笑。

好吧！如果他要那么想的话，她也不会介意，这是一种礼貌，一种维持友好关系的礼貌。

金圣颖的缠功若不破金氏纪录，也可以上电视冠军去夺魁了！他想，她还真是不屈不挠耶！

“你家在隔壁。”伍恶眼睛眯了起来，不懂为什么金圣颖可以对他死缠烂打得那么彻底？

他已经跟她讲得够清楚了，也已经在行动上够狠，够绝情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他不可能让她成为他的女朋友，想都别想！

“我今天想去你家吃饭。”从校门口跟到家门口都跟了，现在她岂会放弃，别傻了。

她不相信伍恶最后不是属于她，十几年来，她都看在眼里，伍恶从幼稚园就开始交女朋友，但那些女生未来去去，有哪一个在他心里留下半点波涛和影子？只除了那个天杀的女孩之外，她敢打赌，伍恶其实真正喜欢的是她。

如果他不选择她，那么他就是瞎了、疯了、病了、连那个女孩到最后都离开了他，只有她一直守在他身边，从没有变过心，他就算没眼睛也应该看得出来她的痴情。

她不是那些柔弱的千金大小姐，不会弃他于不顾，不会伤他的心，不会让他流泪……因此伍恶是她的，无论要与他纠缠到几时，她都不会放弃，她等着当他的贤内助，等着当黑虎帮未来的少帮主夫人，她本来就是在黑道中长大的，有谁比她还适合伍恶呢？

“我家不开伙。”伍恶不耐烦了，饿都饿死了，这女人怎么还不滚回她自己家里去窝着？

“我知道。”金圣颖搅着他，胸有成竹地说，“我已经吩咐佣人做莱，她煮好了会送来你家，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吃。”

伍恶看着她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大摇其头。“既然饭是在你家煮的，你在你家吃不是更快？干什么多此一举跑到我家来吃？你这种行为需要接受治疗，快去M医院，我打个电话叫狂给你打三折，很便宜了，不要讨价还价，顶多我再叫他送你一天免费住院和两瓶葡萄糖，就这么多了，再多没有，你自己保重，再见！”

一长串说完，他急忙闪进门里，无论金圣颖再怎么拍门，敲门、踢门、端门、他不开就是不开！

※※※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了解我了，小芸，只有你不会嫌弃我，只有你不会离开我，没有人可以像你这么谅解我，打架不好吗？我生来就是来打架的，又怎么样呢？混黑道不好吗？如果我不混黑道，也同样有别人来混，起码我混得有良心，没有打家劫舍，也不奸淫掳掠，更没走私贩毒，道上的人就没有良心吗？没有道义吗？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自认为无愧于天地，也无愧于良心，你呢？小芸，你也是站在我这边的吧，我早知道你会支持我，无论我做什么事，无论我走什么路，你都不会弃我于不顾，你都会默默为我守候，小芸，你是我的生活支柱，没有你我真的不行……”

她的脚步就在那后方停格不动了，她从来没想过伍恶会有这么丰富的感情，也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声音可以如此动人，好听；但对于他倾诉心事的对象，她倒是感到有点失笑、有点意外、有点莞尔。

她以为那位小芸起码应该是个人，若不是他的女朋友，那就是他的妹妹了，但她完全猜错了，那位小芸是——是一只狗，还是只奇貌不扬的棕色小癞痢狗。

伍恶现在的举动真的很难让人跟他平时的作风联想在一起，在人前他总是嘻嘻哈哈的，总是玩世不恭的，总是没一刻认真的，那种游戏人间和潇洒的姿态令人忽略了他也有感情。

若不是她今天太晚来车棚牵车，也不会看到这副景象。学生都几乎走光了，近十一月的秋末天气，六点已经是微暗天色，偌大的车棚就剩她那辆单车没牵走，再来就是伍恶的了，他正蹲在墙角边和一只小狗讲话，书包就扔在一旁的草地上，还有几根烟蒂。

她朝他走过去，脚步轻缓，规律。但是她没来得及接近目的地，伍恶忽然毫无预警，猛地转过头来，他略微意外地皱起眉头，接着撤撇唇笑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那些丢脸的活该不会都被她给听见了吧？

“刚才。”晓冽直接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

好快，他脸色变得好快，但是在他回头的那一刹那间，他眼眸中的复杂哀伤已令她倏然一悸。

“那你一定什么都没听见喽？”他盯着她。

她指指小狗，嫣然一笑。“我知道它叫小芸。”

“还有呢？”伍恶继续盯着她。

“没有了。”晓冽知道没有追根究底的必要，男人有属于男人的秘密，如果他要说，他自然会说，如果他不想说，那问了也没意思。

“喔，那你该回家了。”很明白地提醒她。

刚刚干了一场大架回来，他打赢了，可是今天不知道哪条神经接错，就是没由来得感到烦躁，心情也不好，他不想有旁人看到他的失态，尤其是颜晓冽，他最不想遇到的人就是她。

“我刚才确实打算回家。”但是现在居然想留下来陪他说话，跟她说说话，总比对着一只小狗强吧！

“现在呢？不想了吗？”他挑挑眉。她想留下来吗？那么她一定是想他的痛处。

“你是不是没时间跟我聊两句？’她微微一笑问。

“当然不是，你是美女嘛！只要是美人，干什么我都乐意奉陪。”伍恶笑得邪门，然后把书包捞过来，拿出一小瓶东西和一只吸管来。“要不要玩？那些学妹送的，她们太热情了，不过我放着也是丢掉，不玩白不玩。”

她欣然从他手中接过小瓶子和吸管。“好久没玩这个了。”打开盖子，她开始吹起泡泡来。

那一个个泡泡缓缓上升，维持不了多久便破裂，接着化为一滴水从空中降落，消失无踪。

“喂，换我玩！”伍恶突然从她手中把瓶子和吸管给抢走，毫无风度的一个举动。

“你这个人实在太自私了，这么好玩的东西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玩，要玩大家一起玩，这才公平……”

伍恶一边念，一边兴奋地吹起了泡泡，不过他的吹法是属于野蛮式的，泡泡满天飞，一点优雅的感觉都没有，小芸快乐得追着泡泡打转，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伍恶，你额角似乎受伤了。”晓冽在他换了个方向吹泡泡之际，看到他左边额角被剖了一道约未三公分长的血痕，如果是女生被画了这样的伤痕，那绝对会是个令人痛哭流涕的痕迹。

“不是似乎，是肯定。”他耸耸肩，继续他制造泡泡的工作。“无所谓，反正也不痛。”

“至少该消毒一下。”

“消毒？”伍恶哼了哼。“那是你们女生的排场。”柔弱的女生，挨不了痛的女生，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女生，看到血准要昏倒的女生……

“来吧，我帮你贴上OK绷。”她走到他面前，跟他一样半蹲下来，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OK绷。

“我不贴那种东西，丢死人了。”他用鄙视的眼神看着OK绷，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

“丢人总比细菌感染好。”她撕开胶带，微微仰头，在他来不及反对之际，伸手帮他贴了上去。“这样就可以了，最好避免沾水。”

她美丽无瑕的脸庞近在咫尺，她的神情是一贯的坦然自在。仅仅只是这样而已，一个那么微不足道的动作，贴贴OK绷罢了，还贴得不够俐落，朱手笨脚的，然而他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情潮，猛然地，他竟无法控制自己地吻住了她讶异的红唇。

他与她轻轻的唇齿相接，他吸吮着她两片唇瓣，不知不觉窜进她唇尖处，将吻加深了。

她该推开他的，可是她没有，任他吻完，任他主动离开她的唇。

两人对望着，气息都像盛夏的荒原，灼热而干涩，四周的凉风似乎没有任何作用，幸而天色已经转暗了，两人脸上的那阵喧嚣红潮才不至于太明显。

他们竟然接吻了，她只能思想，却几乎不能动弹，看着他刚毅的唇线，晓冽不能置信自己刚刚才与他亲密接触过。

伍恶突然伸手取下颈间的链子，那是一条金色的链子，很粗也很俗气，坠子是一张虎面，非常凶恶的虎面，那张虎面正露出凶猛的虎牙，看起来就令人不由自主地头皮发麻打颤。

他突然露出一个又怪又令人心慌意乱的笑容，不由分说地把金链子往她脖子上一套，笑嘻嘻地的盯着她。

他这是什么意思？咬了咬下唇，晓冽蹙紧眉头，飞快地站起身，拾起一旁的书包，很快地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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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秋天的黄昏喝点甜汤最适合，尤其是纱纱亲手煮的绿豆豆花汤最受欢迎。

“再一碗！”严怒把空碗丢给纱纱。

纱纱慌忙接住那个碗，连同刚才章狂扔给她的那一个，匆匆飞向那锅在电磁炉上保温的绿豆豆花汤。

“咦？”纱纱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见着她要找的那个人。“恶怎么不在？他最喜欢喝这汤了。”

她忙得直到现在才发现学生会里少了一个人，突然发现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往常像这种时候，去给她要再添第二碗的通常有三个人才对，那三个人当然是恶，狂和怒喽，忍和邪向来斯文儒雅，不会做那种争先恐后的事。

“他哪一种汤不喜欢喝？”章狂瞧了纱纱一眼，他正懒洋洋地在翻一本车讯，杂志的内容乏善可陈，还是手中那碗汤来得有意思多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章狂真的误会她的意思了，纱纱急得猛摇头，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他怎么不回来喝汤……哦，不，不是！我想问的应该是他怎么不在？”哦，老天，她被章狂给诱导了，瞧她语无伦次的。

“颜晓冽有一位名义上的未婚夫。”殷邪在位子里一边看德文小说，一边气定神闲地喝汤，忽然在纱妙的问句后接上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邪，你听错了，我不是在问晓冽。”纱纱温柔地对殷邪一笑，把盛好的汤端给那两个懒得起来的大男生。“我前两节在视听教室有碰到她，我问过她了，她说她家里今天有个聚会，不能过来喝汤……啊！你的意思……”她突然捂住嘴，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是——”

殷邪是什么意思？她还是没有开口。

“我正是你的意思。”殷邪微微一笑。

“哦！怎么会这样？”纱纱忧心地皱起眉头。

“你不必替颜晓冽担心，恶虽然坏，但是那个颜晓冽也不是什么小百合，小白菜。”章狂斜睨她一眼，露出完全了解她顾忌之处的表情来，讥笑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她又开始疲于奔命地解释了。

狂实在太厉害了，那么容易就被他看出她心里的想法，她要怎么样才能不再迷糊，然后变得跟他一样聪明高超呢。

“恶似乎还不知道颜晓冽有未婚夫的事。”江忍接上殷邪的话，他们已经很省略地把章狂和纱纱那段无意义的对话给跳过去了。

“有必要告诉他吗？”殷邪站起来冲茶，继续与他们闲谈。

“我看还是他妈的不说得好。”严想故意事不关己地哼了两声，这是他掩饰自己感情和关心的方法。

“我投怒一票。”章狂扬扬眉梢，撇撤唇，讽刺地一笑。“恶又没瞎了虎眼，颜晓冽是千金小姐大家都知道，同样的错没必要再来一次，除非他准备去做换心手术，如果他要做的话，我打他五折。”

“五折！”纱纱羡慕的眼睛发亮。

“嗯，五折。”章狂逗着她，眼里有笑意。“你要不要？”

“我——”她激动得像要隔桌爬过去感谢章狂隆恩似的，随即又想到这又不是百货公司大拍卖，有五折优待有什么用？她狂喜个什么劲儿？“我——不用了，谢谢，有需要我再找你好了。”

唉，如果章狂他家里开的是百货公司就好了，要不然屈臣氏也行，那她不是可以省很多钱了吗？她最喜欢省钱了，这是别人无法理解的，那种感觉真的很好，很好，非常好……

“爱情是盲目的，一旦盲目，担心也无妨。”殷邪接续先前的话题，又很自然地把章狂和纱纱那段无意义的废话给卡掉。

“那就让他去担心好了。”严怒嘀咕地挑挑眉，埋头回去喝他的汤，他显然对这种儿女情长的话题没什么兴趣，爱就爱，不爱就不爱，哪来那么多废话和问题，简直无聊透顶。

“哈罗！谈什么谈得那么开心？”门被推开了，伍恶一脸笑意走进来。“哇！绿豆豆花汤耶！天呀，纱纱，我最喜欢你煮这种汤了。”

“我帮你盛一碗。”听到伍恶不假掩饰的赞美，纱纱快乐地拿碗盛汤去。

伍恶一屁股挤到章狂旁边坐下，笑意横生。“好险我回来得早，要不然这些一定很快就会被怒给干掉，怒吃起东西来简直人神共愤，还有你们，你们实在太坏心眼了，喝汤这种好事居然也不我我？几个人躲在这里偷偷喝，你们还算哥儿们吗？反省反省吧……”

“你刚才似乎有什么好事发生。”殷邪忽而不愠不火地接口问。

“哪有你们好？”伍恶夸张地扬扬眉毛，丢给纱纱一个大笑容再转头开始数落起他们来。“你们有可爱的纱纱在这里为你们服务，你们就别再抱怨了，讲多了她会伤心，让女孩子哭不是男人应该做的事。”

“没错。”殷邪微微一笑。“男人应该给女人亲吻，而不是哭泣，你认为呢？”

“你在说什么呀？”伍恶故意把汤喝得淋沥呼噜的。

见鬼了，这殷邪魇也太可怕了，连他刚才做了什么事都看得出来？这也未免太神了点吧！可是就在他嘀咕殷邪之际，颜晓冽那怔忡的表情突然浮上伍恶的脑海。

至少一分钟，她被他吻后至少呆了有一分钟那么久。然而对于他们的那个亲吻，直到现在他仍然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也不愿下定义。对她是喜欢吗？似乎不够强烈，不喜欢她吗？却又有点感觉，所以他是矛盾的。

曾经沧海难为水，当初既然他没有保护好“她”，又没有留住“她”，一切好不容易都过去了，他不想再去爱任何人，或者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他不愿发生在“她”身上的选择题再重新来一遍，那不是个好故事，也不是个好题材。

没错，那只是个无心之吻，他一点要追颜晓冽的意思都没有，如果他追她，那就是在为难她了，她的身分使他们不可能，他的身分也使他们有所障碍。总之刚才发生的事完全是气氛使然，要怪就怪向晚的天色太迷人吧！

※※※

站在宽大明亮的穿衣镜前，脚底下是厚厚的米色地毯，除了贴身衣物和一件白色蕾丝村裙之外，她身无寸缕。

晓冽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双颊酡红，眼里有着不可思议的明亮和感情，她那被吻过的唇有微微的红肿，幸而有化妆品的发明，那是唇膏掩饰得过去的。

她竟然和伍恶接吻了。她从没想过要奉献给任何男人的唇瓣，竟为伍恶而开启了。

原来吻的感觉那么刺激，心荡又迷离，当他的男子气息扑近她时，她似乎料到他要做什么，但是她却没有阻止，任他的接近，任他将两人私密的部分连接在一起，任他轻轻敲了她心房一下。她像被魔法点过了似的，不得动弹。

但事后她却不得不承认，她喜欢那个吻，而就因为太喜欢了，太心动了，所以她狼狈地逃开，连开口说半句话的时间都不留给自己。

难怪古代的男女可以从未见过面就成亲，先有了亲密的肉体关系，再慢慢地培养感情似乎是行得通的，有了关系，那种亲密的感觉会一日千里，彼此记挂着对方，想见对方一面。

说穿了，她认识伍恶也实在没多久，她对他好奇多于兴趣，研判多于好感，但到最后不知道是他的行为引起了她的注意，还是她不知不觉地注意着他，总之，她的生活确实因结识了伍恶而产生些许变化。

晓冽曾想过她可能会遇到自己生命中真正倾心的男子，那么届时她会叛逆，但是她一直以为那会是在成年之后的事，最起码是在她二十岁以后，那时的她已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不愧于自己作的决定。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这个问题提前来临了，发生在她毫无预警的十七岁，来得突然，来得不能掌握，也势必会引起一阵风波，而这同时也意味着她该跟顾湛庭好好谈清楚了。

是的，她原本的不确定，在那一吻之后变得确定了，她不想再与别人共尝那种亲密的滋味，这或许就是身为女子的坚持和自觉吧！

七点了，宴会即将开始，她套上搁在一旁的宝蓝色及膝短洋装，胸前的丫字领突显了那条张牙舞爪的金链子。这算是定情之物吗？她轻轻碰了碰坠子，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这条链子确实很像伍恶的所有物，凶恶又野性十足。

叩门声在她凝注着颈上项链时响起。

“晓冽，我可以进去吗？”顾湛庭的中低嗓音在门外传来。

“请进。”晓冽微微一笑，早已知道顾湛庭不会愿意错过宴会的开场时间，那是他结识名流的好时机，因此他赶着来催促她了。

“打扮好了吗？我看到方意山先生来了，他最近在大陆的投资非常大手笔，不是吗？”顾湛庭精神奕奕地说着。

他进门后就直接走到晓冽身后，对她的装扮就像过去一样的不感兴趣，他关心的是香港大亨方意山竟然也驾临颜家这个纯家庭式的宴会，那是多棒的一件事，他要把握机会。

“哦，方伯伯也来了。”她淡淡一笑，梳着头发。“方伯伯的妻子是我妈在港奇www书Qisuu网com大的同学，她们私交甚笃，所以这回方伯伯来台湾大慨不是纯粹为公事而来，可能会停留一段时间吧。”

顾湛庭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么，他们会住在这里吗？”方意山是香港极负盛名的富豪，想不到颜，方两家还有这种意料之外的交情。

“或许吧！”她对顾港庭那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企图心感到莞尔及佩服，他总是对这种事乐此不彼。“你知道的，女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我明天去接你下课，然后再一起回来家里吃个饭。”他由背后扶住她肩膀，语气亲呢地说。

“哪个家？’”晓冽装不明白地问。

她知道顾湛庭就像只豹子一样，有矫捷的行动力，看准猎物马上主动出击，并且要求正中目标，还要百发百中。

“当然是你这里的家。”他理所当然地说，接着轻轻贴过去碰了碰她耳垂，眼里放满了感情。“晓冽，你今天真美。”

不但美，而且可利用性极高，她是他今生最完美的伴侣，有她相助，他现在已经很成功了，未来一步登天更不是难事。

“谢谢。”晓冽礼貌性地微笑。

看着她的微笑，他突然扳正她的身体，拥住她俯下头动情地凑过唇去——

而这时叩门板的声音令他放开了她，并且跳脚是哪个该死的笨蛋来得不是时候，更有点懊恼自己刚才为什么没顺手把门给关上。

“小姐，有您的电话，男孩子，他是您的同学。”菲籍女佣在门口恭敬地以英语通报。

晓冽庆幸电话来得正是时候，她刚刚也没想到顾湛庭会突然拥住她，甚至还想吻她，那太突然了。

“对不起，我先接电话。”她脱离了顾湛庭的怀抱，走向电话时，突然一个念头窜进了她脑海。

打电话来的会不会是伍恶呢？他是学生会的成员，要查她的电话号码并不困难，如果是他的话，那么他们黄昏时分在车棚里的那个突来之吻，就是来电的动机。

道歉？还是——思念？她的心怦然地跳了起来，这是她过去从未有的经验，即使刚才顾湛庭拥住她时，她都只是感到意外而已，连丝毫心动都没有。

她接起了电话，一低头，眸光正对上白皙颈部那澄光满溢的项炼。”我是颜晓冽。”

“颜晓冽吗？”对方叫了她的名字。“我是吴志威。”

不是他。幸而是背对着顾湛庭的，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语气转为轻快。“哦，吴志威，你好，有事吗？”

“打扰你不好意思，我是听陈品雯说你有一本专门介绍微生物的书，那本书现在已经绝版了，所以我买不到，想请问你方不方便借给我……”

顾湛庭半眯起眼睛盯着未婚妻修长的背影，太奇怪了，她的情绪似乎在片刻之间有所转变，很极端的转变。

她起初以为打电话来的应该是谁吗？顾湛庭开始小心地猜测了起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掉以轻心，疏忽就是事端的开始……

“你怎么了？”晓冽已经讲完电话了，她一回头就看到顾湛庭脸色凝重地正在沉思。

他回过头，徐缓地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容，“讲完电话了？你的同学？”

“嗯，同学向我借本书。”

顾湛庭的心思根本没放在她的回答上，她的回答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她失神的是什么原因。忽然间他眯起了眼睛，晓冽今天搭配洋装的首饰非常奇怪，那是一条看了会令人作呕的低俗品，粗粗的一条金炼子，配着一只怪异的坠子，他可以肯定这一定不是晓冽的饰品，太不像她的品味了。

“晓冽，这条链子——”他瞅着她，停顿了一下。“很特别。”说话间，他不露痕迹地研判她的反应。

“是吗？”她谈谈一笑。“我们该下楼了，你不是急着想结识方伯伯吗？我想我可以为你们引见。”顾湛庭猜到了吗？那似乎是件好事。

※※※

“天呀！伍恶耶！帮我签个名！”

尽管已经特意挑了放学后才来，依然造成一阵小小轰动，想不到放了学还不滚回家的无聊女生那么多，害他签名签得手都酸了。

“这个，请你……请你收下。”一个女生脸红红地塞了一包礼物到伍恶怀里后就一溜烟地跑掉了。

虽然她跑得快，但另一个女生却比她更快，短发少女火速地跳到他面前来，然后很俐落地动手从他怀里把那包礼物给拿出来，接着扔掉，脸上带着不屑和轻视。

“恶哥，你不要理她，那个女生叫周明莹，二年一班的，长得吓死人了，我看你还是收我这份礼物妥当些，我叫林虹毓，二年五班，B型天蝎座，大家都说天蝎座的女生最有吸引力了，你一定也会被我给吸引到。”

他不置可否地收下那包礼物，再不置可否地瞧了林虹毓两眼。

“谢啦！”伍恶很兄弟式地拍拍林虹毓的肩膀，步伐未停地往前走，他的目标不是这里，他的目标是二年八班。

林虹毓嘟起红唇，不满地跺跺玉足跟上去：“什么？就这样而已呀！人家好不容易亲手做的礼物，你就这么报答人家的苦心呀？”

伍恶停住脚步了。“你亲手做的？”

“对呀！”林虹毓不依地嗔道，“知道珍贵了吧！我就知道你会感动。”

“还你。”他把礼物扔回林虹毓怀里，然后吹着惬意的口哨，摆脱了那群热爱着他的女同胞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唉，那种自己亲手做的礼物通常最可怕了，如果是小点心，那一定糖，盐不分，烤得难以下咽，如果是围巾，毛衣之类的，那一定是胡乱配色难以人目，尺寸不是太大就是太小，否则就是有两边长短差距了至少五公分的袖子。

这些女生也太不自爱了，老爱将自己的失败品当宝似拿出来送给别人，难道她们没听过家丑不可外扬吗？做得差也就算了，坏就坏在让大家都知道，那就玩完了，那谁还敢喜欢她们咧？

算了，懒得纠正她们了，反正他今天也不是来找她们的，他要找的人是颜晓冽，只要她不要拿出些怪东西送给他就好了……想到这里，他突然摸摸脖子，脖子空荡荡的，那条跟了他十八年的虎口项链已经不在了。

失策！唯一的失策。他千不该万不该，竟然一时兴起，把项链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挂到颜晓冽脖子上去。这么一来，任何人都会以为那铁定是个定情之物，搞不好颜晓冽已经把那条项链拿去刻字了，现在坠子上就刻着“卿卿吾恶”四个字，还用颗心把心给圈起来，浪漫透了。

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所以他要赶快，趁着罪源还没有扩大，尚可收拾之际，他现在就是要来对她解释清楚的。

他会告诉她，他并不是喜欢她，他只是一时冲动而已，谁教她长得那么美，车棚四周又那么宁静，天空的颜色又那么教人动容，一切组合起来美得像国外的明信片，气氛好得像国外的电影，而她又帮他贴了那该死的OK绷，所以教他不想吻她都很难。

就是这么说没错，理由明快，简洁，容易了解，相信像她这么聪明的女孩子应该会了解他的意思才对，夺走她的初吻不是故意的，请她原谅……

天杀的，那真的是她的初吻？邪那家伙昨天不是说过颜晓冽有个什么狗屁未婚夫吗？她怎么还能有初吻给他？

她的嘴唇是那么的柔软，当他盖住她的唇片时，她隐隐颤动的睫毛透露了她的不安和紧张，他窍开她的唇齿，迫使她张开嘴唇时，她颤抖了一下身体，有点瑟缩的模样正显示了她的手足无措，他肆无忌惮地吸吮着她时，她就像只迷途的羔羊，再也没有了方向，只能任他进攻与侵略。

经过了那样明明白白的热吻宣示之后，他又怎么能莫名其妙地告诉她，他只是一时昏了头而已，希望她不要介意？就算人家根本就不喜欢他，恐怕也会想杀了他吧！

他是个不负责任又惧于责任的浪子，像她那种女孩太纯洁了，连吻都唯恐会玷污了她，他没事去惹她干么？就不能将她视而不见吗？现在可没辙了吧！真的要来表明态度吗？还是干脆装作没那回事好了，装傻就要装到底，不要没事跑来做无谓的解释

和多余的狡辩，干了就是干了，再怎么讲也抹煞不了他吻了她的事实。

他真的不在乎她吗？若在乎，也不是因为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孔吧！他已经很清楚地发现她们根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可是，如果到时候表明也表明了，才发现她根本不在乎也不介意那才够惨咧，会白白被她耻笑一顿……

当他在八班教室外停驻犹豫时，很巧的，颜晓冽拎着书包，正从教室后门走出来，他们隔着六扇窗户的距离，对看了一眼，他紧皱着眉宇也紧抿着唇，是她先露出微笑来的。

“来找我吗？”晓冽微笑缓步朝他走近。

终于见到他了！一整天她都像个恋爱中的少女，她一直会想到他，动不动就会发起呆来，每想起那个火热的吻，她都还会震颤一下，那种悸动不已的效应实在太大了，大得教她不知该怎么忘记。

她从没有想过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会那么强烈，那么清楚，与顾湛庭之间长久的冷淡关系让她无从了解爱情，她虽然聪明，对课业的领悟力也很强，但是当爱翩然来临时，她就只是个普通人，也准备好全然地去接受，然后丢掉那些理智和冷静，她要自己像个青涩少女般地去期待，期待能有一段美好的初恋。

“要回家了？”他问得实在有点言不及义和不着边际，但是她微笑的模样竟然教耍惯嘴皮子的他无从开口。

“嗯。”晓冽点点头，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全落入她眼底了。“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咳！伍恶清了清喉咙，看着她。“是有点事要对你说。”

“那你就说吧，我听着。”她微微一笑，斜斜的夕阳照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照得她无瑕的面孔更美了。他难得地皱起了眉宇。

不行，该死的！他不要再注意她有多吸引人了，他最好一鼓作气地说出来，然后很潇洒地掉头就走，如果她会哭，就让她哭个够，如果她想笑他，就让她笑好了，拖泥带水的太烦人了。

“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吧？”起了头之后，他故意笑嘻嘻地看着她，根本不给她回答的机会就迳自说下去。“你不会认真吧！我只是玩玩而已，跟我接吻的女孩至少十打以上，你不是唯一的一个。”

晓冽的脸色骤变，变得苍白极了。“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她的声音紧绷。

“没错。”他只能要自己残忍的忽略她快倒下去的样子，扮起一张玩世不恭又欠揍的面孔。“那是因为你太正经了，正经的让我只好来特别解释一番，以免你这位品学兼优以为我爱上了你，那误会就大了。”

“你说完了？”她火热的身体像在焚烧，因为他的话而焚烧。

伍恶无所谓地扬扬眉。“哦，你赶时间吗？请便。”

他动作夸张地让开身子，她的视线不再与他交会，笔直地从他身旁走过，没说半句话，也没再回头。

※※※

如果这是天真该受的罪，那么她接受，也会毫无怨言地收回刚刚展出的羽翼，妄想探索爱情的心。只是，他有必要这么伤害她吗？难道他不能去寻找另一个温和一点的方法，然后委婉地告诉她？

他知不知道，他刚才的语气和言语就像怕她会因为一个区区的小吻就缠上他似的，他的神态就像在说他懒得应付，也疲于应付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他的崇拜者一样。

为那种人，她不需要掉一滴眼泪，也毋需掉一滴眼泪。可是她真正的感觉竟是好想哭，那是一种被撕裂的痛楚，来自伍恶唐突的破坏。他不是她在找的那个人吗？她曾一度感觉到是他了。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顾湛庭关心地看着她，很独裁地托起了她的下巴。

好不容易晓冽没有拒绝上他的车，待会还要去她家里吃饭，如果顺利的话，他会在餐桌上见到大亨方意山和他的夫人，晓冽现在这个样子，别人很可能会以为是他欺负了她，那是不行的，会有损于他辛苦建立起来的形象。

“我没事，只是今天课太多了，有点累而已，你开车吧！”她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碰触她的面颊。

“可是你眼睛很红，是不是眼睛不舒服？”最好能说服她擦点口红，那可能会看起来有精神一点。

“没有，我眼睛没有不舒服，我很好。”那颗豆大的泪珠滚出眼眶时，她还不自觉。

“晓冽！”顾湛庭惊讶地看着她，他从没看过她哭的样子，这太意外了，她竟然会在他面前掉泪？

“没什么事，我只是有点累。”晓冽控制不住泪腺，只好拚命擦掉眼泪，对名义上最亲密的人坚持自己所编织的谎言。

“你是压力太大了吧！”他突然温柔地执起她的双手，放在掌中搓揉，黑眸中尽是深情款款。“我们不是说好寒假要去滑雪吗？现在先忍一忍，到时候你就可以好好放松心情，好吗？别哭了。”

她努力地把泪水逼回去，露出微笑来。“我没事，只是今天小考有一科考得不太理想，我不满意自己的成绩，一时激动才会这样，你不必担心。”

“你的成绩已经够好了，别给自己太多压力。”顾湛庭柔声地说，“如果你觉得在国内升学竞争大，我马上帮你办手续，你到国外去好了，国外可能会较好些，加州有几间不错的大学，我也有熟朋友在那里。”

顾湛庭展现了他平日少有的温柔体贴，可是她为什么会觉得一切都那么索然无味呢？他低柔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环绕着，安慰着，而她，却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好好藏起来，再慢慢舔舔伤口，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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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冬天来了，圣柏亚的红砖大楼有着初冬的味道，秋天温和的气氛已然消逝，从上个礼拜开始气温就骤然降低，每个人都在制服外多加了件厚厚的大衣，除了上厕所之外，几乎没人想踏出教室半步。

十二月中旬，已快接近圣诞节。晓冽看着窗外薄薄的雨水，雨丝细得像透明，树叶被雨水给沾湿了，建筑物也被雨水给沾湿了，天上的雨雾像是永远不会停下来似的。

“晓冽，这个给你。”教室里闹烘烘的，陈品雯在晓冽前面的椅子坐下，温柔地微笑。“我刚去了餐厅，猜想你大概没吃早餐，所以就给你买了瓶牛奶。”

“谢谢。”这瓶热牛奶来得正是时候，她确实饿了，早上匆匆忙忙出来，到了教室才发现连王妈为她难备的早餐都忘了带。

“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陈品雯关心地问。

“心事？”晓冽打开铝箔包，把吸管插入，微微一笑，适才淡淡的忧郁瞬间隐没了！“大概是太忙了吧！你知道圣诞节又要来了，光是那些活动就够我忙的了，更何况老师们也手下不留情，考试依然还是那么多。”

“说得也是。”陈品雯释怀地笑了，同意了晓冽的说法。

圣诞节在圣柏亚是件大事，由于是教会学校，每年的圣诞节都会举办许多活动，圣歌比赛，话剧演出，绘画大展，最令人兴奋的，莫过于平安夜当晚的化妆舞会了，许多班对，校对都是在这样的舞会中促成的，因此全校的男女生都对这场舞会向往不已。

晓冽担任的是二年级总召集人的职务，许多活动都要经过她呈报校方，还要与学生会及一、三年级的总召集人不断地开会，搜集意见，因此她最近的时间几乎都被切割开来，不是在教室就是在会议室，只有今天特别的不同，放学后，她必须单独去学生会见会长。

这算是最后确认的工作了，昨天是三年级的总召集人去与会长商讨，今天是她，明天轮到一年级。如此说来，整个程序是正常的，丝毫没有半点不妥，可是——如无意外，她将会见到伍恶。

距离上回在走廊上伍恶对她表明态度之后，他们没再交谈过，也许是刻意地回避吧！算算也一个多月了，同在一个校园中，他们竟连擦肩而过的机率都没有，偶遇就更不可能了。

但是她今天会见到伍恶是必然的，他是学生会的成员，势必要参与整个会议过程，或许他也知道她今天会去吧！二年级总召集人的名声那么大，天天在公布栏出现，想不知道都很难。

她淡淡地笑了笑，此刻也毋需有芥蒂了，那个吻，在他们心中恐怕都已因时间的流逝而荡然无存，就把下午的会面公事公办，日子将不会有什么不同，也将如往常地过去。

“晓冽，”陈品雯羞怯地唤她，显而易见的喜悦遍布在她眼底眉梢：“有件事情，我……我藏了好久，我想让你知道。”

晓冽回过神来，她立即对楚楚动人的陈品雯露出一个鼓励性的笑容。“哦？什么事？你看起来似乎很快乐。”

一抹红潮染上陈品雯的双颊，她娇羞地微笑着：“我……我恋爱了。”

听到“恋爱”两个字，晓冽突如其来地僵住了，她隐约记得，君谕对她提过品雯喜欢的人是伍恶。难道……霎时间像有一根鱼刺卡在她喉咙里，又痛又难受。

“是吗？”她略略失神。

“嗯！”陈品雯眼睛发亮了，柔柔地说，“他对我很好，每天都来接我放学，虽然他们学校离这里有段距离，可是他从不间断。”

他们学校——不，不是伍恶，她真是太敏感了。松了口气的感觉像瞬间被刺破的气球，她浑身乏力，这才觉自己的手心居然都湿了。她还是在意的，不是吗？

※※※

“来耶！来耶！新鲜的肉包子耶！趁热快来吃耶！冷了就不好吃了耶！”

在伍恶卖力地吆喝下，那一大袋热呼呼的包子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纱纱第一个善解人意地起身。

“我去泡茶！”她笑咪咪地去找冲茶器。

“我帮你。”殷邪微微一笑，随即起身去帮纱纱找茶包去了。

章狂抓了个包子在手上，怀疑地看了伍恶两眼。“大新闻，你居然愿意在这种天气下去帮我们找吃的，你不是十度以下绝不踏出这个门槛的吗？”

伍恶给他一拳，夺回那个白胖胖的包子，撇撇唇说：“狂，我觉得你看起来好像很饱。”言下之意是他不必吃了。

“不，我饿得很。”章狂长手一伸，又夺回那个包子，他也撇唇一笑。“两天前我就预料到你今天会请客，所以我从两天前就开始没吃饭，饿了两天，等的就是这一刻，今天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吃这些包子。”

伍恶呵呵仰天长啸了一番，很武林式地说；“想吃这些包子，就先过我这一关吧！”说完，他迅速地扑了上去，一把将章狂给压住。

两人打打闹闹地跌到门边，各出各的古怪招式，突然之间，门把被转开了，他们两个同时停止了嬉闹的举动，看着那名推门而入的少女。

那件沾了些许水珠的红色大衣令她的脸色愈加白皙，她消瘦了一圈的脸颊则显得更清丽。

“打扰了。”晓冽走进室内，她对滚在地上的那两个人视而不见，眼眸直接对上办公桌后头的江忍。“你好，我是二年级的总召集人，二年八班颜晓冽，请指教。”

“请坐，不必这么客气。”江忍从座位起身，温柔地招呼她到小会议桌坐下，还递了盒面纸让她擦拭雨水。

“很冷吧！喝杯热茶。”殷邪亲切地端茶来给她，并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

一只火热的巨掌直落落地压上了她的肩头，一阵调侃的笑声在她头顶上方响起。“颜同学，怎么突然对我们变得这么客气生疏？”

晓冽抬眼看了那只巨掌的主人一眼，微微一笑。“章同学，别来无恙？你最近在二年级极负盛名。”谁都知道章狂在追莫谦雅的事。

“过奖了。”章狂索性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另一边，拿起一个包子晃到她面前去。“吃不吃包子？恶买来的，他难得把我们当人看，你今天真幸运。”

“天呀晓冽！你怎么瘦成这样？”纱纱把泡好的茶端过来，一打照面就忍不住惊呼一声。

“是功课压力太重了吧！绝不是为了谁而樵悴。”殷邪喝了口茶，满脸闲适地接口。

“殷同学说得对，确实是因为功课太重了。”晓冽素性顺水推舟，学生会的军师名声远播，她不想与他在言语上争辩。

“再重也要吃饭呀！”伍恶无意识地哼了两声，他坐在桌尾，一个最不受注意的角落。

她确实瘦了，太离谱了，瘦成那样，那些个老师也太没天良了吧！才一个多月就把她操成这样，当什么见鬼的总召集人，又没有薪水可拿，难道她不知道她这个模样有多教人心疼吗？

“会长，我想我们应该直接讨论圣诞舞会的事。”晓冽淡淡地一笑。“我六点必须离开学校，现在五点，我们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需不需要这么公式化呀！”章狂懒洋洋地斜睨她，一边逗逗在他脚边汪汪叫的小芸。

可是突然之间，那向来笨笨的小芸发现了晓冽在场，它立即活蹦乱跳地转换目标，快乐地绕着晓冽打转，汪汪汪地叫，怎么都不肯离开。

“小芸今天还真是聪明！”章狂赞美一声。“这只畜牲年纪小小就懂得讨好未来的半个主人，真是狗不可貌相。”

“伍小芸，过来！”伍恶在会议桌的尾端弯下腰低喝他的小苯狗。

但是小芸罔若末闻，就硬是赖在晓冽脚边不肯走，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晓冽身上，她淡淡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她无所谓。

“呃……这个，我来带走小芸吧！好让你们开会。”纱纱赶忙起来跑去哄狗。“小芸乖，跟姊姊走，姊姊买糖果给你吃……”

小芙一阵乱叫鬼吠，还舔了纱纱一下，但就是死都不肯移动狗腿半步，晓冽的脚边像是特别温暖似的，它躺得极为舒服。

“纱纱，别白费心机了。”章狂诡异地笑，坏心地挪揄着，“小芸知道你不是它未来的女主人，所以也就懒得甩你，你还是回来坐好吧！”

伍恶狠狠地瞪了章狂一眼，这家伙搞什么？见不得天下太平是吗？

章狂挑挑眉，还他一记“你奈我何”的讨厌狂笑。

为了堵住他们接下来会胡言乱语的嘴，伍恶勉为其难地站了起来，大步朝晓冽走过去，弯下身，一把从晓冽脚边拎起小芸，他高大的身影就罩在晓冽旁边，男子浑厚的气息弥漫在她鼻息之间。

“你们慢慢讨论，我出去溜狗。”伍恶把小芸扛在肩上，抓起牛仔外套转身要走。

“可怜的家伙，竟然要用溜狗来逃避问题。”章狂为他的出走下了个令他非常不舒服的注解。

伍恶到门边的脚又折了回来，他把小芸的毛毛头抓着对准章狂的脸，眼里堆满了不怀好意的笑。

“伍小芸，咬他。”伍恶命令自己手中的小芸。

纱纱首先噗嗤一笑，接着，这可笑的场面令每个人都发笑了，连晓冽也露出淡淡笑容。

“什么事那么好笑？”一张鹅蛋脸在满室笑声中晃了进来，金圣颖像背后幽灵似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齐人之福不是福。”不疾不徐地说完，殷邪亲切地招呼金圣颖：“外面很冷吧！快坐下来喝杯热茶。”他对每个少女实在都一视同仁的好。

“你来干么？”伍恶睨她一眼。“你不是说数学在及格边缘，每天放学都要好好留下来补习吗？”

金圣颖贴过去。“我来问你要不要到我家吃饭？”

“不要。”伍恶很快地拒绝。“你家那个法国厨子煮出来的东西像路边摊，难吃死了。”

“那我去你家吃饭。”她飞快地换一种建议。

“不要。”他拒绝得更快，金圣颖只要进了他家的门，就马上表现得像是他老婆似的，而且怎么赶都赶不走。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她被惹毛了。

“奇怪？你很无聊耶。”伍恶皱皱眉头，并且更加相信金圣颖是他前世造的孽，这辈子才会这样死皮赖脸地来缠他。

他们那近似打情骂俏的样子全落入了晓冽眼中，她若无其事地拿出笔记本和一叠资料来，准备进行讨论。这就是伍恶喜欢的女孩吗？或许这样的女孩才对他的味。

“你说，究竟你要来我家吃饭还是我去你家吃饭？”金圣颖快问到他鼻子上去了。

“神经！”他咒了句，很快地抱着小芸溜了出去。

“伍恶！你站住！你这个不负责任的混帐！”金圣颖刻不容缓地跟上去，边追边跳脚，边追边咒骂，声音漫天漫地地传来。

“真是叹为观止。”章狂笑。“恶迟早会被金圣颖缠得不得不娶她，两大黑道世家联婚，到时会比古惑仔的排场还盛大。”

哦？那女孩也是出身黑道？晓冽半眯起了眼睛。难怪他们如此熟稔，那样毛躁烈性的女孩才适合伍恶吧！而自己，除了颈上那条链子之外，已经与他没有任何瓜葛了。

※※※

江忍很准时地在六点结束了讨论议程，晓冽转回教室收拾书包时，冬日黄昏的教室已空无一人，但她却在桌上发现一盒不属于她的东西。这是什么？她拿起桌面的纸盒，缓缓地打开来，映入眼帘的是六个精致好看的广式点心。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只要是圣柏亚的学生，几乎每个人都品尝过，这是圣柏亚学生餐厅最有名的广东点心，她手上的这盒还热着呢！这表示送点心来的人刚走不久。

没有任何署名，也没有半张纸条，这是给她的吗？她望着纸盒子若有所思，心神在飘荡着，一个多月来努力维持的平静飞走了，突然之间，她心头一阵温热，似乎有点明白这盒点心是谁送来的了。

“晓冽！”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颀长身影惊扰了她，她把纸盒子放下，顾湛庭已走到她面前。

“怎么弄得这么晚？”顾湛庭皱皱眉。“我在门口等了你大半天，学生都走光了，就你一个人留在教室做什么？”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低垂星眸，不希望在顾湛庭面前流露太多情绪。“我有点不舒服。”她深知这是让他闭嘴的最好办法。

“哦，不舒服？看你，就是不会照顾自己。”他很快地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她肩上，瞬间变成了个温柔的情人。“要不要去看医生？”他把她揽入怀里。

“不必了，我休息一下就好。”她心思不在他身上，任由他拥着，视线一直落在纸盒上。他来过了，什么时候来的……

顾湛庭很满意怀中佳人的柔顺，女人还是楚楚可怜的时候最可爱，他禁不住一阵心动，俯下头去寻找她的嘴唇。

老天，不会吧！他竟想吻她？

“不要！”

她推开他，他却更用力地搂住她胳膊，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在这里夺取她的吻似的，那眼中的蛮狠与狂暴气息教她惊讶，也教她害怕。

真要斗力气，她是比不过顾湛庭的，虽然他有一部分权利可以名正言顺地吻她，但是她却不想将自己交给他，从前不想，现在更加不想！

“晓冽，听话，给我！”她的抗拒更激起了他的男性欲望。

晓冽扬起手，准备给他一巴掌，是一阵狗吠阻止了她以暴制暴的举动，也令顾湛庭心惊之下松了手，这才让他想到这里毕竟是学校。

在不甘心之下，顾湛庭回头狠狠瞪了那个破坏者一眼，晓冽却在看到来者后瞬间白了脸庞，整个人沉进了一个又深又冷的冰窖。

“颜同学，这是你掉在学生会的资料。”伍恶走近，小芸跟在他身后，他冷冷地把一叠资料递过去。

她无言地接过那叠资料，一颗心痛了起来，是他漠然的神态绞痛了她的心脏，他把她想成什么样的女孩了？

资料交还给她之后，伍恶嘴角勾勒着一抹又玩味又戏谑的笑，直勾勾地盯着她看。“颜同学，要做什么之前，最好先关上门窗！”

被误解的屈辱把她给整个吞噬了，她几乎想给他一个耳光，但她硬生生地压制住了自己。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记住。”晓冽的声音比他的鄙睨眼光更冷，桌上那盒原本温热的点心似乎也结冰了。

※※※

寒假在圣诞节过后的不久来临，一放寒假顾湛庭就真的遵守诺言带着晓冽飞到日本，他说要为自己一时的冲动与冒犯赎罪，而晓冽不置可否地答应了，难得他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她从善如流。

他们从东京羽田机场飞往千岁，再坐上直达滑雪场的巴士，一路上马路宽阔整齐，行道树和街灯规格统一，举目望去，洁白纯净的雪花是一片与台湾全然不同的北国景色。

“好美！”凝视窗外，她不由得赞咏。当然，如果身旁的人不是顾湛庭的话，那会更完美。

“明年我带你去希腊，那里的小岛更美。”顾湛庭微笑接口，看到晓冽投入的模样，他认为自己这次真是做对了，女人是需要哄的，哄哄她就没事了，晓冽也不例外。

“再说吧！”她还是看着窗外，那皓皓雪景显然比她的男伴有吸引力。

到达滑雪场附设的国民旅舍之后，北海道的风情很快吸引了晓冽的注意，游客很多，由语言可以辨认得出来是来自哪里，来自台湾的游客几乎占了四分之一，虽然比例偏高，但在异乡听着同样的语言也别有一番亲切感。

顾湛庭正在柜台办理人房手续，晓冽四处张望着，突然之间，她定住了。不会那么巧吧！在日本也能遇到他们？

那正要人门的为首斯文男子是江忍，他手里牵着的娇小女生，毋庸置疑的那是纱纱。紧跟在江忍与纱纱身后的是正在嚼口香糖的章狂，他手臂轻松地拖着一名个子高高的短发少女，那少女穿一件红夹克搭配着黑色牛仔裤和短靴，神情非常的不以为

然，也非常的不驯。

最后压阵的分别是三名年轻男子，中间是长发俊美，神情惬意的殷邪，左边是把眉毛挑得老高的严怒，右边则是嘻皮笑脸的——伍恶。

“他妈的！这是什么见鬼的鬼地方！”严怒一路上已经不知道咒骂几千次了，因为那该死的感冒好像又找上他了。

“你再忍忍，我待会马上煮碗姜汤给你喝。”纱纱连忙回头安抚严怒那即将控制不住的怒火。

“怒哥，你就再忍忍吧！”伍恶笑嘻嘻地搂住严怒的腰。“反正你也没在日本感冒过，这么一来不是很好吗？在日本感冒耶！多神气呀！”

严怒瞪了那不识相的讨厌鬼一眼，怒气腾腾地咆哮着：“你他妈的在废话什么？”

他就是这样，最好不要让他生病，他一生起病来就没好气，那直打喷嚏的感觉简直会把人给搞疯！

“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咧？”伍恶不怕死地又开口了，“反正习惯成自然，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是你的就是你的，最后感冒终究会属于你，伙伴，不要再作无谓的……挣扎……”

句尾说得零零落落，他双手环胸，眉梢挑了起来，不认为自己该在这个地方看到玻璃门内的那个人。

这里不是北海道吗？怎么她也会出现在北海道？而跟她同来的是——他眼睛危险地眯起，瞄向晓冽旁边——该死的！她还和那匹色狼在一起吗？那男人竟搀住她肩头上楼去了！

※※※

国民旅舍附设的小酒吧里气氛一流，但人却不多，大概是因为白天滑雪太累了，游客们已无多余的精力进行别的活动，一个个都躺平睡觉去了。

“给我一杯白兰地蛋酒。”顾湛庭颇有度假闲情地对服务生吩咐，他已经单方面把这趟旅行当成预支蜜月了。

“一杯热咖啡。”晓冽合上Menu。

“怎么不喝点酒呢？怕醉吗？”顾湛庭温柔款款地看着她。“放心，你若醉了，我会照顾你。”

晓冽笑了笑，把玩着手中的钥匙圈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吗？就是怕被他照顾才不喝酒的，如果他没杀风景地跟来，她或许真会在这里小酌一番。

白兰地蛋酒和咖啡送来了，还附着一张传真。

“是顾先生吗？”旅舍服务人员以英语交谈。“这是刚刚传来的传真，请您过目。”

来了，晓冽微微一笑。

只见顾湛庭的眉头拧了起来，每看完一行就阴郁了几分，等看完全部的传真内容之后，他的脸色已经难看极了。

“什么事？”晓冽淡淡地问，其实她知道无论是什么事，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必须赶回去。

“菲律宾居然发生暴动了。”他气急败坏地说。

“哦？”想不到他这么关心别的国家存亡。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才在那里投资了一大笔钱！”顾湛庭懊恼地快上吊了，大意！他太大意了，几千万的资金……

“那现在怎么办？”她在咖啡里加了点糖，浅尝一口。嗯，味道还不错，日本的咖啡，她知道台湾有一家连锁日式咖啡非常有名……呀，窗外下雪了……

“听着，晓冽，我很抱歉，但我必须立即赶回去。”他一脸严肃地说。

“我明白。”其实在出发前她就明白了，顾湛庭是那种永不放松自己的人，无论什么事，摆在首位的永远是工作及金钱，并且以获得更多的金钱为目标，因而他必须牺牲掉一些什么，例如——私人的感情。

“那你……”他已经站起身了。

“我？”她笑了笑，不认为他的意思是希望她能陪他回去。“都已经来了，我想留下来滑雪。”

顾湛庭松了口气，为她的识大体而感到满意。”这样也好，别让我扫了你的兴，如果事情处理完了，我会尽快赶回来。”她要求留下来是对的，这种非常时刻，他可无暇分心照顾她。

“你好运。”她微微一笑，礼貌地说。

“我正需要你的祝福，谢谢！”

顾湛庭急匆匆地走了，连买单这种事都没想到，那样子就像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浪费似的。

“他先回去帮你温床吗？”

飘在她头顶上方的声音显得那么讥诮和调侃，她抬眼，伍恶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

她看了他一眼，很惊讶他会过来与她交谈。他的挑衅令她自卫性地扬起一抹不见波的淡然笑意，并且抗拒内心对他那份复杂的感情。

“这好像与你无关吧！”晓冽回答。

他们不是早就形同陌路了吗？即使在异国碰巧相遇，纵然有同校之谊，他也没有义务过来与她叙旧，如果真的只是叙旧的话。她记得非常清楚，他明明白白地拒绝过她，那调侃的一幕，她记忆犹新。

“太早跟男人上床不是件好事。”他冷冷地看着她。

“你在为我担心吗？”她的气息梗在喉间，他的语气和姿态就像个吃醋的丈夫。

“不，不是担心，我是嫉妒。”伍恶突然玩世不恭地笑了，炯亮的双眼在她周身溜了一圈，停在她曲线姣好的胸围上。“你身材还不错，这种下雪天，谁都会想抱着女人睡觉。”

该死极了，他是个对自己不诚实的家伙！一想到颜晓冽会被别的男人给占有，他就莫名其妙的几乎要丧失理智，还对她嘴硬。

“你可以要点特别服务，相信旅舍方面不会拒绝。”她硬邦邦地说，他的轻佻令她想掉头而走。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伍恶慢条斯理地回答她，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笑容性感无比。

“对不起，失陪了。”晓冽以毫无瑕疵的礼貌站起来，那杯才喝了几口的咖啡已经难以下咽。

“哦！”他故意夸张地看了看腕表，咧开嘴微笑，揶揄着：“你的男伴已经温好床了。”

“晚安。”晓冽笔直地走出他的视线。

他撇唇望着她的背影，然后告诉自己，她真的一点都没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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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眼前是一片辽阔的银色世界，纯白洁净的雪花炫目耀眼，游客们都尽情地在滑雪场中飞驰着，英姿固然令人羡慕，但那些初学者的呼声连连传来，也让纱纱不由得胆怯起来。

“我看……我还是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好了。”纱纱转身就想往回走，却忘记脚上有长长的雪橇而差点跌倒。

江忍扶住她，带着温柔笑意。“信不过我吗？不必担心，我会好好教你，不会让你摔伤。”

“小公主，你就相信忍吧！”伍恶拍去滑雪板上的雪，对纱纱眨眨眼睛。“忍素有滑雪王子的封号，你不知道吗？”

“不……不知道。”纱纱困难地吞了口口水，直觉得伍恶是在耍她。

“那你现在知道啦！”他笑嘻嘻地拍她肩膀一记。“妹妹！你大胆地往前滑吧！”

“试试看，你会爱上滑雪。”殷邪很善解人意的鼓励她。

在伍恶三寸不烂之舌的鼓吹下，纱纱终于同意试试看，江忍微笑地带着她走向滑雪吊车。

走了一对，又来一对，章狂拖着莫谦雅进场，他肩上扛着滑雪板，莫谦雅却是一脸要揍人的样子。

“干么？小夫妻一大早就闹别扭呀？”伍恶唯恐天下不乱地贴近他们。

莫谦雅皱皱眉，瞪他一眼。“少惹我，我可是……”

“天地会的总舵主嘛！”伍恶笑咪咪地截掉她的话自己接口。“莫总舵主名号响亮，我怎么敢惹你呢？对不对，狂哥？哦，不打扰两位吵架了，在下先走一步，失陪！”

说完，他戴上雪镜，握着滑雪杖，潇洒地飞进滑雪场，那俐落有力的滑降英姿十分顺畅，许多眼尖的日本少女立即发现了，她们着迷的目光追随着在雪地上飞驰的伍恶，眸中闪着猎狩的光芒。

忽略掉那些美少女的崇拜，伍恶却独独注意到前方那一个人在滑雪的人儿。那个男人没陪她来滑雪吗？是昨晚做得太累了还是……妈的！他想拿雪块砸人，砸昨晚陪着她的那个男人！

这算什么？颜晓冽竟使得他无法心无旁骛地快速滑行？不会吧，她哪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可是说实在的，她穿起滑雪装来还真的满好看的，不过她滑雪的姿势就倒是让人不敢恭维，看了不禁要为她捏把冷汗。

怪了，篮球打得那么好的一个人，她的运动神经应该很发达，谁知道她对滑雪却一点概念都没有，平衡感差极了。他摘下滑雪镜眯起了眼睛，不好的预感隐隐浮上来，完了，他打赌她会在五秒之内撞上滑雪道的障碍物。

碰！果不其然，她跌倒了，不是撞上障碍物，而是撞上雪堆，结结实实栽了个大跟头，看样子还跌得不轻，惨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竟又开始下起雪来了。

伍恶迅速朝晓冽滑进，迎面拂来的冷风更加快了他的速度，但是在他到达之前，几名就在晓冽附近的登徒子却抢先他一步，殷勤地围绕在晓冽身边当志愿军。

“小姐，你是从台湾来的吧！你要不要紧？我背你吧！”志愿军之一着迷地望着清秀脱俗的小佳人。“你别怕，我们也是从台湾来的，我们住士林，你呢？你住哪里？”

晓冽吁出一口气，气息凝成一道白雾。“我……”

“不必问了，你老兄住哪里，她就不住那里，懂吗？”伍恶滑雪杖一伸，把那几名登徒子格开，迳自挡在晓冽身前。

“你是谁呀？小姐，你认识这个人吗？”志愿军不爽了，好不容易钓到的美人儿就这么飞了岂不可惜。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要滚就可以了。”他虽不像怒那么捺不住性子，但也没多大耐心跟这票人磨，如果能以暴力解决那是最好的了，他不喜欢太多废话，话多了通常没什么用处。

“开什么玩笑？”志愿军不屑地哼了哼。“你叫我们滚就滚呀？这是日本耶！你以为是你家后之门吗？有种打我们呀！打赢了我们就走。”几个人纷纷摆出一副欠扁的嘴脸来。

伍恶很坏地笑了起来，正中下怀，还有什么比打架更有趣的呢？尤其是在预见了胜利之后，那打起来更够味儿了。

“我不要你帮我。”晓冽终于出声了。她不要他的援助，这曾经羞辱过她的男人……

“谁说我想帮你？”伍恶嘻皮笑脸地蹲下身，对跌在雪地里的她挥挥拳头。

“我这里痒不行吗？”

她实在无法反驳他的否认，反正她也没机会反驳，因为他已经跟那伙人打起来了，男人打架跟野兽发狂没有两样。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伍恶与人打架，却如出一辙的狠，准，那些人就像跟他有什么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似的，他打得专心，也打得卖力，那种狂恶的气势骇人得很，绝不是随便打打了事。

没几分钟，他结实，俐落的拳头很快地把那群登徒子给全吓跑了，他们腿都软了，还以为没烧香碰上了台湾拳王哩！

他一把抱起她小小的身躯。

“你那位温床使者呢？”伍恶盯着怀里的她，眼眸充满调侃意味地问。

不，不能看她，一看就会不知不觉地上瘾，可是……，她眼睫毛还沾着雪花，那模样实在动人……算了！算了！看就看，有什么大不了？怕她呀？

“回去了。”她可不喜欢他为顾湛庭下的定位，她从未与他同床过，连这次旅行也是，他们分别订了两间单人房。

他挑了挑眉，对她的答案不置可否。

※※※

泡过温泉后舒服多了，晓冽穿着旅舍提供的和服便装到餐厅去用餐，她准备好好吃点道地的寿喜烧和天妇罗，听旅舍的欧巴桑说，这里最有名的就是味面，当然，她也想尝尝着。

幸好早上只是跌跤而已，并没有扭伤，否则她势必得收拾行李走人。她是该去向伍恶道谢的，起码是他送她回到旅舍，那么长的一段路，而且他还为她打了一架。

“一个人坐吗？”

她抬眼，殷邪正带着微笑站在她桌前。

“一个人。”她眼光转向他。“你也是一个人？”他那些同伴呢？他们不是都一起行动的吗。

“介不介意我坐下？”殷邪询问的声音客气极了，这么赏心悦耳的声音是全天下女生都无法拒绝的声音。

“当然不介意。”她微笑。

“你的味拉面看起来似乎很好吃。”他眼里有着对拉面的赞许。

她点头，同意他的看法。“味道是不错。”

“不知道这样的拉面可不可以外带呢？”他不疾不徐地询问完后，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恶正卧病在床，他说想吃点温热的面食，当然，除了速食面之外。”

她眉心皱了起来。“卧病在床？”难道是雪地里的打斗令他生病了？

“哦，只是小病而已，发烧三十九度，已经吃了退烧药，请勿挂心。”殷邪笑了笑，逐步解说道，“恶的感冒是被怒传染的，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当然也跟那场殴斗无关。”

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吗？她怎么觉得殷邪分明在说反话。

“他还好吧？”她该去看看他。

“很好。”殷邪的表情一贯的闲适。“为了避免他们两个再互相传染而加重病情，已经把他们分房了，怒住在五三三，恶住在五二一。”

晓冽看了殷邪一眼，他何必把房号讲得那么清楚？他根本是故意来这里遇到她的，而他也不是在暗示，而是在明示，明白地告诉她，她该去看伍恶。

“是吗？”她喝了口汤，淡淡地应道。

“这里没有特别护士，晚上也没有任何人会去看顾他。”殷邪不动声色地继续说，“如果他踢被子，也只能让他踢了，可能明天会烧到四十度而已。”

晓冽终于被他激得放下筷子，并且知道殷邪的封号不是浪得虚名了。

※※※

打架受伤不算，他真的有百年之久都没病过了，更何况是感冒这种笑死人的小病，生起来简直可耻。

他咳几声就喝几口纱纱准备的那一大壶苦茶，倒也有用，起码咳的没那么厉害了，只是他弄不明白，那些个家伙为什么去撞球也不让他跟去，还硬把怒给换到另一间房去，莫名其妙嘛！他现在得的是感冒，又不是霍乱，他们怕什么怕？

见鬼！他嘀咕着，一边扭开电视又关掉，无聊死了，他又听不懂日文，看了也是白搭……

叩门声响起时，他欣喜地差点没膜拜上帝。

“快进来！”总算有个人可以让他解解闷了。

晓冽一推开房门就看到伍恶他一脸期待地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开了盏昏暗的小壁灯。

“你怎么会来？”他眯起眼睛，开始怀疑是那些家伙搞的鬼。

“这是你要的拉面，快点吃吧。”晓冽把外带的拉面放在小茶几上，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色微红，大概还在发烧吧！至少殷邪这一点没骗她。

什么拉面？他现在只想吃海陆牛排大餐，他们到底怎么办到的，居然可以让颜晓冽亲自把面带来他房中。

“我没力气。”伍恶望着她，露出一抹耍赖的笑意，促狭起来，把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的手很痛，早上打的，但是我现在也很饿，如果不吃东西的话，可能挨不过这个晚上。”他唇畔有笑意，优闲地等着看她反应。

哦！老天，别谴责他，他大概是烧昏了头才会去挑逗她，感冒药似乎发挥作用了，他有点俄，有点想睡，也有点……有点想拥抱她……见鬼！狂给他吃的该不会是春药吧！

晓冽喉头一窒，抿着嘴盯着他。伍恶，他吻过她，这是她与男子最亲密的行为，但是纵然如此，有过吻，有过拥抱，她却不了解他。

他玩世不恭，他仰慕者众多，他花心，他随便，他有一个性情火爆的亲昵女友，他拒绝过她，他不自觉地刺伤过她，他也令她掉下生平第一滴为爱而落的眼泪。

“通常我吻女孩子都不需要理由，可是你除外，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你太正经了，正经的我只好来特别解释一番，以免你这位品学兼优以为我爱上了你，那误会就大了。”

她忆起了当日听完他的话之后，她的身子像焚烧似的火热，对于她那么重要的初吻，他竟然只是一时玩玩罢了。而现在呢？有点令人不能理解，他明明是在勾引她。

对于这种情况，她只能说伍恶是个天生的坏胚子，他不要她，不要她粘上他，但是当她站在他面前时，他却又劣性发作地想戏弄她。不，不会，她不会再被他给戏耍，喂他吃就当早上他帮了她的人情，只此一次，反正他们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如此说服自己之后，晓冽往床沿坐下，打开碗盖，先把面用筷于剪断，接着端起碗来。

沉溺在她动人的容颜里，此刻的亲密似乎在他脑海已渴求了许久，他不敢碰的她，就近在咫尺。

“谢谢，我正需要有人这么做……”

他说着，她手中的碗却被他给捧走了，顺手搁回一旁的茶几上，他扣住了她的腰，毫无困难地寻到她的嘴唇，眷恋地吻住了她。

只吻一吹似乎不够，他反复地在她唇齿之间挑逗热情，由深而浅，汲取着她的香甜，压抑的感情一下子苏醒，他不许别人占有她美好的唇，他要她，他要颜晓冽，她是属于他的！

她又在他臂弯里了。这混乱的感觉拧了她的心，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适才的发誓都是纸上谈兵，胶着炽热的嘴唇传递着他的爱意，他刻意伪装的不温柔全溜走了，纠缠着她的唇瓣是那么温柔，这是危险的诱惑，是她几个月来的相思……

什么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妈的！他根本就在乎她！她柔软的身子抵着他的胸膛，热力蔓延在体内，他不想考验自己的自制力，瞬间，他把她压倒了，劲瘦的身躯下是她微带颤抖的表情。

他像一块磁铁，她突兀地被他牢牢吸住了，更糟的是，不需理性的挣扎，她竟渴望他能对她有所求。

钜细靡遗地吻过她的耳垂和眉心后，伍恶的唇来到她的锁骨处，他解开她第一颗钮扣，在她细致的颈部深吻着，他没问她答应与否，也不想问她答应与否，她的上衣在他的主导下褪去，在他往下滑落一路印上他的唇印时，她陷进了铁一般的拥抱之中。

窗外是皑皑白雪，滑雪场的烟火大会开始了，漆黑夜空中，绚烂的烟火更美了。

※※※

醒来时的疼痛令她有些微的不舒服，她枕在伍恶的臂膀上，他睡得正熟，但在睡梦之中却还执意搂着她共眠，他并不是个粗心的人啊！

雪地的清晨阳光似乎特别明亮，今天应该不会下雪吧！晓冽想。

她温柔的凝视他沉睡中的俊挺脸庞，脸颊不由得涌一股燥热，昨夜一幕幕的激情闪过脑海，与他共有的肌肤之亲令她无法不去回想，那是犯罪的，是不应该发生的，但是她却……却没半点后悔。

她被他弄得迷乱了吗？还是她已经不想再继续掩饰自己的心情？就算想掩饰也不行，他们的关系开始变得复杂，从昨夜开始……

“晓冽……”他吃语一声。

她笑了，梦到她了吗？幸好他没叫错名字，否则她一定会很难接受，虽然明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与他这么亲密共枕的女人，但是女人心呀，总是很小的。

突然之间，拥住她的那条手臂动了，他缓缓地，缓缓地以拇指描绘着她的唇型，一个使劲，她跌进了他怀中。他睁开眼，笑了。

“你在偷看我。”他搂住她的纤腰，享受从她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并很不客气地摩挲着她的肌肤。

原来他早就醒了。“我该回我的房间去了。”她淡淡地说，顾湛庭一定没想到他的离开会造成她的走私吧！她的身体已经背叛了他，这是难以抹灭的。

“回房？”伍恶挑挑眉，眼中有笑意，抱紧她裸露的双肩。“不，我不让你走，你要陪我，还要喂我吃药，别忘了，我是病人。”

晓冽摇摇头。“你完全不像个病人。”

“告诉我，感觉好吗？”他贴过去，轻轻抚摸着她滑腻白皙的颈子，涌现一份柔情的悸动，他还记得昨夜吻她这里时，她颤动不知所措的反应是那么清纯可爱，她是属于他的，她那见鬼的未婚夫想都别想再碰她。

她因他的问话而升起一阵嫣红心跳，老天，他问得这么直接！

“我开玩笑的，你可以不必回答我。”

伍恶执起她的手贴在心脏处，再把自己的手指与她的相互交缠，然后注意到了，她颈上还戴着他给她的项链。

他把彼此交缠着的双手带到坠子处，抚过，露出一个笑容。“你没把这个扔了吗？”

他以为在他说了那些自大无比的话之后，她铁定会气得把这条链子给扔掉，但是项链却还完好如初地戴在她颈子上。

“我该扔了它吗？”晓冽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这链子代表着当时他对她一时玩弄的心态。

“不，不许。”他抬起上半身，吻吻她湿润柔软的唇：“你是我的人，要戴我的信物。”

“应该说，我是你不要的人吧！”她自嘲地淡笑，并讶异于亲密关系会让他改变这么多。

她以为他醒了之后会对她吼叫，并且告诉她，昨夜的事只是他一时丧失理智，他发烧烧得昏了头，教她最好忘了有这回事。

看来他先前的态度真的给了她很坏的印象。“小姐，你在记仇吗？”他有趣地看着她，才发现自己早就想这么与她同床而眠了。

“不是记仇，我是……”

伍恶堵住了她的唇，不给她说话的余地，转瞬间给她一个激情狂野的拥吻，延续着狂潮，在她动人肩头洒下一些吻痕。

“晓冽，我向你认错，好吗？”他把头埋在她胸前，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承认我早就喜欢上你，我在乎你，我要你，但是我怕自己要不起，所以我该死的伤了你，也把你给逼走，这是我最大的错误，但是现在，我不想再逃避自己的心意了，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永远地留在我身边，可以吗？”

这是那个恶名昭彰的伍恶吗？他竟会因为真情的告白而不敢看着她说话？羞涩的态度一如个小男孩，却教她心动不已。在这一刻，她感到好满足，好满足，还有什么比坦白彼此的心意更让人动容。

“你不会原谅我，对吗？”伍恶害怕她已不想将机会留给他了，毕竟他曾对她那么无情过。

“我想再要一个吻，我想，那是你将功赎罪的好方法。”晓冽柔柔地说。

他飞快地抬起头，对上她微带雾水的眸子，那里有无尽的包容与深情，正定定地瞅着他笑。

※※※

回台湾后的一整个寒假，伍恶几乎都与晓冽在一起，他粘她粘得很紧，若没将她带在身边，就一定电话一通通地打给她，务必要时时听见她那对他来说，具有稳定作用的声音不可。

他们的发展还是个秘密，尚未在彼此的家庭公开，因此更夸张的是，有一回他半夜想她想的几乎要疯了，非见她一面不可，居然就像个小偷似地爬到她家二楼去，敲她的窗，直接进到她卧房去倾诉相思，隔天一大早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基于非要讨她做老婆的理由，他在这天约会结束之后，找尽了借口把她给骗回家了。其实这是一项非常严厉也非常残酷的考验，他很明白。

带她回家有可能是他在自掘坟墓，看到他的环境之后，或许她会怯步，或许不会，如果她无法接受他的生活方式，她就必须离开他的世界，他们从此不会再有牵连。相反的，如果她能接受他的一切，能接受他出身黑道这个事实，那么他们的感情将更加稳固，前景指日可待。

因此他不愿再拖下去，也不愿再蒙骗她，晓冽有选择的权利，她可能深爱他，但却无法接受跟了他的后果，如果是这样，他可以理解，也可以放她走，反正，她已不是第一个如此弃他而去的人了……

“在想什么？”晓冽转头对他笑了笑，窗外的风景不停倒退，他们正往伍恶位于天母的家飞驰而去。

“我在想我带你回家，我爸妈一定会很吃惊。”伍恶可以想见他们吃惊的程度，不是因为他带女孩子回家，而是因为……

“会吗？”晓冽嫣然一笑。“不要告诉我，这是你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知道自己不是伍恶的第一个女朋友，但希望是他的最后一个。

用拇指抚过她柔嫩的颊，他笑得很坏。“虽然不是第一次把女生带回家，但你是最漂亮的一个，他们一定会想，你是怎么被我给拐上手的，并且为你感到遗憾。”

说说笑笑间，占地上千坪的别墅到了，铁黑色大门开后，是令人眼睛一亮的两排绿油油的南洋杉，花园里诗情画意，什么花都有，树枝上映着灯光闪烁，美得令人屏息。

伍恶把车子直接开进去，还没熄火呢，就立即一窝蜂地跑出一大堆人来迎接。“少帮主！”有人帮他们将车门打开。

伍恶牵起晓冽的手，在众手下诧异的眼光目送中，笔直地进入宅邸大门。

※※※

“坐，坐，不要客气，你叫晓冽是吧？”何雪绢惊喜地执着儿子女朋友的手心，掩盖住那初打照面的无比讶异，对晓冽亲切地左瞧右瞧。

“伯母您好。”晓冽露齿一笑。“不好意思，匆匆忙忙来，什么也没买。”

“你肯来我们就很高兴了，什么都不必买。”何雪绢笑盈盈地道，“晚上就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麻烦伯母了。”

伍恶的大弟伍靖突然一个爆笑。“晓冽姊姊，你别说什么麻不麻烦，反正煮饭的也不是我妈，如果不是去隔壁借点菜回来，就是叫外卖，一点都不麻烦。”

“小靖，你干什么讲出来……”何雪绢别扭地推推二儿子，怪他泄了自己的底。

可想而知，伍靖的脑袋当然得到一记爆栗子，敲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宅子的男主人伍奕，他在帮娇妻出气。

“晓冽，小孩子多话，你别介意。”伍奕微微一笑，不露痕迹地研判着这位突然到来的访客。这么相似的两个人，这太危险了，潜伏的隐忧隐约可见，恶怎么又陷下去了？难道他还没受够教训吗？

“不会的，伯父。”晓冽笑容可掬地道，“我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姊妹，早就想要一个像小靖这样的弟弟了。”

伍靖古灵精怪地撞撞兄长的肩膀，猛眨眼睛，眉飞色舞地：“老大，听到了吧！晓冽姊姊在暗示你快娶她吧！”

伍恶连忙拥住红了脸的晓冽，对伍靖亮亮拳头，恶声恶气地说：“别欺负我老婆！”

一屋子的人全笑了，笑语中，佣人重新添了热茶，咖啡，送来精奇www书Qisuu网com致点心，何雪绢一直拉着晓冽的手问东问西的，一副早把她当准儿媳妇看的样子。

“你的父母都是音乐家？”何雪绢似乎对这个职业很感兴趣。

何雪绢自少女时代结识伍奕以来，一直过着打打杀杀的日子，虽然现在生活过得安逸又富裕，但上流社会与她是八竿子打不着，她还是第一次认识有人以音乐当职业的。

“是的，家父颜晋缇。”晓冽微笑回答。

“颜晋缇？！”伍奕挑了挑两道浓眉。“你是说JT集团的下一任主席颜晋缇。”

晓冽不觉有任何不妥地点头。“是的。”

伍奕深思了起来。这女孩，适合儿子吗？若她知道她现在就在黑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虎帮总坛里，不知她会有何反应？她会吓得遁逃吧！“令尊对你的期望想必很高。”伍奕咬着烟斗，很含蓄地说，颜晋缇是企业名流，又是一代旺族，想必不会允许女儿与黑道中人交往。

这是个颇为棘手的问题，恶今天会带着晓冽回来，也是想早点解决这个问题吧！坦白地说，这女孩虽然外表柔弱，眉宇间却隐隐透着坚持刚毅，又敏锐又聪明，绝不是那种娇贵的千金小姐，她有思想，有深度，让人会不由自主地发自内心去喜欢她，他相当欣赏。

另一方面，她出身世家，知书达礼，进退得宜又和善可亲，这种气度和气质是那些道上老大的女儿远远比不上的，圣颖和她一比，就变得幼稚极了，难怪恶会选择她而舍圣颖。

“家父对我在各方面的期望确实很高。”晓冽温温雅雅地一笑，低柔而清晰地回答。“可是，我认为自己的意愿也相当重要，在未来，我会尊重父母的意见，不过相同的，我也不会背弃自己的意愿。”

“这也包括终身伴侣吗？”伍奕一面敲掉烟斗里的烟灰，微微而笑，问得不动声色。

她是个有主见的女孩，但是太年轻了，以后极有可能无法招架来自家庭的压力，而选择离开这份感情。“是的。”晓冽扬着睫毛，目光坦白的，黑白分明的眸看着伍奕。“伯父，我喜欢伍恶，也打算一直喜欢下去，不会因任何事而有所变迁。”

伍恶的手动容地覆上了她的手背，两人的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看着这一幕，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伍奕宽心地想，看来他那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儿子是找到个好女孩了，他真的禁不住要开始想像晓冽当黑虎帮少帮主夫人的样子了，那一定很能服众……

※※※

开学后的生活是一迳的忙碌，虽然七月份就要参加大学联考了，但伍恶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每天仍旧气定神闲地与晓冽在一起，走到哪里都成双成对的，羡慕死一干学生会的成员。

当然，他们的配对也跌破许多人的眼镜，圣柏亚最有名的恶棍以及圣柏亚有始以来最优秀的才女，这样组合的结果是令许多人都心碎了，追逐伍恶的狂蜂浪蝶暗自饮泣，爱慕着晓冽的才子书生则独自扼腕，恨自己没早点下手，否则佳人就是他们的了。

“喂，颜小姐，知不知道跟你在一起之后，我的收信量骤减，你可要赔偿我的损失。”他以手背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笑嘻嘻地说。

夕阳西下，三月黄昏的风非常舒服，充满暮色的街头，点点灯光已迫不及待地亮起，点缀得城市更加华丽。

“是吗？”晓冽挽着他的手臂，露出一丝甜笑。“想不到你都有了我，她们还敢写信给你，难道她们以为可以打败我吗。”

他一笑，捏捏她微翘的漂亮鼻头。“这位小姐，你可真有自信啊！好啦，到了，记住，我九点来接你，看不到我，不准你走……”

晓冽好笑地望着他。“知不知道你每天都讲一样的话，讲不烦吗？”

“我紧张你呀！”他理直气壮地回答，一下子把她带进怀里，低下头去，偷了一记香。

这几乎已经变成他们约会的模式了，每天，他去教室接她，送她来上钢琴课，九点再来接她下课，两人去吃个消夜，然后送她回家。很平淡，但她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这个给你，吃光它，不然你要胃疼了。”

在他的粗声命令中，塞到她手里来的是一个香喷喷的烧肉粽。

一阵暖流通过，他虽然不够细心也不够体贴，但还是记挂着她的，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两个小时的钢琴课过去，她几乎都在想着他，音符全没记住，倒是他的每一个笑容和每一个动作都深植她脑海……她对他有着深深的依恋。

下课后，她在门口等没几分钟就看到伍恶由一部黑色大房车里走出来，那稳健的步伐，挺帅的标悍姿态，她微微一笑迎着他，相信这个男人会保护她一辈子。

“等很久了？”他一到就拥住她，像怕一不小心她就会消失似的。

“没有。”晓冽在他怀里笑了笑，突然敏锐的察觉到他拥住她的手劲有点怪。“你的手怎么了？你受伤了？”“小伤而已。”他满不在乎地动了动结实的手臂给她看，“不必担心。”“你又去打架了？”她抬眼间，她不想干涉他太多，但是她不要看到他受伤，她知道黑帮的火并都是极可怕的，很多人都因此而丧命，她不要她的

伍恶有那种命运。

伍恶深深地望着她。“晓冽，你早已知道我是什么身分，这永远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很痛吧？”她心疼地执起他的手：“看了医生没？我陪你去。”

他阻止了她要走的步履，重新把她拥在怀中，眼里满是复杂神色。“告诉我，你会因此而离开我吗？”他已过惯了有她陪伴的日子，如果失去她，那么，他将怀疑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不知不觉中，晓冽在他心中竟已有了那么重的分量，重要的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

他的恐惧都落入她眼底了，为着这样的珍惜，她死也瞑目了。”

“喂，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买了一件很气派的衣服？而且很昂贵。”晓冽偎在他怀中，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不知道。”伍恶僵硬地摇头，这和他之前的问题有关吗？还是她故意岔开话题。这么说，她会离开他……

“那你现在知道了。”晓冽踮起脚尖，勾住了他的颈子，柔柔地贴近他耳畔，轻轻地说：“那是我准备当黑虎帮少帮主夫人那天穿的，所以了，你可别随便打乱我的计划，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当少帮主夫人的！”

她的声音就像天籁一般的传进他耳中，他身子一震，伸手环住了她的腰，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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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恶，你起来了吗。”

肩膀夹着无线电话听筒站在穿衣镜前，晓冽的脸庞有浅浅的笑意，她已穿好烫得笔挺的整齐制服，正动手打衣领上的蓝色蝴蝶结。

“嗯，起来了。”伍恶用尚在赖床的模糊声音跟她睁眼说瞎话。

她勾勒起一丝笑容。“快点起吧！学生餐厅见。”他们每天早上用过早餐后才分头去教室上课。

“好……”更模糊的声音传来了。

挂电话之后，她知道伍恶起码还会再睡三十分钟以上才会起床，昨晚又不知道跟他那帮弟兄去教训什么人了，弄得那么晚才睡。微带笑意地摇摇头她便拿起书包下楼。

“小姐早，顾先生来了。”菲佣迎上来接过她的书包，示意顾湛庭正在偏厅里：“我知道了，谢谢。”晓冽点头，往偏厅走去。

偏厅是颜家招待熟朋友的起居室，宽敞明亮，两面都是玻璃窗，布置得温馨舒服，虽没有大的华丽气派，但却可以让人很放松。

一推开门就看到顾湛庭在沙发里看资料，他还是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工作第一。

“这么早来？”她在另一张沙发坐下。

“伯父，伯母不在，我当然要负起照顾你的责任。”顾湛庭搁下手中的资料，抬抬眉毛，盯着晓冽。“本来吩咐王妈准备早餐要和你一道吃，可是王妈却说你最近都不在家里用早餐，这是为什么？”

“没为什么呀。”她笑了笑。“我突然喜欢上学校的食物，这个理由充不充分呢。”

“你这样可不行。”顾湛庭否决了她的说词。“伯父，伯母虽然出国了，你的生活也不能太散漫，还有，学校的东西不干净，我看你从今天开始，还是在家里吃吧！如果一个人吃饭嫌单调的话，我可以抽空来陪你。”

颜晋缇夫妇在农历春节前就前往奥地利去参加音乐大会了，预计停留三个月的时间，再接着转往欧洲国家做音乐交流，因此这段期间内，颜宅只有晓冽一个人，换句话说，颜氏夫妇现在还不晓得女儿的感情世界已翻起巨烈变化。

顾湛庭那如赐恩典的话语今她感到好笑。他总是这样，一切以自我为中心，偶而为之的温柔也持续不了多久，通常是有目的性地对一个人好，城府心机之深，令人胆寒。

初时她不明白顾伯伯，顾妈妈那样的好人为什么会有这样教人不解的儿子？但是后来她日渐长大，也日渐知道了一些过去不知道的事实。顾湛庭的父亲顾义儒是颜晋缇的音乐启蒙恩师，师徒感情极深，顾义儒只有顾湛庭一个独生子。

四年前，顾义儒夫妇在车祸中双双丧生，颜晋缇痛失恩师悲痛不已，当时顾湛庭表现得坚强令他相当动容，因而决定将唯一的独生女托付给顾湛庭，心想这样有泪不轻弹的男子汉一定能给晓冽幸福，再想到恩师是一代音乐大师，修养品性都极佳，他的子嗣自然也流有同样优异的血液。

可是事隔许久才知道，原来顾义儒夫妇并没有生育，顾湛庭是他们在他八岁那年在南部育幼院领养的养子。

纵然惊讶，纵然晓冽与顾湛庭的婚约只是口头约定并无仪式，但颜晋缇却一直遵守着君子约定，也从未拿门当户对的问题反悔过女儿的婚事，只要能真心对待晓冽，他的出身并不重要，或许这是他比较厚道的想法吧！

颜晋缇所不知道和看不见的是，顾湛庭的事业心极强，他正野心勃勃地计划着要进人“JT”集团。这些晓冽都看在眼里，她没点破，也没要求退婚，原因是她不想伤了顾湛庭那自尊心极强却又极端自卑的心。

但是四年了，自从他们有婚约之后，顾湛庭从未想过他该改变，他那颗被利欲蒙闭的心愈来愈令人害怕，他的权力之心已露出雏形，更糟的是，他把这一切认为理所当然。

她当然是属于他的，颜家未来的一切也当然是他的，他只要确保最终能顺利娶到她就可以，凡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她开始认为顾湛庭该为他自己负责，而不是她来同情地，也不是由她来负这份不在她能力范围之内的责任。

他的个性是在他幼年时养成的，他的冷僻和独裁是因为他一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的占有欲是因为他觉得世人都欠了他什么，他要追讨回来，这一切都起因于他童年被生母抛弃的痛苦。

她能理解他的痛苦，也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是一个没有爱的人，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什么爱可言，她试着给他时间，他却始终如一，而她，该为这些送上自己的一生吗。不，她不要。

“湛庭，有一件事，我想我还是现在就跟你说清楚比较好。”浇冽低柔而清晰地开口。

“哦，什么事？”他推推眼镜，这小女孩又想搞什么鬼？待会九点公司还有个会要开，他可不能跟她蘑菇太久。

“我们不适合在一起。’她直视着他即将发怒的眼睛。

他不悦地皱起了眉宇。“你在说什么？”

这样的任性实在教人吃不消，没关系，等把她弄到手之后，再好好地管教她，教教她做人妻子少开口的道理。

“我说我认为我们有解除婚约的必要。”她以十分干脆的口吻说。“因为我们无法了解对方，这样的婚姻并不乐观，另外，很抱歉，我认为我永远无法爱上你，当然，你也不会爱上我。”

他阴侧测地看了她一眼，她的神情是超乎寻常的认真，他开始感觉事情不对劲了。

“你是说真的？”

该死！这只金丝雀怎么突然想飞出笼子了？到底是哪个混帐家伙把她给带坏的。

晓冽徐缓但坚定地一个点头。

看到她点头，他一脸的杀气和难以置信，立即把摊在桌面的资料全粗鲁地塞回公事包里去。“这件事等你父母回来再说！”他无礼的丢下一句话，局促地离开了。

※※※

穿过相思树林之后就是学生餐厅了，晨间的林里雾蒙蒙的，别有一番清幽的韵致，迎面而来的凉风里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香味，晓冽缓步而行，距离她和伍恶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早上与顾湛庭把事情谈开了之后，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虽然知道解除婚约这件事情不会太顺利，但她会全力以赴。

依顾湛庭的个性，他断然不会先和她父母取得联络，能够不惊动她父母而解决是最好的，想必现在他已在思考如何争取最短的时间做补救动作了吧！“颜晓冽！”一个身影窜了出来，以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而叫住她的声音则又高傲又无礼。

晓冽抬眼，接触到一对很不友善的眸子：“有什么事吗？”

站在她面前的是她曾有过几面之缘的女孩——金圣颖，敏锐的第六感同时告诉她，金圣颖似乎对她不怀好意。

“离开伍恶，我不许你与他在一起。”金圣颖满眼都是嫉妒且夹带着愤恨的火光。

她已经忍太久了，她爱恋数十年的情人居然情愿跟这个温室里的千金小姐在一起也不选她，不，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伍恶那呆子竟又傻地爱上同一种人，她不能眼睁睁地看他再掉到地狱里去！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她知道金圣颖一直有目共睹地在追求伍恶，不过没想到金圣颖会来警告自己。

“没错！”金圣颖凌厉地逼着她：“你根本配不上他，我才有资格成为伍恶未来的妻子，如果聪明的话，你最好远远地滚出我们的视线，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晓冽直视着金圣颖，没被她眼中的凶光吓退。“金同学，我想你误会了，伍恶要作什么样的选择，不是我可以左右，也不是你可以决定。”

“颜晓冽，你别在我面前卖弄文字！”金圣颖极其傲慢地抬高下巴，眼中满是控诉和鄙夷。“哼！你们这些千金小姐对伍恶还不是一时的好玩和好奇罢了，哈，等好奇过了，你们不也跑得比什么都快。”

“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颜晓冽说，“你们”指的是她和什么人吗？

“少装蒜！”金圣颖不屑地瞟了瞟晓冽，她厌恶面前的这张面孔，非常，非常的厌恶！“伍恶会挑上你，还不是因为你这张脸，你很会利用他的弱点嘛！

“我利用他的弱点？”这更让她迷惑了，是嫉妒让金圣颖昏了头吗？为什么她讲的话都那么缺乏逻辑。

“不是吗？”金圣颖愤恨地撇撇唇，眸中含着无限怒气：“带着这张睑来迷惑他，让他掉进你的圈套……”她的脸扭曲了起来。“别想！你别想故技重施，我不会让你得逞，不会让你再玩弄他的感情，他是我的，懂吗？我的！”

在发泄的吼叫声中，金圣颖掩面狂奔而去，那蹒珊的步履正泄漏了她内心将失去所爱的惶恐和心焦。

晓冽的眉心皱了起来，她疾步往学生餐厅走去，金圣颖会来找她，虽然可以理解，可是她所说的话绝不是平空冒出来的，她有必要向伍恶问清楚。

※※※

“想不到你这小子这么坏，在日本就对人家下手了。”章狂大口吃掉一个荷包蛋，嘴角透着一个调侃的微笑。

伍恶叉起盘中的火腿，扬扬眉：“狂哥，别五十步笑百步，你敢说你还没对你的雅雅总舵主下手吗。”

“确实没有，我才不是那种人。”章狂骄傲地回答。

伍恶往章狂周身溜了一圈，咪咪地笑。“原谅我，有时候还真看不出来你不是这种人。”“闭嘴吧！你的小公主来了。“章狂迅速地把咖啡喝光，抓着椅背上的夹克站起来。“你们小夫妻慢慢恩爱。”

章狂走后，在柜台点好餐的晓冽适时走过来。“章狂怎么走得这么急？”她笑了笑坐下。

“留点私人空间给我们嘛！”伍恶的手立即占有性地揽住了晓冽的腰，毫不避讳地宣示他们的亲密。

“哦？”她不置可否地轻哼了声。

初时她对伍恶的亲密举止非常不习惯，尤其是那些议论纷纷和嫉妒的眼光，更是令她一度要求伍恶在公共场合至少与她保持距离，可是他就是不听，依然我行我素，依然一看到她就像蜜蜂沾上了花蜜似的不肯稍离半步，最后她没辙了，也就随他了。

“亲爱的，你今天似乎慢了。”他点点她鼻子，亲了她美丽的脸颊一下，笑眯了炯亮的眼睛。“怎么，你也会赖床吗？”

“不，不是赖床，刚才在树林里，有个人拦住了我。”晓冽在红茶里加入奶精，淡淡地提起。

伍恶的眉挑了起来。“哪个混帐敢拦你的路？”

晓冽笑了。这人，当真暴力。

“是你的旧情人。”她低笑，知道把金圣颖归类于他的旧情人会令他有多不悦。

“旧情人？”伍恶挨近她，一手横过去圈住她，几乎把她整个人罩在怀中。

“哪一个旧情人？我旧情人那么多，要说清楚呀！”

晓冽好笑地叹了口气，真是大言不惭！“金圣颖。”她的眼神十分认真…

他一个蹙眉。“你今天是特地来折我寿的吗？”

他那懊恼的样子令晓冽漾出一记笑。“别怪我这么说，而是她的态度实在太像你的正妻了。”

妈的，那该死的金圣颖，她就不能没事不要栽脏嫁祸他吗？“听着，晓冽。”伍恶索性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我可以发誓，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那么跟别人呢？”她希望他能对自己说实话。

“什么意思？”他脸色微微变了，难道金圣颖泄漏了什么？

“恶，说真的，我听不懂金圣颖在说些什么，她说她不会再让我玩弄你的感情，叫我不要故技重施。”她盯着他五官深邃的脸庞，这是她挚爱的男人，她不希望他们之间有任何秘密存在。“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伍恶拧着浓眉，颊边肌肉轻轻跳动，真想宰了那不分事情轻重就胡乱狂吠的小恶女。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以手背来回摩搓着她脸颊。“老婆，她在跟你开玩笑，你当真干么？”

“开玩笑？”晓冽将困惑的眸光折回他脸上，金圣颖对她咬牙切齿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在开玩笑。

“你这么轻易就掳获了我，她爱慕我不成功，嫉妒死你了，所以找个机会破坏我们的感情，这么简单的逻辑你都不懂？”他摸着她柔软的秀发，轻快地眨眨眼。“喂，品学兼优，我开始怀疑你房里那叠奖状都是污来的。”

晓冽被他逗得笑了。“黑虎帮的恶棍，就算你气我把金圣颖归你，你也不能这样诋毁我吧。”

他也笑了，相视而笑之间，他却突然执起晓冽的手，不再嘻嘻哈哈，也不再玩世不恭，只有认真，一脸的认真。

“晓冽。”他欲言又止，圈住她身子的胳搏似乎有阵痉挛。

“怎么了？”她抬眼看他，动人的浅浅笑容在唇边荡漾。

面对这样的笑容，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叹了口气，他把她的头紧压在自己胸口，这是他今生第二个想永远留在身边的女孩，他不能够再失去她，不能！

“晓冽，无论发生什么，你只要记得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轻颤着，蕴含着无限柔情：“我爱你！”

※※※

“真搞不懂你家怎么老是在大拜拜，拜不烦吗？”黑色大门敞开之际，章狂没好气地挑着眉心说。

他昨天和莫谦雅一言不合打起来了，冷战超过二十四小时，所以他今天火气有点大，脾气也有点不好。伍恶拥着晓冽，幸灾乐祸地大笑……“别逞强了，你想找她就去找吧！我又没拦着你，干么把自己的无能为力怪到我家拜拜头上来？”

现在正值放春假，伍恶家里又有大规模的拜拜酒席可吃，所以一干学生会的成员都来了，最开心的莫过于学生会的厨娘纱纱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狂可以再等一天。”殷邪微微泛起笑容，不疾不徐地道出。

“太看得起他的耐心了吧！”伍恶笑着，左手搭在章狂的肩上“要不要我教你怎么爬墙？一点都不难，很容易学，学好了以后，

待会吃饱饭就去找人家赔罪吧！我相信总舵主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跟你这一介草民计较的，你们说对不对呀？哇哈哈！”伍恶说

完了之后就开始笑不可抑。

自从他知道莫谦雅有那种可笑的封号之后，动不动就很欠扁的要拿出来取笑一番。

章狂懒洋洋地扫了手臂主人一眼，悠哉地宣布：“你在M医院的折扣优待取消了，下回见血别想插队，乖乖排到血流成河吧！”

“哇！你这家伙太没人性了吧！”伍恶难以置信地耸起眉毛叫。“枉费我有吃的也不忘找你来。”他松开拥着晓冽的手，跳上去勒住章狂的脖子。“以后还给不给我折扣？给不给？”

“不给。”

一群人一路打打闹闹进入伍邸，一看到那种排场，大家全都想笑又极力忍住不笑出来。

“很难想像伯父会赞同这种盛会。”江忍很含蓄地说。

整个花园至少摆了上百桌，锣鼓喧哗，几个衣着冶艳的歌舞女郎正穿梭在台上扭腰摆臀，十分撩人。

“有什么办法，他宠我妈呀！我妈喜欢热闹，就尽量办得热闹讨她欢心。”伍恶扬扬眉，很不以为然地说下去：“告诉你们，女人是不能太宠的，太宠她们就会做乱……哦，当然，不宠的话，我们男人也会去外面做乱，所以还是宠一点的好，道德规范才有保障嘛！”

晓冽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已，一眼就让他那大男人主义的话锋大为逆转，大伙全都会心一笑。

晚饭是在那卡西的演奏之下很热闹地结束了，章狂为了表现他的男子气概，也一直陪着大伙吃到最后，没有如他们所愿地去爬莫谦雅她家的墙。

“真的不去。”伍恶乐此不疲的扇风点火。

章狂冷冷地瞧他一眼。“少幸灾乐祸，会有报应哪！”这家伙还真欠揍！难道他以为他的女人就不会跑吗。

伍恶朗声大笑，单手有性地扣住了晓冽的腰，现在他发现他的晓冽真是比某位名舵主可爱太多了。

宾客还要继续接下来在宅邸内举行的百人茶会，江忍他们对那种老年人的聚会自然没什么兴趣，所以向伍氏夫妇打过招呼后，早早离去了。

伍恶兴致勃勃地叫人抬了箱烟火到大门口去，往年的除夕分别在各自家里吃过团圆饭后，他们都会到水库附近去放烟火，所以放烟火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困难度。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在门口玩烟火，其中还包括了伍恶的两个弟弟，伍靖和伍焰，当然不会少了伍小芸，它依然忠心地粘在她最喜欢的晓冽脚边。

“看吧！这个我最行了。”

伍恶刚刚点燃的那一盒烟火让夜空华丽炫烂，火苗在空中绽放，令星子也为之逊色。

他们仰望着烟火，全被这美景给迷住了。

“恶。”

一个绵长颤抖的声音在众人为美景屏息的时刻突兀地响起，那抹从远处狂奔而来的身影更是教人迷惑。

伍恶心脏怦然一跳，不，不会，这不会是真的。他不以为自己还会再见到她，也不以为她还能撼动他的心，但是，当她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时，过去那份痛楚，无奈，分离，扼腕，不和复杂的情绪却又毫不留情地从四面八方对他汹涌过来。

钟浓浓——，这个教他初尝情果也初尝苦果的女孩。

一年多不见了吧！她更美了，面颊洁白如玉，双眸漆黑如夜。更美，但也更消瘦……哦，不，不是消瘦，她分明单薄得像张纸，腰际上的细带子看得出她不盈一握，细细的手腕则是令人我见犹怜的，他握紧了拳头，默然不语。

“浓浓姊姊！”年纪最小的伍靖轻呼。

没有人再发出声音，时间仿佛静止了，她与他面对面地站着，直挺挺地站着，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直勾勾地，目不斜视地，专注地看着伍恶。

夜风中，她衣袂飘扬，轻喘着气，苍白的脸庞连丝血色都没有，如一片狂风中的秋叶，随时会调落。

“恶，扶住浓浓，她快昏倒了。”殷邪沉着地说。

伍恶没有依言扶住钟浓浓，反倒是她支持不住的对他倒了下去，倒在他怀里，那像小动物般的畏缩使他本能地搂住了她。

“恶，我……我好累……”她在他怀中不停地发抖，喃喃地，情态是近乎绝望的悲凉。

伍恶蹙着眉宇，他瞪着她，一瞬也不瞬地瞪着她，恼怒地瞪着她，该死的！到底是哪个混球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他苦恼地紧搂住她，她的憔悴和消瘦令他又震惊又心痛，尖尖的下巴，骨瘦如柴的身子……

小芸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它兴奋地发出一连串汪汪叫，不停地在钟浓浓脚边绕来绕去。

“小芸……你还……还记得我……”钟浓浓的声音温柔的像叹息，唇边浮起一个虚弱的笑意，昏了过去。

“浓浓！”伍恶用力吼，额上的青筋凸了起来，太阳穴在跳动。

“恶，送她到医院，她小产了。”

章狂说完，红色的血液已缓缓地沿着钟浓浓的双腿而下，迅速地染红了她白色的裙子。

※※※

没有人注意晓冽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红色的血液怵目惊心，救护车的鸣声则令人心慌意乱，在混乱当中，他们全都坐上救护车随着那女孩到医院去了，想必她的离开没有人会留心吧！

老天！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命运轮轴？看来他们似乎全都认得那女孩，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像个小丑似地被欺瞒着。

难道这就是揭晓的谜底吗？许多她以前不解的片段突然像海浪般地促涌到她脑海里来——

在游乐园拍的那些照片，伍恶古怪地盯着她看；与江忍，章狂，严怒初打照面当时，他们全都先怔了怔才自我介绍；初到伍家，伍恶母亲那掩盖在亲切笑容之前的无比讶异，以及伍恶父亲对她不着痕迹的研判。

还不是因为你这张睑，带着这张脸来迷惑他——金圣颖叫她远离伍恶所说的话历历在耳，甚至于小芸对她的热情也不是真的，它把她错认成那女孩了……

这太荒谬了，她爱上了一个人，而她竟是另一个人的替代品！就因为她与伍恶所爱的女孩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孔，所以他才选择她？这多讽刺！他们感情的基础竟是如此薄弱啊！

她是怎么回到家的，她已完全不记得了，只知道管家芳姨来开门的时候，她浑身都在冒冷汗，一双手冷得像从雪地里刚走了一遭回来似的。

“小姐！你去哪里了？天呀，你身子好凉！”从小就疼爱她的芳姨大惊失色地把她扶进客厅，连忙为她端来一杯热牛奶：“小姐，你好像生病了，我去请医生帮你看看好吗。”

晓冽捧着那杯牛奶，沉默地摇摇头。那杯牛奶她没喝半口，半晌之后，她终于开口了：“芳姨，晚上有没有人找我？”她还抱着一丝微薄的希望。

从那女孩出现后，伍恶甚至连望都没有望她一眼，他一直在意的，紧张的是他怀里的人儿。尽管如此，都这么久了，最起码现在他也该想到她了吧！她一个人不见了，他放心吗。

“有呀！”芳姨点头。

她的心猛地一跳，低低地问：“谁找我？”

如果是他，她会给他一次机会，如果是他，她会听他好好解释……老天！如果是他！

“太太打电话回来问你要什么纪念品，他们现在正在米兰，太太说那里的皮件和饰品都很精巧，哦，对了，先生和太太两天后就会回来……”

压抑住心中的某种痛楚，晓冽紧紧握住玻璃杯，任那疯狂而至的酸楚将她淹没，而她的心，也落到无底深渊去了。

※※※

“怎么样？”章狂手臂搁在椅背上，抽了口烟问，在医院还敢明目张胆抽烟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妈的，管家说她睡了。”伍恶暴力地砸了行动电话，懊恼遍布他眼底眉梢。

他太大意了！为什么他当时没考虑到晓冽的心情？该死！他还当着她的面抱着别的女孩，甚至愚蠢得连她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下地狱吧！活该他现在要受这种折磨。但，浓浓那种情况，任何人遇到了都不舍弃她于不顾，更何况是他。

“别这样。”江忍拍拍他，劝道，“明天再去跟她解释清楚，我想她会听的。”

“真像……”纱纱还在惊愕中没恢复过来。

“妈的！”伍恶又是一阵咒骂，连纱纱都这么惊讶了，更不用说晓冽会有什么反应。

他不能失去晓冽，如果没有晓冽，他不认为自己还有未来，他的未来是要与她一起创造的，她是他美好蓝图里的女主人，只有她是！

“你真的陷得很深。”殷邪缓缓地一笑。

伍恶愤怒地想砍人。“殷邪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风凉话？”这些不识人间情欲的家伙又怎么会了解他的难受。

“这不是很好吗？”殷邪气定神闲地，“事情早晚都要解决，这是一个很好的转折点，也包括让你看清楚，你对浓浓的感情已经过去了。”

殷邪的话有效地起了作用，伍恶不再懊恼地直抓头发，他安静了下来，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一阵漫长的时间过去之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伍恶一把揪住医生的衣领。“她怎样了？！她还活着……”

“拜托你斯文点好不好？尊重一下我们这位专业人士。”章狂从他手中把医生给抢救下来，对那位傻眼中的医生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陈医师，麻烦你告诉我们，里面那位病人情况如何？”

陈医生连忙与伍恶保持一大步距离，唯恐他又对自己扑上来。“她有严重的贫血，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保住，还有点外伤，现在身体很虚弱，你们最好先不要打扰她，让她好好体息。”

“外伤？！”伍恶重重捶了墙壁一下，脸上掠过震惊，几乎是用吼地吼出来。

“为什么？”

陈医师又被他给吓到了，他期期艾艾地说：“有……有人对她使用暴力。”

“好了，谢谢你陈医师，你可以离开了。”在章狂的调解之下，陈医师如释重负地离开了，那吼起来像只恶虎一样的男人太可怕了。

“你打算怎么做？”江忍担心在这种情况下，他会把自己给闷坏。

伍恶深吸了口气，终于转头面对他的哥儿们。“帮我通知我家里，我守着她，你们先回去吧。”

“有什么变化你就他妈的要立即Call我们。”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严怒，以他的口头禅说出了他对伙伴的关心，这是男人的友谊。

“别轻举妄动，要杀人，要砍人，我们陪你一起去。”章狂随即加上一句，他很明白伍恶不会饶了伤浓浓的家伙。

“知道了。”伍恶闷闷地回答，他会揪出那个伤害浓浓的混蛋，但老天，此刻的他竟是更想将晓冽紧紧地拥在怀中，深怕她会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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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钟浓浓双目紧紧阖着，她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脸色和被单一样的白，看起来不胜寒瑟，但她依然是美丽的，美丽而可怜。

伍恶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她，夜半四点，就快黎明破晓了，但是他眉头还是紧锁着，一颗心揪结着猛往下沉。

那个混蛋没有好好爱护她吗？竟让她受这种苦和委屈，她曾是他捧在手心里百般呵护的恋人呀，却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他不会放过那家伙，绝不会！

“恶……”模糊的发出呓语，钟浓浓终于从麻醉剂中苏醒过来了。

“浓浓，你怎么样？”伍恶靠过去，沉稳地扶住她蠕动的瘦小身子。

“真的……真的是你？”她轻扬着睫毛，眉间轻颦了一下，眼光如梦似雾，不安的四顾，似乎怕有什么人会突然跳出来伤害她似的。

她那如惊弓之鸟的模样又大大地让他心痛了。“是我，你别怕，我会保护你。”他将她搂在怀里，轻顺她的背。“告诉我，怎么会弄成这样？伯父、伯母知道吗？要不要我通知他们过来？”对于现在的她，他有一千个疑问。

“孩子……孩子呢？”她抬起泪眼，问得一点把握也没有。

他僵了僵，这对她来说，是个残忍又无法改变的事实：“浓浓，冷静点，你的孩子——没有了。”

“孩子……没有了……”她悲痛地重复，泪珠成串成串地从她眼眶中涌出来，她喉音哽咽，几乎语不成声。“他……他打我……他杀死了我们的孩子……我那么爱他……那么爱他……”

“浓浓！”

她哭得昏了过去，他急忙唤来医生护士。

“没事，只是心力交瘁，病人醒来后不要刺激她。”轮值医生说。

护士为她注射一瓶生理食盐水，这次她睡得很沉很沉，但是在梦中仍轻蹙着眉心，似有无限痛苦。

钟浓浓第二次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室内的窗帘密密地拉着，阻隔了外头春天的阳光。

“很傻是不是？”钟浓浓幽幽地低叹一声，唇际虚弱地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眼珠黑得像漆，脸色始终雪白雪白。“这都是我该得的，我太盲目了，我该有点自己的意见是不是？”

“你别责怪自己。”伍恶蹙起眉心握住她的手，她憔悴的模样让人不忍。“想不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不！不要离开我。”她恐惧的拉住他，一脸祈求。“我怕……我一个人好怕……”

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给她一记安心的笑容：“好，你别紧张，我不离开你。”

她安心地笑了，躺回病床上，眼眸望着他，还一直紧握着他的手：“恶，你还是一样温柔，我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偏偏选择了那个人，你——你会不会原谅我？”她一脸的小心翼翼和期盼。

伍恶对她打量了十几秒。是的，他恨过她、怪过她、埋怨过她，但是现在，面对一个瘦弱无助的病体，那一切的怨恨都不存在也都微不足道了，毕竟他曾深深爱过她，现在他只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他不想看到她随时会失去生命迹象的样子。

“我当然会原谅你。”他肯定的回答她。

她消瘦的脸庞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掠过一抹喜悦，她挣脱了他的手，伸出手来，去摸他的面颊，和他的头发。

钟浓浓润了润唇，水汪汪的眼眸一瞬也不瞬地瞅着他。“那么，你是愿意和我重新开始了？”

“浓浓，这是两件事。”伍恶知道这很残忍，但是他不希望她对他还心存希望，否则一旦破灭后将会更加令她难以承受。

她慌忙搂住他的臂膀，一连迭声地保证着：“恶，你放心，我们还年轻，你要孩子的活，我们还有机会……”

“不是这个问题。”他的声音暗哑。

“那么，是什么问题呢？”钟浓浓楚楚可怜地凝视着他。“你还爱着我，是不是？”

他没有回答，任时间悄然滑过。

她似乎明白答案了，突然地，泪珠涌进了她眼眶里，扑籁籁的泪珠滚落到枕头上去了，她清丽如画的面庞触人心弦。

“你不再爱我了，对吗？”她静静地凝视他。

她早该料到这种情况的，不是吗？当初的背判对他造成无可弥补的伤害和遗憾，那是一段怎么也挽救不回的过去。既然是过去，就该让它过去，她为什么又傻得以为可以重新开始呢？傻气呵！钟浓浓！

伍恶拿面纸为她擦掉成串眼泪，那泪渍犹存的面颊蓦地让他心头一紧。“浓浓，我们还可以是好朋友。”

钟浓浓伤心欲绝地望着他，吸了吸鼻子，唇际挂着一抹可怜兮兮的笑意，凄凉地说：“可以是朋友，但不可能是情人，你不必对我感到抱歉，我知道现在的我已经配不上你了，我是残花败柳，你又怎么会要我呢？”

他突然恼怒了起来，一把将她拥进怀里，紧紧地箝住了她，声音变得粗鲁而沙哑：“我不许你这么做，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纯洁的女孩，我不会忘记你是怎么代我受伤的，我记得你的每一件事，你的一颦一笑，你喜欢的诗词歌画……浓浓，拜托，快点好起来，我不准你自暴自弃！”

那一年，他们在街头相遇，她被误认是他女朋友而遭黑道仇家砍伤，素昧平生的她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地倒在他怀中，却没半句怨言，从那时起，他就发誓要好好保护她一辈子。

她像个天使一样的降临在他的生命中，他们拥有许多欢笑和许多回忆，初吻、承诺，以及数也数不清的欢笑，一同规划的未来。但是这个小天使有一天却飞走了，飞出了他的世界，飞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他曾等待过，曾盼望过，但等她终于回来时，他所等到的，却是一只折翼的天使。

“哈罗！打扰啦！浓浓好点了吗？”

当那一窝蜂的人冲进来时，他们还紧紧相拥着，想分开已经来不及了，他一转身接触到的就是晓冽那双冷冷的眼睛，她眼珠深黝黝地盯着他的脸庞，像个陌生人一样地盯着。

“完了，帮了倒忙。”章狂难得自责，他以为硬叫纱纱去把晓冽骗出来一起探病会对伍恶有帮助，起码大家面对面说个清楚也好，哪知道他们这对缠绵的旧情人会在病房里搂搂抱抱，这下子画虎不成反类大了吧！

晓冽转身就走，够了，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晓冽！”伍恶急得想追出去，他不能任她误会，外柔内刚的她，他怕她会以决裂的方式向他道再见。

“恶……她……”受了太多刺激又蓦然地见到一个与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他怀中的浓浓又昏倒了。

“叫医生！”病房内又是一团混乱。

※※※

他没追上来，他并没有追上来。答案已经很清楚了，他选择的是那个女孩，而不是她，她只是个替身演员罢了，真正的主角到的时候，她当然要识趣的退场。

可是，天呀，为什么她的心会好痛？深切的悲哀和刻骨的痛楚箝制住了她浑身每一个细胞，那尖锐得像撕裂般的感觉狂猛地侵蚀着她每根神经，她呆坐在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夜。

这是她有始以来过得最糟的一个春假。

“小姐，你的电话，同学找你。”王妈进来通报，还顺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肉片粥进来，语重心长地劝着：“小姐，你晚上什么都没吃，先生、太太明天就回来了，你多少得吃点东西才好。”

“放着吧！”打发走王妈，她接起电话。“喂。”

“晓冽，是我。”

她心脏狂跳，泪水迅速地模糊了视线。

“晓冽，我就在你家楼下，你下来，我们谈谈好吗？”他的声音近得就像在她耳边。

她走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街灯下，伍恶惯开的吉普车停在一旁，他拿着大哥大，颀长的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长，地上满是烟蒂，小芸在一旁绕着。她紧握着话筒，一阵酸楚急速涌上来。

“对不起，我不想与你谈些什么。”晓冽咬咬唇，心里的那根绳子紧紧地一抽，是的，她在说谎，其实她多渴望奔进他怀里，不让任何人夺走他，她不要他属于其他的女人！

“晓冽，你误会了。”伍恶疲累低哑的声音传来，他已经两天没睡好觉了。“我知道我对你隐瞒了一些事实，但是给我个机会好吗？我会源源本本地全部告诉你。”

“是不是太晚了呢？”他与钟浓浓深情相拥的那一幕挥之不去，她本能抗拒地反问着。

“不晚！”他立即否决掉她：“下来见我一面，我们当面谈清楚，晓冽，我受不了见不到你的人，下来好吗？”

那一声软语恳求差点软化了她的心，但是小芸一声无心的吠叫却又打退了她想下去见他的渴望。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居然会想去见他？这太荒唐了，连小芸都是因为她与钟浓浓的相像才来亲近她的，她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代替钟浓浓呢？

或许他叫她下去，只是想跟她提分手的事吧！这想法抽痛了她的神经，她迅速地武装起了自己。

“对不起，我该睡了，你走吧。”

喀喳一声，她切断了电话，为了防止他再打进来，她把电话线都拔掉了，她倒在床上，难以控制的泪水沿着眼角滚落下来。

※※※

住院几天之后，钟浓浓在医师的许可下，暂时可以出院回家休养，她不愿回自己的家，伍恶只好安排她先住到他家里去。

“恶，那个女孩，就是你不能与我重来的原因吧？”钟浓浓已换好便服了，她躺在病床上，伍恶正在帮她收拾行李。

才住了几天医院，学生会那些家伙也太夸张了，送来一大堆补品、鲜花、礼物，害他现在要拿麻布袋来装才够。

“嗯。”他漫不经心的回答。

钟浓浓温柔地看着他。“我记得当初我爸爸要我与你断绝来往，你很痛心，但是你没有对我极力争取的理由是你不想我跟着你过打打杀杀的生活，也害怕我会被你连累，你不愿见我受到伤害。”

“嗯。”他哼着，继续收拾病房里的瓶瓶罐罐。

“那现在呢？你不怕她受到同样的伤害吗？”她注视伍恶，似乎想从他忙碌的动作中看出什么端倪似的。

他突然停止了动作，眼光直直地看着钟浓浓。“怕。”

他们对看了几分钟。

“再怕也要将她留在身边吗？”钟浓浓也直视着他，奇www书Qisuu网com在温柔的面孔下，隐隐含着挑战的意味。

伍恶轻轻地点点头。

“为什么？”她的心被刺痛了，曾经她是他最呵护的宝贝，但是他仍然放走了她，没有多作争取地任她投入别人的怀抱，而今他却那样坚持着另一个女孩，用着他过去对她所没有的坚持……

“因为她是我的妻子。”伍恶缓缓地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定义了，直到浓浓出现，他才彻底了解他对晓冽是什么样的感情，晓冽绝不是他对浓浓的移情作用，或许初时是，但后来已经完全不是了，他爱的是颜晓冽这个人，她的性格，她的一切，与浓浓没有任何关系。

她脸色微变。“你是说你们……”他们有关系了吗？那是她与伍恶一直没有到达的最后关卡。

是她听从了父母的安排离开他，与父母安排的好对象在一起，是她先背叛了这份纯稚的感情，但是现在，为什么她会有嫉妒的感觉，嫉妒那个受到伍恶珍惜的女孩，嫉妒伍恶与那个女孩的亲密关系。

“不只是那样的关系。”厘清之后，他心头一片清明，想见晓冽的感觉愈来愈强烈，他想亲吻她的唇，想告诉她，他有多想她。“她对我来说，比生命还重要。”

“你说谎。”钟浓浓勉强地笑了笑。“你爱她是因为她像我，所以，你爱的人还是我。”

她闭了闭眼，老天，她要骗自己骗到什么时候？她看得很清楚，伍恶确实已经不再爱自己了。或许在她决定离开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远远地将她逐出了心门。她的心在无声地淌血。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离开深爱她的伍恶而跟一个花心大少爷在一起？

她付出了感情，也付出了身体，然而那个人却不爱她，还嘲笑她是朵温室里的小花。他们之间连孩子都有了，那个男人却还有上百个成熟的女人等着讨好他，她觉得好累好累，她只是他众多女朋友其中的一个。

其实他对她早已厌烦，也挑明了应酬她是因为她的家世背景，那天，他更动手打了她，毫无感情地殴打她，因为她亲眼撞见他和一个女人在床上翻云覆雨，她推了那女人一下，他就舍不得了……哈，这就是她父母所谓的好对象吗？

“我刚开始注意到她，确实是因为她长得像你，也确实很惊讶。”他没有否认自己初见晓冽的震撼。“但是现在，我爱的是她整个人，包括她的思想，也包括她的脾气和个性，这已经不再是面貌的问题了，就如同现在的你将永远无法取代她是一样的道理，对不起，原谅我说得这么直接和鲁莽，希望这没有伤到你。”

她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虽然心痛，她仍对他绽露一记最美的笑容。

“不，我很高兴你找到所爱，真的很高兴。”她不能那么自私，她该为他祝福的不是吗？经过这一次，她相信自己会更加坚强。

“谢谢你，浓浓。”伍恶松了口气，虽然不再爱她，但他仍希望能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得到她的谅解，尤其她现在身体那么虚弱，更加不能刺激她。

“看来我的出现已经令她对你有点小误会，要不要我陪你去解释清楚？”这是最好的安排吧！

他摇摇头，阳刚的脸庞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我会跟她谈清楚。”

他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完全怪在浓浓头上，如果一开始他就对晓冽坦诚相告就好了，他试炼她，却也伤了她，将她一直蒙在鼓里，他要负起完全的责任。

如邪所说，浓浓的出现未尝不是件好事，这是一个转折点，接下来，他要对晓冽表达他涓滴不漏的爱！

※※※

顾湛庭坚持要陪同晓冽一起到机场接机，他一大早就在颜家出现，让晓冽没有反驳他的机会。

名音乐家颜晋缇夫妇回国，这样的盛况想必各家媒体都会出动采访，这是他造势的好时机，他岂能错过？

“伯父、伯母，一路辛苦了。”顾湛庭体贴地为颜氏夫妇开车门，周到的担任司机的角色。

颜晋缇点头称许。“湛庭，这几个月以来，麻烦你照顾晓冽了！”

“伯父，太客气了，我们是未婚夫妻，我照顾晓冽是应该的。”顾湛庭微微一笑回答，他今天必须先下手为强，绝不能让晓冽先提出退婚的事。

“晓冽，怎么啦？”颜太太宠爱地搂搂独生女儿。“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晓冽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妈，我没事，只是我肚子好像有点饿了。”她知道顾湛庭在打什么主意，他今天必定会要求她父亲让他们先举行订婚仪式。

“是吗？”颜太太放心地笑了。“那回去之后，让王妈快点开饭，把你给喂饱，免得你脸色苍白兮兮的。”

一路顺畅到达颜宅之后，顾湛庭从善如流地留下来吃午饭。

“伯父，晓冽今年也十七岁了，我想我们似乎应该先订个婚比较好。”在席间，顾湛庭终于开口了，说完，他还亲昵地对晓冽温柔地一笑，眸中充满款款柔情。

果然！晓冽停了筷子，她望着他，眼中没有惊惶，反倒撇撇唇，露出一抹淡淡的了然，她知道他会这么做。

“订婚？”颜晋缇似乎觉得太突然了。“晓冽，你的意思呢？”虽然口头婚约早就有了，他还是一个相当尊重女儿意见的父亲，颜太太也很关切地望着女儿。

面对父母的询问，晓冽搁下了碗筷，蓦然起身。

“爸、妈，这个问题，我想我明天再回答你们好吗？”将顾湛庭排除在外，她看着父母，郑重地、清晰地说：“我有件事现在必须去确认一下，对不起，爸、妈，你们慢慢吃，我回来再跟你们解释！”

她看也不看顾湛庭惊诧的目光，在双亲疑惑的视线中，她拿起钱包和薄外套很快地奔出了家门。

是的，她不洒脱，她也不要洒脱，承认了又何妨，她对伍恶提不起也放不下，她不要自己后悔，不要自己遗憾，她在乎伍恶，她要去找伍恶，她要再给他一次机会，这将是决定他俩命运的关键时刻！

※※※

春风总是那么柔和，午后的宅邸前，伍恶温柔地为钟浓浓披上外套，深怕她孱弱的身子又要着凉了。

“真的不要我找那个人算帐？”

钟家的大房车在一旁等着，这次钟浓浓连家里人都通知了，想必是下定了决心。

“我想重新开始，从今以后都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关系。”她柔柔地看着他，一头如丝的长发飘垂在耳际，白皙的肌肤露在白色五分袖外。

“浓浓，有什么事，一定要来找我。”他现在把她当成自己妹妹了，看到她恢复正常，他比谁都高兴。

“我会有什么事呢？”钟浓浓嫣然一笑。“倒是你，真的不要我去跟你的晓冽解释清楚？”

她知道照顾她的这几天以来，伍恶都心神不定的，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他在想颜晓冽，那偶尔发呆失魂的模样已经点明了。

“放心吧！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对，晓冽不会不讲道理，她会听他解释，最低限度让她打一打就没事了，他们还有长长的未来……该死的，他真的好想她。

“真的？没骗我？”她认为这件事情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都是她蓦然跑来所引起的。

“没骗你。”伍恶开始想念晓冽唇上的滋味了，他快一个礼拜没吻她了，这太久了。

“恶，别逞强哦，我已经请家里安排我到国外读书了，以后要找我出来解释的话，不是那么容易哦！”她开玩笑的说，玩笑中，伍恶在乎颜晓冽胜过她的这个事实依然隐隐刺痛着她。

“出国呀，那好，到哪一国去？别忘了寄点名产来给我吃吃，不然我会很恨你。”伍恶揉揉她的头，暴风雨过后，他那份玩世不恭又回来了。

知道他在逗自己开心，她用力地一个点头。“我会的！”

再见了，曾经的爱人，他们爱过，但只是曾经，今后将再也没交集点了。

“保重，祝你一路顺风。”

伍恶想握握她的手道别，她却突兀地一把投入了他怀里，猛然勾住他颈子，整个身躯与他贴合在一起。

“抱抱我，这是最后的要求，求求你，不要拒绝我，好吗？”钟浓浓在伍恶耳畔柔声恳求着，似乎是种本能的要求，她也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并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拒绝她未免不尽人情。犹豫了一下，他轻轻揽住她腰际，拥抱了她。

※※※

兴匆匆跳下计程车之后，看到的却是这个足以摧毁掉她所有感情的画面！

晓冽为自己想来听他解释的念头感到可笑，她怎么会有自信地以为伍恶选择的会是她而不是钟浓浓？

多么缠绵呵！钟浓浓都已经住到他家里来了，他们自然是旧情复燃了，这并不奇怪，现在奇怪的应该是她，她为什么要跑来打扰他们？她该远远地消失才对，不该再莫名其妙地出现。

这就是他不死心三番两次打电话到她家里，所要告诉她的结果吗？她整颗心就像被掏空了一般，激起了从未感受过的强烈爱恨。

“晓冽，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只要记得一件事，那就是我爱你。”伍恶说过的话回荡在她耳边。

是吗？是吗？是吗？打上了无数个问题，她再也无法忍耐了，被那么亲密的人给背叛，她深深受到了伤害。

她瑟缩了一下，唾弃着自己的无知，并为自己把感情输给了他而感到可悲，不顾疼痛，她扯掉颈上的项炼，一把远远地抛掉。她跳上计程车，再度绝尘而去。

※※※

“谢谢你。”松开手臂，钟浓浓温柔地微微一笑，离开了伍恶宽阔的胸膛，她将会永远记得此刻的温柔。“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如果他留她，她会留下来。

伍恶泰然自若地露出笑容。“你别开我玩笑了。”他与她的感情，真的已经成为过往。

“我开玩笑的，被你识破了。”她也笑着说，一丝落寞滑过她眼底，但她很快地恢复笑容。

“小芸，再见喽。”她摸摸小芸的头，这是他们一同在小巷子里发现的弃狗，名字是她取的，冠他的姓，没想到伍恶会一直将小芸带在身边。

这就够了吧！起码她知道在他心中有个角落是属于他们过去的回忆，她已不能再奢望更多。

大房车驶远了，凝望着车身远去的影子，伍恶正要踅回门内，小芸的汪汪叫声留住了他的步伐。

“怎么？不舍得浓浓吗？”他笑着拉小芸的短尾巴。“没关系，明天就放完春假了，我带你去找晓冽妈妈，她也会好好疼你。”

小芸乱跳了一圈，嘴巴拾回一个东西给他。

“说你笨，你还不笨嘛！哇铐，捡到金子啦！不错，不错，做得很好，以后每天都像现在这样子就对啦。”

他笑眯眯地取走小芸口中的东西，蓦地，他眉开眼笑的表情变了，变得又古怪又难看。晓冽什么时候来过的？连他给她的虎口项链也给扔了，是否意味着她看到了什么？

那个该死的拥抱！天杀的！他拳头击在草坪上，这真的不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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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这个春假可真长呀！”伍恶手中拎着一只餐盒，悠哉地踱进学生会，刹时间香味四溢，令人馋诞。“吃早餐喽！我请客。”他笑嘻嘻地招呼大伙。

“还有心情吃东西。”严怒哼了一声。

“这么好买东西来给我们吃？”章狂大手朝餐盒捞来，一脸的顿悟：“难怪人家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圣了，你在诅咒我什么？”伍恶扬扬眉，夺回章狂手中的韭菜盒子，不爽给他吃了。

章狂懒洋洋地抖出一记看好戏的笑意。“这位伍施主，你大难已临头。”

“你才祸不单行！你的总舵主就快跟那个莫名其妙的丁筱珊成一对了，你得自保呀！”伍恶耍起嘴皮子来也不是省油的灯。

章狂睨他一眼，怪笑依旧挂在他嘴角，但是他不再开口了，神秘兮兮的，也挑衅兮兮的。

“恶，颜晓冽今天请假。”为了防止他们打起来，殷邪很善良地告诉他。

“不止今天，她明天，后天都请假。”章狂补了一句，夺回那香喷喷的韭菜盒子往嘴里丢。

“恶，其实听说她要……要订婚。”纱纱怯生生地望了伍恶一眼，补上这句七零八落的马路消息，这是她早自修时在班上听来的。

“你说什么？”句尾上扬好几个音节，伍恶凶神恶煞地逼视纱纱，碍于江忍在，否则他真会把纱纱的衣领给提起来问话。

“不……不是我逼她的……”纱纱节节后退，被他吓呆了。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逼她的！”他结实的双臂撑在桌面，眉心纠结起来。“这见鬼了！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我阻止……”纱纱登时傻眼。

她阻止，她凭什么去阻止人家订婚，更何况她根本没机会阻止哇！完了，伍恶会宰了她，他铁定会宰了她，然后在她的裸尸上画一张恶虎口，电影里都这么演的，准没错……

“对，你阻止！”伍恶斩钉截铁地说。

“看不下去了，江忍手一伸，扶住纱纱的肩，护到她身前。“恶，你或许该试着打电话给颜晓冽。”

“我知道要打。”伍恶懊恼地爬爬头发，讲到这个他就认栽。“但是她不接我的电话。”

以为今天他们势必可以面对面讲个清楚，他怎么料得到晓冽会不来上课，品学兼优也会跷课？这对圣柏亚来说，绝对是条大新闻。

“不来只因为太在乎你，恶。”殷邪喝了口茶，微微一笑，明白地点出。

伍恶跳了起来。“妈的！你有透视眼。”

这小子总是这么可怕，连他想什么都摸得一清二楚，当他女朋友太可怕了，就像成天没穿衣服似的。

“我帮你打吧！”章狂拿出自己的大哥大。“几号？”

“神经，你以为晓冽会不知道我们是一伙的吗？”伍恶皱皱鼻子，语气不是很好。

“什么一伙的？又不是结伙抢劫。”章狂笑笑地继续夹他的韭菜盒子吃，反正事不关已，他只要偶尔激他个几句话就行了。

“那我……不如我帮你打吧。”抛掉刚才的惊吓，纱纱鼓起勇气毛遂自荐。“我是女的，晓冽可能比较会接我的电话。”她这个推论合理极了，很够朋友了吧！

“女的？女的就不是我们这一伙的人吗？Please，纱纱小姐，晓冽知道你每天都出现在我们旁边。”伍恶哀嚎着，认为自己拿这个宝贝没辙，也只有江忍那么好眼光会看中她。

“我让我老哥去请颜晓冽出来协助调查。”身形高大的严怒爬爬混乱的头发，他没抬头，只故作漫不经心地哼着。

虽然他代表正义的那一方，对恶这个混黑道的家伙也不是很能欣赏，但他也不想看到恶下半辈子没老婆，那到最后的结果还不是变成来烦他们。

严家世代都是警务官员出身，在警界占有极为重要的一席之地，要请个人出来易如反掌。

“让我父母去拜访颜晋缇夫妇吧！他们多少有些私交，届时我们可以一同前往，就不显突兀，你觉得如何？”殷邪很体贴地说。

他的父母是外交官，对于音乐极为推崇，因而参加过几次颜家举办的茶会，彼此虽不算深交，但几分面子还是有的。

“我认识几个‘JT’集团的股东，安排见颜晓冽不是难事。”江忍徐缓接口。

见鬼，这群人的建议看起来都有那么一点诚意，但都古怪透了。

“喂，你们——没那么严重吧。”伍恶受不了地挥挥手，搞不懂他们在想些什么，本来很单纯的，真是把事情愈弄愈复杂了，要比盛大的话，那干脆明天去报纸刊个广告寻人算了，还用得着什么调查、什么拜访、什么股东，莫名其妙嘛！

“看似愈简单的事情，往往愈复杂。”殷邪神色凝重地说。

妈的，这算什么？诅咒吗？“算了，靠你们不如靠我自己，别出馊主意了，我想办法。”伍恶对这几个人太失望了。

“就等你这句话！”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接着相视大笑，在这春初时分，他们觉得耍人是件很愉快的勾当，尤其是耍耍平时就常耍他们的伍恶就更加快乐。

※※※

伍恶毕业后真可以考虑签给好莱坞拍蝙蝠侠了，瞧他现在的架式，不就十足十是个会飞岩走壁的超人吗？

晓冽呀晓冽，为你上天入地，只盼你会怜措……躲过守卫的耳目，攀上窗台之后，伍恶暗自祷告着，边祷告还边为自己在这种非常时刻也有押韵而沾沾自喜。

待会见到她之后，他非好好吻她几千回不可，太过分了，竟然躲他躲了那么久，她不知道他有多渴望她吗？这种相思又无法相见的滋味，他这辈子都天杀的不想再尝第二次了！

“晓冽！”他叩叩窗子，老婆，快来开门……窗吧！如果再不开的话，他要撞进去喽，不过说是这样说啦，这栋建筑物采用的是强化玻璃，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撞破的。

窗内有动静了，掀起窗帘一角的正是晓冽本人，她穿着浴袍，显然才刚洗完澡或是要去洗澡。

她蹙起了眉心，似乎对他能逃过十几双眼睛爬上来觉得很费解！他拿出大哥大拨给她，示意她接电话，她不置可否地接了，拿着无线电话听筒走回窗边，两个人隔着一扇玻璃讲话。

“你在耍特技吗？”晓冽语调冷冷的，他对她的伤害，不是这样做就能弥补。

“晓冽，让我进去。”他知道唯有碰触到她的人，才容易软化她，否则这么谈，永远谈不出一个结果。

“太晚了，恕不招待。”他不用回去陪那个女孩吗？还是他想——想一箭双雕？不，她不会允许他这么恶行妄为。

“外面很冷，我会冻死。”伍恶开始采取哀兵政策了，她会心疼他的，一定会心疼他。

她冷漠地扫了他一眼。“今天二十五度，冻不死人。”

“咳……咳……”他咳了起来，双眸祈求地凝视着她。“我不要紧……咳……咳……都是怒那个家伙传染给我的，咳……咳……他从日本回来之后感冒就没好过……咳……咳……晓冽，你还记得日本吧……咳……咳……我们私订终身的地方……咳……咳……”

老天，明知道他在假装，她还是把窗子打开了，她的心里，终究是舍不得他的。

一窜进房里，他就迫不及待的拥住她，不由分说，热切地堵住了她的嘴唇，他深深地，深深地把这几天的相思借由唇齿交缠传达给她了，他吸吮着她柔软湿润的唇瓣，逗弄着她的热情和反应，似乎要用热吻摧毁掉她的理智和冷漠，这份浓情蜜意来得像暴风雨，一股燥热的气息像病菌般蔓延在他们之间，他们滚倒在床上。

他绵密地吻着她，伸出手指来回摩挲着她脸颊。“晓冽，我爱你，相信我，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天，她多甜美，往后他将不再允许她逃开他身边半分半秒。

这一阵情潮确实在瞬间让晓冽意乱情迷，但是他的保证却也同时惊醒了她，令她想起他是怎么耍弄她，怎么与别的女孩热切拥抱，怎么为了旧情人而失魂……她拒绝了他予取予求的吻。

“放开我！”她挣扎着，不再任由他吻她。

“不放。”他再度把她压在身下，密合的几乎让她无空隙可逃。“听我说好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晓冽瞅着他，低哑地说：“我该相信你的话吗？或者，我先承认自己是个瞎子。”

“别这样，晓冽！”他咬着牙，一阵痛心，她这样伤害他，与伤害她自己有什么不同？“不要拿订婚开玩笑，我们都无法承受这个后果。”

“你该知道我本来就有婚约，这是履行，而非儿戏。”她说，声音沉重而清晰。“况且过去你也没与我好好面对这个问题。”

“好，我们先不讨论这个。”伍恶抬起她的下颚，沙哑着声音，“你敢说你不爱我了吗？”

“我爱你。”晓冽回答得直接，完全被动的，眸中迅速燃起怒火。“但是我更恨你。”

除了他还放不下那女孩外，他更没有把当初接近她的原因说明白，让她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才搞懂原来自己只是个替代品，他不会知道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有多深。何时圣柏亚的高材生，自信满满的颜晓冽需要当个影子情人了？

她的样子立即让伍恶痛楚而狂乱，这份狂乱来自她的心碎，他知道晓冽心里的感觉，她一定以为她是次于浓浓的选择，而今浓浓一出现，他就将离她远去，多傻，她多傻！

在北海道的那次，他们彼此将身心交给对方的那一夜，他根本就没想到过浓浓，他看到的是她，是她颜晓冽，心里所想的，全心全意都是她。她怎么可以不懂他对她的感情有多深！他简直爱疯了她。

“晓冽，我爱你，我可以解释你所有的疑问，但是我不能没有你。”伍恶大手轻抚着她，亲密的扣着她。“答应我，你不会负气离开我。”

不，她不能被这股亲密的气息给融化，她该记住他的残忍和背叛。

“爱我？”晓冽安静面无表情地说：“那天我撞见你们拥抱在一起时，你并没有选择追出来，伍恶，你选择了做那个女孩的胸膛。”

他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公平点，晓冽，在那种情况之下，我不能丢下她。”

这句话听在晓冽耳中，意思完全走调了，她心底那根绳子紧紧地一抽。“我知道，所以你丢下了我。”

老天！他需要为过去那段感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还是她在试炼他对她的感情究竟有多深？他突然恼怒了起来。

“听着，晓冽，让我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如果你要知道的话！”这是他最后的办法了。

“我已经不想知道了。”她情绪悒郁，猛烈地摇头挣扎，想摆脱他如铁的臂弯，他的柔情，她不能再想。

“你一定要知道。”伍恶似乎不打算放过她。

※※※

于是在伍恶的强迫下，她知道了那个关于他和钟浓浓之间的故事，不知道怎么搞的，听完之后，她竟发现泪水爬满了她一脸，她不是应该怀疑故事的真实性吗？但她却毫无缘由的相信了。

“这不是一个好故事。”她说。

那个当初在暗巷中为他受重伤的钟浓浓，致使他直到如今在紧要关头仍不能丢下她，这份情谊和知遇之情之于伍恶，她似乎懂了。

难怪金圣颖要自己远远地离开伍恶，不许自己这个“千金大小姐”再度玩弄伍恶的感情，原来，他曾被如此心痛地背叛过呵！钟浓浓的离开，虽然他不必再为她的安危而挂心，但她的远离，也在他心中造成难以抹灭的伤害吧！

“但它却是真的。”他轻轻为她拭去泪水，这傻瓜，竟为他和别的女孩的故事掉眼泪。

“我没有怀疑……”

“我知道，你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伍恶贴近她的唇，加重手劲搂抱住她的腰。“别动，让我好好吻你。”

“你刚刚已经吻过了。”晓冽笑着想躲，他眼中的欲火是她所熟悉的，这一吻又不知道要吻到什么时候了。

“那不算。”他占有性地从额头开始吻起，慢慢地蜿蜒至她柔美的唇瓣上，让她整个人落入他怀中。

这个吻就如同她想像中的狂烈不已，他更紧密地箝制了她，炽热煽情地撩拨着她的感官，丝毫不放松地索取她的温存，她闭上了眼睛，让行动回应了彼此积压了数天的相思之苦。

在猛烈的激情当中，她感觉到颈子多了一样东西，她不解地睁开眼睛，伍恶正一脸笑意地望着她。

“喂，我的女人，别忘了戴上我的信物，不然你搞丢了，我可找不到你。”

那虎口项链正垂在她白皙的胸前，她碰了碰凶恶的虎口，也露出笑意。

“不许你再拿下来。”伍恶握住她的手，两只手重叠在虎口上。

“不会再拿下来了。”晓冽轻柔地允诺。

※※※

这洋房安静得有点古怪，似乎一点都没有要办喜事的热闹样子。

昨晚和晓冽分手前，他们约好了今天一早见面，由他去见她的父母，将他们的交往公开，并让她与顾湛庭解除口头婚约。

但很不对劲，晓冽并没有依约出来门口等他，说好了九点，她却……咦，晓冽该不会睡过头了吧？还真是破天荒呀！

他笑着去按她家门铃，待会要好好糗糗她，或许是今天他要来见她父母，她太紧张了，所以昨天失眠，就像他过去每一个日子一样爬不起来。

“请问找哪位？”胖胖的中年女佣出来开门，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

“你就是芳姨吧？”晓冽常提到颜家有位待了十几年的管家芳姨很疼爱她，就犹如她第二个母亲一样。

“哦，你找芳姨呀。“胖女佣温和地笑了。“她到南部去参加小姐的订婚典礼，可能明天就回来了吧！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我告诉她呀？”

“订婚？小姐今天订婚？”他脸色阴晴不定，如遭棒喝，奔腾的怒火全往脑门里冲。

不是约定好了吗？为什么晓冽非但临阵脱逃，还和那个混帐去订婚，这……他妈的该死！他不知不觉套用了严怒的话了。

胖女佣少根筋的没察觉到情况有异，她迳自笑咪咪地接下去：“是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宜出行订婚、裁衣、嫁娶，开市也很好，农民历上说的……”

“我问你，小姐什么时候走的？”伍恶突兀地打断她插进话，森冷的气团逸去，怒火上扬。

胖女佣开始觉得眼前这个帅帅的年轻人不寻常了，他看起来好恐怖，好像随时会扑上来扭她脖子一样，他，他该不会是想来绑架小姐的歹徒吧！

“早……早上。”她喉咙发涩了，好险小姐走得早，否则现在就被绑架了。

“多早？”若知道她会这样做，昨晚他死都不会离开她的房间，还说不会拿下他的信物，女人变起来太难捉摸了。

“六……六点多吧。”为了脱身，她胡诌一通，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几点，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离开的，因为她在佣人房睡死了。

“他们走的时候是什么情况？”伍恶还有一丝希望，如果晓冽不是自愿的话，那么一切就有余地。

“怎么走的……”女佣头皮发麻。“很高兴地走呀，先生笑咪咪的，太太笑咪咪的，小姐笑咪咪的，顾先生也笑咪咪的……”她努力编着自己没看到的“实况”，以防没答案会惹毛这个年轻人，到时被砍就不划算了。

“可恶！”他峻冷地握紧拳头，脸孔布满阴霾。

晓冽为什么要耍他？为了报复吗？他的心开始结冰。

哈，对了，她是为了报复，她根本就对他与浓浓之间的事没有释怀，昨晚她表现的温存缠绵只为了加深他此际的懊恼和痛苦，让他进到她房中正是她的计划之一。她成功了，她的泪水成功地令他相信了她。

“没……没事了，我可以进去了吗？”胖女佣问得胆战心惊，唯恐年轻人发现她在胡扯。

“站住。”伍恶危险地眯起眼睛。“告诉我，订婚的地点在哪里？”不管晓冽是在什么心情下决定这个报复计划的，他都必需要追去问清楚，即使分手，也要有分手的理由，他不喜欢不清不楚。

胖女佣吞了口口水，这恶人，他、他居然要去小姐的订婚处绑架小姐？他也太大胆了吧！

“垦——垦丁的别墅。”

为了自保，胖女佣写下颜晋缇在垦丁别墅的地址交给他，她只能祷告了，祝小姐好运吧！她真的不是有意出卖小姐的。

他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

“哪一个混帐？”他没好气地吼。

“这么凶，没找到颜晓冽对吗？”殷邪笑了。“恶，看你的上方。”

伍恶眯起眼——不会吧！一架直升机在他不远处打转。

“你们在搞什么鬼？”这群家伙又来搅局了，算了，骂别人不如先骂骂自己，反正他也搅局过忍和狂，现在扯平了。

“喂，家伙。”电话被严怒给抢走了。“我老哥的手下早上巡逻时，发现颜晓冽她家门口行迹可疑，似乎有人被挟持。”

“这是什么见鬼的发现？”伍恶拱起眉毛，更添怒炽。“难道他们那些饭桶发现的时候就不能及时阻止他们吗？”晓冽如果有事，他会请黑虎帮去和警界作对，让他们知道太笨的代价。

“恶，别发火了，你问出颜晓冽的下落了吗？”电话转到江忍手中。

“在垦丁，我有住址。”伍恶眉心阴郁，紧紧握着那张小纸条。

“好极了，伙伴。”章狂的声音出现了，他笑得嚣张。“我们就是来接你去夺人的。”

※※※

南部·垦丁

衣香鬓影的别墅里，到处穿梭着名流绅士和华服贵妇，几万朵粉色香槟玫瑰点缀着里里外外，烘托出一片浪漫，温馨的气氛。

晓冽身上是一袭剪裁轻巧的薄纱礼服，她清纯如百合初绽的脸庞，是全场瞩目的女主角。

“湛庭，待会就要切蛋糕了，晓冽没事吧？”颜太太望着女儿，她实在有点担心，晓冽的样子像是生病了，是南部太热了吧。

“妈，没事。”顾湛庭沉稳地一笑。“晓冽只是有点头晕，可能是人多，也可能她太紧张了一点，毕竟今天是我们的重要日子。”

“你说得也对，方总裁来了，你好好照顾晓冽，我去招呼方总裁。”颜太太宽心地走远了。

晓冽浑身乏力地被顾湛庭给搂着，她不知道他究竟给她吃了什么药，致使她能站立，却无法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她不要这场订婚典礼！卑鄙的顾湛庭竟会在她的早餐里下药，她根本还来不及对她爸妈说明她要取消订婚的意愿，就一路昏到了垦丁。

她只能瞪着他，为他的小人行径感到愤怒又心痛。她一直知道顾湛庭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却没想到他会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晓冽，别挣扎了，我们就快是未婚夫妻了，你跑不掉的，我也不会让你逃掉。”他附在她耳畔说话，外人看来是状极亲密，她则一阵头皮发麻。

“顾……”她痛苦地试着想说话，却因来袭的灼热感而一阵心惊。

顾湛庭紧紧地搂住她的腰，颊上是一片笑容，低声地警告道：“不要想说话，你服的是南美洲的迷药，一说话就会烈烧喉咙，你最好安分点。”

仪式一结束就大功告成了，交换戒指的时候，颜晋缇会同时将名下超过亿元美金的产业转到他和晓冽的名下，到时候他要做什么不行呢？哈，他已经看到颜家的专用律师走进来了。

“恭喜！恭喜！顾先生、颜小姐。”葛律师笑呵呵的。

“葛律师，待会就麻烦你了。”他笑着与葛律师握手。“请先到那边用餐点。”

“顾先生！”盛装的芳姨急急忙忙走过来，今天可忙坏她了。“这是待会要交换的戒指，先交给你。”

“谢谢你芳姨。”顾湛庭笑容满面收下戒指，戴上这戒指之后他就水涨船高，身价百倍了。

“小姐没事吧！”芳姨蹙蹙眉心。“她从早上就一直不舒服到现在，脸色好苍白。”

“你放心吧芳姨，我会照顾她。”他怜惜地用手背摩搓着晓冽的脸颊，一脸的柔情似水。

芳姨满意地离开了。

“你看到了吧！所有的人都对我很满意。”他轻轻抚着她小巧的耳垂。“只要仪式一结束，我就会让你吃解药，晓冽，乖乖地听我的话，不要妄想离开我的身边，你是属于我的。”

虚弱地瞪着顾湛庭，她认为他疯了，因贪婪而疯了。

隆重的乐声开始演奏，他微微一笑，扶着晓冽走到正前方，俊男美女的组合令观礼人士都赞叹着。

“请双方交换戒指。”司仪宣布。

顾湛庭的笑容扩大了，名利、地位似乎在他眼前疾速飞来，太好了，这是他应得的，再也没有人会嘲笑他的阴暗出身了。

他缓缓地拿出戒指，执起晓冽的手——

“老天！你们瞧外面那是什么！”一阵恐慌的叫声引起骚动，所有人都朝窗子望去。

偌大的草坪上停着一架直升机，有几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正陆续走出来，气势卓绝，最后跳下来的是一只不起眼的小的棕色狗。

“该死！”顾湛庭双眼危险地阴恻起来，这些毛头小子要来坏他的事了。

首先迈入室内的是伍恶，他一脸笃定地朝晓冽走去，一旁的颜氏夫妇和贵宾早吓傻了眼。

“晓冽，我来接你了。”伍恶一伸手就向顾湛庭肩头攻出，一拳就令顾湛庭痛得直不起腰身来，他顺势将晓冽搂回怀中，却发现她身体无以名状的热。

“你这小子竟敢打我！”顾湛庭怒不可遏地开始反击。

“为什么不敢？”伍恶挑挑眉。“不只打你，人我也要夺走。”

“你妄想！”顾湛庭大吼一声，愤怒地冲向伍恶，手脚齐用，穿着西装的他十分狼狈。可惜他没那种从小打到大的背景，没多久已节节落败。

一番缠斗之后，伍恶搂着晓冽只挨了一拳，顾湛庭却已经浑身挂彩了，不过如果他连恶棍都打得赢，那也太奇怪了。

“解药拿来！”伍恶擒住他衣领。

他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倒下去似的，严怒把他给提直，从他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小包药粉。

殷邪体贴地倒来开水。“快让她吃药，她脸色很差。”

“晓冽！”颜氏夫妇惊呼这一幕的变化，不敢相信好好一场婚礼会变成这样，女儿的病容竟是药物导致，这究竟是……

殷邪拿出名片递到他们面前，微微一笑。“伯父，伯母，我是殷毓夫的儿子，请您稍安勿躁，我们到旁边坐，让我跟两位解释来龙去脉。”

颜氏夫妇惊疑不定地被殷邪带开了，严怒松了手，顾湛庭刷地一声，狼狈地倒在地上。

“衣冠禽兽！”严怒踢他两脚。

“邪还真有办法。”颜氏夫妇渐渐被安抚下来了，章狂在一旁赞赏着同伴，那悠哉的样子，好像他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个局外人似的。

“那个不成气候的蹩脚医生，难道你就不能过来看看病人吗？”伍恶没好气地吼，药吃也吃了，可是他的晓冽却还是无法开口，她病奄奄的样子像随时会死掉。

“没那么快啦。”章狂慢条斯理地踱步过去。“她吃的是南美洲的迷药，吃过解药会昏迷三个小时，多灌她喝点开水。”

“妈的！你不会早说！”伍恶小心翼翼地抱起晓冽往楼上走，楼下太吵了，不适合他的晓冽休息。

说穿了，管她昏不昏迷，他要好好地吻吻她，等她醒来后，他更要好好的向她忏悔，他真是误会她了，为什么他早上竟不相信她，真是太该死了，晓冽……他轻抚着她脸颊，哦！能够重新将她搂入怀中的滋味真是太好了，感谢上帝！别再让她离开半分半秒……

“这玩世不恭的痴情家伙！”望着伍恶和晓冽消失在楼梯尽头的背影，章狂笑了笑，拦下也想跟着上楼去的小芸。“那里不需要你啦。”

伍小芸猛摇尾巴，委屈地汪汪叫。

“真不上去？”殷邪笑盈盈的过来了，他的俊美和飘逸长发已令得在场女客们芳心频动。

“让他们好好相处。”江忍中肯地说了句。

“就是！上去有什么好看？”严怒挑起浓眉，一副“这提议真无聊”的样子。

可是话才说完，他们的脚却不约而同地抢着上楼梯，争先恐后，深怕自己跑得比别人慢会少看了什么好戏，刚才说不想看当然是假的喽！

雾蒙蒙的春季已然过去，热力无边的夏天翩然来到了。

（之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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