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小伞撑一撑》 作者:烤米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一.云伞 云老爷子是路甲村附近出了名的巧手工匠,尤以做伞见长,膝下一对双生子,名唤云伞云扇,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之意,希望两个孩子日后心想事成。但世事总不尽如人意…… 这日,云伞坐在自家堂屋里削着竹子做伞骨,身边竹子、桐油、做的半成的伞,纸笔和各色颜料堆了一地,正经像个作坊模样。外面天空灰暗,隐隐的传来雷声,云伞抬头看了看天,想着还好把晒着的竹条都收了,不然可就白忙。 门外疯跑过一群刚从私塾出来的孩子,年纪不过十二三岁,与云伞相仿,顶着书本嘻嘻哈哈的,喊着下雨了下雨了快回家,有几个云伞还认得,想当年一起念书的时候…… 云伞心里叹了口气,又低下头来将竹条一根一根的削得均匀。 云伞削的认真,并没察觉有人靠近,直到那人的身影拢住了他,才觉得天阴的奇怪,略抬了视线,只见淡青的长衫下,一双黑色的布鞋干干净净,那人笑着唤他:“小伞……” “墨临兄……”云伞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相迎。 佟墨临笑着说:“眼看就要下雨,我来买把伞用用。” 云伞想了一下:“何必总要佟兄破费,伞我借你,明日还来就是了。” 佟墨临却走到墙边,在做好的成品中自顾自的挑着:“伞用过,你怎么卖的出价钱,倒显得我太不厚道了。” 云伞见墨临已经挑了一把拿在手上,也不好再推脱,只说:“那还是只给个本钱,多的就算了。” 墨临没有管他说什么,将伞撑开,乐了:“这梅花画的真是不错……” 云伞略有尴尬:“不正是墨临兄上次来画的……” 墨临看了其他几把成伞,都是白的,问:“教了你,怎么不画?” 云伞笑:“我哪有墨临兄的本事,本来干净的一把伞能卖三十文,被我一画只能卖十文了……” 墨临听了大笑:“不至于不至于。”说着提起笔来,沾了墨汁,拿过地上刚糊好伞面待干的一把,边画边讲给云伞听:“今天先生教的是竹子,主干出枝,可从下往上,也可从上往下,一般一杆以蘸一次墨为宜,竹子小枝的生长规律是‘互生’,切不可画成‘对生’和‘轮生’……” 云伞脑中认真记着,指头偷偷在空中勾画,学着墨临的笔法。 外面已经绵绵的下起细雨,守在外面的几个同窗也有些呆不住了,纷纷催促墨临快些。 墨临笑着又添上几笔,才喊道马上就来,然后掏出铜板,数也没数的堆在桌上,说了声告辞,拿了伞就走。 云伞默默的收着铜板,听离开的一群还在说着。 “他做的伞你也敢撑?” “他爹就是逛窑子得了花柳病死了,弟弟受不了穷也跑了,又摊上个病妈……” “他早晚也是一路货色……” 最后是墨临的声音:“等会雨大了,你们都别挤进来。” 于是一阵哀号。 雨淅沥沥的下着,盖过了那些嘈杂远去的人声,云伞又坐好,重新拿起竹子和刀,一下一下的削着。 早年爹还在的时候,家里还算富足,也将他与弟弟送去学堂念过几天书,指望他们能光宗耀祖,不要再做这卖手艺的苦活,没想到好景不长,爹的身体出了变故,所有的钱都治病花光了,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自然也就没人再供他念书,还落了个不干不净的名声,想搬家又有个动不得的娘,于是街里街坊说的好的坏的,都是要听。 好在还有一门做伞手艺,吃不饱饿不死,只盼着天天都能下雨。 佟墨临算是村里少有的书香门地,家里据说是出过举人的,读书写字都学的特别早,脑子也灵活,以往一起念书的时候,教过他许多,大家都说佟公子将来是要做状元的,言语里似乎都对他提点着,别忘了他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跟未来的状元爷称兄道弟的。 但墨临似乎并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对他一直不错,下雨没带伞的时候,通常都会顺路来买一把,照顾他的生意,偶尔被家仆追着送伞过来,也要在他面前撑着给他看过。时间长了云伞也挺不好意思,墨临家里有些京里捎来的雨伞,都从没见他拿过,而自己做伞的手艺,真算不得好,能用而已,被墨临这样对待,云伞觉得书里说的那些君子之交,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也黑了,云伞已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但又舍不得点灯,干脆收拾了身边的种种,打算关了院门回去睡觉。还没出堂屋,就见门前慢慢走过一人,浑身上下都是湿透,不知在雨中呆了多久,发髻也是散开的,长长的批在肩上,衣衫却是华丽,一眼看过去,不知是男是女…… 云伞愣住了,书里面,才子佳人的风流事,他还是朦胧的知道一些,平时也只敢偷偷想想而已,不知为什么,这会他却生出勇气,也许是因为天空阴暗,容得下他一点点放肆的心情…… 云伞随手就拿了把伞冲出去,撑在那人头上,才发现对方比他略高一些,于是心里有些小小的不满意。那人抬起头来,是他从没见过的漂亮,但脸上却有些伤痕,似乎是指甲抓的,红红的几道带着血迹。那人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几绺湿渌渌的发粘在嘴边,嘴唇淡淡的漾着水色。 云伞的脸腾的红了,脑中只剩下才子佳人才子佳人跟着心跳扑通扑通的念叨。 “你有事吗?”那人冷冰冰的问。 “……伞……给你……”云伞慌乱的将伞塞进那人手中,与自己长期做工磨的起茧的手不同,那人的手……嫩嫩的…… “……谢谢……”那人握住伞,脸上满是莫名。 云伞正奇怪这姑娘的嗓音怎么这样低,头上的雨点却是噼里啪啦砸下来了。 两人都抬头看,见伞已经被雨浸透,连带着伞上的墨水,乌黑的滴落下来,正是伞外大雨伞内小雨,而且还是黑的雨…… 云伞恍然大悟,自己拿的是刚才墨临画的那把,还没来得及刷桐油,雨水冲刷下哪还看得出竹子的形状…… 墨水已经溶进那人的衣服“原来你是要看我笑话……”对面那人怒气大发,漂亮的眉拧着,眼中要冒出火来,拢了一把头发,撸起袖子做出要打架的姿势。 “我……我不是……”云伞笨拙的辩解着,什么才子佳人,云伞心中叫苦,以后再也不敢肖想这些了,自己当然不是才子,对面这个,也肯定不是佳人,至少不是他想象中的,女佳人…… 那人却不饶他,上来一拳就给他封了眼。 云伞被打得退了几步,连忙摆手说:“我……不认识你,怎会要看你笑话……” “你在这村里住着,会不认识我?”那人追上来,抬手又是一拳,手是嫩嫩的,打起人来却有劲…… “我……我当真不认识你……”云伞被打怕了,趿拉着鞋要跑回屋去,那人仍是追着,追到堂屋里,却不动了,仔细看着房里的东西。 云伞手抓着门,打算他一靠近就缩回里屋,只是吵了娘睡觉,还是不好,既然表错情了,还是好好劝他走吧。 “原来你是做伞的……那个……”那人说,中间似乎省略了满多。 云伞点点头,小心的看着他。 “那也难怪你不认得,我住村东头。”那人又拢了拢头发,有些自豪的说。 云伞知道东面住的都是村里有钱的几个大户,势力眼得很,自己是不会随便到那附近叫卖,没见过也是正常…… 知道这人开罪不得,云伞小声说:“我的伞是忘记上桐油,对不住公子了……” 那人见他道歉,消了火,问他:“你为何要给我撑伞……” 云伞想,总不能说是贪图你的美色,又小小声的说:“看你……满可怜的……” 那人一愣,眉毛又拧了起来:“你?看我可怜?” 云伞怕他又要打过来,缩成了一团:“天色已晚,公子快回家吧。” “家?哼……”那人一扭头,湿润的发甩出些水珠,看见桌上还摆着纸笔。“怎么不点灯?这么暗。” 云伞不想惹他这公子脾气,端出油灯来给他点上。 那人这才看清云伞的模样,尖瘦的脸庞,显得眼睛很大,眼圈挂着淤青,嘴唇是薄薄的。经常在街上叫卖,却没有晒黑,只是有些小雀斑,胳膊腿都瘦的竹枝一样,十分营养不良。 “借你纸笔一用。”那人并没等云伞答应就已开始写了,刷刷点点很有气势,靠近灯下,才发现那人洁白的手臂上,是一条一条的红印,似乎被什么抽过。云伞好奇的凑过去看,字纤美秀丽,一下写了好多行,内容云伞并不太认得,只看明白落款里三字中的两字——南竹。 南竹将字仔细看了两遍,放在一边待干,问云伞:“你明日有事么?” 云伞说:“卖伞。” 南竹说:“不要卖了,陪我去县衙打官司。” 云伞说:“哦。”过了一会反应过来:“啊?” 二.尹南竹 第二天,云伞安置好了自己娘,用扁担挑了伞,就跟南竹往县城里去了。 路甲村其实离保德县并不太远,交通便利,所以人口也算兴旺,村中几个财主,以尹家为首。尹老爷早年花银子捐了个员外,在村里村外都是有身份的人,谁见了都要叫上一声员外爷。大老婆给他产下一子,名唤北松,但还没等儿子长大成人,就撒手人寰。隔了多年尹员外续娶了一房,是个正当红的小戏子,又生下一个儿子,起名南竹,小戏子没几年就受不了这村子里的寂寞,卷了些钱跑了。 尹南竹却是打小就随了母亲的相貌,又学了母亲的一张甜嘴,哄得尹员外心花怒放,时间久了倒不太记恨他母亲那些事。何况尹员外老来得子,对小南竹是顶在头上怕吓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宠着惯着溺爱的不得了,结果养得南竹岁数越大,性格就越发扭曲起来。北松看着南竹得宠当然不是滋味,何况未来分家产,这小兔崽子要占去一半。 但分家产的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尹员外这边刚一咽气,北松那边就盘算着,怎么能少分那小兔崽子一些,北松媳妇却是个不饶人的货,捶了北松一顿,分什么?赶出去不就完了。北松恍然大悟,两口子伙同几个家丁,连打带骂就将南竹赶出来了,还到处散播说南竹不是尹员外亲生的,看他长相就知道了。 好日子算是一去不复返了…… 南竹心中难免有些感叹。 “你……你要打什么官司啊……”云伞见南竹发呆,小声问道。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南竹撇下一句。 “……”云伞边走边踢着脚下的土块,不吭声了。隐约察觉到南竹是个落魄公子,云伞心中有些不自觉的幸灾乐祸。而且南竹现在有求与他,叫他觉得自己又能直起身子做人了。有钱人……有什么了不起…… 你现在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住我的,就该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云伞也只敢在自己心里大声喊着。 又想,自己也曾是在蜜罐里泡过的人,一下被揪出来,告诉你什么都没有了,那份失落真是言语难以表达。看着南竹穿着自己的粗布衣服,简单盘了个发髻,细皮嫩肉的手脚露在外面,还有那好看的脸…… 云伞觉得这样漂亮的人难免也会沦落成自己这般平庸的模样,也不知道该说是开心,还是难过…… 怪可惜的…… “你叫什么名?”也许是路上太无聊了,南竹开口说。 “云伞……”他小心的说。 “云伞?哪个伞?” “就是伞的伞……”云伞轻晃了晃扁担,两边挂着的雨伞摇动着。 “……”南竹捏了下巴,仔细的看着他:“你把扁担放下。” 云伞乖乖听话。 “胳膊伸直,向两侧张开,腿抬起来一只。”南竹命令着。 云伞单脚站着有些不稳,左右蹦了蹦 南竹说:“腿再高些,把脚横着放平。” 云伞站得更费力,身子扭着摆出奇怪的姿势:“干什么呀?” “当真像个伞字。” 南竹低笑着走了。 “……”云伞无言的放下脚,心中喊着你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然后抗起扁担追上去:“伞字才不是这么写呢!里面还有四个人……” 南竹说:“确实笑死个人……” 云伞吃瘪:“南竹……南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揶揄他的办法,恨恨的说:“南竹也不是什么好名……” 南竹说:“看不出来,你一个破卖伞的,还真认得几个字。” 云伞不理他:“我以前有上过私塾。” 南竹略带傲慢:“穷人才上私塾,我家都是请先生来教的……” 云伞撇嘴,那你现在这是怎样怎样? 静了一会,南竹似乎是叹了口气:“我叫尹南竹。” 听他姓尹,云伞也吓了一跳,尹家闹分家的事村子里早已传开。 “哦……”原来他也是个没了爹的孩子,而且还没娘…… 云伞觉得自己虽然没了爹,好歹娘还是有的,于是幸灾乐祸少了一些,更同情南竹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他小声的说,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一路再就无话,两人走了个把时辰到了保德县,一进县城看到热闹的集市,云伞就习惯性的吆喝起来。 就说不要做买卖了,这点时间都不放过。南竹嫌他太吵,走到一边打听衙门在哪里,确定了方向回过头来喊:“云伞!” 见云伞正笑眯眯的蹲在一边数着手中的铜钱呢。 “云伞……”他又喊。 云伞左手数完一遍,放到右手又数一遍。 “卖伞的!!”南竹叫道。 “来了来了!!”云伞赶紧把铜钱一收,挑起扁担到处找着主顾:“哪呢哪呢?” 南竹黑着脸招了招手:“这里。” 云伞挺开心的跑到他身边:“县城里的人真有钱,我开五十文,他们都不还价的,要是村里他们都要砍到三十才肯买,以后要常到县里来……” 南竹不理会他的兴奋,抓住他的手腕拖着他穿越层层人群,到了衙门口,门外两个威武的石狮子,后面是红色的木栅栏,栅栏里两个衙役在大门的左右两侧站正,身后的角落里一面红漆登闻鼓,飞扬的房檐下是一块黑匾,上面刻着镏金的四个大字——保德县署。 南竹说:“你去引开那两个衙役,我好击鼓鸣怨。” 云伞说:“你去跟他们商量商量,让你敲一下不就完了。” 南竹敲他的头:“那鼓是不让随便敲的,敲了老爷就要升堂,衙役会拦着。” 云伞说:“哦……” 南竹说:“你就去吧,大不了被揍一顿。” 云伞:“……” “快去。”南竹将云伞推了出去。 ……到底是干嘛要帮他呢? 云伞别别扭扭的走到俩衙役面前:“老爷……买伞吧……” “走走走,一边卖去!!”俩衙役一个挥手,另一个推了云伞一把。 “……”云伞默默退了下来,回头看看南竹正瞪着他。 云伞咬了咬牙,又凑合过去:“老爷,这地方是卖什么的呀?” “卖什么?”俩衙役看他大眼溜精,长的有意思,就逗他:“你想买什么呀?” 云伞慢慢说道:“买点葱……买点蒜……买点油……买点面……买点老醋白糖……买点茶叶鸡蛋……” “喝!他还一套一套的!”衙役指着匾对他说:“看清楚了!这是县衙门,不是油盐店!” “……你骗人……县衙门是仨字,那是四个字……”云伞还是慢吞吞的。 “我抽你信吗?”衙役抬手就要打。 云伞闭紧了眼睛等着挨揍,那边大鼓却已经响了,两个衙役赶紧回过头去捉南竹。南竹不躲也不藏,任两个衙役呼喊着按住押进府去,衙门里面敲起了梆子,又跑出来些衙役把住门,怕一会围观的众人靠近,云伞目瞪口呆,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不一会衙役又折回来一个,拎了云伞进去了:“你也别想跑……” 云伞这才想起来,他刚才似乎该跑的…… 云伞跪在南竹身边,两边喊过威武,县官老爷升堂,衙门外聚满了人。 老爷简单问了情况,南竹把状纸呈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个十来岁孩子的谈吐,云伞听着也不由得佩服。县大老爷知道尹家颇有些势力,来了兴致,听完也是义愤填膺:“本官必会还你个公道,速速将那夫妇二人带来受审!!” 不久,快马带回尹北松夫妇,跪在堂前另一侧,夫妻俩满不在乎的样子,云伞偷偷挪了挪跪麻了的膝盖,南竹却一动不动,小心应对周围突然改变的气氛。 师爷不着痕迹在袖子里做了什么手势,县官抿起了小胡子,南竹知道这是哥哥使上钱了。 县官没再问南竹什么问题,倒是跟北松三言两语,就把南竹不是尹老爷亲生给扯出来了。于是吹胡子瞪眼:“尹家养育你多年已是有恩,如今又蹦出来要分家产。”师爷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南竹,等着他出价钱。 南竹心一横,暗里伸出两根指头一晃,县官老爷这才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话说?” “小民确是家父亲生……”南竹说着将上衣拉开,裤子扯到膝盖,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白皙的背上满是伤痕,手微微掩住私密处,张开了大腿,将腿根上殷红的一块给旁人看:“小民与家父有同样的胎记,大人可以验尸……” “呀……”外面围观的众人惊呼,有带着小闺女来看的,都连忙捂住孩子的眼睛,几个大些的姑娘媳妇倒是发出了奇怪的“呦……” 南竹的手只挡严了对着外面的一侧,云伞这边却能看得清形状…… 白嫩的手贴合那曲线,半遮在上面,指缝中似是透出来一些,似乎又不是,反而更引人遐想,云伞是第一次看到同性这样的裸 露,而且这样近,躲也躲不得,只觉得脸上很热,视线却转不开了…… 县令勃然大怒:“谁准你在堂上脱衣服!!藐视本官!!”就要下令打。 南竹想,等你一句一句问到这里,不知要花多少银子,不如快些,又暗暗给师爷比画了个五,师爷赶紧过去劝老爷息怒。 北松两口子见事不好,也连忙给师爷使眼色,两边对着加价,可乐坏了县大老爷。北松还要再加,北松媳妇寻思过来,敢情最后留的这些家产,全都归了县大老爷了,连忙拉住北松,不吭声了。 见两边都安静了,县大老爷也赚了个盆满钵满,又派人去核对过尸体情况之后,得意洋洋的大笔一挥,宣道“尹南竹确是尹员外亲生,家产两个儿子一人一半,若有疑问尽可以再来,本官自会为你们做主……” 北松两口子脸色铁青,倒也认了。南竹松了一口气,心里算了算,家里的家产平分,再扣去许给县令的钱,剩余恐怕不多,所幸还有些房产,应该可以再卖上一笔,总要比什么都没有的强。奇Qīsuū.сom书官司虽然赢了,输的却是尹家…… 可怜了父亲一生耕耘,最后都落到外人手中…… “裤子……”云伞小小声的提醒他,头是低低的,眼神还是胶着的。 南竹松了捂着的手,将裤子提起来,一瞬间云伞看了个全的,脸红红的总算是把脖子扭回去了…… 三.佟墨临 佟墨临从私塾下学出来,见云伞正在门口转悠,云伞看他来了,开心的对他挥手。 墨临并不避讳旁人的眼光,笑着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云伞见旁人都绕着他走,也不好跟墨临太亲近,但眼角眉梢还是压不住喜色,欢快的说:“我有事要拜托墨临兄,能不能到我家坐一下?” 墨临叫了同路的同学到他家里送个信,说晚回去,然后就跟云伞一起走了。 云伞家离私塾并不远,一路上云伞都喜孜孜的,不知是在乐什么。 墨临问他:“什么事这么高兴?” 云伞却憋着笑不说,直到进了家门,再也忍不住了:“墨临兄知道尹家的事么?” 墨临微皱了眉:“小伞你这样,可是对尹员外大大的不敬……” 云伞赶紧摆手:“不是……我没有不敬……”说着还合掌拜了拜,口中念叨些什么,转过头来又说:“尹家两个少爷闹分家,如今家产一人一半,二少爷说村里住着憋气,搬到县城去了,当天就盘下好位置的商铺……” 墨临与他并没有客气,找了个椅子就坐:“小伞知道的好清楚……” 云伞张大了眼睛,喜悦的看他,手脚似乎不知道往哪放好:“然后你猜怎么着?” 墨临看他这滑稽样子,噗嗤笑了:“我猜不着……你快说吧。” 云伞说:“他说新铺子要从我这进货,以后我就不用到街上吆喝卖伞了,而且,卖的钱还要比以前多。” 云伞还在兴奋得叽里呱啦的说,墨临却纳闷了,小伞做伞只是马马虎虎能用,怎么好放到门店里卖……而且利润低微,明摆着是赔本的生意…… “他怎么会提到跟你进货?”墨临婉转的问。 “我帮他赢了分家的官司……”云伞拍着胸脯说:“南竹说,我对他有恩。” 原来如此…… 墨临听云伞叫南竹叫得亲密,心里一丝异样,微笑说道:“小伞真是越来越能干了……不知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 云伞拿起一把伞给墨临看:“南竹嫌我做的伞都是白的,摆在店里太晦气,说好歹要弄点颜色……” 墨临明白了他的意思:“牡丹芍药什么的,我不也教过你了么……” 云伞窘迫的咬了下唇:“……我没墨临兄画的好么……” 墨临看他这样子,也不想捉弄他了,从边上拿了颜料仔细研磨着:“你呀,就是舍不得纸……你总也不练,哪能学得会呢?” 云伞尴尬的笑了笑,说:“辛苦墨临兄了,不如留下来吃晚饭吧……” 墨临正要拒绝,云伞却已经一溜烟跑到厨房去了。 云伞下了些面条,撒了一把菜叶,等水滚开了,打了一个鸡蛋卧在面里,又放了盐巴。做好盛出来一看,只有两碗,云伞想了想,舀了一碗面汤咕嘟咕嘟灌进肚子里,然后咬了咬牙,把装了鸡蛋的面碗送到墨临面前,另一碗送到楼上,伺候母亲吃了。 过了阵子,云伞端着空碗下楼来,见墨临还在磨颜料……五颜六色的碟盘一个一个摆好,面却一口也没动,已经泡得漫了出来。 云伞看了可惜:“墨临兄怎么不吃?” 墨临笑:“磨到一半停下就不好掌握颜色的浓淡了,等我都准备好了就吃。” 云伞把他忙着的东西抽走:“我来弄,你快吃吧。” 墨临其实并不饿,用筷子挑了几根面放到嘴里,不算难吃。看着云伞蹲在地上头也不抬的忙着,细瘦的脖颈,微微看得到锁骨…… 云伞和云扇第一天到私塾来念书穿的是淡蓝的衣服…… 并不是粗布,还不错的料子,让他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 其实那时的云伞也算不上特别的好看,只是还满顺眼,但两个同样顺眼的站在一起,就十分引人注意了,勾得他专心看书的眼睛也时不时向那兄弟俩飘去。 云伞比较安静,云扇却是坐不住的,时不时的偷着打搅一下这个,作弄一下那个…… 先生却分不出他们,只认准了那抹在身后动来动去的浅蓝,抄起戒尺就打了云伞的手板。 “啊……”云伞张了张嘴,却没辩白些什么,委屈的眼神他现在还记得…… 筷子在面里搅动几下,鸡蛋翻了上来,墨临一愣,明白他的心意。 “小伞……”墨临轻轻唤他。 “啊?”云伞抬起头来,一个白乎乎的东西塞进他嘴里。“呜……”云伞抬起手来拨着筷子。 “吃掉……”墨临却用筷子将鸡蛋又向里捅了捅。 云伞的嘴塞的满满的,费力的嚼着,腮帮都鼓了起来,委屈的样子却让墨临会心笑了。 墨临帮他将空碗收好,白伞摆到桌上,拉开架势要开始画,云伞就蹲在墨临身边嚼啊嚼。 “过来……我教你……”墨临见他小猴一样巴在旁边看热闹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就将他搂在怀中,用云伞的手提了笔,然后自己的手覆在外面。 “牡丹花因品种不同有单瓣重瓣之分,画要整体着眼局部入手找出花朵的概形。就比如说红牡丹,要用大羊毫,蘸白粉掺少量牡丹红,盘中调淡红,使笔尖笔肚笔根含适量淡红,笔尖蘸少许较浓的牡丹红……”墨临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云伞手中的毛笔蘸了颜色画下去,花瓣向上则笔尖朝下,笔根朝上,侧锋横卧,有时一笔有时两笔,深深浅浅画出花瓣,不多时便现出栩栩如生的花头。涮净了笔,笔尖蘸了些藤黄,厚厚的点在花蕊上。 云伞惊奇的看自己的手被拖着动来动去,竟也画的出这样的画,细心记着画法,注意力都集中在伞上,身体渐渐就在墨临的大腿坐实了,墨临左手撑住桌子,留出半个胸膛给他靠,继续说着:“叶发自花茎四周,为互生二回三出羽状复叶,有‘三叉九顶’之说。用墨或色均可,花青调藤黄成绿色……” 画到第二把时,云伞自己有了些想法,手上稍微敢用力气,墨临就由着他动,直到错的离谱的时候将笔转开,云伞知自己有些班门弄斧,又怯怯的不敢动了。墨临在他耳边鼓励:“刚才几笔画的不错……你再继续……” 云伞脸微微红了,拿笔沾了颜色继续画下去。 墨临边看他画边说:“尹南竹那人……你不要与他深交……” 云伞点头说哦,心里也觉得尹南竹阴晴不定,嘴又厉害,很不好惹的样子…… 墨临说:“他……似乎是喜欢男人的……” 云伞的手一抖,还好墨临及时将笔提起,不然画就毁了。 云伞艰难的说:“喜欢……男人?” 墨临笑:“我也只是听说,与他并不熟。” 想起南竹,云伞的脸更红了,一只白嫩的手,下面半掩着的…… 南竹的话,光凭一张脸应该也会吸引些好色之徒,但若说他也喜欢男人…… 云伞对男人怎么喜欢男人没有概念,却莫名的觉得如果是南竹的话,似乎也不是那么恶心的,只是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喜欢男人……也不会看的上我呀……就是做生意么……”云伞笑着说。 公子再落魄,仍是公子,有着公子的脾气,公子的习性,公子的做派,怎么也不会变得跟他这个做伞的一国,何况还是个穷得快活不起的破做伞的,何况南竹也没真那么落魄…… 对他从来就没有好气,又打又骂的…… “小伞觉得……男人喜欢男人的事……如何?”墨临在他耳边热热的说着,手又将笔塞回云伞手中,略干的笔尖沾了些颜色…… “……我……觉得还是不太好……” 云伞想了想说。 “……因为什么?”墨临问。 “……无后……” “……”墨临静了阵子,笑着说:“也是……” “小伞……怎么还不睡觉?”楼上的门轻响,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娘……你先睡觉,我这与墨临兄画伞呢,明天要送到县城里去……”云伞向楼上喊着。 “哦……墨临来了……”云伞娘缓缓的说。 “伯母,您要保重身体,小伞正要赚大钱呢,您就要跟着享福了……”墨临看着云伞,笑着对楼上说,云伞看他开心也是一笑,二人的视线胶着。 “……交给你我也放心了……”云伞娘不再说话,门也轻轻关上了。 ? 云伞想着,娘下不了床已经有阵子了,这会怎么还能开门关门了呢? 又想,大概是风吹的吧。 墨临看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催促道:“快些画完吧,我也该回家了。” 于是两人不再浪费时间,一把接一把的画着,重复的画面叫云伞有些倦,而且日夜赶工做出这些伞来,也真是累坏了。打个哈欠倚在墨临怀里,松了手腕任他拖着画了。 墨临专心画画并没管他,眼神有些复杂,似是在思考些什么,终于开口问道:“小伞……若是有后……喜欢男人就是好的么?” 墨临装得若无其事的等着答案,听到的却是轻轻的鼾声,低头一看,云伞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你……可真是……”墨临哭笑不得。 四.七彩 天光大亮,云伞惊呼着从床上蹦起来,冲到楼下,看到堂屋里一把一把画好的伞摆放的整齐,连装颜料的盘子碟子都收拾好了,松了一口气,想起大概是墨临将他抱上楼去又折回来把一切处理妥当的,心中十分温暖,琢磨着这批伞卖掉,一定要好好感谢墨临一回。 迅速的准备了早饭,送到娘跟前,云伞娘闭着眼睛似乎还在睡,云伞就没有打搅,将饭菜放在她手边,小声说:“我一会就到县城去,等我回来咱们就有钱了,好好给你看病。” “恩……”云伞娘气若游丝的出了一声,满是皱纹的嘴角轻轻勾起。 “别忘记吃东西……”云伞向外走,还回头嘱咐着。 伞虽然画好了图案,但上桐油再待干还是要些时间,云伞仔细的用毛刷将伞面刷个均匀,然后就在边对着几把伞发呆,无聊的开始分辨哪个是自己画的哪个是墨临画的,但一把一把的看过去,竟都差不太多,于是心情有些愉快,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也就忽略了。 过了正午,云伞将伞收好挂到扁担上,赶紧向保德县城去了,想那日答应南竹是一大早就送来,这会到八成是要挨骂的了。 果然伞才送到柜上,就被南竹一巴掌扫了下去。 还好云伞提前在下面接着:“对不起……” 南竹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我若等你这东西开张,店都倒了。” 云伞看了看,门口还有鞭炮的碎屑,漆黑的新匾上刻的是红色的三个字,勉强只认得一个尹,店里卖的是五颜六色的布匹,还有些手绢之类的小东西,若是配上自己的油纸伞,确是很有些风韵。店里还是有些姑娘媳妇在挑东西,几个伙计正介绍着。又细看南竹手边的帐本,已经记了几行了,于是厚着脸皮笑道:“这不是买卖满好的么……” “哼……”南竹从柜后出来,拿了把伞撑开,一撇嘴:“这画的是什么呀?” “……牡丹……”云伞大气也不敢喘。 “我还不知这是牡丹?”南竹一瞪眼:“你画的?” “不是……”云伞小心翼翼的说:“是请墨临兄画的……” “墨临?什么玩意?” 云伞皱了眉头,稍微大声些:“就是佟家的公子,佟墨临……” “哦……”南竹想起来一些:“佟家那书呆子啊……” 云伞心里憋气,墨临兄才不是书呆子……还是要陪着笑脸:“南竹你看如何?” 南竹不以为然:“与你这伞配起来正好,都是卖不上钱的货色……” 云伞绷起了嘴,默默走到角落,小声的嘀咕着还说要报恩呢,就这么报呀,良心都被狗叼走了…… 南竹抱着肩膀,看他能念叨出什么新花样来。 云伞嘟囔了半天,也不见南竹有什么反映,瞥了南竹一眼,南竹正拿了本什么书在那看…… “……”云伞气哼哼的走到他面前:“不用你了,我到街上卖去!” 南竹嗤笑一声合了书本:“好啊……” “……”云伞心里气得跳脚,挑起扁担:“告辞了!”转身就出了铺子。 南竹笑着对店中伙计招了招手,将书揣在怀里,然后也跟着云伞出去了。 “卖伞!!卖伞!!”云伞在街上扯着嗓子喊着。 街上人看了他都躲着走,想这孩子是吃了火药怎的…… 南竹远远的跟着,笑意盈盈,直看到街侧一间铺子,过去拉了云伞:“你走过了……” 云伞没料到他还跟着,这样一拖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南竹拖着他就进了那家店铺,老板似乎跟南竹认识的,见了南竹眉开眼笑:“尹老板来了?你订的东西刚刚到了……” 云伞还在挣扎:“你放开我!!我不用你报恩了!!” 南竹还是抓着他。 等店老板从柜下将东西拿出来,云伞张大了嘴,话都不会说了。 一叠七彩的棉纸由浅到深摞在一起,云伞用指头轻轻拈了拈最上面浅黄的一张,又厚实又有韧性,色彩十分艳丽。云伞一个颜色一个颜色的向下翻着,越看越是喜欢,当年也只见过爹做红白黑的三种伞,从没见过这么多颜色…… 南竹从怀中掏出了一小块银子放在柜上,店老板眉开眼笑的收了。云伞摸着棉纸幸福得不行,身边好象包围着粉红色的泡泡…… 南竹啧了一声,将纸卷起来塞到他怀里:“回去了。” 云伞肩上抗着扁担,双手死死的抱住这一卷棉纸,跟在南竹身后一路飘回了南竹的店里。 南竹指着头上的牌匾说:“记住了,咱们这叫‘尹彩轩’,卖的是上讲究的东西,你那些不入流的货以后不许再往这送了。” 云伞还被幸福的泡泡围绕着,也不太在意南竹说了什么,迷迷糊糊的点头,只知道乐。 南竹白他一眼:“至于乐成这样么。”领着云伞进了内院:“你把现在的伞面都拆下来,换成新的重画图案,需要什么我叫伙计给你买来。” 云伞忙报了些画画的东西,还有桐油和糨糊,南竹便出去吩咐了。 云伞一把一把撑开了伞,仔细的拆着伞面,有点后悔当初粘那么结实了。但又舍不得将画弄坏,于是进展十分缓慢。南竹回来见他还在磨蹭,又是劈头盖脸一顿好训,三下五除二的将伞面都撕干净了,把云伞心疼的…… 但新伞面一粘上,云伞又幸福得快晕倒了…… 怎么会这么好看…… 云伞捶地流泪。 “什么毛病……”南竹一脚将他踹了个狗啃屎,将重新裱好的伞拿到一边,一手端着调好钛白的小碟,一手提起笔,在伞上认真的画着。 玫红的伞衬的南竹的脸粉扑扑的,几丝头发垂在脸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着。 云伞继续给伞上面,一边吐着嘴里的沙子,一边偷偷看南竹。 静下来真是满耐看的一个,怎么脾气一上来就全没了形象呢…… 云伞将伞转了转,贴着另半面,默默想着,挺好的模样,干吗要去喜欢男人…… 也不知他喜欢的是什么样的男人…… “你……有这么好看的纸,干吗不叫我直接用这纸做了拿过来,还要拆……”云伞问。 “……看你最好能做成什么样。”南竹看也没看他:“果然还真是不怎么样。” “……”云伞气哼哼的转回头来,他要是肯做个哑巴,不知道要多招人喜欢了。 过了阵子,南竹唤他:“云伞,你过来看!” 云伞赶紧起身,凑了过去。 玫红的伞上,点点白色的小花,嫩黄的花心,又配上几片绿叶,格外娇媚秀气,倒是比伞上一大朵牡丹趣致多了,像是个值钱东西。 “如何?比那佟什么什么要厉害吧?”南竹用眼角瞥着云伞。 “恩……”云伞心有不甘,你这材料本身就比人家用的好么…… “早年我也是练过……”南竹嘴还不停,放下笔一弯身的工夫,胸前掉出一本书,摔开在两人脚边,南竹的手动了动,还是没去拣。 “?”云伞瞪大眼睛看着。 “……”南竹说:“……你继续吧,我过去前面……” “啊?可是我不会画……”云伞为难的说。 南竹已经走远:“自己想办法!” 云伞抓耳挠腮:“要不继续画牡丹?” “你敢!”南竹的声音远远传来,仍是不依不饶。 “自己想什么办法?”云伞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伸手将那书拣了起来,都是印好的图样,翻了翻,折了痕迹的那一页有些眼熟,于是放到伞边一对,八九不离十…… 云伞无言,你描的就描的嘛,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云伞对着书又研究了半天,选了几个简单又文雅的图案画到各色的伞上,涂好了桐油,抗起扁担又到了前面,见南竹仍是坐在帐柜后面打着算盘,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都弄好了……等桐油干了就可以卖了……”云伞小声的说。 “恩……”南竹并不理他。 “纸我也带走了,还有书,下次直接送做好的过来……” “恩……” 云伞说:“你……画的挺好的其实……”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比我好……” 南竹这才抬起头来:“比你好是当然!” 云伞傻乎乎的笑:“恩……” “嘁……”南竹扔出半吊铜钱:“拿去吧,下次早些送过来。” 云伞吓了一跳,沉甸甸的拿在手里,粗略的算了下,一把伞大概给了百文左右,是他平日三倍的价钱。云伞从没一次拿过这么多现钱,手脚又不知该怎么放了。 南竹沉声说:“放好了,出门丢了我可不管。” “哦……”云伞赶紧把钱揣到怀中,鼓囊囊的一团,然后双手抱了棉纸挡在胸前,就不那么明显。“那我走了……”云伞拿了一大堆东西出了门。 “你就这么走了?”南竹从帐柜里站起来。 “?”云伞回头。 “忘了什么?” 云伞说:“谢谢?” “给我做个伞字……”南竹将胳膊肘支在台面上等着。 “……”云伞为难的皱起眉头,身上又是扁担又是纸卷,还有书和铜钱,双手张不开,只得抬起一只脚跳了两跳,堪比街上摆摊演杂耍的。 “哼……”南竹似是满意了,嘴角有了些笑意:“还是一副蠢样,走吧。” “……”作弄他就那么有趣?……云伞撇了撇嘴,往回家的路上去了。 走了个把时辰,终于到了家门前,云伞把东西都往堂屋里一扔,从怀里掏出铜钱,边往楼上跑还边喊:“娘我回来了,你快看呀……”铜钱在线绳上欢快的响着。 推开房门,屋里静静的,早上留的饭菜还是放在手边,一动都没动。 “娘?” 铜钱哗啦一声散在地上。 五.勾股 云伞娘的故去,在路甲村中也不过是一声叹息。 善意的恶意的闲言碎语,在那薄薄的棺材入土之后,随着对死者的些许敬畏,慢慢沉寂。 云伞披麻戴孝的跪在墓碑前,眼睛肿的像个桃子,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一边怀念着娘往日的慈爱,一边茫然于未来的孤单。 “小伞……”一个温热的怀抱包裹住他,给了他单薄的身子一些支撑。 “墨临……”云伞回过头去扑到墨临怀里,鼻涕眼泪蹭在墨临前胸,墨临并没有嫌弃,轻拍他的后背:“都哭出来就好了。” 等到云伞哭声渐止,墨临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忙活了这么久,你八成还没吃东西,我从家里带了些来。” 云伞摇头说吃不下,墨临却已拿了筷子夹好菜送到他嘴边:“那日伯母是交代我照顾你呢……” 云伞听了,眼泪又要掉,墨临把菜塞到他嘴里:“吃完再哭,也来的及……” 云伞擦擦眼泪,也吃不出什么滋味,嚼蜡一样,没等咽下去,墨临又塞了新的进来,搞得云伞的嘴总是鼓得像个包子,扭着眉毛又说不出话来,不多久食盒里的东西就下去了一半。墨临微微笑着:“多吃些,哭起来有力气……” 弄的云伞也不知道是哭好还是吃好。 于是南竹来的时候,正看见云伞咬着墨临的筷子,墨临轻轻向外抽着,还说:“好了好了,不喂了,你就接着哭吧。” “哼……”南竹冷笑一声。 云伞和墨临听到动静都回过头来,见南竹站在不远,身后还跟着一个店里的伙计。 云伞赶紧把东西都咽下去,抹着嘴巴介绍道:“墨临兄,这位就是尹家的二少爷,尹南竹。南竹,这位就是佟家的公子,佟墨林。” 墨临彬彬有礼,拱手道:“久仰大名。” 南竹却是阴阳怪气:“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墨临笑:“不知尹公子指的是……” 南竹说:“客套话而已,难道佟公子的久仰大名,会有其他意思么?” 墨临笑:“确是没有。” 云伞看看南竹,又看看墨临,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伙计从篮子里拿出纸钱递给南竹,南竹很虔诚的跪在墓碑前用树枝画了个圈,留了个缺口,然后将纸钱点了放进去,又一张一张向里送着,嘴里念念有词:“虽然未曾谋面,但你们母子二人确实与我有恩,伯母安心去吧,日后我自会多关照他,若伯母在天有灵,也请保佑我们……” 云伞跪在南竹身边,被火熏得眼睛热热的,不一会眼泪又吧嗒吧嗒落下来了。 “不要哭。”南竹说。 云伞扁着嘴抽泣,看起来更是委屈。 “不哭出来,容易憋坏身子……”墨临在另一边绻起袖子给云伞擦着眼泪,轻声细语。 云伞顺势就偎到了墨临怀里。 “哼……”南竹又是一声冷笑,将剩下的几张纸钱都扔了下去。“等头七过了,你就随我搬到县城里,供货方便些,你也好换个环境。”南竹话虽是跟云伞说的,却并没看那抱在一起的二人,只是对着墓碑。 云伞愣愣的看着南竹,一时不知道如何反映。 墨临温和的笑了:“尹公子报恩真心实意,但也要考虑小伞的心情。”说着将云伞的头不软不硬的扳过来:“如今就要到秋闱,我也该准备动身到省里乡试,小伞可愿意做我的书童?与我一起去开开眼界?” “啊?”小伞对着墨临眨巴眨巴眼睛,努力的理解他的话。 “书童……还真是个好差事……”南竹站起身来,扫了扫膝上的纸灰,不冷不热的说:“你愿意随他去,就去吧。” 墨临看着南竹:“小伞想要去哪,还是要他自己拿主意才是,旁人怎好强逼?” 南竹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嘴角。 “……小伞,你可愿意?”墨临低头问云伞。 “我……我不想做书童……”云伞小小声的说。 “哈。”南竹笑了一声,略有得意。 墨临有些尴尬。 云伞又转向南竹:“我……也不要搬到县城……” 南竹:“……”脸色转变飞快。 云伞见状,又往墨临怀中躲了躲:“我……我要在这等弟弟回来……他要是找不到我,要担心的……” 南竹的眉毛拧了几拧,看的云伞心惊肉跳,暗想这要是墨临不在这,指不定他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了。 “……随便你。”南竹像是憋下一口气:“伞卖的不错,三天之后,我会叫人再来取。” 墨临一听也不太高兴:“哪有还在头七就逼着人做工的?尹公子不能不讲道理。” 南竹一甩袖子:“我是做买卖,不是做道理。有那个时间哭天抢地,不如想想以后怎么活下去。” 云伞算了算自己从南竹那拿的半吊钱,为发送娘亲基本也花了个干净,家中一把存伞没有,真要熬过头七,恐怕就要饿出一条人命。抿了抿嘴说:“知道了……” 南竹脸色缓和了些,转头对身边的伙计说着什么。 墨临轻拍云伞的肩膀:“这几天也不必太辛苦,我会常来看你……” 云伞说:“但是……南竹他……” 墨临一挑眉头:“是他欠了你,又不是你欠了他……” 云伞小声的嘀咕:“其实他对我……还是挺好的……” “……”墨临微笑:“……那就好。” 南竹与伙计交代完了,又转向他们两人:“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告辞了。” 墨临拱手道:“那就要祝尹老板财运亨通……” 南竹漫不经心的摆摆手:“也祝佟公子金榜提名……” 云伞还猫在墨临怀中,看着南竹慢慢走远,总觉得他还有很多话没说。 但是墨临并没有常来看云伞,倒是南竹的伙计天天来催货,顺手扔给他些吃的。 开始几天云伞还是常常哭,常常想娘亲,但一看到那伙计蹲在旁边,天天拉长着脸,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想到南竹那脾气,手上也不敢停下来,渐渐空荡荡的堂屋里又摆满了伞,云伞喜欢在上面画些什么就画些什么,疲倦的时候伸一伸懒腰,眼前满满的漂亮颜色,心情似乎也不那么灰暗了…… 初遇南竹的时候,他也是父亲刚刚过世,又被兄嫂赶出来,倒不见他很伤心难过,好象满眼只有恨的…… 又想,那时正是下着雨,天空暗淡,南竹就算哭了,他也看不出来…… 这天,云伞在堂屋里给竹条钻孔,正是私塾下学的时候,于是常抬起头来看看。 哄笑而过的一群中,并没有墨临的身影,心中有些奇怪。 “啊!就是他!”不知怎的又跑回来一个,还拉着几名面生的孩子做看客。 “就是因为他,墨临兄才被家里吊起来打!!”认得他的那个对他比比画画。 “就他这模样,还想给人当书童呢……”旁边的几个交头接耳,声音却太大了。 云伞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见,因此连累了墨临兄却是实在过意不去,没想到墨临还真去跟家里说,他明明没答应的…… “如今墨临兄被家里禁足了,关在书房念书,都是你害的,不要脸……” 云伞没有理他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反正再难听的他都听过。 那几个孩子骂了一会也不见他还嘴,没意思起来,指着他的伞问:“你这破伞怎么卖呀?” 云伞硬气的说:“我这伞都是县城里订下的,不卖。” 几人见他说话,都愣了一愣,气哼哼的回道:“你就是想卖,我们还不想买呢!” 云伞说:“你们想买还买不起呢!” “好啊,你这个臭小子……”几个孩子挽起袖子就要揍他。 “怎样!你们怎样!”云伞挥舞着做伞的刀子锥子,看起来是挺吓人的,几个孩子也不过是文弱的书生仗着人多做做样子,并没有胆子上前,挑头的一个见事不好,扫了旁边一眼大喊道:“有人来了,快跑……”找了台阶下,几个人赶紧夹着尾巴遛了。 云伞来了本事,还追出去了,跳着脚喊道:“回来呀!你们回来打呀!”心中十分畅快,仿佛积压多年的一口恶气终于出了。 回过头来,就见南竹店里的伙计正拉长了脸在门口站着。 “呃……”狐假虎威了……云伞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的回屋去了。 “掌柜的说,头七过了,明天你自己把伞送到县城去。”伙计跟了进来对他说,眼中有些鄙视的神色:“有打架的精神,多做几把不好么?” “哦……”云伞头低得不能再低,使劲给竹条钻着孔。 六.石榴 云伞偶尔也想着,南竹出了那么多钱从他这进货,能赚的回来么?这天到了尹彩轩,才明白了南竹是怎么做生意的…… “几位姐姐既然买了布料,不如挑把伞来配吧。”南竹笑眯眯的把伞撑开:“平日里都要卖到五百文,看姐姐们这般漂亮,半买半送,只要三百文……” 云伞坐在角落里,一听吓了一跳,三百文!!你去抢好了!! “什么伞呀……卖这么贵……”几个姑娘看南竹长的漂亮,与他调笑着。 “这伞是从京城里运来的,不是寻常的门路……”说着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过了一会又笑道:“伞上的画,是请韦少阳,韦公子画的……贵自然是有贵的道理……” “骗人……”几个姑娘眼睛唰的亮了:“这哪像是韦公子画的!!” “哎呀,这是与不是,当然是瞒不过几位姑娘的眼睛,若是不懂的,也就不会拿他当个值钱东西……”南竹的眼睛亮晶晶的:“韦公子只是兴致一来画了这么几把,要多的,还真就没有了……” 云伞无言的从怀里掏出那本图册,封面还真写着什么少什么什么……八成连起来就是韦少阳著了…… “真的假的……”几个姑娘凑到一边小声合计着:“我看这模样,有的满像,有的又不太像……” 云伞默默想:是啊是啊……有的是照着描的,有的是自己画的么…… “这倒难说,韦公子最是风流随性,高兴了画成什么样,谁说得准……” “即便不是韦公子真迹,伞也是满漂亮的……” 几个姑娘嘀咕了一通,到底还是把伞也买了,又饶了几条帕子,一行人这才扭搭扭搭走了。 铺子里没了客人,南竹的视线落到云伞身上,见云伞手里还拿着那书,瞪他一眼。 云伞:“……”赶紧将书收回怀里了。 南竹拿出帐本将买卖入帐,云伞凑过去,趴在柜上问:“你怎么会有这个书?很稀有呢,韦少阳,才子耶……” 南竹眼皮也没抬:“……家父早年很喜欢他的画……” “……”云伞愣了一愣,想到南竹说他也有练过的事情,应该也是要讨父亲开心。 “拿去……”南竹没有给他时间想很久,跟上次一样丢出半吊钱来。 “……”云伞拿了钱收在褡裢里,并没有走。 “?”南竹记完了帐见云伞还在,有些奇怪。 “……”云伞还在柜上趴着。 南竹合了帐本,胳膊撑在柜上:“……要吃晚饭?” 云伞点头。 但是吃过晚饭,云伞还是赖着不走。 小暑的夜晚已有些闷热,店里的伙计都已散了,只有两人在院子里呆着,地中铺了一张苇席,淡淡的还散发着植物的香气,南竹散了头发侧躺在席子上,嫌热连衣服也松了一些,整个懒洋洋的,不像白天看起来那么精明。 云伞从水果盘子中拿了个石榴,这会正坐在席子边费力的剥着。 石榴子晶莹剔透,红润润的十分漂亮,云伞一颗一颗的放在嘴里,慢慢的嚼,静了很久问南竹说:“要吃吗?” 南竹闭着眼睛:“天要黑了。” “……你……好会做买卖哦……”云伞小声的说。 “走的时候把门关好。”南竹将支着头的手放平,身体微微蜷曲,准备要睡的样子。 察觉到南竹淡淡的不高兴,云伞知道那日拒绝搬到县城里来,已是害他在墨临面前失了面子,但是自己也是有理由的呀,干吗不理人,这么霸道……他说什么,别人就非要听什么?可南竹后来其实也没说他什么,只是不再与他说笑,突然感觉生疏了…… “……睡在院子里……会着凉的……”云伞在嗓子里咕哝着。 南竹的呼吸渐渐平缓,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云伞有些机械的吃着石榴,用舌头抿出酸甜的果汁,干涩的果核吐到手里,在地上攒成一堆。 还是不想回去……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好寂寞…… 他开始以为南竹和他是一样的,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 后来他明白南竹和他是不一样的,又有些开心,有些难过。 以自己的痛苦,来推测南竹的痛苦,不知是多还是少…… 他其实很想和南竹一起分享和承担那些伤心和失落,甚至是同情,但南竹却并不需要他。也许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以为南竹会因相同的际遇而对他吐露心迹,不然的话,单方面的索求温情,不就与撒娇一样了么…… 天下容得他撒娇的人本就不多,南竹恐怕也不会是其中一个。 舌头渐渐被坚硬的果核磨得麻痹了,如果可以,他也想为南竹做些什么,就像墨临对他做的,轻声细语的安慰也罢,温暖的拥抱也罢,都会叫人感觉好很多…… 回过头去,南竹睡的离他并不远,几缕发丝从耳朵后面跑出来,搭在脸颊上,随着呼吸时起时落。 很痒的样子…… 云伞轻轻靠过去,用指头挑开那绺头发,指腹不小心蹭过南竹的脸蛋。 南竹察觉到温热的气息,张开了眼睛,略有些迷茫。 两个人靠的很近,不知名的暧昧混进他们的呼吸。 南竹看着云伞的眼睛,声音很轻却是坚定:“你喜欢我。” 云伞只觉得心中什么东西嘭的一声爆开了,从此就没命的狂跳着。 南竹半撑起身体,漂亮的发在苇席上滑动。 “原来……”南竹微微垂下眼帘。 云伞只盯着南竹的嘴唇,红润润的,好象刚才吃的石榴,却越靠越近。 嘴唇碰上那一刹那,云伞的脑中完全是空白的,然后南竹的舌伸了进来。 云伞口中淡淡的石榴味似是叫南竹很喜欢,很快就把云伞抱在怀中,托住他的头,更深入的吻着。 云伞被压在苇席上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但南竹的唇舌滑腻柔软,与他纠缠的又极舒服的,懵懂的明白这是非常亲昵的行为,又不清楚南竹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做,有些犹豫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南竹真的是喜欢男人的…… 这样一想,叫云伞整个身体都烧起来了,麻痹的舌头笨拙的动着。 南竹被他生涩的回应逗笑了,被云伞枕着的手轻轻挪动,引得云伞露出大片脖颈来,南竹俯下身去舔舐啃咬着,云伞有些麻有些痒,又有一丝丝的痛,微微开始无用的挣扎,呻吟也是断断续续。 南竹低沉的声音略带沙哑:“小伞……”手探进云伞的衣服,等云伞反映过来,腰带已不知被丢到哪里去了。“你好瘦……”南竹的手抚过云伞的肋骨,滑过肚脐,小腹,将云伞的东西握住,云伞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然后随着南竹的动作扭曲了表情,抓住南竹的胳膊:“不要……” “为什么不要……”南竹含住云伞的胸前:“会有罪恶感么?” “哈……”云伞张大了嘴努力的喘着气,汹涌的快感已经让他没有心思注意南竹在说什么。只看到记忆中那只白嫩的手不断的套 弄揉捏着自己,云伞觉得要不行了。 不多时云伞就泄在南竹手里,温热的液体沾满南竹的手指,肚皮上还滴落了一些,随着呼吸慢慢向腰侧流淌着。 云伞羞得想翻过身去,又怕弄脏了苇席,只好用手在腰边接着,扭过头去不敢看南竹的表情。 “怎么这么快……”南竹故意在云伞耳边说着:“平时自己不弄吗?” 云伞还在喘息着:“……最近……没有……” 南竹低低一笑,咬住他的耳垂:“这么多……还真是积了好久……” 发泄后的虚软叫云伞昏昏欲睡,南竹将他裤子整个扒掉,分开他的双腿,他也顺从的接受了。 然后什么滑滑热热的东西,从后 庭进入了他的内部…… “恩?”云伞迷糊的睁开眼。 “小伞……你好紧……”南竹用沾满了云伞液体的手指缓缓深入,精明的双眼如今已满是□,庸懒的眯着,眼角都是红润。 “啊?……”云伞支起身体,睁大了眼睛看他在做什么…… “不要怕,会很舒服……”南竹的指头在里面开始抽 送,云伞并不觉得舒服,小声说:“不要……” 南竹亲了亲云伞的嘴,云伞抿了抿嘴角,觉得这会的南竹又温柔,又好看,与平常好象换了个人似的…… 南竹又加了一根指头,在云伞的体内抠挖着,云伞高 潮过后身体有些迟钝,只觉得更加不适,扭着眉头:“南竹……” 南竹压上他的身体:“不碍事,一会就舒服了……”说着一手按住云伞的腰,挤进云伞的腿间,另一只手扶住自己,顶在云伞的入口。 云伞再笨这会也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不由自主的想向后退:“不要……” 南竹微微用力,挺进来了一点点,然后双手下滑托住云伞的胯,将他向自己这边压。 “好痛!!”云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身体被撕裂的感觉将舒服的余韵冲刷得一干二净,抓着身下的苇席拼命的想要逃离。 南竹也没料到他的反抗会这样激烈,以为他的紧 窒只是高 潮后的正常反应,一边安抚着,一边想着尽快叫他感觉到舒服就好了,于是又向里探去。 “出去!!出去!!!”云伞的腿用力的蹬着,身子也扭曲,发狂的小兽一般嘶吼着。 “小伞……”南竹半进半出的卡着也很难受,柔声说:“坚持一下,恩?” “不要……痛……”云伞已经将苇席抓得破了边,空气里淡淡的散着血味。 南竹突然明白过来:“……你是第一次?” 云伞连忙点头,眼角已是泪光闪闪。 南竹咬咬牙退了出来,抬起云伞的腿查看伤势,入口被强硬的撑开还不能完全合上,果然已经渗出了血,心中也有些悔意,指头刚碰上那小口,云伞已经连滚带爬的躲到一边,手脚不利索的穿着衣服,还很恐惧的看着他。 南竹深出了一口气,说道:“你也不用这样,让我看看……” 云伞还是往后躲,都已经出了席子。 南竹有些生气:“我哪知道你是第一次,再说,就算你是第一次又怎么了?不都是这样吗?你自己也愿意的。” 云伞擦着眼泪:“我没愿意……都是你……我一开始就说不要……” 南竹笑了:“亲嘴的时候你可没说不愿意,你舒服的时候,你倒都是愿意的……”南竹的手轻轻捂着自己:“不愿意就不愿意吧,过来帮帮我……” 云伞惊讶的看着那时温和红润的一个变成了这样吓人的家伙,穿裤子的手都顿住了,一想刚才就是这个东西进入了自己,冷汗瞬间就湿了衣襟。 南竹见他一直盯着,干脆大方的将手拿开了:“喜欢么?” 云伞向后退了半步,连连摇头。 南竹说:“过来。” 云伞还是退。 南竹有些尴尬,笑道:“怕什么?你不是喜欢我?” 云伞还是摇头。 南竹皱起了眉头:“不喜欢我,干吗趁着睡觉偷亲我?” 云伞愣了一下,说:“我……只是给你捋头发……没有亲你……” 南竹的笑瞬间僵了,如同被人抽了个巴掌,脸上红了白,白了红,变了几回颜色。 云伞咽了口唾沫,最后将腰带系好,小小声的说:“对不起……我……” 云伞本来想说,我不喜欢男人的……前思后想,后半句还是算了。但明明是他痛的要死,还要道歉……不由得有些委屈。 “滚出去……”南竹平静的说。 云伞落荒而逃,跑出去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那个吃了一半的石榴,飞出几颗甜蜜的果实酸涩的核。 七.伤 云伞到家脱了裤子,裆部是斑斑的血迹,一路走回来已经痛到麻木,没有什么的心思收拾残局,蜷缩在床上,盖严了被子,想就这样睡了,眼角有些泪花却没有流下,反正也没人心疼他…… 没人心疼,自己也就不觉得那么疼了。 云伞在梦中一会觉得热,一会觉得冷,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睡了多久,朦胧的听到有人说药放在这里,你涂上就好了,云伞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常来的那个伙计离去的背影,肚子很饿,动一动又疼,就想着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云伞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都是暗的,头上凉丝丝的盖着湿手巾,床尾好象坐着一个人。云伞费力的眨了眨眼,认出那人是墨临,心中安稳了些。 墨临脚边放了一个水盆,手里还纂着换下的手巾,出神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身体背着光,表情大半都在阴影中。 “……墨临兄……”云伞开口唤他,却发现声音嘶哑得不象话,嗓子里火烧一样。 “……是不是姓尹那小子干的……”墨临侧过头来,眼睛黑洞洞的,眉心纠结着怒气,把云伞给吓精神了。 云伞扫了一眼,自己染血的裤子就扔在地当中,瞒也瞒不过他,小声的说:“……是误会……” “是什么!?”墨临压不住火吼了出来。 云伞吓了一条,下意识的想坐起来,刚一动腿就是一股钻心的痛袭来,动作僵在半路。 墨临哪里舍得看他吃苦,连忙缓和了情绪靠近他身边,目光深邃:“……是什么误会……” 云伞想起与南竹的事来又羞又是难过,更不想引墨临再因为这事发火,头低低的,将微热的手巾取下拉来:“我们都不是故意的……以后我离他远些就是了……” 云伞湿润的刘海盖在眼前,瘦弱的双肩垂着,在清冷的月光下看起来更加可怜,墨临的拳头握得发痛,想问的太多,想知道的太多,但若继续追问,无异于在小伞的伤口上又撒一把盐,他狠不下这个心…… 没想到才几天的功夫,事情就会变成这样…… 墨临心中长叹了口气,从云伞手里接下手巾:“你躺好……” 云伞咬着牙关把身体放平,墨临从水盆中浸凉了手巾,又盖在他额头,然后从床边的小桌上拿起药瓶:“是他送来的?” 云伞点头。 墨临深吸了一口气,用指尖挑开了塞子:“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说着就掀开了云伞的被子。 云伞上衣没有脱,揉的有些凌乱,下半身却是光溜溜的,离开了被窝里的闷热,云伞因发烧而略高的体温猛的接触夜晚的空气,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墨临从瓶中挖出一块粘稠的膏体涂在指头上,轻声说:“脚打开……” 云伞羞得不行,本来就烧红的脸热度又加了几分,脚微微挪开了些,膝盖却还是连在一起的。 墨临笑着将他的膝盖分开,私密处完全暴露出来,云伞就要起身,高喊着:“还是我自己来……” 被墨临一掌按在胸前,又压了回去:“你自己怎么来……” 云伞一手按着头上的手巾,一手捂住下面,为难的看着墨临。 墨临看了他别扭的样子,笑着说:“你这样我怎么看得清伤处,都是男人,小伞还怕我看吗?”说着轻轻拉开云伞盖着的手。 云伞犹豫了一下,慢慢将另一只手也放回头上,双手扯住手巾盖住眼睛。下半身一览无余的放在墨临面前,墨临看了一眼那形状,笑着埋下头,借着淡淡的月光仔细观察伤处,似乎并不严重,只是有些红肿,但腿间点点干涸的血迹看得人心惊。 “简直是畜生……”墨临气不过小声骂了出来,温热的气息吐在云伞的腿根,痒得云伞又想合起腿来,但墨临的肩膀正在中间撑着,只有掂起脚尖轻轻颤抖。 手指带着清凉的药膏进入受伤的甬道,云伞咬住嘴唇努力不发出声音,墨临的手指在里面动的很慢,缓缓的旋转,将药膏尽量均匀的涂抹在里面,但因为云伞的紧张和狭小,大半药膏都被截在外面,墨临不敢硬塞,只能用指头一点一点向里赶。 “放松些……”墨临低声说,缩回了手指又蘸药膏。 后 穴突然没了东西填充,云伞轻轻松了口气,以为这就完了,刚刚放松了戒备,墨临的手指又冰凉的伸了进来。 “啊……”云伞一个没留神呻吟出声,膝盖猛的夹住了墨临的头。 墨临噗嗤笑了,窘得云伞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不要乱动……”墨临干脆用手按住云伞的腿根,拇指就离受伤的□不远。 好难过……云伞无法忽略腿上那一片温热,墨临的气息时不时抚过他的下 体,而且带着药膏的手指越来越深入涂抹着,云伞朦胧的记得他似乎没伤到那么里面…… 痛苦被清凉的药膏安抚了,感觉却有些怪异…… 墨临正专心的上药,一只小手又悄悄摸过来挡眼…… “手怎么又来……”墨临没有抬头,只是按在腿上的那只手横着摸过去,想将那挡光的东西挪走,这边刚拽开云伞的指头,另一边就弹过来个火热的东西贴在墨临手心里,半软不硬的…… 墨临的脸腾的红了…… “药……上好了么……”云伞也不等墨临回答,直接从旁边拉过被子,把自己全包裹起来,然后在被子里拉开墨临的手。 墨临也懵住了,呆呆的看着云伞将自己团成一个棉球。 然后静了许久,久到云伞以为自己要憋死在被子里了。 “随我去赶考吧……” 终于墨临开口说道。 “%¥%¥#¥#”云伞说。 墨临笑了:“你说什么?” “……%¥%¥#¥#……” “……出来说话。”墨临将被子拉开一角,云伞却整个咕扭咕扭的挤到床角里去了。 “你再不出来我要掀被子了。”墨临笑着说。 “……”被子敞开一个小口:“……你家里不是不同意……” “没关系……你偷偷跟着我去,回来他们知道了也不能把我怎样,何况我若考上功名,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墨临将手从那小口里伸进去,摸到云伞汗湿的额头,头发都在上面贴着,于是轻轻将它们抚开。 “……你又要被吊起来打……”云伞在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 “谁说的,我只是被打了手板而已……”墨临顿了一下,说:“明天我就要上路,今天特地溜出来跟你辞行的,看你这样子我哪能放心……” “我……走不了路……要耽误你……”云伞小声说。 “……”墨临心里一痛,乡试却是三年才有一次,万万不可延期…… “我还是在这……等弟弟……”云伞说。 “小伞……”墨临想说许多,终究还是没有说,许下任何承诺,对于现在其实是一无所有的自己来说,都是太不现实了……“出来吃饭吧。”他轻弹云伞的额头。 那天墨临回去有没有挨揍,云伞并没听说,只知道墨临是第二天一早就踏上赶考的路程了,据说村里去了许多人相送,挤出笑脸都巴结着,云伞当然没有去,他那时还在床上躺着呢。等走动比较自如的时候,南竹店里的伙计又来了,给他拎了些吃的,跟南竹一样皮笑肉不笑的:“呦,还活着呢……”说店里的伞早就卖完了,让云伞快些出货。 想起南竹,云伞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但生意就是生意么…… 于是云伞没日没夜的又赶出几把伞,也没等人来催,找了个日落时分趁气温凉爽送过去。尹彩轩里的伙计们都忙着核帐打烊,却没见南竹在店里。云伞将伞放在角落,想着反正钱还够花,跟伙计打了声招呼,说下次再来结帐,就想走了,伙计连忙拦住他,光把伞扔这算怎么回事呀,老板收是不收他们哪能拿主意,万一货放在这磕了碰了算谁的,个顶个的难缠不讲道理…… 云伞被他们闹的没办法,只好在店里蹲着等南竹回来。 伙计里有多嘴的,边收拾东西,还边互相小声说笑着:“掌柜的今天八成是又去了……”“年纪不大倒挺好风流的……” 云伞听得懵懵懂懂,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终于等到铺子要上板的时候,南竹回来了,身上有淡淡的酒味,眼神还是很清明,简单看了眼店里收拾得整齐,就将伙计都放了,意外的发现云伞还在,微微一愣,并不记得有约他过来,走过去数了数有几把伞,然后坐回帐柜里拿钱。 云伞默默靠近,曾经发生的事情还叫他心有余悸,小声说:“那天……” “哪天?”南竹眼睛一横,云伞赶紧闭了嘴。 南竹低头在帐本上记着,冷笑了两声说道:“怎么?佟家那书呆子嫌弃你了?” 云伞抿了抿嘴,说:“没有……” 南竹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写下去:“他对你不错。” 云伞说恩。 南竹将钱扔到柜上:“以后你不用过来,我叫伙计去取就好了。” 虽然云伞心里也想着,以后与南竹保持些距离,但南竹要与他断的这样干净,却让他觉得特别难过……明明这样对彼此都好的…… “你……喝酒了……”云伞小声的说。 “……”南竹双手相扣,想了一会抬起头来:“我去嫖了。” 云伞瞪大了眼睛。 南竹看他这样却笑了:“这有什么新鲜的,我以前就时常去玩,你没碰上而已,我还以为村里人都知道的呢……” 云伞眨了眨眼睛,半阖了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南竹淡了笑,站起身来向后院去了:“走的时候把门关好。” 云伞突然问道:“你……要是常去那种地方……会不会……” 南竹停下脚步。 云伞困难的拼凑着语言:“会不会染上什么……病……” 南竹猛的回过头来,脸色发青,但云伞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惨白惨白的,眼神有些绝望。 南竹上前几步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以为我和你爹一样,去些不干不净的地方!” 云伞听他这样说,也生了气,反抓住南竹的衣领,另一手已握了拳头:“我爹才没有去不干不净的地方!!” 南竹皱着眉头还想再说,但看云伞眼睛都红了,重重的喘着粗气,南竹想了想又把话咽了下去:“……你跟我来!”说着就拽着云伞出了铺子。 “你去哪?”云伞挣扎着。 南竹却没有理他,两个人拉拉扯扯在街上走着。 八.暖床人 云伞对县城里的的路并不熟悉,被南竹拖着拐了几条街,穿了几条巷子,实在记不太清,最后进了一处挑着红灯笼的院子,大门上的匾写了几个字,云伞也不认得。进了院子只走几步就有人迎了出来,南竹掏出些铜钱交到那人手上:“还是青叶……” 那人低眉顺眼,谄媚的笑着:“尹公子真是疼惜他,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只是这会又带来一个……” 南竹看了看云伞,又从怀里掏出几十文:“不用多关照,我们说几句话就走。” 那人的脸上笑开了花,手里收着钱,连说:“这着什么急呢……是不是……尹公子熟客了么……”然后吩咐旁人给他们引路。 宅子并不很大,几间屋子的屋檐下都挂着红色的灯笼,路过的时候,轻轻的听得到琴声,有间屋子开了半扇窗,云伞偷偷向里瞄了一眼,一个男的躺在另一个男的怀里喂他喝酒,于是背后有些冒冷汗,明白了这是个什么所在…… 越走越静,终于停到一间小屋门口,屋檐下空荡荡的,有些冷清,窗子里透出淡淡的光,领路的人喊了一声:“青叶,尹公子来了。” 里面应了一声,不多时木门打开,出来一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因为年长的关系,自然要比南竹云伞高出不少,外面批着暗青的罩衫,里面却是浅紫柔纱的薄衣,头发微湿的垂在肩上,一张清丽的面孔稍带红晕:“南竹……” 南竹没有说什么,径自的进了屋,云伞赶紧跟上,青叶微微一愣,转手关上了门。 屋里干净整洁,有些闷热,还有些沐浴后湿润的香气,青叶有些促狭,开了窗子,略带歉意的笑着:“没想到南竹又来,真是见笑,这位是……” 南竹自在的像回了自己家,拿起壶就倒了茶:“就是做伞的那个……” “哦……小伞是吧……”青叶热络的坐到云伞身边,湿热的气息叫云伞脸红,这个人,刚刚和南竹做过那事么? “常听南竹说起你……” 青叶笑着说。 “?”云伞看向南竹。 南竹喝了口茶,没听到一样。 “今天小伞是要来玩的吗?” 青叶说着搂住云伞的腰,肩上批的衣服不知怎么就滑下去了,浅紫的薄纱里透出暧昧的肉色,身材瘦削却是成年人的骨骼。 “不是……”云伞扭过头去不敢看他,用手支撑着阻止青叶再靠近,却不小心摸到青叶胸前的突起,烫到一样又缩了回来…… “呦……好害羞呀……”青叶微微一愣,然后笑着用指头去勾云伞的下巴。 云伞硬硬的梗着脖子,就是不肯再转回去。 “你不要吓他。”南竹说:“他是怕在我身上染了病,我才带他来看看。” “染病?”青叶皱了下眉头:“我们这虽不是那么干净的买卖,病却是没有的。” 云伞回过头来,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青叶见他这样,又起了逗他的心:“你说那病我知道,也不是随便碰一下就得的,还是要看碰的什么地方……”说着指头点上云伞的脸蛋:“碰这里么……得不了……”又点上云伞的嘴唇:“这里么,也得不了……”然后指头又滑过脖子,胸口,肚脐。云伞一路看他点下去,认真的听着,心情有些忐忑。 青叶仔细看着云伞的脸色,手罩住云伞的下面:“碰这里,不太好说……”云伞的身体抖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他。青叶憋着笑,手又向下,轻点了云伞的□:“碰到这,可就危险……” 云伞猛的蹦起来,连带着撞歪了桌子,茶壶都晃了几晃,脸已是煞白的。 “……”青叶也吓了一跳,不知这孩子怎么了。 “都说了你不要吓他……”南竹不太高兴,拉过云伞的手腕说:“叫你来看,省得你胡思乱想,我一直只有青叶一个,而青叶也有几年没接过客人了,我们两个都没有病,你就不会有,明白了吗?” 青叶的目光暗淡了一下,勉强笑道:“除了尹公子,我确实几年没接过客了,小伞你可以放心……” “哦……”云伞稍微松了口气,然后有些奇怪,青叶长的其实不错,至少比刚才房间里陪人喝酒的那个要好,怎会没人光顾? 青叶见他还是犹豫的样子,就要解了衣服:“小伞要是不信,尽可以来查看看……” “不必不必!!”云伞吓得躲到南竹身后,南竹轻声笑了。 气氛稍微愉悦,青叶整好了衣服,凑趣道:“南竹的动作好快,就这样把小伞弄到手,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来看我了。” 云伞窘迫的说:“啊,不是那样……他以后都可以和你一起……” “哦?”青叶来了兴趣:“小伞这样大方?” 云伞正要说,南竹略大了些声音打断道:“如今你也放心,事情过去了何必再提……” 云伞想了想,确实不是什么光彩事,点头说:“哦……” 南竹说:“天色不早,你也该回去。” 云伞看了看衣装绮丽的青叶,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南竹,明白自己在这是挺碍眼的,但又不知道回去的路,犹豫着是不是要问。 青叶笑道:“回去干吗?既然都来了……” 云伞吓了一跳,忙说:“我……当真要回去了……你们……你们……”云伞也不知道下面该接点什么,你们了半天,脸憋红了只说了个:“再见……”然后夺门而逃,身后还听得到青叶的阵阵笑声。 原来南竹也不是那么孤单…… 云伞慢慢的走在街上,他还以为…… 青叶脾气很好的样子,又是年长,两人交情匪浅,说不定南竹是什么事情都愿意跟他分享的…… 难怪他对自己总是不冷不热的,有了青叶那样的人,当然是去跟青叶倾诉心声要来的好。 云伞想象了一下南竹坐在青叶怀里,青叶对他绵绵细语的样子,觉得当真不错,那画面实在是非常温馨好看…… 原来是这样啊…… 云伞觉得自己找到了什么问题的答案,心满意足的笑了。 却不知道是身体里的哪个角落,觉得有些酸酸的。 “那孩子挺可爱的,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青叶笑着对南竹说:“与你年纪相仿,我看着满合适的……” 南竹拉了拉青叶的袖子:“我与他不是那么回事……”微挑的眉梢显示着不悦。 青叶识趣的闭了嘴,温顺的半跪下来,仰头吻上南竹。南竹闭了眼与他深吻着,手滑进那薄薄的柔纱,抚弄着青叶瘦弱的肩头。也许对于南竹来说,可以这样随意的驾御一个漂亮的成熟男人,正是这种关系的刺激所在。 直到二人的气息都有些粗沉,南竹轻轻推开青叶:“我累了,不要了。” 青叶又亲了亲南竹的脸蛋,站起身来批上暗青的衣服:“我送你出去吧。” 南竹却没有动,定定的看了青叶一会,说:“去叫你们老鸨过来。” 青叶愣了一愣,听话的去了,不多时老鸨就到,点头哈腰的对南竹说:“尹公子,这是出什么事惹您不高兴了?是不是青叶没伺候好,下次给您换个嫩的……” 南竹说:“这倒没有,我就是想问问青叶的身价。” 老鸨双眼刷的放出光来:“尹公子这是要给青叶赎身?” 南竹点头。 青叶也愣了,并没想到事到如今,还有人愿意为他赎身。 老鸨搓着手说:“青叶当年好歹也是头牌,多才多艺的,又会伺候人,我看……怎么也要一千两……” “哼……一千两……”南竹冷哼了一声,转头对青叶说:“你先出去一下。” 青叶连忙出去,关好了门,没走多远,窗子里就飘出南竹的声音:“一千两,那是十年前的价了吧……” 青叶默默的走到前院,灯红酒绿,耳边响着悠扬的琴声,忆起当年荒唐放 荡的日子,也曾有富家公子慕名而来,为他一掷千斤。但他终究是老了,这种老不在他的脸上,而在他的体内,他如今已经很难满足一个男人,于是昔日的恩客纷纷弃他而去,另寻更青春更美丽更紧实的肉体…… 只能庆幸他还弹得一手好琴,偶尔还有人点来助兴,平日教一教其他的小倌,勉强算个营生,老鸨就没怎么为难他,只是吃穿用品都没什么好讲究的了。 第一次见到南竹,他心里也吃了一惊,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害得他拨琴的手险些乱了音。 记得南竹似乎是和几个人一起来的,同伴们已经脱光了衣服,与新来的小倌滚在一起,只有南竹坐在他身边听他弹琴。 南竹说:“你叫青叶?我叫南竹,挺配的不是吗?” 他从没听过这样直白单纯的搭讪,于是停了琴声,笑着吻上他的唇。 南竹说:“我是第一次。”这样的坦荡而青涩,他诚惶诚恐的打开身体,小心翼翼的服侍着,看着那漂亮的脸上因自己染上情 欲,心中充盈着满足感。可他的身体当真是不行,无论他再怎么用力,南竹都没办法尽兴。 “怎么回事!!”南竹忍受不了这无尽的煎熬,终于赌气扔下了他,自责似的坐到一边。 他愧疚的吻着南竹汗湿的脸:“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用手卖力的安抚他:“你很好……非常好……真的……” 第一次就这样浪费到他的身上,青叶惭愧到无地自容,以为南竹不会再来了。但南竹竟稳定的来,虽然只是偶尔,却没有断过。只是每次都要在他身上好一顿折腾才能舒服了,青叶也觉得满心疼的…… 小屋的门开了,南竹正往外走,没几步老鸨就追了出来,将南竹拉了回去,还喊着:“尹公子咱们再谈谈么……价钱都好说……” 青叶垂下头,默默的等着结果。 终于老鸨走了出来,不太高兴的脸色,应该是没把他卖上个好价,横眉立眼的:“尹公子把你赎了,以后跟他过日子去吧。”说着叫人收拾他的东西和卖身契,胡乱打了个包袱扔给他就走了。 南竹从他身边默默走过,青叶赶紧抗上包袱跟着。 街上的月光很明亮,拉得两人的影子一短一长。 南竹说:“我店里缺个管事的,几个伙计能干不足,狡猾有余。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帮我张罗着。平时给我暖暖床就好了。” 青叶想着这大夏天的还暖什么床,笑着应了。 南竹突然停下来,说:“你不必喜欢上我。” 清冷的月光照在南竹脸上,分外的薄凉:“我不需要,你懂么?” 青叶淡淡的笑,明白这话里的警告与拒绝,甚至是某种意味上的嫌弃。南竹本就不是爱与人交流的一个,家中遭遇变故之后,似乎更是沉默寡言了。 也许他的心事,会更愿意与同龄人说吧…… 青叶拉过南竹的手:“我懂了……” 九.补 云伞每日仍是做伞,一般一天两把,努力一些,一天三把,每隔几日南竹店里的伙计就来收一次,下次再来的时候结钱给他。云伞的日子渐渐好过一些,甚至觉得自己富裕起来,偶尔也买些肉来吃,不知不觉身上也不那么单薄了。云伞就一直这样平淡单纯的生活,专心钻研做伞的手艺,没有再到县城里去。 过了个把月,寂静的路甲村小小的热闹了一下,说是墨临考完乡试回来了,而且气色不错,八成是要中了,村民们奔走相告,或去村口迎接,或去墨临家道喜。墨临的双亲自然是低调,连说要等放了榜才知道,如今八字都没一撇,嘴却笑得已经合不拢了。 云伞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扫人家的兴,还是等墨临来找他再为他庆祝不迟,另做了一把红色的伞,写了“状元及第”,怕伙计来取货混在一起收走,放在角落里藏着。 云伞早也盼,晚也盼,每到私塾上下学的时候就格外留神墨临的身影,却一直没有见到人。后来陆陆续续听到些消息,墨临家给他专门请了先生,不用再到私塾来念书了,还为他花钱买了个书童。 云伞听了心里空落落的,想了想又开解自己这也不错,墨临早就想要个书童,若是父母选好的,以后就不用被吊起来打,或者挨手板了。 转眼到了十月,丹桂飘香,桂榜发放,墨临高中解元,正是同阶举人中之魁首,另补保德县令。送榜的人马一到,整个路甲村都轰动了,佟家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宴,来道喜来攀关系来提婚事的都要把门坎踩平了,往大了说,墨临明年去京城会试若是再能得中贡士,未来便是平步青云,往小了说,即便会试考不中,回来至少也是个县令,而且墨临才十五六的年纪,前途正是不可限量。别说是路甲村,就是整个保德县几时出过这样的人物,也怪不得旁人疯狂,都拽着自家读书的孩子前去拜会,想沾些灵气。 里外找了几圈,墨临却不见人影。 “小伞……”墨临进了堂屋,只见满地做伞用的东西,于是开口唤道。 “墨临!!”云伞从厨房蹦了出来,还拿着菜刀就要往墨临身上扑。 “……你慢些……”墨临指着菜刀,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云伞赶紧把菜刀放好,没等回头,就已经被墨临抱在怀里。 “想我了么?”墨临将下巴枕在云伞肩上,喃喃问道。 “想。”云伞实话实说,然后转过身来仔细端详墨临。 这天墨临穿的是黑缎子暗有万字纹的罩衫,衣襟是深红色的,衬出里衣两条洁白的领子,叠得整整齐齐,再配上高挑的身材,十分沉稳成熟,若是脸的棱角再分明些,就真的跟个大人一样。 墨临淡淡的笑:“我每日都在想念小伞,总算是逮个功夫逃出来了。” 云伞笑的开心,乐颠颠的跑去拿了红伞给墨临撑开看:“为你做的。” “状元及第”四个字写的歪歪扭扭,难得字都是对的,看的出是有仔细查过。墨临摸着伞上的字,心神有些恍惚。 云伞说:“明年你去京城赶考的时候就带着这伞,一定会得状元,到时候就可以做大官了。” 墨临说:“我若是中了状元,就不能在村里呆着了。” 云伞愣了愣,这他倒没有想过。 墨临拉过云伞的手:“我将来若是远走天涯,小伞还会不会和我一起?” 云伞为难的说:“可是你已经有书童了……” 墨临说:“这都没有关系,你只说要还是不要?” 云伞皱着眉头:“……我弟弟还没回来……” 墨临笑了,轻敲他的头:“你倒是总有理由。”然后牵着他的手就要出门。 “去哪里?”云伞问道。 “既然你送伞给我,我自然是要回礼,去县城请你喝一杯如何?”墨临说。 “为何要去县城?”云伞奇怪,村里不是也有酒馆么? “不大方便……”墨临微微一笑。 云伞明白过来,他们俩一起,被村里人看到自然是不好,传来传去早晚要传到墨临家里,免不了又是一顿好打。“那好吧……”云伞将门窗都关好,然后随着墨临从不起眼的小路拐到县城去了。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保德县城,黄昏时的集市最是热闹,云伞蹦蹦跳跳的拉着墨临走着看着,遇到喜欢的小玩意就拿在手里摸摸,又舍不得掏钱的样子,墨临去问多少钱,总是没等人家答话,就被云伞拉走了。 墨临笑他:“我给你买下有什么关系。” 云伞说:“我有钱的,而且我也没那么喜欢……” 在拥挤的人群中,两人不自觉的手拉着手走了许久。 云伞突然拽了拽墨临的袖子,指给他看:“那就是县衙门了。” 墨临抬头看去,“保德县署”四个镏金大字在夕阳照耀下熠熠生辉。 云伞说:“你不是补了个县令,以后就来这做官么?” 墨临笑:“话是没错,但要等现任县令离职才能补上,县令大人正是年富力强,补他的缺,不如再向上考来的快了。” 云伞挽住他的袖子,笑嘻嘻的:“你穿官服,一定特别威风。” 撒娇似的头也靠在墨临肩膀上:“你现在就挺有官样……” 墨临笑:“难道我额头上刻了个官字么?” 云伞突然仔细的盯着墨临看,目不转睛,看得墨临有些脸红:“你看什么?” “不是官字……”云伞认真的指着墨临:“是个王字。” “啊?”墨临下意识的用手去摸额头。 云伞却突然跳开了,跑远几步回过头来:“你是大老虎!!”说着还用双手做成爪子:“嗷……” “……”墨临呆在当场。 “哈哈……”云伞已经跑远。 “什么跟什么……”墨临只好扶额。 终于抓住那个乱跑的家伙,按在酒馆的座位上,墨临点了些清淡的小菜,又要了一壶酒,为云伞斟上。云伞盯着小盅里清澈的液体,凑近闻闻,浓烈的酒味呛了鼻子,于是皱起眉头。 “要先吃些菜再喝……”墨临为他夹了些菜。 “我是第一次喝酒呢。”云伞十分坦率,夹起菜送到嘴里,然后很震惊的捂住了嘴:“……好吃……” 墨临见他这样噗嗤笑出来:“也是第一次在酒馆吃饭吧……” 云伞忙不迭的点头,然后起身恨不得将整盘菜都夹到墨临碗中:“这个好好吃……” 墨临笑着没有拦他,转头对小二又点了同样的一盘,放在云伞面前:“咱们一起吃。” 云伞见墨临的碗实在是装不下更多,便作罢了,然后很小心的吃着。 墨临仿佛看见云伞身边冒着幸福的泡泡…… 墨临边吃边给他讲些赶考中的见闻,云伞完全不为所动,依旧沉浸在美食带来的幸福中,墨临苦笑一下:“喝酒啊,看你都要吃饱了。” 云伞如梦初醒,举起酒盅来:“……恭喜你。” 墨临轻轻与他碰了小盅,笑着喝下。 云伞也学他痛快的灌了下去,清甜的酒在口中还不觉什么,咽下去就觉得一股火直接烧到胃里。“啊……”云伞掐住喉咙。 “好喝吗?”墨临问他。 “……好怪……”云伞扭着眉毛看他。 “多喝些习惯就好了。”墨临微笑,又给他斟满。 “……”云伞撇了嘴角,为难的看着小盅里荡漾的烈酒。 云伞不胜酒力,几杯下肚就已晕晕乎乎,却喜起酒来,夺过酒壶给自己倒上。 墨临略有意外,但并不拦他,只是小酌几口:“你再喝就要醉了。” 云伞的脸红扑扑的,歪着头看墨临,眼神已有些迷蒙:“……我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墨临笑:“喜欢么?” 云伞点点头,却觉晕的更厉害,天旋地转的:“有趣……”然后手扶着桌面,慢慢趴了下去。 墨临看了看周围,都在喝酒划拳十分热闹,没人注意到他们,于是伸手抚开云伞的发,轻弹他的额头:“小伞……起来……咱们该回去了……” “恩……好喝……”云伞吧唧吧唧嘴,嘟嘟囔囔的说。 墨临叹了口气,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然后一杯一杯的倒给自己喝。终于酒壶里最后一滴酒也喝尽,墨临有了七分醉意,鼓足勇气似的拉起云伞的手:“小伞……咱们今天……不回去了罢。” 云伞无意识的:“恩……” 墨临结过酒钱,打听了最近的客栈,拖着云伞就要去,云伞却醉得软泥一般,墨临只好将他抱着,而云伞又不老实,感到束缚偶尔还要挣扎,墨临的步伐本就不稳,被他突然来这么一下,险些一起滚到路旁。 “……你可真是……”墨临将云伞扶在墙边站好,准备干脆用抗的,云伞却软绵绵的塌在他身上,双手无力的勾上他的脖子。 “……站好……”墨临轻轻推他。 “恩……”云伞抬起头来,委屈的神情,就是不肯自己再用力气。 墨临只觉得脑子一热,仿佛灼热的酒精一下全冲上了头,略微清醒的时候,唇舌已与云伞的纠缠在一起,身体紧紧的将云伞压在墙上。 原来是这样的触感……墨临托着云伞的后脑忘情的吻着……比想象中的更加柔软甜美,这一刻他已等了太久。 “我会好好待你……”墨临啃咬着云伞的脖颈,激动得不能自已。“我不会辜负你……”墨临喃喃的念着,手探进云伞的衣服。 昏暗的巷子里,粗沉的呼吸有些回响,云伞细不可闻的呻吟着,也许是街上空无一人,也许是酒精的力量过于强大,墨临胆子大了起来,手攀上云伞的腰带,一切都乱了,他已经等不得了。 街上一高一矮漠然走过两人,提着小巧的灯笼,高个的听到这边暧昧的动静,笑着讲给矮的听,矮的看也没看,继续向前行。走了没两步,却突然折回身来,灯笼逼近小巷里,让黑暗中纠缠的二人无所遁行。 墨临的脑子闪过一丝清醒,横跨一步将云伞藏在身后,眼中闪过野兽般的光。 “佟公子……”那人皮笑肉不笑的说:“现在该叫佟解元,对吧……” 十.一夜 墨临的清醒并没有持续多久,眼神恍惚了一下,倒在云伞身上,两人一起顺着墙滑到地面,小兽一般抱成团睡熟了,墨临用身体包着云伞,最后还要守卫他的样子。 青叶在一旁提了灯笼将两人的面容照个仔细,笑道:“真是没经验……酒哪能这么喝……” 南竹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青叶忙叫住他:“就把他们俩扔在这?” 南竹说:“不然你想怎样?破坏他们的好事?” 青叶暗暗叹了口气,你刚才不就破坏了么?“小伞常与咱们往来,哪能这样就丢在街上,而佟解元日后若真是补了县令,咱们还要请他多关照呢……” 南竹不耐的皱起眉头:“你看着办吧。”头也不回的走了。 青叶着看南竹越来越远的身影,苦笑道:“真是薄情……” 于是一个胳膊夹起一个,好在云伞没有什么分量,可以空出手来提着灯笼,墨临却是手长脚长,连鞋子带衣服都拖在地上,青叶累得满头大汗,就这样拖拖拽拽的回到尹彩轩。 南竹正在门口给青叶留着门,见他真把这两人都带回来了,又不开心:“带一个回来就算了,这会怎么睡?” 青叶说:“咱们俩住一间,他们俩住一间不就是了。” 南竹说:“还真把这当免费的客栈了么?由着他们折腾一晚上,以后那屋子还怎么住人?” 青叶噗嗤笑了,逗他:“不然你与佟解元一间,我与小伞一间。” 南竹瞥他一眼。 青叶将云伞塞到南竹怀里:“你与小伞一间好了。” 南竹脸色稍缓:“你真是会惹麻烦。”然后打横抱起云伞,回自己房去了。 “臭死了……”一进屋门,南竹就把云伞扔到床上:“没有酒量和人家学什么喝酒……”说着拿起茶壶,直接用壶嘴将茶水灌进云伞的嘴里,勉强去了些酒味,然后开始剥云伞的衣服。云伞并不抵抗,面团一般任他揉来捏去。 “你的日子倒过的不错,还长肉了……”南竹掐着云伞的脸蛋:“胖了些竟也人模狗样的,怪不得那书呆子看上你……” “疼……”云伞吃痛,低声呻吟着,手软绵绵的攀上南竹施虐的胳膊。 “哼,今日我要没看到,那书呆子又醉成那样,不得疼死你……”南竹将云伞剥了个干干净净,然后自己去洗脸洗手,用手巾擦干净之后,看了看熟睡的云伞,略沾湿了手巾也给他擦了擦脸,仔细打量云伞的模样,还真是比以前顺眼。 “……”南竹扔了手巾,自己也脱光衣服爬到床里,扯过薄被将两人盖住。 云伞身体燥热,不一会就把被踢了,还顺便给了南竹一腿。 “我今日救了你,你还敢恩将仇报……”南竹支起身子来,看着睡得四仰八叉全无形象的云伞,觉得自己跟个酒鬼计较也是挺无聊的,于是狠狠戳着云伞的头:“等你明天清醒了,我再跟你算帐!” 云伞却突然翻过身来,抱住南竹的腰,将头埋在南竹胸前磨蹭着:“……” “……”南竹微微愣了:“……你干吗……” “恩……”云伞整个身体都贴了过来,微烫的身体蜷在南竹怀中,温热的呼吸让南竹有些痒,胸前柔软的触觉,似乎是嘴唇碰上。 南竹轻轻推了推云伞的头,想把他从身上撕下来,云伞却八爪鱼一样,拽走了手,腿缠上来,拽走了腿,手又抓着他不放,南竹不由得生气,好好睡觉都不会么?抬了脚就想把他踢地上去,云伞却吭哧两声出了哭音:“……娘……” “啧……”南竹眉心纠结,没再推开云伞,由他抱着去了,自己躺平了身体,枕着双手望向房梁,不知在想什么,黑亮的眸子时明时暗,脸上的表情似是凝住了。直到手有些麻痹,想放下来却发现云伞紧贴着他,微微嘟着嘴睡得正香,完全没给他留放胳膊的地方。南竹长长的出了口气,为他拉好被子,将手搭在云伞后背,光滑柔软的皮肤美好得让人心痒痒。 “你若是想与我撒娇,真是找错人了。”南竹半闭了眼睛,享受指头在云伞背上划过的顺畅,不久也进入了梦乡。 天色微曦,墨临睡得朦朦胧胧,手向身侧摸去,却摸了个空,突然惊醒,翻身坐起,见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是整齐,心中稍微松了口气,脑中关于昨晚的记忆,疯狂而支离破碎,自己究竟做过些什么?有没有伤到他…… 穿了鞋推门出去,院中无人,不知这是个什么所在,云伞也下落不明,于是想去敲对面正房的门,走近却发现门并没有关,许是为了通风留的,轻轻敲了敲,里面并无动静,似乎还在睡。墨临犹豫了一下,仍是走了进去,然后站在床前,呆若木鸡。 云伞还是蹬掉了被子,连带着南竹也赤条条的露出大半身体。云伞的头埋在南竹胸前,揽着南竹的腰,南竹的下巴正抵在云伞的额头上,嘴唇被云伞的刘海盖住,要吻不吻的模样,一手环过云伞的背,扣在云伞的肩上,另一手搭上云伞的胳膊,下半身掩在薄被中,能清晰的看出四腿纠缠的样子,最后斜斜的露出云伞两只脚来。 这是什么状况? 这也是误会么? 墨临的咬了咬牙忍住怒火,上前摇动云伞的肩膀:“小伞,小伞……” “恩?”云伞鼻子眉毛都皱在了一起,费了半天劲才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墨临担忧的脸,打了个哈欠:“墨临……再让我睡一下下……” 墨临还是摇他:“快起来……你怎么在这?” “……在哪?”云伞侧过头去,南竹的下巴也跟着一动,软软的吻在额角上。云伞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别人怀里,定睛一看,拥着的竟是南竹。“喝!!”云伞平着弹跳起来,若是没有墨临拦着,恐怕就直接摔下床去。 “吵什么……”南竹被他们这样一闹也醒过来了,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阴沉的脸带着重重的起床气。 墨临没有理他,紧张的扶起云伞,前后看着:“他有没有把你怎样……” 云伞也白了脸,头发乱的,眼圈微红,一副被蹂躏过的模样“我不记得。” 南竹将被子拉到胸前,无视那两人的慌张,慢慢的说:“我什么也没做……你们大可放心,我还没饥不择食到那个地步……” 墨临拿过衣服帮云伞穿上:“请问尹公子昨晚的究竟……” 南竹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仔细的讲给他们听:“我在街上遇到你们,醉得不醒人事,于是将你们带回来安置在家里。我偏爱裸睡,也不喜欢搂着一堆衣服睡觉,所以就都脱了,至于怎么会抱在一起,就要问云伞了。” “啊?”云伞脸涨了通红,提裤子的手也不太利索。 “为何是尹公子与小伞睡在一起?”墨临听出有些古怪。 “恩……为什么呢?”南竹支起头,半眯了眼睛,笑得有些诡异。 墨临心中一惊,知道他当时在街上都看到了。 “就当是客随主便吧。”南竹目光散漫,嘴角轻轻勾了勾,并没有为难他。 墨临暗暗憋气,但仍是礼数周全道:“昨日酒后失态,让尹公子见笑了,还是多谢尹公子相助。” 南竹摆摆手十分仗意:“举手之劳而已,佟公子不必介意,若没有其他事情我还要补觉,你们自便。”不软不硬的就将云伞墨临轰了出去。 两人站在院中,墨临笑着给云伞整了整衣服:“你没事就好。” 云伞满脸悔意:“酒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墨临笑笑。 天已见亮,墨临不由得有些忧心,彻夜未归,恐怕是跑不了一顿家法,对云伞说:“我这就要回去,你晚些再走也来的及……” 云伞也知墨临家中规矩甚严,一起回村必是落人话柄,于是懂事的点头。 墨临有些遗憾,却也无可奈何,用指头刮了刮云伞的鼻子:“我走了。” 云伞挥挥手,眼中也是不舍。 墨临从后门出了尹彩轩,正碰上买菜回来的青叶。 青叶对他笑了笑,便擦身而过。 墨临怔了一下,回过头去:“你是不是……昨夜和我睡在一起?” 青叶淡淡的笑,什么也没说。 十一.冷战 墨临走后,云伞困得东倒西歪的爬进偏房,倒头就睡,再醒来时太阳已经晒了屁股,想到昨天晚上的荒唐,竟然光溜溜的抱着南竹睡得死猪一样,哀号一声把头钻进被子里,真是没脸见人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云伞还是不想起床,胡思乱想逃避现实中,那温热的触感一定都是幻觉是幻觉,一定只是不小心碰到才抱了一会,不是抱了整个晚上,一定是南竹来抱他的……才不是他主动投怀送抱…… 这样一想,云伞只觉得寒毛直竖…… 如果……是南竹皮笑肉不笑的,过来拥住他…… 云伞被自己的脑补秒杀了……心中默默泪…… 算了……还是相信自己投怀送抱吧,他脆弱的小心灵比较能够承受…… 只是太没气节了…… 明明不愿再回忆的,脑中却窜入南竹身体的许多细节,温度,气味,白嫩的肌肤,那紧密贴合的一切…… 云伞崩溃的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觉得南竹那人不会轻易就让这事过去了,心中呐喊:我就是抱了你怎么样!!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你以前还把我这个那个,我都没说什么…… 门这时却开了,南竹皱着眉头站在门口:“玩什么呢?” 云伞抱着被子滚到一半,僵直:“……没玩什么……” 南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子,琢磨一下,说:“难怪……” 云伞:“……” 南竹说:“既然醒了就来吃午饭,还想懒床到什么时候?” 云伞脸红红的爬起来叠被:“哦……” 云伞梳洗过后,在桌前坐好,南竹也支着下巴等着,不多时青叶将饭菜端上,看到云伞就是一笑:“终于舍得起来了……” 云伞见他愣了:“你……你不是……” 青叶穿的是正经男人衣服,看上去也是正经男人模样,只是举手投足间含着淡淡的媚气,纤细的腰肢不经意的有些扭。青叶浅浅笑道:“南竹把我赎了出来,我就一直在店里帮忙。” “啊……”云伞十分开心:“真好……” 青叶很会聊天,云伞又活泼,两人很快就攀谈起来。 南竹不理身边这二人叽叽喳喳,端起碗来默默吃着。 “现在这样,好象一家三口……”青叶笑指了指自己:“慈母。”又指了指南竹:“严父。” 哪有严父的样,云伞偷偷的想,明明是大娘和二娘…… 小心翼翼的看着南竹,生怕他答应了占他便宜…… “无聊……”南竹放下空碗,起身到店面去了。 青叶轻笑。 “……”云伞没等到南竹的反应,有些无趣,见青叶已经开始收拾,忙说:“……我帮你刷碗……” 一切处理妥当,云伞与青叶告别,说要回去了,青叶叫他以后常来玩,云伞点头应下。走到铺子里,见有几个姑娘在挑货,南竹坐在帐柜中记着什么,心情似乎不错,于是凑过去说:“我走了……” 南竹抬起头来说:“你做的那个状元及第伞,卖了个好价,下次多做一些,带过来由我提字,就更好了。”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伞你卖了?” 南竹说:“刚开张就卖掉了。” 云伞急切的巴在柜上:“那是我要送给墨临兄的,你怎么卖掉了!!” 南竹一愣:“伙计收来我自然是要卖,难道都积着发霉吗?” 云伞急得跺脚:“我明明是放在角落里的!!不是要卖的!!” 南竹皱了眉头,唤过收伞的伙计,伙计说那红伞就在地中间扔着,他就一起收了过来。 云伞想起当时是给墨临看过,后来墨临就拉着他走了,忘了放好,偏又赶上伙计来取伞。 云伞又气又急,却无处发泄,不一会眼泪就下来了:“我不是要卖的……” 南竹见他哭也没了主意,从柜里拿出银子来,塞在他手里:“卖都卖了,上哪找去,你给他再做一把也就是了。” 云伞却将银子扫到一边,哭得更起劲:“那不一样!!别人拿去了就要考状元了……” 南竹听到这也憋不住乐了:“撑你的伞就能考状元?你倒比庙里的神仙还灵验。”然后拣起银子又塞到他手里:“不就是个好口彩么,真有才学的,没伞也能做状元。” 云伞却将银子扔的更远,两只手胡乱的擦着眼泪。 南竹哪惯得他这样,口气也硬了起来:“伞是你自己没放好,有什么可委屈的?状元伞这么好卖,我干吗不卖?你就回去多做,送佟公子的那把,钱也算我帐上,以后每把再加一百文,我还亏待你了么?” 云伞还是闹:“状元伞就是一把,才不要多做……” 南竹生了气:“那现在你要怎样?拿翘?当这天底下就你一个会做伞么?我找别人做也是一样!” 云伞双袖一挥,对南竹叫着:“这是心意,心意!!” 南竹看了眼他激动的样子,却别开脸冷笑了:“真的一样,就算有了你的伞,他该考不上,还是考不上……” 云伞恨恨的说:“……你这人……真是讨厌……” 南竹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柜上,阴沉的脸色,似是已动了怒。 云伞吓得退了半步,嘴还是要犟:“我……我以后再也不来了!!”说完,赶紧抹了抹眼泪跑了。 店里的客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继续挑东西,南竹在柜里安静的坐了一会,然后慢慢起身到后面去了。青叶正在院中晒被子,听到前面有些嘈杂,南竹的样子又不像开心。 “怎么了?”青叶笑着问。 “没事。”南竹说。 说是没事,小脸却拉了老长,青叶私下向伙计问清情况,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南竹生了几天闷气,直到去取伞的伙计空手回来,说云伞罢工了,终于憋不住大笑出来。 南竹的脸有些扭曲:“有什么好笑的。” 青叶拨弄着南竹的刘海:“好久没见小孩子吵架。” 南竹挥开他的手:“我不是小孩子。” 青叶笑:“确实……” 南竹眉毛扭到一起:“他不干活,等着饿死吧,真是反了他了。” 青叶说:“这话他倒是听不着,不如我去告诉他?” 南竹瞪他一眼:“没那个必要。” 青叶笑着将南竹拢在怀里:“我明天就去劝劝他……不要气了……” “啧……”南竹不舒服的挣了挣,却没再反对,算是默许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青叶就到路甲村去找云伞,直到天黑才回来,身边还带回一把崭新的油纸伞,说是云伞又愿意开工了。 南竹懒得打听青叶是怎么把云伞说动了的,只说谁也没求着他做伞,口气酸酸的。 青叶说:“小伞知道他那天说的过了,叫我跟你赔不是呢。” 南竹面无表情:“哦。” 青叶笑:“现在小伞还抹不开面到店里来,不如你也退一步,去村子里去看看他……” 南竹说:“我不会再回路甲村,他不愿意来就算了。” 青叶苦笑,没法再劝,偶尔趁店里不忙的时候去看看云伞,不经意的聊到墨临的事。 一谈到墨临,云伞就打开了话匣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自己能有这样的朋友颇为自豪,只是墨临彻夜不归之后,家中管教更严,轻易不许出门,到哪都要有家仆陪着,再要见面是难上加难,不然也可以为青叶介绍。 青叶浅笑,这倒不必。后来就没有再提起,只是云伞有时候爱说,他也默默听。 云伞对南竹却是又气又怕,只敢跟青叶抱怨,你说哪有人是他那样的脾气……还带咒人当不上状元的……你跟他一起真是受委屈…… 青叶说,委屈么,倒是没有,南竹的人其实是挺好的。 一点都不好,云伞别扭的转过脸去。 青叶轻捏他的鼻子,你还真是个小没良心。 云伞揉揉发红的鼻头,不说话了。 有的人心心念念,又被紧紧桎梏;有的人平平淡淡,随遇而安;有的人失了面子,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有的人却没那么长的记性,以前开心不开心的事,都在专心劳作中渐渐淡忘了。无论是想见不想见,能见不能见,无惊无险的算是过了一年。 转眼正是开春,南竹刚开了分店,墨临即将进京赶考,保德县却出了件大事情。 保德县令本就好贪敛,判案时常徇私枉法,终于被人层层上告,将事情捅了出去,县令被革除官职,押送到京城详加审问,这位置就空了出来,理应由墨临补上。墨临陷入两难的选择,是进京赶考谋取更高的起点,还是屈从于卑微的官职,慢慢搏出一片天地。但墨临的家境却逼他没得周旋,墨临家并非大户,只是小富,候补县令这大半年,虽然没有俸禄,做官的排场仍是要支撑,已虚耗掉了不少家产,于是墨临不得不放弃了状元梦,即刻走马上任,成了保德县的新一任县令。 十二.欢宴 新官上任三把火,墨临将往日勾结营私的门子,师爷肃查一清,保德县署上下整治得像模像样,本来有些想趁墨临年纪小不经事,混些好处的,却见墨临说话办事十分老成,面相周正,不苟言笑,穿上官服更显威严,不像是十六七的少年该有的气魄。而且初来乍到拿捏不好禀性,怕马屁拍到马腿上,纷纷收敛了行径,侧目看旁人是怎样动作。 保德县里的几个大商家互相一合计,新官上任总是要打点打点,于是在醉仙楼摆下酒宴,请墨临过来坐坐,互相认识一下,日后办事方便。盛情难却,墨临不好推辞,叫上衙门里新换的几个心腹,想了想,又将云伞请来,只当是喝酒叙旧而已。一是为了避嫌,二是怕万一被缠上,也好有个法子脱身。 以南竹的资本和名气,本不够上这样的场面,却得当日的东道赏识,特地邀了过来,南竹心里明白,自己不过是与墨临同乡,年纪又相仿,打算叫他去套些交情,探探门路而已。 三人时隔半年再次见面,关系却已悄悄改变。 墨临到席,自然是众星捧月一般,云伞事前被吩咐只管吃好喝好,有人搭话都躲到师爷那去就是了,一开始还很紧张,生怕给墨临丢人,后来发现根本人没把他放在眼中,如同透明一样,也就渐渐放开,刚叼起一根鸡腿,就发现南竹的视线正从他身上扫过…… “……”云伞险些被噎死,万万没料道他也会在场。 南竹却转了头望向别的地方,完全忽视他的存在。 云伞憋着咳嗽,有些气闷,干吗呀?这都多长时间了,还要闹。想着,反正这又不是尹彩轩,与他碰到也不算自己食言,于是走过去拍打他:“好久不见……” 南竹刚端起酒盅,被他突然一摇,洒了满手,于是冷眼以对。 “呃……”云伞怯怯的收回了手:“好久不见……”然后又挤了个笑脸:“你现在像个男人了……差点没认出来……” 南竹不悦:“……我本来就是男人。” 云伞在心里偷偷吐着舌头,胡扯…… 半年的时间,南竹的个头真的如雨后的笋子一般,突然拔高了许多,本来只是略比云伞高一点,现在已经多出半个头了,皮肤仍是白皙,脸上的线条却不像以前那般圆润柔和,变得有些棱角,下颌尖尖的,眉眼细长有些锐气,感觉整个人都锋利起来。再配上一直以来的阴冷神情,更不好对付的模样。 长坏了…… 把云伞可惜的……以前好歹还有张脸能看…… “我也差点没认出你来……”南竹沾了酒的手擦也没擦就掐上云伞的脸:“你倒是专往横了长……” 云伞呲牙咧嘴的拽着南竹的手:“青叶说了,我还不到长个的年纪,等我攒着力气,过几年比你窜的还快呢。” 南竹勾了勾嘴角,又是皮笑肉不笑的:“我看你是够戗……” 云伞确是比以前有肉许多,但要说胖还真是没有,就像地里快旱死的小苗又给浇了点水,恢复了生气,于是本该长什么样,现在就长成了什么样。脸上到底是哪个地方长的好看,也觉不出来,就是五官凑到一起还满顺眼的。常年在屋子里做伞,少见阳光,皮肤还算干净,手却是与年纪不相符的粗糙,很有力气,抓得南竹手上几条红印,于是南竹又不高兴。 “疼……别掐了……”云伞越扯,南竹越用力,云伞最后只好求饶,脸毕竟是自己的。 南竹这才松了手,赢了一局似的,心中稍有得意。但看云伞扭着眉毛揉腮梆,全然提不上有什么气质形象,而且又没心没肺不长记性,南竹觉得半年来因为这么个东西给自己堵心,真是特不值得。 南竹看了看周围人都谈笑客套着,拉过云伞就往外走:“我有话问你。” “去哪呀……”云伞被拖着:“我还没吃饱呢……” 墨临正与几位商家说着话,眼角不经意扫见二人离去的身影,微微一愣。 远离了醉仙楼里的喧闹场,楼下的花园里是一片安宁景象,小池中种了几株荷花,没到花期,只有些圆圆的叶子映着月色在波光粼粼的水上浮着,绿嫩嫩的,夜风中飘过淡淡的香气,让人心气平和。 南竹坐在池边的大石上,说:“以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这会你要认真答我。” 云伞偷偷撇嘴,是谁不跟谁计较呀:“你要问什么?” 南竹说:“你与佟县令相交多年,与他关系如何?” 云伞也找了个石头坐下:“当然是不错。” 南竹说:“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什么喜欢的事情,你知道么?” 云伞却起了警惕:“你……问这干吗?” 南竹略高了声音:“知道就说,不知道就算了。” “……”跟人打听事,还这么横。云伞两条腿在石头边荡呀荡的:“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旁人……” 南竹点点头,认真等着。 “他吧……”云伞半捂着嘴,又环顾四周,查看动静。 “说……”南竹已有些不耐烦。 “他好象……特别喜欢我做的伞……”云伞很严肃的说。 “……”南竹面无表情。 “真的,他以前买了好多……”云伞生怕他不信。 “……”南竹不屑的将头转向另一侧。 云伞嘻嘻一笑:“我知道以前他是帮我,听你这样一说,我还真不清楚他到底喜欢什么,改天帮你问问。” 南竹摆手:“算了,我现在也不想知道了。” 微风吹皱了一池春水,荷叶轻轻荡漾着,两人沉默了许久。 云伞鼓起勇气说:“我知道,你也是帮我……” 南竹听了没有什么反映,搞得云伞有些窘迫,正想着说点别的,南竹张口,无所谓的飘出一句:“应该的……” 云伞看着水中南竹淡漠的倒影,只觉得嗓子眼有什么东西堵得慌,心里却是温暖。 “真是打搅了。”墨临的声音远远插了进来,南竹回头,云伞却已起身扑了过去:“墨临兄。” “我怕你喝多,过来看看。”墨临非常自然的拖过云伞的手:“玩得还开心么?” 云伞连连点头。 南竹也从石边起来,带着必要的恭敬合袖站着,表情却是淡淡的戏谑。 “宴席快散了,总要回去打个招呼。”墨临终于用正眼看了南竹:“尹老板也请回席上吧。” 南竹微微弓身:“草民失礼,还是佟县令先请。” 墨临回去寒暄了几句,又谢过东道,各人或是谨小慎微,或是居心叵测的都散去了。 云伞又私下找到南竹,抓着他的袖子高兴的说:“我今晚到墨临那住,明天去店里看你。” 南竹微皱了眉,抽着袖子。 “想想咱们以前还来衙门打官司,现在竟然能在里面睡觉了,多不可思议呀。”云伞兴奋得眼睛闪闪亮:“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南竹说:“这就不必。”想了想又说:“你自己要小心。” 云伞茫然一下,并不以为意,仍是开心。远处师爷呼唤云伞,一行人准备回去了,云伞松了南竹的袖子,乐颠颠的跑远。 南竹整了整被拽出褶的衣袖,转身就要离去。 “南竹……”云伞却又跑了回来。 南竹默默看着他。 只见云伞张开双臂,单脚抬起,摇摇晃晃的做了一个伞字。 南竹:“……” 云伞见南竹的面容有些扭曲,目的达成,便嘻嘻一笑,又跑开了。 南竹侧身而立,孤单的站在夜色里,不知是要走还是要留,表情恢复了淡漠,微敛眼眸,轻声哼道:“白痴……” 云伞到了县衙里,打着灯笼到处跑,看什么都新鲜,除了牢房没有参观,几十间屋子都要串一遍,墨临就在他身后跟着,每间屋子是做什么用的,一一讲给他听。直到墨临耐不住困打了哈欠,云伞才算减了些劲头,想到墨临明日还要办案,说:“咱们睡觉吧。” 墨临微笑:“好。” 云伞问:“我睡哪?” 墨临说:“睡一起吧,许久没见,咱们说说话。” 云伞说:“好啊好啊。” 墨临的房间很大,床也不小,云伞洗过脸,脱了外衫爬进床里,裹着被子等墨临过来。 墨临用手巾擦干了手,将被子掀开一角,也躺了进去,被窝叫云伞弄的温温的。 “当县令好玩么?”云伞趴在墨临身边,睁大了眼睛问道。 “还可以。”墨临笑着说:“应该是没有做伞好玩……” 云伞说:“青叶说我的伞越做越好了,他摆在店里都舍不得卖了。” 墨临问:“青叶?是哪个?” 云伞说:“就是南竹店里的那个漂亮叔叔,对我很好的。” 墨临慢慢回想起来:“哦……好象见过。” 云伞得意的说:“很好看吧,他以前做过头牌的。” 墨临笑道:“这话不能乱说,你知道头牌是什么意思?” 云伞不服气:“我当然知道了,还是南竹将他赎出来的呢。” “……”墨临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转而又微笑了:“看着倒不像……” 云伞点头:“没错没错,不说谁也看不出来呀。” 墨临微微侧过头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提到南竹,云伞又想起来:“墨临兄……你最喜欢什么?” 墨临脸上一热,难以抑制的心跳:“怎么想起问这个?” 云伞的下巴搁在褥子上摇啊摇:“南竹问的,我也挺想知道。” 墨临想了一下,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你下次遇到他,就跟他说,我喜欢的东西,我自有办法得到,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云伞不死心:“说说看嘛,有什么关系……” 墨临略一沉吟,看进云伞的眼睛: “我……很喜欢你……” 十三.多心 云伞呆呆的看着墨临,下巴微扬,离开了褥子。 “……”墨临目光深沉,笑着看他的反应。 云伞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个喜欢是什么意思,若是以前,他肯定没这么多考量的,但自从知道有南竹青叶这样喜欢男人的男人存在,就不由得多想了。 是喜欢朋友的喜欢……是喜欢男人的喜欢…… 眼睛漫无目的的左右扫着,躲避墨临的目光,心里七上八下,到底是哪个到底是哪个……胡思乱想一阵,勉强定住精神,还是要问清楚,如果墨临兄不是哪个意思,自己岂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个……”云伞小心翼翼的开口。 “……做的伞……”墨临接道。 “啊?”云伞愣了。迅速在脑中融会贯通了一下,原来墨临说的是,我很喜欢你做的伞…… 下巴重重的又戳回褥子里,四肢瘫软,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小伞这是怎么了?”墨临看他有趣。 云伞别扭的皱着眉头:“你说话别大喘气呀……吓死我了……” “……”墨临低沉的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好怕的……”给云伞掖了掖被子说:“就算我说的是喜欢小伞,也没什么可吃惊……自然是喜欢你才亲近你的,难道小伞不喜欢我么?” 云伞想了想,怯怯的说:“我……也很喜欢你……” 墨临笑:“是吧……” “像哥哥那样喜欢……”云伞赶紧补上。 “……”墨临的笑并没变:“这是当然,难道还有别种喜欢?” “没有没有。”云伞连忙摆手,见墨临十分坦荡,终于放下心来。又想,南竹青叶都是那样的长相,那样的身段,那样的做派,而墨临却是中气十足的,身材偏瘦但很结实,举手投足都是端正沉稳,怎么看也不像…… 于是放松的说:“我只有弟弟,很想要个哥哥呢……” 墨临说:“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小时候真是挺没意思的。” 云伞来了精神:“不如我做你弟弟?” 墨临却笑着不说话了。 云伞以为他想偏了,解释道:“我……不是要跟你攀亲戚……我真的很喜欢你。”见墨临还是笑,抿了抿嘴说:“你不用把我当弟弟,我把你当哥哥就好了。” 墨临抬起手,将云伞的刘海弄乱:“睡觉吧。”然后起身吹了蜡烛。 云伞疯了一天还真是累了,眼前昏黑的,被窝又软又暖,翻了个身,不久就迷迷糊糊的睡去,还小猪一样,对着墙小声的打起了鼾。 墨临哭笑不得,睡着了还这样吵,轻轻晃他:“小伞……” 云伞顺势躺平,吭叽了一下止住了鼾声,手搭到墨临身上,却没有醒。 黑暗中,云伞的皮肤反着淡淡的光,因为喉结还没有发育,从下巴到锁骨是一条柔和的线,衣襟被蹭的有些松动,随着呼吸时起时伏,从缝隙中可以看到小片的胸膛。墨临静了半天,无奈叹息,动手解开自己的里衣:“笨蛋,谁要做你哥哥……” 第二天一早,云伞被一阵梆子声吵醒,习惯性的使劲往被子里钻,脸却贴上柔柔热热的东西,似曾相识的触感叫云伞一下就清醒了,挣扎着张开一只眼睛,果然对上了大片赤 裸的肌肤,想要推开,才发现自己的两只爪子早就不知廉耻的伸进人家衣服,还非常舒服的攀住人家的后背…… “……怎么又抱上了……”云伞郁闷的嘀咕,自己的睡相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身边有个东西就要抱么,上次抱了个南竹,已经害他做了半年噩梦了…… 墨临几乎整晚没合眼,听他这样抱怨,心里一笑,看自己胸前这个小脑袋头疼晃动的样子。 “啊……真是的……”云伞小心的抬起胳膊,想从墨临衣服里抽出手来,墨临却一翻身,整个将他压在身下。 云伞做贼心虚的以为是自己将他弄醒了,抬起头惊慌失措的看着他。 墨临打了个哈欠,如梦方醒一般:“小伞,你这是做什么?” 云伞的脸涨得通红:“我我我……”手没来的及拿走,被缠在墨临的衣服里,直接滑到墨临的腰后侧,若有似无的摸到臀部的起伏,股间晨 勃的东西互相抵着…… “大人,老夫人到了……”门外的杂役敲了敲门禀道。 “你……你娘来了……”云伞张开手不敢再摸,小声提醒着。 “哎……”墨临无力的将头垂在云伞颈间。 “大人……”外面又唤。 墨临抬起头来:“请她老人家在前厅稍等片刻……”然后轻点云伞的额头:“小伞你睡觉太不老实了……” 云伞没底气的笑着:“我也不是故意……” 墨临起身下床,自己拿了一套衣服穿上:“你在这乖乖等我,我一会就回来了。” 云伞说:“我也该走了,还跟南竹说今天去店里看他呢。” 墨临想了想:“也好……”将云伞的衣服扔了过去:“有时间就过来玩吧。” 墨临将云伞送出了衙门,才返回去侍奉自己的娘亲。 云伞走到尹彩轩,铺子才刚刚开张,并没有客人,南竹在帐柜里坐着,还有些没睡醒的模样,脸臭臭的。 云伞敲了敲柜面:“我来了!” 南竹抬眼一看,微微愣了:“……” 云伞得意洋洋的趴在柜上:“怎么样,我来的早吧?” “……”南竹用手支了额头,仔细的观察云伞的神色,没看出什么异样,别过脸去冷笑:“这人当了官……还真是不一样了……” 云伞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当然是不一样……你要问的事,我帮你打听到了。” “哦?”南竹斜眼看他。 “……”就不能好好看人么?云伞心里小小的抱怨,说话却是开心:“墨临兄说了,很喜欢我做的伞,我当时就说是,你还不信……” “怎么看也是客套话而已,谁会当真。”南竹懒懒的说。 “……”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讨人厌,云伞渐渐没了好气:“墨临兄还叫我告诉你,他喜欢的东西,他自己会想办法得到,不用你费心。” 南竹半阖了眼眸,若有所思:“他当真……是对我说的?” 云伞说:“我骗你做什么?” 南竹的指头半掩在唇上,神情有些古怪,竟然真的笑了:“这事可有意思了……” 这可引起了云伞好奇心,巴巴的探过身去,也想拣个乐:“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思?” 南竹敛了笑容,冷冷瞥他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我好心帮你打听!!……”云伞气愤,一甩袖子:“我以后再也不来了!!”转身要走。 南竹站了起来:“说起这个……” 云伞抬了脚,又缓缓放下,心里暗自高兴,你终于肯说了吧…… 南竹说:“我刚开了分店,现在人手不够,以后的伞你自己送过来吧。” 云伞回过身去,怒指:“你你……” 南竹说:“看你胖的,也该运动运动。” 云伞气极:“我哪有胖!!哪有胖!!像你……手无缚鸡之力!!” 南竹一挑眉毛:“谁手无缚鸡之力……” 青叶在后院将东西都收拾妥当,刚进铺子里,就见几个伙计哄笑,南竹支着肘撑在柜上,云伞在老远的街上跳脚,还喊:“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南竹对他挥了挥手:“练好了再来……”声音却是笑的。 云伞又跳:“不来就是不来!!” 众人笑成一团。 青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拉过身边一个伙计问怎么回事。 伙计说,刚才小伞跟掌柜的比掰手腕,结果输了。 青叶也不知能说点什么,只有苦笑扶额。 云伞气哼哼的走了,南竹笑意却还没退,发自内心的欢乐使他阴沉的面容鲜活起来,青叶觉得他若是能多这样笑一笑,真是叫旁人挺心旷神怡的。 南竹见青叶过来,勾勾手,将他叫到切近,脸上仍是笑的:“你去挑把伞,给佟县令送去,就说是云伞送的。” 青叶微微皱眉,明白他意有所指,小声问道:“要塞多少银子?” 南竹想了想说:“多了少了都不合适,你去拿张一百两的银票,只当是见面礼,若是收了,就顺路也到其他几家送个信。” 青叶说是,就要去筹备,南竹拉住他,又说:“你跟佟县令稍微提下咱们俩的关系,不用说的太明,我与云伞只是朋友,叫他不必多心。” 青叶一愣,目光有些复杂,说:“我明白了。” 青叶选了一把做工精细的伞,在里面贴了银票,又用红布包好,出了尹彩轩,不多时便到了县衙后门。正想劳烦门房通禀一声,门里抬出一辆轿子|Qī-shu-ωang|,停在一旁侯着,然后墨临陪着一位端庄的妇人走了出来。 妇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高兴不高兴,走到轿旁,墨临恭敬的为她拉开轿帘,扶了她坐进去,妇人说:“两条道,你可要选好了……”声音平和略有严厉。 “娘嘱咐的是,我哪敢乱了步骤,您太多心了……”墨临小声说。 妇人没有再说什么,合了帘子起轿走了。 墨临看轿子慢慢远走,轻轻叹了口气,就要回衙门里去。 “佟大人……”青叶开口唤他。 墨临寻声看去,认得是他,沉默了一下:“……进来坐吧。” 十四.出水莲 青叶从县衙门回来,心事重重的模样。 南竹问他:“收了么?” 青叶摇摇头:“他说看在过往交情的份上,这次不计较,以后再弄这些必是要责罚的。” 南竹冷笑一声:“他还真打算做清官了么?” 青叶将没送出去的银票放到柜上:“这就不清楚……”温和的笑笑:“我去做饭了。” 南竹看着青叶的背影,眼神飘忽了一下。 转眼到了六月,正值芒种。 墨临的书案旁摆了一只青花的瓷缸,里面几片翠绿的荷叶,配上粉嫩的花苞,荷叶的缝隙中几尾锦鳞穿梭,红的黑的白的,泼泼洒洒的颜色,如同会动的画卷一般。 云伞把手伸了进去…… 抓鱼…… 墨临笑着提笔:“你还要不要学……” “来了来了。”云伞扬手掀翻了几片荷叶,吓坏缸中的小鱼,意犹未尽将湿乎乎的手和胳膊在衣服上蹭了蹭,凑到墨临身边。 自从南竹不肯再派伙计收伞之后,云伞就时常到县城里来,看看墨临,看看青叶,别别扭扭的捎带着也看一眼南竹,日子过的风平浪静的。 “荷花的叶子用笔根淡墨接写内侧,墨色外重内淡,笔势归心,呈环状。留出叶心空白……”墨临握住云伞的手,边讲边画,另一只手撑在桌侧,将云伞环入怀中,微微弓了身,在云伞的耳边说着。 云伞认真的随着墨临的引导涂涂点点,安静专注的模样让墨临心中有些难言的痒,身体又是贴的,云伞身上干净的味道绕在鼻间,恐怕把持不住。强忍着画完,云伞又铺开一张纸,墨临松开他的手,走到一旁拿起书来:“你自己画吧。” “哦。”云伞乖乖的按照刚才墨临的样子画,一会看看成品,一会看看自己的,那笔时而打转时而勾出老远,画出的东西八成是没得看的。 墨临走到墙边拉了把椅子坐,书也是放在手中带翻不翻的。 小伞一日比一日出落得有模样,性格也比之前活泼许多,果然日子好过了心情也舒畅。以往自己总是被关着,小伞大半时间只存在于想象之中,还没那么难熬。如今时常见面,见到了就想碰碰,碰一碰就放不开了…… 墨临觉得实在太高估自己的定力,坐怀不乱的圣人真不是随便谁都能做的。 何况,他如今正是欲 望最盛的年纪,又不像南竹那样身边有个暖床的…… 想到青叶,心中更烦,那个总是淡淡笑着的男人…… 看着云伞一会一变的天真神情,墨临心中柔软却又沉重,难道就绕不过去吗? 真要按着娘的意思,才能将他名正言顺的拥在怀中? “墨临!画好了。”云伞将画提起来,喜孜孜的拿给他看。 荷叶已是黑乎乎的两坨,荷花开得老大,恐怕是要将细细的茎压断了。 墨临笑着合上根本没怎么看的书:“画得不错。” 云伞得了表扬,开心的放下画走到他身边:“在看什么?” 墨临并没留心其中内容,随口说道:“杂书而已。” 一听是杂书,云伞来了兴趣,搬了椅子过来:“给我讲讲,我最爱听这个。” 墨临哭笑不得,只得又将书翻开,发现是本讲礼的书,云伞必定不感兴趣,幸而他也不认得几个字,随口编个才子佳人的故事,他就听的很开心的。 墨临笑着说:“从前有位公子……” “恩恩。”云伞点头。 “家里很有钱……” “恩恩!!”云伞眼中冒出兴奋的光芒。 “与一位美貌小姐订下婚约……” 墨临坏心的停了一会:“没了。” “恩恩!!!啊?这么快?”云伞不死心的拿过书来看,好象真能看出些什么似的:“这么厚的书呢?这样就完了?” 墨临心中暗笑,又一转念,继续编道:“但是这位公子,喜欢的却是小姐身边的丫鬟。” “哦哦!!”云伞又来了劲头:“那就改娶丫鬟呀!!” “但是公子家中不允许,哪能娶个丫鬟做正室,必然是要先娶小姐才应允接丫鬟过门做妾……”墨临说。 “哦……这不是挺好的么?”云伞说:“本来也该这样呀。” “……”墨临心中憋气:“公子喜欢的是丫鬟,干吗要先娶个小姐,而且日后小姐欺负丫鬟怎么办呢?” “这倒是挺难办的……”云伞扭着眉头。 “何况……丫鬟也并不知道公子的心思,整天傻傻的。”墨临说。 “啊?公子干吗不告诉他呢?”云伞问。 “大概是自己要娶妻,怕她提前知道了心意,会困扰难过吧。但公子又怕娶妻之后再去找那丫鬟,丫鬟却不肯要他。” “……”云伞说:“那丫鬟不是傻傻的吗?说不定公子一说她就愿意了。” “……”墨临闭了眼睛,两根指头捏着鼻梁。 “怪不得这书这么厚呢,真够能折腾的。”云伞放弃似的把书塞回墨临手里:“最后怎么样了?” “公子跟丫鬟私奔了。”墨临说。 “……”云伞张大了嘴巴:“不好吧……” “怎么不好?”墨临问。 云伞挺可惜的:“两个都娶,一妻一妾才圆满呀,别的书都是这样的。” 墨临笑了笑:“这本有些特别。” 云伞郁闷的嘀咕:“公子都是配小姐的……干吗去喜欢丫鬟……” 墨临想了想说:“世上确是没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然后起身道:“我还有些公务要办,你在这自己练练画吧。” “哦……”云伞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故事,歪着头抱着肩膀怎么也想不通。 他的印象中,风流婉转的爱情,总是如戏台上,书本中的那般,公子小姐一见钟情,再由旁人牵针引线,几经波折终成眷属,哪怕最后是化成蝴蝶飞了,也是公子小姐的专利不是……傻乎乎的丫鬟跟着凑什么热闹呢?白白把个小姐给浪费了…… 他跑去说给青叶听,抱怨连连:“多可惜呀……” 青叶只是笑笑:“这喜欢谁不喜欢谁的,哪是自己做得了主……” 云伞想想也是,青叶和南竹,就是不喜欢小姐的,而且南竹确实称得上是公子了,但仍是为那个故事气闷。 这天天气不错,店里也不忙,南竹从外面叫人搬回一把琴摆在小院中,说是别家铺子盘点清货,图个便宜买的,青叶喜欢就拿去玩吧。 青叶高兴得抱起南竹就吻。 云伞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虽然知道他们是那种关系,却从没见他们亲热过,平时俩人也离的挺远的,没什么暧昧动作,不清楚底细的都以为是兄弟而已。 南竹察觉到云伞的视线,轻推青叶,青叶也不好继续,只说:“还真是好久没有弹琴……” 青叶仔细的调好弦,又泡了茶,南竹和云伞各坐一个蒲团,身前放了茶碗。云伞见南竹和青叶都是一脸郑重的样子,也不敢嬉笑,认真等着。 青叶的指头轻轻落在弦上,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琴声时高时低,时缓时急,一开始云伞还十分期待的听着,听了一会却只是觉得好似潺潺的水声,再就听不出什么东西,有些无聊,只好不停的倒茶喝茶,坐的久了腿也发麻,于是左右扭着不安分起来。 青叶抬头看他动来动去,便是一笑,目光转向南竹,却是闭了眼睛坐得端正,心中少许安慰。 云伞伸出指头碰碰南竹。 南竹睁了眼,神情十分清明:“做什么?” “呃……”云伞怯怯的说:“还以为你睡了……” 南竹说:“安静。” 云伞撇了撇嘴,你听得懂么?听得懂么? 过了阵子有伙计来唤南竹,说来了个大买家,南竹便起身去招呼了。青叶知道云伞已经听腻了,干脆停了琴声。 云伞这才敢喘口大气,伸了伸懒腰活动腿脚,见青叶揉了揉微微泛红的指尖,捧起茶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你的琴弹得好好哦……” 青叶的茶险些喷出去,赶紧用袖子掩了嘴角:“小伞喜欢,我接着弹就是……” “!!……”云伞脸色发绿。 青叶轻笑,笑够了又拨动琴弦:“我刚才弹了好几首,最短的是这个《出水莲》,一般都是用筝来弹,用琴声音小了许多,也没那么清透凛冽……”边弹边讲:“这里是表现莲花的舒展,出淤泥而不染。”琴声渐高而渐急,仿佛花朵从水中悠悠扬起,落下点点水滴,层层琴音如涟漪般荡开,莲花已在水面亭亭玉立。 青叶这样一讲,云伞略微听懂些,觉得也挺有意思的,凑过去轻轻拨了弦,低沉的琴声,一点也不像青叶刚才弹出来的那样动听,就觉得青叶特了不起了。 青叶说:“你的指头还满有力气,茧子厚又不觉得疼,真要弹琴倒是不错。” 云伞赶紧摇头:“我可不行……” 青叶笑着又端起茶杯。 云伞的指头一根弦一根弦的滑过,沉闷的出了些韵律,玩心又起,渐渐大力,速度也快了些。 青叶听着这无趣的乐音微微有些发愣,茶在手中端了一会已经转凉,只是碰了碰唇,就又放下了。 “小伞……”青叶的手按在琴上,云伞的乱弹转瞬变了音。 “?”云伞停下。 “你可愿意帮我个忙?”青叶淡笑。 十五.赎身 云伞在南竹身边晃来晃去,欲言又止,左顾右盼已有小半个时辰。 南竹终于斜斜的瞥他一眼:“你要做什么?” 云伞凑过来笑呵呵的说:“我想去喝茶,你陪我么?” 南竹正在点货:“要喝茶叫青叶给你泡,没看我忙着。” 云伞说:“茶馆里还有点心……” 南竹眼也不抬:“叫青叶给你做。” 云伞说:“茶馆里还有唱小曲的。” 南竹:“叫青叶给你唱。” 云伞:“……” 南竹点好了货,叫伙计装车,回头看云伞还在那杵着。 云伞扁着嘴,不高兴的瞪他。 南竹说:“你好好说话。” 云伞气呼呼的:“我请客,我请客总行了吧!” 南竹半眯了眼看他一会:“……走吧。” 云伞跟着南竹进了一间茶馆,南竹叫过小二,说都按老样子来就是,小二麻利的安排,引着云伞和南竹到了楼上的隔间,清净整洁。云伞心想着,这地方便宜不了,也不知道带的钱够不够。 不一会茶水端上来,点心五花八门,有些云伞见都没见过,一边惊叹一边心疼,今天看来是要大出血了,恨恨的想,南竹这人太不地道了,见他请客,就点这么多。 南竹将茶给他倒上,问:“还要点小曲么?” 云伞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南竹说:“安静点也好。”叫小二不必照顾了。 云伞捧起茶杯:“这地方你常来么?” 南竹说:“谈生意的时候。” 云伞说:“哦……” 然后就没什么可说,云伞只好吃点心喝茶,喝茶吃点心,磨蹭了半天,觉得受人之托,该问还是要问的,想了又想,不知道如何开口,绞尽脑汁,决定迂回前进:“青叶他……好能干哦。” 南竹说:“恩。” 云伞说:“又会弹琴泡茶,又会烧火做饭,还能帮着管店,真是难得……” 南竹看了他一眼,嘴角要笑不笑的,用杯盖轻轻漂着茶沫。 云伞觉得自己好象是踩中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南竹对于他夸赞青叶,还真是挺开心的。 趁他高兴,云伞赶紧问:“你当初是多少钱把他赎出来的?” 南竹竟扯开嘴角笑了,但笑却是冷的,并不意外的神情:“他叫你问的?” 倒把云伞吓了一跳,心想我还没说什么呢,慌张的掩饰:“没呀,我就是挺好奇的,这么好个人,得花多少钱才能买下来呀……” 南竹哼笑:“没多少钱。” “……”于是又把云伞干到这了,云伞咬咬牙干脆的问道:“是多是少,总要有个数呀。” 南竹说:“二十两银子。” “什么?”云伞蹦了起来:“那么大个人只要二十两?”云伞算了算,就他自己做伞,去掉必要的花消,每个月还能存起一两半两的呢。 南竹喝茶:“觉得便宜,卖给你好了。” 云伞皱了眉头:“你骗人的吧。” 南竹不屑:“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云伞觉得事情不太对,又不知道不对在什么地方。 杯子空了,也没有再续茶。南竹慢慢的说:“你跟他说,他若是把银子攒好了,我并没什么舍不得的,以后他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云伞本来并没多想,南竹这样一提,也明白了青叶的意思,于是有些慌乱,勉强笑道:“我就是随便问问,没青叶什么事的……” 南竹却不理他,叫过小二,说茶钱计到帐上,然后就起身走了。 云伞说:“别的别的,都说了我请……” 小二伸手:“三钱银子。” 云伞:“……”将掏钱的手停下了。 这……这简直是黑店!!云伞莫名惊诧。 “还站那干吗?”南竹远远叫他。 云伞返回去将杯里的茶喝光,又在嘴里塞了点心,这才痛苦的出了门。 云伞趁南竹在店面里忙,偷偷溜到后面跟青叶说了喝茶时的事情。 青叶听到只有二十两,神情有些落寞。 云伞安慰他说:“他肯定是骗人的,你不要信他。” 青叶笑笑:“便宜些也好,我身边零零散散应该也够了。” 突来的变动叫云伞心思也乱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青叶说:“我乱七八糟的活了半辈子,以后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了。” 云伞恍然大悟:“哦,你想结婚。”算算年纪,青叶实在不小,确是应该。 青叶笑:“我这模样,谁肯嫁我呀。” “你真的挺好看的。” 云伞想了想说:“跟南竹过日子不好么?” 青叶说:“过日子跟过日子可不一样……” “?”云伞并不明白。 青叶说:“要是没遇到,也许就那么过了,但已经遇到了,心里还是会想。”转而苦笑:“虽然不过是做梦罢了……” 云伞疑惑:“你遇到什么了?” “……”青叶却没有答,拉过云伞的手:“小伞,我赎身之后,咱们两个一起,你说好吗?” “啊?”云伞一下子懵了,这是哪跟哪呀?“可是……”他不喜欢男人的。 青叶笑着说:“以后咱们两个互相照顾,你要是愿意,就把我当哥哥。” 云伞开心:“真的?只是哥哥?” 青叶点头。 云伞说:“那以后,你要搬到我家来住么?” 青叶笑:“可以呀。” 云伞问:“那你会给我做饭,也会帮我做伞?” 青叶说:“伞我没有做过,要你好好教了。” 云伞高兴得直蹦:“太好了太好了,你什么时候赎身?” 青叶被他的情绪感染,似乎已看到未来的希望,爱惜的将他搂在怀里亲亲小脸:“我收拾好了就去找你。” 云伞也小鸡一样回啄他:“你可要快些……” 南竹本是要到院中,刚掀了门帘,就看到那二人抱成一团,亲来亲去。 握帘子的手紧了紧,脸上却是冷漠,事情竟然是这样…… 挺好笑的,南竹觉得。 于是松了帘子,合袖又退回店里。 真是太好笑了。 南竹坐回帐柜后,旁边几个伙计见他的脸色,已是大气都不敢出了。 晚饭过后,送走云伞,青叶转回屋里拿出一个棉布的小袋子,将里面的散碎银子铜钱倒出来数了数,二十两还稍微多出一些,有些是以前接客攒下的,有些是到了这边,南竹给的零花钱。每块银子都带了记忆…… 青叶数出二十两包好,其余的放回袋中,敲开了南竹的门,忘却曾经,从今以后,就是自由人。 南竹正宽衣解带准备睡觉,见他进来并没有什么反映,已经习惯了。 青叶将布包放在桌上:“……这里是……二十两。” 南竹说:“太客气了,你哪里值得上二十两。” 青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笑着。 南竹将最后一件里衣随手扔到地上:“旁人作践你不够,还要自己作践自己,你当到了云伞身边,他就会多看你两眼么?” 青叶的脸渐渐失了血色,木然的站在地中央。 南竹却没有看他,拉开被子盖在身下,裸着胸膛半倚在床头:“你受得起多少恨,多少嫉妒,多少委屈,非要弄得这样龌龊。” 青叶默默的坐到床边,被戳穿了这样不堪的心思还有什么好辩白的。 南竹静了一会说:“我打算在邻县开个铺子。” 青叶抬头:“不是刚开了一间……” 南竹说:“我信不过旁人,你去帮我看看。” 青叶愣愣的看着南竹,他这身子到底是赎成没赎成呢? 南竹说:“本以为你闷了一阵,能有什么好出路,结果还真是不象样。新店开张总是很忙,也省了你胡思乱想。” 青叶明白了他的意思,缓缓又将头低下。 南竹说:“你若不愿意也就算了,以后自由随心,再找个好人……” 青叶轻轻摇头,眼泪滴落下来,小小的水印将被面染深几点:“我去……” 南竹说:“这样最好……” 青叶手微微有些抖,但还是解开了衣带,跨在南竹膝上,层层衣物从肩头滑下来,双手抚过南竹的面庞,然后将自己的唇送上。 南竹含住青叶的唇舌,手搭上青叶的胳膊,将他揽在怀中,温热的肌肤紧紧贴合。 “南竹……南竹……”青叶急切的唤着他的名,带着绝望。想要倾诉的,未等出口就已被拒绝的心情。明明是这样亲密,却无法到达的距离,肉体再如何纠缠,也没有办法满足的爱 欲,一切都是毫无意义。 南竹对于青叶突如其来的热情并无多大反应,只是抚摸着身上四处点火这人,直到青叶俯在他腿间,将他含住,呼吸才有些急促。 青叶尽力的吞 吐着,用舌头讨好他,南竹的面颊浮出淡淡的红晕,紧皱着眉心,将头向后仰去。 “南竹……”青叶将他仔细的舔着,用口水润湿了他昂扬的欲 望,知道他讨厌衣服的触感,将剩余的衣物扔到一边,用手扶住南竹的欲 望,沉身坐了下去。 松软的内壁并没怎么费力便容纳了南竹,青叶自己支撑着体重,尽量不压到他,然后上下律动起来。 南竹用手轻按青叶的胯,时不时的抚摸青叶大腿内侧。 “南竹……”青叶不满的低哼着,南竹这种消极的配合,使本就一头热的情 爱更不平衡了。 南竹的眼中渐渐退去了欲 望,青叶知道他在自己体内并不舒服,于是更加卖力的讨好着,狂乱的纠缠,想从南竹心里,身体里,榨出些什么。泪水合着汗水,摔碎在南竹胸前,晶莹剔透的。 南竹的表情如梦似幻,有些舒服,又有些痛苦:“叫你去开店,又不是不许你回来,至于哭成这样么……”转而真心的笑了,有些柔和:“我还真不知道保德县里有什么好的,叫你这样舍不得。” 青叶俯下身来,将脸埋在他的肩窝,痛哭出声。 南竹说:“你以后要是想谁了,就回来看看他……” 南竹的欲 望从青叶体内虚软的滑了出去,青叶明白他们之间曾有的某种温暖而美好的羁绊已经断了。 十六.冷雨 云伞在家收拾干净房间,又等了好几天,也不见青叶搬来,纳闷难道是南竹不许他赎身了? 南竹那小心眼,可真不够意思…… 就让人家赎身能怎么的?青叶平时待他也算是不错了。 于是趁这会天有些阴,连绵云彩遮住毒辣的日头,干脆挑起做好的伞,又到县城里去了。 到了尹彩轩,只见到几个伙计,帐柜里也是空的。 云伞将东西放到角落,擦擦汗问:“他们俩人呢?” 熟悉的伙计过来跟他说,青叶去邻县开分店去了,掌柜的好几天不见人影了。 云伞奇怪,不是说赎身么?怎么又跑去开店了?而且这不是刚开了一家,干吗还跑老远又弄了个新的:“他俩一起去的?” 伙计说不是不是。 云伞歪着头努力想着,伙计将他拉到一边,小小声的对他说:“八成是青叶一走,掌柜的终于得了空,出去玩去了……” 云伞没反应过来:“出去玩什么?” 伙计一脸贼笑的用胳膊肘捅他:“还能玩什么?自然是掌柜的最喜欢的……” “啊……啊!!??”云伞恍然大悟,南竹那家伙故态重演又出去嫖了。 “真是不象话!!”云伞愤怒了。 “可别说是我说的……”伙计装没事人一样走开了。 “等等……”云伞抓住他:“那地方在哪?” 伙计赶紧捂了他的嘴,指头比比划划的给他讲了一通,再三吩咐:“可不是我说的啊……” 云伞哪还听得他的,早一溜烟蹿出去了。 按照伙计的指引,云伞很快就找到了地方,真是以前南竹带他来的那家,刚踏进院子里,老鸨子就迎出来:“这位小公子是第一次来吧?要不要给您介绍一个?我们这个顶个的标志水灵……” 云伞擦了擦满脸的吐沫星:“我是来找人。” 老鸨子笑得一朵花似的:“哪个不是来找人的……” 云伞说:“我来找尹南竹。” 老鸨子敛了些笑容,仔细的打量打量云伞:“你是尹老板什么人呀?” 云伞很认真的:“我是他朋友。” 老鸨子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有意无意的晃来晃去:“这朋友也分很多种呀……” 云伞说:“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老鸨子看他不懂规矩,又是带着气来的,八成是要捣乱,于是挥挥手撵他:“尹老板没在这。” 云伞说:“他明明就在的。” 老鸨子不耐烦:“没在没在!!” “……”云伞见老鸨拦着,想不出什么办法,咬咬牙,一扭身直接冲进去了。 “哎?”云伞个子小又灵活,老鸨没留神,还真叫他溜过去:“赶紧给我抓住他!!”忙吩咐旁人。 云伞也不知南竹在哪个房中,就近闯了把头第一间,踢开门一看,还真是巧,南竹正抱着一个半裸的少年坐在桌边,手伸进少年暖红的纱衣,覆住少年的下 体,突然闯入将二人吓了一跳,少年羞怯的将脸扭到一边,双手勾住南竹的脖子,腿也不自觉的夹紧。 “出来!!”凶神恶刹的护院抓小鸡一样拎起云伞,云伞傻愣愣的看着屋里的情景。 “住手……”南竹略微大声,手也从少年身上离开:“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 “都是误会,误会……得罪……”护院放下云伞,还给云伞整了整衣领,这才点头哈腰的退下。 云伞还是直直看着南竹怀里那人。 南竹说:“你好歹把门关上。” 云伞又站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南竹的话,回身将门插了。 南竹小声安慰着受惊吓的少年,轻抚他的肩膀:“不必怕。”脸上竟是淡淡的温柔。 云伞隐约记得南竹有过这样的表情,想了想才忆起是那次闹误会的时候,南竹也曾这样体贴的对他,还真是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脾气才是好的…… 少年得了宠爱,轻轻笑了,浅吻着南竹的眉目,并不避讳旁人。少年的脸是美丽的,身材是柔弱的,稚气未脱的风尘味。云伞甚至想着若是倒退些年,青叶这么大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娇媚动人的,也许更甚。 南竹问他:“身子还疼吗?” 少年笑着摇头,眼底是谁都看得出的爱慕。 云伞心里突然特不是滋味,握紧了拳头:“青叶呢?” 南竹瞥了他一眼:“走了。” “去哪了?” “邻县。” “干吗去那?” “开店。” 南竹的冰冷与寡言,让云伞更气,少年红红的衣服如同挑衅一般,衬得细长的双腿扎眼极了。云伞上前推开坐在南竹身上的妖精:“你一定是欺负他了!!你……一定是对他不好……把他气走了……” 南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是。” “……”云伞见他承认的痛快,许多质问的话一下就被憋住了。 屋外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很快雨点就噼里啪啦的砸在窗上。 “你干吗不让他赎身?他说了要和我一起的!!”混着雷声,云伞喊出来。 “他现在就是自由身,喜欢和谁一起随他的便。”南竹被他弄得没了兴致,无意继续对话,站起身,走了几步推开门。外面微冷而潮湿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味蹿了进来,雨声听的更清。 “他都应了我了,怎么就走了?你跟他说什么了?”云伞气不过,拉扯着南竹的袖子:“青叶刚走你就又弄了一个,把他当什么了!!” “我与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关系,有什么不对。”南竹冷冷的声音。 “!!”云伞虽然知道这是事实,但南竹这样残酷说出来,仍是让他痛了,他本以为他们是恩爱的,至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亲亲热热的甜蜜着,南竹当然是喜欢青叶的,不然干吗赎他出来呢? “南……尹老板……”红衣少年走过来,看了看云伞,然后抱住南竹的胳膊:“等雨停了再走吧。” 南竹说:“不碍事……” 少年想了一下说:“不然我去隔壁借把伞给您……” 南竹微笑:“不必。”拍了拍他的手:“我以后常来看你。”转身就要走。 云伞赶紧拉住他,大雨天的发什么疯。 “尹老板……”另一边少年却跪下了。 云伞吓了一跳,南竹也停了脚步,面无表情的看他。 少年眼中含了泪,可怜可爱的:“我是刚被卖进来的,只伺候了尹老板一个,您就行行好,买了我吧,以后我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南竹半眯了眼睛没说话,云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少年用膝盖爬近了两步,仰头乞求着:“他们都说,您心最好。而且我不贵的,只要一百两,比青叶便宜多了……” 云伞听了一愣,南竹不是说,青叶只要二十两…… 南竹却退了一步,冷情的模样,与刚才的温柔判若两人:“我不会再给人赎身……” 少年还在地上跪着,薄薄的纱袖擦着眼泪:“求您了……求您了……” 云伞也看不下去,只恨自己没那么多钱,赶紧扶起他:“别哭了……”再一回头,南竹已经冒着雨走了。 “南竹……南竹!!”云伞在后面追着喊着,南竹却没听到一样,也许是雨越下越大,声音也被隔住了。 云伞想着,自己好歹是个做伞的,被雨淋了还真是够没面子的,上次站在雨里似乎是非常遥远的记忆,蓦然想起那个时候,南竹也是这样孤单的在远处走着,然后他拿起一把没上桐油的纸伞追了出去…… “南竹!!”他终于抓住他,绕到他的身前,瓢泼的大雨冲刷着二人,潺潺的水流从下颌滴落,身上已找不出个干燥的地方。 “你干吗说青叶只要二十两?他不是挺贵的吗?”云伞急得前言不搭后语:“他把自己赎了,就走了,你本来就不想要他了?” 冰冷的雨中,云伞的口中呼出的热气凝结成雾,很快消失在细密的雨幕里,南竹看着他,没有说话,冷得失了人气一般。 青叶受不了南竹想要离开,南竹也不想要青叶了?云伞想不明白:“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呀?闹别扭么?” 南竹嫌他挡路一般,伸手推开,继续向前走着。 云伞气呼呼的又追上:“不管怎样,也不能总跑那种地方呆着呀,店都不管了。” 南竹哼笑一声,有些不屑。 “既然已经这样,就再找个平常男人,好好的……”云伞说到一半,被南竹瞪着将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轮不到你管。”南竹终于开口。 云伞呆呆的看着南竹走远,雨水打得人睁不开眼,云伞用袖子胡乱擦着眼前,吼道:“我还不愿意管呢,混蛋!!” 谁稀罕管他…… 云伞气愤的想,好心当成驴肝肺,这样的臭脾气,还有人说他好的真是瞎了眼,连青叶那样随和的都不要他了,也不自我检讨下,还出去花天酒地…… 云伞转身打算去县衙门找墨临念叨念叨这事,叫他评评理,顺便避雨。 谁都不管他才好,任他自生自灭去吧。 云伞走了两步。 谁都不管他…… 没人能管他…… 曾经轻声细语对着南竹说话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 南竹回到尹彩轩,锁好了院门,换过干净衣服,拿过手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身上是冷的该洗个澡,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想着冒雨劈柴烧水实在麻烦,决定干脆不洗了。 那人离开以后,真是事事都不方便起来…… 南竹默默的擦着发梢,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南竹的眼睛一亮,这会还能进到院中的,必定是有钥匙的那人。 于是赶紧过去开了屋门,难掩的笑意:“这才几天,你就舍不得……” 却见云伞身上还带着爬山虎的叶子,不知是从哪个墙上刮下来的,张大了嘴巴,看他如同看到妖怪,惊恐的倒退了两步。 南竹脸色一沉,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十七.陪伴 妈呀,刚才那笑的跟一朵花似的还是南竹吗? 云伞抠着自己的眼睛,我一定是幻视了幻视了!! 独自在雨里折腾了半天,云伞终于冷静下来,总在外面淋着也不是事,于是又敲南竹的门。 敲了好一阵子,南竹才又将门打开,拉长了脸。 云伞别别扭扭的挤过去:“我避雨……” “……”南竹微皱眉头,但还是侧了侧身让他进来。 云伞就湿乎乎的在地中间站着,脚下很快积了一摊水迹,看南竹穿得干干爽爽的。 “……有没有衣服给我换……”云伞问。 “你还要回去?”南竹挑眉。 云伞摇头,这么大的雨就算有伞撑着,到村里也要淋个落汤鸡。 南竹从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里衣:“睡觉的时候不许穿。” “……”云伞撇了撇嘴,毛病…… 云伞将粘在身上的衣服都脱了,裸着上身,裤子还是留着,湿透了贴在腿上,若隐若现的肉色,连那里的形状都看得清楚,穿了跟没穿一样,于是遮着挡有些拘谨,手上脸上又是爬墙弄的泥土,湿湿的蹭得身上一道一道的黑,爪子一按上干净衣服,就是五个指头印。 “啧。”南竹一脸嫌恶。 “呃……”云伞尴尬地把手收回来:“要不……我洗个澡再换?” 南竹说:“随便你。” 云伞光着膀子冲进雨里,熟门熟路的溜进厨房,劈柴烧水之类的粗活做的十分顺手,南竹推开窗子,见云伞正蹲在灶坑旁边,嘴对着竹筒向里吹气,火光时亮时暗的,偶尔飘出些火星,映得小脸通红。 南竹继续擦着头发,眼神时不时的飘过去。 不多时,云伞将木头的大澡盆抗了过来,如同龟壳一般扣在身上,从外面只看得到手脚,进到屋来跌跌撞撞的,南竹过去帮他取下来,云伞直接躺倒在澡盆里:“哎呀……累死我了……”说完爬起来又出去了。 南竹心里笑笑。 云伞一桶一桶的拎井水进来,然后用用热水兑匀了,调到一个舒服的温度,开心的甩掉最后一件衣服就要往里蹦,却见南竹正在灯下看书,不好打扰,就蹑手蹑脚的滑入水中。 云伞四肢张开在水中慢慢划动,冰冷的身体由外而内,又由内而外的温暖起来,感觉刚才受的那些辛苦都值得了,幸福得整个人都沉了下去,在水中吐着泡泡,直到憋不住气才又露出头来,却见灯台前南竹头发半干,有些蓬松,握书的指头是苍白的,似乎很冷。 “南竹……你要洗吗?”云伞巴在澡盆边缘,小声问道。 “不用。”南竹说 “水我只烧了这些,要不我洗完了你洗?”云伞说。 南竹瞪他一眼。 “一起洗好了……一起……”云伞伸出胳膊甩了些水滴。 南竹长出了口气,没再坚持,放下书本脱光了里衣,也浸入澡盆里。 一个人还好,两人一同泡着就有些狭小,水也猛的漫上来,云伞不得不坐起来些,缩手缩脚,心中碎碎念,已经开始后悔了。 南竹倒是很舒服,叉开两条长腿,双手搭在膝上,仰头享受着。 云伞见他那边地方空些,偷偷伸直了腿…… “脚拿开……”南竹说。 云伞恨恨的收回腿来,你感觉得到吗?感觉得到吗?明明离你那还挺远…… 又在心里喊着,这是谁烧的水,谁抗的澡盆,谁劈得柴火,叫你进来就不错,你还敢指使我指使我指使我!! 俩人闷着怪没意思,云伞问:“你刚才看的什么书呀?” 南竹说:“小说。” 云伞来了精神:“讲的什么?” “嫖客和小倌的故事。”南竹带搭不理的。 “……”云伞泄了气:“哦……”世上还有这种没意思的书呢…… 水微微有些凉了,南竹起身取过一块猪苓在头发上揉了揉,散出些香气,然后捧了水冲洗干净,却见云伞睁大眼睛对着他手里的东西瞧。 “没用过么?”南竹问。 云伞摇头。 “转过身去。”南竹说。 云伞乖乖转身,背对着南竹,只感觉头上一双手轻柔的动着,指头绕过他的耳侧,挑起他的头发,热气混着浓浓的香,快将他熏晕了。这样才对嘛……云伞有些欣慰的想,你也该为我服务一下,我都那么辛苦的。然后一捧温水从头上浇下来,云伞摸了摸头发,又顺又滑。 “你用的什么东西?”云伞欣喜的回头。 南竹没什么表情:“你买不起就是了。” “……”云伞又撇了嘴,真是白夸他。 南竹拿过干燥的手巾将身上擦干,又扔给云伞,云伞也懒得与他计较,上下蹭了一番,滚到床上去了。 南竹说:“你不把水收了么?” 云伞说:“该你了。” 南竹叹了口气,将灯吹了,也爬上床:“明天的吧。” 云伞听着外面的雨声,鼻子闻的满是沐浴的香味,两人身上,同样的…… “你也不要伤心……”云伞小声说:“青叶还会回来的。” 南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偏向云伞看不到的一侧。 云伞爬近了些,攀上他的肩膀:“他回来之前,我多来陪陪你,你就别总去那地方了。” 南竹突然攥住云伞攀过来的手腕,转身压住云伞,云伞还没来的及呼叫,嘴就已经被南竹堵住。 柔软而温暖的唇吸吮着他的,舌头已经伸了进来,云伞瞪大了眼睛,南竹的表情在头发的遮拢下,只是一片黑影。舌头努力抵抗着南竹的入侵,却被整个含住,吸进了南竹的口中。 “恩……”云伞抗拒着,伸手想推开南竹,南竹歪了一下肩膀,叫云伞推了个空,牙齿轻咬着云伞的舌头。并不疼的,云伞却害怕起来,身体被撕裂的记忆翻涌而出。 “不……要……”云伞挣扎出声。 南竹停了动作,以肘支起身体,撑在云伞的头侧,两人急促的呼吸混在一起,南竹却是清醒而严厉的声音:“你能这样的陪我么?” “……”云伞害怕的用手隔在他们中间:“我可以陪你些别的,聊天吃饭,喝酒也可以……” 南竹说:“你可以陪我多久。” 云伞说:“到青叶回来。” 南竹坐了起来:“他不会回来。” 云伞:“……” 南竹又说:“你可以陪我多久。” “……”南竹淡淡的表情,淡淡的话语,让云伞觉得莫名的疏离,明明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也许南竹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种诉说,甚至是指责。 “我……”云伞刚要说话。 “你离我远些。”南竹说。 “哦。”云伞向床里挪了挪。 “再远。” “……”云伞又挪了挪。 “再远。” 云伞愤怒:“你没看我都贴墙上了。” 南竹又躺下来,两人一个守在床这边,一个贴在床那边,各扯了被子一角,被子中间都悬空着。 云伞看着南竹的背影,小小声说:“我会陪你很久……真的……” 南竹动也没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云伞稍微往床中间挪了挪,翻个身不多久就睡死了。 隔日雨过天晴,小鸟啾啾的在树上叫着,云伞睁开双眼,是一片洁白的胸膛在面前,抬头就是南竹宁静的睡脸。云伞回过去看看,两人你也不在这头,我也不在那头,凑到一起,搂着抱着,格外温暖。 同样是在南竹怀中醒来,云伞却没再觉得惊慌失措,反而有些高兴。 逞什么强呀你,明明就是离了人活不了。 云伞得意的掐掐南竹的脸,这次你肯定也贴过来了,要不怎么会跑到床中间。 南竹眼睛是闭着,嘴却动了:“你再乱动,我就干你。” “!!!”云伞瞬间就松了手,脸色发青的蹦下床,胡乱拿起衣服就穿,是不是南竹的也管不了了:“你……不要脸!!”义愤填膺。 南竹说:“别忘了把水收了。” “你做梦!!”云伞嚎叫跑走,临走还不忘摔了门。 臭流氓!!根本就是臭流氓!! 云伞将怒火宣泄到木柴上,挥舞着斧子用力剁,以前怎么看不出他这么粗俗,装的跟个人似的,怪不得平常不说话,说多了肯定就露底了。亏他还有一瞬间心疼他什么似的,那人完全就不识可怜的!! 做好早饭端到南竹面前,南竹吃了一口:“难吃……” “那你就不要吃!!”云伞就要抢他的碗,自己什么都不做,毛病还这么多。 南竹用手护了一下,还是闷声吃完了。 于是洗澡水,也是云伞倒的。 云伞说:“我要回去了。” 南竹说:“恩。” 云伞想了想,说:“我过几天就来,你可别去那地方了。” 南竹头也不抬的计着帐:“恩。” 云伞开心的笑笑:“那我走啦……” 正往外走,街上人来人往,云伞感觉被谁撞了一下,身体不可自制的向前倒去。还没来得及惨叫,云伞就被人抱住,瞬间吻上了唇。 “!!!”云伞完全傻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那人亲了个够本,掐着云伞的下巴仔细看了看,突然笑了:“啊呀,认错人了……”然后放开云伞,摇扇走远,街上行人都侧目围观。 南竹离得最近,略有惊愕的看完全过程,冷笑着起身对云伞说:“你还真是挺会勾搭男人。” “我没有……”云伞吓得快哭出来:“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南竹一听,手撑帐柜直接跳了出来,一路追上刚才那人:“喂!你站给我住!!” 那人回过身来,笑得轻佻,一双桃花眼勾人魂魄,刚毅的面庞成熟而有富有男人味,身材不胖不瘦,比南竹高出不知多少,一柄折扇在胸前摇啊摇,扇子上画的花鸟,似乎有些眼熟。 南竹却不惧怕:“你干吗占人便宜?” “小美人,你也要么?”话音未落,那人已抬起了南竹的下巴,又一个吻印上。 南竹没料到他行为这样荒唐,一时也愣住了。 “哈哈!!”那人大笑,刷的合了扇子,在手中不着调的敲着,摇头晃脑再次走远:“保德县真是个好地方,好·地·方。” 十八.风流子 云伞回村的路上,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可回头看看,又什么都没有。 “奇怪……”云伞有些摸不到头脑。 到了家门口,发现院门开着,云伞吓了一跳,走的时候明明关好的,如今南竹的伙计也不来收伞了,门怎么随便就开了呢。 是,他现在是攒了点钱,也不至于把贼招来呀!!村东头那么多大户…… 急匆匆的刚踏进堂屋,厨房就扑出一个人来搂住他的脖子:“哥!!” “!!”云伞惊讶的看着身上这人,相似的面孔如同照镜子一般:“小扇……” “我回来了!!”云扇开心的抱着云伞蹦跳着。 “你可回来了……”云伞也搂着云扇的腰。 俩人蹦了一阵,云伞说:“你这两年跑哪去了,也不捎个信回来。” 云扇拉着云伞坐到桌边:“说来话长,咱们先开饭。”然后从厨房端出饭菜。 云伞说:“娘走了。” 云扇也有些悲伤:“恩,听乡亲说了,我昨天已经去拜祭过……” 云伞点点头。 云扇拿起筷子给哥哥夹菜:“哥,你昨天怎么没回来?我等了你好晚呢。” 云伞的脸红了红:“啊……昨天雨太大……” 云扇突然察觉到什么,猛的扭脸看向门外,云伞一愣,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院门口站着一位翩翩美公子,双目含情,唇角带笑,全身散发出热烈而甜蜜的爱意,烫得人春心萌动,有幸得见之人,恐怕都难以忘怀这样一张立刻想与他滚上床的英俊面容。 云伞自然也没有忘记,这不就是街上那到处占人便宜的臭流氓么? 那人手中的折扇挽了个花,转而合上,动作行云流水一般,挑了扇尖指向云扇,笑得更腻:“小扇子儿,好久不见。” 云扇手中筷子直接丢了过去,声音都是劈的:“韦少阳,你还要脸吗!!” 墨临接到消息,知州大人的二公子到了保德县,由于正是顶头上司的家眷,理应前去拜会,悉心关照,以尽地主之谊。 于是备好了轿子:“韦公子可是在驿站住下?” 来报信的说:“韦公子他似乎是找了处民居歇脚。” “民居?”墨临略有诧异,但想那韦二公子是出了名的风流不羁,知交遍天下,真在这县城里找个好友叙旧也不足为奇:“是哪户人家?” 报信人禀道:“乃是路甲村云氏兄弟家。” “!!”墨临心中一惊。 韦二公子其人,实在是一则奇闻。 八岁求学,天赋异禀,一年既通三经,乃是当时家喻户晓的神童,十二岁时便中举人,但却无心仕途,潜心钻研琴棋书画,尤以画最为出色。二十岁左右开始浪迹大江南北,从此声名远播,风流韵事如影随行,如今已近而立之年,名满天下,更是受无数名人志士追捧,身边美人如云,温柔旖旎,左右逢源,让天下才子眼红嫉妒又不得不臣服崇拜,进而成为一种精神寄托了。 墨临一来不敢怠慢这般人物,二来也是忧心小伞怎与这样的人扯上关系,立即吩咐轿子行至路甲村。 云伞家的门口,墨临再熟不过,这会下了轿却看见一位持扇的公子在院中狼狈蹦跳着,努力靠向前,堂屋中飞出各种锋利的刀子,木钻,带色的小盘,半成的伞,不多时还飞出一只汤碗。 那公子还躲还边喊着:“小扇子儿,你可别伤着自己,咱们有话好说。” “滚!!”屋里人毫不心软,一把斧子横着丢出来。 “哎呀……”持扇公子不得已又退开些,嬉皮笑脸的:“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就别再醋了。” “鬼才吃你的醋!!”屋中已经掀了桌子。 “哈哈……”公子摇扇大笑。 墨临小心绕过地上的狼籍进到院中,拱手道:“韦公子。” 那人回过头来,眼中秋波流转,墨临愣了一下,他平日就这样看人么? “请问你是?”韦少阳笑着问。 “我正是保德县的县令,佟墨临……”墨临恭敬的答道。 少阳见他年轻,便问:“佟大人是捐班还是科班出身?” 墨临答:“我是去年才中的解元,另补保德县令。” 少阳眼中闪过一丝古怪:“难得难得……”又摸着下巴仔细的端详他一阵,笑的发邪:“……保德县真是个好地方。” “……”云伞捧着饭碗看弟弟发彪。 “阴魂不散。”云扇擦了擦汗,恨恨的说。 “他……就是韦少阳……”云伞呆呆的问。 “不是那败类还能是谁!!”云扇怒冲冲。 “……”云伞说:“他……刚才在街上……” 少阳与墨临交谈正欢,屋中又飞过来一只汤碗,摔在少阳身上,连带着墨临也溅到一些。 云扇从屋里冲出来:“韦少阳!!敢对我哥动手动脚的!!你是不想活了!!” 少阳择着菜叶苦笑:“我哪知道你与你哥长的这么像……” “那怎么也不能在街上!!”云扇怒。 少阳用扇子掩了嘴角:“……我明白了。” “……”云扇顿了一下,又吼:“你打哪来回哪去,我们这不欢迎你!!” 听到这里,墨临也略微明白过来,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恐怕已经发生了:“韦公子不如到驿站住下,我已安排……” “不必……”少阳摆手:“我就住这里。” “……”云扇上前推搡他:“出去,你出去!!” 少阳并没怎么抵抗,顺从的退出了院子,笑笑的看云扇关上门。 “墨临兄,进来坐。”云扇缓和了脸色,拉过墨临的胳膊:“别理那疯子。” 墨临回头看看篱笆院外的少阳,仍是笑着,似乎并不觉得被这样对待有什么不好的。 墨临随着云扇进屋,云伞赶紧拿了干净抹布给他擦着身上的汤渍,两人都连给他陪不是。 墨临并不以为意,三人重新摆了摆椅子,坐下叙起旧来。 云扇离家之后,一心想着赚多些钱养家,但年纪又小,差事并不好找,辗转了许多地方,受了不少苦,幸而得一家饭馆老板可怜,在里面做了跑堂,打算多攒些钱趁饭馆修灶的时候回来看看,哪成想后来就招惹了韦少阳这么有钱有势又追随者众多的一个,云扇怕连累饭馆经营,只好收拾了东西连夜跑回家里,结果那变态竟跟了回来。 “你……怎么惹的他呀?”云伞问。 “唔……他欺负别人……我看不过。”云扇闪烁其词的说。 “哦……”云伞见识过少阳的流氓行径,不疑有它。 墨临却听出些不对劲,看韦公子逆来顺受的暧昧态度,两人必定不是一般的关系。 “小伞,不如你随我搬到县衙里住,叫你弟弟与韦公子好好解决问题。”临走时墨临偷偷拉过云伞说。 “不好吧……”云伞说:“他身强体壮的,我怕他把小扇欺负了。” 墨临笑:“不都是小扇在欺负他么?” 云伞想了想也是,小扇对少阳真是连打带骂,少阳都不还手的。 “我……我还是再看看……”云伞说。 墨临温和的笑:“有事就来找我。” 云伞点头。 转头看向院子外,少阳正被村里的几个姑娘媳妇围着,轻摇纸扇,谈笑风生,身上些许污渍并不影响他的英俊潇洒,那些被迷得七荤八素的姑娘们反而纷纷闹着要给他换下,拿去清洗,胆子大些的还想将他邀回自己家里。 云扇默默收拾着屋里杂乱的一切,并不关注。 少阳就一直在院子外站着,时不时的换个姿势,身边的姑娘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 直到日头将落,雨云又积了起来。 少阳等身边的姑娘们都散了,才略有放松的靠在篱笆上。 不久,雨丝细细的打下来,碰触到或坚硬或柔软的东西,沙沙的响着。 少阳慢慢的顺着篱笆滑坐在地上,完全没管地上脏不脏。 云伞担心的看着少阳萎靡的背影,问弟弟是不是要让他进来。 云扇瞥了一眼:“不用管他。” 雨声越来越大,昨日留下还没干涸的水洼渐渐连成了片,云扇撑开一把纸伞,踩开水花来到少阳身边。 “回去。”云扇用脚踢少阳,只在湿漉漉的衣服上留下些泥印。 “那个县令……”少阳低着头:“好年轻……” “……”云扇没有说话。 “他中了解元。”少阳抬起头来,总是迷人的桃花眼中满是忐忑。 “你是举人,也没比他差。”云扇不耐烦。 “不一样……解元才是第一名。”少阳说:“我不是。” “会死吗?不是解元会死吗?”云扇气得扔了伞,用力的踹他:“这世上要是有一个人不爱你,你就会死吗?你要那么多爱做什么!!” 少阳并不敢躲。 一个成年人,被十来岁的孩子又踢又掐,满身泥水,在外人看来莫名的滑稽。 少阳却只是低哼:“扇子……爱我……爱我……” 十九.滥情 韦少阳在云家算是住下了,第二天一早大批的行李就送了过来,把小屋塞的满当当,还跟来几个使唤人,在屋里转来转去端茶递水看着实在眼晕,被云扇一声令下,都打发回驿站呆着了(奇*书*网.整*理*提*供),斥责要喝水不会自己倒么?少阳乐呵呵的起身泡茶,非常听话。 但即便是把那些下人赶走了,屋子里仍是转不开身,远远近近来看韦大才子的人络绎不决,有来求字的,有来求画的,有来给小孩子求名字的,最多的自然是来求爱的,闹哄哄的都在堂屋里挤着,少阳甩个墨点都要鼓掌叫好,自恃有些姿色的在一边忙着磨墨奉茶削水果,仿佛已经是这里的女主人了,偶尔还要争个风吃个醋什么的。 真正的屋主二人被挤在厨房里蹲着。 云伞问:“他走到哪都这样啊?” 云扇说:“咱们这是小地界,追他追的发疯那些都不在呢,不然可不是这样的排场,当初在京城的时候……”话说到一半,想到什么,又咽回去了。 云伞略有诧异:“你跟他去过京城?” 云扇不太自在:“……听他说的。” 云伞:“……哦。” 一夜下来,云伞也觉出小扇跟韦二公子不是一般的关系,加上男人也可以喜欢男人这根脑筋转顺了之后,就比较容易接受了。 云伞说:“小扇,你是喜欢韦公子吧。” 云扇表情一下变得古怪,甚至有些愤慨了,指着屋子里那群人:“喜欢他?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云伞被他吼得退了退:“……那他干吗老跟着你呀……” “他脑子有病!”云扇咬牙切齿。 “……”云伞愣愣的微张嘴巴。 “哥,我可不是说着玩,他脑子真的有病。”云扇突然正色的拉过云伞:“他没办法只跟一个人好的,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喜欢他,但又长久不了,总是惹了一身风流债就跑了。” 云伞难以置信的:“所以他才云游四海?” 云扇点头。 云伞:“……” 云扇说:“哥,你以后可得离他远点,他拐人上床的本事最厉害了。” 云伞擦汗:“这就不用担心,我不喜欢男人,不会被他拐了的。” 云扇却急起来:“你是没见过,他认真起来谁能抗的住……” 云伞:“……” 云扇:“……” 云伞:“小扇你……” 云扇脸微微泛红:“反正,他要是来缠你,你就骂他,越难听越好,再靠近就打他,他就不敢了。” 云伞哭丧着脸:“你说的那么吓人……” 云扇说:“他对讨厌他的人是不行的,你死也不从就好。” 云伞挠挠头:“要贞洁烈女那样的么……” 云扇正色:“差不多。” 云伞为难:“不至于吧,又不是豺狼虎豹,何况还有你在这呢。” 云扇想了想:“万一他把咱们俩搞错了……” 云伞:“……” 云扇:“……” 云伞说:“我……我有点事去县衙门找墨临兄……” 云扇赶紧拉住他:“别走呀哥,咱们这么久没见了。” “既然不喜欢,干吗跟他做那事呢?多疼呀……”云伞想起以前的遭遇,那么难受的事。 “啊……”云扇含糊其词,扭过脸去看着外面欢乐雀跃的人们,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哥你也别怕,他晚上未必回来的。” 果然不久少阳就被这群人请去喝酒,少阳并不推辞,欣然前往,对这样的邀约早已是习惯了。少阳走后,云伞云扇便出来收拾残局。 云扇满是歉意:“耽误你做伞了。” 云伞说:“没关系,要不你来帮我。” 云扇倒很开心:“好呀,许久不做伞,手艺都要忘记了。” 于是两人一个削竹条,一个钻孔,专心忙着手中的事,没有谈论其他,云扇的神情也渐渐缓和下来,不再那么暴戾,很享受这样平静劳作的时光,甚至小声感叹:“当初若是没离开家就好了。” 到了晚上,云伞云扇睡一张床,讲些小时候的事,讲些开心的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少阳果然没有回来。 隔天中午,才有轿子将少阳送到云家,连身上的衣服都换过了。 云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小扇子儿,昨天晚上想我了吗?”少阳晃到云扇身边,笑盈盈的。 “想你干吗?”云扇挑眉。 “当然是想我的……”少阳话没说完,就被云扇用手捂住嘴巴。 “少说那些没用的,如今派你个活,可要干好了。”云扇将笔塞到他手里,指着地上这些半成的伞:“赶紧把这些都画了,画漂亮些,要拿去卖的。” 少阳苦笑:“我一张画卖多少钱……” “你除了画画还能做点什么?叫你白吃白住还挑三捡四的。”云扇并不给他留面子:“画不完不许吃饭,我一会过来检查。”说着就回厨房去了。 “哎……”少阳叹了口气,然后暧昧的看着在一边贴伞面的云伞。 云伞很想把凳子往旁边挪挪,但又怕太没礼貌了…… “昨天你们俩一起睡的?”少阳笑着问。 云伞点点头。 “真是不错……”少阳色色的笑了,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想得开心了,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了毛笔在伞上龙飞凤舞的画着,满不在乎的神色,狂妄而又洒脱。 云伞愣愣的看着他画画,心中也念叨,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他…… 他身上,某些正常人没有的东西,真是挺吸引人的。 少阳突然看向他,笑得甜蜜:“喜欢么?” 害得云伞的小心肝差点蹦出来,连忙点头。 “你弟弟也像你这么乖就好了。”少阳夸张的长叹一声。 厨房里锅铲叮当乱响,警告似的。 少阳哈哈大笑。 少阳画完一把,摆到一边,云伞凑过去仔细看着,画中花鸟都带着精气,招摇着旺盛的生机,恨不得从画中跳一般的活力。云伞并不懂画,也觉得精神为之一振,他以前画的那些软趴趴的东西,简直不足以称为画了。 于是拿出图谱,仔细对着。 少阳看了直笑:“怎么,还怕我是假的不成?” “不是不是,你画的真的挺好的。”云伞说:“比书里画的好。” 少阳笑:“那书是我早些年著的了,那时还没遇到小扇呢。” 云伞不解:“遇到我弟弟你就画得好了?” 少阳凑近些笑道:“是遇到爱情……” “你少对我哥胡说八道。”云扇从厨房出来,脸色阴沉:“你的爱最不值钱了。” “哎呀……”少阳并不尴尬,反而拿了正在画的伞献宝似的凑到云扇身旁,一边指着伞上的画,一边在云扇耳旁嘀咕,云伞依稀听见少阳说:“这是射过的……这是没射的……这是要射的……” 然后将伞转起来,还很开心的对云扇说:“你看你看,这样就射个不停。” 云扇的脸臊得通红,夺过伞将伞面撕了:“你还知道什么叫羞耻吗!!” 少阳笑咪咪的弯腰说:“谁有小扇子儿怕羞呀……” 于是少阳挨了一顿好踹,饭也没给吃就是了,云扇在旁边跳脚一直骂,少阳就笑着一直画。 傍晚时分,又有人来将少阳请去喝酒,少阳与云扇打了个招呼,云扇也懒得理他。 云伞想,这是又不回来了吧。 夜深人静,云伞睡得朦朦胧胧,就感觉床上微微晃动。 “小扇……小扇……”床边站了一个人,轻声呼唤着。 “干吗?”云扇躺在床里面,压低了声音很不高兴。 “……到我房里来……”少阳身上浓浓的酒味,还有香粉味。 “滚出去。”云扇没好气。 “我想你了……”少阳胳膊撑在云伞身侧,探过身去拉小扇。 “你……一身女人味……”云扇抵抗着,但哪有少阳的力气大。 “嘘,别把你哥吵醒了。”少阳扣着云扇的后脑,用力的吻上。 “恩……”云扇略有挣扎,最后胳膊还是软软搭在少阳的肩上,顺从了。 “到我房里……”少阳松开云扇的唇,讨好似的轻吻云扇的脖颈。 “……”云扇没有说话。 “小扇……我好爱你……”少阳打横抱起云扇,轻轻踢上门,去了隔壁。 云伞张开了眼睛,难过得不行…… 干吗要喜欢男人呢…… 明明是这么的痛…… 二十.出走 少阳一大早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将昨天剩下的几把伞画完。 云伞在一旁给伞刷着桐油,偶尔往楼上看看。 云扇还没起来的模样。 少阳笑呵呵的说你们俩今天不必做饭了,我叫人买些好的送过来就是。 云伞迟疑的点点头。 不久就有人来请少阳出去赏花弄景,吟诗作对,少阳丢下手中的东西,摇着扇就去了。 云伞待少阳走得不见踪影,便蹑手蹑脚的上了楼。 推开隔壁的屋门,仍有些情 爱气息,地上是些散乱的衣服,床上的褥子已经斜了出来,但被子还是好好的盖在云扇身上,看得出被人仔细掖过被角。云扇睡的很熟,头侧露出半截手臂,有浅浅的红点,还有牙印。 云伞的眼眶有些红,轻轻拉下被子,云扇身上青青紫紫的吻痕,齿痕,甚至是被捆绑过的痕迹,腿间不堪的液体。云伞捂住嘴巴,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云扇睡梦中觉得有些冷,慢慢苏醒过来,就见哥哥趴在床前哭。于是回头看看自己的样子,也有些哀伤。“哥……”云扇摇摇哥哥的胳膊:“我不痛的,你别哭了。” 云伞已经哭得洗礼哗啦:“他对你不好……他对你不好……” “……”云扇也没什么可说。 “他……真是混蛋……”云伞抱住弟弟,哭得无法自制。 云扇抿了抿唇,眼眶也湿润了,紧紧抱住云伞,积压多年的委屈,都伴随着眼泪流出来。 “我带你走……咱们离开这。”云伞哽咽着说:“去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就咱们俩。” 云扇点头,泪已经湿了云伞的衣服。 云伞嘶哑的喊出来:“哥哥我有钱,咱们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受他欺负。” 哭了半天,云扇才劝住云伞,说既然要走就快些收拾东西。 云伞止住哭声,擦了擦泪,两人打了个包袱,将平日里攒下的钱都带着,就要出门。云伞看了堂屋里满地的伞,想了想说,这些能换不少钱,又是少阳的真迹,还是进县城卖了的好,云扇觉得有道理,就是要赶紧。于是云伞拿了扁担将伞都挑起,云扇挎着包袱,两人很快就到了县城里。 南竹本来在帐柜里略有些发呆,见云伞到了,勾了勾嘴角,从柜中站了起来:“来了。” 云伞忙把新伞都堆到他面前:“就是这些。” 南竹边数边说:“听说韦少阳住在你家?等我有时间还要去拜见一下。” 云伞说:“哦。” 南竹抬了抬眉,察觉云伞神色不对,眼眶微肿,好象哭过:“怎么?” 云伞说:“他欺负我弟弟。” 南竹皱了眉头,见街上不远站着一人,与云伞八九不离十的相貌,茫然看着来往的行人,眼神有些空洞。于是撑开油纸伞,上面的画一眼就认得,正是韦少阳的风骨,思前想后,明白这关系必是不一般了。 云伞说:“我要带弟弟走了,这些伞是最后的,你以后找别人做伞吧。” “……”南竹慢慢的将伞合上,微敛了眼眸。 云伞说:“价钱你看着给……” 南竹仰起头来,望向天空,长出了口气,才又看向云伞:“这是真迹,自然可以卖不少钱。” 云伞高兴:“那太好了。” 南竹从柜里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云伞面前。 云伞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多钱,抓着银票两眼兴奋得冒星星,还开心的挥舞给云扇看。 “啧。”南竹毫不手软的给他一撇子:“你是真不怕贼惦记。” 云伞扁了扁嘴,将银票叠好塞到衣襟里:“哦。” 南竹叫伙计将伞收了,然后对云伞说:“你走吧。” 南竹与往常一般,并没有什么表情,云伞却不知怎么想起雨夜的冰冷,被窝里远远的两个人,他小小声的说我会陪你。 “我……”云伞说:“我会想你的。” 南竹说恩。 左思右想,云伞笑笑,说:“等我安定下来,就托人给你写信。” 南竹说恩。 云伞又说:“等风头过去了,我再回来看你。” 南竹说:“闭嘴。” 云伞愣了愣,不知该怎么面对南竹。 南竹说:“你走吧。” 云伞不由得难过起来:“我……我也很想陪你……” 南竹却冷笑了:“你说过什么吗?” 云伞:“……” “我不记得,大概是我睡着了。”南竹又说了一遍:“我睡着了,不记得了。” 云伞的心情本就不好,微红的眼眶又湿润了:“你干吗呀?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云伞。”南竹说:“我干吗要怪你。” “……”云伞睁大了眼睛,不想叫眼泪就这么流下来。 “你走吧。”南竹说。 “我……真的……”云伞嘴唇有些抖,小声嚅嗫着。 南竹没有再理他,坐了下来,随手翻着帐本。 眼眶没办法撑得住这么多泪“……你自己保重。”说完,云伞捂了眼睛退出店里,拉了云扇就走。 南竹仍是翻着帐本,没听见一样。 “哥……”云扇看云伞又哭了,心里也不好过:“都是因为我……” “咱们走。”云伞说。 路过县衙,云伞略停了脚步,擦干泪痕:“小扇,要不要跟墨临兄也告个别?” 云扇想了想,摇头道:“他要是知道咱俩走了,肯定要跟墨临兄问的,咱们不要叫墨临兄难做。” 云伞寻思了一下,觉得也对,仔细的看了看衙门口,然后顺着大路,向着回家完全相反的方向去了。 少阳回到云伞家,几乎是隔天的傍晚了。 身上有些酒气,却是开心,进了堂屋就高喊:“小扇儿小伞儿,我回来了!!” 自然没有人应。 少阳看桌子上还摆着叫人送来的饭菜,动也没动,噗嗤笑了:“又闹脾气……”天热八成也坏了,少阳又拿了丢到泔水桶里,还大些声音:“你们真会浪费东西……”依旧笑着,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是满满的宠溺。 然后爬上楼去:“小扇子儿……”嬉皮笑脸的推开门,却是空无一人,略微有些诧异,然后又进到隔壁…… 少阳没有再喊,慢慢走下楼来,扇子合起,轻轻拍着手心。 酒已经清醒。 “你们这是何必……” 梆子敲过,墨临抬头看了看天色,是该到休息的时候了,将未看完的卷宗收好,刚伸了个懒腰,就听外面登闻鼓响起,心中略有不悦。但仍是按照规矩整理了冠戴,既刻升堂,威武喊过,吩咐衙役将击鼓之人带上堂来。 不久韦二公子走了进来,脸上已没了以往嬉笑的神色,因为有举人的身份,在堂上不需下跪,直直的站着,手一甩将鼓锤扔到地上:“草民在保德县被偷了银子,不知道大老爷管是不管。” 墨临一见是他,哪敢怠慢,一边奇怪谁这么大的胆子,一边详细询问:“韦公子是在哪里丢了银子?” “路甲村云氏兄弟家。”少阳说:“如今那兄弟二人已携款潜逃,恐怕已走了一日。” 墨临听了大吃一惊,云伞云扇向来安分守己,怎会做出这种事情。转念一想,韦家少爷什么时候缺过钱,什么时候计较过钱,实在是处处蹊跷。但小伞要走,怎么不来跟他说一声…… 少阳说:“素闻保德县民风淳朴,夜不闭户,必是县令治理有方,今日如此,方知不是这么回事情。” 听到这里,墨临也没法高兴,知道少阳这是在拿官压他:“本官自然会调查清楚,还韦公子一个公道。” 少阳一甩袖子:“这是最好。” 这还吃什么晚饭睡什么觉?墨临赶紧调集人手四处排查,没用多少功夫就查到他们兄弟二人从家中出来以后有到过尹彩轩。 韦二公子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那还等什么呀?这就去吧。” 于是大队人马到了尹彩轩门口,店已经上了板打烊许久,墨临叫衙役前去敲门,哐哐凿了好一阵子,南竹才来应门,见到墨临和少阳,也就明白了他们的来意,恭敬的拱手道:“佟大人。” 墨临问他:“你可见过云伞兄弟二人。” 南竹如实禀告:“昨天中午确有来过。” “他们往哪去了?”少阳问。 “这就不太清楚,草民不过是个寻常买卖家,迎来送往甚多,哪会一一问个清楚。”南竹不卑不亢的答道。 “你与云伞不是寻常买卖的关系。”少阳心急,无视了墨临,径自靠近询问:“他去哪里,会不告诉你?” “若说不是寻常关系,佟大人和韦公子才更该知道,何必来问草民。”南竹仰头看着他。 墨临的脸上有些变颜变色。 “确实……”少阳又贴近些:“他们来找你做什么?” “卖韦公子画的伞。”南竹说。 “你给了他们多少钱?” “五十两。” 少阳勾了勾嘴角:“你还真是会做生意……” 南竹说:“童叟无欺。” 少阳有了些笑意,似乎被南竹逗得开心,又想那二人身上有五十两银子,应该可以舒服的过段日子,请了墨临,打算回衙门继续商议下步如何动作。 南竹说:“人既然已经走了,必是有不想继续的理由,即便追上,仍是强求而不得,到时将脸面置于何地。” 旁人都乱烘烘的准备离开,少阳却听到这刻薄的言语,回过头来看着南竹。 南竹也看着他。 “你说的很对……”少阳微皱了眉头:“人心这东西……” 少阳用扇子抵住下巴:“……你叫什么名?” 二十一.重逢 人心这东西……不就是如此么…… 南竹恭敬的将众人送走,顺手锁了尹彩轩的门,漫步在昏暗的街上,要去哪里,能去哪里,早已有了方向。 挂满红灯笼的院子里,仍是琴声悠扬,南竹踏进院子,老鸨赶紧迎上:“尹老板,好久没来了。” 南竹掏出些钱放在老鸨手里,老鸨眉开眼笑:“赶紧请尹老板进去。” 推开第一间房门,里面红衣的少年,打扮得光鲜漂亮,见到南竹,笑是羞涩可人,眼神是脉脉含情,又是喜悦又是娇嗔,拖着南竹的手:“你可想死我了。” 南竹回握他的手,说:“我也想你。” 一句话便让少年的脸飞上红霞,然后指头戳着南竹的胸口:“你都多久没来,想我都是骗人的。” 南竹说:“我忙。” 少年并没有追究他说的是真是假,顺势就倒在他怀里,笑得开心。 漂亮的恩客,美丽的小倌,良辰美景,虚情假意。 南竹觉得就是如此。 许多留不住的东西,就让他去。 有一日开心,便是一日开心。 云伞和云扇三天之后在邻县被逮住,据说是砍柴的老伯在山洞里碰到俩人睡在一起,以为是死尸,被邻县的衙门派人收押了,韦二公子得了消息,亲自去提人,高头大马上俯看这两个孩子,格外渺小了。 云伞和云扇知道走大路或者进到村落城镇必定是要被追查,一直猫在山里,顺着崎岖的山路前行,要走多远,能走多远,心中也没有算计。兄弟俩手拉着手,翻过一道山又一道山,走得越远,越是迷茫,却谁也没有喊停。 如今被抓住,只是有些不甘心,但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两人的衣服都被荆棘撕破,脸上也是灰黑,手上有些青紫的磕伤,细小的口子,瘦弱的手腕都被铁铐扣在身后,有些旷荡。 少阳骑在马上,一手挽着丝缰,一手提着鞭子,马来回踏步,打着响鼻,看起来十分暴躁。 云伞云扇的个头只到马肚子,仰望少阳,一个倔强,一个慌张。 少阳将鞭头窝在手里,指向云扇。 “你干吗?”云伞愤怒的拦在云扇身前:“你还想怎么欺负他?” 云扇也有些怕了,怕的却不是鞭子,而是握鞭子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少阳说:“这是第几次。” “……”云扇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我……若是找不到你,我若是由着你去……”少阳说:“你当真就开心?” 云扇的泪落下来,却没有手可以遮掩,只能任它流过脸颊,汇集到下巴,然后滴在泥地上。将脸上的灰冲得一条一条的花。 云伞看着忧心,但也渐渐明白,他们二人之间没有自己置喙的余地。 少阳拉动缰绳,回转马身,在前面慢慢的走着,后面的衙役推动云伞云扇,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押回保德县城。 墨临升堂审案,云伞云扇跪在一边,少阳在另一边持扇而立。 心知这是闹剧,墨临还是要问:“你们偷了韦公子多少银两,还不从实招来。” 云伞一听,气得要死,这混帐竟然还恶人先告状,连喊:“冤枉啊大人!!”心中赌气,墨临兄必然是向着自己的,等会要好好治办这个栽赃嫁祸的坏人才是。 少阳扇子一横,说道:“我突然记起,银子是我换了地方放,一时忘却,恐怕是错怪了堂上这两位。” 云伞腾的蹦起来:“你说啥!!”把他们一路犯人一般铐着回来,他说一声错怪就完了? 云扇也微微愣了。 墨临松了口气,这样倒好办了:“韦公子可知诬告要承担反坐之罪。” 少阳说是。 墨临又说:“擅击登闻鼓,罪加一等。” 少阳说:“听凭老爷处置。” 闹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墨临抬手从签筒里抽了一把竹签:“韦少阳犯偷窃罪,擅击登闻鼓,扰乱视听,杖四十。”说着将竹签将地上一扔:“行刑。” 衙役们看丢下的都是白头签,自然明白这里的门道,将少阳按倒,拖去裤子,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少阳并没有喊疼,云扇却已经哭红了眼睛。 最后墨临给少阳派了一辆轿子,将少阳和云扇送回路甲村,虽然衙役们已是手下轻之又轻,四十杖仍是伤了皮肉,轿子坐不得,只能在里面半趴半跪。还执意要云扇做陪,本就不大的地方更是拥挤。 少阳的脸色有些惨白,汗津津的,脸上恢复了不正经,笑嘻嘻的挑起云扇的下巴:“如何,四十杖可够给你解气?” 云扇又气又伤心,用拳头狠狠的锤少阳的胸膛:“你有病!!你有病!!” 少阳哈哈大笑,抱住云扇,目光迷离:“你要爱我,小扇子……” 云扇推他,头也扭来扭去,不肯对上他的眼睛:“我才不要爱你……” 少阳的唇又靠近:“爱我。” “不要。” 少阳说:“爱我。”呢喃一般的语气,轻轻抚慰受伤的心。 狭小的空间,并没有给云扇多少躲避的机会,当少阳的唇与自己的纠缠在一起,云扇只能无力的回抱了他,沉沦在这令人心碎的亲吻里。 云伞还留在县衙,跟着墨临退到三堂之后的内院,墨临叫人打了些水来给云伞清洗。 云伞还是担心:“就他们俩回去能行吗?” 墨临将水兑温,润湿了手巾,给云伞擦着花猫一样的小脸:“他们俩的事情,你哪插得进去,还是要看他们自己。” 云伞皱眉:“你说,男的喜欢男的,怎么这么吓人,简直疯狗一样。” 墨临一愣:“怎么?” 云伞说:“小扇的身上,都是被他咬的。” 墨临噗嗤笑了:“这么,因人而异。” 云伞觉得也是,以前南竹就没咬过他。于是随口说道:“还是南竹那样的好。” 墨临的笑却僵了:“小伞……你喜欢南竹那样的人?” “不是不是。”云伞突然一拍脑门:“啊呀!我都忘了!!” 墨临好笑:“又怎么?” 云伞慌忙站起:“我得走了。” 墨临还举着手巾:“你今晚过来住吗?” 云伞已经跑出老远:“不了,我回家去。” 墨临苦笑着将手巾扔进水盆里。 云伞一路小跑到了尹彩轩,见帐柜里没了南竹,忙问:“你们老板呢?” 伙计一脸坏笑:“又去了,这两天常去。” “没长进的东西……”云伞小小声骂了一句:“我去找他!!” 伙计哄笑:“等你的好消息……” 云伞熟门熟路的转到那红灯笼的院子,抬腿就往里闯,老鸨子懒得拦他,告诉护院的:“让他去让他去。” 把头第一间,云伞推开房门,从门口一直铺到床边的衣服,满不在乎的踩过去,看着床上光溜溜抱着睡觉的二人,皮肤都是干干净净的,云伞有些开心,你看,南竹才不咬人。于是伸手过去轻摇南竹的肩膀:“南竹……南竹……” 南竹睡的很轻,很快就醒过来,看见是他,想了一下,又揉了揉眼睛。 云伞开心的拉他胳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南竹有些恍惚,然后突然皱起眉来:“出去!!” 旁边的小倌也张开了眼睛,茫然的看着云伞。 云伞笑他:“你羞什么呀?我还没看过么?”跟他睡都睡过两次了。 却见那两人的神情尴尬,云伞觉得有些不对,仔细一看,南竹的还插在那小倌身体里。 “妈呀!!”云伞惨叫一声,炸了毛的飞奔出去。 “……病得不轻。”南竹从床上起来,自然的离开了少年的身体,带出些白浊的液体,少年轻轻的呻吟了一声。 “我走了。”南竹拿了丝帕,擦干净自己,然后从地上拣起衣服。 那少年与南竹熟了些,也敢调笑:“南竹也怕被捉奸在床?” 南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少年坐起来一些,暧昧的体 液顺着腿根流出来,妩媚的笑着:“南竹不肯赎我,也是因为他么?” 南竹正了正领子,冷声答道:“不是。” 少年并不尴尬,又批上红红的纱衣:“下次什么时候来?” 南竹系好腰带:“想你的时候。”说着就推了门出去。 “走的还真是急……”少年俯在床上,咯咯的笑起来。 南竹与老鸨打过招呼,出了院子,见云伞正捂着脸在街上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着,知道他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嘴角微微勾起来一些,喊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云伞困难的看向他,脸都是红的。 “……被抓住了?”南竹慢慢走到他身边。 “恩。”云伞低头和他并肩走着,默默的离他远些。 “……真是笨蛋。”南竹将脸扭向另一边,不知是什么表情。 二十二.欺负 少阳在衙门诬告被打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走漏风声,而身体坐立不便,无法四处运动,于是干脆称水土不服,身体有恙,暂时闭门谢客,再有求字求画求名求爱的,都叫云伞好说歹说的挡了回去。怀春的姑娘小姐们听说情郎病了,各种贴心小物都纷纷送来,大到枕头被褥,小到灵符荷包,贵到人参鹿茸,贱到瓜果梨桃,满满的堆了一桌,云伞不得不感叹,养这韦二公子真是堪比种棵摇钱树了。 少阳整天趴在床上病病歪歪,什么都要云扇伺候着,缠人得不得了,云扇有时候烦了就踹他两脚,但大多的时候,俩人不是搂着就是抱着,云扇虽然嘴上骂个不停,却对少阳不能出去花天酒地很是高兴,而少阳似乎也很满意现状,小扇子儿小扇子儿的叫得更腻,简直不能听。 云伞觉得吧,虽然是自己的亲弟弟,他们俩总这么粘乎乎的也有点恶心。 这天天气正好,日头毒得厉害,云伞晒竹条的时候,想起被褥似乎也该晒了,于是满头大汗的爬上楼去,先到隔壁知会一声:“你们要不要把被褥拿出去晒一晒?” 云扇坐在床头,抱着一盘剥了皮去了梗的葡萄,正一粒一粒的喂着少阳,少阳笑笑的趴在床上,嘴中含着葡萄,还咬着云扇的指尖。 云伞:“……” 云扇一巴掌把少阳的头推到旁边,小脸微微泛红:“马上就来。” 少阳还在暧昧的笑:“当真该好好晒一晒……” 云扇拧他。 云伞默默退了出来,这气场实在太奇怪。 回到自己屋中,把自己的被子褥子卷起,折了几折,鼓鼓囊囊的看不见前面,于是小心翼翼的下楼,用脚尖探着。在外面撑好竹杆,踮着脚来,将被褥展开挂得平整,忙活了半天,却不见云扇下来。 于是想,床上还有那么个不肯动的活人,要换被褥恐怕麻烦,又爬回楼上帮忙。 刚到门边,就听到里面轻轻的呻吟。 “不行……”云扇带着哭声的哼唧。 “行的,这不都进去了么?”少阳低沉的笑。 “不要塞了……”云扇软软的央求。 “乖,再来一颗……”少阳含糊的声音,然后云扇也只发出些恩恩声。 又在干吗?云伞皱着眉头,轻轻将门推开一条小缝。 云扇坐在少阳腿上,缠绵的亲吻着,两只手腕被少阳用一只大手禁锢在身后,裤子被褪下,挂在一只脚上,双腿大开,少阳的另一只手正摸过盘子中的葡萄,在云扇嫩红的顶端轻轻蹭着,晶莹的黏液粘在微凉湿润的葡萄肉上,云扇的腿随着少阳的动作不可自制的颤抖,身体无力的扭动着想要挣脱。 “乖……恩?”少阳粗哑的呢喃,然后将葡萄轻轻塞进云扇的小 穴里。 “啊……”云扇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葡萄虽然不大,但已经塞进去了数粒,将内里涨得满满的。 “再来……”少阳又拿起一颗。 “不行……真的不行……”云扇连连摇头,腿也乱蹬起来。 “……”少阳无声的笑,将葡萄含在嘴里,又吻上云扇。 云扇软软的倚在少阳怀中,任少阳的手在身上揉捏,向下,最后覆上小巧的欲望。 温热的大手握起,漫不经心的套 弄着云扇,有些舒服,又不过瘾。 云扇难过得想将双腿蜷起,少阳却松开了他的欲望,用手将他的腿按下去:“别把葡萄挤烂了。”然后将云扇放倒,横躺在床上,俯身含住了云扇不安挺动的昂扬。 “啊……”云扇的腿搭在床边,不时的抽搐着,不知是该抬起来还是放下,只好悬着,少阳将云扇小小的欲望全含了下去,在口中舔弄,并放开了云扇的双手,空出来抚摸着云扇的腿根。 “少阳……”云扇被刺激得快哭出来,将手搭在少阳头上,像是在拒绝又像是在邀请,指尖颤抖着拨乱了少阳的头发。 摸到了什么,少阳抬起头来,嘴角还牵着银丝,将指头沾上的葡萄汁液点到云扇的鼻头,戏谑的笑:“真是不听话……” 云扇抓着少阳的胳膊,眼角湿润,意乱情迷的:“床单……”不断紧缩的□中流出透明的汁水,染湿了身下。 少阳笑:“马上就要拿出去晒了,没关系。” 云伞在门外已经看直了眼,这是在做什么…… 神情恍惚的下了楼。 为什么呀为什么…… 这个那个也就算了,干吗塞葡萄呢? 还有,那个韦少阳的伤这是已经好了么? 但是云扇叫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大,如泣如诉,连在楼下都听的清楚。 云伞一闭眼,这家算是呆不了人了,干脆挑起做好的伞,送到县城里去。 南竹正笑容可掬的给姑娘小姐们介绍东西。 云伞将油纸伞都放在角落里,安静的在一边蹲着,想起家里的事情,又是脸红。 南竹送走了买主,就见云伞面露春色的神情:“……” “来了。”南竹打个招呼。 “恩。”云伞站了起来,走近些。 “今天送来几把?”南竹问。 “三把。” “好少。”南竹坐回帐柜里,打起了算盘。 云伞巴在帐柜上,扭着眉头,有话要说的样子。 南竹低头拿出些铜钱,用线穿在一起,丢到柜上,看到云伞犹豫的模样,带着羞怯,也有些尴尬了:“……有事吗?” 云伞左右看看,探着脖子,努力与南竹靠近些,小小声的:“我有个事挺好奇的……” 南竹面无表情:“说。” 云伞的脸更红,说:“就是男的跟男的,那个什么……” 南竹一惊,抬手捂住他的嘴巴。 “跟我过来。”南竹拖过云伞就进了后院,把云伞扔在地当中,自己背着他站了阵子才又转回身来:“……你接着说。” 云伞扭捏着说:“我看到少阳给小扇……塞葡萄。” 南竹没什么反映:“……哦。” 云伞急切的:“塞……塞到那里……” 南竹想了一下,大概明白了,但云伞又是不靠谱的,于是问:“哪里?” 云伞脸红的要爆了:“……就是那里……” “哦。”南竹说。 “……”云伞压了压心跳,正经的说:“他这样算不算是欺负我弟弟?” “……干吗问我?”南竹说。 “你……不是喜欢男的……”云伞小心翼翼的说:“……算欺负么?” “要是两个都喜欢的话,不算。”南竹说。 云伞却愤怒起来:“太不象话了!” “……” “小扇都说不要,他还硬是要塞!!”云伞握着拳头:“还是带着小扇走好了,这次走远些。” “……”南竹皱起眉头:“一般都会说不要的。” “是吗是吗?”云伞瞪着大眼睛看南竹。 南竹有些无趣,双手抱胸:“你要试试吗?” “不不不不。”云伞头摇得拨浪鼓一样。 云伞指头点在唇上,眼睛左右乱转,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南竹长出了口气:“还有什么要问的?” “都说不要了,不就是讨厌的意思么?”云伞疑惑的:“还有喜欢的不要?” 南竹说:“……你要试试么?” “……”云伞又摇头。 南竹:“……” “总之,他不是在欺负我弟弟是吧?”云伞勉强的确定了一件事。 南竹点头。 “这都不算欺负呀,太奇怪了……”云伞还是想不明白。 南竹说:“没别的事我去前面了。” “……你也做这种事么,喜欢男人的都做?”云伞直接问。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南竹冷着张脸:“喜欢女人的也做的。” “不是吧!!”云伞大吃一惊,还有这种事情。 “和喜欢的人做什么都可以,跟男女无关。”南竹说:"你把男的喜欢男的当什么了?” “……”云伞看着南竹,默默想象他给青叶塞葡萄的样子,有些接受不能,或者是青叶给他塞葡萄? “……” “啧。”不知这家伙脑子里又在想什么,南竹有些不太高兴:“……我没有喜欢的人。” 云伞怀疑的看着南竹,他日子不是过的挺花花的。 “说了你也不懂。”南竹丢下他,到店面去了。 于是算是放下了疑问,云伞揣好了钱,抗着光扁担回到家里。 竹竿上新挂着少阳屋里的被褥,床单刚洗过,还滴着水,想他们应该是折腾完了,屋里很安静,四下也没看到云扇的踪迹,菜篓没了,也许是出门买菜去。 自己房里的被褥已经晒得干干爽爽的,云伞开心的把被子抱下来,蓬蓬的一大团环在胸前,云伞把头埋在里面蹭啊蹭,还闻得到太阳的味道。 “这么快就回来了?”少阳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 云伞还没来的及开口,一只手已经摸上他的屁股,指头钻进他的臀缝里,指尖点上他的小 穴。 “!!”云伞从被子总钻出头来。 指头在他的小口上揉弄着,少阳笑道:“葡萄还在吗?” 云伞一个高蹦起来,被子都扔了:“你……你认错人了!!” “哦?”少阳有些意外:“原来是小伞儿呀。” “就算是小扇,你也不能这样呀!!”云伞气呼呼的。 “实在对不住了。”少阳展开扇子,掩饰些须尴尬。 云伞脸红红的,裤子被塞进去一些,不自在的用手扯着。 “双胞胎长的还真是像呢……”少阳若有所思的笑了。 二十三.打算 墨临平日都是住在县衙,少能回路甲村,正赶上三天月假,回乡探亲。 因为云伞家里住了个知州大人的二公子,墨临进进出出也就名正言顺,顺手还给少阳捎了一封家书。 少阳趴在云扇的腿上懒洋洋的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的看完,又收回信封里:“……” 墨临说:“韦大人已经安排好了车马,公子随时可以动身。” 少阳伸长胳膊圈住云扇的腰:“佟大人辛苦了。” 墨临道:“顺路而已。” 少阳笑道:“那就不耽误佟大人办正事……小伞就在隔壁。” 墨临只是笑笑:“韦公子说笑了。”合袖拜过,出了房门。 “什么事呀?”云扇不识几个字,又好奇的问。 “……也该回去。”少阳将额头顶在云扇肚子上磨蹭着。 “……”云扇垂下眼睛,慢慢眨了眨。 “小伞……”墨临轻轻敲开房门。 云伞正在扫地,见墨临进来赶紧将尘土撮起,屋子里有些乱,应该是没来的及收拾。 “墨临兄,坐。”云伞有些尴尬的搬过凳子,还用袖子打扫打扫浮尘。 “最近过的好么?”墨临自在的坐下,笑着问。 “少阳没挨揍的时候,家里就挺乱的,挨揍之后老实了,就清净了。”云伞也搬了椅子坐好。 “弟弟在家,每天都开心吧。”墨临笑。 “恩,好久没见。”云伞说:“不过他总被人缠着,也没多少工夫好好说话。” “韦公子与他感情很好。”墨临不着痕迹的挪了挪椅子,靠近些。 “恩。”云伞想起塞葡萄那事,心里别扭。 “两个男的一起生活,看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墨临笑着说。 云伞连忙摇头:“整天鸡飞狗跳的。” “……热闹么。”墨临看着云伞。 “恩……”云伞缓缓点头,小扇回来以后,屋子里有了人气,算是像个家的模样了。 “若真是两情相悦,他们俩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墨临将手支在膝上,探过身来:“小伞觉得呢?” “……”云伞却皱了眉头,表情甚是古怪。 “恩。”墨临苦笑。 “老是这么折腾,谁受的了。”云伞说:“小扇跟他一起太委屈了。” “……也有像南竹青叶那样安静过日子的。”墨临想了想说。 “啊……他们俩呀。”云伞用手半掩着嘴,小声说:“好象已经分开了。” “是吗?”墨临愣了一下:“……还有这事呢。” 云伞也奇怪:“本来好好的,青叶突然说要赎身,就走了。” “哦……”墨临问:“去哪了?” 云伞说:“说是去邻县开买卖去了,南竹说他不会回来了。”云伞眨巴眨巴眼睛:“我还挺想他的。” 墨临无声的笑了笑。 “所以你看呀,男的跟男的在一起,就是抽风一样,一阵就完了,莫名其妙的。”云伞说:“我觉得小扇他们,也好不了多久。” 墨临温和的说:“总有能长久的,就算是夫妻,不也床头打架床尾合么。” 云伞挠挠头,不做声了。 墨临郁闷的想,小伞身边这几个例子,实在是让人看不过去,也难怪他不信。 “还是要先找个喜欢的人……”墨临将身体靠回椅背上,叹息似的说。 说到这里,云伞突然来了精神:“墨临兄,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呀?” 墨临愣愣的看了云伞一会:“怎么想起问这个。” “村里人都议论呢,你年纪正合适,官也做着,又有前途,不是老早就有人到你家里提这事了么?你父母给拦着,他们说你眼可高了,将来肯定是要娶个大官的女儿,才看不上村里的这些……”云伞小嘴一张一合的,说了许多。 墨临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云伞笑得开心,还一伸爪搭上了墨临的手:“我知道的!!” 墨临略感欣慰,将云伞的小手包在掌中。 “……小伞将来有什么打算么?”墨临问。 “和弟弟一起,恩,以后多多做伞,也许还能收个徒弟什么的。”云伞认真的想着。 “韦大人寿诞,韦公子可能要领小扇回去了。”墨临说。 “啊?”云伞吃惊:“他自己要回就回,干吗拖着我弟弟?” “这也是人之常情。”墨临顿了下又说:“以后你要是只自己一个人,有什么打算?” 云伞扭捏了半天,小脸红扑扑的:“……我说了你可不许笑我。” 墨临笑笑:“哪能呢。” 云伞羞赧半低下头:“我打算攒多些钱,说个漂亮媳妇。” 墨临握着云伞的手紧了紧,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你还小呢。” 云伞的头羞得更低:“你都说不笑我。”双手齐上,推摇着墨临的指头,撒娇的模样。 墨临扬手抬起云伞的小脸,热得发烫,眉毛扭着,有些委屈。 “早些打算也是好事……”墨临轻轻的说。 “……”云伞抿抿嘴笑了。 “……”墨临自言自语似的:“确实要快做决定。” 不久,佟家的仆人就到了,说家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叫墨临赶紧回去,墨临与几人拜别过,就随家仆走了。 云伞和云扇见天色不早,也该起火做饭,两个人在厨房里忙着,袅袅炊烟顺着烟筒飘了出去。 云扇拿着铁铲在锅里搅着:“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少阳家玩呀。” 云伞摇头:“不行不行,我还要做伞呢。”上次要走,已经惹了南竹不高兴了。 云扇说:“去吧去吧。” 云伞想了想:“他家有什么好玩的呀?” “……”云扇微微发愣:“……就是好多仆人,走到哪都被伺候着,常有达官贵人来拜访。” 云伞皱了眉头:“多不自在呀,你能过的惯吗?” 云扇心不在焉的翻着菜:“还好……” 晚饭做好,云扇还是端到少阳房中,云伞自己盛出些,蹲在厨房吃着,心想那韦少阳明明伤就好了,活蹦乱跳的,还缠着小扇不放,真是太过分了。 “一会就收拾东西吧。”少阳将云扇抱在怀里,一勺一勺的喂他,饭粒不小心沾在云扇嘴角,便凑近些笑着用舌头卷走了。 云扇默默的吃着。 “给爹的贺礼,你说送点什么?”少阳用勺子挖了些饭,又挑了菜,贴心的搭配好咸淡,送到云扇嘴边。 云扇张了张嘴,却没有吃,只是说:“我想在家呆着。” “你本来也不爱出门的,在府里想呆多久不行……”少阳将勺子又向他嘴边凑了凑。 “不是你家……”云扇回过头来:“是我家。” 少阳并不以为意:“你先随我回去,过些日子再陪你来就是了。” “你走了我是见不到你,跟你回去一样见不到你,还不如在这呆着开心……”云扇说:“你要是什么时候想起我来,就来看看。” “呦……”少阳放下勺子,笑着:“还说起大人话来了。” “……”云扇认真的看着他。 “我回去以后少些应酬,多陪陪你……”少阳的指头划过云扇的下巴,轻轻痒痒的:“我哪离得开你呀……” 云扇却是意外的坚决:“……你才不会呢。” 少阳被戳穿了并不尴尬:“哎呀……又翻旧帐……” 云扇说:“你自己回去。” 少阳没有生气,勾人的桃花眼闪烁着异样的情绪:“小扇,你该明白我没办法只爱你一个人……当日,是你说只要肉体的关系,但我还是给了你爱情……” 云扇说:“你的爱本就是随便给的……” 少阳微笑:“确实……” 云扇拿过勺子,自己吃起来。 少阳看着自己膝上,这柔软而倔强的小东西,明明没办法抗拒他的诱惑,明明就是爱他的,嘴却咬的这么紧。 “小扇,你还小,太不定性……”少阳从后面抱住云扇,轻咬云扇的脖颈:“我若是只爱你一个……你早就把我毁了……” 麻痒难忍,云扇不自觉的躲了躲,但少阳却将他越抱越紧,指头揉捏着他胸前的两点,被充分调教过的身体很快有了反映,云扇悲哀的呻吟着。 勺子掉回碗里,清脆的一声。 隔天,云扇又没起来床。 云伞在堂屋里扎着伞骨,却感觉诡异的视线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抬头看看,少阳明明是认真在画画的,摇摇脑袋,难道是自己没睡好? 但一低下头,又是那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云伞猛的抬起头来,身上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小伞儿总看我做什么?”少阳笑着放下笔。 “……”云伞突然害怕起来,今天的少阳说不出来的不对劲:“我……我去送伞……” “急什么?”少阳抓住他的手:“伞都没上桐油呢。” “哦……对哦……”云伞忐忑的笑笑,努力从少阳那抽开手,却像铁拷一般牢牢的扣着。 “你……你干什么呀?”云伞吓的要哭出来:“你放开我……” “你跟你弟弟一样……都是非常的敏感……”少阳手一扭,云伞耐不住巨大的疼痛,胳膊被别到了身后。 云伞猛的想起,小扇交代过少阳若是缠上来,打骂就可以赶走,但他的腿都有些软了,声音在嗓子里嘶嘶的喊不出音,没等他凝下心神,嘴就已被什么布堵住了。 云伞惊慌失措的挣扎着,想抬手将嘴里堵的东西扯下来,但头上很快落下了绳索,瞬间将上半身捆得动弹不得。 云伞心想,完了。 二十四.共侍一夫 云伞被捆得像一捆柴火,手上脚上都被缠住了,嘴也堵着,无法挣扎,少阳抗起云伞就进了他的房间,把云伞轻轻放到床上,刚晒过的被子还有淡淡的清香。 云伞恐惧的看着他,勉强挪动着身体向床里躲。 “不要怕。”少阳坐到床边,桃花眼好看的弯着。 干什么呀……云伞害怕的紧紧贴在墙上。 少阳安抚似的摸了摸云伞的头发,指头滑过脸颊,轻刮着下颏:“还真是像……摸起来都一样……” 云伞狼狈的躲闪着调戏的手指,眼神愤怒,嘴中呜呜的抗议着。 少阳笑了:“对付我的一套办法,小扇肯定教给你了,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云伞听了,这才稍微止了些挣扎,安静下来听少阳要说什么。 “你在这,小扇就不愿随我走。”少阳拢齐云伞的留海,露出黑亮亮的大眼睛,里面正映着自己的身影:“不如你与我们一起回去,我家大的很,平日你们喜欢做些什么就做什么,跟在这一样。” 云伞连连摇头。 少阳笑着:“你跟我们去看看,说不定会喜欢呢?” 云伞还是摇头,眉毛也皱了起来。 “我是从来都不屑于强迫别人的……”少阳微微靠近了些,手撑在云伞身侧,目光幽暗。 胡说!! 那你对小扇是怎么回事呢!!云伞很想喊,但嘴却被塞得严严实实的。 “韦少阳!!你这是在做什么?”不知何时,云扇已经站在门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少阳回过头去,却没什么表情。 “你……你赶紧放开他!!”云扇气不打一处来:“你又犯病!!” 刚冲到床边,就被少阳横住胳膊拦下,少阳一脸严肃:“我没有犯病,事情总要有个折中的方法。” 云扇又想向前,少阳却是有力气的,推搡了几下全然不动,只好停下来:“什么折中的办法?” 少阳说:“我一定要带你回去,但你不肯。我想了一整晚,到底是什么比我更吸引你。” 云扇:“……” “是亲情吗?生活习惯吗?”少阳的声音柔柔的:“还是自由呢?” 云扇的情绪缓和下来,连云伞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想这韦二少爷懂起事来,还真是挺善解人意,要是能常常反省自己的荒唐举动,说不定也是个不错的人。 “其实……”少阳胳膊圈住云扇的小腰,带到自己怀里坐下:“你闹来闹去,不就是气我到处拈花惹草么,这么长时间了,我也觉得挺没意思的,是该收收心了。” “……”云扇抿了抿嘴角,有些羞怯:“你……说的当真……” “当真……”少阳将云扇的小手平放在掌中,然后十指缓缓相扣。 “我才不信……”云扇别扭的说,手却没有抽走。 “……”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啊…… 云伞在一边粽子一般被捆着,默默泪流。 少阳说:“既然舍不得小伞,就叫他也跟着,我在府里单给你们辟个院子,就按你们家里这么布置,一模一样的,我天天陪着你们,不出去找别人。”暖暖的笑容,格外甜蜜。 云扇也动了情:“天天陪着倒也不必……” “……” 云伞想你们也不要太肉麻啊…… 这还有个大活人呢…… 少阳说:“以后你们两个共侍一夫,就免了与外人争风吃醋。而我左揽右抱,坐享齐人之福,也就心满意足。” “……”云伞愤怒,你说啥!! “……”云扇眯起了眼睛:“你再说一遍……” 少阳握着云扇的手,笑咪咪的:“以后你们两个共侍一夫……” 云扇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拍在少阳脸上:“你休想!!” “……”云伞情绪振奋,打的好!!早就该打!!狠狠打!! 少阳却还是笑的,将云扇的手又牵住:“小扇子儿,你要好好想想,你哥哥早晚要有喜欢的人,早晚要和人家在一起,没办法再陪着你,与其如此,喜欢我有什么不好?我的身家,模样,才学,哪样委屈了他?以后我只爱你们兄弟两个,再也不出去花天酒地,咱们三个厮守一起……” 云伞心里喊着:这里有我什么事呀?有我什么事呀? “……”云扇左思右想,有些犹豫。 少阳又贴在云扇耳边说:“以后我还是多疼你些,恩?” 云扇推开他:“我哥才不会答应,你别做梦。” 少阳又把他拉回怀里,小小声的:“你答应了就成……”勾人的桃花眼盯着云扇的眼睛:“其他都交给我办就是……” “……”云扇有些迷茫。 到底在说什么呀? 云伞看弟弟跟少阳搂搂抱抱,鬼鬼祟祟的压低了声音,觉得自己好象集市上被捆好了待卖的羔羊,商贩们在袖子里划着价钱,随意决定了他的去处。 少阳没等到云扇的回答,便当他是默许了,回过身来半卧在床上。 阴影罩了云伞身形,云伞慌张的看向弟弟,救他…… “我会爱你。”少阳含情脉脉的笑着,轻吻云伞的额头。 云伞贴在墙上,已经没法再退,只能左右躲着,拼命的抬头想吸引云扇的注意,但云扇却低头看着地上,心思不知飘到哪里去。 云伞心急如焚,却被紧紧挤着不能动,不经意间,嘴里的湿乎乎的布头被拿了出去,刚反应过来该呼救的时候,少阳的唇已经将他的嘴封住。 粗粗的布弄得云伞嘴里很不舒服,舌头似乎都干掉了,少阳唇舌却是湿润又灵活,吸吮逗弄着他,缓解了他嘴里难过的燥热,轻轻刮过他的舌侧,又麻又痒。云伞一开始只是呆呆的被他吻着,后来舌头也不得不躲,被少阳的舌卷住就是好一顿纠缠,弄得自己好象欲拒还迎似的,难免有些气喘。 “恩……”云伞轻轻的呻吟出声。 “哼……”少阳低低笑了,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给云伞留了个喘气的机会,然后将他搂在怀里,唇又吻上去。 满舒服的…… 云伞脑子昏昏沉沉,比跟南竹接吻舒服多了…… 想起南竹那时的温柔,却又觉得有些不同…… 南竹的吻要更加的……更加的…… 叫他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 恍惚中,舌头又被少阳缠住,云伞已经没法挣脱,更无力挣脱,少阳的大手缓缓在他身上游走,近乎讨好的爱抚。 这种小心翼翼的爱惜,似曾相识…… 希望别人喜欢的心情…… “怎么走神了?”漂亮的桃花眼兀的看穿他的心思,吓得云伞忘记自己的处境,猛的将头向后仰去,嘭的一声磕到墙上。 疼疼疼疼疼…… 云伞倒抽一口凉气,脑子里嗡嗡做响。 少阳憋着笑,帮他揉揉伤处,然后松动了云伞的衣襟,露出小巧的锁骨,少阳一口咬上去。 “啊啊啊啊啊,咬人啦……”云伞嚎叫出来,他怎么忘了这家伙是爱咬人的!! 少阳噗嗤笑出声,舌尖舔了舔,又向上咬上云伞的脖颈。 “救命啊!!救命啊!!!”云伞使劲扑腾着。 云扇这会回过神来,才看到床上这两人不堪的模样,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恨不得自抽两个耳光,方才听信少阳的疯话,真是被鬼迷了心窍。 “你放开我哥!!放开!!”云扇蹦上床揪着少阳的头发,用力向后扯。 少阳被拔了些头发,却咬的更紧。 “别拉别拉!!”云伞脖子上的肉被少阳扯了老长:“他是属王八的!!”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要学驴叫吗? “……”云伞云扇都沉默了。 少阳将云伞抱的更紧,沉闷的笑声:“小伞我好喜欢你……”然后又换了个地方啃。 “快想办法,小扇……”云伞疼得眼泪要流下来,脖子上都是红红的牙印。 云扇在后面踢着踹着少阳的后背,少阳就是死活不动,又跑到一边去拉少阳的胳膊,最后干脆上嘴咬,少阳还是紧紧搂着云伞,把云扇气得骑在少阳身上使劲墩:“你快放开!!放开!!” 三个人都折腾出了一身汗,云扇冷静些揪着少阳的脖领:“你要怎样才肯放开?” 少阳这才转过身来,一手揽着云伞的脖子,另一手摸着云扇的屁股,云扇这才惊觉自己是坐在他的胯上,如今身下蓄势待发的…… “你们两个各亲我一口,再叫一声好老公,我就放了你哥。”少阳一脸无赖的说。 “你怎么不去死!!”云家兄弟异口同声。 云扇狠狠的掐着少阳的脖子,云伞就近咬住少阳的胳膊,少阳大笑着挺动下身,戳着云扇:“舒服!!伺候的舒服!!” 云扇被弄得一颠一颠的,虽然隔着裤子还是戳的有些疼,羞红了脸大骂:“你真是个疯子!!” 兄弟二人最终合力把少阳赶了出去,当然,这基本也是少阳玩累了,才遂了他们心意。少阳站在院中,任云伞云扇向他丢着东西,摇着扇子哈哈大笑:“实在有趣。” 云扇喊着:“你再敢碰我哥!!看我不把你阉了!!”甩手扔出一把钢刀。 少阳躲闪着:“你不叫我碰你哥,我可要去找别人了。” 云扇愤怒:“你爱找谁找谁!!” 少阳合了扇子,眼神一飘:“这可是你说的。” 二十五.听风是雨 少阳被赶出去的当晚,就没有回云伞家住。 云扇抱了被子和哥哥睡到一起。 云伞心有余悸:“要不,咱们还是出去躲躲?” 云扇说:“这倒不用,他生气了,得有阵子不过来,说不定直接就回家了。” 云伞皱眉头:“生气?我怎么没看出来?” 云扇没有说话。 云伞气愤:“他想把咱们俩这个那个,难道要顺着他?还好意思生气呢。” “……倒不是因为这事……”云扇把被子拉到鼻尖,只留出双眼睛。 云伞奇怪:“那是什么事呀?” “……没什么,反正他闲着了就又来了。”云扇眼睛笑了笑,声音却闷闷的。 这是盼他来呢?还是怕他来呢? 云伞想不明白。 云扇把头也钻进被子里,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云伞就把少阳画好的伞上了桐油,打算送到县城去,都挂到扁担上又想,万一少阳真的一时半会不回来了,还是留个样子比较好,于是藏起两把,其他的都挑到了南竹的店里。 南竹跟以往一样,没什么表情的点了伞,是少阳画的多给了些钱,然后问道:“有个客人问韦公子能不能给提个扇面,钱另算。” 云伞说:“这事我未必帮的上忙,他在我家闹了一通,给赶出去了,不知道又去哪撒疯。” 南竹问:“是跟你弟弟么?” 云伞想了想:“恩……” 南竹了然道:“那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急,你什么时候见到他帮我问一声。” 云伞说:“哦……” 南竹将铜钱串好扔到柜上,还有些散碎银子,云伞靠近些仔细拣着。 云伞微微低着头,含着胸,本来紧贴着的衣领有些松动,脖子上被勉强盖住的点点印记都露了出来。 南竹本想移开眼睛,手却不由自主的缓缓伸过去,两个指头挑开了云伞的衣襟。 干净的皮肤上,青青紫紫的牙印连成了片,从脖颈到锁骨,触目惊心。 “……” 云伞抬头看了看南竹,知道他在瞧什么,但自己又是瞧不见的,将钱都装带口袋里,才扭着眉头问:“紫了么?” 南竹说:“有点。” 云伞拉拢了领子:“啊……真是的……” “……”南竹这才把手收回来:“韦公子弄的么?” 云伞脸红了红,点点头。 “他和你弟弟闹别扭,也是因为这事么?”南竹问。 云伞想起云扇欲言又止的样子:“……好象不是。” 南竹却愣了一下,微微扭偏视线:“……这样。” 云伞郁闷的揉着脖子:“也不知道几天能消下去。”说着跟南竹招招手:“我走啦。” “云伞……”南竹站了起来。 “?”云伞回过头来。 南竹顿了一会才说:“……你要是在家住着不方便,可以搬来我这呆几天。” 云伞寻思着南竹必须脱光了睡的怪毛病,犹豫着说:“……不用了吧,我还是跟弟弟住一起,反正那韦少阳也已经……” 南竹却打断他的话,有些强硬:“搬过来。” 云伞见他开始不讲道理,也憋起气:“要是就我弟弟自己在家,少阳回来可怎么办哪?” 南竹沉着脸:“你还舍不得他?” 云伞理直气壮:“这是当然呀。” “你们兄弟还着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南竹懒洋洋的将肘支在柜面上,皮笑肉不笑的。 最烦他这阴阳怪气,不能好好说话么,云伞顺口回道:“兄弟不都是这样?” 南竹的脸色僵了僵。 云伞才猛的想起他那北松大哥做过的好事…… 南竹冷冷笑了:“既然你自己都愿意,那真是我多事了。” “?”云伞弄不明白,陪自己弟弟有什么不愿意的?想来,大概是因为他们兄弟感情不好吧…… 南竹说:“你走吧。” 云伞莫名其妙的,刚迈了一步…… 南竹又说:“给我做个伞字。” 云伞别别扭扭的抬了只脚,就算对付了。 “啧……”南竹看了又不高兴。 云伞却放下脚不肯再动。 “你走。”南竹赶他。 “我本来就要走!”云伞气哼哼,还不是他叫他停。 “……”南竹直起身来,出了帐柜向后院去了,头也不回的。 臭脾气。 云伞撇嘴。 转身去县衙看墨临,顺便打听打听那韦变态什么时候走,走了没有,省得他和小扇终日提心吊胆的。 门房都是认识的,于是熟门熟路的进到三院,有衙役到前面通禀,说大老爷现在正审案子,要结了才能过来。 云伞哦哦了两声,就猫在墨临的书房中。 墨临书案旁的青花瓷缸,里面的荷花已经开了,小小艳艳的,也不知是什么品种。 云伞将荷叶稍微拨开些,看得见水面,里面的金鱼悠然的游着。 云伞微微俯下身去,将领子拉开一些,想借着水色照照伤处。 好大牙印……韦少阳那疯狗…… 看得模糊,于是又贴近些。 金鱼却不管他那个,时不时弄些涟漪,或者是漂亮的颜色将倒影晃花了。 云伞在水面上挥着手驱赶:“去去。” 金鱼才不怕他。 墨临回来的时候,就看云伞贴着瓷缸拍水,溅得满地都是。 下次听见他来,就该把金鱼先捞了,墨临笑笑。 “小伞。”墨临唤他。 云伞开心的站起来:“墨临兄。”前襟有些水迹,领子是松垮的,暧昧的痕迹看得一清二楚。 墨临看了一惊,几步走到跟前,手抚上云伞的脖颈,满是担心:“南竹弄的?” 云伞委屈的看他:“南竹不咬人的,当然是姓韦的……那个……”后面那些不好听的话,都咕噜咽下去了。 墨临严肃问:“这次是怎么回事?” 云伞说:“他发疯。” 墨临心中着急,直接把衣服扒开,见云伞的胸膛还是干干净净,只是脖子附近被啃过而已,然后又将云伞翻过身去,后背也是光洁的,但还是不放心,又翻回前面,云伞就被他拖着原地乖乖转了几个圈。 “他还碰了什么地方?”墨临稍微稳定了心神。 云伞扭捏的说:“嘴……还摸了了后背什么的……” “没有其他了么?”墨临双手搭在云伞肩膀。 云伞摇头:“没有没有。” 墨临松了口气,手滑过云伞的肩头,十分怜惜的轻碰淤青:“还疼么?” 云伞说:“看着挺吓人,其实不怎么疼。” 云伞光着上身,衣服都挂在腰上,墨临的指头和手臂都感受得到那赤 裸的温度和滑腻。墨临努力将视线集中在云伞的脸上,但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滑下去,最后干脆心一横,把衣服给云伞拉起,穿好。 云伞低头整理着腰带。 墨临想了想说:“不如你与小扇搬到我这里来住,韦公子那边我去说明,他自然不会再为难你们。” 云伞说:“这倒不用,小扇说那姓韦的一时半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而且小扇还说,姓韦的爹是你上司,把你掺和进来,要影响你前途。” 墨临笑:“你们对我真是关心。” 云伞说:“你最照顾我们么……” 墨临说:“这些你们都不必在意,韦公子的父亲和大哥都是出了名的好官,清正廉明,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迁怒于我。” 云伞奇怪:“既然他家里都那么端正,怎么就养出他这么个祸害呢?” 墨临笑:“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吧。” 云伞点点头。 墨临还不死心,轻拉云伞的手:“怎么样,搬过来。” 云伞想了想:“还是不行,南竹也叫我去他那住,我要是搬到你这,他那小心眼又要生气。” 墨临听了有些胸闷:“我与他怎是一样?” 云伞为难的皱着眉头,突然想起:“那韦少阳不是要走了么?走了没?” 墨临心里叹了口气:“离韦大人寿诞还个月有余,算算路途,也快起程。” 云伞大咧咧的拍拍他肩膀:“那就不用担心,说不定他直接就回去了,不会再找我们麻烦。” 墨临只好笑笑:“希望如此。” 送走云伞,墨临独自在书房里徘徊,暗想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左是陷阱右是水坑。 韦家二公子对小伞心怀不轨,那尹南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韦二公子风流成性,勾引人的本事手到拈来,尹南竹虽不动声色,关系撇个清楚,在小伞心里分量却不轻,两人虽没得手,却都动过念头。而家中又是百般拦阻,逼婚相亲,真是让他寸步难行…… 南竹这会正在院子里坐着,搬出给青叶买的古琴,一根弦一根弦的调好,指头放在琴上,却没有弹动,指尖在弦上轻轻划过,更像是抚摸。往事历历在目,事情总是快得他没来的及反应,就已经发生了,南竹觉得挺没意思的,把手放下来。 即使反应了又能怎样呢? 留不住的终究是留不住的。 天色渐暗,墨临点亮了书房的烛台,扣上薄薄的纸罩,柔和的光带来些许温暖,墨临坐正在书案前,指头次第敲击着桌面,面色凝重:“还是要想个办法……” 南竹默默坐了许久,终于叹息似的出了口气,站起身来,开门回到自己屋里,把琴留在院当中。 二十六.诱惑 这天尹彩轩刚刚开门,就进来了一位客人。 轻摇着扇子,笑的迷人,直接就问:“你们家老板呢?” 南竹昨夜辗转难眠,于是起的晚了些,正在屋中梳洗,就听院子里阵阵琴声,心里一动,赶紧用手巾擦了脸,正要出门去迎又觉得不对,青叶的琴音总是沉静悠远,这人却是轻狂奔放,托、擘、抹、勾,极有指力,音韵华丽而不空洞,炫耀一般挑动人的视听。 会是谁呢? 南竹正了正衣襟,从容不迫的推开了房门。 于是看清院中端坐的那人。 “韦公子……”南竹轻勾了嘴角。 少阳听他出声,并没看他,只用手抚平琴音,转手端起茶壶为两人斟上:“突然到访真是失礼,这边沏茶谢罪了。” 南竹站着没动。 少阳将茶壶放下,扫了南竹一眼,然后笑着用扇子一指身边的蒲团:“请。” 南竹并没什么放不开的,毕竟是自己家里,走过去跪坐在蒲团上,两人隔着琴,不远不近的距离。 少阳将茶杯递给他:“茶叶不错,你很懂得享受。” 南竹接过杯子:“赞谬了。” 少阳笑笑:“我很喜欢。” 杯子就在唇边,南竹又放下来了,有些玩味的笑着:“韦公子不在温柔乡中左拥右抱,大清早的到这来做什么?” 少阳大笑:“左拥右抱么,确是各有一番风情。” 南竹默默喝茶。 少阳用指头随意的拨弦,出了些单薄的乐音:“小竹子儿,你嫉妒我么?” 南竹放下茶杯,笑道:“我与韦公子素昧平生,何来嫉妒之有。” 少阳说:“看这模样,你是自己一个人。” 南竹说:“天下一个人的何其多,不乏嫉妒韦公子风流倜傥的,尽可以往那寻。” 少阳笑着伸过手来:“添茶。” 南竹将空茶杯递到他手上,却猛的被攥住了腕子,茶杯落在琴桌上,嗡嗡的转了几圈才停。 南竹并没有挣:“韦公子这是做什么?” 少阳靠近了些,邪笑着:“你的手很嫩……” 南竹:“……” 少阳说:“不会弹琴是吧?” 南竹一惊。 少阳微眯了眼睛,放开他:“会弹琴的那个,走了是吗?” 南竹没什么好说,只是看着他。 少阳笑着又将南竹的杯子斟满:“哎呀呀,那人竟舍得把你这么好看个孩子扔了,心可真够狠的。” 南竹挑了挑眉毛:“我对他本就不好。” “若是一心一意的对他,还是这样的结果,才更叫人伤心,不是么?”少阳淡了笑容,专注的看着南竹:“总要有个理由叫自己好过。” 南竹却笑了:“韦公子若是要寻开心,我倒是知道个地方。” 少阳说:“我若要寻开心,就不到你这来了。” 南竹问:“韦公子有什么话尽可以直说,我还要做生意呢。” “……”少阳用指头划着杯口:“你有没有想过,与谁建立一种不离不弃,可以放心的爱与被爱,完全安全的关系。” 南竹说:“没有。” 少阳笑:“是没有想过,还是觉得没有这种关系。” 南竹说:“一个人很好。” 少阳说:“如果只是肉体的关系呢?” “花钱的么?”南竹问。 “不用。”少阳靠近些。 “那我不需要。”南竹冷冷的说。 “你真是很有意思……”少阳笑着用扇子挑起南竹的下颌:“小竹子儿,你与我没什么可装的,我知道你骨子里是个什么货色。” 南竹用指头隔开扇子:“我要怎样过,碍不到别人,也不用别人来管我。” 少阳无所谓的笑了笑,突然伸过手去揪住南竹的衣领,将他拖到身边,恶狠狠的:“你才几岁,你经历过什么?” 南竹知道挣脱不开,干脆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仍是被他扯着:“你有时间勾引我,不如把自己的麻烦理一理呢。” 少阳一笑,低头吻上南竹的唇,南竹大方的回抱他,俩人较劲似的用力吻着,舌头打架一般死命纠缠,喘不过气也不肯松嘴,非要分个高低才行。 直啃到呼吸困难,又觉得就这么跟眼前这人一起憋死了也不值得,于是同时放开了。 少阳没等喘匀气就开始大笑起来。 南竹有些嫌恶的用手背擦着嘴。 “小竹子儿,你果然是与我一样的人。”少阳搂过南竹的肩膀,痛快的拍打。 南竹将手背在衣服上蹭着,并不意外的神情。 “去喝酒吗?”少阳问。 “我要做生意。”南竹说。 “生意什么时候不能做。”少阳拖着南竹就出了尹彩轩,南竹跟伙计招了招手。 进到酒楼,找了个安静的单间,少阳要了几样小菜几壶酒,与南竹推杯换盏。 “他们那些小东西,最是不识人疼,对他好也不行,不好也不行……”少阳不缓不急的喝着:“逼的紧了就跑,就那么放着又不高兴,换着花样的折腾人。” 南竹浅浅轻酌:“不如嫖呢……” 少阳一笑:“没错,不如嫖来的省心,何况还有那么多排着队送上门的。” 南竹说:“谁也不欠谁,最好。” 少阳与他碰了碰杯子:“不过是你给的是钱,我给的是爱情。” 南竹说:“只要两边都开心……” 少阳笑:“反正这世上,也没哪个真愿意和我在一起,一夜可以,一辈子就都吓跑了。” 南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少阳说:“我有时也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南竹说:“你身边,好歹还有个守着的人。” 少阳挥挥手:“你知道的,不能指望……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南竹想起前阵子那兄弟俩才逃过一次。 “哪能太当真……不是要了自己的命么……”少阳将酒含在嘴里,又苦又辣,只有一丝丝甜的滋味。 “你的那个怎么没的?”少阳问。 “本就是买来的,后来赎身了。”南竹轻描淡写的说。 少阳拍桌大笑:“嫖也不安全呢。” 南竹说:“没有人是安全的。” 少阳笑的喘不过气,连说:“确实确实。” 两个人都喝的几分醉意,小酒桌撤到一边,躺倒在炕上,南竹枕着少阳的手臂,少阳搭着南竹的肩,茫然的看向房梁。 少阳晃了晃南竹:“我那日听到你说话,就明白了,只是你还小呢,不该过的跟我一样,你要是多笑笑,肯定还是有人愿意喜欢你的。” 南竹说:“喜欢不了多久,还是算了。” 少阳含糊的说:“不如你来爱我,我也爱你。” 南竹真的笑了:“咱们两个搞在一起能有什么意思。” 少阳却清醒了些:“我可以给你爱情,也可以与你分享情人,怎样?” 南竹哼笑:“你真是疯了……” 少阳转头对着他:“你很漂亮,很聪明,他们可以爱我,也就可以爱你,无论如何,咱们两个都在一起。” “……”南竹微醺的眼神有些朦胧。 少阳长叹:“……这才是真正安全的关系。” 夕阳西下,从私塾出来的学生欢快的从云伞家的院子前跑过,云扇低头削着竹条,院子外每有动静,就禁不住偷着瞟一眼,见不是那人,又默默将头低下。云伞在旁边看着,也觉得怪累的。 “小扇子儿……”远远传来少阳轻佻的声音。 云扇暗暗开心,抬起头来小脸却是绷着:“你还回来干吗?” “我想你呀……”少阳摇着扇子靠近。 “谁准你进来的。”云扇的脸微微泛红,攥着一把竹条,却没有扔。 云伞却看见南竹在院门口站着没动,跟少阳一起来的,暗自奇怪这两人怎么混到一块了。 “我今天带个朋友回来。”少阳回头对南竹招招手。 南竹这才进了堂屋。 “尹彩轩的尹南竹,你哥也认识的。”少阳介绍说。 “你好……”云扇只恍惚见过南竹一面,今天一看,才惊觉南竹长的是这样漂亮,虽然略有些阴柔,仍是叫人过目难忘。 “打扰了。”南竹说。 云扇小声嗔怒道:“请人过来也不说一声,都没什么准备的。” “南竹又不是外人。”少阳大手搭在南竹的肩膀:“你不是叫我去找人的么?怎么会没准备呢?” 云扇惊得小退了半步,又仔细的打量南竹,便觉得到处都不顺眼起来,下意识的将手中的竹条攥得死紧。虽然知道少阳平日就在外面花,却从没亲眼见到,更惶谈领回来与他介绍…… 这是什么意思? 还需要问么? 南竹看了云扇惊恐的样子,明白自己被人算计了,略有不悦的推开少阳的手。 云伞却冲过来,把他扯到角落,小小声说:“他们俩的事,你跟着掺和什么呀?”南竹身上的酒味逼过来,云伞担心的问:“你又去嫖了?” 南竹没什么表情:“没有。” 云伞松了一口气,扭头看了看堂屋正中默默对视的二人,拽拽南竹的衣襟:“你跟他来这干吗?赶紧回去吧。” 南竹说:“不欢迎我来么?” 云伞想了想,为难道:“这倒不是,你其他时候来都好,别和那疯子一起……” “……”南竹没再说什么。 “既然客人来了,怎么不泡茶呢?”少阳笑着摸摸云扇失了血色的脸蛋。 二十七.四个人 四个人一起围着茶桌,坐在少阳的房间里,房间本就不大,堆的又都是少阳的东西,如今又是桌子又是椅子的挤了个满,唯一富裕出的地方,也就只有那一张木床了。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在勾引人扑上去翻滚。 于是气氛变的有些奇怪。 云伞别扭的挪挪腿,不想跟别人碰上,边喝茶边瞟瞟左右,这到底是要干吗呀?非在屋里挤着,去堂屋喝不好么…… 少阳将扇子合了放在桌上,支着下巴对云扇笑,眼神却是犀利的,仿佛云扇的一举一动,到他那都要被分析出点什么。 云扇偏过头去逃避少阳的目光,双手握着桌上的茶杯,强打精神,尽量做出无所谓的模样。 南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不甚满意似的,但还是喝光了。 云伞简直能听到南竹在心里“啧”了一声,默默瞪他,嫌难喝就不要喝。 南竹察觉到他的视线,斜着眼睛撇出一句:“下次去我店里,给你拿些好的。” 云伞听到有便宜占,开心了些:“好呀好呀。”然后殷勤的给南竹添茶。 “……”南竹用指头拢住杯口:“不用了。” 云伞又想给其他人添,见云扇和少阳的都是动也没动,最后只好都加到自己杯里了。 不喝茶干吗要泡茶呢?云伞莫名其妙的。 少阳轻轻拉了拉云扇的袖子,云扇也不理睬他,于是少阳笑得更贱。 南竹懒的说话,就那么坐着。 只有云伞一个劲的喝茶,总不好浪费了。 灌了个水饱,云伞见屋里的人都不出声,实在太闷了,于是硬着头皮开口道:“今天天气挺好的……” 三个人一起看向他。 “呃……”云伞挠了挠头:“一会咱们玩点什么吧?” 少阳笑:“小伞儿想玩点什么呀?” 云伞见有人搭茬,松了口气:“咱们去外面玩吧。” 少阳说:“天都黑了,还能玩什么呀?” 云伞想了想,自己家还真是没什么可玩的东西:“那你说呢?” 少阳笑眯眯探过头去的对着云扇,带着些醉意:“不如……咱们玩睡觉吧……” 流氓!!云伞气愤,然后期待那熟悉的巴掌声响起。 云扇终于正眼看了少阳:“好啊,本来也是这样么。” 事到如今,打他还有什么意义呢?他能改吗?他改不了的…… 失望到了尽头,一切都已无所谓了。 反正他们也只是身体上互相取悦而已。 还好只是这样,云扇有些庆幸的想。 什么呀…… 云伞傻了眼,这就是床头打架床尾合?还真是够快的。 “……”南竹用指头按住杯口,轻轻晃动着,不知在想什么。 少阳听到云扇的回答,微微一愣,然后又恢复了不正经的神情,贴近云扇的耳边:“很好……你把咱们的关系拎得很清……”热醺醺的气息喷在云扇的耳郭:“你不肯爱我,却愿意与我维持肉体的关系……不就是贪图我的皮相么?”说着指头夹着云扇的下巴,逼他看向南竹:“你看他,又温柔,又漂亮,以后咱们三个一起。” 云扇闭上了眼睛。 少阳也有些看不下去,微笑着压抑脸上可能会浮现的其他表情,轻吻云扇的鬓角:“小扇儿,我知道你没办法接受其他男人,你就大方承认,你是爱我的,咱们还像以前一样……” 云扇轻轻的说:“……我可以。” 云伞也听不清他们俩嘀咕了些什么,只见两人已经要亲热起来,脸也红了,赶紧拿了茶壶:“我去加水……”然后另一手拽了南竹:“你也来……” “……”南竹默默起身,跟在云伞身后。 椅子被挤得顶在门边,云伞费力的把椅子搬开些,刚把手放在门上,南竹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覆在他的手上。 云伞有些诧异,把门向里拉开,只开了一条小缝,南竹的手微微用力,便又关上了。 “?”云伞正要再开,南竹的身体却压了过来,尖尖的下巴扎得云伞肩膀有点痛,云伞被夹在门板与南竹之间,不由得将头侧向一边,南竹带着酒气的呼吸就在切近,云伞向后拱了拱:“你喝醉了?” 南竹将云伞的手从门把上带下来,扣在掌心中,另一只手挤进云伞与门的空隙之间,环住他的腰。 南竹微阖了眼,一双眸子显得更加细长,睫毛掩盖了目光中的犹豫,只剩迷离:“别走……” 云伞被南竹这样煽情的模样也弄得愣了,想何况他被南竹从后面压住,连头都动不了一下,唯一能用的手还提着茶壶,扔下就碎了…… “你先起来……”云伞用胳膊肘捅他。 南竹微微退了一点,但仍是将云伞抱在怀里,云伞的头刚有点空间可以转动,南竹的手却从下面摸上来,托着他的下巴迎向自己的唇。 “!!”云伞扭着脖子被南竹吻住。 这是干什么呀…… 云伞难过的抿起了嘴唇,他的脖子要转筋了…… 南竹并不着急撬开云伞的嘴,舌尖轻舔云伞的嘴角,又湿又痒,带着让人眩晕的酒味,手滑过下巴,指头在小小的喉结附近揉捏着。 “你……”云伞差点被口水呛到,南竹以前都不是这样亲他的。 没这么……没这么…… 叫人受不了…… 南竹的舌已经趁他张嘴的工夫侵进来,舌上的酒味,和云伞嘴里低劣的茶味混在一起,南竹微微皱了眉心,但还是将云伞的头再拉近些,能更深入的吮吻。 亲够了没呀…… 云伞被扭的要哭了,我的脖子,我的脖子…… 提着茶壶的手挣扎着,动作又不敢太大了。 一旁坐着的两人已经看傻了,这边还没怎样,那边怎么先啃起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怪不得愿意跟来了。 少阳笑着端起微凉的茶水,小竹子儿你可真够不地道的…… 云扇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几步冲到门边,把粘在一起的两人撕开,气愤的仰头对南竹说:“我哥跟这事没关系,你想怎样都对着我来吧。”说着胳膊环住南竹的脖子,闭眼吻了上去。 突来的变故叫南竹也愣住了,吻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换人了。 云扇却极力的与他纠缠着,明明没有什么感情,濡湿柔软的感觉也是动人的。 ……何况……这么像…… 云伞被晾在一边,拎着茶壶张大了嘴,这是什么跟什么呀…… 都被少阳传染了疯病么? 满是疑问的看向南竹,南竹也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嘴还被云扇堵着。 云扇睁开眼睛瞥了少阳一眼,我跟别的男人也可以的。 少阳不疼不痒的笑着,喝了口凉茶解释道:“小竹子儿,你误会了,小伞儿并不是我的爱人呢。” 南竹吃了一惊,原本的迷茫变成不可置信,再由不可置信变成愤怒,狠狠的瞪着云伞。 这……这又怎么了呀…… 云伞苦着脸退到门边,双手拎着茶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少阳说:“小伞儿,这没你的事了,玩去吧。” “哦……”云伞得了大赦一般,赶紧拉开门,走了出去,又回身关门。 南竹盯着他,叫云伞有如针芒在背,门渐渐关上,屋中可见的事物一点点的变少。 南竹还是盯着他,那样的目光叫他无法面对,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是南竹先扑上来的呀,还把他脖子扭了…… 可是,南竹是很少会流露这样强烈的情绪的,罕见的几次,似乎都碰上挺大的事呢……难道自己真的哪弄错了? 云伞依旧是一片茫然。 少阳说的误会又是什么呢? 云伞总觉得南竹有话要说,一定是有话要对他说的,却从来都没说出口,门卡在勉强看的到南竹的角度,不过是一个小缝,云伞固执的等着,南竹也许会要跟他解释些什么,至少告诉他为什么生气呢? 时间仿佛凝固了,南竹的表情还是恢复了平静,如同往常一样淡淡的,视线也不再与云伞胶着,漫不经心的飘去了别处。 但云伞还不死心,门依旧要开不合。 最后,南竹慢慢闭了眼睛,放弃了什么似的,手捧起云扇的小脸,不温不火的回应。 云伞只觉得心跳突的漏了一拍,砰的一声急急关了最后的门。 两个世界就这样被硬生生的隔离开来,云伞默默站在门口,无力去想象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弟弟,弟弟的情人,他的好朋友,奇异的组合,奇异的让他心痛。 “为什么呀?”云伞想不明白。 但一切都是静静的,没人要解答他任何一个疑问。 拎着茶壶慢慢走下楼梯,明知已经不需要他加水了,却总还得做点什么。 南竹的酒味还留在嘴里,脖子扭的还是痛。 云伞摸了摸嘴唇:“下次,还是不要喝酒吧……” 二十八.崩溃 云伞握着茶壶在堂屋里坐着,到处都是静悄悄的,脑子里乱的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只觉得暗暗的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潮热的空气凝着恐惧,仿佛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要跳出什么骇人的妖怪似的。 云伞动也不敢动,只紧握了壶柄,这诡异的静让人提心吊胆,若真是他们在这个那个,怎么也会有些声音…… 要不是在做那个什么的话,三个人在屋里闷着干吗呢?难道在喝茶吗? 云伞想了想,要不他还是把水送上去? 刚想到这里,楼上有什么东西哐啷一声摔在地上,终于打破这窒息的沉默。 云伞被吓了一个哆嗦,大概是杯子碎了。 积压已久的不安因素就这样在空气中猛的爆开,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声嘶力竭的漫骂,桌椅刺耳的推移声,混乱的脚步声,还有人身体沉闷的落地声,越来越大。 云伞惊得目瞪口呆,怎么还打起来了? 于是三步并做两步奔到楼上,手刚要碰门,门却自己开了。 南竹迅速的从屋里出来,然后将门带上,云伞并没看到屋里的情景,只听到小扇倔强的喊着:“你其实是恨我的吧?是恨我的吧?” 云伞就要推门进去,南竹却一把拉过他的手:“别管这事。” 云扇在里面不断的重复着,其实你是恨我的吧。 少阳却一直没有说话。 “……”云伞略微抬头,见南竹的脸有些红肿,嘴角已经破了,殷殷的滴下血来,看这力道和狠劲,恐怕是少阳干的。 “他们早就该打架。”南竹说:“你弟弟不会吃亏的。” 云伞却还是担心,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南竹放开了他:“随便你。” 门里的声音渐小,最终归于平静,云伞想了又想,还是没有去打搅他们。 南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一看满是血,习惯性的皱起眉头,很不开心的模样,就向外走。 “等……等一下。”云伞叫住他:“我帮你上药吧。” 南竹说:“不用。” 云伞上前几步追上他,拉住他的袖子:“上药吧。” 南竹并没有甩开他。 云伞把南竹按在堂屋的椅子上,然后点了油灯,从柜子中拿出一个布包,里面都是为平常做工受伤时准备的东西,云伞揪了些棉花,压在南竹的嘴角。 南竹的脸已经肿的有些歪了,点点淤青反了上来,云伞真是有些心疼了,暗暗骂那姓韦的真是不知轻重,来的时候还说是朋友呢,下手这么狠。 “他干吗打你呀?”云伞扭着眉头,见棉球已经被血浸透了,赶紧又换了一块。 南竹并不说话。 “我都说他是个疯子了,叫你走你还不走……”云伞小小声的数落着。 南竹瞥他一眼,抬起手来自己压着嘴角的棉花,把云伞的爪子挤走了。 “你自己压好啊。”云伞嘱咐着,然后从布包里翻出个小瓷瓶来,倒些黄乎乎又绿乎乎的粉末,又弄了几滴水搅成糊状,用指头蘸了些就要往南竹嘴上杵。 南竹侧头躲过去:“这是什么呀?” 云伞干脆抓住他的胳膊,又靠近些:“我家祖传的,可好用了。” 南竹眉心扭成个疙瘩:“你家是做伞的,又不是行医的。” “管用就行了。”云伞不由分说的把药膏摊到南竹嘴边。 “……”南竹只好安静,怕云伞把这成分难料的药弄到嘴里。 “抹上就好了。”云伞用指头仔细的涂着。 嘴角还是钝钝的痛,敷上这厚厚的一层只觉得又热又闷,南竹想这药恐怕是没什么用,味道也怪怪的。 云伞专注的盯着南竹的嘴唇,南竹也默默的看着他。 云伞微低的视线让人觉得顺从而又安全,于是南竹的目光有些散漫。 “好了。”云伞笑着对他说。 南竹将脸扭向一边。 云伞又从布包里掏出一大块狗皮膏药:“消炎的!”说着就要撕开。 南竹的脸变了颜色,赶紧拦住他:“你够了。” 云伞坚持:“大晚上的谁看的见,睡一觉就好了。” 南竹严肃:“我不用。” “要不你带回去?” 南竹将膏药抢过来塞回那布包里:“不用。” 云伞气闷的将布包又扎好,放到一边,都这模样了,还要臭美呢。 南竹站起身来:“我走了。” 云伞跟着起来:“我送你吧。” 南竹又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在通往县城的路上,月光淡淡的撒下来,草丛里稀疏的虫鸣,云伞踢着地上的石块,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 于是看向南竹,半面红肿的脸还涂得混花,噗嗤笑了。 南竹瞪他一眼,伸手将他勾到另一边,两人互相换了个位置,用没受伤的半面脸对着他。 云伞捂着嘴偷笑了一会,然后问道:“你刚才干吗亲我呀?” 南竹没理他。 云伞撇着嘴,接续踢着石块,直到把石块踢到草丛里找不到了,南竹也没搭茬。 “你说话呀。”云伞不耐烦的,跟他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啊……”南竹出了一声。 云伞郁闷,说了跟没说一样:“那小扇干吗亲你呀?” 南竹这回倒答的很快:“你去问他。” 云伞沉默了一会又问:“你后来不也亲小扇了吗?我看你嘴动了。” “……”南竹说:“我以后不亲他了。” 问了几句,也没问出个什么来,云伞声音大了些:“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呀?” 南竹说:“我以后不来了。” “我又没说不叫你来……”云伞别扭的说。 又安静的走了些路,南竹说:“你送太远了,回去吧。” 云伞说:“哦。”正要转回程,又不放心:“你以后要小心少阳,他再找你,你就骂他,骂不动就打他,他就不敢了。而且少阳那人,一会一抽,对小扇都那样呢,哪能好好对你呀,长的好看的男人挺多的……” 南竹冷冷的看着他。 云伞想了想,比少阳英俊帅气的男的,自己还真是没见过,犹豫着说:“就算长的没少阳那么好看,人心好也成呀,能好好跟你过日子的。” 南竹皱起眉来。 云伞为难的抿了抿嘴唇,知道恐怕是戳了他的伤处,最后说:“南竹,要不,你改喜欢女的吧,我看那些店里买东西的小姐们都挺喜欢你的,跟男的一起,总归是长久不了……” 南竹却笑了,勾动唇角的伤处,黄绿的颜色扭曲起来:“叫你改喜欢男的,你改的了吗?” 云伞迟疑着摇头。 南竹说:“你自己都做不到的,就不要强迫别人。” 云伞觉得也有道理,但又觉得非常惋惜,明明是挺好的人,长的又好看,不过脸冷些吧,看他总是过的这么坎坷,一个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晃荡着,真挺不是滋味的,要是有那么个人能好好对他,叫他安定下来就好了。 南竹说:“你把男的喜欢男的当什么?” 云伞愣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竹说:“你若是觉得不舒服,就离我远些。” 云伞不知所措,自己明明也没说什么,于是拉上他的袖子:“我是,我是关心你呀……咱们不是朋友么……” 南竹轻轻甩了袖子:“我没办法与你做朋友。” “为什么呀……”云伞不明白。 南竹说:“走开。” 南竹扔下云伞,独自前行,月光还是淡淡的撒下来,草丛里稀疏的虫鸣,只是某些静谧柔软的东西已被撕成了碎片,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云伞看着南竹走得没了踪影,才慢慢踏上回程的路,就不能好好说话么?云伞委屈的想。 他虽然觉得男的喜欢男的不好,但也从来没嫌弃过谁呀…… 怎么就做不了朋友了…… 以前不都好好的么? 亏他还说要陪着他呢,忘恩负义的。 浑浑噩噩的顺着路往回走,见迎面来了人也没觉得什么,略微闪了闪身,结果那人非但没过去,反而竟将他抱起来了。 “小伞儿……”那人笑嘻嘻的。 “……少阳?”云伞仔细的认了认才喊出来,这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 少阳笑着说:“我走了。” 云伞纳闷:“你去哪呀?” 少阳说:“回家给我爹祝寿去。” 云伞说:“哦。”心里有些高兴:“一路顺风。” 少阳亲了亲云伞的脸蛋,云伞被抱着也是躲不开,想着他反正马上就走了,也就忍下。 “以后你跟你弟弟好好过日子,多让着他点。”少阳说。 “?”云伞觉得不太对劲。 少阳将云伞放下了:“有时间就想想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云伞问。 少阳没有说话,摸了摸他的头发,展开扇子,慢慢走远了。 当少阳也消失在路的尽头,明明只是到县城的路,云伞却觉得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些人似的…… 二十九.药 隔天上午,少阳随身的几个仆人到云伞家取东西。 云扇脸上手上满是黄绿黄绿的药膏,还有消炎的狗皮膏药,叉着腰在房门外面指挥着:“都搬走,搬干净些,什么也别落下。” 仆人们楼上楼下的折腾着,云伞在堂屋里被他们闹的也做不成伞,只好在一边看着。 折腾了半天,各种箱子渐渐堆满了马车,云伞也惊奇,他们那小屋装的下这么多东西呢。 终于该收的都收完了,该理的都理好了,几个仆人坐上了马车,一行人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间干干净净,略显空旷的小屋,云伞和云扇在房里站着,那个人的气息,似乎还没散去。 云扇拍了拍有些灰尘的手,笑的轻松:“本来就该这样。” 云伞也不知该说什么,但只要小扇开心就好了。 云扇笑呵呵的对他说:“哥,这回不用担心,他再也不来了。” 云伞点点头,却觉得怪怪的。 傍晚时分,云扇特地多做了些菜,还买了些酒,满满摆了一桌。 云伞说:“咱们俩人哪吃的完?放到明天就坏了。” 云扇却不在乎:“没关系,就当是为我庆祝新生。”说着拿起酒盅跟云伞碰了碰。 有了以前的事,云伞也不敢喝太多,却看云扇有滋有味的吃着喝着。 真是很开心的模样。 于是云伞也就高兴了。 少阳那样的人,还是早些离开的好吧。 兄弟两个聊的正热乎,外面来了尹彩轩的伙计,自来熟的凑过来用手抓了些菜吃,见到小扇的样子哈哈大笑,连夸好看,说是比他们家老板的脸上还热闹呢。 云伞跑去给他拿了双筷子,反正饭菜都多,就顺路招待了,然后问他:“有什么事吗?” 伙计边吃边说:“我们二掌柜的回来了,说是新店开的顺利,跟大掌柜报帐呢。” 云伞听了喜出望外:“青叶回来了?” 伙计说是,还说:“二掌柜的说了,那绿乎乎的药真是挺好用的,问这还有没?回去给大掌柜的换上。” 云伞说:“有有有。”然后取出布包,单拿了一瓶交给他,想了想,又把膏药也塞到他手里:“你跟青叶说,膏药也要给他用,才能好的快呢。” 伙计收好了东西,说知道了,然后又夹了两口菜,嘴里含了酒,对他们拱拱手,算是谢过,就忙不迭的要走。 云伞忙问:“青叶回来,你们老板开心了吧?” 伙计挠挠头:“没看出来,还是那模样。”最后干脆一摊手:“不一直都那样吗?” “?”云伞奇怪,以前把他错认成青叶的时候,笑的不是挺灿烂的? “走了啊!”伙计出了院子。 云伞对他喊着:“我们明天去看他!!” 伙计挥挥手,意思是收到了。 “哥,那人谁呀?”云扇小脸喝的红扑扑的,眉头皱着有些厌恶,哪有人冲进来二话不说把主人笑了一顿,狂蹭了顿饭,又顺了东西,然后拔脚就跑的,还有点规矩吗? “尹彩轩的伙计,以前常照顾我的。”云伞把布包收好,放回柜里。 “疯子似的……”云扇说。 云伞噗嗤笑了,心想要说疯子,谁有那韦少阳疯的厉害呀。 “我看呀,这伙计跟他那老板一样,都是逮便宜就占的主,不是什么好鸟。”云扇伸了筷子给云伞夹菜:“你以后对那个南竹小心些,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云伞不当回事:“他看谁都那样,眼睛斜的,挺招人烦的。” 云扇想了想,没说什么。 云伞笑着说:“其实他人挺好的,你跟他接触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云扇慢慢的点头:“恩……他那天给我们劝架,在中间吃了不少拳头呢……” 云伞吃惊:“是吗?”还真看不出南竹是那么热心的人…… 云扇轻快的说:“反正明天要去,顺路道个谢就是了。” 一夜之后,南竹的脸肿的更厉害,简直没法见人,青叶笑呵呵的给他用凉水敷了半天,说他可算有个小孩的样,还跑去跟人打架呢。 南竹费劲的瞥他一眼。 青叶憋着笑,问他:“谁家孩子把你打成这样的呀?哥哥我去给你报仇。” 南竹啧了一声:“你算哪门子的哥哥……” 青叶点着他的鼻头:“我是你青哥哥……” 南竹挥开他的手,皱着眉头:“肉麻。” 青叶干脆把他整个抱起来,紧紧的搂着:“咱们还是一起睡吧。” “不行。”南竹说:“……如今不一样了。” 青叶坐在帐柜里郁闷的点着台面,小孩子还真是说长大就长大了…… 以前的南竹是无法拒绝他的体温的。 既然已经抽身离开,哪还能指望南竹对他像以前一样亲密呢? 收起淡淡的失望,告诉自己不能太贪心…… 不然他这廉价的自由…… 不然那样痛苦的分离,不都没意义了么? 伙计从外面回来,把药交给他,一说话嘴里还带着酒味呢,说是在云伞家蹭了些,得知那小家伙过的不错,青叶也很欣慰。 天色差不多,路上行人稀少下来,青叶正要吩咐伙计们打烊,店外面就停了辆藏蓝色的轿子,后面又跟着些车马,把尹彩轩的门面给挡了个严实。青叶怕是大主顾,赶紧站出来迎。 轿帘打开,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形,手中一把折扇微挡着面容,怕路人看见似的,急急就往店里冲。 青叶觉得怪诞,连忙将他拦下:“这位公子有什么事情?” 少阳闻听,将扇子拿下来些,露出伤得五光十色的脸,仔细看了看青叶,突然十分高兴:“大美人……” 青叶的脸僵了僵,感觉自己又回到老本行了…… 少阳热络的拉过青叶的手,露骨的揉捏着:“你会弹琴……” 青叶不知这人什么来路,勉强笑笑:“略知一二。”后面十分想接‘这位客官请自重’ 少阳轻拍他的手背:“好好好……有机会弹给我听。” 青叶无言,你看清这是什么店了吗? 少阳嬉皮笑脸的:“我找你家老板,过会再来找你。”然后放下青叶的手,又向里去,该怎么走都不用人领。 青叶看他伤成这样又是熟门熟路,八成是跟南竹有交情,也就没管,等他进了后院,转头问旁边的伙计:“这人谁呀?精神病?” “小竹子儿……”少阳直接推开南竹的门。 南竹正坐在床边用冰手巾敷脸,见他来了没什么反应。 “我是特地来给你赔不是的……”少阳笑咪咪的坐到床的另一边,并不客气的从水盆中捞起一块拧干也盖在脸上:“这事是我没安排好,伤了你真是过意不去。” “你既然受不了他不忠,干吗还拐我去?明明就是利用我,还说什么安全的关系。”南竹有些气。 “小竹子儿……做什么也别瞒明眼的人,难道你没利用我么?你可是冲着小伞儿去的,亲的那个投入,我都看着呢。”少阳邪气的笑着。 南竹说:“我没冲谁去,只是就近抓了一个。” 少阳大笑,拍他肩膀:“你喜欢小伞儿,再遮遮掩掩的可就没意思了。” “啧。”南竹将温热的手巾扔到水盆里,自言自语似的:“什么宝贝似的,都争着抢着……”开始不太高兴:“他哪好?我非得喜欢他?” 少阳笑着:“他哪好,你自然是比我清楚的,还用的着问我吗?” 南竹说:“哪都不好,扔街上都没人拣,还傻乎乎的,勾勾指头就跟人走了。” 少阳大笑:“哪能没人拣呢?那佟县令看着他都要流口水了。” 南竹冷嗤道:“谁爱要谁要,反正他又不喜欢男人的。” “原来你是在犹豫这个……”少阳了然的笑:“当时应了我,也是以为他能接受男人了吧……” 南竹说:“我对他没那个意思。” 少阳靠近些:“我觉得,小伞儿也许并没他嘴上说的那么排斥男人,亲他的时候,他是有感觉的……” “……”南竹眼睛瞥向一边,没有说话。 “你对他做过更深入的?”少阳微微吃惊,看了看南竹的神情,转而笑道:“失败了?” 南竹不耐烦的:“我对他没兴趣。” “小竹子,你怎么才能诚实些?”少阳掐过南竹的下巴,牵动了伤口,南竹疼得微微抽气,无所谓的看向他。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感情是没办法隐瞒的,你就勇敢些去追吧。”少阳认真的说。 南竹冷冷的说:“你又疯了。” “认清现实吧,小竹子。”少阳说:“小伞并不是勾勾指头就会乖乖到身边的人,他对于自己要过怎样的生活,有着相当的坚持。你要改变他,就要打动他,感情的事都不可能不劳而获,当你尝过爱情的甜蜜,为追求爱情而受的苦,就都不算什么……”少阳盯着南竹的双眸,慢慢放开他的下巴。 “……我没喜欢到非他不可。”南竹说。 “那就还是喜欢喽?”少阳大笑:“外面那个漂亮美人又回来,也叫你很困惑吧?” 南竹从水盆里捞出手巾,拧干了敷在红肿发烫的脸上,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说要赔不是,到现在也没看出些诚意。” 少阳笑了:“你想怎样?” 南竹说:“给我画个扇面吧。” 少阳大笑:“没问题。” 于是吩咐人准备了纸笔,将裁好的扇面摆好,少阳刷刷点点画了一片竹林,竹林边几颗怪石,怪石之下放着一把撑开的油纸伞,可能是被人遗忘的,也可能是被人故意留在这的,画中无人,却有人气,寥寥数笔却是千般意趣。 少阳眼珠一转,在扇面上落款韦少阳赠尹南竹,两人的名字写的清清楚楚。 南竹笑道:“你还担心我把这扇面卖了么?” 少阳也笑:“这可难说。” 南竹仔细的看了看,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那你再给我画个能卖的吧。” 少阳大笑:“你当真是很有意思……” 少阳这次画得花团锦簇,艳丽动人,一只孔雀在花丛中漫步,漂亮的翎羽让人眼花缭乱。 少阳涮着笔:“如何?这样可有诚意?” 南竹看了爱不释手:“你这样弄,我都不想做这生意了……” 少阳听了十分受用,搂过南竹的肩膀直说我喜欢你。 南竹放松了心防,就也回了他几句。 直到外面的车队等不下去,进来催少阳该上路了,少阳这才放开南竹:“有缘再见。” 南竹也明白这大概就是永别了,少阳与小扇已经闹成那样,恐怕再难相聚,有些依依不舍。 少阳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白色的小纸包:“这东西我用不上了,你以后可以拿给小伞试试。”暧昧的笑:“做什么用,什么时候用,你知道的。” 南竹脸沉了下来,拒绝道:“我不需要。” 少阳硬塞给他:“拿着吧,就当给自己多个机会。” 没等南竹再把那纸包推回来,少阳退了两步,手一摆,开了扇子,叠在身后,摇头晃脑的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远。 南竹却好象听清一句:扇子啊扇子,真是让人伤心…… 三十. 牵小手(上) 云扇庆祝新生的亢奋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翻开被子,一封薄薄的信露了出来,想是那些仆人忙活的时候偷着塞下的。拆开信封,里面一张是叠得整齐的银票,一张是写的满满的信笺。 银票倒还好认,个十百千的数目字,两人都有学过,五十两银子不多不少。信笺上自由狂放的手迹,俩人可就不认得了,勉强拼了几个简单的字,连不成句,最后只好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沉默许久,云扇气愤道:“这是欺负谁呀?明知咱俩不认字么!” 云伞很想抓着银票不放:“明天不是去县城里么?叫南竹看看就行了,南竹不认识还有墨临兄呢……” 云扇点点头,又气:“给这五十两是算吃饭的算住店的?那么大个人小气死了。” 云伞想了想说:“他也没怎么在咱们这吃住……” 云扇一瞪眼:“你还向着他说话!!” 云伞郁闷,怎么就里外不是人了…… 云扇将银票塞到云伞手里:“反正是白给的,哥你就收着吧。” 云伞很开心的把银票压到褥子下面,还拍了拍。 云扇满不在乎的把信笺扔到一边,拉了被子:“睡觉吧。” 半夜,云伞就觉得有人从身上压过去,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就见云扇举着那信笺站在地当中,就着月光翻过来倒过去的看,云伞心里叹了口气,又继续睡了。 你能看出什么呀? 云伞家的祖传秘方还真是很有奇效,云扇隔天洗掉绿乎乎的药膏,面容已经恢复了九成,只剩浅浅的淤青。青叶见到这兄弟俩十分欢喜,连说长的像,要不是小扇稍微带伤,分都分不清。 南竹坐的离他们远些,还用凉毛巾敷着脸,时不时的瞥过来一眼。 云伞凑过去一些:“你是不是没用那膏药?怎么还肿着呢?” 南竹说:“早晚都能好。” 青叶远远笑道:“他哪肯贴呀,爱美着呢。” 于是几个人都笑起来,青叶笑的媚,云扇笑的甜,云伞笑的傻,南竹觉得头有点晕。 怎么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人…… 闹烘烘的真是不适应。 云扇怀里紧紧揣着那信,想问南竹,心中却有尴尬,毕竟他俩之间还隔着个少阳呢,可又急的等不了,就把信偷偷塞给云伞:“哥,你去帮我问问吧,要是信里写的是正经话,就告诉我,不正经的就算了。” 云伞为难:“怎么算正经话,怎么算不正经的呀?” 云扇想举些例子,想得小脸都憋红了,还是学不出那变态的肉麻,最后总结道:“反正说的出口的,都是正经的,说不出口的就不用了。” 云伞严肃的点头。 于是跑向正揉脸的南竹,拖着就进了屋。 “你要干吗?”南竹皱起眉头。 “帮……帮我念个信……”云伞将信笺递到他眼前。 “……你不是上过私塾的么?”南竹哼笑一声,没有理他,径自坐到床边。 “……”云伞胸闷,念个信而已,还拿起翘来了,过去坐到他身边,将信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念嘛念嘛,念一下又不会死……” “……”南竹微微垂下眼帘。 “念啦念啦……”云伞继续挥舞着,一不小心捅上南竹的眼皮。 “啧!”南竹把信抢过来,眼睛飘向别处:“……亲我一下。” “!!!!!”云伞猛的蹦到床的另一边去,做什么?做什么? 南竹面无表情:“你不是要念信?” “念信就念信……干吗要亲……”云伞嘀咕。 南竹抓紧了信:“到底念不念。” “……”云伞扭着眉头,这是什么毛病?要不干脆找墨临兄念算了。 南竹又说:“……你还要做朋友么?” “……”云伞撇嘴,你几岁呀,前几天才说不要做朋友了,一会一变的。 于是就别扭着。 一个坐床头,一个坐床尾。 最后云伞屈服了,以前跟南竹还少亲了么?差这一次半次…… “亲哪呀?”云伞挪挪屁股又蹭到南竹身边,指头在南竹脸上拨来拨去,挑猪肉似的。 “……”南竹青了脸,压着火气:“随便!” “……”云伞绕开他脸上的伤处,在颧骨下轻轻的啵了一下,还很刹风景的补上一句:“那,亲完了。” “啧。”南竹不爽的展开信,念道:『吾爱小扇……』只念了个开头,脸上就变了颜色,指头摸着下巴,一目十行的向下看…… “怎么了怎么了……”云伞好奇的扒上他肩膀。 “……”南竹说:“不太好念。” 云伞明了的说:“没关系,你就把能说得出口的念一念就可以了。” 南竹说:“没有能说的出口的……” 云伞:“……” 南竹也:“……” 云伞纠结:“那总能挑几个能念的字吧。” 南竹皱了眉头:“你确定?” 云伞僵硬的点头:“念吧。” 南竹略一沉吟,念道:『吾爱小扇,见信如晤,有想着我在被窝里自……』南竹咳嗽了一下:『……吗?我每日都想念着你的……』咳嗽『……你的……』咳嗽『……你的……』咳嗽『……特别是我的大……』咳嗽:『十分想念你的小……』咳嗽。 云伞听得一抽一抽,是要得肺痨了么? 南竹揉着太阳穴:『当然也想念你的嘴唇……』 云伞终于松了口气,想嘴唇还是正常…… 南竹继续:『尤其是它沾着咱们两个混合的……时……』 “……”云伞默默泪流,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你总是让我疯狂,你这个小……』南竹只好咳嗽…… 云伞疑惑:“他叫我弟弟小什么?” 南竹说:“你不知道比较好。” 云伞:“……” 『其实,你知道,我有些时候是真疯的,我没有办法承受你一次又一次的离开……因为……』南竹慢慢停了下来。 云伞以为南竹又要咳嗽,正趴在南竹肩头郁闷着,南竹轻轻的说:『因为,我是真的爱你的……』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不知心中这怪怪的悸动是因何而来,明明不是对他说的情话,为什么还要觉得尴尬呢? 南竹侧过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到信笺上,手略有犹豫的抬起,轻轻搭在云伞的腰上。 云伞有些茫然,但又觉得这个姿势其实满自然,并没什么不妥的。 南竹见他没有拒绝,就将手放实了些,另一只手将信笺挺了挺,一边咳嗽一边继续念下去。 云伞也就继续一抽一抽的听着,却觉得自己的身体与南竹越贴越近,为了保持平衡不得轻推南竹的肩膀,才发现南竹环在他腰间的手在渐渐收紧。惊讶的看向南竹,那人却跟没事人一样,该念什么念什么,仿佛做怪的不是他的手似的。 “……”云伞偷偷用手掰着南竹的指头,一根,两根。 『五十两银子足够从你家到我家,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的。』南竹按部就班的念完,云伞也刚刚好扯开了他的手,小心的向后退了退。 南竹似乎并没有介意,将信笺按原来的痕迹叠好,交到云伞手里:“念完了。” “恩。”云伞小心的用双手接过,南竹的手却没收回来,轻轻向下压着。 “?”云伞傻傻的捧着南竹的手。 “……笨蛋……”南竹微微探身,吻上云伞的唇。 温热而柔软的唇瓣慢慢碰了碰,淡淡的呼吸,浅尝既止。 “南竹……”云伞微皱了眉头,虽然有些不悦,但又不愿意因为这样就坏了交情。 “……说。”南竹看着他。 “你能不能别老戏弄我?”云伞怪委屈的。 “……”南竹说:“是你一直在戏弄我才对……” 云伞抗议:“我哪有?!”就他那臭脾气,谁闲的没事要招惹他呀? “你就是!”南竹笃定的说。 云伞愤怒,这还有没有王法了:“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南竹却淡淡笑了,又靠近亲了亲云伞的小嘴。 云伞扭着眉头,这人能听出好赖话么? 青叶已经摆好了琴,各种茶水点心也都备下,云伞对云扇尽量详细的说了信里的内容,被咳嗽掉的部分太多,他也记不清楚了,反正少阳还是爱小扇的,还是一直等着他的,这才是最重要的吧。 青叶缓缓拨动琴弦,低沉悠扬的乐音如水般流淌,云伞左面看看,南竹闭目凝眉,完全不理人的模样;右面看看,小扇低头失神,眼眶里隐隐有些泪光,不知又忆起了什么。 云伞夹在中间,怪没意思的,于是又坐不安稳了,前后左右不自在的扭着。 南竹的手伸了过来,在他手背上急促的拍了两下,警告似的。 云伞撇撇嘴,坐的端正些。 南竹的手却没撤开,岔开指头,干脆与云伞的手扣在一起了。 “?”云伞抬起手腕甩了甩,南竹的手不但没松开,反而惩罚一般夹得紧了些,咯得他骨头生疼。再看那混蛋,还是仪表斯文的模样,嘴角要笑不笑的。 那就只好牵着,云伞气闷,手心微微有些汗,也不知是谁出的。 青叶抬起头来,看了两人的模样,微微一愣,便了然的笑了。 好在牵的是左手,云伞自己开导自己。 并不耽误右手端茶倒水,抓个水果点心,于是有些高兴。 三十一.牵小手(下) 又过了几天,南竹的脸才算恢复了正常,于是收拾起包袱,打算跟青叶一起去临县的新店看看。云伞得了消息前去送行,三个人慢慢走在出城的路上。 云伞和青叶谈笑风生,南竹就在旁边看风景。 快要出了城门,青叶劝云伞不要送了,总有一别。云伞抱着青叶,脸贴着青叶的肚子,不肯放手,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青叶想走也走不了,哭笑不得的,最后只好弯腰亲了亲云伞的小脸,说有时间就回来看他。 云伞有些郁闷,嘟起嘴也回亲了他。 南竹在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 青叶对云伞挥了挥手,就要上路,却看南竹还站在原地不动,明白这俩小家伙还要话别一番呢,于是偷笑着走开些,远远的徘徊着。 云伞看着面前的南竹有些奇怪:“你怎么不走呀?” 南竹说:“过来。” 云伞警惕的退了半步:“干吗?” 南竹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我要一样的。” 云伞的脸有些抽,你亲上瘾了是吧。 南竹说:“快些,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云伞别别扭扭的:“带什么呀?” 南竹却没说:“不愿意要就算了,我倒省了。” 云伞撇撇嘴,老大不愿意的用嘴上去蹭了一下:“可说好了啊。” 南竹说:“你就老实点自己呆着,安生些,别再到处惹事知道吗?” 云伞瞪他,我什么时候到处惹事了? 南竹难得的正眼看了看他,仔细看过又不太满意似的微微皱眉,抬起手来轻扶他的脸蛋,凑近了些亲在另一侧。 云伞觉得耳边热热的,南竹说:“等我回来。” 云伞想问,等你回来干吗呀? 南竹却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云伞一个人踏上回程的路,街上依旧熙熙攘攘,路过尹彩轩的时候,习惯性的往里看看,帐柜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伙计忙活着,虽然知道南竹走了,但还是觉得少了些别的什么。 忘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云伞想。 热闹的县城一下子没意思起来。 衙门口两边的衙役还是老样子不苟言笑的守着,云伞才想起似乎好久没见到墨临兄了。 绕到后门,和门房打过招呼,轻轻松松的就放行了,也不用人领就进到三院。刚过晌午,墨临许是还在忙公务,院子里没有人声,只有些草虫叫。 一早上就从路甲村赶来送南竹他们,走了一上午也累了,想进卧房发现门被锁着,只有书房的门大敞四开,里面的椅子又高又硬,实在是不适合打盹…… 倒是看中院子里的一片草地,大树罩着满是荫凉,云伞干脆从墨临的书架上搬了几本书,挑的都是在角落里似乎不常看的,然后摞了起来当做枕头枕着。清风过来都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云伞仰头看着树叶间泄下来的斑斑阳光,有些刺眼,干脆侧过头去蜷成一团了。 衙役通禀墨临说云伞来了,墨临并没放下手中的笔,只问他在做什么?衙役如实答道,在树下睡觉呢。 墨临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吩咐衙役随他去吧。 衙役得了令,恭敬的就要退下,墨临却想起了什么,笔微微顿了顿:“去把小砚叫来吧。” 过了一两个时辰,日头已不像正午时那样毒,墨临回到三院,面容上有些疲惫,果然将手上的事情赶着做完还是有些辛苦。 云伞在树荫里枕着书本睡得小猪一样,因为热,四肢舒展摆成了大字,小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头上微微沁出些汗。 墨临安静的坐到他身边,仔细的看了一会,露出些笑意,然后将云伞的手挪了挪,也躺下了。 云伞微微转醒,见墨临就在身旁,有些开心,揉了揉眼睛:“墨临兄。” “跑我这来睡觉了?”墨临笑着说。 云伞就把一早上赶来县城送行的事说了。 墨临听后问道:“这么说,南竹和青叶是又在一起了?” 云伞愣了愣:“好象是吧。” 那两个人如今又是形影不离的。 墨临笑笑:“你看,男的和男的也有能长久的。” 云伞皱了皱眉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总觉得这事有些别扭。 墨临长出了口气,用指头挤压着眉心。 “怎么了?”云伞问。 “有些头疼。”墨临说。 “我帮你揉揉?”云伞贴心的说道。 “恩……”墨临并没有推辞,扭扭身体,将头枕在云伞腿上,云伞坐了起来,把爪子在身上蹭了蹭,然后小心的按着墨临的额头。细看才发现墨临的面色不是很好,眼眶都是微微泛青的,没睡足的模样。 “累到了?”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也不敢按的太用力了。 “恩, 有些公事。”墨临闭着眼睛说。 云伞的指头不大,却带着些粗糙的茧子,磨得皮肤痒痒的。 云伞也不知是不是该问,墨临却缓缓的说道:“前阵子有批马贼四处流窜,说是到了保德县附近,派人去搜寻也不见踪影,不知是不是过去了,还要等别的地方有了消息才能确定。”停了会又说:“你们兄弟俩也要小心些,晚上门窗都关好。” “哦。”云伞应下|,有些急切的问:“那南竹青叶他们这会出去能行吗?” 墨临说:“他们去临县不碍事,马贼不会在官道上出没的。” “那就好。”云伞放心了些。 “最近过的如何?”墨临睁开眼睛,柔和的问。 “就是做伞么,还有小扇帮着。如今南竹的店开的多了,我自己也忙不过来,少阳给画伞面那阵子攒下了好多钱,小扇跟我合计要不要自己开个作坊,收些学徒什么的……” “呀……小伞要做老板了。”墨临十分惊喜。 “……八字还没一撇呢……”云伞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小扇想的。” “到时候就搬到县城里来吧。”墨临说:“我也好多照应你们些。” 云伞开心的应下。 “如今真是不一样了……”墨临有些感叹。 云伞认真的用指腹揉按着墨临的太阳穴,绷着小嘴煞有介事的模样,墨临看了想笑,沉闷的头疼似乎真的被缓解了,拉过云伞的手:“不用按了,我不疼了。” “哦。”云伞停了动作,却并没离开,大腿还是被墨临枕着,有些肉肉的。 墨临看了眼被云伞搬出来做枕头的一摞书,禁忌的书名叫他微微一惊,后来想到小伞是不认识字的,看样子也没有翻动,于是稍微心安了些,柔声问道:“上次给你讲的那个公子丫鬟的书,你还记得么?” 云伞隐约记得有这么个书,但具体情节已经想不起来了,犹豫着点头。 “我觉得那公子也不能总瞒着丫鬟,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未来是怎么艰难,也该两人互相支撑着向前,逃避总不是办法。” 云伞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就该这样的嘛。” 墨临轻笑:“世上哪条规矩说不能跟丫鬟一辈子了,只要两人情投意合,事情都是可以周旋的……”说着将云伞的手拉紧些。 云伞朦胧的想起来一些:“那小姐怎么办呢?” 墨临正要答,远处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云伞寻声望去,一个俏皮的姑娘正趴在院门边,一张嘴嗓子脆生生的:“大老爷,我可都看见了。”说完又是一阵笑。 “?”云伞奇怪的向墨临,三院算是县令的私宅了,怎么还有女的? 墨临笑着起身,顺手拉起云伞,打扫打扫身上的草叶:“你别理她,她是衙门里稳婆的女儿,叫陈小砚,数她嘴快,最是没大没小,眼下衙门人手不够,过来帮忙的。” 小砚才不管墨临说她什么,掂着脚尖跑过来,极轻快的,凑到云伞身边,是比云伞略高的个头,大大的眼睛盯着云伞上下打量,看得云伞手都不知道往哪处搁。 “你就是小伞吧。”小砚说。 没等云伞答话,小砚嘴快的接着:“我们大老爷每天都念叨你呢,说你怎么还不来呀?” 墨临咳嗽了一声,脸色有些僵硬:“大胆。” 小砚装了个怕怕的神情,马上又恢复了调笑的模样:“大老爷羞什么呀,院里院外的谁不知道呀……” 云伞还没见过说话这么快的人,愣愣的反应了一会才搞清楚意思,开口道:“陈姑娘……” “呦!他叫我陈姑娘!!”小砚抽出手绢甩着:“干吗那么生分呀,叫我小砚姐就成了。” 云伞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手绢上的香粉味叫他晕晕的。 “真是自来熟……”墨临无奈道:“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炉子我也烧了,水我也挑了,地我也扫了,桌子椅子柜子窗子我都擦过了,还就爱看这个热闹。”小砚隔着手绢挑起云伞的下巴:“都说小伞小伞的,原来是长这个模样,真是好啊真是好……” 云伞的头晕的更厉害了,脸也臊的通红,微微往墨临身后躲。 墨临挥袖扫开小砚的狼爪:“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有点姑娘家的样吗?” “男女授受不亲……男男授受就亲了么?”小砚挑着眉毛指指两人还拉着的小手。 云伞被她这么一说,下意识的就想从墨临掌中把手抽回来,墨临也有些尴尬,俩人就这么硬硬的分开了。 “呀,干吗放开呀?”小砚惊叫了一声,上前又将俩人的手凑到一起:“拉上好,拉上才好那……” 云伞难为情的看着墨临,墨临也难为情的看着云伞,脸上都红了一片。 小砚在一旁甩着手绢,眼睛乐得眯成了线。 三十二. 愿赌服输 云伞云扇这日正在堂屋里做伞,云扇念叨到县城里挑个大小差不多的房子,毕竟将来要开作坊,若收些学徒,虽然不用给工钱,吃住都是要担下的。云伞点头听着,云扇嘱咐的都一一记牢,下次再到县城里要好好打听。 院门轻响,便是银铃般的笑声窜入耳中:“你家这地方可真是不好找,难为我一路问过来的。” 云伞和云扇抬起头来,院门口站着一位姑娘,粉绿的衣裳绣着些花,腰间别着月牙白的帕子,双丫髻梳得整齐俏丽,真是个正经丫鬟模样。 云伞愣了愣:“小砚姐……”这可比初次见面打扮得漂亮多了。 陈小砚扭着碎步进到屋中,打量打量这房子,又看了满堂屋的伞,最后目光落在云扇身上,笑得亲热:“你就是小扇?长的与你哥真像。” 云扇莫名的看向云伞,云伞赶紧介绍:“这位是小砚姐,衙门里的。” 小砚忙不迭的补充:“我如今是佟大人的丫鬟了,以后还要请你们多关照。” 云伞略有奇怪,前几天不还是帮忙的么?怎么这么快就成贴身丫鬟了。但小砚姐姐的性格爽朗,又很能干的样子,得了赏识也是应该的。 云扇想了想倒也不是外人,于是笑道:“那还真是要叫声姐姐了。” 小砚又笑起来:“都乖都乖,小嘴甜的,下次姐姐给你们买糖。” 云扇觉得受了调笑,倒也没什么尴尬的,再看云伞的脸微微有些红了,明白过来,哥哥一直在这路甲村里憋着,家中贫困名声还不好,哪有女孩子靠近过?如今蹦出来这么一个,年纪相仿又有几分姿色,也难怪他抗不住的。 小砚在堂屋里转转,连夸伞做的好看,原来县城里卖的花伞都是这做的,真是好了不起的。 云伞被捧得晕晕的,乐呵呵的跟着小砚转着。 小砚说:“佟大人对你的事可上心了,你说要搬到县城里来,佟大人就派人去查了要租要卖的房子,厚厚一罗单子摆着,等你去挑呢。” 云伞受宠若惊:“这太麻烦了。” 小砚用手绢捂着嘴角笑着:“不麻烦不麻烦,小伞的事就是我们佟大人的事,哪会嫌麻烦呀?”说着轻拉云伞的衣角:“你这就跟我去看看吧。” 云伞觉得她这说法太亲近了,可也不能坏了人家的好意,看了看云扇,云扇正在一边乐着:“哥,伞我自己做就行了,你就去吧。” 云伞不太好意思:“咱们俩一起。” “你拿主意,有看合适的直接就定下,反正钱都有的。”云扇靠近了些,用手掩着,跟云伞咬耳朵:“记得挑个大些的,以后还要娶媳妇呢。” 云伞脸红的要爆开了:“你……你怎么不学好。” 云扇推他:“去吧去吧。” 于是云伞就跟着小砚进了县城,一路上小砚总催他:“你倒是快点走呀。” 云伞支支吾吾的:“你先走,你先走。”然后总是差个一步半步,不远不近的。 小砚见他这样,起了逗他的心,憋着笑,走得飞快。 “哎?”云伞一抬眼人不见了,就赶紧小跑的跟着。 小砚瞄着云伞快要追上,猛的刹住脚步,然后云伞就冲过去了。 “哈哈哈……”小砚笑得弯了腰,用手绢搌搌眼角的泪花。 云伞脸红通通的又走回来:“小砚姐……你别闹我了……咱们好好走路不成么?” “好好走,好好走……”小砚压了压笑意,但一看云伞别扭的脸,又喷了出来。 云伞更窘了。 “你可真够有意思的……”小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小砚每想起来就要笑上一会,云伞一路过来已经被她笑得没了脾气,爱笑就笑吧。 总算挨到县衙里,云伞算是松了口气,小砚揉着笑酸了的腮帮子,说这就去通禀佟大人。 “哦。”云伞乖乖在原地等着。 小砚看了看他,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甩着手绢跑了。 云伞心里郁闷,真就那么好笑吗?真就那么好笑吗? 过了会小砚回来,说佟大人正用饭呢,叫你一起过去。 进了前厅,只见地中间摆着一张餐桌,桌上几样简单的饭菜,并没为他的到来特地准备些什么,于是轻松了些。墨临笑着叫他坐,小砚适时的添了碗筷,然后就退到一边候着。 墨临拿出那一叠房屋的单子,给他认真的讲着,开作坊必须的条件都帮他注意到了,云伞边吃边听着,觉得云扇说的基本都保证了,挑挑拣拣也就剩下地点的问题,云伞说还是要带回去再跟弟弟商量商量。 墨临笑着拿出个布袋将挑好的单子给他装好:“既然来了也别急着回去,在这叫小砚陪你玩会吧。” “玩什么呀?”一听玩,云伞来了精神。 墨临伸手给云伞擦了擦油乎乎的小嘴:“双陆棋,会么?” 云伞摇头。 墨临笑笑:“正好小砚也不会,你们两个一起教了。” 小砚在树荫下摆好棋盘,又备好茶水,木制的棋盘上面刻有对等的十二条竖线,旁边放着两个棋篓,还有六面的骰子,墨临左手执白子,右手执黑子,边下边给两人讲着:“先掷出二骰,骰子顶面所显示的值是几,便行进几步。先将全部己方十五枚棋子走进最后的六条刻线以内者,即获全胜。” 云伞仔细的看着墨临手下的棋子,时进时退,时聚时散,两边时而针锋相对,时而迂回前行,一时半刻分不出个高下。 小砚安静的看墨临演示,偶尔瞥一眼云伞,手帕掩在嘴角,偷偷笑着。 不久梆子敲过,该到墨临审批卷宗的时候,墨临放下棋子整整衣服:“你们两个好好玩,我先去忙了。” 小砚连忙起身跪安,云伞抓抓手爪就算暂别了。 “那咱们就开始吧。”小砚对着云伞说。 两人费劲的下了半个时辰,云伞勉强算是赢了。 小砚就甩着手绢不太开心。 云伞小心的咽了口水:“小砚姐……咱们再来一局吧……” 小砚收着棋子:“这次咱们赌点什么吧。” 云伞赶紧点头:“好呀,赌点什么?” #奇#小砚凑近些,身上的香粉味飘过来:“谁要是输了,就得听对方的,做一件事。” #书#云伞问:“做什么事呀?” #网#小砚把棋子摆好:“做什么都行,全得听赢了的人。” 云伞咬咬牙:“好。” 云伞想着,女孩嘛,还是要让着,不然耍起脾气真受不了,但心里又有些甜甜酸酸的,这次放水叫她赢就是了。 然后一眨眼的功夫,小砚的十五个棋子就全到云伞那边报道了。 云伞:“……” “哎呀,这棋还真是挺有意思的……”小砚说。 云伞:“……” 小砚说:“现在就得听我的了。” 墨临正在二堂批着公文,就看云伞鬼鬼祟祟的溜进来,小脸红扑扑的在门边站着,犹豫的模样,有话要说不说。 墨临微微挑了眉:“有事么?” 云伞仔细看了看只有墨临一个,便靠近了些:“跟小砚姐下棋输了……” 墨临放下了朱红的判笔,饶有兴趣的问:“然后呢?” 云伞略有尴尬:“那个,亲你一下。” “哦……”墨临了然:“好呀。” 云伞凑到墨临身边,墨临略将脸贴过来些,云伞扶着太师椅的扶手,嘴唇轻轻在墨临脸上啵了一下:“好了。” 墨临淡淡笑着,坐正了些:“可别再输了。” 云伞振作精神:“我会赢回来的!!”向外跑了两步,又转回来说:“你……你放心,我不叫她来亲你……” 墨临又提起笔:“恩,加油。” 云伞腾腾腾的跑出去,墨临苦笑摇头。 卷宗才翻过一半,云伞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又输了。” “……” 云伞扑过去,吧唧就是一口,然后匆匆出去了。 “……”墨临低下头,一目十行的看着卷宗,连批带划,迅速的完结了工作,用手支着额安静的等着。 不多时,云伞跌跌撞撞的冲进来,搂过墨临的脖子,直接亲了嘴嘴,墨临微微一愣,云伞满脸是不服输的神色,嘀咕着:“我就不信了……”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墨临用指头轻敲着桌面,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呢? 这次磨蹭了许久,最后小砚拎着云伞的脖领,另一手抱了个香炉,得意洋洋的进来了:“听话哈?” 云伞的脸灰突突的,斗败的公鸡一样失了志气,被推搡着到了墨临身边。 小砚将香炉放在桌上,插好了香:“要亲半柱香的时间,可不许反悔的。” 云伞为难的看向墨临。 墨临替他解围道:“玩一会就好了,亲来亲去成什么样子。” 小砚并不管他那个:“愿赌服输么?三局两胜不行,就五局三胜,七局五胜,还想怎么赖皮呀?” 云伞抿了抿嘴:“我又没说不亲……” 小砚补充道:“舌头也得伸进去。” 云伞困难的点头,没脸再看墨临。 “那快点的吧。”小砚推了推他。 三十三.暗香 云伞愁眉苦脸的,他为什么总要亲男人呢?真够倒霉的。 小砚将香点燃了,袅袅白烟细细的飘起来,冷冷的檀香味,混着墨香,让人思绪沉静,满是做学问的气息,明明还是衙门的二堂上,事情的走向却有些荒唐。 墨临看了云伞的脸色,略有严肃的训斥小砚:“要赌也赌些别的,只管自己开心,做这样强人所难的事情。” 小砚不敢顶嘴,低头扭着手绢,偷偷的拧了云伞一把。 云伞吃痛咧了咧嘴,凑到墨临身边:“你……你别说她,我没不愿意……” 墨临稍微和缓了情绪:“是么……” 但是……真的好别扭呀…… 云伞想皱眉头又不好皱,明明感觉是和哥哥一样的…… 云伞手搭在太师椅的椅背,身体向前倾着,头垂下来,有些犹豫。 墨临正坐在椅子上,胳膊肘撑着扶手,下颌微微侧向云伞,扬起,笑的温柔。 云伞又把头压低一些,呼吸与墨临的混在一起。 墨临说:“你不要勉强。” 云伞恩了一声,与墨临的唇贴上,墨临轻轻的叹了口气,类似满足的声音。 云伞将舌尖小心的伸了出去,墨临并没有排斥,只是用双唇磨蹭着,唇间有些湿润,云伞不再深入,墨临也没有强求,在云伞肯给予的范围内亲密着。 墨临的嘴唇比较厚实,肉肉的,云伞闭着眼睛想,要是就这样呆上阵子就算过关,其实也没那么糟的…… 小砚看了一会,偷笑着蹑手蹑脚的往门口退了退。 云伞仍是心里碎碎念的与墨临嘴贴着嘴,墨临微微分开两人的距离:“总站着不累么?” “……”云伞扭头看了看那香,才烧了一点点而已。 墨临笑着拉过他的手:“过来坐吧。” 云伞想了想,这个姿势站上半柱香确实要腰酸背疼的,于是顺从的横坐上墨临的大腿,后背被墨临用手臂环着,软软的倚在扶手上。墨临绸缎的官服凉丝丝的,又极顺滑,云伞手自然的搂住墨临的腰,就见小砚在门口刮着脸皮,羞羞羞…… 云伞的脸红了红:“喂!!”还不都是因为她! “别理她就是了。”墨临低沉的声音,贴在他耳边说,然后一只大手从身侧探过来,轻轻的覆在他的眼前,云伞眨了眨眼,只觉得睫毛在墨临的掌心中划过,突如其来的黑暗叫他有些慌乱,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墨临的唇贴了过来,依旧只是肉肉的与他磨蹭。反正旁边还有人看呢,能怎么样呀?再说,墨临兄从来都是最端正的了。云伞渐渐放松下来,眼不见心不烦。 小砚默默的退了出去,轻轻合了房门。 云伞并没有察觉小砚的离开,宁神的香气渐渐浓郁,唇上眼前都是热热的,云伞甚至有些困了。懒洋洋的在墨临怀里蜷着,连舌头都不愿意伸出来了。 墨临的唇角微微勾起,贴着他问:“舌头呢?” 云伞嫌麻烦似地哼唧了一声,微张了双唇,又把舌尖露了出来。 墨临顿了一下,垂下眼帘,也伸出了舌尖,轻轻的舔了舔云伞微凉的小舌。 “??”云伞被蒙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眨巴着眼睛,睫毛把墨临的手心刷的痒痒的。 墨临低低笑着,又恢复成了枯燥单调的磨蹭。 云伞已经腻了,随便墨临怎么蹭,昏昏欲睡的,小声的问:“还有多久呀……”红润的小嘴一张一合,荡漾着水色,被手捂住双眼毫无防备的模样,简直叫人想入非非了。 墨临瞄了一眼香炉,香已经烧过一半,长长的香灰塌了下来。 “还早呢……”墨临轻声说。 “我都困了……”云伞打了个哈欠。 “想精神些么?”墨临问。 云伞点头,想用指头想擦擦眼泪,墨临的手却横在中间没有松开,云伞正找着墨临的指缝,嘴唇就猛的被吸住了。 “??”云伞吃了一惊,墨临的舌头已经伸了进来,怎么…… 墨临的舌尖挑起云伞呆呆的舌头,吸吮间发出让人脸红的水声,云伞茫然的拨着墨临的手…… 与刚才完全不一样的吻…… 不是朋友,不是兄弟,更像是男人喜欢男人那样的…… 唇舌上濡湿温热的感觉,难以想象是来自墨临,云伞渐渐有些急了,目不视物让人惶恐,对方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眼神,看不清的面容,摸不到抓不住的感情,想挣扎,又不敢太激动,因为是墨临…… 按捺不住的心跳,鼓动着墨临的胸膛,又不想就这样把怀中的小东西吓坏了,到底要叫人怎么办呢?压抑了多年的感情,如何传递到你心中…… 墨临最后又与云伞深深的吻了一下,恋恋不舍的退开些,手也放松,被云伞推到一边。 云伞的眼角还有泪花,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有些怀疑又想确定。 墨临还是平常柔和的神情:“……精神些了么?” 云伞擦着眼泪,委屈的模样带些说不出口的抱怨。 “吓到了?”墨临也抬起手来,指节微微弯曲轻揩云伞的泪花,刮过云伞的脸蛋。 “……”云伞心里乱七八糟的,虽然明白墨临是开玩笑。 “抱歉……”指尖有些湿润,即使不是伤心的眼泪,墨临还是内疚起来。 云伞看了看墨临,感受到他真切的歉意,微微扭身,额头顶在墨临的肩膀,声音闷闷的:“以后不要这样……” “恩……”墨临轻抚云伞的后背。 檀香已经燃尽,香灰萎靡的堆在炉中,偶尔冒出一两缕青烟,两人还是抱在一起,各有一番心思。 为什么同样是吻,南竹就无所谓,墨临却让人尴尬的不行呢?云伞默默的想,大概是因为南竹像女人。 好哥哥扮了太多年,如今已经被定型,云伞全心的信任,叫墨临觉得沉重,想靠近想拥抱的念头就格外龌龊起来。墨临无奈叹息,明明是个傻乎乎的小东西,对这种事情却敏感的很,果然是身边的坏人太多,都给他开过窍了…… “以后只叫我墨临,恩?”墨临轻声的问。 云伞抬起头来,扯出个笑:“墨临……” 墨临笑得从容,来日方长吧,反正如今也没人跟他争…… 云伞走后,小砚偷笑着溜进来:“大老爷可还满意?” 墨临微微脸红:“重重有赏。” 小砚忙不迭的跪谢。 墨临又提起笔来,神色有些凝重。 这天风和日丽,云伞和云扇挑着新做好的油纸伞送到南竹的店里,帐柜里还是空的。 云伞问伙计:“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呀。” 伙计笑嘻嘻的:“这谁说得准,说不定在哪玩的高兴。” 云伞有些闷,把新家安在哪好,还打算听听他的主意呢,毕竟他在县城里呆这么长时间了,哪条街哪条巷子都分的清。 又想偷偷搬来给南竹个惊喜也不错,不早就念叨着要他进城。 “哥,咱们走吧。”云扇拿出装着房屋单子的布包,打算一户一户的去看看。 “恩。”云伞点头。 兄弟两个沿路打听,看到个认字模样的路人,就上前拿着单子问这房子在哪? 在县城里转了大半天,房子基本看个周全,兄弟俩也累了,就弯弯腿坐在路旁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云扇说:“其实都不错,哥你说选哪个?” 云伞想了想:“咱们选个离尹彩轩近些的吧,送货方便。” 云扇点点头。 街上远远驶来一辆马车,周围聚集了些兵丁,又似押送,又似保护的小跑跟着,车赶得不急不缓,似乎是在速度与平稳之间做出最大的平衡,车上堆着什么东西,用被子盖着,看不出是物是人。 马车冲开人群,两旁的兵丁吆喝着,叫看热闹的统统回避,众人拥挤着退到路边,车轮卷着尘土飞扬,云伞和云扇不得不站了起来。 云扇说:“哥,咱们回家吧……” 云伞说:“走吧,顺路买些菜回去。” 兄弟俩的声音,似乎吸引了车上那东西的注意,被角蠕动了几下,探出一只手来,满是血污与泥土,看不出本色,却是修长而柔和的线条,似乎从来不事劳作。 那手吃力的微微抬起,有些颤抖,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疼痛,勾勾指头想抓住些什么,但手心中总是空的,不死心的伸了远些,仍只触摸到一片虚无。于是明白了现实,甚至是认命了,松了劲,手无力再缩回被子里,垂在一旁,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着。 云伞和云扇向着马车相反的方向走去,欢乐的讨论晚上吃点什么。 冥冥中似乎飘过一声叹息,深长而又悲伤,让人的心阵阵发凉。 兄弟俩不约而同的回过观望,却只见人海茫茫。 三十四.迷藏 云伞拿出少阳画的伞,撑开在地上放好,在新伞上一笔一画的照着描。 云扇在旁边看了闹心:“哥,咱们能不学他的画么?” 云伞说:“那学谁的呀……” 云扇说:“如今画出名的也不只他一个,随便拣个谁学不成?” 云伞为难的说:“他名气最大么……” 云扇不吱声了,闷头削着竹条,嘴角抿着,生怕一不小心就勾起来了。 云伞撇撇嘴,瞧把他高兴的…… “你什么时候找他去呀?”云伞问。 “找谁呀?”云扇装傻。 “……”别扭样,云伞扭头:“不找谁。” 兄弟俩正闲的没事斗话玩,门口传来了清脆的笑声。 “找谁呀?找人我最在行了……”陈小砚拿着手绢倚在院门边,拎了一个小纸包,一甩手扔到堂屋中来:“拿着,姐姐给你们的糖。” 云伞开心的蹦起来接住:“小砚姐,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呦……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们了?”小砚扭搭扭搭走进屋中,随便找个椅子就坐了。 云扇笑道:“那哪能呀。” 一顿嘘寒问暖之后,小砚叹了口气:“小伞你最近怎么不来衙门里玩了?” 云伞说:“我忙着做伞……”上次那尴尬事还没忘光呢。 小砚无聊的甩着手绢:“你都不来,我们大老爷也不高兴,你们俩是不是还生我的气呢?” 云扇咬着云伞的耳朵,掐细了嗓子学小砚的声音:“你都不来,你都不来……” 云伞有些脸红,捅云扇一把:“你赶紧去找他吧,真够烦人的。” 云扇嘻嘻笑着。 云伞对小砚说:“没生你的气,我是真挺忙的……” 小砚捂嘴笑笑:“既然没生气,就赶紧去看看我们老爷吧,我们老爷可想你了,都想得害了病。” 云伞有些为难:“别这么说呀,跟我们俩有什么似的……” 小砚暗暗吃惊,这小东西可算有了点自觉,于是眼珠一转:“没什么没什么,我们老爷是真病了,里里外外瘦了好几圈,别提多可怜了。”说着,还挤出点泪花,用手绢擦个没完。 云伞开始担心:“是啊……有没有好好找个大夫看看……” 小砚委屈的说:“我要去找,他还不让,说我添乱,然后自己就整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 云伞皱眉:“这身体哪受的了呀。” 小砚摇着云伞的袖子,泪眼朦胧的哼唧着:“你快去帮我劝劝他吧,你说的他肯定听。” 云伞哪抗的住女孩子这样撒娇,三摇两摇全身骨头都酥了,红着脸点头算是应下。 小砚一挥袖子把眼泪擦得干干净净,拖了云伞就跑:“那快走吧。” 云伞还问:“要不要买点东西……” 小砚说:“你人到了就行……” 看那两人迅速的消失在视线中,云扇无奈摇头,哥哥又被人拐去了。 拆开纸包,里面是花花绿绿的糖块,抓了一块丢在口中,甜丝丝的,下意识的学着小砚的嗓子:“你都不来,你都不来……”柔腻腻的腔调,特有意思似的,自己听了也想笑。 “你都不来,你都不来……” 少阳画的伞静静摆在地当中。 “你都不来……”云扇渐渐恢复了自己的声音。 墨临是真的不太对劲了。 云伞一看就明白了小砚姐姐的担心,眼圈黑的厉害,双目无神,与上次见面并没隔多长时间,腮都塌下来了,整个人消瘦的不行。 “这是怎么了?”云伞心疼的摸摸墨临的脸。 “没事……”墨临笑着轻拍云伞的小手。 满桌子的饭菜也不见墨临动过,云伞为难的看向小砚。 小砚比手画脚的做了个喂东西的样子,云伞看明白了,拿起勺子:“我喂你吃吧。” 墨临说:“我不饿,你吃。”说着还给云伞的碗里夹了些菜。 这可怎么办呢?云伞心里着急:“你总得吃点东西……” 墨临说:“没胃口……” “因为什么呀……”云伞想不明白了,饭多好吃呀。 墨临含糊带过:“衙门里的事……” “哦……”云伞懵懵懂懂的,胡乱搅和着碗里的东西,衙门里的事,他哪帮的上忙…… 墨临支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也没办法顾及他了。 “小伞……”小砚在旁边小声的叫他,夸张的鼓着腮帮吹着。 云伞的脸僵了一下,墨临又不是小孩子…… 小砚瞪着眼,用手轰苍蝇似的赶他,云伞别扭的转过头来,用勺子舀了些菜,放在嘴边小心的吹吹,递到墨临嘴边:“吃饭吧,我都吹过了……” 墨临愣了一愣,似乎也不好推辞了,勉为其难的将勺子含到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下去,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云伞再抬起勺子来的时候,人又已经失神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要这么担心呀,云伞实在郁闷,再看向小砚,也是无计可施的摊着双手,整个饭桌上都压抑…… 这时从外面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一个衙役,见屋中有人,凑到墨临耳边小声禀报。 云伞离的最近,模糊的听到什么什么抓住了,正在押解的路上。 墨临挥挥手,那人又退了出去,墨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总算赶上了。” 整个人都要脱力的趴到桌子上,原本紧绷绷的气氛,一下就放松起来。 云伞明白那个叫墨临心神不宁的大事已经了结了,觉得做这个官还真是满辛苦的,小心翼翼的举起碗筷:“吃饭吧。” 墨临的头歪在桌面上,又是往常平和的笑:“喂我么?” 云伞说:“好啊。”只要你肯吃东西就成了,茶饭不思的样子,真是怪吓人的…… 云伞用勺子一会盛点这个,一会盛点那个,使劲的往墨临嘴里塞着,恨不得他一下就吃回原来的样子,这样的憔悴忧郁一点也不适合他呀,还是喜欢他开朗温和的笑着。 云伞给什么,墨临就吃什么,并不挑剔,只是不知不觉的饿了几天,已经吃不下东西。 墨临轻轻的抱住云伞,小声呢喃:“你能在这真是太好了。” 云伞莫名的有些感动,自己好象真的帮上了什么忙似的,轻拍墨临的后背。 小砚猫在角落欣慰的抹着眼泪:“太好了太好了……” 墨临笑笑,掐了掐云伞的鼻头:“我待会有客人到,你先跟小砚玩吧。” 云伞乖巧的点头,肚子咕噜咕噜的叫起来,才想起刚才只顾着忙活墨临,自己还完全没吃过东西,于是风卷残云一般,将剩下的饭菜打扫了。 小砚帮墨临换过衣服,又回到饭厅:“小伞,咱们两个还玩棋吧。” 云伞连连摇头,脸色发青。 小砚噗嗤一笑:“那你说玩什么呀?” 云伞想了想,玩比聪明的,他恐怕都不是小砚姐的对手,还是玩些比体力的:“咱们玩捉迷藏吧……” 小砚说:“这衙门这么大,上哪找人去呀,乱跑乱撞的没规矩,要被人笑话。” 云伞说:“咱们不出三院,就在院子里找,不到前面去。” 小砚合计了一下,算是答应:“谁先藏呀?” 云伞扭着眉毛:“你上次总赢我,这次让我先藏吧。” 小砚想着三院能有多大地方,几间屋子都空旷,没什么摆设,哪藏了人还不是一目了然,便欣然应允了。 云伞趁着小砚数数的时候,爬上院里那棵大树,树叶茂密得几乎不透光,坐在树杈上荡着两只脚,满心欢喜的等着看小砚一会急得团团转的模样。 树上的视野格外宽阔,而且靠近院墙,轻易就可以看清前院里的景象,往常都是人来人往,这天不知怎么,前院鸦雀无声,那些办事传信的师爷衙役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想起墨临说今天待客,不禁好奇,来的什么客人呀?需要搞得这般阵帐。 不多时,前院的门被推开,一前一后进来两人,并没有门房通禀,似乎是自己就溜达进来的,把这保德县署当成自己家里一样。前面的一个穿着白色的衣服,若有似无的带些绿意,腰间一块玉佩,翠得夺目。白皙的面庞没有血色,病恹恹的,眉眼间却带着戾气,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刚进了门,那人就边走边数落着:“前阵子出了个贪官,被层层上告,这会又出了马贼,闹出人命,保德县这么个地方,还真是庙小妖风大,让人不能安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院子里都听的清。 云伞愣愣的看着那人,一个眼神,一句话语,举手投足间都是奇异的吸引,让人挪不开视线,等着他继续说些什么。 “暖玉……你小声些……”跟在后面暗色衣衫的一个身材更高大结实,似曾相识的笑容总觉得在哪看过,声音略有严厉,言语却柔柔的带着宠溺。抬手搭上暖玉的肩膀,拇指上硕大的玉扳指在白衣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哼……”暖玉气呼呼的拍掉那只大手:“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还坐的住么?老爷子的寿诞都没过好,你们兄弟俩真是不孝……”甩袖间露出苍白细瘦的指头,小指上的一枚温润的玉戒,与那男人的扳指极像的颜色,恐怕是来自同一块玉料。 “你的脾气……”暗色的男人笑得有些无可奈何,正要说什么,墨临听到声音赶紧从二堂里迎了出来,整了整端戴,恭敬的施礼:“韦大人……” 韦大人?云伞疑惑了。 却见那人的脸上瞬间失了笑意,略回一礼:“佟大人。”沉着的神情,冷峻的面容,硬是将勾人的桃花眼暗淡了。 !! 云伞一恍神,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这难道是少阳的大哥来了…… 三十五.怜惜 三个人并没有在院子中站很久,墨临将人迎进二堂,就看不见人也听不清声。 少阳的哥哥是来干吗的呢?云伞瞧了瞧树底下四处找人的小砚姐,只见她急匆匆的冲进老远的一间屋子翻着,想叫她恐怕也听不到,咬咬牙,干脆顺着树枝爬过墙头,从墙根溜下来落到前院里,偷偷摸到二堂的门口,隔着木格子窗向里瞧。 墨临没有坐在公案后,只是在堂上搬了椅子对着,手边放了小几,各摆着香茶。 韦家大哥的声音浑厚而低沉:“这位是我的师爷,秦公子。” 墨临点点头:“秦师爷。” 秦暖玉用指尖端起青花的茶碗,带着玉戒的小指微微弯曲,眼皮半耷着,开口拖着长音:“敢问佟大人是捐班出身……还是科班出身?” 墨临听他这样问话,心中略有一丝不悦,韦大人身为道台,官拜四品都没这样的盛气凌人,他一个师爷竟用如此腔调,倒是比道台架子更大了,又想王爷门前三品官,便忍下气答道:“我是去年才中的解元,另补保德县令。” 暖玉略微诧异,见墨临实在年轻,竟微微笑了,并不是官场上寻常见到的那种虚伪奉迎,确有几分欣赏:“佟大人真是年少有为。” 这人是什么脾气? 墨临一时也吃不准了,官场之上,即便对捐班官员再瞧不起,面子上也是要说的过去的,从没见过哪个将喜恶这么明显的挂在脸上,不是要给自家大人惹来许多是非…… 韦大人似乎并不介意,默默喝茶,见怪不怪的模样,硕大的玉扳指贴在茶船上,轻轻一响,与师爷手上那枚相同的质地,便让人看出端倪。 墨临了然,这脾气必是惯出来的…… “听闻保德县这地界最近不大太平……”暖玉将杯盖微微倾斜一些,薄唇含住茶碗边缘轻轻的抿了一口,动作沉稳端庄,那姿态架势,十足的官味,看的出受过极好的教养,小指却不自觉的翘起,添了些媚意。 暖玉的相貌并不女气,只是病态的清瘦让人心生怜惜,莫名的想看看他在做什么,听听他要说什么,对上一眼就格外介意起来,再也没办法把他当作寻常路人对待。 暖玉也发觉自己指头又翘了,微挑了眉毛,略有嫌恶的偷偷将小指蜷起,扣在微凉的玉戒上。 韦大人看了暖玉一眼,脸上并没什么反映,墨临却觉得他心里恐怕是笑着的。 “属下失职,让管辖内马贼横行,韦二公子遇险之责,本官必定一肩承担。”墨临对韦大人一拱手,不卑不亢的说道。 门外的云伞一惊,少阳怎么了?赶紧扯着耳朵使劲听。 韦大人没有说话,倒是暖玉接过来:“那批马贼流窜了数个洲城府县,有谢罪的功夫,还不如尽快将人缉拿归案。” 墨临暗想,你们俩到底谁是道台,面上还是恭敬的答道:“如今犯人已经抓获,正在押送的路上。” 韦大人和暖玉都微微吃了一惊,并没接到这最新的讯息。 墨临微敛双眸,并不张扬。 “……好好。”暖玉放下盖碗,端正的坐着:“佟大人办事真是雷厉风行,希望平日里也能这样关爱平民百姓,不可区别对待,才是为人父母官的本分。” 虽然轮不到师爷来教训,墨临还是听了进去:“秦师爷说的是。” 暖玉对墨临的态度似乎很满意,一改刚见面时刻薄的模样,和善了许多:“少阳现在如何?” 墨临如实答道:“被马贼抢了马匹行李,打断手脚,我已派人将他安置在驿站,请了医生前去照看,如今已无大碍。” 暖玉细看了看墨临,满脸疲态,最近恐怕也是没少为这事操劳:“佟大人辛苦了。”转头看向身边一直沉默的男人:“咱们这就去探望?” 韦大人点头,站了起来:“既然如此,便告辞了。” 墨临连忙起身。 韦大人摆手:“不必相送。”顿了一下又补道:“保重身体。” 暖玉也起身,随着韦大人缓缓走出二堂大门。 云伞见他们出来,赶紧躲到一旁,却见暖玉微微笑着,小声对身边的男人说道:“少殷,你可觉得这佟县令很有你年轻时的风范。” 韦少殷回道:“我现在也不老。” 待那两人走远,云伞便溜进二堂,见墨临这才端起身边的茶碗,慢慢喝了些润喉。 “少阳他……少阳他怎么样了?”云伞十分担心。 墨临见他在这有些吃惊,但想他反正也知道了,便不再隐瞒:“来县城的路上遇到马贼,他如今没有大碍,只是日后手脚恐怕不太灵活,还算好的,家仆就……” 云伞听了有些害怕,又有些庆幸:“那他以后还能写字画画?” 墨临说:“这就不清楚,能留得命已是万幸,他那时拼死爬到了大路上才昏倒,被路过的马车看见,不然也是九死一生。” 云伞慌乱了:“那,那现在怎么办呀?” 墨临笑着搂过他:“好多天前的事了,如今他好好的呢,不必担心。” 云伞左思右想:“我去告诉小扇!” 墨临将他抱得更紧:“别去。” 云伞奇怪:“为什么?” 墨临说:“韦公子交代过了,不许走漏风声让你弟弟知道。” 云伞:“……” 墨临说:“大概是怕他担心吧。” 云伞的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云伞回到家中,刚进院门,就见云扇正在收起少阳画的那两把伞。 “干吗收起来呀?”云伞问他。 “怕人偷了,就这两把值钱么。”云扇故做自然的说。 谁偷呀,以前扔着也没见丢了,云伞撇嘴。 云扇将伞合上,小心的放在墙角。 “……”云伞看他这模样,也不知道是告诉他好,还是一直瞒着他好…… 云扇回过头来见哥哥愣着:“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去找他呀?”云伞犹豫着问。 “找谁呀?”云扇脖子一歪。 “……少阳啊。”云伞说。 “……”云扇无所谓的摊开双手:“我才没那么贱呢,那时都打成什么样了,还和他在一起。” “……”云伞心里发堵:“那,那要是他来找你呢?” 云扇抿了抿嘴唇,恨恨的说:“他来找我也没用。” 当晚,云伞与云扇背对背的在床上躺着,始终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少阳会回来,当然是因为小扇的关系,小扇如今这样的态度,也不过是嘴硬罢了。只是两个人再次凑到一起,就会幸福了吗?少阳改不了出去花,改不了他风流倜傥的秉性,既让人痴迷,又让人伤心……谁能承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但是,少阳又是知道小扇对他的感情,才特地关照不要告诉小扇的吧,明明是心意相通,明明是怜惜他的,干吗还去找别人,干吗还要闹别扭,高高兴兴的过日子不成么? 分开了就想,凑到一块就打。 到底是在一起不幸,还是不在一起不幸…… 他真的搞不懂。 睡意袭来,云伞渐渐打起了呵欠,朦胧间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呢…… 想着想着,就真的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少时候,正梦得甜蜜,就被人胡乱的晃醒,云伞揉揉眼睛,满室刺目的阳光,床边是小扇的身影,竟然睡到这个时候了,云伞扭着眉毛实在不想起。 云扇见他又要缩回被子里去,连忙拖住,抓住肩膀又是一顿摇晃:“快起来哥,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呀?”云伞揪着被子不肯出来。 云扇严肃的说:“你死定了,活不成了。” 云伞一下清醒了许多:“怎么……”他不就瞒了小扇那么一件事?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云扇说:“你快点下楼看看,赶紧。”说着就冲了出去。 怎么了呀…… 云伞战战兢兢的从床上爬起来,随便穿了衣服,双膝战战的下了楼梯。 堂屋里空无一人,东西都在原地放着,没什么变动…… 云伞小心翼翼的又往下走了两步,脚还没碰到平地,身边窜出一个黑影,来不及反应,耳朵就被人狠狠的拧住了,火辣辣的疼起来,云伞斜着眼睛看清那人,就想起来了昨天到底是忘了什么…… “小砚姐,小砚姐……饶命……”云伞想护着耳朵,小砚却提的更高,拧的更用力,毫不怜惜:“昨天你说捉迷藏,藏的可真好啊?” “我错了,我错了……”云伞掂着脚尖,身体被拉得笔直。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小砚吼着。 “疼疼疼……”云伞哀号着。 云扇笑呵呵的蹲在厨房门口看戏。 小砚坐在地中间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云伞跪在一边揉着耳朵默默泪流。 三十六.倦情 那能怎么办呢…… 云伞为难的看向小砚。 “你得赔我。”小砚一甩手绢。 “我赔我赔……”云伞赶忙答应,想了想又扭着眉毛央求道:“你别再叫我跟人亲来亲去的了,都是男的像什么样子呀……” “你还想亲女的?”小砚一瞪眼。 云伞的脸腾的红了:“不敢不敢……” “叫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说的。”小砚白了他一眼:“大不了这次不叫你伸舌头了。” “真的呀小砚姐,别亲了……”云伞可怜吧唧的嘀咕着。 “……”小砚气闷:“简单碰碰。” 云伞慢慢摇头:“……你换样别的吧小砚姐。” “……”小砚扭过头去不理他,用手绢对自己扇着风乘凉,淡淡的香粉味飘过来。 “你说个别的我都答应。”云伞乖乖的跪着,极有诚意的模样。 于是僵持了阵子。 最后小砚看他实在是不愿意,叹了口气:“饶了你了,起来吧。” 云伞满心欢喜的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微微发麻:“小砚姐你最好了。” 小砚一挥手绢:“你先慢着,我可还有条件的,以后你得常来看看我们老爷,不许再这么十天半个月的才来一次。” 云伞点头:“一定一定。” 小砚看他傻乎乎的,又笑出来:“你得赔我条漂亮帕子,样子我要自己选的。” 云伞拍拍胸脯:“没问题!!” 一条手帕才多少钱? 云伞开心的把小砚带到南竹店里,五光十色的一堆,丝的绢的棉的,绣花的印染的,由着她挑就是了。小砚翻着看着,时而欢喜时而忧郁,四五个手帕放在一起比着,哪个都放不下手。 “小伞,小伞,你瞧哪个好看?”小砚小心翼翼的拿起两块撑在眼前。 “都挺好的……”云伞说。 “……”小砚又仔细的放在手里瞧了瞧,两条都扔了回去:“我再看看。” 云伞:“……” 女孩子真是麻烦。 云伞心里小小的抱怨,却带了些甜蜜。小砚纠结的挑手绢的模样,一会宠爱,一会心疼,转眼抛弃,表情变得飞快,正是女孩天真娇嗔又捉摸不定的本性,云伞站在一边看着看着,不由得有些痴了。 “小伞,你再看这个……”小砚又挖出一条,扑棱棱的推到在云伞面前。 “……”云伞吓了一跳,赶紧别开视线,自己也羞了:“都好看。” “与刚才的比哪个更好?”小砚不依不饶。 “……”云伞瞄了一眼,觉得和刚才那几个真是看起来差不多,不知道到底在挑些什么:“你要是喜欢就都买了吧……”他也没办法了。 小砚听了格外欢喜,眼睛都要放出光来:“真的?” 云伞脸红红的点头。 小砚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狠狠拧了云伞一把,又扭回头去挑着,嘴里还嘟囔:“那可要挑些不一样颜色的……” 高兴就高兴,拧人干吗呀?云伞揉揉胳膊,看小砚沉醉在买东西的欢乐中没,身边的一切都被无视了。 女孩子真是不可思议的…… 总这么盯着人家,云伞也不好意思了,转过视线,就见尹彩轩里的伙计们,没事的都对着小砚猛瞧,有事的也偶尔的瞄过去一眼。 云伞:“……” 这也就是南竹不在,南竹在的时候他们都老实的…… 云伞也不知要不要上去提醒小砚姐留神些,虽然刚才自己也是这般没脸的模样…… “哪找这么漂亮个小相好……”熟识的伙计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他一下,小声调侃:“行呀你。” “她不是……”云伞连忙解释。 “得了吧……大伙都还打光棍呢。”伙计又捅他:“哪认识的?” “真不是……”云伞脸红的:“她是墨临兄的丫鬟,我叫她姐姐的。” “哦……县官老爷的丫鬟呀……”伙计促狭的看了看云伞:“一开始都姐姐弟弟哥哥妹妹的,时间长了就那个什么了……” 哪个什么呀? 云伞无言了。 真会瞎想。 “都干什么呢?”一个冷冷的声音插进来。 伙计们都从绮梦中惊醒,于是该扫灰的扫灰,该摆货的摆货,该算帐的算帐。 南竹站在店门口,向里面看着,隐隐的不高兴。 “南竹!!”云伞欢叫着从店里跑出来,接过南竹手中的行囊,仔细端详,似乎晒黑了些:“你回来了。” “恩……”南竹应了一声,随云伞进到店里。 “怎么这么多天才回来呀……”云伞问道。 “……”南竹若有似无的勾了下嘴角:“订了些东西……” “订了什么?”云伞好奇的问。 “……”南竹看着云伞,轻启双唇正要说,那好事的伙计凑过来点点南竹的肩膀:“掌柜的,你看,小伞的小相好……” “哦?”南竹顺着伙计的指头望过去,小砚也刚好挑满意了手帕,手里攥着三四条,转过身来对云伞开心的笑:“我就要这些了。” 伙计又说:“是县大老爷的丫鬟呢。” 南竹真的笑了一下。 云伞脸红的要命:“别听他胡说。”轻扯南竹的袖子:“买这么多,你给便宜点吧。” 南竹用眼角瞥了云伞:“你掏钱么?” 云伞点点头。 南竹侧着身体,倚在帐柜上,淡淡的表情:“不要钱,送你了。” “真的?”云伞很是高兴。 南竹说:“拿去玩吧。” 小砚一听白给了,赶紧凑了过来,一甩手绢微微拜下,小嘴伶俐:“多谢掌柜的。” 南竹却没理她:“慢走不送。”然后从云伞手里拿过行囊,向后院去了。 “……”小砚皱起眉头,女性的敏感,让她感受到来自南竹淡淡的敌意,莫名其妙的。 “我还没要走呢!”云伞嚷嚷着,也跟过去了。 小砚犹豫着要不要随进去看看,但毕竟是内院,人家没请,自己一个女孩家也不好去的,只好攥着手绢在店里头站着。 “坐坐坐……”伙计们见掌柜的走了,赶紧给她搬了凳子,殷勤的让到一边,|Qī-shu-ωang|顺路把挑好的手绢包起来了。 南竹进院,云伞也进院,南竹进屋,云伞也进屋,南竹坐到床上,云伞也一屁股坐到床上。 南竹揪起云伞的领子,扔了出去。 “你干吗呀?”云伞气得直蹦。 “我走的时候叫你安生些,你听不懂话是么?”南竹堵在门口不叫他进。 “我怎么就不安生了?我怎么就不安生了?”云伞愤怒。 “那女的怎么回事?”南竹问。 “小砚姐呀?”云伞瞪着眼睛。 “你喜欢她。”南竹确定的语气,惊得云伞的心砰砰乱蹦。 “就是……姐姐那样的喜欢么……”云伞结结巴巴的说,脸上烧的通红。 “……”南竹定定的看着他。 “……”云伞提心吊胆的。 “你喜欢她。”南竹说:“你喜欢女的。” 云伞张张嘴巴,不知道是先反驳前一句好,还是先确定后一句好。 话在脑子里没转明白呢,南竹又说:“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话题进行的太快,云伞瞠目结舌的:“没打算……” 南竹说:“早点打算吧,我看她比你大些呢,该是成亲的年纪了。” “……” “女大三抱金砖,你也算有造化。”南竹半笑不笑的。 “……”云伞怪委屈的看着他。 “……怎么?”南竹将手搭在门框边上。 “……我从没因为你喜欢男的就讨厌你呀?”云伞难过的眨巴眨巴眼睛。 “……”南竹的额头轻轻贴在手上,大半的表情隐藏在墙后,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你也不能因为我喜欢女的……”云伞小声嚅嗫着。 “我在别处……订了一批伞……”南竹的嘴唇动了动。 “?!”强烈的恐惧猛的袭上云伞的心。 “比你做的便宜,也比你做的好看。” 云伞愣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南竹说:“往后你不用送伞过来,生意就这样结了吧。” “我……我可以卖你便宜些……”云伞急切的说:“你给我个好看的样子,我也都可以做的……” “……”南竹没什么反应。 “南竹……”云伞拉扯着南竹的衣服,想把他从墙后拉出来,好好的说话。 “你的恩情,我还完了。”南竹说:“我累了。” 门渐渐合上,将云伞关在外面。 “南竹……南竹……”云伞小小声的叫了南竹几次,屋里始终是静悄悄的。 什么叫恩情还完了…… 什么叫他累了…… 就算往后不做生意了,他们还是朋友呀,又不是这样就老死不相往来了。认识了这么久,自己难为他了么?委屈他了么?明明都是他在欺负他……一会这样一会那样,把人耍的团团转的…… 南竹合衣蜷在床上,听着云伞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从袖中掏出两枚玉佩,红红的穗子垂在下面。玉佩莹白透亮,半镂半刻的花纹,四把小伞对成一个圆形,将中间的竹叶围起。两个玉佩同样的花纹,成双配对,分外别致,代表着主人的心意,并非寻常在市面上买的到的东西…… 南竹松开指头,玉佩齐齐跌下床去,飘逸的穗子在眼中残留一抹红。 啪的一声,细碎而冷清。 南竹闭上眼睛。 有些事情,该不行还是不行。 三十七.生意 云伞魂不守舍的飘回家中,心情十分低落,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这样了? 走的时候还说要给他捎东西呢…… 看现在这架势,恐怕也泡汤了…… 因为什么呀? 云伞撇嘴,南竹的脾气,比女孩还难猜呢…… 云扇正在家打包行李,见哥哥回来满面颓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哥,怎么?小砚姐又欺负你了?”偷笑着凑过去问。 “不是小砚姐……”云伞愁眉苦脸的:“小扇,咱们还是别搬了吧,南竹不跟咱们订伞了……” “?”云扇一听也吓了一跳:“怎么突然就不订了呢?” “他说有别家的比咱们的更便宜更好看……”云伞扁着嘴说。 “我就说他不是个东西!!”云扇直接就愤怒了:“他往外卖一把伞要赚多少钱?还跟咱们压价呢!!” 云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觉得难过。 “哥,没什么了不起的,做买卖见利忘义的多了,咱们进城以后愿意开店就自己卖,不愿意开店,就再找些商铺供货,都一样的。再说钱都付过,房契已经送来了,干吗不搬呀?”云扇慢慢劝他说:“你也不用担心,就算咱们俩以后什么都不做,开开心心活着,攒下的钱也够过个几年。” 云伞点点头,稍微放宽了心。 “收拾东西吧。”云扇拍拍他的肩膀。 第二天,兄弟俩收拾完毕,雇来几辆马车,大大小小的家什把车堆得满满的,两人坐在马车后面,小腿悬着,往县城的路有些坎坷,车上的东西随着路面的颠簸咯啷咯啷的响着,云伞和云扇的脚也摆来摆去,满有意思的。 看着家乡越来越远,村口渐渐消失不见,云伞不禁有些感慨。 在这里发生了许多事,认识了许多人,受了许多委屈,也有许多开心。进城之后,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没人再对他存有偏见…… 以后也要努力,云伞看了看身边的弟弟。 要是没有小扇在,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身边的人们,总是帮着他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为这些人做点什么。 至少,不要被人说出很累了这样无奈的话吧。 自己也要反省一下…… 云伞搬进县城的晚上,墨临和小砚就到家中祝贺乔迁之喜,新家很大,上下两层不说,左右厢房十分宽敞,云伞跟墨临说了如今的情况,墨临略一沉吟,说道:“生意上的事情,你不必着急,门路都是有的,你只管做,我帮你安排着。”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什么门路呀?” 墨临却没说,只是笑:“你还是先招人吧,过阵子忙不过来,就要累坏了。” 云伞半信半疑的。 墨临说:“你做几把素色的伞,别弄那些红的粉的,我过阵子叫小砚来取,然后等我的好消息。” 云伞惊奇:“真的?” 墨临笑笑,自然的拉过云伞的小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砚就在一边偷笑着。 又过了两天,终于把家中一切安顿妥当,费力的打扫了一番,兄弟二人筋疲力尽的坐在堂屋中,云伞摊开了做伞的东西,认真的研究着。 云扇看他累的慌:“哥,你歇会吧。” “我不着急做……”云伞连忙说。 到底怎么才能做的更好看呢?脑袋都要想掉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云扇时常看见他哥把伞装了拆,拆了装,一会抠眼睛,一会揪头发…… “不就是素色伞么?”云扇看他痛苦的:“我帮你做了就是了。” 云伞吞吞吐吐的:“不是素色伞的事……” “怎么的?”云扇瞪了眼:“你还琢磨着南竹那破店呢?” “总要争口气……”云伞说。 “争什么气呀?就算你做出来了他还是要挑毛病,最好你白做给他,奸商奸商都是这样的。”云扇气呼呼的。 “南竹也没那么奸呢……以前都满照顾我的。”云伞嘀咕着:“大概是我的伞真不好卖吧……” “不许给他做。”云扇干脆把笔和颜料都没收了:“墨临兄还等着呢。” “……”云伞撅嘴。 这日,云扇正在做饭,就见哥哥从外面回来,猫着腰,怀里鼓囔囔的就往屋里蹿,做了亏心事似的。 “站住。”云扇拿着锅铲喊他。 “……”云伞又冲出去两步才停住。 “怀里藏的什么?”云扇靠近些,看他哥这出息…… “……”云伞见躲也躲不过,抬头挺胸,一叠红色的棉纸从领口伸出来,十分认真的一拍云扇的双肩:“我要闭关修炼,你别来打搅。” 云扇眯起眼睛:“你又要给……” 云伞慌张:“是闭关!”然后蹭蹭蹭就上了楼,门砰的一声合上。 云扇喊道:“闭关还吃饭吗?” 门吱扭又开了个小缝:“……吃……” 云扇数落:“有本事你成仙……” 云伞出关的时候,人已跑得不见踪影。屋里只留了一灰一白两把干干净净的伞,外加满地的红纸屑,大团大团的不知浪费了多少材料,偶尔几滴金色的颜料掉在地上。云扇无言的看着这满室的混乱,走过去将纸伞撑开握在手中,比往常更厚实的质感,精细紧实的开关。 略有惊讶:“还真成仙……” “南竹,南竹……”云伞胳膊下架着刚出炉的大作,兴冲冲的跑进尹彩轩。 “……”南竹低着头不理他。 “你看……”云伞将红伞撑开,一时间尹彩轩里华光四射。 南竹用手略挡在眼前,才看清红伞顶上用金色画了一只盘着的凤凰,伞的边缘是小小的喜字,密密麻麻一圈。 南竹:“……” 云伞又把伞靠近些:“五十文,五十文好么?” 路人都发出惊叹声。 “……”南竹伸手捂住他的嘴,拖到后院。 云伞挣扎挣扎,说:“我这次做的好看……” 南竹说:“恩。” 云伞说:“还很便宜。” 南竹说:“恩。” 云伞得到肯定,笑得开心:“你买我的伞吧。” 南竹说:“不买。” 云伞说:“买吧买吧,你可以赚好多钱。” “你也知道应该卖好多钱?”南竹皱眉:“把你赔死算了。” 云伞:“……” “幼稚。”南竹说。 你才幼稚呢,云伞撇嘴:“不买拉倒,反正我做的最好。” 南竹说:“你做的天下第一好,满意了就回去吧。” 云伞别别扭扭的:“我看你店里,卖的都是我的伞,根本没有别人的。” 南竹说:“货还没到。” “……”云伞又郁闷了:“人家都说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到你这报一会就不干了……” 南竹说:“你还想我报你一辈子?” 云伞:“……” 南竹:“……” 云伞:“……” 南竹说:“……什么时候算完,你定吧,十年,二十年,随便。” “我又没有强迫你的……”云伞抿抿嘴:“你不买我的伞也没什么……” 南竹长出了口气,没有说话。 “因为什么决定……报恩结束的?”云伞问。 “我腻了。” “为什么腻了?” “……” 云伞睁大了眼睛,认真的看着他,仿佛已经准备好了将他的答案放进下一个问题,下下个问题,无数的问题,为什么,这样简单的句式,早晚要直直的问到他心里。 云伞似乎也发现了这样的窍门,兴致勃勃的期待南竹的回答。 “不为什么。”南竹决定趁早打消掉云伞窥探他内心的念头,阻止话题的深入。他没办法对他坦诚,而每编造一个答案,就要先想到正确的,然后避开,这才是让人痛苦,又异常疲惫的。 “为什么不为什么?”云伞依旧如法炮制。 “……”南竹一咬牙,干脆:“为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 “……”云伞愣了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 南竹依旧利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 云伞努力的数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舌头都要打结了,到底是在做什么呀。 南竹说:“你错了……” 云伞抱着脑袋风中凌乱了,他们是在比绕口令么…… 南竹淡淡一笑:“问不明白就别问了。”跟他斗,还嫩着呢。 “……”云伞觉得头涨涨的,又被戏弄了。 “我不会再收你的伞的,死心吧。”南竹总结道。 “……”云伞揉着额头,自言自语:“你等着……你等着……” 南竹双手环胸,无所谓的模样。 云伞拖着红纸伞慢慢往外走,脑子似乎还不清楚,一路嘀咕。 南竹默默看着他晃出了院子,也想返回店面了。 云伞却突然冲回来,气愤的叫着:“我家也搬到城里来了,你等着!!”然后一扭身又跑了。 南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什么。 怎么突然就搬过来了…… “阴魂不散的……”南竹微皱了眉。 三十八.喧嚣(上) 墨临将云伞新做的两把纸伞包好,带到驿站之中。 请小厮通禀之后,过了阵子才回道:“韦大人有请。” 墨临随小厮进到房中,发现窗子都是开的,被褥叠得整齐,韦大人和师爷正在屋中悠然的饮茶。 师爷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潮红,没有来得及退去。 墨临暗叹不妙,别是撞了人家的好事…… 都已近晌午了,谁能料的到他们有这般兴致? 又想起那韦二公子的风流不羁…… 果然都是多情种…… 见墨临拿着东西来的,暖玉微皱了眉头:“佟大人这是……”一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变腔变调的,于是停下,若无其事的喝茶。 少殷无声的笑笑,替他解围道:“佟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墨临将包裹打开,一灰一白两把纸伞送到二人面前:“本地的一点特产,寥表心意。” 暖玉将伞接过来撑开,反正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勉强点头。 少殷这才收下:“佟大人多礼了。”然后伸手示意他坐。 墨临便大方的坐在茶桌边,说道:“保德县历来是一个穷县,土地不肥沃,地势也坎坷,百姓多靠手艺为生……”先是哭穷,后是夸赞当地的手艺是多么的好,暖玉听着听着,又把纸伞拿过来看,朴实的质感,倒不讨厌。 “说了这么多,佟大人是想做什么?”少殷听出端倪,直接问道。 墨临也就不再绕圈子:“下官见衙门里配备的伞老旧残破,有心更换一批,想到其他地方恐怕也遇到如此问题,保德县的伞厚实又便宜,若是能为官用,既是方便了官府,也贴补了民生。” “佟大人倒是有心……”少殷并不以为意:“你写个折子,送到道台府,我回去批了也就是了。” “……”墨临算了一下,韦大人在保德县还不知要呆多久,算上辗转的路程,批过之后再传到各府各县……于是决定放手一搏:“其实这伞……”说着靠近少殷,在他耳边小声念着。 暖玉微微瞪了眼,最见不得这鬼鬼祟祟的事,又苦于无法开口说话。 “哦……就依你的意思办吧。”少殷了然的应允。 “多谢韦大人……”墨临笑着施礼。 少殷说:“不必客气。”然后起身道:“佟大人可愿意陪我们同游保德县城,介绍风土人情?” 墨临赶忙站起:“恭敬不如从命。” 墨临在前面引路,少殷和暖玉略远些跟着,一同出了驿站来到街上。两旁行人寥寥,有些冷清,不似城中心那般热闹喧嚣,使人心绪宁静。暖玉默默的与少殷分开些距离,淡淡的透着不高兴。 “怎么……”少殷凑近些问:“你不是说总在床上憋的慌?出来逛逛也省得你老对着少阳生气……” “你会这么好心放我出来?”暖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逼问吧?” “哪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少殷挺胸抬头,满是正义凛然,双手背在身后,指头将玉扳指轻轻磨蹭着,有些心虚。 “那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暖玉不依不饶的。 “只是做伞人贫苦,佟大人想快些给他们结钱罢了。”少殷说。 暖玉并不信:“这里最好没有别的事。” “……你太紧张了……”少殷轻拍暖玉的腰:“来这里是陪你散心的,哪能到处都当官场一样,总这么提防着别人,身体哪受的了?” “……”暖玉没有说话。 “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就别操心了,恩?”少殷的唇才靠近些,暖玉就躲了,少殷并不介意,慢慢退了回去。 “旁人说什么你都答应……”暖玉气还没消:“等哪天吃了亏,你就知道了。” 少殷低低的笑。 一大早云伞就抱了一堆东西,怒冲冲的跑出去,看那架势,八成是又跟南竹斗气去了。云扇胸闷,那姓尹的哪好,勾得哥哥天天围着他转,人家还带搭不理的。 拿出求人写好的招工告示,红纸黑字,贴在大门口,云扇退后两步,见贴的十分端正,满意的拍拍手上的尘土,打算回屋去了。 忽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云扇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十分吃惊的看着,他们怎么来了? 心中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打了招呼:“墨临兄。”然后转身对着少殷二人:“大哥,大嫂……” 少殷见是云扇,十分慈祥:“小扇,好久不见……” 暖玉脸色发青:“与你非亲非故的,乱叫什么?” 云扇扭着眉头,知道这是指他和少阳闹得分手的事呢,于是重新拜过:“韦大人……”又转身对着暖玉:“秦暖玉!” 暖玉的脸微微抽动,云扇仰着头与他对视。 少殷暗暗叫苦,这又开始了。伸手拦在二人中间:“都冷静些,冷静些。” 两人很默契的做了个不与你一般见识的样子。 墨临一见气氛尴尬,过来岔开话题:“小扇,新家还住得惯么?” “恩,满宽敞的。”云扇说着拉过少殷:“大哥,那就是我家。” 暖玉抬眼打量了一下,不大不小的一间民宅,门口挂着红纸,便走过去看看,然后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韦大人可否这厢说话?”暖玉远远的叫他。 少殷听话的上前几步,暖玉指着那招工的告示:“你说的那贫苦的做伞人,不会就是小扇吧。” “这嘛……” 暖玉厉声说:“你这是以权谋私,知道吗?” 少殷微笑:“你刚才不是说与小扇非亲非故……我怎么会是以权谋私呢?” “你……”暖玉吃憋,扭头说道:“这事不成,万一传扬出去,与你名声不好听。” 少殷想了想,说道:“做伞这东西,本小利薄,招人的话,钱也不光是他们自己拿着,若真是能做起来,不也给这边的人多条生路么?” 暖玉不为所动。 少殷轻叹口气,又说:“往后小扇没了少阳的照顾,那么小的孩子你叫他怎么活着。” 暖玉瞥他一眼:“怎么活着?我就不信少阳那贱骨头没给他安排好了,用的着你淌这趟混水?” “暖玉……”少殷舒缓的声音,抚平爱人的躁郁:“你还是把小扇当自己人的,以后别跟他生气了,恩?” “……” “这事我会办好,你要是觉得别扭,就当不知道。”少殷轻吻了吻暖玉的鬓角,温柔的态度,事情却是强硬的解决了。 暖玉有些伤心:“你总是不听我的。” 少殷说:“大事我哪件没听你的?小事你再不让我管管,我都要忘了自己是道台了,秦大人就准了我吧。” 暖玉长出了口气:“你少说那些好听的……秦大人……那都是哪辈子的事了……” 少殷拉了暖玉的手,玉戒与扳指紧紧贴在一起:“你永远是我的秦大人。” 云扇见两人拉着手回来,暖玉被调理得服服帖帖的,鄙视的撇嘴,还当你能闹出什么?也不过是纸做的老虎罢了。 于是暖玉看了又气:“你斜着眼睛找谁呢?” 云扇嘴硬:“我没找谁!” 暖玉笑了:“找少阳呢吧,他没来,叫你失望了。” 云扇压抑心头些须的失落:“我才没找他。” 暖玉说:“他如今在家里,又新养了个脔童,模样也比你好,脾气也比你好,整天粘在一起,哪还记得你呀。” “……”云扇呆呆的看着暖玉,张了张嘴,勉强发出声音:“你骗人……”然后愤怒了:“我才不是他的脔童!!” 暖玉无所谓的摆摆手:“你现在想是也是不了了,就在这保德县做一辈子伞吧。” 云扇气急败坏的:“他爱找谁找谁,和我没关系!!” “哎呀……”少殷正要劝劝,就被暖玉拖走了。 云扇还在后面喊:“他求我去找他,我还不去呢!” 少殷苦笑:“你干吗又欺负他……” “别别扭扭的,不懂得珍惜,看他那有恃无恐的模样,我就来气……”暖玉说:“有多少感情,由得他们俩挥霍?” 少殷说:“他还小呢,少阳也是怕把他吓到了。” 暖玉一瞪眼睛:“都是你们兄弟俩把他惯的,那孩子哪小呀?什么都懂的。” 少殷只好笑笑。 暖玉说:“不给他们来些狠的,一辈子也到不了一起。” 少殷说:“你就不能好好跟他讲吗?那孩子的脾气,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看你怎么跟少阳交代……” 暖玉想了想:“叫他难过几天我再去。” 少殷长叹:“秦大人英明……” 墨临还站在原地,不知该留下安慰,还是追上前面的二人。 云扇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微微红了眼眶,低了头慢慢走回屋里。 三十九.喧嚣(下) 南竹坐在帐柜里,刻意将脸向着店里,指头遮着眼侧,忽略店对面刺目的光芒。 伙计们来回接送客人可受不了:“喝!这大金伞!!” 云伞蹲在尹彩轩对面,摆了个地摊,几把纸伞扔成一堆,撑开那金红金红的大伞,迎着阳光,盯着店里的一举一动,使劲晃南竹的眼睛。 还能再无聊点吗?南竹揉着太阳穴,有些头疼。 “掌柜的……店外面蹲这么一个晃眼的,还叫客人怎么挑东西……”伙计也直用手挡着:“您总得想个办法……” “轰一边去。”南竹不耐烦的摆手。 “得勒,看我的吧。”伙计撸胳挽袖子的出去了。 南竹略回头,就看伙计气势汹汹的朝摊子去,云伞也猛的站起来,小嘴里叽里咕噜的也不知说了什么…… 不一会,伙计灰头土脸的回来了:“掌柜的,那小崽子说了,咱们再去捣乱,他就要跟县大老爷告状,说咱们耽误他做生意。” “狗仗人势的东西。”南竹不屑的哼了一声,却见云伞高昂着头,一副挑衅的模样。 “……”南竹冷冷的看着他。 云伞举起伞,耍猴一样还转了起来。 “哎呀……哎呀……把他本事的……”伙计的眼被晃得昏花:“跟他这么杠下去,咱们今天恐怕都开不了张了。” 南竹压了压心里的气:“都别给他脸,他自己呆着没意思就走了。” 真不知他到底要闹什么…… 正午时分,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金伞攻势的效果就没那么好了,总是被路过的人隔挡着,尹彩轩里可算呆住了几位客人。 讨价还价时,外面就云伞在喊:“卖伞卖伞!五十文一把!!” 在店里犹豫着要买伞的客人立刻放下,然后直奔地摊而去,爱贪便宜的连布料都扔掉了。 花样还真多…… 南竹冷眼看着地摊边人头攒动,几把简单的伞半买半抢很快就卖光了,有些还打起了大红伞的主意。 “这个不卖的,不卖的!!”云伞赶紧把红伞抱在怀里。 没占到便宜的有些可惜,众人纷纷散去了,云伞趾高气昂的望着南竹,怎么样怎么样,我做的伞好卖吧! “……”南竹尽量无视他。 虽然没了货,云伞还是没挪窝,乖乖的在对面坐着。 于是有些怪怪的,路人来来往往,谁也不明白他撑着个红伞在做什么。 然后有人仔细的看了看他,试探着扔了几个铜板在地上。 “??”云伞看那铜板在地上绕了几圈,停下,突然明白过来,你还把我当要饭的了喂!!心里一团怨气,直直瞪着人家,却没说钱不要了。 南竹只觉得头疼的更厉害了。 “这是在干吗?”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云伞抬起头。 逆光下一张清丽的面庞。 “青叶,你回来了!!”云伞合了伞,一头扑进那人怀里。 “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青叶浅浅笑着。 “不是啊……南竹他欺负我……”云伞在青叶怀里磨蹭着。 “又闹出什么?”青叶好笑的问。 “他说不订我的伞了……”云伞气呼呼的申诉着:“还用绕口令糊弄我。” “你俩的事,听了都新鲜……”青叶憋着笑:“你又怎么得罪他了?” “谁那么闲要去得罪他?”云伞扭着眉毛,苦大仇深的给青叶讲了讲事情的经过。 青叶听了慢慢寻思明白:“呀……这还真是不大好办了……” 青叶转过头去看向店里,南竹也刚刚好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装的没什么事似的。 青叶叹气,又别扭上了。 “你看他那个样,你看他那个样!!”云伞撇着嘴。 “那你在这干吗?”青叶笑着问。 “……”云伞愣了愣,将大金伞晃了晃:“没看出来?我在报复他哪!!” “呦……你俩可都够有出息的……”青叶也被晃的眼前一花,心里笑得要命:“这大太阳天的别在街上烤着了,跟我到店里坐会吧。” “这也就是你回来了,要不我还不去……”云伞嘟囔着弯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一枚一枚的拣铜板。 街上人来人往,青叶笑呵呵的看云伞忙活着,未曾注意,被身边的人挤了一下。 “抱歉……”那人说。 “……”青叶下意识的侧了侧脸,正要说话,回眸间,是个略有歉意的高大男人,本应是路人,却不由得愣了。 “青叶……”那男人先认出他来,已是成熟的面庞,似乎又看出了当年的稚气:“真的是你……” “……少殷……?”青叶无法忘却那个名字,尘封的记忆又被唤醒。 “你还是当年的模样……”少殷压抑不住的欣喜。 时间与空间的错乱,让他们两人又聚到一起。 缓缓移动的人群中,却有几张面孔,定定的站在那里,不和谐的气息。 “原来是那个一掷千金?”暖玉轻轻的嗤笑一声:“长的真是不错……”说着快步冲开人群,扬长而去。 “……你。”故交重逢的喜悦叫他麻痹大意,少殷悔得直想拍自己脑门,想说再见也不妥当,只与青叶点了点头,便去追赶爱人。 青叶并没有心思在意少殷如何,墨临微皱的眉头,已经让他无地自容了。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在这里…… 为什么要看到他的过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向神佛祈祷。 墨临静了一下,他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曾经,并没有什么实感,不过是云伞的只言片语。只是如今小小的错愕,竟叫青叶整个的慌乱起来,他也难免有些尴尬了,在他的地界上,勾栏粉院都是有的,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毕竟还是介意的…… 那一晚,对于青叶这样的人来说,到底算是什么? 一直困扰他的事情,问与不问,真相如何,却都没有什么意义…… 就像扎在肉中一根细细的刺,你看的到,摸的着,却又不痛不痒,任它这么含糊的扎着也就扎着,慢慢与血肉融为一体,真的拔下来,也许才要疼一下的…… 墨临微微颔首:“再会。”便迈步向着那二人消失的方向去了。 青叶愣愣的看着墨临走远,渐渐回神:“再会……” 嘈杂的人声将青叶干涩的呢喃压过,墨临没有回头。 “收拾好了!!”云伞从地上将摆摊的东西卷好,开心的挎上青叶。 青叶温和的笑笑,带着云伞走进店里。 经过帐柜,南竹没理云伞,云伞也没理南竹。 青叶摇着辘轳,提起清凉的井水,捧了些,给云伞洗洗汗津津的小脸,云伞一会问这一会问那,倒是把青叶逗得挺开心的。 青叶看着水桶中荡漾的井水,飘忽的倒影,依稀是当年倾倒众生的风情。 “小伞,你觉得……我还跟以前一样么?”青叶笑了笑说。 “??”云伞仔细看了看青叶的样子:“差不多呀?”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挺好看的。” 青叶轻轻的叹了口气,他一直努力的改变,说话,走路,待人接物,似乎都没有效果。想来,改变了又有什么用呢,怎么也不会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云伞还瞪着大眼睛满是疑问的望向他。 没有办法爱,也没有办法恨…… 他是什么样的年纪,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过去…… 桶里的水渐渐平静,映出他真实的面容。 依然美丽,依然白皙,眼神却有些空洞。 从内而外的破败,无声无息。 已然如此,为何还要遇到爱情。 云伞见青叶不言不语的,想想,可能是自己说的不对了:“你跟以前不一样……”云伞抿抿嘴说:“你比以前还好看呢。” 青叶笑了笑。 云伞突然想起:“你还没去过我新家呢,很大很宽敞的,不如你今天就过来住吧!!” 青叶诧异:“是吗?在哪呢?” 云伞拉起他:“就在附近。” 青叶的包袱还没放下,就被云伞拖着出了尹彩轩,边跑还边喊:“就在前面。” 声音渐远,南竹算是松了口气,出了帐柜,打算退到后面休息。 伙计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掌柜的,小伞把大金伞忘在这了。” 南竹皱了眉头:“你追着给他送去就是了。” 伙计说:“掌柜的,这可不成,他明天又拿着来晃人怎么办哪,不如咱们给他藏了。” 南竹眉头皱的更紧:“藏了不得闹个翻天?” 伙计诡笑着:“掌柜的,不如您干脆把这伞收了,五十文,多便宜呀,以后也就太平了……” 南竹冷着脸:“想都别想。” 看那金光闪闪的大伞,又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一甩袖子。 还回去也是麻烦,留下也是麻烦。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四十.小小的爱人(上) 云伞拉着青叶乐颠颠的到家,一间房一间房的开了给他看,将来每个屋子都打算做什么,讲得头头是道的。 青叶连夸,真是好了不起的,小伞越来越有大人样了。 云伞不好意思,说都是听小扇的。 到了二楼,将青叶的包袱放在屋中,却没见小扇踪影,云伞正纳闷,青叶做了个嘘的唇型,将他拉到隔壁门口,隐隐的抽泣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两人蹲在门外,就见云扇趴在床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抹着,被褥都是凌乱,恐怕已经折腾过一气了。边哭嘴里还边嘟囔些什么,大大的眼睛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连鼻头都揉红了,看起来怪惨的…… “你弟弟这是哭什么呢?”青叶迟疑着问。 “要说用这么哭的,应该也没有别的事……”云伞想了想说:“我去劝劝他就是了。” 于是推门进去,还给青叶小小的留了个缝。 云扇见是哥哥回来,赶紧止了哭声,但鼻子还是一抽一抽的,擦干净眼泪,叫了一声哥。 “少阳的事,你都知道了?”云伞坐在床边,小声问他。 云扇略有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云伞说:“我也是才知道,在墨临那偷听的。” 只有他被蒙在鼓里么?云扇眼圈又热了起来:“他……那样都是真的?” 云伞点点头:“你也别太伤心,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还好什么呀……”云扇的眼泪又涌出来:“我早就知道要有这么一天……” “??”云伞听了奇怪,小扇这么料事如神呢? “要不你去看看他?光自己在这哭管什么用呀?”云伞也不知怎么办了。 “我才不去呢,去干什么?不够丢人的……”云扇抽抽搭搭的说。 “这有什么丢人的……”云伞说:“你去了,少阳一高兴,说不定就好了。” 云扇一抹眼泪,气呼呼的:“他这样的对我,我还送上门去叫他高兴?我怎么就那么贱呢?你到底是向着哪头的?”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我……我当然是向着你呀?”暗暗奇怪,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爱死不死,我才不去找他……”云扇下定决心般的说。 “……”云伞有点听不过去:“也别这么说,他受伤,多少也是为了你……” “他能受哪门子的伤?”云扇又咆哮了:“你也是向着他的!!” 云伞也生气:“我向着他干吗?现在人家断手断脚的在床上躺着,你再不乐意,也别咒人家死呀。不乐意还有什么好哭的……” 云扇的哭声一下噎住了:“……断手……断脚?” 云伞说:“墨临兄都说了,遇到马贼,少阳能保住命,已经是不错了,随行的仆人……” 说着说着,就觉得小扇被什么激到一样,猛的抖了一下,然后直挺挺的栽倒在床上,人事不省。 云伞一下就懵了,这是,这是怎么了? 青叶见状,赶紧从门外冲进来,又是掐人中,又是喷凉水,不停的拍打着云扇的小脸,让他尽快清醒。 俩人忙了片刻,云扇才张开眼睛,眼神直勾勾的,六神无主的嘀咕:“我得去找他,我得去找他……” 云伞在小扇眼前晃动着双手:“小扇,小扇!” 云扇死死抓住云伞的手,涕泪纵横的:“他要是没了手脚,非疯了不可!” 云伞也不知这里是误会了些什么,但小扇此刻的反映,却带着他的心也沉重了,赶紧安慰着:“他……他没事[奇+书+网],手脚还在呢,就是可能不那么利索……也说不定就全好了。” 云扇慢慢喘匀了气,还是说:“我得去找他……” 云伞说:“我陪你去吧,听说他还在驿站呢。” 云扇扑棱就蹦下了床,趿拉着鞋子就跑出去了。 青叶赶紧说了驿站的地址,也不知云扇听到没有,反正人是没了影。 云伞犹豫的:“要不我也去看看?” 青叶说:“要是感情的事,你去了也没用,不是给人家添乱?” 云伞气闷的抱住膝盖。 男的跟男的的感情,可真能折腾。 暖玉和少殷正坐在少阳房里喝茶,少阳床前挂着蚊帐,朦朦胧胧的只能看清个人形,茶香混合着苦苦的药味,在微暗的室内酝酿着。 暖玉明显还在气着,端起茶碗,急急的喝了一口,也懒得管指头翘不翘了:“我们今天遇到小扇了。” 床上的人没什么反应,暖玉就自顾自的说着:“那孩子现在过的好着呢,用不着你惦记……” “……”少阳还是不说话。 “装什么死尸?”暖玉气哼哼的将茶碗往桌上一扔:“最难熬的日子你都挺过来了,看样子也疯不了了,我明天就叫他过来,换他伺候你,有什么话你们俩说。我跟你哥也该回去,道台府里多少事等着要办?天天在这陪你耗着。” “……”少殷无声的叹息。 “这保德县,果然是妖孽横生,走大街上都能碰到不干不净的人。”暖玉用眼角瞥了瞥少殷,意有所指。 少殷干脆沉默,反正都是越描越黑的事。 “……别叫他……”少阳终于开口。 “你心疼他,谁心疼你?”暖玉气得用指头直敲桌子:“刚认识的时候,你对他是什么样的好?一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结果呢?那孩子不还是跑了吗?麻雀一样的脾气,哪养的住?当年疯成那样,要不是你哥在身边,有几条命由得你折腾?走了就走了吧,非要犯贱把人家追回来,这就是给了脸了。见你又开始找别人,还以为你想通了,结果还把他留着,他那脾气忍得了你花心?从那以后就跑成了习惯,你身边花花草草的围着,倒心宽了,不疯了,他跑到哪你就追到哪,还当成是情趣怎的?” 暖玉慷慨激昂的说了一大段,兄弟俩都没有搭茬,屋子里静静的,只有暖玉略微急促的喘息。 “你怕他没影,他怕你花心,既然彼此都信不过,干吗还纠缠在一起?”暖玉压了压气:“那么小个孩子,懂得什么是责任,还当你陪着他玩呢,说什么是只有身体的关系,真会祸害人。” “……”少阳想说什么,但终究是没有说。 “明天我叫他来,你以后还是好好待他。”暖玉说:“他要是再跑,你也别追了。” 屋子里又静下来,少殷轻轻握住暖玉冰凉的手:“小玉……”目光中满是温情:“别这么大气性,有话好好说……” 暖玉心中火又起:“你们兄弟俩,还真是贱成一个德行……” “哎呀……”少殷苦笑:“你说他就说他,干吗把我也捎上……” “哼!”暖玉拂袖而去。 才推开房门,就见一个小小的身体堵在门口,哭得像个泪人。 “自己送上门来,我倒省事了。”暖玉毫不客气,手指狠狠戳上云扇的脑门,险险捅了个跟头:“你给我好自为之。” 云扇本就难过,这样一推,哇的一声哭开了,少殷听到动静也跟出来,连忙给云扇揉着:“你干吗跟孩子这样……” 暖玉一把拍掉少殷的手:“你们再这么护着他,他永远也长不大,跑能解决什么问题?打能解决什么问题?还当是小孩子过家家?” 云扇哪见过暖玉发这么大脾气,吓的连往后躲。 “少阳变成现在这样,有你的责任,你当跑了就没事了?”暖玉气得还往前冲,少殷赶紧拉住他:“走了走了,叫他们俩说话。” 云扇瞪着眼睛,强装气势,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张张嘴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少殷把暖玉塞回自己屋中,不一会就没了动静。 “小扇子儿……”少阳不正经的声音从纱帐里传出来,晃如隔世。 “那时候,他们都说你最花心,早晚要甩了我,我哪知道……我走了你就疯了……”云扇抹着眼泪蹭到床边:“我还以为……就是寻常的那样的疯……” “小扇,我好想你。”少阳还是笑嘻嘻的。 “隔了那么久才找来,还以为你……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呢……”云扇满是眼泪的手碰上白白的纱帐,指尖晕开几点水痕。 “我得在家养病呀……”少阳柔和的说。 “你干吗不告诉我……”云扇拉开纱帐的一角。 “我怕把你吓着了。”少阳轻描淡写的:“你要是知道我真是个疯子,还愿意跟我一起吗?” 纱帐下露出一只大大的手,几道血痂已经剥落,新生出淡粉色的肌肤,再向上是木板夹着,用布条捆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布条边还留着些黑色的血迹。 云扇眨巴眨巴眼睛,觉得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挤…… 四十一.小小的爱人(下) 少阳的脸色还算不错,只是动弹不得。 木板将他修长的四肢牢牢夹着,像被逮住的猎物。 依旧是不正经的表情,依旧是英俊的面孔,头发梳得整齐,看得出受了很好的照顾。 “疼吗?”云扇将自己的小手放到少阳的手心里。 “不疼。”少阳的手缓缓的合了合,幅度很小,似乎十分吃力,云扇将手心与他贴上,湿漉漉的指头有些凉。 “干吗哭成这样?”少阳的指甲略长,轻划着云扇的掌心,麻麻痒痒的。 “你怎么就遇到马贼了……”云扇抽泣着问。 “想你想的受不了,就抄了近路,不知怎么撞上了。”少阳笑笑说。 “你运气……可真够差的……”云扇也想笑,嘴角却怎么也勾不起来了。 “想我吗?”少阳问。 “恩……”云扇点头。 “爱我吗?”少阳又问。 “……”云扇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我是疯子也爱?”少阳调笑着。 “你只许是我一个人的疯子……”云扇脱了鞋子,爬到床上。 “今天好热情……”少阳色色的笑。 云扇跨坐在少阳的腰间,手慢慢箍住少阳的脖子,眼睛红红的:“你要是再去找别人,我就掐死你。” “那你要好好照顾我,别叫我再发疯才行……” “……我会照顾你……” 桎梏的双手变成了温柔的爱抚,云扇身体前倾,胳膊支撑在少阳的胸口,探过头,默默与他对视,火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简单的承诺,代表了一辈子的真心,从此不再只是玩乐的伙伴,成了彼此羁绊最深的人,汹涌的爱意终于有了停靠的港湾,入骨的癫狂,也终将平息。爱的路上,没有长幼,付出与收获,占有与奉献,都要用心来平衡。 “小扇……你真是让我疯狂……”少阳如醉如痴的盯着云扇的脸庞,长久的期待,终于美梦成真,不论这承诺来的多么迟,多么稚嫩无力,不论你是不是真的明白这承诺的意义,爱人认真的神情,远胜空洞的千言万语,让人的心志如何坚定。 刚要伸嘴去亲,云扇却抬起头,将唇软软印在少阳的额头,只留了个下巴在他视线之中,还静静的呆了许久,如同在进行某种仪式似的:“把你的疯病去掉了……”云扇煞有介事的说。 “哎……”少阳急得不行:“你再不吻我,我又要疯了。” 云扇为难的笑笑,微张了小嘴,与少阳缠绵在一起。 久未情爱,饥渴的二人都发出了满足的呢喃,云扇压在少阳身上,热情的磨蹭着。 但云扇又是羞怯的,少阳不由得郁闷起来,吻得半深不浅的,勾得人心痒却不过瘾,他长久以来的相思,哪是这样舔舔碰碰就解决的了的?舌头探得深些,云扇就开始躲,真想把他搂在怀里结结实实的吻着,少阳在心里把那群马贼骂了一千八百遍,给他留一只手也好呀…… 两人都吻得微微有些气喘,云扇将头枕在少阳肩膀,眼神还是迷乱的。 “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害怕你会消失……”少阳柔声说:“所以我不能那么爱你,不能那么投入,我必须压抑着,你明白么?……” 云扇慢慢的点头。 “我也不想那么残酷的对你……”少阳说:“你总是装做对我不在意,打击我的自信,我需要其他的途径来平衡,也想要知道你的反应。” 云扇:“……” “……对不起。”少阳只有望着房梁,动也不能动的现状,让这坦诚的告白有些力不从心,这种时候就应该翻身把他压上,边进出他的身体,边在他耳边呢喃着,让他感动的哭泣…… 真是浪费…… 早就说不让他来的,至少等自己把这些破木板都拆了…… 但是…… “我始终爱你。” 用了多少时间,才让我们彼此坦诚? 云扇蜷在他胸前,小小声的回了个恩。 “既然说了要照顾我,先从照顾它开始吧。”少阳微微扭腰,胯间已然□的东西,硬硬的抵在云扇屁股上。“我已经好久碰不到它,真要被活活憋死了……”少阳不正经的说,顺便在心里把那群马贼又骂了一千八百遍。 云扇的脸微微泛红,爬起来将少阳的裤子解开,手还没等摸进去,傲然的家伙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云扇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双手环住,上下的套 弄着。尽管已经很熟悉这个大小,每次看到还是有些震惊,自己将来也能长成这样吗?云扇觉得这真的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嘴……也要……”少阳不满的说。 云扇听话的张嘴含住少阳的前端,巨大的头部已经让他吞吐困难,带着腥膻味的体 液很快融入到他快满溢的唾液里,云扇的双手没有停,指尖被少阳的火热弄得暖暖的,口中含不住的液体慢慢流了下来,湿乎乎亮晶晶的,云扇的表情又些痛苦,又有些期待,淫 糜的水声不绝于耳…… 少阳享受着云扇的服侍,经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小东西…… 快 感很快到了极致,少阳并没有压抑,忘情的挺动着,射在云扇嘴里。 “呜……”云扇哪料到会是这么快,躲闪不及,有些喝了下去。 “你!!”云扇又羞又怒,直用袖子抹嘴:“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哈哈……”少阳大笑:“不急不急,还多着呢……” 云扇肿着眼睛,脸颊全是绯红,唇边白色的爱 液没擦干净,满是被人欺负过的模样,让人欲罢不能。 “今天我就要把你上面和下面的小嘴都喂饱了……”少阳眯着眼睛说。 “……你能行么……”云扇才不信。 “只要我中间那根没断,照样干你……”少阳哑声说道,桃化眼带着魅惑的笑意:“坐上来……” 云扇顺从的脱下外衫,雪白的里衣也脱个干净,细腻的皮肤,未成熟的肉 体,青涩的果子一样诱人。禁欲了些日子,身体分外紧 窒,虽然有些难为情,为了避免受伤,云扇还是分开双腿,自己伸入手指活动着。 “乖……”少阳贪婪的看着身上的春光,干渴的舔了舔嘴唇:“快点……” 云扇的抬头微微笑了一下,红着脸伏身,用手扶住少阳的硬挺,慢慢坐了下去。少阳看着自己缓缓进入云扇的体内,温暖而干燥的内 壁紧紧的包裹住,头不由得向后仰着发出深沉的叹息。云扇上上下下的磨蹭了几下,就再也没了动静。 少阳难耐的睁开眼睛,只见云扇努力撑着身体,艰难的卡在一半再也下不去,脸上满是焦急。 “怎么?”少阳笑着问。 “有点疼……”云扇扭着眉头,媚眼如丝。 “到底是小孩子……才几天不做就紧成这样……”少阳揶揄着。 “你想想办法……”云扇难过的扭了扭。 “我又动不了的……”少阳并不买帐。 “……”云扇努力的向下压了压,嫌疼又蹭上来:“要不等你好了的……” 少阳咬咬牙,支住腿,向上一挺,云扇惊呼一声,连忙按住少阳的肚子,身后疯狂的挺 动,将他高高抛起,又重重的跌下,火热的硬物冲开紧 涩,疯狂的快感来临。 “啊……不要……你慢点……”云扇的声音也一颠一颠。 “我的腿以后要是弯了,就是因为你。”少阳狠狠的顶他。 云扇胸前的小点乱晃,失神的呻吟,合不上的小嘴流下口水,微微汗湿的身体带着柔腻的光。 少阳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指头轻轻勾画着云扇细细的脚踝:“好想抱你……” “我……要不行了……”云扇带着哭腔的哼唧,手也忙着摸上自己的欲 望,快速的揉 弄着。 “等我一下……”少阳沙哑的说。 “你快点……”云扇难耐的催促。 少阳却坏心的停下来。“你好歹也用点力气……我是病人呢?” “你……”云扇又气又急,欲火都要焚身了,只好自己努力的上下动着,又总觉得不过瘾。“你动一动呀……”云扇又要哭了。 “叫我好老公。”少阳坏笑。 “……”云扇气得瞪他,但满是情 欲的眼神,更像眉目传情。 “叫呀……”少阳轻轻动了动。 “……”云扇别别扭扭的哼了一声:“好老公……” 少阳听了甚是满意,又快速的律 动起来,云扇尽情的叫着,将压抑已久的精华射了出来。少阳狠狠的挺了两下,也释放在云扇的体内。 云扇放松的倒在少阳身侧,手搭在少阳的胸膛,享受欢 愉后疲惫的甜蜜,管不得两人现在的模样是多么淫 乱委靡,奇Qīsuū.сom书粘粘的白液散发着情 欲的气息。 少阳的胳膊微微动了动,指头伸进云扇的臀 缝,满是他留下的爱意。 “我留给你的信,看到了么?” 云扇点点头,虽然被骚扰着,但也懒得动了。 “有何感想?”少阳坏笑着问。 云扇抬起头来,还是有些抱怨:“你的信,谁念得出口?我哪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少阳笑:“想知道吗?” “不想。”云扇皱起眉头,察觉到身后的手试探着就要进入,想阻拦,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少阳见他别扭的样子,无声的笑了笑,凑在他耳边软软的呢喃着: 吾爱小扇,见信如晤…… 四十二.喜欢 云扇很晚都没回来,云伞觉得,八成是回不来了。 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于是招呼青叶:“咱们睡觉吧。” “怎么睡呀?”青叶笑着问。 “咱们俩一起。”云伞拉他。 青叶看了看床:“好……” 床不大不小,两个人都瘦瘦的,也不觉得挤。青叶散了头发,软软的卷曲着,有几丝缠在脖子上,没入洁白的里衣,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锁骨,即便穿着宽松的衣服,还是看的清那纤细的腰身。 云伞不由得想起刚见面的时候,薄薄的紫纱。 “在想什么?”青叶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笑着问。 “……你真好看……”云伞由衷的说。 青叶笑笑,将缠在脖子上的发丝抚掉,又白又细的脖子更加显眼。想到这两个别扭的小家伙,将来能凑合到一起么,便调笑道:“我和南竹谁更好看?” “当然是你好看!!”云伞忿忿的说:“他那长相……能看么!!” 青叶噗嗤笑了:“他都不能看,街上还有几个能看的?” 云伞认真的说:“再好的长相,配上他那个脾气,都是白搭。” “那就不说脾气,喜欢南竹的长相么?”青叶试探着问。 云伞想了又想,眼珠左右乱转了一阵,最后放弃似的说:“还是不成,他那脾气不都在脸上么?哪分的开?” “他笑起来,还是挺不错的。”青叶说。 “……”云伞只觉得一阵鸡皮疙瘩,明明是比不笑还恐怖呢…… “别看南竹那样,人是很好的……”青叶说。 “才不好……”云伞撇嘴,就会欺负人…… “当初……都是我对不起他……”青叶将头发向耳后抿了抿,慢慢的说。 “……怎么?”云伞好奇的问。 “是我,另有了喜欢的人……”青叶趴在枕头上,侧过头看着云伞。 “是吗?”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你喜欢谁呀?” “八成是没什么指望……”青叶浅浅笑着:“我哪配得上人家……不过,在南竹身边呆着的话,不就更没指望和人家一起了么,还耽误着南竹……” “哦……”云伞似懂非懂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我要是不挑明了,恐怕和南竹一辈子这么下去,他也不会说什么……”青叶笑的有点苦涩:“他就是那样的人……” 云伞皱眉头:“他本来就不爱说话!”又嘀咕:“跟他说话都要费劲死了。” 青叶低低的笑出来:“……他总是想的太多吧……很多话想了想,转了几个弯,就不说了……” 云伞气闷:“明明是懒得搭理人!” 青叶憋着笑掐掐云伞的小脸:“你俩太有意思了……” 把云伞别扭的,跟他能有什么意思…… “我觉得吧……南竹好象是有个喜欢的人……”青叶说。 “……”云伞直了眼。 “还以为这次回来,就能见他俩在一起了,结果也没成……”青叶怪可惜的。 “……是谁呀?”云伞咽了咽口水:“南竹喜欢的?” “既然没成,还是算了,也有可能是我弄错了……”青叶说:“也可能是南竹又想多了。” 是谁呀…… 云伞琢磨着,也没看出南竹跟谁特别亲近呀…… “看着他谁也不要的模样,我时常想,他是不是一辈子就打算自己一个人了(奇*书*网.整*理*提*供)。”青叶叹息着说。 “……”云伞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苦苦的…… “只可惜我跟他,始终是差着些劲,哪有爱人变心了都没个反应的,哪怕是吵架也好啊……”青叶有些倦了:“他把心守得太紧……看来还是要他自己真心喜欢的才成……” “到底是谁呀……”云伞还是问。 青叶笑笑的看着他:“你去问问他,说不定就告诉你了……” 云伞好奇得抓心挠肝的,直摇青叶的胳膊:“问他肯定不是恩就是啊,要活活把人憋死的,你就告诉我吧。” 青叶笑着直往被子里缩:“去问吧,去问吧,你去问问,这事就快了……” 什么事就快了?“你直接告诉我得了……”云伞要把青叶晃散架了。 青叶却笑着闭了眼睛,任凭云伞各种严刑逼供,硬是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云伞顶了个黑眼圈。 到底喜欢的是谁呀? 百思不得其解的。 一大早就有几个见了招工告示来寻个营生的,云伞也讲不明白,还好有青叶在,挑挑选选,哪吃哪住的,都帮云伞安排好了,云伞在一边乖乖听着,觉得青叶还真是满能干的…… 师傅要有个师傅的样子,云伞想拿出那把金红的喜伞炫耀一下,立立威信,结果屋里屋外找了两圈不见踪影,一拍脑门才想起是忘在南竹店里了。于是只好将少阳以前画的伞又折腾出来,在众人的赞叹与崇敬中,飘飘然的去尹彩轩要伞了。 心情舒畅,看什么都高兴,连南竹的一张冷脸都格外顺眼起来。 “我的伞是不是忘到你这了?”云伞用指头敲敲帐柜。 “……”南竹没有理他,只向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赶紧把大金伞双手奉上。 云伞开心的接过伞:“我如今有徒弟了,还一下来了好几个呢。” “恩。”南竹含糊的出了一声。 带搭不理的,云伞有些扫兴,看了看店里,卖的还是他那几把,日渐稀少的模样,也没别家的货补上来。 等伙计走远些,就又跟南竹商量:“你还是买了我的伞吧,以后给你好好做还不行么?” 南竹拿出算盘,用指头一划将珠子清回原来的位置,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云伞恨恨的看着,不理人还又添新花样了。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云伞趴在帐柜上得意洋洋的说:“青叶都告诉我了。” “!!”南竹打算盘的手猛的停了,过了会才抬起头来,脸色有些苍白,没什么表情。 “是真的?”云伞欢呼一声,揪住了别人小辫子似的高兴:“是谁呀谁呀?我认识的么?” “……”南竹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青叶说有的。”云伞揪着不放。 “没有。”南竹又低下头去。 “……有的。”云伞还不死心。 南竹没有再说,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又起。 “你别不好意思了……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你呢。”云伞笑嘻嘻的伸手拽拽南竹的胳膊。 南竹又看向他,脸上已是不高兴:“没有就是没有。” “那,我告诉你我喜欢谁,你也说说你的,咱俩换成么?”云伞趴在柜面上小声说。 “……”南竹微皱了眉头。 见他没反对,就当是默认了,云伞脸上泛起红晕,只用气声说道:“其实,我是有一点点喜欢小砚姐的,就一点点……” 南竹的眉毛皱得更紧。 云伞兴奋的看着南竹:“该你了。” “……我说过了,没有。”南竹冷冷的憋出一句。 “……不带你这样的,我都说过了。”云伞不甘心的叫起来。 “我一直说没有,是你听不懂人话。”南竹尽力的压低声音。 “你才听不懂人话!!”云伞气愤:“既然没有,你还跟我换什么呀!!” “是你自己愿意说。”南竹说:“没有的事,我难道还给你编一个?” 云伞连连用下巴指着他,胡搅蛮缠起来:“编的也行,编的我也要听!!” “……”南竹指头相扣,想了一会,最后还是说:“没有。” 云伞气得蹦上帐柜,两只脚在外面蹬着,身体扑下来,双手揪住南竹的衣领:“今天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 “下去!”南竹低喝:“这叫什么样子?” “快说!”云伞瞪他:“不说我就……”说着伸长了脖子,手也将南竹拉近,南竹只觉得脸上热热的,不由得有些愣神,然后就是一阵痛。南竹一甩手,就将云伞从帐柜上推了下去,狠狠的摔了个屁股墩儿。 云伞揉着屁 股,气吼吼的:“你干吗呀你!!” 南竹站起身来,脸上是清晰的牙印,不善的口气:“你闹够了没?你不就是想找个乐子?你当真关心我喜欢什么人?” 云伞愣了愣:“我当然关心……我想帮你啊。” “哼……”南竹冷笑了一声:“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好意,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你看哪个顺眼,就往我身上安好了,我都无所谓的。”南竹说:“记得给我配个漂亮些的。” 云伞气得大叫:“我都已经把心里话告诉你了!哪会笑话你呀!!”云伞的脸红红的:“我还怕你笑话我呢!!你就告诉我能有什么?这不是互相的么?” 南竹没有说话,甩开门帘回后院去了。 将屋门插紧,省得那笨蛋再来纠缠。 他喜欢的是谁,没人会在意的。 床上还扔着几本翻到一半的小说,恩客与小倌的故事,风流旖旎,从一而终,不离不弃。 都是假的。 南竹无力的倚在门上。 他很早很早就知道了,感情是个什么东西。 没指望的事,还是早些断了才行…… 过了许久,伙计跑过来敲房门。 “掌柜的,不好了,小伞又把大金伞撑开了,店里的客人都给晃走了。” “提前打烊,今天不做生意了。” 心里不由得叹气,没完没了的…… “晃人倒还好……”伙计犹豫着说:“小伞,好象哭着呢。” “……” 云伞坐在店对面的墙根底下,红伞撑开,留出一片小小的空间,抱着膝盖蜷着腿,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晃死你好了,最好晃到你破产!! 这红又是那么显眼,路上来往的人不禁停下来看看。 慢慢的积了几个人,慢慢人越来越多,有好事的还问这是怎么了? 云伞得了人的鼓励似的,越哭越欢。 众人面面相觑,简单劝了劝,见云伞也哭不出什么内容来,又散开了些。就这样来了走,走了来,看热闹的换了几波人,才从对面店里出来了一位俊俏的少年。 少年白皙的脸上,一个淡淡的牙印,走到伞边蹲下,用手拨开了伞。 云伞两只眼睛哭得通红,眼泪已在地上湿了一片,见到来人,委屈的数落:“我……我也没把你怎么着呀……跟你说个话怎么这么困难……我都先说了……” “……” “说订我的伞,突然就不订了,说给我捎东西……也没有……说喜欢的人,还不肯,你最会占便宜……”云伞抽着气,翻起旧帐来:“小心眼,你还是个男人么?” “……”南竹只是安静的听着,任凭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我从来没要看你笑话,就你心眼最歪了,真是混蛋……”云伞恨不得扑上去再咬他两口。 “……别哭了。”南竹开口说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云伞却不管那个,咧了嘴又要开嚎。 南竹说:“以后你还是送伞过来,我给你多些钱。” “咳,咳”云伞一口气没喘匀,被口水卡住了,咳嗽了半天才说出话来:“……当真?” 南竹点点头。 云伞脸上就要露出笑来,想了想,学聪明了些,还是装出生气的模样:“这事可不算完!!” 南竹沉了脸,拿过红伞将他扣上。 “你干吗呀!!干吗呀!!”云伞在伞下挣扎着。 这事怎么才能算完…… 四十三.杂书 小砚一大早就飞到云伞家中,甩着手绢在门口溜达着,堂屋里满是人。 云伞正教学徒们扎伞骨,学徒年岁都不算大,看来都是穷人家孩子,迫于生计才来学这个。 一个小小的师傅带着更小小的徒弟,一会这边刀子划了手,一会那边竹条抽到脸,笨手笨脚的模样让人心都提着。还好都不娇气,云伞挨个照顾着,忙得团团乱转,比自己做伞还要慢呢。 小砚笑着溜过来,明知已经被看见了,还是用手绢捂住了云伞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云伞的手提了提,到底是没敢摸小砚的手:“小砚姐你别闹了,我正忙着呢。” 小砚没意思的撤下手绢:“你忙成这样,怎么不见你弟弟来帮忙?” 云伞擦了擦汗:“照顾病人去了。” 小砚嘿嘿一笑:“是照顾情人去了吧……” 云伞略有尴尬:“恩……一样……” 小砚说:“我听大老爷说了,小扇跟那韦二公子,整天粘在一起,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云伞说:“他高兴就成了。” “……”小砚察言观色,捅了捅云伞说:“怎么着?你不高兴弟弟跟韦公子一起?” “也不是不高兴……”云伞微微皱了眉头:“就是觉得心里没底……” “哎……”小砚甩了甩手绢:“该在一起的,早晚都要在一起,真凑不到一起的,就是用刀架着也不成呀……” 云伞勉强点点头。 “也别不开心了。”小砚说:“大老爷找你有好事,赶紧跟我来吧。” “可我还忙着呢……”云伞为难的说。 “你离开一会,这房子这人,还能跑没影了?”小砚扯了他的袖子:“快来吧,天大的好事……”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保德县衙门,小砚告诉云伞乖乖在三院里等着,然后就去通禀墨临了。 已是初秋,天虽然不那么热,但日头还是毒的,草叶上的露珠慢慢干涸,留下淡白的水印。 云伞在院子里站一会,也不见小砚和墨临回来一个,八成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离书房还有些距离,虽然那边好玩的多些,云伞也懒得过去被院子里的太阳晒着,遛着荫凉的墙根,摸进了墨临的卧室。 一踏入屋里,温度立刻降了下来,云伞倒也不拘谨,以前来的时候都是晚上,屋子里摆了些什么也没注意,这回便好奇的参观起来。 卧室里摆放得十分简单,几样半新的家具,几件赏玩用的瓶瓶罐罐,居中一张大床,挂着暗蓝的帏帐,床上被褥叠得整齐。云伞想了想,还是没坐到床上,跑到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但又是无聊的,两条小腿悬在椅子边,无趣的晃荡着。 漫无目的的扫视屋里,一不小心鞋子甩飞出去…… 完蛋了…… 云伞见鞋子直接向着床里去了,惊慌失措的赶紧冲过去接,但哪来那么快的动作,连人带鞋一起摔到床上,白白的褥单一个灰黑的脚印,叠好的被褥也凌乱了。 云伞手忙脚乱的收拾着现场,心中暗念,不管是谁,可别这会回来呀…… 薄薄的凉被中掉出一本书,摔开在他眼前。云伞停下动作,仔细的看着书页。 一面是画,一面是字,就算是他也能读得。 讲的什么呢?云伞好奇的翻回开头,好好的书干吗塞到被子里? 于是一只脚上穿了鞋子,一只脚还是光的,半倚半跪的趴在床上,抱着书本慢慢翻着,猜测着其中的故事。 一位美貌的小姐,巧遇到英俊的书生,各色挡路人物自然要一一登场,书生挠头,小姐泪流,眼看就要棒打鸳鸯…… 云伞发挥着他强大的想象力,将不多的几张图画贯穿起来,不禁要为书中可怜的情侣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然后…… 云伞将书又翻过一页…… 喝!!他们的手……手手……怎么还伸到衣服里了…… 又往下翻一页,云伞烫手似的干脆将书扔了。 脸红得要命,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春春春……春……宫…… 墨临竟然看这个…… 压抑狂乱的心跳,想想也是,墨临这个岁数,还没娶妻纳妾,看看这个能有什么,就是怪意外的,那么正经的人…… 云伞稳了稳心神,这么私密的事,还是别捅破的好,赶紧收拾残局,将被褥按原来那样叠得整齐。 书还是扔在一边,微微翻开的页面半露着情 色的内容,勾得人脸红心跳却又难耐的好奇。 云伞做贼似的,警惕的四下看看,确定没人,将门小心的虚掩上,蹑手蹑脚来到书的旁边,装着没什么事的样子,指头慢慢向书滑去…… 少殷与暖玉此时正坐在二堂里,小砚在一旁伺候茶水,墨临将折子递到二人面前。 少殷转向暖玉,伸出手来。 暖玉心虽有不甘,还是将官印掏了出来,沾好朱砂,恭敬的送到少殷手中。 少殷将印按在折子上,比墨临的印大上许多,白纸黑字,朱红的官印,尘埃落定,事情这就算成了。 墨临施礼道:“多谢韦大人成全……” 少殷不以为意:“几把伞而已……芝麻大的事,也要弄得这么隆重。”就要将印还给暖玉。 墨临赶紧上前一步:“自然还有些许比芝麻大的事……” 折子一路摆开,批钱的批粮的理由五花八门,然后又是哭穷。 暖玉简单翻了翻折子,写得入情入理,各项花消也都说得过去,便笑道:“大人这官印已经被骗出来,哪那么好收回去……”回过身又瞪他一眼,叫他爱揽这闲事! 少殷低低的笑了笑,一路的折子按过去,这才收了印。 原本可批可不批的,不知要多久才批得下来的,都一并解决了。 “这回可就都满意。”暖玉将官印重新包好,塞回怀里,不冷不热的说。 “多谢韦大人。”墨临低头笑着:“多谢秦师爷。” 暖玉长出口气:“钱都是百姓的血汗,你用来要仔细。” 墨临恭敬道:“师爷说的是。” 又闲话了些家常,暖玉转向少殷:“也该起程。” 少殷与墨临别过,称本就是微服出巡,办的也是私事,不必大礼相送,便与暖玉一同出了保德县署。 街上人来人往,一派繁荣景象,两辆轿子停在衙门口,少殷帮暖玉拉了轿帘。 暖玉细瘦的指头交在少殷手中,欠欠身坐上轿子:“这么个穷县,又被上任县令搜刮干净,如今百废待兴,到处都是亏空,也真是难得他能守得清贫,做个好官。” 少殷看着忧国忧民的爱人,嘴边露出些笑来。 “我看这佟墨临是个可造之材,你觉得呢?”暖玉认真的问。 少殷说:“你喜欢就好。” 暖玉气呼呼的将他的手扔了:“我跟你说正经的!!” 少殷笑着合了轿帘,隔住爱人的怒气,挥了挥手:“起轿。” 墨临满心欢喜的收了折子,吩咐衙役过阵子就去提钱,小砚对他挤眉弄眼的:“大老爷,人可到半天了。” 墨临这才想起云伞的事,已经怠慢了许久,急忙整了整衣袖往三院去了。 四下瞧瞧,没找见那小家伙的身影,只有卧室的门虚掩着,只当他又是倦了跑去睡懒觉,便直接开了门。 云伞手中还捧着书,听见脚步声吓了一跳,左手想往左藏,右手想往右藏,双手直打架,呲啦一声,直接将书给撕了。 墨临刚踏进屋门,就见半页纸片飞到脚边,上面正是三个人互相拥抱着,狂乱的交缠,沉迷的神色惟妙惟肖,只是怎么看,也都是男人…… 心道不好,抬起头来,云伞正摊坐在床上,双手背着,将碎烂的书本往身后扫,脸红得不知该怎么办,愣愣的看着墨临。 墨临的脸也红了,上次放在书房就差点被他撞见,这会藏到卧室,怎么还被他撞见……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尴尬的僵着,小砚侧身从门边挤了进来:“这都愣着干什么呢?” 一眼瞧见地上那羞人的图画,饶是小砚这样见多识广的,也不禁羞得用帕子捂了眼前:“哎呦!!这都是什么呀?” “我我……我……”云伞紧张的直结巴:“……我就是……随便看看……”想要起来,身后又是罪证,赶紧摆摆整齐,好歹凑成个书的样子,结果眼前的纸屑满是白花花的躯体,越翻越乱,云伞很想两眼一翻,晕死过去算了。 看着云伞慌成这样,墨临反倒没那么窘迫,心里笑着,看这小家伙忙活。 云伞到底是拼不出个书型,最终放弃,吞吞吐吐的问:“这书……” “是我的……” “是我的……” 墨临一时不察,随口答话。 小砚心思敏捷,也张嘴应了。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 “是她的……” “是大老爷的……” 两人连忙改口。 “……” “……” “……” 三人都沉默了。 小砚跟墨临对了对眼神,笑呵呵甩着手绢掩饰尴尬:“是我的……借给大老爷解闷的……” 云伞扭捏扭捏的从床上爬下来,书还藏在身后:“那个……书我会赔你的……” “……” “……” “对不起啊……”云伞小小声的说。 小砚直擦汗:“这个……不急……” “要不……你先拿去……”云伞将碎书送到她面前。 “哎呀……”小砚被弄得花容失色的,连说:“不急!不急!!”赶紧跑了出去。 云伞还奇怪呢……她自己的书……怕什么…… “咳,咳。”墨临清了清嗓子。 云伞才觉得自己举着这种东西实在是不成样子,又犹豫的不知该放哪好。 “扔一边吧。”墨临提醒。 云伞赶紧把书扔回床上,还用被子盖了,似乎就天下太平了。 墨临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坐下:“怎么,这书有意思么?” 云伞脸又红了,直摇头:“……都是男的……” 墨临并不尴尬:“还是小伞喜欢看女的?” “不不不……”云伞臊得直想捂脸。 “食色性也,这没什么好羞的……”墨临温和的说。 云伞听这两句有些耳熟,便捂着烧红的脸蛋点点头:“你……干吗看这种书呀?” 墨临已有准备,是死是活就看这一回了,于是不慌不忙的说:“其实也不是大事,以往有出远门的官员,不方便带家小,自己远在异乡实在寂寞,朝廷又禁止官员嫖妓,所以只能转与男妓相好……”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 “男风盛行,自古有之,都是从官场上来的。”墨临边说边仔细观察云伞的神色。 “……”云伞微皱了眉头,想了半天问道:“那你当了官……就得喜欢男的了?” 墨临笑了出来:“虽然未必……” 云伞微微松了口气。 “可能也许……”墨临又补道。 云伞又把气憋了回去。 “别的呀……”云伞着急的说:“你可别喜欢男的,还是……还是赶紧娶个媳妇,别再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书了。” 墨临面带痛苦状:“恐怕来不及了……” 云伞大惊:“怎么?” 墨临微扶了额头:“我最近,是越看男人越顺眼了……” 云伞气吼吼的一拍桌子。 墨临心虚,被吓了一愣。 “……这事不成!!”云伞铿锵有力的扔下一句,然后一扭身,跑得不见踪影。 “……”墨临对着空荡荡的院落,慢慢回过神来,不由得叹息…… “……特别是你……” 四十四.补偿 两辆轿子后面跟了些车马,慢慢就要出了城门。 云扇出现在路边,挥动双手拦住了轿夫,轿夫自然是认识的,很快安稳的停下了。 暖玉在轿子里睡得昏昏沉沉的,并没有察觉,少殷挑开轿帘,见是云扇便笑了:“不是告过别了,怎么又舍不得?” 云扇抿了抿嘴:“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问,少阳在的话,我也不好说……” 少殷迈开长腿,从轿子中出来:“什么事啊?” 云扇将少殷拉到个荫凉僻静的角落:“少阳……他的疯病是怎么得的?” 少殷笑笑 “怎么想起问这个?” 云扇说:“我以后绕着点,别引他犯病呀……” 少殷摸摸下巴,眼中有些欣慰:“你能这样体恤他是最好……”想了想说:“那就告诉你吧,都是少阳小时候的事了……大约正是你这个年纪,也许还小些。” 云扇仰着头,认真听着。 少殷慢慢追忆当年的岁月:“打小,少阳就是天赋异禀的神童,模样又好,学问又好,谁见了都要说他将来要当状元爷,要连中三元的,少阳被人捧着哄着,已有些恃才放旷的模样,便也以为这是自然而然的了。” “……”云扇瞪大了眼睛,少阳他不是…… “哪成想乡试下来,他虽中了举人,却不是解元,连中三元的第一步就失败了,旁人也来道喜,但话里话外,毕竟是与以前不一样,少阳心高气傲,哪受的了这个,把自己关在屋里闷了三天,再出来的时候,就有些不正常了。”说到这里,少殷也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就是被人捧的太高了,摔得尤其的惨,年纪小又想不开。其实那年我与他同去,什么也没考上,不也照样活着……只是从那以后,少阳就再也不肯去考学了,更无心从仕,大江南北的飘着,也算是另一种活法,只要他能开心,不去闯祸,他究竟做了什么,老爷子都是睁一眼闭一眼,也就那样了……” 想起自己那不着调的爱人,云扇微微有些心痛。 “其实那时,少阳败得也不冤枉……”少殷又说:“那届的解元,正是暖玉……” “啊?”云扇吃了一惊,虽然知道暖玉是做过官的,但也没想到是那样的才学,骂人的时候还真是看不出来呢。 “暖玉家中世代为官,做个文章考个试,对他来说游戏一样,他的作品都是中规中举,又带着治国安天下的豪情,自然讨得考官喜欢,哪是少阳这般卖弄笔墨学问的比得了的。”少殷沉浸在回忆中,暖暖笑出来:“只可惜文章适合作官……性子就不适合……” 云扇心里嘀咕:我看也是…… 少殷说:“后来暖玉知道少阳疯了的事,虽然他是无意,但心里还是有些愧疚,何况又有我这层关系在,对少阳的事情就比较上心,对你也就特别苛责,他也是怕少阳又出事了,倒不是针对你的……” 云扇皱了眉头:“他明明就是针对我的!!” “哎呀……怎么说呢……”少殷笑了:“这就叫一山不容二虎吧……” “大哥!!”云扇气得跺脚。 “哈哈哈……”少殷大笑。 把云扇别扭的。 “往后好好对待少阳,他对你,可是不一样的。”少殷笑够了,摸摸云扇的脑袋:“等他身体好了,你们俩就一起回来。” “恩……”云扇点点头。 “少殷……为什么停了……”暖玉在轿子里半梦半醒的呢喃,细小的声音,仍是让少殷听见。 “等你们回来……”少殷压低了声音,对云扇摆了摆手,算是别过,便去照看爱人。 “怎么?”暖玉庸懒的靠在轿子里,手微掀了轿帘,刺目的光线让人睁不开眼。 “没事……”少殷高大的身躯挡住阳光,厚实的手掌轻抚暖玉的脸庞,扳指贴在肌肤上,十分舒服的清凉。少殷轻言细语道:“你好好睡吧,等回到道台府,积了那么多事情,有你忙的。” “恩……”暖玉含糊的哼了一声,脸不自觉的在少殷掌心中蹭了蹭。 “南竹……南竹……”云伞拎着个油纸包跑进尹彩轩。 “伞放一边就成了。”南竹在帐柜里头也没抬。 “不是……不是伞的事……”云伞巴在帐柜边上。 “……”南竹斜他一眼:“说。” “我把小砚姐的书给弄坏了……你能陪我去买一本还她么?”云伞小小声的说。 “街上好几个书店,不会自己去么?”南竹还是没有理他。 “不是寻常那样的书……”云伞憋红了脸:“我没看见哪有卖的……” “是店里没货了吧。”南竹不以为然。 “……”云伞微微撅嘴:“你知道的……你不也看那样的书么……” 南竹抬起头来。 “三个……三个男的……抱在一起的……”云伞用手掩着嘴说。 “……”南竹说:“哦。” 云伞怪尴尬的,笑笑:“你说,女孩家看这种书干吗呀?真奇怪的……” “你怎么还能把这书弄坏了?”南竹微微扬眉,这么私密的东西。 “放在墨临床上……我见有画,就翻了翻,不小心就……”云伞吞吞吐吐的说。 “哼……”南竹冷笑一声,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陪我去么?”云伞小声央求着。 “一般店里都有的,你问老板要就好了。”南竹说。 “……”云伞羞得手指头都要红了,可怜兮兮的看着南竹。 弄得南竹心烦意乱的,便扔了笔:“就这一次,下回再买你自己去。” 云伞松了口气,连连保证:“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出了帐柜,两人来到街上,南竹才看见云伞手里拎了东西。 “拿的什么?”南竹随便问问。 “静心安神的药……”云伞抬了抬手。 “你早就该用。”南竹戏谑的笑。 谁叫他有求于人呢?云伞心一横懒得与他计较:“……不是我用的,给墨临兄买的。” “他怎么?” 云伞小心翼翼的贴近南竹的耳朵:“他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喜欢男人了……”然后又很严肃的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呀。” “……”南竹愣了一下,噗嗤笑出来。 “你笑什么呀!!”云伞急的:“我正发愁呢。” “你是该发愁……”南竹还是笑:“这事可有意思了。” “有什么意思呀!”云伞直瞪他:“你还笑。” 南竹无法抑制的笑意,一扫脸上的阴沉,感觉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亮闪闪的。 平日也不见他这么开心,真是让他拣了乐了,云伞恨恨的想。 “你还当这是病呢?吃了药就能好?”南竹的嘴角还是勾着,笑是退不掉了。 “应该先买十斤叫你吃吃看。”云伞扬着下巴说。 “没用的。”南竹伸了个懒腰:“我已经病入膏肓了。” 南竹在前面走,云伞在后面小跑跟着,手里的药包晃来晃去的。 “说真的,要是刚开始喜欢,吃药能不能好呀……”云伞微微扭着眉头,有些气喘。 “笨蛋……”南竹无声的说。 随着南竹拐进一间书店,店主人是认识南竹的,上来就叫尹老板。 南竹说:“要找一本好书。” 书店老板自然明白:“新来不少,不知要找哪一本呢?” 南竹看向云伞:“问你呢……” “啊?”云伞脸红的:“就是……有字又有画的……一开始像个女的,后来其实是个男的……” 店老板捻捻胡子:“这样的不少,小兄弟能详细些么?” 云伞要冒出汗来:“两三个人抱在一起的……” 店老板说:“还是很多,小兄弟能再详细些么?” “……”云伞的脸红的要爆掉了,求助一样看向南竹。 “哪些是差不多的,拿出来挑好了。”南竹说。 云伞连忙点头。 店老板拿出几本,云伞小心的翻看,只敢碰前面几页,但奈何有的开场就宣 淫,弄得心肝乱颤,表情一惊一咋的,南竹就在一边默默看着。 “就……就是这个……”云伞费力的挑出来一本:“……多少钱?” “五十文。”店老板伸出手来。 云伞将铜板数好了付了,把书塞到怀里,长出一口气,总算了了件大事。 “呀呀……真是情趣。”店老板笑呵呵的对南竹说:“尹老板的口味变了。” 南竹笑了笑,没说什么。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怎么? 书店老板又转向云伞,笑得意味深长:“听说尹老板很有一套的,你小子有福了。” “??”云伞还不明白,他有一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这小身板,抗的住尹老板折腾吗?往后叫尹老板多给你吃些好的……”书店老板笑的更露骨了。 “你说啥!!”云伞总算听明白了,瞪起了眼睛,原来是把他当成南竹的那个…… “哈哈哈!!”看他生气,书店老板大笑起来。 “我跟他才不是呢!!”云伞面红耳赤的解释:“我这书是买给别人的!!” 书店老板并不理他,自己笑自己的。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呀……”云伞气极了,大声喊着:“不许笑了。” “……”南竹揽过云伞的肩膀,把他拖出店去。 “你干吗呀?干吗呀?”云伞挣扎着:“他这么说你,你不生气呀?” 南竹却没放开他:“人家逗你玩呢,你还当真了。” “逗我玩说些什么不好……非说咱们两个怎么怎么的……”云伞还是气乎乎的。 “你生气,他笑的更欢,何必作践自己逗他开心。”南竹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心里有数不就成了么?” 云伞愤怒:“他凭什么这么说我呀?我没招他没惹他的,还买他的东西呢!!” 南竹长出了口气,觉得挺没意思的:“在路甲村里,你什么难听的都忍了,还在乎这个。” “……”云伞一时语塞,也不知自己干吗就这么激动了。“这不一样!”云伞直觉的说。 “……买好了就回去吧。”南竹手插入袖中,折回来时的路。 不同于来时的欢乐,回去的路上二人并肩走着有些沉默。 越近尹彩轩,街上越是热闹,各种小摊上的货物琳琅满目的。 有个小贩撑着个木头架子从二人身边路过,南竹心思不在这里,并没太注意。但木架上面红红绿绿的线绳又是显眼的,云伞便跟过去凑个热闹。 南竹又走了一段,才察觉身边的人没了,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云伞站在路中央不知在挑什么。 犹豫一下,还是靠近了云伞,见他正扒拉着木架上的小玩意,都是用桃核刻的生肖之类,栓了红绿的线绳,系在手腕脚腕上的。 “喜欢的话,买给你好了。”南竹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买也成。”云伞从架子上取下两个指头大的小猴,放在手心里。 “你属猴的?”南竹问。 “不是,看着好玩。”云伞揪住线绳晃了晃。 “……”南竹暗暗叹了口气:“干吗买两个。” “我和弟弟一人一个。”云伞理所当然的说。 “……”南竹说:“我买了吧,不是上次说给你捎东西,也没捎么。” “哦……”云伞点点头:“好啊。” 几文钱的玩意,倒是逗得云伞挺开心的,刚才生的气似乎都忘到脑后了。 “南竹你看,这猴子还笑呢,刻的多好呀。”云伞将桃核向他眼前送着,喜孜孜的。 这才哪到哪呢?他要是看到那订做的玉佩,不是要爱疯了? 南竹假意看了两眼,视线转去别处。 一个穷酸玩意,偏偏他还喜欢的什么似的…… 值得吗? 哪好呀…… 南竹说:“我有个喜欢的人……” 云伞愣了愣,赶紧将红绿绳的小猴套在手腕上,认真听着。 南竹说:“他高大英俊,还很帅气。” 云伞心里嘀咕:少阳? 南竹扫了一眼云伞:“也很有学问……” 云伞大惊:还真是少阳?可是……可是少阳不是跟小扇已经…… 一下就同情起南竹来……干吗都喜欢他呀…… 南竹看了看云伞的表情,就知他想歪了:“不是少阳……” “还好还好……”云伞松了口气:“那怎么不见你和喜欢的那个一起呢?” “啊……”南竹含糊的代过:“缘分不到吧。” 云伞这就颇有同感的不再问了,缘分嘛,就是捉摸不定戏弄人的。又想难怪南竹跟青叶终究过不到一起,原来南竹喜欢的是那一型的…… 心里有些热涨涨的…… 南竹喜欢的人,与自己一点都不一样呢…… “欠你的东西,我都还上了。”南竹说:“咱们两个扯平了。” 云伞抿抿嘴笑了:“恩。”手里提着静心安神的药包,还是在南竹身旁跟着。 四十五.痒 云伞家里一群小小的徒弟做伞做得热火朝天的。 “师傅师傅……”满头是汗的跑过来一个,手里扎得歪歪扭扭的伞骨,邀功似的举着。 “好好……”云伞哭笑不得:“伞葫芦锯歪了,下次要注意……” “恩!!”小徒弟得了指教,兴冲冲的又跑回去忙活了。 “吃饭了。”云扇从厨房端了饭菜出来,一群小家伙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拿了自己的小碗乖乖的在一边等着。 云伞支着下巴,看满院子七扭八歪的伞骨,窘窘有神的,想起自己和小扇刚学做伞的时候,似乎也就是如此了。 云扇将饭盛好了,送到哥哥面前,面对满目狼籍,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能指望上他们呀……” 云伞也没办法:“慢慢来吧……急不了的。” 趁着小扇在家,云伞赶紧说:“我一会出去一趟,你看着他们啊。” “找谁去呀?”云扇微微皱眉:“别又是那个南竹,我这几天听少阳又念叨他才寻思过来,他不就是尹员外家那不孝子么?以前就老不正经的,怪不得谁都勾搭呢。” “……”想起南竹以往的风流事,云伞想辩驳也说不出什么有分量的话:“他最近没勾搭谁,挺老实的……” 而且还心有所属了呢…… 云伞觉得,南竹要是能就这么安定下来,也挺好的…… “长的就是个狐狸精样!他不勾人,还有没脸的琢磨他呢!!”云扇气呼呼的:“再敢看那姓尹的一眼,腿我还给他打断了!” 云伞捏着鼻子说:“少阳现在又下不了床,上哪看别人去呀,而且南竹对他也没那个意思,你不用那么紧张的……” 云扇挑眉:“你捏鼻子干吗?” 云伞说:“醋味太大……” “反正……”云扇脸红了红,还是要呛:“往后除了生意,别去找那南竹北竹的了,跟他生那气干吗?”想了想又说:“生意也未必要跟他做的,好好把徒弟带出来,咱们自己开店。” “我俩现在挺好的……不生气了……他也继续咱们的订伞……”云伞小声安慰道。 “……”云扇愣了一愣,还是气不过:“那你也得小心别被他带坏了。” “恩……哪能呀……”云伞心虚的笑笑。 勾勾指头,手腕上两个桃核的小猴垂在手心里,要是知道这是南竹送的,小扇肯定还要生气。云伞也没敢提兄弟俩一人一个的事,就都自己戴着了。 “我……我是去衙门找墨临兄的……”云伞拿出给墨临准备的药。 “哦……是去看小砚姐呀……”云扇了然的笑。 “……”云伞闹了个红脸,想想怀里还藏着那见不得人的书呢。 “快去吧快去吧。”云扇推他。 “别……我还没吃饭呢……”云伞怪不好意思的,直用手护着饭碗。 “到小砚姐那吃去。”云扇三两下就把哥哥的碗夺了,还笑嘻嘻的把他撵出门:“赶紧走吧,还等什么呀?”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饭都不给吃…… “你还是我亲弟弟吗!!”云伞在门口跳着喊。 云伞只好饿着肚子挨到县衙门。 小砚一见他来了,眉开眼笑的:“来的正巧,我们大老爷刚用过午饭,正闲着呢。” “……”云伞吞了吞口水,哪巧了…… “快进来吧。”小砚把他往里引。 “那个……书先还你……”云伞扑棱棱的把书掏出来了。 “……”小砚赶紧一把抢过来扔到墨临房里,讪讪笑着:“真是麻烦你了……” “??”不是小砚姐的书么? “我……我一会再去拿。”小砚用手绢擦擦冷汗。 云伞一想也是,女孩家带着这书走来走去像什么样呀。 “……”小砚细细的看了云伞一阵,又笑了:“怎么,喜欢上这书了?” 云伞连忙摇头。 “书里的事,想不想找个人试试?”小砚用手绢掩了嘴角,坏坏的笑着。 “……小砚姐……你别取笑我了……我不就翻了两下么?”云伞怪为难的。 “试试吧……一试说不定就喜欢了。”小砚笑得眼睛都眯了。 “……”云伞还是摇头,疼都疼死了。 “……”小砚想了一下说:“你肯定喜欢的……你弟弟都喜欢呢。” “?!”云伞瞪大了眼睛。 “你看韦大人那两兄弟,不就都是喜欢男人的,我看你呀,也跑不了了。”小砚煞有介事的用指头点点云伞。 “啊?”云伞瞠目结舌的:“那……那哪能呀……” 小砚笑呵呵的欣赏云伞慌乱的神情。 “啊,对……”云伞如同溺水的人抱住浮木一般抓住一丝希望:“南竹也有兄弟的,人家就娶了媳妇了。” “……”小砚一翻白眼,这死孩子到关键时刻还真是不好糊弄…… “再说了……”云伞小脸红红的,看着小砚,心扑通扑通乱跳,声也不敢高了:“我就算要喜欢,也是喜欢……” “小伞来了……”墨临的声音远远插进来,云伞要说的最后几个字,就随着口水咽下去了。 “墨临……”云伞应了一声,又有些委屈的看了看小砚。 倒把小砚看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是什么眼神…… 墨临依旧笑得温和:“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小扇在家呢……我给你送药来的……”云伞将油纸包放到墨临手里:“把这个煎了喝了,兴许就不喜欢男人了。”云伞很认真的。 “噗嗤……”小砚在一边实在憋不住了。 “……”墨临的表情并没怎么变,将药接过来交给小砚:“按时给我煎药。” “遵命,大老爷!”小砚满脸严肃的拿了油纸包就往外走,身子一抽一抽的抖着。 “要早中晚各一副啊。”云伞还嘱咐着。 “进来坐吧。”墨临顺手将小伞领进卧室,一进门就看见那要命的书在床上扔着:“……” 云伞赶紧说:“小砚姐说她一会就拿走的……” “……那就先放着吧。”墨临额角都冒出冷汗了,抖抖衣袖简单擦了擦,找了张椅子坐下。 两把椅子中间摆了一张小木几,几上是一盘水灵灵的桃子,云伞盯着,眼有些发直,欠欠身子也坐下,桃子甜甜的味道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胃里的酸水直翻腾。 “上次你来,有个好事忘记告诉你了。”墨临整了整衣角坐得端正,再看向对面,只见云伞的口水都要滴到木几上了,哪有心思听他说什么。“……要吃桃子么?”墨临笑笑的问。 云伞眼中闪出欣喜的光,忙不迭的点头,抓了个桃子就往嘴里塞,双手捧着,酸甜的汁水流下来。 “……”墨临支了下巴,默默的看着他。 云伞用手背连带着袖子擦擦下巴嘴角,略有歉意的对墨临笑笑,然后又一口咬上嫩嫩的桃子。手腕上的小猴摇啊摇,倒是十分应景。墨临也对他笑了笑:“如今招到人手了么?” “恩。”云伞的嘴巴湿湿粘粘的:“都挺小的,要好好学阵子呢。”把桃核扔到嘴里嚼着。 “如今韦大人把你们的伞定成官伞了,过阵子各衙门的定单一到,你们就要多辛苦了。”墨临说。 “噗!”云伞嘴里的桃核直接飞了出去,慌得抓耳挠腮的:“官伞?” “恩。”墨临的笑更深了些。 云伞想乐找不到嘴在哪,结结巴巴的:“真的?” “恩。”墨临将桃子又递到他手上:“还吃吗?” “真好……”云伞呆呆的着墨临,捧过桃子又啃了一口:“你真厉害……” “没什么……”墨临无声的笑:“也是韦大人疼小扇,要不这事也成不了的。” “真好……”云伞还傻乎乎的说,眼中满是崇拜。 墨临心里暖洋洋的,费尽心思折腾了这么一出,都算值得了。 云伞目光迷离的看了墨临一会,忽然皱了眉头,浑身不自在的扭起来,粘粘的小爪也前后左右挠来挠去的。 “怎么?”墨临略有诧异的问。 “……痒……”云伞难过的说。 墨临看了眼盘中的桃子,似乎洗的不是那么干净,八成是小砚心不在焉的疏忽了,果然……女孩的心思到底还是…… “别挠了……越挠越痒。”墨临说。 “……”云伞强忍着,但脖子上耳朵后,已是一道一道的红印了。 “都是小砚干的好事,回头我教训她。”墨临起身从旁边拿过手巾沾了些水,走到云伞身后,仔细给他擦着:“你的手别乱动,等下就好了。” 云伞乖乖的坐着,两只小爪举在半空中,也是痒的厉害,不停的搓弄,手心也红了。 “……”墨临一边给云伞擦着脖子耳朵,一边轻轻扯开些衣领,不久半个肩膀露出来,云伞也没觉得什么。 “……还痒吗?”墨临的声音略有沙哑。 “恩……”云伞难耐的扭了扭。 云伞的脖子整片的泛着粉红,从脖子到肩膀,柔和的线条…… 墨临微微敛了眼眸,桃子的甜味,腻得让人无法忍受。 双手搭在云伞的肩膀,墨临弯下腰去,微张的嘴唇,贴在云伞的脖颈,舌头舔过发热的肌肤,桃子的绒毛让人浑身都酥麻起来…… 墨临将嘴巴张开些,牙齿轻轻碰上,舍不得咬下。 太痒了…… 四十六.调教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脖子上诡异的触觉是? 墨临的唇舌留下濡湿的痕迹,深沉的呼吸扫过云伞的皮肤,明明是温暖的却让云伞觉得寒毛直竖,舌尖滑过云伞的脖颈,含住小巧的耳阔,都是最敏感的所在,云伞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墨临?”云伞的声音颤颤的,想要躲闪,肩膀却被不软不硬的架住了。 “别动……”墨临的唇贴在云伞耳侧,温和的声音软软的钻进耳朵,收起双臂将这迟钝的小东西揽在怀中:“让我抱一下……” “……”云伞的两只小爪还半举着:“为……为什么呀……” “我的毛病……可能比想象中还来的重呢……”墨临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痛苦,手缓缓环在云伞的胸前,单薄的胸膛略有些肌肉起伏,贴在掌心中舒服的弧度,墨临情不自禁的抱得更紧些。 “是……是吗……”云伞不自在起来,粘粘的指头轻碰墨临的手:“你……还是先放开……” “我看到你这样……就受不了了……”墨临的额头在云伞肩窝中磨蹭着。 “那……那我还是穿上……”云伞也顾不得痒不痒了,将衣服拉起来,墨临的手却还在衣服外抻着,穿也穿不上,脱也脱不得。 “小伞……我好难受……”墨临舔舐着云伞的耳朵,淫 糜的水声刺激着云伞的视听。 “你……你冷静……冷静一下……”云伞慌张的扯掉墨临的手,将衣领拉紧,回过头去就对上墨临黑洞洞的双眼,唇被柔软的吸住。 “呜……”墨临的舌头探进来,云伞的惊呼只变成了一声呢喃,双手抵住墨临的肩膀,想分开些距离,却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墨临抱了起来。想要踢打又舍不得,云伞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一阵天旋地转,云伞被压在柔软的床上,墨临的双手撑在他身侧,微抿着嘴唇看他。 云伞觉得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抵在下面,意识到那是什么,瞬间白了脸,手抓着床单,害怕的向后退去“墨临……墨临……不要……” 墨临的双颊绯红,目光幽暗,满是情 动的模样,伸手轻刮云伞失了血色的脸蛋:“别怕……” 云伞哪能不怕,还是挣扎着想逃离墨临的身下,衣衫被蹭得凌乱,大片的胸口露出来,手臂慌乱中碰到那本杂书,不小心蹭开书的内页,淫 乱的画面跃入眼中,云伞尴尬的看向墨临,见墨临也微微愣了一下,云伞赶紧抬手将书扔下床去,这还活的了活不了了…… “墨临……你冷静……”云伞轻拍墨临的脸,烫的厉害。 墨临稍微偏头,视线却没挪动,柔柔的吻落在云伞的掌心中,云伞烧到一样缩回手来,墨临轻轻贴近,叫云伞努力挣扎出的一点距离都成了泡影。 “你……你别这样……我以后不跟你好了……”墨临的身形整个罩住云伞,强大的压迫感把他逼得有些崩溃,话语间带着哭腔,无力的威胁着。 墨临微微笑了一下,俯下身去,细碎的吻落在云伞裸 露的胸口。 “不要不要不要!!”云伞的哭声一拔三尺高,用力的推搡着墨临,温柔和善的一个人,怎么变成这样…… 云伞犹豫的抵抗,让墨临暗自欣慰,明白这小东西对他的体贴,即便被这样对待也不忍心对他暴力相向,明明是不愿意的,却挣扎得这样不疼不痒……自己是这样的被他在意着…… 心房中柔软的角落散着暖暖的热,情 欲的火被渐渐熄灭,哪舍得那样强迫你呢…… 墨临又在云伞的胸口浅啄了几下,抬起头来,云伞已经哭得淅沥哗啦。 “不跟你好了……我不跟你好了……”云伞双手擦着眼泪,不再抵抗,自暴自弃的由着墨临折腾。墨临苦笑一下,帮他将衣服拉上,以后要是不跟他好了,还真是麻烦了呢…… “讨厌……你讨厌……”云伞哽咽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墨临将云伞拉起来,坐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也不知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云伞别扭的想挪远些,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对这种说法颇为怀疑。 “大概是我刚开始喜欢男人,还不习惯吧……”墨临叹息似的说。 “?!”云伞眨眨眼睛,泪水吧嗒吧嗒掉了两滴,还有这种事呢? “过阵子和男人接触惯了,也许就会好些……”墨临继续说道,神情有些惨淡:“你最近还是先别来找我,万一把你伤了……” 云伞听了这话,又疑惑,又有些窝心,没等想好要说什么,墨临却放下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轻轻叹了口气。 云伞跪坐在床上,胡乱擦了两把眼泪,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那些杂书里的公子们,都是一见人脱衣服就扑上去的…… 云伞仔细的把身边的人都想了一遍,觉得沉着淡定的程度,还真是跟喜欢男人的时间长短有关系的,那些不声不响的,都是喜欢了好久的,那些鸡飞狗跳的,都是刚开始没几天的。 就比如南竹那样天生的……平时对谁都是冷冰冰,根本看不出什么…… 似乎又未必,他前阵子还对自己动手动脚,最近才安分下来…… 云伞一敲拳头顿悟了,他果然是又上了一个层次…… 墨临在窗边站了半天也没等到云伞搭话,回过头去看看,云伞正神色凝重的,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墨临清了清嗓子,慢慢的说:“小伞……我以后要是真的只能喜欢男的了,该怎么办呢?” 云伞挠了挠头发:“那就喜欢男的呗。”他认识的人里,挺多都是这样的,倒不新鲜了……只是逮谁扑谁,是不是也过于生猛…… “没看出来……你还挺开通的……”墨临温和的笑笑,又转回身去:“以后可如何是好……” 云伞望着墨临的背影,觉得有些凄凉,墨临又不是自己愿意喜欢男人的,不是被这破官逼的么,好人都给憋坏了。 但要说到喜欢男人,云伞还真是难以接受墨临像南竹一样,到处去嫖的场景…… 也难以想象墨临像少阳一样左右逢源…… 无论是青叶,小扇,他认识的每一个,似乎都跟墨临的性格相去甚远,墨临这样正正经经的,恐怕会孤单呢…… 不由得有些担心。 “你也不要太难过……说不定能治好的……”云伞从床上爬下来,站到墨临身后小小声的安慰着。 “你还是走吧……”墨临压抑得低下头去:“不然我又控制不住的话……” 云伞伸了伸手,犹豫再三终于搭在墨临胳膊上:“墨临……”即使如此,他还是不能放下他…… “……”墨临的嘴角飘过一丝笑,但转过身来,还是阴郁。 “我帮你想办法……”云伞认真的下定决心:“我会帮你改掉的。” 墨临柔和的笑笑,手扶住云伞的小脸,垂下头与云伞轻轻碰了碰嘴唇,云伞微微皱了眉,却没有躲。 “……那……一切就拜托你了……”墨临有些放松的笑:“我也不想喜欢男人,这样下去像什么样子,恐怕要麻烦你多调教些,我只信得过你……” 一番话说得云伞的责任心彪升,墨临一直以来,帮了他这么多,如今能做些事情帮助墨临摆脱困境,也是应该的。 “你现在就得开始学着控制自己……”云伞严肃的开始行使权力:“你是大老爷呢?哪能逮个男的就亲呀……” “恩……我会努力改……”话这样说,墨临却笑笑的把云伞抱住了…… “说改怎么又贴上来……”云伞有些气。 “总要循序渐进……”墨临的嘴唇又粘过来,黑亮亮的眼睛闪着异样的神采。 云伞被墨临圈在怀中肆意的吻着,昏天黑地的。 “只有你是真的关心我……要是没了你我就真要乱了……”墨临的气息轻抚过云伞的脸颊,情话一般的言语,在二人之间荡漾着。墨临垂下眼帘,难得的透出些不好意思,云伞不由得心肝乱蹦,没想到他也有这样害羞的时候,还以为他总是无所不能,处变不惊的呢…… “你……可别忘记吃药呀……”云伞趁着亲吻的间隙气喘吁吁的说。 云伞走后,墨临独自坐在小几前,支着额头,对盘子中几个水汪汪粉嫩嫩的桃子发呆,时不时露出些笑来。 桃子被啃了一半,胡乱的丢在小几上,依稀看的清小伞的牙印…… 应该……不用再等多久了…… 小砚推门进来:“大老爷,该吃药了!!” 墨临还沉浸在幸福中,无暇顾及其他,小砚送到身边,顺手也就接了,小砚偷笑看着。 无意识的喝下一口,重重的苦味叫他猛的清醒了,一看手中的药碗,略有气恼的放到一边:“胡闹。” “如何如何?现在可有稍微不喜欢男人了?”小砚笑得弯了腰。 “没大没小。”墨临虽是训斥,语气却不严厉。 “往后可要一天三副么?”小砚憋住笑,装了正经的问。 墨临扫她一眼,真是聒噪。 小砚甩了甩手绢,事不关己的模样:“我有什么办法呀,小伞临走还来查过岗,见我没煎药,还说我不用心做事呢,我可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墨临明白那小东西的关心,不自觉的又笑出来。 呦……这真是说到他心缝里去了…… 小砚心里偷偷嘀咕,瞧她家大老爷这出息…… “没别的事,我就先退下了……”小砚略微弓了弓身,算是拜过,反正大老爷现在也没心思看的。 “慢着。”墨临叫住她:“你最近做事,就是马马虎虎的,这桃子也没洗净,叫人怎么吃?” 小砚心里一惊,赶紧凑过来:“我这就拿去重洗。” 墨临报复似的揶揄道:“整天心不在焉的,想嫁人都想疯了……” “大老爷,你……”小砚臊得脸通红:“你真讨厌……” 气呼呼的端了桃子,一跺脚,扭身出了屋。 四十七.豺狼虎豹 尹彩轩里的纸伞日渐稀少,终于这天,伙计将最后一把伞包好送了客人出门,知会南竹一声:“掌柜的,咱店里的伞卖完了。” 南竹从帐柜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放伞的角落,空荡荡的,想起云伞真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你去催催。”南竹支使伙计:“要是有做好的就直接拿回来。” “得勒,我这就去。”伙计兴高采烈的就跑出去了。 “……”平时也不见他这么利落,南竹又低下头去,这么多天没来,别是出事情了。 只等了一柱香的时间,伙计就急吼吼的跑回来了:“掌柜的,事不太对了。” 南竹微微挑眉:“说。” 伙计说:“小伞家的院子里,摆的都是伞,但看着可不像是给咱们家做的,我问小伞咱们家的伞呢,他也支支吾吾的。” 南竹皱了眉头。 伙计还煽风点火:“我看呀,八成是谁撬了咱们的行市了。” “……”南竹站起身来,双手合在袖中:“……他家在哪?” 伙计比比画画的给他指了道,其实还真是不远,几条巷子而已,南竹却从未去过,这样刻意的冷淡和疏离,最后还是要走一趟的…… 巷子两侧的墙壁混着水迹有些班驳,绿色的青苔在灰白的班驳之间冒出来,南竹默默的走着,意外的变故,真是让人厌烦透了。 走了没多久,云伞家就出现在南竹面前,比想象中的略大一些,院门大敞四开,可以看到院中热火朝天的劳作场景。云伞在锯着什么,还对旁边几个削竹条的小孩念念叨叨的,云扇则是将做好的材料组装起来。地当中摆了许多伞骨,有些还上了伞面,数一数大概要有三四十把。 看了看满院灰灰白白的色彩,就知道必定不是给尹彩轩做的了,南竹走近敲了敲院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一群没了声音。 南竹站在门口,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云伞。 “那个……”云伞搓搓手,心虚的站起来,虽然伙计来问过,但也没想到南竹会亲自来了:“里面坐,里面坐……” 南竹随着云伞进了堂屋,才刚坐下,就感觉许多诡异的视线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抬眼看,院子里几个小毛头频频回头,还交头接耳的。 “都别看了,好好干活!!”云伞挥手呵斥着,养了这一群小色狼。 孩子们嘻嘻笑起来,还是止不住的偷瞧,云伞心中憋气,你们能分清男女吗?还看! “要……要不……咱们去我房里吧。”云伞小小声的与南竹商量。 “恩。”南竹应了一声。 云伞与南竹爬上楼去,几个孩子还恋恋不舍的盯着。 云扇气呼呼的将手中扎好的伞骨往旁边一扔:哼,狐狸精!! 房中的椅子早就搬去楼下,只剩一张孤单的小桌上摆着个白瓷茶壶,配了两个青花的茶碗,花色还不一样,也不知怎么凑的。 实在没什么地方好坐,云伞指了指床:“随便坐吧。” 一坐下,床轻轻的发出吱呀一声,南竹微微皱了眉头,搬过新家,也还是老德行。 “喝茶。”云伞端了茶水送到南竹面前,笑得十分谄媚。 “……”南竹看了眼茶水,黑得不见底,简直和药汤一样,不知道泡了多久。又细看云伞的指头,涂的满是黄绿的药膏,依稀看得到凹凸不平的伤口…… 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从没见他做伞做得把手伤了。 顺着手看上去,是久未谋面的那张脸,晒得有些黑了,瘦了,甚至带了些陌生。 原来已经这么久没见,南竹的心口有些抽痛。 将那黑乎乎的茶水格开,南竹问:“伞呢?” “……”云伞抿紧了嘴唇,不知道怎么说能让他少生些气。 南竹别开视线,懒得看他:“你当日闹的那么欢,许下的事都哪去了?” 云伞陪笑说:“我最近忙嘛,等这批赶完了,马上给你做。” 南竹说:“你如今有了大买家,就别照顾我们这小店了,本来就包不下那么大的活,何必把两边都得罪了。” 南竹扭着脸,只给了云伞一个小小的侧面,微凸的颧骨,还有长长的睫毛,偶尔忽闪一下。 云伞有些怕,有些懊恼,更多的是心虚,他哪成想这官伞一个单子下来就是几十把,单独送去路钱太贵,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多不值当的,墨临安排让伞跟着每月官府往来书信的车走,反正车都空着一半呢,不用就浪费了。只是这个月的车马上就到,所以如今忙得死去活来的。 跟南竹抱怨这些,他恐怕也不会搭理…… 别又说他如今给衙门做伞就怎么怎么瞧不上他那小店了,云伞撇嘴,南竹什么刻薄话说不出来呀…… 还不容易才叫南竹答应继续订伞,哪能就这么完了…… 云伞看着南竹的睫毛又忽闪了一下,自己也眨巴眨巴眼睛。 倒不是钱的事…… 他们两个之间,某种已经习惯了的往来关系,他并不想改变的。 还是笑的尽量好看些:“你别生气呀……” “我干吗跟你生气。”南竹说:“就你这些人手,比你还小呢,能做什么?你也别贪多,老老实实做好一家,生意该怎么做,还要我教你么?” 云伞很想问,生意怎么做呀,但看南竹带搭不理的模样,也未必是真要告诉他:“你就宽限我几天,这批赶完了,马上就给你做。” 南竹还是看着别处:“算了。” “你就给我三天……三天好吗?”即便南竹不看,云伞还是伸了三根指头比画着。 “不成。”南竹扫了他一眼。 “那……两天……”云伞缩了一根指头,试探的晃了晃,黄绿的残像让人心疼。 “……” “一天……一天总行了吧……”云伞小声嘟囔:“你也得让人睡觉呀……” 何必这样呢…… 南竹轻不可闻的叹息。 “那就说好了,一天。”云伞察觉到南竹的动摇,开心的挽上南竹的胳膊,下巴放肆的贴在人家肩膀上。 南竹只觉得半边身子一沉,下意识的想摆脱这恼人的负累,手推到云伞脸上,温热的皮肤,柔软的唇……不由得停了动作,微微失神。 “恩……”云伞被推得口眼歪斜的,用脸顶了顶南竹的手,胳膊也抱得更紧,生怕他变卦似的。 指头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轻刮过云伞的脸颊,抬高了云伞的下巴,拇指按下,嘴唇微微张开,如同邀约一般。 南竹微敛双眸,睫毛在眼中投下阴影。 还是放手吧…… “原来在这呢……”敞开的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人,微笑着看尽床上的暧昧。 “墨临!!”云伞欢叫了一声,放开南竹,奔到那人身边。 “伞做的怎么样了?”墨临问。 “快好了快好了。”云伞高兴的说。 “就看你的了,可要为我争气啊……”墨临自然的牵过云伞的手,不由得皱了眉头:“怎么弄成这样。” “呃……一不小心睡着了……”云伞说。 把墨临心疼的:“你要是忙不过来也跟我说呀。” “倒是你……这样的身体能上街吗?”云伞担心的问,他别又在街上扑了谁吧。 “说来也奇怪。”墨临俯身凑近云伞的耳朵,小声说:“我好象……是只对你有感觉呢……” “是吗?”云伞眨巴眨巴眼睛:“那药可别停啊。” 看那二人如此亲密,南竹慢慢从床上站起来,觉得自己已经平静了,自家的伞因为什么被拖延,大概猜道了。 “尹老板在啊。”墨临这会才看见他似的。 “佟大人。”南竹微微施礼。 “尹老板有什么事吗?”墨临依旧笑容可鞠。 “只是来问问草民订的伞为何迟迟没有送到。”南竹还是带些恭敬。 “哦?还有此事?”墨临看向云伞。 云伞连忙点头:“我真是忙不过来了。” “……”墨临略一沉吟,还是严肃的说:“小伞这就是你的不对,既然许了尹老板,就要完成,不然也该知会一声,哪能叫尹老板这样被动,还亲自找了过来。” 云伞委屈的嘀咕:“我觉得……也不差这一两天……哪知道他就卖完了……南竹的伞是要精心好好做的,赶不得……” 南竹听了,心情微缓,墨临也是笑的。 云伞很想咬了自己舌头,难道官伞就是胡乱做的么? “那个……官伞我也有认真做……”云伞赶紧补上。 “恩……我知道……”墨临目光凝在云伞的手上。 呼…… 云伞很想拍拍胸口,这两个,他真是哪边都不想得罪啊…… “不如这样……我帮你增些人手。”墨临说:“尹老板那边的活你也别耽搁了,两边同时进行,也免得被人说咱们是以官欺民,小伞觉得如何?” “真的?”云伞眼睛一亮。 “衙门里衙役的媳妇婆子们,大多闲的,女人家的手总是灵巧,学的也快,每日支些工钱也就是了。”墨临说。 “好啊好啊!!两边都不耽误最好了。”云伞开心的看向南竹。 南竹嘴角微微勾起:“多谢佟大人成全。” 这话说的太有意思了…… ‘咱们以官欺民’……竟然是‘咱们’呢…… 墨临看了一眼屋里,一个椅子都没有,难道要三个人坐在床上么?于是说道:“不如外面说话。”转身让出门来:“尹老板请。” 南竹笑了:“佟大人请。” 墨临说:“是我处事不周,还是尹老板先请。” 南竹说:“于情于理都应该是以官府的事为先,还是佟大人先请。” “耽误了尹老板的生意,过意不去,还是尹老板。” “佟大人体恤民生,还是佟大人。” 云伞左看一眼,右看一眼,那二人就在门口让来让去,总有说不完的客气话,时间一长云伞也累了,门那么宽呢,一起出去不行么? “要不……你俩一起?”云伞好心的建议。 二人看着云伞都是一愣,眼中不自然的神色倒把云伞给尴尬到了。 “那就……一起?”墨临挑了眉笑。 “无妨。”南竹不以为然。 两人共同迈步,半侧了身体,齐跨出门去。 云伞看得窘窘有神,一起出门,果然是有碍观瞻…… 于是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过道是窄的,南竹与墨临两人并肩而行还是略有拥挤,于是手与手总是若有似无的打到。墨临比南竹高些,也比南竹身形健壮,多占了些地方,云伞在后面偷笑,简直是一男一女呢…… 南竹与墨临的手终究是碰到了一起,于是南竹抬起头来,墨临也看着他。 视线中复杂的情绪,叫云伞心肝乱颤。 南竹一笑:“路径窄小,还是佟大人先请。” 这次墨临没有坚持,回了个笑,便走在前面了。 云伞停住了脚步,这情景…… 柔……柔情蜜意的…… 恍然大悟,南竹喜欢的个子高,长相俊,学问好,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 又说二人无缘,也是事实啊。 云伞不怎么灵光的脑瓜飞速的转起来,于是猛的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醉仙楼外,花前月下,南竹别别扭扭的问:“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什么喜欢的事情,你知道么?” 原来如此啊!!云伞觉得自己被人打通了仁督二脉,就要一飞冲天了。 如今墨临也喜欢男人了,对南竹这样的相貌,怎能不心动呢,南竹大有机会啊!! 云伞嘻嘻的笑出声来,格外猥琐。 南竹回头看了看他,冷冷的眯起眼,这白痴又在瞎想什么。 云伞向前几步,大方的勾了南竹的手,拖着他跟上墨临。 这真是郎才女貌,豺狼配虎豹啊…… 四十八.鸳鸯谱 隔天,云伞家的院子里坐了好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凳子不够的就铺了两张纸坐在地上。小砚来回甩着手绢巡逻,不许嬉笑打闹偷懒什么的,云扇就在一边监督质量。 云伞看了满院子手忙脚乱的人们,长出了一口气,一片灰白之中,只有他拿了一片鲜红,金色的颜料小心的勾描着,画一会,便停下看看图册,格外仔细。 柔软乏力的笔触,一笔一笔的慢慢绘成画面,微微有些扭曲,但仍看得出是一双凫水的鸳鸯,明明是挑出羽翼纹路这样的枯燥活,云伞还是一本正经的将书举着。 云扇和小砚的巡逻队走到附近,小砚凑过来看个热闹,连夸这喜伞做的好,精巧又耐用,说得天花乱坠的。 云扇还是不开心:“干吗为他受这累啊?省事的官伞多做些不好么?” 云伞嘟囔:“毕竟是先许了人家的……哪能说不干就不干了。” 云扇哼了一声。 云伞尴尬的笑了笑,小扇对南竹的抵触情绪是越来越严重了,至于的吗…… 小砚喜欢的不得了:“小伞,以后我也跟你订伞,你会帮我做吗?” 云伞十分仗义:“那当然了,免费的!!” 小砚又高兴的拧了云伞一把:“可说好了。” “恩。”云伞揉揉胳膊,自信满满的。 到了中午,大家都把手中的活计放下,蹲在凉快通风的堂屋前吃饭休息,院子里只剩这一堆那一堆的竹条伞架,做成的伞刷过桐油,贴在墙根下摆了一排又一排,绵绵密密的,看起来格外有成就感。另一边单放了那把红伞,烁烁金光已经有些晃人眼睛。 这就快完事了,云伞伸了个懒腰,捧了饭碗蹲到小砚身边。 门外匆匆冲进来一人,正是南竹店里的伙计,直接就问:“伞好了没?” 云伞微微扭眉:“马上,桐油快干了……”这可真是离的近,一天来八趟,催命鬼似的。 “你赶紧啊,我们掌柜的等着呢。”伙计一边数落着,一边十分自然的接过盛好饭菜的大碗,敢情是来蹭饭。 云伞心里嘀咕:怪不得来的这么勤…… “去去,一边吃去。”伙计赶走一个云伞的小徒弟,扭扭屁 股,凑到云伞身边蹲下了。 “……”云伞不自在的向小砚那边挪了挪,贴这么紧做什么。 扒拉了两口饭,云伞想到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发现,心里美的不行,没想到南竹还挺有眼光的…… “笑什么呢?说来听听。”伙计用胳膊肘捅捅云伞,一脸等着拣乐的兴奋表情。 “没笑什么……”云伞埋头吃饭。 “小气……跟我说说能怎么。”伙计略有失望,乖乖吃饭了。 确定摆脱了纠缠,云伞揪揪小砚的袖子,小小声的:“小砚姐,我有个事问你啊?” 小砚见他神神秘秘的,也笑着压低声音:“你问呀?” 云伞说:“小砚姐,你在墨临身边也有段日子了,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又补了一个:“男的……” 小砚噗嗤一笑:“呦,这还用问吗?” 云伞一听有戏,十分认真的等着。 小砚笑眯眯的看着他:“我觉得吧,应该是个头比他矮点的,身体比他弱点的,年纪比他小点的。” 云伞大喜,南竹正合适呀:“还有呢?还有呢?” 这到底是刮了什么阴风把这死脑筋给吹开了?小砚用手绢掩了嘴角,煞有介事的:“你还想知道什么呀?” “恩……脾气呢?”云伞想了想说。 “脾气可讲不好。”小砚说:“可能要傻点怪点的。” “啊……是吗?”云伞的心凉了半截,原来墨临喜欢傻点的,南竹精的什么似的,恐怕不成,但南竹不还占了个怪字么,可能还有机会…… 小砚见云伞一下消沉下去,赶紧说:“也不是那么傻,就是让人看着就直替他着急。” “哦!!”云伞重新燃起了斗志,他每次跟南竹说话,都能把他急死半条命。 小砚心里有些嘀咕,这小笨蛋可别听出她话里的纰漏,却见云伞嚼着饭若有所思,应该也不用担那份心的,便松了口气。 云伞将饭咽下去:“那,长相呢?” 小砚仔细的端详端详云伞,说:“挺好看的,比正常人强些……就成。” 云伞点点头,这要求倒不高。 小砚咬咬牙说:“就大概是你这个模样,我们大老爷最喜欢了……” “什么?”云伞差一点咬了舌头。 小砚窃笑,可算开窍了。 “那,那再好看些的,非常好看的那种不成么?”云伞紧张的大声了些。 “……”小砚听的一愣一愣,这又是绕到哪去了? “可得想想办法……”云伞自己嘟囔着。 “小伞……”小砚小心的试探,到底是哪个地方弄扭了…… “你们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好事的伙计听到了声,伸长了脖子过来问,身子还半压着云伞。 云伞的心思已不在这边,又被挤的没法,干脆饭不吃了,把碗一放,跑去拿了红伞,桐油没干,也合不上,撑着就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小砚微张着嘴巴,想拦也拦不住了…… 真够愁人的…… 伙计得了空,把云伞的碗挪到旁边,往小砚身边蹭了蹭:“今天……天挺好的……” 云伞撑着伞飞奔,金光闪闪晃花了一路人的眼,不由得纷纷伸出手看天,也没晴天下大雨呀? 冲进尹彩轩,众伙计赶紧回避:“妈呀!大金伞二代来了!!” 南竹从帐柜里站起来,面色不善:“都说了收你的伞,怎么还晃人?” “呃……不是……”云伞手忙脚乱的把伞面冲外:“桐油还没干……” “……”南竹眉头拧的更紧:“没干送来做什么?”不是已经安排了伙计去收,还叫他跑来了。 “马上干,马上干……”云伞陪着笑,把伞放到角落,摆好了。 “……”南竹看了眼那图案,又不满意:“这鸳鸯丑的……”但还是从帐柜里拿了钱。 “快点快点,我有事跟你说。”云伞在一边直催。 南竹扫了他一眼,将手里刚数的十来个铜板扔给他:“那你就拿这些吧。” “……”云伞不言语了,乖乖巴在帐柜上等着。 “催命似的……”南竹略有厌恶的训斥着。 云伞撅起嘴来,你催我伞的时候,能好到哪了?好到哪了? 南竹拿了半吊钱,拆出来一小半,又将刚才的十几个铜板收到一起,用线串好了,大概二百多文的样子,丢到云伞面前。云伞直接揣怀里了。 “什么事?”南竹问。 “大事……”云伞掂着脚,贴近了些说。 “……”南竹无声的看着他,带了些鄙视,他能有什么正经的大事。 “真的……你……你跟我来。”云伞伸手拖过南竹的胳膊,就往后院扯。 南竹不得已站起身来,默默跟着,眼看快要进屋,南竹拉住云伞:“就在院子里说吧。” 云伞顿了顿,还是拉他:“进屋……咱们进屋说。” 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南竹微微眯了眼睛。 云伞推了门,就看见一面圆圆的铜镜在桌上支着,推着南竹在那镜子前坐下,然后在南竹的身后站好了,两只爪子搭在人家肩膀上,语重心长的说:“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了,既然你这么喜欢,也别藏着掖着,得积极点呀?” 南竹心跳突的漏了两拍,只见镜中的自己表情有些扭曲,又想这东西,说话都是没谱的:“你又知道什么了?” 云伞笑嘻嘻的:“你都偷着喜欢人家一年多了,还装什么呀?”爪子还在南竹肩膀上拍了拍。 “你听谁说的?”南竹还心存一丝侥幸。 “没听谁说……”云伞得意洋洋:“我自己看出来的。” 南竹的脸白了白,然后又红了红,视线扭到一边:“那你觉得……这事怎么样?” 呦呦呦,还羞起来了…… 云伞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枕在南竹肩上,镜子里映出两人亲密的模样,云伞又与南竹的脸凑得近些,紧紧贴上,两人的面庞将铜镜挤的满满的。 “我觉得挺般配的。”云伞说。 “……是吗?”南竹的手轻抬,想覆上云伞的小手,犹豫再三还是原处放下,都被这白痴耍了几次了。 “你什么都挺好的,就是这个长相不行,怪可惜的……”云伞认真的说。 “……”南竹皱起眉来。 “那个……脾气也得改改……”云伞冒着汗说。 “……”南竹看了看云伞,勉强恩了一声。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竟然这么乖呢…… 果然有了喜欢的人就不一样了…… “也不是说你长的不好……”云伞被这样的南竹弄得有些软绵绵的,腔调也柔和许多:“你得按我这样长,知道吗?” 南竹冷冷笑了一下,长那个德行还自恋呢…… “……”云伞一见南竹皮笑肉不笑的,心里又嘀咕,就知道你装不了多会就得现原形,语气硬了些:“知道了吗?” “啧……”南竹不耐烦的:“知道了。” 想来,别人总说夫妻相夫妻相的,在一起呆时间久了慢慢也就像了…… 不知要降低多少水准…… 手最终还是叠上了云伞还在腰间的手,背上云伞的重量,温热的怀抱,情人一般的对话,仍是不能消散他心中的不安,层层疑团围在眼前,心里冲动的鼓噪,却让他没法冷静思考。 “你还是回去再想想……”南竹说:“毕竟这是一辈子的事。” “恩。”云伞放开南竹,笑的灿烂:“你就等我的好消息!!” 云伞推了门,轻快的跑掉,心里琢磨着,得想个办法赶紧把墨临勾出来,打铁要趁热呀。 云伞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南竹还坐在铜镜前,想笑又不敢笑。 四十九.荡漾 墨临本来好好的在衙门二堂与师爷商议事情,就听外面有人喊:“墨临墨临……”不多久,云伞的身影出现在二堂门口,看模样是一路小跑的奔进来,满头是汗。 云伞见师爷也在,微微愣了,别是打搅了人家公事。 墨临微皱了眉头,平日不都是在三院等的么,怎么直接闯上堂来,想到小砚不在衙门里,怪不得没人拦着。 师爷自然是有眼力的,合袖拜了拜:“那属下就去办了。” 云伞略有尴尬的靠在门上喘着气,师爷笑了笑就从他旁边侧侧身过去了。 “什么事情这么急?”墨临简单整了下卷宗,手平放在桌面上认真的等着下文。 “那个……你有好好吃药么?”云伞小心的问。 “恩……”墨临心里暗暗叹气。 “有效果么?” 墨临笑了:“不如你靠过来看看?” 云伞犹豫着挪动脚步,绕过桌案,走到墨临身边,墨临笑笑的看着,没什么反映。 云伞愣了一愣:“你……你治好了?” 墨临逗他:“好象是。” 云伞大惊:“你怎么治好了?” 墨临莫名其妙的:“治好了不行吗?” “你哪能这么快就治好了?”云伞急切的拉过墨临的手,摇晃着:“你治好了我可怎么办呀!!” “……”墨临疑惑的眨眨眼睛,猛的反应过来,意外的惊喜冲得他嘴角一个劲的往上勾,但还是硬生生的绷住了:“前阵子不是还反对的么,如今怎么又支持我喜欢男人了?” 云伞直跺脚:“哎呀……现在不一样了……” 墨临看云伞面色绯红,不知所措的样子,内心一片荡漾,反握了云伞的小手:“要不,你露个肩膀给我看看……” 云伞醒悟过来,连连点头,抽了一只爪子,将衣服解开些,圆润的小肩膀露出来,还奉送了一小片胸膛。指头指着:“快看,快看……” 墨临哭笑不得,手一拖,将云伞带到自己怀里,衣服蹭开了些,从领子的缝隙看过去,连脊梁都清清楚楚的,墨临手搭上云伞的腰,这叫人如何忍耐呢? 云伞趴在墨临怀中,十分欣喜:“感觉如何?” 墨临微笑:“不错……”说着低下头来就要吻,云伞却一把捂住他的嘴:“冷静。” 墨临想了想,这好歹也是二堂,就在这里这般那般也太不庄重了,捧了云伞的手,轻轻吻着掌心,眼中是化不开的甜蜜:“不如咱们去后面……再……” 云伞却飞快的整好了衣服:“不用不用,没几句话,咱们就在这说了。” 墨临略有失望,但想来日方长,这小东西恐怕也不会那么放得开,一下子就跟他直奔主题了,大概还要再等些时候:“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恩……”云伞皱了眉头,仔细斟酌词句,为难的模样,叫墨临直想抱在怀里咬两口。 “你说呀。”墨临帮云伞翻了个身,让他在自己腿上坐好,然后手绕过云伞的背,在云伞的腰侧摩挲着。 “……我知道有个人……是个男的,喜欢你挺久的了……”云伞谨慎的说。 “哦……是么……”墨临挑了挑眉,这又是哪一出呢? “恩……他可喜欢你了,就是,就是不好意思跟你说……” “……”墨临疑惑的看着他。 “不过……不过他现在想明白了……”云伞十分肯定的点点头。 “哦……”墨临嘴角挂了些笑,干吗这么拐弯抹角的…… “那……你愿意……跟他好么?”云伞眼巴巴的等着墨临的反映。 “……”墨临想了想,止不住想逗他:“谁呀?” “你……你认识的……”云伞心虚的说。 “……不知道是谁,还是算了……”墨临扭过头去。 “别的呀……”云伞揪着墨临的衣领,将他往回拉:“他就是你喜欢的那型,长的与我差不多……”云伞在心里念着阿弥陀佛,反正当媒婆的说话都是不靠谱的…… 墨临做了不情愿的样子,看了看云伞:“与你相象……小扇?” “不是不是……小扇不都跟了少阳了……”云伞别扭的说。 墨临心里叹了口气,明白过来,原来在演梁山伯与祝英台啊,还真是杂书知道的太多了……这还怕什么,难道我会拒绝你么,干脆挑明了:“其实就是你吧……” “不是……不是我……”云伞紧张的涨红了脸,严肃的纠正:“是有、个、人。” 墨临心里好笑,这脸皮薄的,有些无奈,又宠溺的说:“有个人就有个人吧,现在这有个人想干什么呢?” “你愿意了?”云伞欢呼一声。 “这嘛……”墨临故意拖着腔调,看云伞的表情时喜时忧,生怕他说个不字:“我还是要看看才成……” “愿意看看就行……”云伞从墨临腿上跳下来,还嘱咐着:“你可得好好跟人家相处啊。” 墨临哭笑不得的看云伞跑开,平时待他还不够好么。 “就是你吧!”墨临大声些叫他。 云伞回过头来,再次纠正:“是有、个、人!”小嘴巴气呼呼的鼓着。 “啊……知道了知道了……有个人。”墨临苦笑,怕了他了。 云伞想了想,脑子里蹿出南竹的话:“这可是……那个……一辈子的事呢,你认真点呀……” 墨临笑着不说话了,指头次第轻敲着桌面。 云伞转个身,就拐出了墨临的视线,八成往衙门外去了。 心里麻麻痒痒的悸动着,这甜蜜的折磨…… 墨临轻叹出声:“还能怎么认真呢……” 转天一早,衙门的车就到了,小砚指挥着大伙将伞装车,然后按人分了些辛苦钱,就各自散了,原来满当当的小院一下空了下来,还真有些不能适应。小砚说,后面的单子会纷纷送来,不过离下次的车毕竟还有一个月呢,暂时可以喘口气了。 云伞却并没有停,想着趁这功夫,多给南竹做些,到忙的时候就省得他那么没命的催了。 小砚就蹲在他身边看着,支着下颌:“小伞,你什么时候帮我做两把呀?” 云伞当然记得自己是答应过的:“现在就行,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看你上次做的鸳鸯那个,就不错。”小砚笑笑的。 云伞被笑得有些晕:“等我做完这把……就给你做啊……” 小砚说:“我要一对,一样的……” 云伞没犹豫的:“好啊。” 小砚又蹲在云伞身边看了半天,也有些倦了,频频打了呵欠,用手绢捂着:“你忙着……我回衙门去了……” “恩。”云伞点点头,忽又想起了什么:“小砚姐,县城里有什么好点的说话的地方,你知道么?” 小砚略有诧异:“茶楼?饭庄?” 云伞想了想,南竹还是满爱喝茶的:“茶楼吧。” 小砚来了精神:“要说县城里最好的茶楼,还真离这不远……”手绢挥来舞去的,比画着那地方的好处。 云伞琢磨一下,不就是南竹上次带他去的那家么,赶紧摇头:“不成不成,那地方太贵了……” 小砚察言观色,又偷偷笑了:“你是要跟谁去呀?” “我想请请墨临……”云伞说到一半,就叫小砚掸着手绢打断了:“还当什么事呢,你跟我们大老爷去喝茶,人家哪能叫你掏钱呀,你可真够客气的。” “不太好吧……”云伞微皱了眉头:“有没有便宜点的……” “打这往西还有一家,就是有些吵,人可得离近些说话才听的清楚……”小砚喜孜孜的。 “恩……我一会就去看看……多谢你了。”云伞开心的说,觉得那俩人要是离近些说话,不一下就亲密起来了,真是不错。 “不谢不谢……”小砚看云伞满意的模样,眉飞色舞的:“那……我可走了?”轻移脚步走得飞快,赶紧给他们大老爷送喜信去了。 到了傍晚,云扇才步伐不稳的飘回家里来,头发有些乱,脸色也有些苍白,进了云伞房间。 云伞脸上僵了僵,知道的你是去找少阳去了,不知道还以为你被怎么怎么样了呢…… 想了想,两个似乎是一码事,于是作罢了。 “哥,还没睡呢……”云扇坐到哥哥床上,有气无力的,嗓子似乎也哑了。 “……怎么弄成这样呀……”云伞看着小扇脖子上的大牙印,有些担心的问。 提起这个来,云扇就有些火:“还不是他!!非说我这几天冷落他!!一定要补回来的,就抓着我这个那个……” “……”云伞脸红了红,真是不如不问…… “……”云扇也有些尴尬:“……那个……少阳的身体比以前好些了,勉强能下地,在驿站里实在住得腻,非要搬过来一起……” “……”云伞心想,我也看出来他身体好了…… “……我看反正咱们这也空着好几间呢……”云扇抿了抿红肿的小嘴:“哥,你觉得呢?” “……”你俩不都商量好了么?云伞带了些鄙视,这可真是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啊……搬吧搬吧……” “……少阳他保证不会碰你,老老实实的……”云扇连忙陪笑道。 “恩……”云伞点点头。 云扇得了同意又脚步虚软的飘出门去。 云伞问:“大晚上的又要去哪呀?” 云扇说:“哥你先睡吧,我去帮少阳收拾东西……” 太肉麻了…… 云伞扯过被子卷住自己,看看他身边,这软绵绵粘乎乎荡漾着粉红泡泡的一群…… 都够有出息…… 五十.喜相逢(上) 南竹这日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梳洗完毕,整好了衣服,简单吃过早饭,吩咐伙计卸下木板开张做生意,查找帐本,今天该有哪些大笔的入货,出货,提醒伙计注意着门外的车马。 扫了眼黄历,宜塑绘、冠笄、嫁娶、会亲友、进人口、经络,忌余事勿取,想了一下今日的各种事宜,并没放在心上。 放伞的角落如今又是空荡荡的,云伞那鸳鸯伞,虽然丑些,仍是喜庆的,加上做得阔气,凭南竹的本事,自然是卖了个好价。 一想到那反复无常的小东西,南竹心中就不由得忐忑起来,叫他回去想想,就没信了,不知这事是成是不成…… 别又反悔了…… 轻按着太阳穴,总是心神不宁的…… 不知是该去催催,还是再给他些时间好好考虑…… 去催的话,是不是也太掉价了,上赶着不是买卖…… 面子还是要的…… 伙计倒挺积极:“掌柜的,我去看看伞做好了没有!” 南竹愣了愣:“去吧……” 那伙计笑呵呵的就往云伞家奔去了。 剩下来的几个伙计交头接耳:“又去了又去了,就显他了……”“笑得那么委琐,肯定非奸既盗……”于是一合计:“云伞家到底有什么呀?”真够奇怪的。 不多时,伙计就抱了一摞伞回来,红的粉的黄的蓝的,凑到一起在角落里摆着。 南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在帐本上慢慢写明进货,想着下次叫云伞来取钱,顺便问问吧…… “掌柜的……”伙计凑进些对南竹说:“小伞让我捎个信,说今天下午要请你喝茶呢……” “……”南竹诧异的抬起头来。 “还说,叫你记得穿漂亮点……”伙计笑得满不怀好意的:“掌柜的,你俩啥时候勾搭到一起了?” “……”南竹硬板下面孔,却没有否认:“多事。” “是,我多事,我多事……”伙计干笑了两声:“那个,就在西边那茶楼,叫你过午就到啊,千万别晚了。” 南竹尽量按捺着情绪,脸上不动声色,估摸着还有一两个时辰呢,不必太着急了,又想西边那茶楼,嘈杂的很,真是爱贪便宜。 但也比在谁屋里随随便便就定了关系强,就他那个守财奴的性子,肯花这个钱恐怕已是不容易,多少也用了些心思的…… 于是有些满意,又不大满意,南竹的怀疑慢慢动摇起来,难道这次是真的…… 这样一想,便更是坐不住了。 做生意也集中不了精神,干脆将笔一扔,起身回后院静心去了。 “掌柜的口味还真是……独特……”南竹掀了帘子,还听身后的伙计们鬼鬼祟祟的说笑着。 嘴都够碎的,南竹并不介意,反正事实本来就是这样么,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拉开衣柜暗红的门,淡淡的檀香味飘出来,衣服整齐的叠着,红的太艳,黑的太闷,白的太轻佻,蓝的庸俗,棕的老气,南竹的指头慢慢划过布料,一时之间竟挑不出太合适的…… 如今现做也来不及了,南竹心中略有懊恼…… 哪有这么约人的…… 灰色的外衣,银色的衣领绣着花纹,衬出白色的领口和衣袖,淡蓝的腰带系在腰间,水一般的色彩让南竹的面容更加引人注目,细长的眉眼,沉静的神情,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干净。 拉出抽屉,各色玉佩小玩意都堆在一起,平时只在店里打转,便都省了,今日带出去玩玩也罢…… 拣起一块纯白无瑕的环形玉佩,打磨得滑腻纤薄,系在腰侧,淡绿的穗子垂着。 玉佩下面本压着一张扇面,寥寥的笔墨,一片竹林,一把纸伞,相依相伴。再向里是一个小小的纸包,南竹看了一会,还是笑出来,指尖轻捅了捅那扇面上的小伞:“你往后乖乖的……” 南竹到茶馆的时候,时间还早,正赶上饭口,茶馆一楼雕花的窗子大开,阳光通透,虽没有酒菜,馄炖、蒸饺、面条之类的小点还是卖的,于是大堂里挤得满满的,店小二奔走唱菜,外面又有些小贩吆喝叫卖。南竹微微皱了眉头,真是乌烟瘴气。 小二颇有眼力,一看南竹这做派,就不是一般街上混的,赶紧上去招呼:“老板几位?楼上请吧?楼上清净……” 南竹问:“有位……云公子来打过招呼么?” 小二连忙应声:“有有有……云公子还没到,这边请……” 小二带着南竹上了二楼云伞订好的茶室中,房间并不大,地中间一张红木的茶桌,两把椅子,小二过去,将及地的木窗屏风一般向两侧拉开,外面有矮矮的木栏围着,阳光从微微泛黄的绿叶中斜斜的洒进来,说得过去的景致,但隔音之类,就根本不要提了。两侧墙上挂了些书画,方中带圆的摆架放着几样瓷器,南竹正看着,小二问说:“要现在就上茶么?” 南竹点了点头,又要了几样点心,最后给小二一两银子:“先拿着,结帐的时候从这里扣。”小二见南竹出手大方,忙堆了笑,出去安排了。 南竹拉开椅子坐在桌边,耐心的等着,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 来的还挺早的…… 南竹轻勾了嘴角,起身开门,门扉才半启,外面那人便冲进来,没等看清的面目,便被扯进一个温热的怀抱,瞬间吻住了唇…… 陌生的气息…… 南竹先是愣了,然后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一把推开这放肆的人。 墨临特地遣退了来引路的小二,左右看看无人,才轻敲了房门,本是想与那小东西逗一逗,哪知道拉过来抱入怀中,高矮胖瘦都是不对,当下就知道坏了,正要退开,对面那人却比他反应还快,险些推得墨临一个踉跄滚下楼去。 “佟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南竹寒了脸,冷冷问道。 “尹老板?”墨临看着南竹,分外疑惑,这人怎么在这?扫了眼房里,并无云伞的踪迹,难道是走错屋了?“真是失礼了……”墨临惭愧的微微拱手,十分有诚意的道歉。 这是什么情况? 两人一人门里一人门外,动也没动,无言的僵持着。 这时小二端了茶和点心上来:“老板,茶来了……”说着就往屋里端,墨临叫住他:“这可是云公子定的雅间?” 小二说:“正是正是。” 南竹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墨临也皱了眉头:“他人呢?” 小二笑了:“这小的怎么知道?你们几位怎么约的?” 原来他们竟是这样亲密的关系……南竹不着痕迹的用袖子擦了擦嘴唇,那跟他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又是怎么回事?还是说……这佟大人纠缠不休来搅局? 南竹想了想,今天是要摊牌了么?是官又如何,没什么可怕的…… “现在还不到时间,不如佟大人进来等……”南竹大度的让出门来,将墨临请了进去。 小二将茶壶茶碗摆好,又放下点心,恭敬的退出去了。 “佟大人……最近如何?”南竹端起茶壶为墨临添茶,问的含糊,回答可长可短,可深可浅,不过是闲聊的起点。 “尚可……”墨临并无多大兴趣与他攀谈,草草结束了话题。 “……”南竹也不介意,回手将自己的茶碗添满。 “尹老板最近如何?”墨临礼貌性的反问。 南竹将茶碗端起,杯盖轻轻撇着茶沫,微微挑眉:“……不错……” 墨临疑惑的看着南竹散发出的,淡淡的傲慢,越发弄不明白这人到底是来做什么? 于是就一直沉默着。 午时已过,楼下吃饭喝茶的人们纷纷散去各自营生,吆喝叫卖的小贩们也被下午强烈的日头晒得没了精神,只偶尔喊上几嗓子,茶室里慢慢静了下来。 南竹端着茶碗,茶水如何自是没心情去品的,于是侧目打量着墨临,暗红的衣服,黑色的领子,腰间扎了一条黑色的腰带,整个人感觉沉稳而又不死板,颇有男人味的体格,头发梳得格外精神,看得出有精心打理过。 别是也被叮嘱穿漂亮些来吧…… 南竹觉得好笑,嘴角微勾了一下,便僵住了。 墨临也上下打量着南竹,今天与往常大不相同呢…… 凳子只有两把,茶碗只有两个,迟迟不见踪影的那个人…… 答案呼之欲出。 南竹将把玩了许久的茶碗放下:“敢问佟大人……是云伞约来的么?” 墨临略有诧异:“正是。” “……”看样子,是被耍了呢……南竹坦然接受了事实,抖抖袖子站起身来:“草民铺子里还有些事情,先回去了。” 墨临是何等的聪明:“小伞口中的有个人,不会就是尹老板你吧?” 南竹俯视着墨临:“那是何物?” 墨临直直的看进他的双眸,要逼出答案似的:“小伞说你对我……有好感……可是真的?” “哈……”南竹一口气没憋住,略带嘲讽的哼出一声,原来怒极反笑是如此来的…… 还能怎么玩人呀……你还他吗的想怎么玩人呀!! 墨临微眯了眼睛,揣测着南竹的反应。 “绝无此事。”南竹压抑着激动:“佟大人你尽可以放心。” 墨临的脸色也没比南竹好看到哪里,硬压着慌乱,将微凉的茶喝下。 南竹真的笑了,反观墨临一进门时的冲动,简直想狂笑出声,原来你也着了他的道,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平衡? 早该知道是这样…… 南竹憋得心有些痛,到底要被耍几次才能长记性?竟还自以为赢了…… “看来只是误会一场……”南竹笑得疲倦,趁着不那么狼狈的时候,算了吧:“佟大人我先告辞了。” 墨临略有沮丧,却一手抓住了南竹的袖子。 “佟大人……”南竹站着没动。 “……看来小伞是不会来了……”墨临认清了现实,很快平静下来:“这样也好,我早就想与你单独谈谈……” “……”南竹没有说话。 “咱们就从误会说起吧……”墨临松开南竹,伸手为南竹将杯中的茶水兑热:“一年之前,你将小伞……侮辱了的那次误会,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南竹笑得无所谓:“佟大人这就升堂办案了么?” “……”墨临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五十一. 喜相逢(下) 风吹过,窗外的树叶沙沙的响,楼下小贩折腾起来,呼喊了几声,又归于安静。 南竹想了一想,没马上回答墨临的问题,微微撩起下摆,在椅子上坐稳:“佟大人若是要兴师问罪,我并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墨临软软的碰了个钉子,仍是说:“我只想知道实情。” “佟大人,你明白的,我们若是情投意合,我自然是会对他负责。”南竹端过茶碗,又在手中捂着:“相信那也是佟大人所不乐见的。” 墨临的目光幽暗:“小伞并不喜欢男人,是你主动。” 南竹轻轻滑开了杯盖,瓷器摩擦的声音,冷咝咝的使人心颤。 “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墨临胳膊放松的搭在扶手上,十指相扣搭在胸前,可攻可守的姿势。 “……”南竹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对他……有感觉……”墨临注视着南竹,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一直到现在都是吧?” 南竹终于开口:“佟大人说笑了,我对他,是完全提不起兴趣呢……” 墨临并不相信:“提不起兴趣的身体……可不是那般反映……” “这样的说法恐怕欠妥……”南竹微眯了眼,视线转向墨临:“男人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佟大人该是知道的……” “……”墨临略有迷茫,不知他指的什么。 “兴趣那种东西……当真需要么?”南竹长长的睫毛,掩饰住眼中的情绪,但绷紧的嘴唇,轻咬的牙齿,仍是透露出强烈的不屑甚至是恨意。 是为青叶…… 墨临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凉水,猛的醒了,他可以做一个两袖清风,受民众敬仰的好官,一个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君子,一个言而有信,重情重义的好人,但他在对面这个男子眼中,心里,永远不是无辜的…… 在他的面前,他的一切真实,都成了虚伪…… 纵然有万分的委屈,事实却是不可改变的…… 谁比谁干净,谁又比谁纯情? “……”墨临默默的喝茶,已经没有立场再逼问。 赢了…… 南竹淡淡的笑了一下。 赢了又能怎么样呢…… 窗外的树叶沙沙的响,楼下的摊贩们依旧杀风景的吆喝着,不知哪个客人点了小曲,细嫩的女声咿咿呀呀的唱着情啊爱啊要了命的相思啊。 茶室里安静无声,两人各怀着心思,有些沉重。 茶壶已经空了,没有再续的必要,墨临说:“尹老板若是没有那个意思,往后还是离云伞远些罢。” “……”南竹放下茶杯,面无表情。 “尹老板生性风流,何必执着于一个不开窍的孩子?”墨临的面上并无刻薄,确是有几分真诚的:“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会是得不到的呢?” 南竹皮笑肉不笑的:“佟大人这是在求我?” 墨临说:“不过是知会一声,即便尹老板真的有心与我一搏,我也是有自信的。” “……”南竹顿了顿说:“佟大人还真是势在必得……” 墨临认真的说:“别再玩弄他,他已经够糊涂的。” 南竹微微皱了眉:“佟大人不是以为,今天这一切,都是我操纵的?” 墨临说:“你至少是让他……误会了什么。” 南竹没什么好反驳,难道说自己被那傻子骗了么?被那傻子简单的几句话,一个拥抱,就弄得飘飘然不知所以了?挑了这样一身好笑衣服,坐在这里被人嘲弄? “佟大人真是疼他……”南竹厌倦的无以复加。 “……我爱他。”墨临蓦的开口:“我爱他许多年了。如果尹老板只是觉得他有趣,随意与他玩玩的话,请去找别人吧。” 墨临的话掷地有声,砸得南竹一愣,虽然知道墨临心向云伞已久,但这样赤 裸的剖白,理所当然的占有,义正严词的警告,却让南竹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什么了不起的玩意,这样宝贝着?他能回报什么?对他再好也不懂的!除了把事情弄得乱七八糟之外,他还有别的本事么? “佟大人你恐怕搞错了。”南竹的指头在墨临看不到的角落狠狠的抠着扶手,发白的指节承受着不知名的恨意:“我很早就想甩脱他了,说不要做朋友了,他跑来抓着我不放;说不要做生意了,他天天在店外面堵着,耽误我多少买卖……” 墨临微微一惊,从没觉得云伞是会缠着别人的那种。 “死皮赖脸的要给我做伞,赶工又来不及,我就对他说,做不了就算了,结果还是耍赖央求,不肯放手。他的伞如今做得是不错,但也未必就是最好的,价钱贵得离谱,速度慢的要死,我们毕竟是小本生意呢,哪能由着他这样折腾。我也不想被他继续胡搅蛮缠,不如佟大人帮我劝劝……”南竹细长的眼扫过来,冷冷的视线。 墨临深皱了眉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般原委,思来想去,南竹对他扯谎,并没有什么好处,自己也不会因为南竹说小伞几句坏话,就动摇了,南竹主动的远离小伞,不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我明白了。”墨临说:“尹老板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叫云伞不再纠缠你,何况官伞的制作日趋繁忙,他便是想去,恐怕也没了时间。” 南竹微微颔首:“多谢佟大人体恤。” 墨临想了想说:“云伞之前若有对不住的地方,我替他向尹老板道个歉,大人不记小人过。” “佟大人客气了。”南竹觉得指头有些发麻,这种麻带着痛,慢慢侵染他的全身,他的感情,他所承受的折磨,该死的欺骗,就到这可笑的道歉之后,统统结束了吧。 墨临心中松了口气,精神也缓和下来,端过茶碗,将已经凉掉的茶慢慢饮尽,悠闲的神色。 南竹用眼角扫过墨临,心中却又不舒服。 你才不会幸福,南竹鄙薄的想,那狗东西不可能喜欢上男人。 他不值得那么去爱的,早晚要后悔。 邪恶的冲动,让他没经思考的脱口而出:“云伞是喜欢女人的。” 墨临微微挑眉,见怪不怪似的:“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么?”想起那个满脑子才子佳人的小东西,不禁笑了出来:“这点觉悟都没有的话,怎么受的了他?” “……”没看到预想中的懊恼,让南竹心中扭曲的怒火烧得更旺:“那就多留神那个叫小砚的女人吧。” 墨临愣了一愣,转而微笑:“……这倒不用担心……” 南竹的心猛的一沉,是啊,当然是这样的:“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请她帮忙而已。”茶水饮尽,墨临也将茶碗放回桌上:“我毕竟不可能追着他满街跑,还是要想个法子把他牵来身边才成……” 真是自取其辱…… 南竹嘲笑着自己,他们将来如何,与自己可有半分关系,用的着这样关心…… 压抑着心中澎湃的恶意,南竹站起身来。 还是不要走的那么难看:“佟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微微拱手,又说:“祝你们白头偕老。” 墨临也站起来,这场闹剧终该结束:“借尹老板吉言。” 这样不错,南竹安慰着胸中撕裂一般的疼痛,不过是自己不想要的东西,被别人拣了去,有什么可惜…… 往后当真断了念相,也就不用再彷徨为难,患得患失。日子一长,渐渐淡忘,还是会喜欢上别人,回头再看如今的自己,这样的痛苦,也只是不堪的笑料。 都是这样过来的…… 即便是爱的死去活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指头碰上房门,麻痹的感觉还没有退去。 下次,还是喜欢个聪明些的吧。 南竹想。 突然身后一声巨响,南竹没有防备,被吓了一个激灵,只听窗外嘈杂的呼喊:“楼上掉下人来!!”“大白天的怎么还爬墙啊!!”“赔我的西瓜!!”乱烘烘的各种声音,扰得南竹眼前发黑。 当你以为事情已是最糟糕了,其实往往不是…… 于是回过头去。 墨临已反应过来,几步冲到窗边,只看一眼,就脸色全变,马上折了回来,推开南竹,直冲下楼。 南竹慢慢走到窗前,微微低头,手垂放在雕花的木栏,宽阔的视野,看尽街上的喧嚣。 云伞被人群围在路中间,身上满是淡红色西瓜的汁水,旁边一个小贩拖着堆满西瓜的木板车,上面几个压烂的。小贩扯着云伞的胳膊:“赔我!赔我的西瓜!!”云伞着急的挣扎:“你……你别喊呀……我赔你……”手忙脚乱的掏出钱袋,指头又不灵便,解着带子反到越解越乱。 “你们……你们小声些……”云伞扭着眉毛,为难的与人家商量着,下意识的向茶楼上的窗口扫了一眼,立刻呆住了…… 完了…… 南竹正看着他…… 淡漠的眼神,仿佛看的只是路人。 浅浅的衣裳,漂亮的脸,轻倚窗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看的到的,摸的着的,亲吻也好,拥抱也好,撒娇也好…… 还以为,他们至少是朋友呢…… 至少是……有些感情的吧…… 哪知道画里面,与画外面,始终隔着一层纸呢…… 南竹与他,从来都不是一样的。 云伞低下头来。 南竹今天,穿的真是挺好看的…… 南竹的目光凝在他身上,从未如此让他紧张,简直有些窒息,喘不过气的感觉逼得云伞想要逃离…… 匆匆将手中的钱袋塞给卖西瓜的小贩:“都……都给你了。”挤开两边的路人,云伞一瘸一拐的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小伞!!”墨临的呼喊蓦然响起,云伞回过头去,不知何时,墨临已经到了街上,很快冲出人群,迅速向他逼近。 “!!”云伞吃了一惊,脚步加快,脚踝的痛却牵制了他的速度,云伞真的开始慌了。 “小伞!!你别跑啊!!”墨临一路追着他。 “……”云伞咬紧牙关,还是忍痛跑了起来。 “小伞!!是我啊!!”墨临见他躲避的态度,心中也是无奈,明明就快要拐到手了,怎会横生枝桠,这小人,木头疙瘩一样的脑袋,真相来的这样突然,叫他怎么想的明白?当温柔的谎言被狠狠的戳破,爱情已经没有办法再掩饰了…… 云伞一脚高一脚低的拼命跑着,身后的一声声呼唤,在他听来已经成了催命的魔咒,恶鬼伸出了爪牙,要将他拖去不知名的地方。内心深处的恐惧吓得他瑟瑟发抖,甩脱不掉的纠缠让云伞绝望,跑的再快些,再快些呀,云伞心急如焚,但那深厚的声音,已经到了他的切近。 “别跑了……”墨临终于抓住云伞的胳膊,用力的将他拽入怀中。 “不要!!”云伞大叫,歇斯底里的挣扎起来。 “看着我!小伞你看着我。”墨临抓住云伞的下颌,强硬的抬起,逼他正视他的感情:“是我在爱你……是我呀!” “……”云伞看着墨临的脸,明明是熟悉的,却又有些不一样了,墨临眼中真挚的热情,烧开了层层温和的伪装,直直的送到他面前。云伞还是不知所措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墨临的拇指轻抚云伞的脸颊,勾勒着下巴的线条,低沉的声音,温柔的安抚受惊的心上人:“一切都像以前一样,我平常怎样待你,将来还是怎样待你,你不必紧张,明白么?” 墨临不是魔鬼…… 云伞心中的幻相渐渐消失,被欺骗的感觉浮出水面,眉眼间带了些哀伤。 “不要怕……”墨临将云伞抱紧些,轻拍他的背:“我才是该慌乱得不知该怎么办的那个,不是么?” 云伞将额头顶在墨临胸口,思绪慢慢平静。 “我只是爱你,没有恶意……”墨临贴近云伞的耳朵说,温热的气息痒痒的。 “……”云伞眨了眨眼,将脸扭去看不见的一侧。 “……”墨临无声的笑笑,略微弯腰,把云伞打横抱了起来:“送你回家吧。” 云伞的两个爪子搭上墨临的肩膀,视线越过墨临的肩头,茶楼上的那一抹灰白,还在窗口伫立着。 云伞有些疲惫,大概是跑的累了,脚踝的痛清晰起来,不自觉的搂紧墨临的脖子。 “被人爱着的感觉如何?”墨临笑着说。 南竹觉得自己是看了一场戏一般,那两人奔跑,追逐,拥抱,身形渐渐合在一起,亲密的…… 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嘴角挂上无所谓的笑。 这样很好,南竹告诉自己。 南竹默默向外走,无聊的想起今天的黄历,宜塑绘、冠笄、嫁娶、会亲友、进人口、经络,忌余事勿取。 他可笑的以为今天是嫁娶,其实不是。 不只不是,恐怕连会亲友也够不上吧,那两个人,哪个是他的亲,哪个是他的友…… 于是…… 南竹淡淡的笑出来,果然是犯了忌。 其余的事情,还是不要去碰…… 小二见南竹从雅间里走了出来,带着笑模样,赶紧乐呵呵的迎上:“老板,玩的可还开心?” 南竹看看他,点了点头。 小二说:“只是隔壁的那位云公子,没结了花消就跑了,还把我们的木栅栏推坏了一块,您看……” 南竹顿了顿:“他什么时候来的?” 小二想想说:“他是刚过午就来了,到门口一听你们俩都到了,就叫小的又在隔壁开了一间,只点了壶茶水而已。这云公子可真够爱玩笑,大白天的爬到窗外偷听,木头的栏杆又雕了花,脆的什么似的,哪禁得住他这么折腾……” 过午才来,那应该是都听到了…… 扫清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南竹心灰意冷。 “都算在我的帐上……”南竹动了动指头,小二赶紧忙活去了。 五十二.不可言 墨临一路抱着云伞,两旁偶尔有些人驻足观看,有些认得的,对墨临恭敬的打了招呼。云伞十分别扭,几次想下来自己走,墨临并不觉得难为情,总是安慰他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云伞将脸埋在墨临的肩窝,努力从接二连三的刺激中理出头绪,果然是不该那么好奇去偷听人家讲话,本以为可以听到些肉麻的甜言蜜语,谁知道两人对自己都各有一番心思,闹了这么大个乌龙事,不知该如何收场,只想溜之大吉。还从楼上掉下来,被人抓了个现形,笨的什么似的…… 太丢人了…… 云伞真想找个地缝钻了。 二人进到家门,云扇先是发现:“哥,这是怎么了?” 墨临笑笑说:“你哥又淘气,爬墙偷听,从楼上掉下去了。” “啊?”云扇吓了一跳:“怎么不摔死你呢?” 云伞怒冲冲转过头来:“你!你还是我亲弟弟吗?” 云扇说:“你笨成这样,我都没挑剔你呢,你倒说起我了。”然后略有担心的摸摸他的胳膊腿:“摔到哪了没?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 云伞连连摇头:“我掉西瓜车上了,就是脚崴了……” 墨临笑着把云伞放下:“应该是没事,刚才跑的可快了。” 云伞:“……” 云扇:“……你跑什么呀?” 云伞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墨临:“……” 云扇说:“没事就好。”又扭着眉头数落:“喝个茶能喝成你这样,也真是够新鲜的。” “……”云伞忍气吞声的,在地上走了几步,还是疼。 “这两步走得姿势正,气度佳……颇有我前几日的风范。”少阳摇着扇子从堂屋里出来,又是玉树临风。 云伞:“……”我跟你这断腿的能比么!! 墨临微微颔首:“韦公子。” 少阳合了扇子拱手道:“佟大人好久不见。” 墨临问:“如今身体如何?” 少阳道:“还是多谢佟大人的照顾,基本康复,拖佟大人的福。” 墨临笑:“韦公子客气了。”然后转向云伞:“在外面晃了几个时辰,也该回去。”然后微微俯身,靠近云伞的小脸:“有时间就来找我玩,和以前一样的。” 云伞犹豫了一阵,还是点了点头。 墨临欣慰的笑笑,目光仍是温柔,手轻轻拢过云伞的背,微垂了眼帘,凑过来一吻。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云伞瞪大了眼睛,他不是……他不是说不乱动!! 墨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便退开了,还是笑的,极自然的神情,不掩饰的爱意,倒叫旁人看了觉得不好意思了。 “你……你……”云伞脸红红的,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注意休息,别太操劳。”墨临笑着掐掐云伞的脸蛋:“要来找我。” 云伞与其他二人一起,再次进入石化状态。 “再会。”墨临似乎很是高兴,与呆若木鸡的几人摆摆手别过,便转身出门去了。 “呵呵……”少阳用扇子抵在下巴上,这佟大人终于是出手了。 云扇回过劲来,掐住云伞的脖子晃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云伞扯着弟弟的手:“他说……爱……爱我……” “谁?墨临兄?”云扇难以置信。 云伞费力的点头,要喘不过气了。 “……你再说一遍!!”云扇的手又收紧,他一定是听错了。 要……要谋杀亲哥了…… 云伞默默泪流…… “你要把他掐死了……”少阳笑着拉过云扇的小手,就这样闹了人命官司可犯不上。 云伞被掐的直咳嗽。 “他怎么就看上你了?”云扇气得直蹦。 “我怎么知道啊……”云伞怪难为情的。 “不看上他?难道该看上你么?”少阳在一边用扇子掩了些表情。 “呃……”云扇心虚的小些声音,上下打量着哥哥这一身西瓜汁的狼狈相:“什么眼光啊……” “我怎么了?咱们长这么像,许少阳喜欢你?就不许墨临喜欢我么?”云伞挺了挺胸脯,严肃的说。 “……这不是长相的问题!!”云扇白他一眼,那么好个人喜欢上他,可真是浪费了。 “反正……反正是他说的……”云伞没低气的嘀咕着。 “那然后呢?你们相好了?”云扇问道。 “啊?……相好……”云伞扭着眉头为难的:“可墨临兄是男人呢……” “男的……恩……”云扇当然知道他哥的那点小喜好:“墨临兄人这么好呢,要不你与他相处试试……” “……不行吧……”云伞犹豫着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呀?”云扇的眼睛又立起来。 “……我……我也不知道……”云伞心里乱七八糟的。 “这事要么就成,要么就不成,你还能折腾出个什么来?”云扇愤怒道。 “可是……可是……”云伞眨巴眨巴眼睛,又说不下去。 少阳轻轻笑着,看云伞左右为难。 “我要是说不成……会怎么样呀……”云伞小心的问。 “我哪知道,你去跟墨临兄说试试。”云扇鄙视的看着他。 “哎……”云伞长叹一声,懊恼的蹲下来,没动静了。 原来对他最好的人,是这样的原因…… “你自己赶紧想好了。”云扇也没再催他,回屋做晚饭去了。 “小伞儿……”少阳撩了撩下摆,也在他身边蹲下:“南竹知道这事么?” “……”想到南竹,心情更是一落千丈,云伞点点头。 “他说什么?”少阳笑眯眯的。 “他祝我们白头偕老……”云伞记得好象是这么说的。 “哦……”少阳心中起疑,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觉得……”云伞嚅嗫着:“他好象……特别讨厌我……”抿了抿僵硬的嘴角,这也不是好象吧……人家都说的那么清楚了…… “……”少阳的桃花眼,好看的眯着:“如果是墨临和南竹,一定要从你身边消失一个,你希望会是谁呢?” “消失做什么?”云伞眨巴着大眼睛。 “比如说……你再也见不到他。”少阳用扇子敲敲云伞的额头:“或者说……死了?” “?!”云伞被意外的假设吓了一跳,牙齿咬着指节,眼珠左右乱转,努力的比较着。 少阳好笑的看他开动脑筋。 “……”想了一阵,云伞为难的松开咬着的指头,浅浅的齿痕:“一定要选一个么?” “不然还叫选么?”少阳认真的说。 “……”云伞又陷入沉思,忧郁的神情带着些焦躁。 这真的是个难题。 少阳在一旁提点着:“有那么难么?既然南竹是讨厌你的,就叫他消失掉好了。” 云伞愣愣的看着少阳,眼眶却微微红了。 “讨厌!讨厌!!”云伞猛的站起来:“我不要选!!” 云扇听到声音,从厨房露出头来,手中挥舞着菜刀:“韦少阳!!你再招惹我哥看看!!” 少阳连忙站起陪笑:“哪能呢……我好乖的……” 云扇又看了看,没什么异状,便缩回去煎炒烹炸了。 少阳擦了擦冷汗,回头见云伞脸垂的低低的,对着地面,拳头攥的紧紧。 于是轻叹了口气,摸摸云伞的头顶,两个都不要选,还真是好办,又不好办了…… “还是要放弃一个,你才会好过,明白么?”少阳说:“还是你已经放弃了南竹,却又不忍心说出口?” 云伞还是说:“我不要选。” “谁又在提南竹!!”云扇再次从厨房窜出来,火冒三丈。 “没提没提,谁是南竹?”少阳笑的谄媚:“什么时候开饭?我要饿死了。” “嫌饿还不来帮忙?”云扇训斥着:“整日好吃懒做。” “我……不是腿脚还不灵便么……”少阳嬉皮笑脸的,展了扇子背在身后,一步三摇的前去帮忙了。 云伞还在院当中站着。 “啊,对了,哥,刚才小砚姐来过,把她订的伞取走了。”云扇说。 “啊?”云伞抬起头来,他还没做完呢? “我帮你做的伞,少阳闲着没事就叫他画的,小砚姐挺喜欢的,抱走的时候连蹦带跳。”云扇笑的开心。 “哦……”云伞暗暗欣慰,她喜欢就好了。 “虽然是送她的了,但我想,过门当天红包还是要包的。”云扇自言自语的说。 “??”云伞睁大眼睛:“过门?” 云扇奇怪:“你不知道吗?小砚姐来订喜伞就是要做嫁妆的呀?” “……啊?”云伞一时没办法反应。 云扇大惊:“我还当你知道的呢!!” 什么跟什么…… 云伞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下来,积了太多,积了太久,噼里啪啦的泪水简直将云扇吓住了。 云伞从不觉得自己聪明,但也没想到自己傻到这个份上…… 他以为的哥哥,不是哥哥。 他以为的朋友,不是朋友。 他以为喜欢的女孩子,马上就要嫁人了。 他应该知道的事情,却一件也没察觉到呢…… “哥,哥,你怎么了?”云扇担心的跑过来,带着满身油烟味,紧紧抱住他。 追忆起以往的蛛丝马迹,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渐渐变的清晰…… 自己怎么会这么粗心大意,自作多情…… 没有什么可说的。 都是他自己弄错了。 连如今在哭的是哪一桩,他也分不清了…… 南竹从茶馆回到店里,面沉如水。 好听热闹的伙计讪笑着:“怎么样怎么样?亲嘴了没?还是直接就吃了?” 一群人哄笑起来,交头接耳的说着些下流话。 “……”南竹冷冷的眯了眼:“……多事。” “……”店里立刻噤了声。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南竹一甩袖子,众人赶紧扫灰的扫灰,搬货的搬货,各自散了。 茶楼那天的事,再也没人提起过。 五十三.心结 南竹这天坐在店里,心情不好也不坏。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偶尔经过几个还算顺眼的,然后轻轻支住额头。 世上有这么多男人…… 总是会有一些可以与他彼此相爱的。 但想到要再与一个陌生人从相识相知,慢慢发展到朝夕相处的程度,又觉得格外无趣。想得到那样甜蜜的结果,却疲倦于这漫长的过程。那些你爱我我爱你的肉麻话,他是怎样也说不出口的,多希望能有个人,能与他心意相通…… 对于那个人是谁,他其实并不是很挑剔,连云伞这样的…… 还是懒得谈情…… 他自认不是个吝啬的情人。 想要另一个人的陪伴,却是这么难…… 店里究竟有没有伞卖,当真那么重要么? 不用回头,也知道店里放伞的角落,是空荡荡的。 以后干脆不要做这生意,南竹想,本就是搭配着卖的,却费掉他太多心力了。 从现在开始,慢慢淡忘,并开始意兴阑珊的期待着,不知道在何处的下一段恋情。 于是当云伞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甚至是错愕的。 云伞胳膊下夹了两把伞,站在街上,不远不近的距离,眼巴巴的望向店里。 又来做什么? 南竹悠闲的心情被扫个干净,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滋生,善意与恶意的猜测纠缠着,让他没办法平静。 云伞站在店外,看着南竹扭过脸去不理人,心中也有些失落,以前还以为只是耍脾气闹着玩呢,其实那种厌恶都是真的…… 那……到底还要不要进? 云伞垂了头,在原地慢慢绕了两个圈,终于下定了决心,很多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于是硬着头皮靠近,店里的伙计们,一边装着忙活,一边偷偷看着。 云伞站到帐柜前,对面南竹那个带搭不理的死德行,看了又有些气,还是压低了声音问:“你是不是……讨厌我呀?” 南竹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怎么?” “因为什么……”云伞把下巴搁在帐柜上,眨巴着大眼睛怪可爱的。 “……”南竹看了就烦:“站好了。” 云伞吭叽了两声,站直了些。 “因为什么呀……”云伞还是问。 不给他个答案,恐怕又要没完没了。 南竹干脆直说:“你傻了吧唧的,太讨厌了。” 云伞微微扭了眉头,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没有再申辩什么。 施虐的快感逼迫南竹的心疯狂的跳着,他是这样肆无忌惮的伤害眼前这个无知的人,报复得逞的甜蜜与窃喜,让南竹不由自主的颤抖,然后由内而外的崩溃着。 他曾经,是怎么样的爱护他…… 是怎么样的舍不得…… 最后又换来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 云伞想,自己还真是傻到无可救药了。 抿了抿僵硬的嘴角,装出些笑,把带来的纸伞放到帐柜上:“那……这些你拿着,我以后不来了。” “恩。”南竹应了一声,这并不在他意料之外,已经这样两看相厌了,还有继续来往的必要么。 云伞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说:“也……也不做生意了。” 南竹又恩了一声,从帐柜里拿出些铜板,用线绳穿着。 “……”云伞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南竹本就不愿意理他了,还能有什么挽留么? 南竹将铜板穿好了,扔到柜面上,平静的说:“拿去吧。” 云伞看了看那沉甸甸的钱串,似乎比平日还要多一些:“……” “我不要钱……”云伞倔强的说:“你不是嫌我的伞贵么?白给你了。” 南竹抬头看了看他,不悦的神色。 “我从没跟你要过那么多,是你自己愿意给的。”云伞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敢这样对南竹说话,也许是对他这样无所谓的态度不能再忍受了。 “……”南竹猛的皱起眉来:“不愿意要就拿回来。” “明明不是我要的,你凭什么说我卖的贵呢?”云伞瞪着眼睛,不依不饶的。 一边嫌弃他的伞贵,一边又大把的塞钱给他? 这不是太莫名其妙了么? 钱给的多了,成了他的错。 感情给的多了,也成了他的错。 这个寒酸的白痴,根本是什么都不要的,何苦给他这么多。 “你不想要,就都拿回来啊!!”南竹腾的从帐柜后站了起来,复杂的心情,只能用愤怒掩饰着。 “……”云伞被吼的退了两步,明明是害怕的,还是努力的顶了回去:“你这个脾气,才真是让人讨厌呢!!反复无常的,谁能受的了呀?人缘差成这样……” 话音刚落,空气中的温度陡然而降,店里几个假装忙碌的伙计,纷纷退到不起眼的角落。 南竹沉默不语,小脸拉了老长,白皙的面容似乎凝了冰霜,打帐柜里从容不迫的走出来,云伞起了警惕,却不甘输了气势:“你……你想怎样?” 眼睛眨也不眨的瞪着,总觉得危险要临近了,突然南竹的身形一晃,还没云伞等反应过来,脸上便已是热胀胀的一阵疼。南竹的拳头硬硬的砸在他的颧骨下方,云伞觉得自己整个五官都挪位了,然后步伐不稳的退了几步,险些瘫坐到地上。 “你!!……你!!”云伞万没料到南竹会下此毒手,也气的红了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前去,与南竹撕打起来。但他的小胳膊小腿,又哪里拧的过南竹,几下就被推出店去,南竹将帐柜上的伞扔到他身上:“滚出去!” 云伞并没有接,纸伞打在胸前,砸在脚面,生疼的。 云伞一次又一次的冲进店里,又一次一次的被推出去,发狂的小兽一般张牙舞爪的咆哮,伤心渐渐压过了愤怒,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滴下来。执拗的张着双手冲过去,像要拥抱似的,完全不顾忌南竹的抵抗,绝望的坚持着。 南竹的心肠铁打一般,毫不松懈,云伞怎么样来,就把云伞怎么样推走。 云伞到底是不动了,堵在店门口号啕大哭起来。 行人纷纷停下来围观,南竹还是气势汹汹的对着他。 “回家去。”南竹靠近些,用手推搡他。 云伞猛的扑向南竹,死死的抓着,再也不松手的架势。 南竹胸前的小脑袋晃来晃去,忍着抽泣,嘴里呼出的热气浸透了他的衣服,熏烫着肌肤,牙齿在他胸前细密的啃咬着,努力的寻找一个下狠嘴的地方,南竹双手搭在云伞的肩膀,要推不推的时候,巨痛从胸口传来,要撕掉他一块肉似的,云伞对他积压已久的怨恨与不满,全数爆发了。 南竹咬着牙说:“咱们好聚好散。” 云伞没有松口,反而咬的更紧,南竹因为痛而压抑的呻吟,让他觉得快意,他们本就不是好聚,如何好散? 南竹狠下心,反抱住云伞,一口咬住怀里人的脖子,云伞用了多大力气,他就用了多大力气,云伞惊讶的哼了一声,吃痛下意识的挣扎,南竹的双臂却禁锢着他,于是泄愤般咬得更起劲,但南竹给他更多的痛,又让他退缩了。 他咬的轻些,南竹也返给他轻些。 云伞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南竹也默默的看着他。 他有多痛,他就有多痛…… 云伞想了想,松手放开南竹,南竹还给他自由。 明明只是幼稚的较劲,云伞却好象明白了些什么。 胸膛上不属于自己的温热渐渐散去,空落落的有些冷…… 见云伞已经平静下来,南竹也恢复了一贯薄凉的神情,衣襟上满是云伞的口水与泪水,略有厌恶的微敛了双眸,没再理会云伞,独自退到后院。不多时换过衣服,再回到店中,云伞果然已经走了,只剩两把彩伞扔在门前,便吩咐伙计收了,将帐柜上的钱拿起揣在怀中,整了整衣领,说:“我出门一阵。” 云伞擦了擦眼泪,在街上默默的走着,大概,人总有一些事情是没办法挽回的。 不甘心混合着失落,虽然知道自己并不招人喜欢,但被南竹这样的讨厌,却让他有些自暴自弃起来。 如果不是墨临兄吩咐的话,小砚姐恐怕也不会搭理他吧…… 反正从来就没女孩子正眼看过他…… 墨临兄对他一直都不错,不如就和墨临兄一起好了。 带着这样散漫的心情,云伞晃到了县衙门,门房说小砚碰巧刚走,辞了衙门里的事情,准备专心嫁人做媳妇了。云伞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说我是要找佟大人。门房说大老爷有客,佟老夫人来了。 佟老夫人……墨临兄的娘么…… 真是有些羡慕…… 云伞小心的绕到三院,还没进院门,就听到里面啪啪的声音,似乎在打什么东西。 “娘……我只爱他一个。”墨临的声音,压抑着喘息与痛苦,依然那么坚定。 “好话都已说尽,你还要执迷不悟?”老妇人苍老的嗓音有些凄厉:“你当真要咱们佟家断子绝孙?” 云伞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两步,仿佛从梦中惊醒。 “我只爱他一个。”墨临还是说。 噼啪的响声突然密集起来,打在墨临的身,却直直的戳上云伞的心。 不应该是这样随便的心情…… 他凭什么,被墨临这样爱着? 云伞赶紧转身,折回了来时的路。 “作孽啊!!”老妇人的哭泣如同魔音一般纠缠着云伞的视听,愧疚与自责,紧紧的包围着他,云伞加快了脚步,想要逃离这一切。 喜欢男人,果然还是不成。 五十四.欲难平(上) 五十四.欲难平(上) 红灯笼的院子里,欢声笑语,总是那么诱人。 南竹淡淡的笑着,饮下杯中的美酒,微醺的眼神格外迷离。 “南竹……”红衣的少年为他斟满杯盏,巧笑倩兮,眉目传情。 南竹被暖融融的酒意熏得有些动情,一把将他拽进怀里就吻,少年娇羞的呻吟,指尖却大胆的在他身上游走着,剥落南竹的衣服,对于美好肉 体的渴望,在这个寻欢作乐的地方,没有必要隐藏。 薄如蝉翼的红纱只需一个指头便可以轻松勾下,南竹托着少年不断扭动的细腰,赤 裸的胸膛,红润挺立的小点,邀人品尝似的诱惑着。南竹笑着轻轻含上,少年的急切让人有种被需要的错觉,不再是第一次时那么青涩,沉迷于男人给予的欢乐中了。 将少年压在床上,腰被白皙的双腿缠着,少年躺在红色的纱衣之中,衬得肤色更加粉嫩迷人,指甲挑逗的划过南竹胸口,停在一块淤青的牙印边,微喘着咕哝:“这是哪个小情人留的,可真带劲……” “……疯狗而已。”南竹没说太多,指头伸进狭窄的甬 道,活动了几下,便一挺身进入了少年的体内,少年高亢的叫了一声,背弓起成漂亮的弧度,双腿扣得更紧,任南竹纵情欢 愉。 很舒服…… 南竹时快时慢的抽 插,身下柔软的少年随着他的动作轻晃,痛快的叫着,温暖的内 壁包裹着他,漂亮的手指扯乱了红纱。 南竹闭上眼睛享受这汹涌的快 感。 就是这样…… 激情过后,少年还是缠着南竹不放,意尤未尽的轻吻他的脸,汗水混合着白浊的爱 液,散发着淫 糜的味道,南竹回搂少年,纵容他撒娇似的亲热,并没有意想中的空虚失落。 南竹想,果然还是这样比较适合自己…… 于是困了就睡,醒来就亲吻缠绵,饿了就叫些酒菜送过来,酒与性互相催动,南竹鲜少神志清醒,就像上了瘾一样,总是还想要更多,更多,情 欲的沟壑却越来越深,仿佛没有办法添平。即便偶尔想到,纵欲也该适可而止,但身边温顺热情的少年却让他欲罢不能,就算只是这样廉价的爱情…… 浑浑噩噩的过了不知几天,当真实与幻境的距离渐渐分不太清,南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身侧的褥子微微压下,有人坐到了床边,衣袖上带着清新的味道冲开满室的污秽的空气,轻轻的摇晃他:“南竹……南竹……” 南竹深皱了眉头,跑到这里还不得清净…… “走开。”不理会那烦人的手,南竹转身抱住一旁温暖的肉 体,少年也抱住他,体贴的爱抚着。 “南竹……该回家了。”那手并没有再纠缠,柔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不是云伞…… 南竹清醒了一些。 才想起……他和云伞……已经…… 于是回过头去,青叶的嘴角带笑,眉宇中淡淡的忧郁,静静看着他。 南竹笑了笑,拖过青叶的袖子:“来……”说着手已经伸进青叶的衣襟,熟悉的身体,熟悉的味道,让他疲惫的身体又开始亢奋。 少年伶俐的拖过青叶另一只胳膊,就要将青叶拉到床上。 “……”青叶没有抗拒,只是面带诧异,南竹对性 事向来十分自制,怎么会…… 南竹抱住青叶,投入的吮吻,少年解开青叶的腰带,熟练的脱去外衣。手又要向里伸,青叶用眼神拦下,少年识趣的没有再进。 不忍拒绝南竹的热情,青叶趁着亲吻的间歇,还是微喘着劝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也该动身……” 南竹置若罔闻,还是缠着青叶吻的开心,指头揉弄着青叶胸前,想勾起青叶的回应。 禁欲许久,哪受得住被人这样玩弄。 他身上的每一处敏感,每一个反应,南竹都了若指掌,青叶被压到床上,看到南竹眼中熟悉的欲 望。 他不是……喜欢上小伞了么?干吗还在这种地方流连? “南竹……小伞也会去……”青叶小声呢喃,勾勾指头将南竹垂下的发拢到耳后。 “……”南竹轻咬着青叶的脖子:“……你替我去就是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似乎并不顺利呢……难道是他弄错了?青叶心里叹了口气,南竹心里所想的,从来不是他能了解的。 饥 渴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迎合南竹的动作,心情又是悲哀,到底对谁的爱多一些,对谁的爱能稍微轻松,不禁苦笑,谁会把他的爱当真…… 不过是到处飘零…… “南竹……”青叶扳过南竹的头,捧着他的脸颊:“不如我搬回来陪你……” 谁都以为自己可以为爱奋不顾身…… 怎奈现实是这样的冷…… 努力的改变,期待与他重逢,才知道自己在他面前,尴尬得话都说不出来。 多大的人了,还活的这么天真…… 南竹慢慢的眨了眨眼,还在梦中的表情,撑起身体离开青叶,默默的下了床。 真是扫兴…… 这种承诺似的东西,太扫兴了。 南竹从地上拣起微皱的衣服,自顾自的穿着,少年凑上前小心的服侍,也被南竹轻轻赶开。 什么事情,一旦沾了约定,一旦沾了责任,就开始变味,就不再值得有任何期待,他不需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只要开心。 看着南竹断然离去的背影,青叶无力的捂住眼睛,衣衫凌乱的躺在爱迹斑斑的床上,浓重的气味围绕四周,让他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这里,将来也不会走的出去…… 这就是报应…… 青叶微笑,朝三暮四的人呢……活该你无处安身…… 南竹回到店里,简单梳洗过,又换了喜气些的衣服,雇了辆轿子,懒洋洋的倚在轿里,轿帘呼扇着偶尔泻出些阳光,于是微微敛了眼眸,还真是有些累。 轿子最后停在一座小院门口,两旁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倒贴着,院里院外人头攒动,忙忙活活的满是道喜声,流水席上饭菜的香味离老远都能闻见。 南竹从轿子里下来,结了轿钱,被旁人的笑容感染,表情也是放松,进到院里,看到那被人团团围住的新郎官,自怀中掏出了红包。 “掌柜的!”新郎官见了南竹连忙招呼,挤开人群凑到南竹身边:“好几天不见你人影,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你手脚够快的……新媳妇是哪的?”南竹将红包塞到新郎手中。 “嘿嘿,你见过的……”新郎官并不客气的将红包收起。 南竹见满院都是人,刻意不去寻找那该死的身影,与新郎说:“我还有事,先回店里了。” 新郎官哪肯放他这么走:“好歹喝杯喜酒!!” 两人正在拉扯之际,大门口传来那个该死的叫声,趾高气昂的:“谁是王二狗!!谁是王二狗!!” 南竹默默的别过脸去,打算离开这是非地,新郎官却拉着他,还笑呵呵的一举手:“我就是王二狗!!” 云伞在家里蹲着憋气,多方打听,才知道了新郎姓甚名谁,又是诅咒又是唾弃,从这俗名就知道是个俗人,小砚姐嫁过去真是委屈死了。本还想来挑事闹场,结果一看到王二狗其人,吓得险些扑到门板上。 这,这不是南竹店里的伙计么?常来取伞的那个…… 敢情来的那么勤,是来堵小砚姐的…… 顺路蹭饭吧…… 云伞定了定神,才注意到二狗身边的人,背着身,好象是南竹。一身淡粉色的衣服显得轻佻,更把穿红挂绿的新郎官衬得越发俗不可耐了。突然想起,南竹好象很少穿浅色的衣服呢。 南竹想既然已经撞上,再躲躲闪闪就显得自己太不坦荡,于是对二狗说:“我喝两杯就走。” “好好好,这边请。”二狗将南竹让到席上,回头笑着靠近云伞,摸着自己的下巴,怪不怀好意的:“怎么的?云小伞?送红包来了?” 云伞昂着头,撅着嘴,还是有些敌意:“我们是娘家人,红包不给你的!!” “呦呦呦……”二狗揪着他:“一会好好喝两杯,你可算是我们的大媒呢。” 云伞小脸发青,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这时云扇和少阳一起进了院。 “跑那么快做什么?还想崴脚是么?”云扇把哥哥从门板上撕下来,像模像样的给新郎官道了喜,便寻娘家的茶房送红包去了。 又有新客到,二狗忙去招呼,只剩少阳和云伞两个在地中间站着。 少阳的身材与长相,在众人之中鹤立鸡群一样,即便不知他的身家,光是凭外型,也受尽了旁人的注目礼。 云伞站在少阳身边,面对四周如狼似虎的目光,真觉得累的慌,小扇每天得多操心呀…… 只是不多久,众人的视线纷纷转移了目标,少阳顺势望去,合上扇子在手中敲了敲,略有无奈的笑:“啊呀呀,真是不得了……” 云伞也看了过去,眨巴眨巴眼睛,愣了…… 南竹在流水席间转了几圈,对饭菜并不感兴趣,最后懒得再动,十分随性的倚在桌角。苍白的脸上被酒熏的微微透出红润,眼睛下淡淡的阴影,气力也是虚的,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嘴角勾着庸懒的笑,手边半搂半挎的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公子。南竹将自己的杯子递到小公子嘴边,贴近人家的耳朵不知在说些什么。那小公子显然也是同道中人,被南竹勾得脸都红透了,受宠若惊的喝下杯中酒,然后醉茫茫的看着南竹的脸。 小公子的面相马马乎乎说的过去,并不像是平常爱寻欢作乐的人,对自己这样轻易就打动了美人心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但南竹身上堕落的性感又是那么吸引,来者不拒的神态,懒懒的带着无所谓的表情,嘴角勾着危险的笑意,下一秒就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云伞目不转睛的看着,南竹这是……喝醉了吧…… 五十五.欲难平(中) 南竹搂在人家腰间的手收紧了些,更不顾忌旁人目光的向下滑去。 众人都咽了咽口水,或鄙夷或玩味的看着他们亲密。 “啊……”云伞出了一声,手抬了抬,想阻止些什么。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回来了,如今他还有什么立场去干预呢?讨人嫌也要有个限度…… 说不定……南竹是挺喜欢人家的…… 这样一想,云伞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碾过似的,比起南竹喜欢青叶,比起南竹喜欢墨临,比起南竹在不正经的地方鬼混,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个人,却叫他莫名的难以接受。 哪好呀…… 又不高又不帅,也没看出怎么有学问…… 明明就不是南竹喜欢的型!! 这事成不了的。 云伞扭着眉毛,暗自笃定。 别摸了!!别摸了!!什么好事,笑的那么开心!! 云伞咬咬嘴唇,不自觉的瞪着南竹。 南竹还沉醉在温柔乡中,怀里的人暖融融的,惊艳崇拜的目光,让他很是受用,哪有闲暇去管云伞说不出口的心声。 少阳在一旁看着二人间的情绪流动,大概猜到其中的隐情,一伸大手拦住云伞的视线,云伞焦急的伸长了脖子。少阳笑着又挡,云伞左右顾盼。少阳干脆捂住云伞的眼睛,云伞这才回过神来,扯下少阳的手,气呼呼的:“你干吗?” “眼睛要掉出来了。”少阳笑着。 “……”云伞郁闷的甩开少阳的手,还是忍不住的去看,呀呀呀,还搂上脖子了,没见这么多人盯着,真是不检点!! 少阳说:“别看了,找找你弟弟去,别走丢了。” 云伞不依的嘀咕:“就这么大个院子,哪能丢了……” 少阳推搡他:“去去去……” 云伞又哼唧了两声,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待云伞走远,少阳分开众人,飞快的接近南竹,直接扯过他的胳膊,对他怀里的小公子微微一笑:“该还我了。” 小公子还愣着,南竹已经被少阳拖走,惊讶于少阳的英俊邪气,又眷恋于南竹的庸懒性感,明白这俩人原来是一对,一颗多情的心碎成了万万片…… 然后又暗暗欣慰,输的也不是那么惨…… 少阳拖着南竹出了喧闹的院子,推进背街的小巷,把南竹按在墙上:“你在干吗?” 南竹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懒散的笑着:“玩。” 少阳说:“小伞都看到了,你知道么?” 南竹嗤笑了一声,无所谓的表情。 少阳掐住南竹的下巴,轻松的抬起,南竹似乎已经习惯了不抗拒。 “你还有机会。”少阳盯着他的眼睛。 “我对他,早就没了兴趣。”南竹的神情并没改变,依旧漫不经心。 欢乐的人群总是很吵。 云伞在满是人的院子里转着,一边找着小扇,一边心里郁闷。 南竹和他不认识的人,那么亲密…… 一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明明已经断了联系,还要脸皮的话,应该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吧。那南竹以后喜欢谁,跟谁在一起,他都不会再知道了。 这样一想,叫云伞抓心挠肝的,他还是好奇,还是好奇…… 真的是……十分介意…… 一相情愿的觉得,他们俩人之间,不该有秘密…… 虽然……事实上……南竹愿意跟他坦城的事,屈指可数…… 但是,他对南竹是这样用心,就像爱护一盆非常非常漂亮的花,他常常问,你饿不饿呀,渴不渴呀,你喜欢什么呀?我陪陪你吧?他有的东西,都愿意给它。花不会说话,依旧是那么漂亮的开着,他就很高兴的想,自己多少还是有一点功劳的吧。 只是花始终不是他的,要搬走了。 云伞越想越是难过,即便哭过打过闹过了,心里还是放不下的。 无意间推开了一扇房门,里面满是红色的喜字,却很清净,云伞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干脆一猫腰溜进屋子,找了个墙角一蹲。 南竹喜欢的人,他都很喜欢。 他喜欢的人,南竹却很冷淡。 他当真叫南竹那么不满意么…… “二狗?这么快就招待完客人了?”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云伞眨了眨眼:“小砚姐?” “小伞?” 云伞掀开红色的珠帘,里屋的的床上挂着红色的纱帐,红色的蜡烛在烛台上插着,没有点燃,合欢酒也都在桌上准备好了。小砚姐身穿大红的嫁衣坐在床边,身上绣着大花镶了珠串,喜气洋洋的十分好看,红红的盖头在头上蒙着,看不到外面。 云伞缩手缩脚的,想来这就是洞房了,擅自闯进来怪不好意思的。 “哎……看门的妈妈们大概是馋了酒偷着去玩了,倒叫你溜进来。”小砚叹了口气。 云伞说:“那……那我出去……” 小砚说:“别的呀,我自己在这要闷死了,你陪我说说话吧。” 云伞尽量远的站着,坐也不好坐:“说,说点什么呀?” “大老爷的心思,你都知道了?”小砚问。 “恩……”云伞低头看着脚尖。 “那……恨我么?”小砚犹豫着。 “啊……不恨你呀……”云伞愣了愣,虽然总是被她呼来唤去,骗的团团转:“真的……” “……”小砚默默的坐着,没有说话,隔着盖头,彼此都看不到表情。 外面欢乐的人们依旧喧闹,只是隔了一层墙,听起来雾蒙蒙的。 过了许久,小砚说:“我还在娘胎的时候,十个稳婆来看过,十个稳婆都说是男孩,我爹娘高兴,给我取好了名,备下了读书的钱,也指望我能光宗耀祖,哪成想我这么不争气,竟是个女的,于是一切都成了空。虽然我娘是衙门里的稳婆,但稳婆的一套东西,传媳妇不传女儿。我时时想不通,我比男孩差在哪里?我比其他女孩差在哪里?我不要这样一事无成,我想向上爬,我想做高人一等的人……” 小砚的嘴本就极快,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云伞的脑子简直有些跟不上,暗暗想着,小燕小燕,不是挺像女孩子的名…… “大老爷说,我若能哄得你与他成双配对,一辈子做他的丫鬟都成。县城里,谁能比大老爷更大,年纪轻又有前途,韦大人和秦师爷后来都直夸,我服侍好了,将来就随着他飞黄腾达。”小砚顿了顿又说:“我一开始也想,这当官的,可都够花花的,好好的女孩子不喜欢,非要追个男的。见了你,我都纳闷,挺普通的一个,犯得上这么小心翼翼的么?后来才知道,大老爷都憋着喜欢你好几年了,家里管着,摸不得碰不得的,非要先娶了媳妇不可,大老爷被逼的没法,一边拖着家里,一边又怕你先给别人抢走了。左右都不成,你对他还不上心,走投无路才拜托我的。” 云伞愣愣的听着,墨临只说爱他,并没跟他说过这些背后的事情,不知道他原来过的这么艰难。 云伞的印象中,墨临总是那样完美,无所不能…… “要说世上对你好的,谁也好不过我们大老爷,大老爷为你费的心思,为你受的委屈,我在一边看着,急得直想把你塞到他床上。我简直都奇了,你怎么能糊涂到这份上,也就是我们大老爷脾气好,换成旁的,你这么乱点鸳鸯,拖出去揍一顿都不多,知道么?”小砚不住嘴的数落,口中呼出的气把盖头吹得一飘一飘。 “……”云伞揉揉腮帮,他已经因为笨挨过揍了…… “但是与你认识的时间久了,觉得你还是挺有意思,有时候也从你这边想想,即便你们俩情投意合了,中间还要横着好多东西,你这样的脾气,别人欺负你,你能怎么着?大老爷虽然疼你,但也总有顾不到的时候。他就是怕你改了这单纯劲,才一直自己抗着,我有时候真是盼着你俩成了,又怕你俩成了……” 室内陷入一片沉默,云伞本就不知该怎么办,如今更迷茫了。 小砚接着说:“如今你们的事情已经挑明,我也就没什么用,看着你们这样,实在够累心的。我岁数也差不多了,有人来提亲,爹娘就赶紧把我给嫁了,我想,还是先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吧,就干脆不在衙门里呆了。” “恩……”云伞说:“小砚姐,恭喜你啊……” “同喜同喜……”小砚姐开心的说:“我相公对我可好了,人又老实……” 云伞脸僵了一下,那王二狗哪老实了……多爱欺负人…… 不过想了想,往后还指不定谁欺负谁呢…… “那……往后你打算怎么办呢?”小砚又不放心的问。 云伞一听又没了精神,谁都问他往后要怎么办,他要知道怎么办,不早就办了么? “不知道啊……” “你敢不喜欢我们大老爷?”小砚的声拔高几度:“你长没长心!!” “喜欢……哪能不喜欢……”云伞赶紧表态:“但是……但是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有些不对劲……”愁眉苦脸的:“我觉得……我觉得还是女孩好点……” 小砚愣了愣:“你想娶媳妇?” “恩……”小伞犹豫着点头。 小砚左思右想,突然一拍脑门:“对!你就娶媳妇!!” “啊?”事情发展太快,小伞又跟不上了。 五十六.欲难平(下) “你娶了媳妇,这事就好办了!!”小砚乐得直拍巴掌:“你看,你娶了媳妇,有家有业的,不进大老爷家的门,不算妻也不算妾,顶天立地,人家凭什么欺负你?大老爷也就不用跟家里顶着干,痛痛快快把亲成了,往后你们俩愿意在一块就往一块凑,谁还管呀?谁管的了呀?我娘说过,那些官场上的大官,这么办的多了去了,三妻四妾都不新鲜呢,你们这点小事能有什么?大老爷的眼一瞪,哪个敢多嘴多舌的?佟老夫人要的不过是别断了佟家香火……而且……小伞你家不也就剩你一个……” 小扇是根本不用指望了,跟少阳最近又好的一个人似的,云伞想了想,觉得小砚说的还满有道理的。 “这样好这样好……真是皆大欢喜……”小砚越说越美:“这么好的法子,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云伞见小砚姐实在开心,反正自己也没有主意,要不,就这么试试? “小伞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姐姐我去给你说!”小砚倒是急的,已经撸起了袖子,这就要去保媒了。 云伞想既然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就都实话实说:“小砚姐,我喜欢你。” 陈小砚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憋过去。 “你这混孩子,看我不拔了你的皮!!”小砚扯下盖头,一把摔在云伞脸上,珠花打得人生疼。 云伞正呲牙裂嘴的将盖头拿下来放到一边,小砚冲上前,绣花的红鞋对着云伞连踢带踹:“我今天就叫你见识见识,什么是一女不嫁二夫!!什么是!贞洁烈女!!!” 云伞挤在墙角抱着头直喊:“饶命!!饶命啊小砚姐!!” 厚重的头冠歪下来,小砚连忙扶住,将两旁微乱的发绺抿了抿,还不解气的又补了两脚:“你早干吗去了!怎么不来提亲!!” 云伞微微抬手,露出脏兮兮的小脸,上面还有鞋印:“我……我也不知道你这么快成亲……”而且,他觉得也没到一定要娶的那种感情…… “哎呀……”小砚满是鄙视的用脚尖点着地:“也就是我们大老爷忍得了你这脾气……” 云伞扭着眉头,小嘴委屈的撅起。 “这种事,都得赶紧!晚一天,晚一分钟,人家可就变了心。”小砚气呼呼的戳着云伞的头:“等人家另找一主,你就找个地方哭去吧。”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不言语了。 “我得给你说个厉害点的,好好治治你。”小砚掐着腰,已经盘算起来。 “还是……还是脾气好点的……”云伞小声的说,坏脾气的人,他真的应付不来…… 小砚瞧着他的受气样:“有时候真想把你捏死,不欺负你欺负谁呀?” “……”云伞郁闷的看向一边,都是坏人。 “知道了知道了,给你说个又漂亮又温柔又体贴又听话的……”小砚用脚尖碰了碰他。 “……”云伞抬头看了看小砚,小脸泛红。 “高兴了?”小砚拿过盖头,走回床边,费力的又给自己盖好:“瞧你的出息。” 云伞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这事,要是能这样就解决了,他倒没什么不满意,只是……“小砚姐……你说,墨临兄……他能答应么……” “……”小砚也皱了眉头,大老爷平时都好说话的,就对这事咬得死紧,怎么说都不成。“你呀……好好跟他说,劝劝他……”小砚想了想说:“我们大老爷,你说一声,天上的月亮都能给你摘下来了,何况是要个媳妇呢……这也是为了他好呀……” 云伞思来想去,最后恩了一声。 喝过喜酒,闹过洞房,云伞被欢乐的人们夹着挤着,也由衷的高兴起来,喝得醉乎乎,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回家的路上,拉着少阳和小扇的手蹦啊跳啊。多日来缠在心头的一块乌云,终于散开些,心间透着敞亮,要是这样能让大家都开心,真是再好不过了…… 云扇被他拖着,直撇嘴:“什么事啊,高兴成这样?” 云伞憋不住的乐,嘴却挺严:“过几天再告诉你……”这事还是要墨临兄同意了才成呢…… 云扇半信半疑的。 少阳没有说话,只是笑笑的看着云伞,若有所思的模样。 隔天,云伞就兴冲冲的跑去县衙门,墨临正空着,给金鱼喂小虫。见云伞主动跑来,打心眼里往外的高兴:“来了……”将装鱼虫的小瓷盘放到一边,把手擦擦干净。 “我有个事跟你商量……”云伞的爪子拉着墨临的手。 墨临笑笑,顺手拉了个椅子坐下:“什么事呢?” “你家里的事,小砚姐跟我说了……”云伞正经的说:“我都不知道……你是这么难……” 墨临微微一愣,然后有些欣慰:“我家里的事,你不用多虑。闹了这么多年,他们也快放弃了。”说着将云伞拉到膝上坐下,手环住他的腰间:“你只要专心爱我就行……” “你……还是成亲吧……”云伞抬头望着他:“等你成亲了,咱们再在一块,行么?” “……”墨临皱起眉头,知道小伞懂事,做到这个程度还是叫人窝心,轻摸他的脸颊:“不必如此……太委屈你了……” “那……我也成亲……咱们就公平了……不委屈……”云伞小心翼翼的等着他的反应。 “……”墨临微垂了眼帘,将云伞整个拢在怀里抱紧,脸贴在小伞的耳鬓,温温热热的。 云伞的背上感觉到墨临扑通扑通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只是看不到表情。云伞有些心虚:“……你看行不行?” “小伞……你爱我么?”墨临低沉的声音略带疲惫。 “……”云伞心里一惊,僵硬的点点头。 “你要是爱我,就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墨临叹息。 自己如此辛苦的支撑,为他保留一片专属的天空,却被他轻易的抽去了重心,曾经的努力土崩瓦解。 这并不是为了两个人的将来而做的考虑,而是因为他想成亲,才来劝自己放弃。 小伞的心思,自己怎会不懂? 想娶媳妇,是一天两天了么? 如此这般,不过是,因为内心愧疚,以公平的名义,交换的条件而已。 然后会成为,他渐渐摆脱自己的契机。 “我爱你……很爱你!!”云伞紧张的辩白道。 一根指头压住云伞的嘴唇,拦住他胡言乱语。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伤心……也知道你,喜欢女人。”墨临缓缓的说:“只是你娶妻之后,真的还愿意和我一起么?”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说不出话来。 “你现在不爱我,成亲之后,就会爱我了么?”墨临放下按在云伞唇上的指头,松开了桎梏,云伞回过头来,看见苦笑的墨临。 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他伤心…… 云伞睁大了眼睛,抓着墨临的衣襟,努力的解释,却词不达意:“可是……你有娘,有爹,你们家就你一个,我也是……咱们不能……” 墨临微微动容,这个小东西,总是在他最薄弱的地方,狠狠一捅。 “我没有娘……你还是,不要让他们生气……”云伞着急的看着他,希望他能听的懂。 “……”墨临又轻扶云伞的腰,怕他激动得滑下膝盖去:“无论是父母,未来的妻子,甚至是孩子,拥有的越多,责任也就越多,你要把我的心分成几份呢?如果不是以相爱为前提,这样的牺牲有什么意义……”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弄不明白,他只是想要大家都开心…… 小砚姐也说,这样是皆大欢喜。 却没办法顾全墨临的心意,明明是最不想伤害的人…… 不知所措的落下泪来,稍霁的心头又覆上层层迷雾,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天下太平? 墨临看着云伞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心里如何舍得,即便如此为难,也不愿意拒绝他的爱意,把他自己扔下么…… “别哭……”墨临用指头轻拭云伞的眼角,晶莹的泪还是不断涌出来。 “我不是着急成亲……我只是……顺便……”云伞委屈的抽泣。 “……”墨临无声的笑笑:“愿意爱我吗?” 云伞哭着点头。 “很努力的,尽快爱上我?”墨临扳起云伞湿乎乎的小脸,认真的问。 云伞抹抹鼻涕,恩了一声。 这就够了。 墨临难以克制的抱紧了怀里的小人,用力的吻上,云伞也怯怯的扶着墨临的手臂,张开嘴巴,尽量回应着。 云伞的主动迎合叫墨临喜不盛收,终于,两人的关系向前迈进。 激烈的唇舌纠缠,云伞有些喘不过气。墨临下 身忠诚的反应叫他有些坐不安稳,知道那是什么,不敢去碰,但硬硬的灼烫感却贴在腿上无法忽略,云伞尴尬的羞红了脸,努力挪开些,却听得墨临更难耐的喘息。 “小伞……别怕……”墨临让云伞的头枕在自己肩上,一手扶着云伞的肩膀,另一手灵活的解开小伞的腰带:“一切都交给我……” 爱你的欲 望,没有办法平息了…… 五十七.蚕食 墨临微眯了眼睛,将炽热的情 欲藏得更深,不想就这样将怀中的小人吓坏,放缓了步调,慢慢的入侵。 云伞的心疯狂的跳着,衣服散开,皮肤一寸一寸的露出来,墨临的指头挑开衣衫,大手覆上他的胸口,反复抚摸着,爱惜的揉捏他胸前的小点,云伞不由自主的躲闪,微微的扭动让墨临更加兴奋,一边舔舐着云伞的脖颈,一边手缓缓下沉,褪去了云伞的裤子。 云伞双腿夹的死紧,紧张的僵直着,手也赶紧捂上,青涩的反应让墨临笑了出来,沙哑的在他耳边勾引:“放轻松,我不会让你疼……” 大手探入小爪包裹的秘密,整个的握在掌心,指头轻搔敏感的卵 袋,云伞猛的抖了一下,陌生的快 感窜上脊梁,让人身体发麻,不断传来的刺激让云伞小声呻吟,不经意间已被分开了双腿,一只脚由墨临牵引着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爱 抚开始肆无忌惮。虽然手还包在墨临的手上,却无力阻止这样温柔的攻势,反倒更像欲拒还迎。 一只手缓缓套 弄着云伞的欲 望,另一只手贴在云伞腿根,伸出一根指头轻揉着柔软的洞口,紧缩的□渐渐放松,云伞的身体已经完全交由墨临掌控,不可自制的颤抖与呻吟,强烈的喜悦和羞耻,让云伞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墨临起身,将云伞留在椅子上,云伞茫然的半睁着眼睛,不知墨临为何要停…… 墨临笑了笑,欣喜于云伞的急切,半跪半蹲在云伞膝前,低头含住那半勃的欲 望。 “啊!!……啊……”云伞吓了一跳,尖叫一声转而化为舒服的咕哝,满是羞怯的别过脸去。“不要……”云伞的手始终遮着,墨临的津液流下来,手也被沾的亮晶晶的。 那样熟悉的脸,正埋在他的腿间,墨临还穿着官服,更叫云伞难为情,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那疯狂的情景,墨临的唇舌带给他的快 感却越发强烈,云伞慌张的抓住椅子的扶手,身体又开始僵硬。 墨临明白他想要什么,双手捧高云伞小巧的臀 部,更加卖力的吞 吐。 “不行了……”云伞带着哭腔的哼唧着:“放开……放开……” 墨临舌头卷着云伞的顶端,舌尖探入那即将崩溃的小口,用力的吸吮,云伞低低的叫了两声,挺动着射出液体,转而身体瘫软的如同一团烂泥。 墨临含着云伞的东西,一滴不落的咽下,温和的笑意带着情 色的气息:“舒服么……” 云伞失神的喘息,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在墨临的嘴中得到满足,就算打死他也想不到……这样亵渎…… 扭着眉头,羞的恨不得找个地逢钻下去,哪还敢看墨临,脸红扑扑的,诚实的点点头。 “还不差……是吧……”墨临明白他的尴尬,又起了逗他的心,将云伞从衣服堆里挖出来,光溜溜的抱在怀里,走了出去。 “别……别……”云伞有些慌张,这光天化日的,怎么能成。 “没关系……院子里没有别人……”墨临体贴的安抚,云伞想着,小砚姐已经不在这忙了,于是有些放心。初秋的天气已有些微凉,不自觉的将墨临抱紧。 墨临快步抱着云伞进了卧室,小心的放在床上,转身脱了官服。 云伞有些害怕的缩了缩:“今天……还是不要……” 墨临赤 裸着坐到云伞身边,认真的神情:“我不会勉强你……” 云伞还是小小声的说:“不要……” 墨临笑了笑,覆身吻上云伞的胸膛,舌尖缠逗着胸前的小点,渐渐将身体压在云伞身上。 云伞的两只爪子不知该放哪才好,墨临的身体好热,好重,宽阔的肩,匀称的肌肉已是成年男人的体格。云伞被撩拨的又有了反应,知觉从高 潮后的困顿里苏醒。 墨临撑着手臂,分担掉一些体重,手指再次探向那紧 窒的小 穴,云伞害怕的有些挣扎。 “只是手指……没有别的……”墨临保证。 云伞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墨临将指头在嘴中润湿,将云伞的腿又分开些,笑着说:“就像上药一样……” 云伞愣了愣,明白他指的什么,墨临是不是早在那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他了?那他……还把他…… 思绪闪过,云伞直想一头撞死,太丢人了…… 墨临的指头缓缓探入,并不疼痛,只是有些怪怪的,云伞不舒服的扭扭腰:“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恩……你第一天来私塾上学吧……”墨临沙哑的说。 这……算是一见钟情么? 云伞心里有些奇异的波动…… 体内的手指在寻找什么似的,仔细的抠挖着,云伞微微失神,不知道墨临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后来你家里遭了变故,看你那么努力的生活,就爱上你了……”墨临温柔的笑笑,带些羞涩,俯身又与云伞亲吻着,嘴里还有淡淡的味道,更叫云伞羞得半死不活。 突然体内传来一阵酥麻,云伞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墨临微微挑了眉:“是这里吧……” 然后指头便不断的在那附近搓弄,云伞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快 感,为什么…… “这里会让你舒服的丢了魂……”墨临沙哑的呢喃,含住云伞的耳朵。 那是什么地方……云伞只有不住的喘息,砰砰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震荡着他的胸膛,欲 望再次抬头,墨临轻轻抚上:“小伞,你好敏感……” 原来是这样…… 云伞迷糊的想,怪不得小扇叫的那么欢呢…… 这是……根本没办法自己控制的啊…… 随着墨临的动作,断断续续的呻吟,不敢去想象自己的表情,墨临眼中的笑意不再像平时那样温和,还带了某种让他心惊肉跳却又动弹不得的东西,想到自己的丑态都被他收在眼里,在他身下这样的扭动颤抖着,云伞心跳的就要死过去。 简直就像是那些杂书里面画的场景…… 但是,但是……还是女人好的吧…… “小伞……你真的想成亲?”墨临轻声问着,指头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没……啊……”云伞难为情的看向墨临,距离太近,下意识的用手挡着。 “……”墨临沉默了一下,还是说:“就按你的意思,娶媳妇吧……” “真的?”云伞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吃惊,脑中努力反应着墨临的话,连绵的愉悦又没办法叫他那么清醒。 “但是在那之前,你的心和身体,都要完全的属于我,明白么?” 云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软绵绵的哼了一声。 “新娘的人选,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我也同样,要你点头才会成亲。”墨临看着云伞的小脸渐渐荡漾着喜悦,明白这小家伙到底还是藏不住心思的…… 但是……这关早晚要过…… 墨临压抑着欲 望,暗自坚定,不可能叫他总是这么惦记着女人…… 云伞心里一块大石落下,身体也格外的放松,甚至期待着墨临的动作,等待高 潮来临。 墨临却抽出手指,巨大的性 器与云伞的抵在一起,云伞吓了一跳,这样的大小,他怎么可能承受呢? 又挣扎着想要退缩,墨临安抚他:“别紧张……我不会伸进去……”说着用手裹住两人的欲 望,一起□着:“不会伤了你……” 云伞的害怕压过了愉悦,刚刚挺起的欲望开始萎靡。 “别怕……”墨临拉过云伞的手,一起握住两人,迷乱的表情:“它和我一样爱你……” 云伞掌心包不住墨临的欲 望,滚烫而坚硬,爆起的血管蕴涵着力量,墨临的手又开始动作,云伞被紧紧的夹着,瞪大了眼睛盯住那紧密贴合的所在,恐惧与快 感同时煎熬着他。 “……别看……”墨临又吻上云伞的唇,挡住云伞惶恐的视线,分散他的注意力。 “你只感觉我就好了。”墨临卷起云伞的舌尖,滑润的触感纠缠在一起,让云伞的脑子又开始发昏。 好热…… 云伞难耐的弓起了身,空闲的手无助的抓住床单,泫然欲泣的模样,让墨临也不能忍受更多,尽管是如此的想拥有,却要为他克制着,谨慎的衡量小东西能接受的程度,然后一点一点,慢慢的蚕食,卸去他的心防,自愿投入他的怀抱。 灼热的爱 液同时射出,喷洒在云伞的肚子,胸口,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恩……”墨临轻轻的吐出口气,欣赏云伞脱力的表情。 “不可怕……对么……”墨临小心翼翼的倒在云伞身边,拿过手绢擦拭着点点爱迹。 “……”云伞看了看墨临,疲惫的闭上眼睛。 “累了就睡吧……”墨临拉开被子,让云伞枕在他的心口。 云伞靠在墨临怀里,毫无防备,墨临轻啄云伞的脸蛋,好笑的着看云伞皱起眉头,不耐的咕哝着什么…… “我好爱你……”墨临小声的呢喃,将云伞抱紧,甜蜜的爱意从心中漫溢出来,整个人都浸透在幸福里。 就这样继续下去…… 快点努力的爱上我…… 全身心的属于我…… 然后,不能忍受与别人分享我的爱情…… 不愿与其他任何人,共度今生…… 五十九.红衣 跟着远来的朋友混了几日,到底是要送行,于是酒桌上又免不了一番畅饮,美人如云在一旁照顾调笑着。 热辣的女子们与南竹都熟悉了,也就格外大胆起来,非要确定南竹是不是真的坐怀不乱,又是撒娇又是磨蹭,各种媚功齐上,也没勾出南竹什么反应,一直是彬彬有礼的模样,既不拒绝也不迎合,笑着任她们折腾。姑娘们对南竹的脸和脾气都喜欢的紧,得了主人允许,纷纷上前亲吻,又在南竹身上蹭了满满的脂粉味,才恋恋不舍的各自上了轿子,随着主人走了。 南竹用袖子擦擦脸上的胭脂,这么多女人可真够让人忙的,若是换成男人,恐怕也是如此吧。 一个两个,总叫人想着,十个八个的,还想的过来么? 当想念与爱意分摊的散一些,偶尔背叛造成的伤害,也就微乎其微了…… 南竹默默走在回家的路上,混沌过后,开始认真的思考未来的生活。 店里住不下的话,再买个房子好了…… 多弄来一些,挑几个对他好的…… 要是青叶当真那么痛苦…… 让他回来也没什么…… 反正如今,墨临只为那傻子忙活着,哪还有他的盼头呢…… 真是不值得…… 南竹在心里叹息,当初干吗做那么让自己痛苦的决定? 在自己身边,当真叫他那么难过么…… 明明自己已经收敛许多,只对他一个人好…… 南竹走到街口,老远就看见店里青叶拉着个该死的身影。 怎么又来了!! 南竹喝的酒一下都冲上了头,只恨手边没个什么能摔的东西供他泄愤。 还要不要脸了!! 南竹愤怒的冲到店里,抓了那人的手腕就往外拖:“你滚出去。” 青叶被突如其来的南竹吓了一跳,手中红色的布料本还在人家身上比量着,两人已经拉拉扯扯的要出店门口了。 “你干吗!!有病啊!!”那人挣扎起来,不客气的给了南竹一脚。 “你!!”南竹正要回击,突然想到,云伞是不会有这样的胆量的,仔细看了看,原来是云扇。 于是松了口气,才察觉自己的心已经鼓噪的如同雷鸣,要蹦出胸口一般涨的发疼,不愿承认的失落袭上心头,然后是无声的尴尬。 “疯子似的……”云扇紧皱着眉头,将手从南竹的掌心里抽了出来:“欺负谁欺负惯了……”云扇满脸的不高兴,心里替他哥忿忿不平。整天缠着人家,还以为是怎么个亲近法呢,竟然是这么连打带骂的,要不是南竹察觉到认错了人,拳头恐怕就要挨上,干吗这么上赶着倒贴这不长心的。 南竹努力压抑着情绪,还是说了声:“抱歉,认错人。” “什么味呀?”云扇噤起鼻子闻了闻,腻人的香粉味混着酒味从南竹身上飘过来。满是鄙夷的盯着南竹,这人还真是名不虚传的不正经。 “有事吗?”南竹将视线调低些,过于相似的面容,过于刻薄的表情,让人想看,又不愿看了。 “没事。”云扇挥了挥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南竹默默回到店里,青叶将展开的红布卷了平整,温和的笑笑:“小扇来了一阵子了……” 南竹恩了一声,脚步并没动,等着听下文。 “……”青叶犹豫片刻,还是说:“听说……小伞最近忙着相亲呢……” 南竹的酒意有些清醒,微皱了眉头,又很快放松。 怪不得那佟墨临愁的什么似的…… 南竹嘴角勾了勾。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就是活该了。 南竹十分痛快的想着。 青叶见他挺高兴的,略有诧异,放下心来又接着说:“小扇说新认识的姑娘不错,与小伞挺般配的,小扇去见过,觉得这事快了,过来挑些红布什么的做布置,还有衣服也要开始做了……” “恩……”南竹说:“这是好事啊。” 青叶由衷的说:“虽然小伞年纪小些,但身边缺人照顾,弟弟早晚是要跟人家走,还是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好的。” “恩。”南竹点点头:“你这就有机会了。” 青叶面有难堪,垂下眼帘贴近南竹,小声的:“小扇说,小伞成亲以后,恐怕就要跟佟大人相好了,小扇心里觉得挺别扭的,就过来跟我说说……” “哦。”南竹慢慢的眨眨眼睛。 原来……不是那么回事…… 原来不是那么回事呢…… 那佟墨临,还真是够不择手段的…… 支撑南竹的好心情,一下散了个干净,那些幸灾乐祸的窃喜,越发龌龊见不得人。 南竹觉得疲惫,从精神到肉体,全身的活力似乎都被折磨耗尽,不想再知道关于那个人的任何消息。 懒得再出门,南竹吩咐伙计买些酒来,回到自己屋中默默沉沦。 不记得是几天没回来了,房间里依旧一尘不染,收拾的细心,明白都是青叶在打理,确实有些感动。 还是让他搬过来吧,南竹慢慢将酒杯斟满,往后对他好些,看看…… 青叶轻轻敲了敲门,端了盘下酒的小菜,放到南竹面前,然后略有拘束的坐到一边:“还是吃些东西再喝酒……容易伤胃……” 南竹看了看他,翻了个干净杯子,给他也斟了一杯。 “好久没一起喝酒了。”青叶有些感叹。 南竹说:“住不惯就搬回来吧。” 青叶愣了愣,明白他的意思,安静的点点头。 南竹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没什么表情,仿佛喝的不过是白水一样。 青叶坐了一会看不下去,拦住他握着酒壶的手:“别喝了……” “啧……”南竹不悦的皱眉,还没搬回来呢,就开始管闲事了。 “我知道你难过……”青叶坐的离他近些,轻抹他嘴角淡淡的胭脂。 “没有的事。”南竹挥开青叶的手,暗示这个话题已经可以结束了。 青叶却不像以往那么温顺,还是继续道:“你去找找小伞……把心里话和他说说……” “……”南竹微眯了眼睛,偏执的怒意慢慢升腾着。 找他干吗?自取其辱么? 他没有什么话要跟那傻子说。 没有什么话,对任何人…… 青叶说:“你好好对他,说不定他也是愿意的……” “……”南竹握了握酒杯,没有说不定的那种事…… 一定是不成的…… 他可没有那佟大人的好肚量,顶着绿帽,再去接纳一个女人。 南竹嘴角挂着无所谓的笑:“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没死心?要我去带走云伞,你好勾走你的佟大人?” 青叶的脸慢慢失了血色,瞠目结舌的看着南竹:“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南竹笑着为他斟酒:“何必见外呢?我就是帮你一把,也没什么……” “我对他……没有什么痴心妄想……”青叶心里空落落的疼:“我只是不想见你……这么难过……” 南竹的笑凝了凝,仍是自在的说:“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你既然喜欢小伞……” “够了!” 南竹的杯子墩在桌上,四下溅起的美酒濡湿了衣袖,桌面也撒上点点滴滴,亮晶晶的满带着酒气翻涌。 真是越来越让人扫兴。 他现在只要开心,任何让他不开心的东西,他都不想碰。 “你若是看不惯我这个样子,干脆就不要回来了。”南竹站起身来冷冷的一甩袖子,转身走了。反正他将来会有许多许多情人,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 “南竹……”青叶在后面叫了两声,慢慢也没了动静。 在南竹面前,这种深入骨髓的卑微感。 从南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语,每一处细节,都会不经意间轻轻的刺痛着他。 青叶痛苦的撑住额头。 也许,这才是他决心逃离的真正原因…… 南竹来的突然,少年还没来的及准备。 于是匆匆摆下了酒菜,对南竹身上的脂粉味虽有诧异,但并没有挑剔什么,仍是笑脸相迎。 南竹心情微霁,笑着与少年亲近些,抓了少年敬酒的手,在掌心里揉捏着。 少年停了下来,笑笑:“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南竹说:“有个好事。” 少年很感兴趣:“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南竹说:“有个……人……要成亲。” 少年有些莫名其妙,但仍是附和着高兴:“那可真是个大喜事。” 南竹低低的笑:“恩……真是笑死人……” 叫那笨蛋,去祸害别人一辈子吧。 酒过三旬,南竹已经有些醉蒙蒙,于是如往常一样,勾去少年暗色的外衣,内里薄薄的红纱露了出来,南竹微微一愣。 “为什么是红的?”南竹喃喃的问。 “?”少年也察觉出南竹今天的不对劲,还是好脾气的说:“一直都是红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换换。” 鲜艳的红色,刺得南竹眼睛酸酸的痛,慢慢别过头去:“以后我来,别穿红的。” 少年听话的记下,飞快脱了红衣远远扔在墙角,转身将南竹压到床上,热情的亲吻。 南竹眼睛的酸涩还没退去,不想就这样败露了情绪。 “我有些累了。”南竹轻抚少年光滑的背,柔声说道。 少年乖巧的又吻吻南竹的脸颊,帮南竹盖好了被子,自己卷了被子的一角,也有些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少年没有再继续纠缠,叫南竹酒后略高的体温陷在被子中有些冷。 这样适可而止的体贴,第一次让南竹觉得有些无趣了。 他果然是需要很多人……很多人……很多人…… 南竹漫无边际的想。 然后被他们围着,撒娇也好,亲吻也好,吵架也好,那样甜蜜的纠缠,不管他想不想要,他们都一定强塞给他。 就是那样…… 南竹想。 就像小伞那样…… 南竹略微睁了睁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心里那是什么声音,剧烈的痛猛的从心口爆开,迅速袭遍全身,无可抑制的难过让他想在床上打滚。 南竹告诉自己不要这样…… 你不要这样…… 再忍一忍就都过去…… 然后夜不成眠,在心中辗转悲鸣。 六十.忐忑 一夜的折磨,让南竹有些憔悴。 看着天色由暗到明,南竹的心情也稍微平静。 果然人在夜里才爱胡思乱想的,南竹擦去鼻尖沁出来的汗滴,身上觉得粘乎乎的也躺不下去,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拿起衣服准备回家去。 少年还睡的朦朦胧胧,也跟了下来伺候着,因为不许穿那红色的衣服,只能光溜溜的,并没有不情愿的表情。 “回床上去吧,有些冷。”南竹说。 少年温顺的笑笑,还是帮南竹把衣服穿好了。 微凉的指头拉平南竹的衣襟,十分细心。 南竹轻抚他因冷略微绷紧的皮肤,说:“乖……” 下次再来,就将他赎了吧…… 南竹看着少年秀气的侧脸,有些动情。 天不过才蒙蒙亮,露水正重,街上行人寥寥,南竹走出了红灯笼的院子,湿冷的空气配上汗透的里衣,胭脂味还没散去,让人从里到外都是不舒服。只想着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就好,却见远远的,隔着雾气走来熟悉的身影。 相似的身高,相似的模样,却不是同一个人。 冷风一吹,南竹有些头疼,他拒绝的了云伞,却没办法回避这张可恶的面孔。 云扇本是约了青叶一起去买菜,没想到这么早会碰到南竹。红红的灯笼亮着,只是在晨曦中显不出什么光,南竹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看模样是刚从里面出来。 云扇胃里一阵恶心,这是什么人呀? 避之惟恐不及,却偏偏又是同路,南竹看着心烦,自顾自的走着,没有与云扇打什么招呼,云扇自然也不觉得有这个必要,虽然说不上什么新仇旧恨,互相看不顺眼也是理所应当的,于是一个前一个后的默默走着,拐进小巷,南竹身上的脂粉味又飘过来,云扇略停了几步,离的远些。 比起他来,青叶真是干净多了。 云扇厌恶的想着。 行到尹彩轩门口,店刚刚开张,懒洋洋的伙计们打着哈欠卸下木板。 青叶坐在帐柜里,见南竹与云扇一起来了,心中松了口气,对着南竹说:“去找过小伞了?怎么样?” 南竹没有吭声,默默走向后院。 云扇却说话了:“你找我哥做什么?”满是警惕。 南竹的脚步并不迟疑,没听到一样。 “离我哥远点!”云扇在背后大声喝斥:“你再敢招惹他,我见一次打一次知道么!” 南竹回过头来,冷冷的看着他。 云扇微扬着下巴,已经握紧了拳头。 南竹面无表情:“疯狗。”甩手扫开了门帘。 兄弟俩一个德行…… “你说什么!!”云扇大叫着就要冲上前,青叶赶紧把他拉住了,面有难色的劝着:“南竹近来心情不好,你别跟他计较了……” “他心情不好就能随便骂人了?我看他才像疯狗呢!!”云扇挣扎着还要向前。 “买菜……咱们买菜去吧。”青叶拿出准备好的菜篮,拖着云扇出了门。 云扇还是忿忿不平,一路数落着南竹忘恩负义。 青叶在一边听着,怎么也装不出笑来,只觉得难过:“南竹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南竹回到自己房间,狠狠摔上了门。 什么他近来心情不好,他心情明明就很好,好的不得了。 一拳砸在衣柜上,入骨的疼让他觉得痛快,于是一拳又一拳的捶在红色的木门,不过瘾又上了脚。 还能怎么远,他还能离他怎么远!! 只有那傻子最天真,最纯洁,最无辜…… 人人这样惦记着,这样保护着!! 当个宝贝似的。 他可从没想靠近他,都是那傻子自己贴过来的!! 是他自己贴过来的…… 然后不经意间把他的一切都践踏了。 那傻子依旧是最无辜的。 红木的柜子离墙有些缝隙,被南竹这样又踢又踹,终于禁不住摇动,吱扭一声倒了下来,南竹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撑住,柜门却开了,里面的东西都散落出来,抽屉整个摔在地上,几块玉佩叮当乱响,也不知碎了没有。 南竹将柜子推正,衣服叠也没叠,抓起来就向里扔,真是事事都不顺心。 白色的纸包掉在地上,南竹愣了一下,都不记得有这个东西了。 站在地中央,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小小的邪恶。 那些关心云伞的人,在他穷的要饿死的时候,真的关照过他么? 明明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自己的爱情,一个个的弃他不顾。 那傻子,明明是他在一直养活的。 如今又返回来道貌岸然的说叫他离的远点。 没有这样的道理。 南竹将纸包拣起来,冷冷笑了。 只有他不要的,没有谁能强迫他放弃的。 要怪去就怪你弟弟吧。 残酷的念头,让南竹不由自主的颤抖,指头微微用力,薄薄的纸片被撕裂,南竹将细白的粉末撒在桌上的一盘酥皮糕饼上,好象甜蜜的糖霜,指尖轻弹纸包,药面一点不留的落下,南竹将空纸包窝在掌心,攥成一团。 说什么得不到就不会停止堕落的话…… 就让他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南竹回到店里,吩咐伙计:“去把云伞叫来。” 二狗有些纳闷:“掌柜的,咱们不是说不卖伞了么?” 南竹说:“随便什么理由,把他给我弄来。” 二狗看了看南竹的阴沉样,心里直乐,掌柜的生气,有那小子好受的,带着看热闹的心情,忙不迭的跑去送信:“那我可去了。” 云伞正指挥着几个小徒弟把削好的竹条摆出来晒,直起身来,日光已经扫开了雾气,今天该是个好天吧。 已经把那白家姑娘的事跟墨临兄说过了,努力的跟他夸着,墨临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温和的笑,叫他不用这么着急,还是多挑挑选选的。后来又把他拖到床上一顿亲热,真是羞死人了。 云伞小脸红了红,并没有想太多,既然墨临要他选个更中意的,再看看也就是了。 其实白姑娘就挺好的…… 云伞正可惜着,二狗从外面跑进来:“赶紧赶紧,我家掌柜的要不行了。” 云伞吓了一跳:“啥?” 二狗拉着他就往外跑:“快点,急着呢。” 云伞被弄蒙了:“那我要不要带点东西什么……” 二狗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云伞为难的回头吩咐小徒弟们:“你们在家做伞啊。”却见二楼少阳摇着扇子乐呵呵的向下望。 “你跟我一起去呀!!”云伞边被拽边喊着。 “……”少阳合了扇子左右摇摇,笑的诡异。 破坏人家好事是要被雷劈的…… 南竹正坐在桌边,出神的看着那盘糕饼,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云伞砰的破门而入,一路上跑了满头的汗,两人视线一对,齐齐愣住了。 这不是……挺正常的…… 云伞尴尬的四下张望,也没怎么样呀…… 干吗把他拉来呢? 南竹直直的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不会是那王二狗戏弄他吧…… 云伞见南竹并没有什么表示,默默退了半步,转身走了。 “吃点心么?”南竹终于开口。 空荡荡的门外静了静,不一会就看见云伞趴回门边,小心的向里看着,指头指了自己:“叫我?” “……”南竹说恩。 云伞又站到了门口,有些开心,就知道他是小孩子脾气…… 几日不见,就又觉出他好来了吧? 到底在闹什么呀?真是搞不懂他。 “过来,吃点心。”南竹轻轻咳嗽了一下,似乎也很尴尬,声音却是硬板板,命令似的。 别扭样…… 要和好不能直说么…… 云伞心里偷笑,大方的走进去,在南竹身边的椅子坐下,拿起酥皮的甜饼就往嘴里塞,和气的笑着:“我还真没吃早饭呢……” 南竹细长的眼睛微微眨了眨,起身去将门关了,顺手插好。 云伞并没有注意南竹的小动作,飞快的吃完一块,看盘子里本就不多,舔舔指头上的糖面:“你也吃呀。” 南竹坐回他身边,低声说:“……我不饿,你都吃了吧。” 云伞黑亮亮的眼睛乐得眯成一条线,南竹特意请他吃点心呢…… 明白他偶尔露出的温柔,正是因为少有,才更叫人不忍心拒绝。 他这人,闷的要命,脾气又硬,这样已经算示好了。 边吃着,边想着,都各退一步就算完了吧,跟他生气哪生的过来呀,早被气死。 “那……我以后不说你反复无常了……你也别说我傻……”云伞两个爪子捧着点心,跟南竹小声商量着:“咱们还当好朋友成么?” 南竹略有意外的看了看他,犹豫着答应,手支着下巴,视线又转去了别的地方。 真是太好了,云伞抱着点心啃的开心,早该这样嘛。 一盘点心通通下肚,云伞摸摸七分饱的肚子,对盘子里的些许糖霜还有点可惜,但南竹在呢,他也不好意思去舔,慢慢回味起来,这糖霜的味道似乎怪怪的。 云伞猛的想起,不是南竹的点心要坏了,才叫他过来吃的吧。 于是撅着嘴瞪向南竹。 南竹硬板着面孔:“看什么?” 云伞想了又想,一口恶气就算随着点心咽下去了,都说了做好朋友,假笑着一呲白牙:“瞧你好看!!” 南竹嫌恶的向旁边挪了挪椅子,什么破药,这么没品…… 两人对着空盘子坐了一会,南竹没什么话好讲,云伞是好多话不知从哪件讲起,最近事情发生的太多,想着想着,只觉心口跳的厉害,嗓子也格外干起来。 “南竹……”云伞拉上南竹的袖子,哪有水喝…… “?”南竹微微侧过头来,对着他。 不看还好,一看云伞的心险些翻了个个,南竹的脸,不知为什么,弄的朦朦胧胧的,好象比往常漂亮许多,简直像画里的仙女似的。南竹身上扑面而来的香味让云伞飘飘欲仙,才进屋的时候也没觉得他这么香呢,勾的人心痒痒…… “看什么?”画中的仙女问他,连微皱的眉毛都是动人的。 “瞧你……好看……”云伞傻傻的说。 六十一.鲸吞 云扇买好了菜刚到家门口,就见少阳在门里守着。 “站这干吗?”云扇奇怪,不是叫他少抛头露面么? “等你……”少阳以手撑墙,帅气的笑笑。 “……”云扇略有诧异,今天吹的这是什么风?但少阳本就很爱突发奇想弄些调情主意,倒也不算稀奇。 少阳接过菜篓,温柔的拉起云扇的手:“我好饿……”说着两人进了厨房。 “你再稍微忍一会啊。”云扇拿起做饭的围裙,随意的系了一下,把菜篓里的青菜拿出来准备着,双手不停歇的忙碌:“早上喝菜粥好么?” “好……”少阳从身后抱住他。 “……别捣乱……”云扇微微挣扎一下。 “没捣乱……”少阳低低笑着,舔舐云扇的耳后。 “你!”云扇努力的转回身去,用菜叶抽打着少阳。 少阳却并不在乎,笑着吻上云扇的唇,手探进围裙里,解开云扇的衣襟。 “呜……”云扇衣衫凌乱的被抱着坐上灶台,还好没有点火,云扇略有庆幸。少阳的大手肆无忌惮的在他敏感部位游走,却让他觉得火烧火燎的,怎么一大早就做这事,云扇有些无奈,又享受着爱人热情的冲动。 “这是做饭的地方呢……”云扇喘息着说,还是到房里继续比较好吧…… “我正在做啊……”少阳英俊的面孔带着邪气,将云扇的围裙挑开些,露出胸前半硬的缨红,一口含住,用力的吸吮,啧啧有声,仿佛真要把云扇拆吃入肚似的。 “可是……我哥会看到……”云扇努力的坚守最后一道防线,在这里做了,以后叫他怎么平静的做饭啊。 “啊……没关系……他正忙着呢。”少阳把云扇的裤子整个褪掉,扔到一边,掀起围裙只有光溜溜的下 体。“拿好了。”少阳将围裙的下摆塞到云扇手里,然后低下头去含住云扇的欲望。 “啊……”云扇舒服的长叹一声,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愉悦,双腿主动张开,屁屁坐在灶台上还是有些凉,两手难耐的拉扯着围裙,腰也软了,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只剩小嘴不停的哼着。 “今天叫的好含蓄呢……”少阳放开云扇的欲望,揶揄的笑着。 “院子里……还有人……”云扇压抑着呻吟。 “有什么关系……”少阳的指头蠕动着,伸进已被口水弄湿的小 穴里。 “恩……”云扇的眼角已是绯红,放松自己,配合着少阳的动作,有些期待的模样。 “乖……”少阳扣住云扇窄窄的胯,向自己的下 身按着,炽热的硬挺隔着衣服在云扇的穴口磨蹭,云扇分开的双腿因兴奋而不自觉的颤抖着。 少阳笑着解开自己的腰带,覆上云扇的身体,漂亮的桃花眼变的幽深。 小竹子儿,我帮你拖住这个小麻烦,你将来要怎么谢我呢…… 南竹突然打了个喷嚏,把云伞从美人梦中吓醒。 摇了摇脑袋,南竹明明是男的…… 即便这样想着,云伞还是全身燥热起来,本就不清楚的脑袋慢慢混成一滩糨糊,怎么这么香…… 云伞软绵绵的塌在南竹身上,下巴钩在南竹的肩膀,手有气无力的垂下来,在南竹腿上摸索着,声音沙哑的:“南……竹……” 南竹明白药性已经发作,伸手轻揽住云伞的腰,看着云伞因情动而泛红的小脸,不知道发生什么,认真的迷茫着,努力想清醒的神情,倒有几分诱人了。 “怎么?”南竹的表情柔和下来,托住不断下滑的云伞。 “我好渴……”云伞扭着眉头,手努力的攀上南竹的脖子,近在咫尺的距离,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云伞身上火热的温度。 “恩……”南竹微垂了眼帘:“要喝水么……” “……要……”云伞咽了咽唾沫,视线在南竹的嘴唇上流连,自己下面已经硬硬的□,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感觉呢? 想要亲吻,想要拥抱,想要更多更多…… 可是这样亲密的事,不是该跟墨临做才对么…… 为什么会对南竹…… 但身体里喧闹的知觉却不是骗人的,南竹明明什么也没对他做,自己就这样厚颜无耻的粘上人家,这样不行,才刚和好而已,又会被讨厌的…… 云伞压抑着想扑倒南竹的念头,嘴唇却越凑越近了,南竹并没有躲,只是看着云伞慢慢靠近,像时间都要停止了的,那么慢。 他这不会是,当真喜欢上男人了吧…… 云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微微分开了些距离,想起墨临爱他时的反应,似乎也是这般意乱情迷,无法抗拒的…… 原来是这样呀…… 云伞迷迷糊糊的想,自己好象是喜欢上南竹了…… 看到人家,一高兴,身体就忍耐不住,当着南竹的面,这么丢人…… 南竹总以为云伞下一秒就要吻上,甚至微张了唇齿期待着,怎料他竟退回去了,心里又是不痛快,都已经这样了,还在犹豫什么,当他今天还跑的了么?他要是主动些,说不定自己还能温柔点呢…… 就乖乖顺了他的意,大家都……快活一下……不好么? 还要戏弄他…… 干脆强上了算了,用的着浪费这么多时间…… 云伞看着南竹水润的唇,脑袋直发涨,好想吃掉…… 一会再跟南竹说喜欢他也来的及吧,要是先说了他不给亲就郁闷了…… 以前也没觉得自己是这么喜欢他…… 云伞下定决心,猛的将嘴贴上南竹的唇,舌头也探进南竹口中,干渴的寻找湿润。 一定是好久没见…… 太想念了…… 云伞紧紧搂着南竹的脖子,身体挂在人家胸口,忘情的吻着。 回想过往相互搀扶的点点滴滴,与他相处的酸酸甜甜,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南竹的事情格外介意,略微诧异之后,并没怎么抗拒,自然而然的顺应了自己的心意。 原来是这样的想念…… 或者说是,这样的相思么…… 南竹燥郁的心情慢慢平静,本是要撕扯云伞衣服的手,温柔的向上捧住小人滚烫的脸颊,不断加深这个温,云伞的热度叫他有些担惊受怕,[奇+书+网]别把他这笨蛋真烧糊涂了。但又不禁有些失落,到底是因为药的关系,才能这样…… 云伞当真知道他亲的是谁么? 或者,事到如今,亲的是谁,根本也不会在意了吧。 不再去想这么扫兴的事,南竹闭上眼睛,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吻完毕,云伞瘫软在南竹胸前,不知何时,已经被南竹整个纳入怀中,痴痴的看着南竹的脸,细长的眼眸中是他说不清的感情。 云伞的眼睛湿润,也微眯起来,药性的放 荡让他很容易敞开心胸,笑嘻嘻的并没有什么娇羞,嘟着嘴巴咕哝:“我好喜欢你……” “……”南竹微微皱起眉来,他说什么? “我喜欢……你……”云伞笑笑的又说了一遍,然后以他不多的经验,轻轻的啃上南竹的脖子,脸在南竹的衣襟和下巴之间磨蹭着,这样南竹会很舒服…… 要不是发生了奇迹,就是这傻子又犯混了。 南竹恨恨的想。 明明是自己害他变成这样,看云伞这样的轻佻,却又让南竹觉得很不舒服。 只是春药的关系而已,还想让他误会些什么? 这会让他飘飘然的做着自己被爱的梦,等这混蛋清醒以后,再哭天喊地,骂他卑鄙无耻之类…… 一定是这样的…… 他的初衷,本就不是出于善意,又被这混蛋的傻笑迷惑了。 南竹冷了脸,抱着云伞站起来,毫不怜惜的扔到床上,脱了自己的衣服,做坏人,就要有个做坏人的样子。 云伞脸朝下摔在软绵绵的被褥上,脑子更昏,侧侧头却看南竹脱了光溜溜,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肤在他眼前晃着,只觉得下面硬的就要爆掉了。 好难过。 云伞顾不得许多,上身还平趴着,微微曲起双腿,屁股翘着,留出空间,手已经伸入裤子中□着自己的欲望了,色迷迷的看着南竹,手里不停忙活着。 怎么这么猥琐…… 南竹压低了眉头,满是不悦,到底是谁嫖谁? “手拿出来。”南竹将他整个掀过来,拽出他做怪的手:“不许自己弄知道么?” “恩……”云伞难过的直扭,两只小爪止不住的往下溜,哪舒服就往哪搁。 “拿出去!”南竹没好气的又把那两只贱爪子扫开了。 “我喜欢你……”云伞嘻嘻笑出来,只当南竹与他闹着玩呢,手借着被挥开的劲,直接落在南竹的胸口,粗糙的指头贴在南竹略有起伏的肌肉,细腻的手感让他有些失神,然后小小的红点渐渐硬起来,云伞好玩似的反复抚摩着。 南竹沉了脸,解下云伞的腰带,把他的两只爪子给捆了结结实实,往床柱上一搭,系了个活扣,云伞的身体大畅四开,手被固定在头顶,还不安分的挣扎着,发出细细的呻吟:“不要……” “你有本事,就去跟姓佟的告我好了。”南竹略有粗鲁的解开云伞的衣服,把能脱下来的统统扔到了一边,掐住他的下巴,一块手绢塞进云伞的嘴里,云伞呜呜的哼着,想不明白,为什么呀……亲嘴的时候还好好的…… 后 穴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让燥热的云伞有些舒服,不知道那是什么,好象药膏一样的…… 南竹从床侧的抽屉里拿出小小的玉势,将云伞的小径简单润滑之后,慢慢的推了进去。 “唔……”冷冷的硬物品进入体内,云伞以为自己要尖叫的,结果只是长长的哼了一声,腰部以下向上拱起,双腿大开,脚尖颤抖的踩着被褥,不知道是要拒绝还是迎合。 南竹面无表情,将玉势缓缓抽 送,云伞僵硬着身体,怪可怜的看着他,高昂的欲望随着南竹的动作轻轻摇晃着,顶端已经渗出了透明的液体,不停的挺动着,涨成这样,应该是满疼的。 南竹说:“你放松些。” 云伞哪里听的下去,他想出来,想出来啊…… 不顾羞耻的用腿夹住南竹的手,摸他,摸他…… 南竹别过视线,看向窗外。 自己紧的什么似的,还敢在这挑战他的耐心,再闹他可就真上了,才不管他死活。 玉势在狭窄的小径中游走,渐渐进出自如,淫 糜的水声从结合处发出,体内那一点渐渐敏感起来,云伞难过的扭动着,眼中满是企求,层层拔高的快 感没有办法抒发,总是差那么一丁点,长时间的勃 起折磨得他半死不活。 “恩……”云伞努力的出声,向南竹身边磨蹭,干吗要这样对他。眼泪不停的流下来,满是委屈的抽泣着,本就只能靠鼻子维持呼吸,如今更是费力,南竹听他哭的闹心,冷声训斥:“别哭了。” 云伞憋了憋,终究是憋不住,呜呜的大声哭出来。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云伞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压抑着心头的罪恶感,南竹将手中的玉势扔到一边:“都是你自己闹的。”说着跪在云伞腿间,抱起云伞的腰,忍耐已久的欲望顶在云伞的穴 口,深息了一口气,这笨蛋扭来扭去的太折磨人了。 什么都好,什么都好…… 云伞早已沦为快 感的奴隶,迷乱的向下蠕动着,微张的小 穴主动套上南竹的硬挺,摆动着窄小的胯,想把火热的欲 望整个吞下,满是泪的小脸因疼而有些扭曲着。 南竹再也受不了这样的诱惑,按住不断下滑的云伞,将自己的欲 望慢慢推了进去,感觉得到云伞痛苦的颤抖,脚在床单上蹬来蹬去的。“忍一下……”南竹低哼出声,不知是对云伞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南竹缓慢的前后□,一点一点冲开云伞的紧 窒,来回刮过云伞敏感的部分,肠壁喜悦得阵阵搅动,非要把南竹吸出来似的。 真要命…… 南竹忍耐不住,猛的将剩余的部分一插到底。 “啊……”两人一起呻吟出声,身体不约而同的向后仰去,合为一体的甜蜜与疼痛,逼的人要疯狂了。 “……疼么?”南竹将双手撑在云伞身侧,下 身持续的轻轻挺动着,还想进入的更深,更深…… 云伞胡乱的点头,泪水噼里啪啦往下落。 “这样呢……”南竹咬着牙稍微退出来些,用顶端直接在云伞敏感的部分磨蹭着。 “呜!!”脆弱的地方被这样密集的刺激,谁能受的了呢…… 不要不要…… 云伞难过的使劲摇头。 他想射……想射…… “啧……”真难伺候。 这是强 奸,强 奸呢,管他什么感受! 南竹自顾自的动起来,怎么舒服怎么来,需要发泄的欲 望和愤怒,让他没办法考虑轻重。 云伞被顶得一颤一颤的,双手紧紧抓住腰带,想在这连绵的戳刺中寻求些稳定,快感渐渐压抑了痛苦,然后慢慢有些失神,沉迷在这火热的律 动里,很舒服……很舒服…… 南竹意乱情迷的脸也很好看,漂亮的手指托高他的腰,让他将交 媾的地方看得清楚,暗红的欲望不断进出他的身体,挺不可思议的,竟然全都进来了呢…… 比手指更加,更加…… 南竹的眼帘半阖,细长的双眸只成了一条黑黑的线,幽暗的目光盯着云伞的脸。 如狼似虎的…… 云伞有些尴尬,两条手臂合起挡住了脸,侧了侧头,闭上双眼仔细的品味,充盈在眼眶里的泪被挤出来。 云伞的安静却让南竹心里一沉,干吗做这心如死灰的样子。 慢慢停了动作,将云伞的手臂推高,另一只手摸上小人湿漉漉的脸颊。 他到底是没有那么狠…… 抽出堵着嘴巴的手帕,云伞略有诧异,迫不及待的出声:“我喜欢你啊……” 沙哑又哽咽的声音,如同控诉,狠狠戳着南竹的心,当愤怒与欲 望都发泄过后,只留下赤 裸裸的爱情。 男人在床上的情话,无非是胡说八道。 何况这混蛋平时就胡说八道惯了。 但是…… 南竹想…… 就像真的一样…… 突然南竹疯了似的压到云伞身上,啃咬着他的唇,双手用力的抚摸,简直要把云伞的皮肤揉烂,最后紧握住那寂寞已久的小小欲望,熟练的套 弄着。 “啊……”云伞的呻吟全数被南竹含在嘴里,唇舌火热的纠缠着,来自下 身的强烈快感逼迫云伞挣扎,系在床柱上的腰带被拉紧又松弛,又拉紧,手腕勒出浅浅的红印,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血味,云伞却已经察觉不到疼痛了。 南竹加大了动作,欲望更猛烈的入侵着,吻在一起的唇齿互相碰撞,云伞突然抽搐了两下,下意识的咬紧了牙,喘息着射了出来,滚烫的黏液喷在南竹的小腹,然后慢慢滴下来,落到他大起大伏的肚皮上。口中有些血腥味,没等反应过来,南竹已经抱起他的胯,粗鲁的冲刺着,整个内部痉挛起来,酥麻的感觉一直传到他的指尖。 “啊……”云伞有气无力的哼着,肉体碰撞的啪啪声,盖过了他的呻吟。 南竹抿着嘴唇,殷红的血从唇上滴下来,被云伞咬破了的,流过下颌,滴在胸前。 “……”南竹又狠狠撞了云伞两下,欲 望深埋在云伞体内,挺动着释放出来,长长出了一口气,扶着云伞的双腿失神的喘息,才抬起手臂胡乱抹了抹唇边的血迹。 云伞痴迷的看着。 “……”南竹看着云伞的傻样,微微笑了出来,唇上的血没有止住,还是慢慢往外涌。 “我……帮你擦擦……”云伞咕哝着说。 南竹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云伞的桎梏,将虚软的云伞拦腰拉起,抱在怀里,身体依旧连在一块,云伞温暖柔软的内里,让南竹不舍得退出去。 “恩……”云伞不自觉的哼哼着,粗糙的指头摸上南竹的唇,轻轻蹭干净些,但红红的血又很快滚成小珠,在唇边挂着。 像是受那抹红色蛊惑似的,云伞闭上了眼睛,含上他给南竹造成的伤痕。 南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云伞的背。 当云伞清醒之后,一切的恶果,他已有心理准备了。 六十二.恶果 春药的淫 性却很持久,云伞没多久便又兴致勃□来,双手放肆的在南竹身上摸着,哪里都是那么滑溜溜的。 南竹纵容他的亲昵,用指头滑过云伞的穴 口,只有淡淡的血迹,似乎是已经被好好开发过了。勾起嘴角笑笑,他倒不是很在乎贞操之类的东西呢,不知那佟大人如何? 将来的日子八成不会好过,不行的话,出去避避风头…… 已然这样了…… “还想要么?”南竹的手在云伞的尾骨附近流连着,紧实小巧的臀部。 “恩……”云伞伸出柔软的小舌轻舔他的嘴唇,笑的像偷腥的猫似的,舌头舔过伤口,麻丝丝的疼,南竹微微张开嘴,含住云伞舌尖,轻推他的脖颈,将这个吻温柔的加深,慢慢将云伞又压到床上。 云伞在他身下蠕动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笑嘻嘻的看着他。 不掩饰的爱意,发自内心真实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南竹轻咬云伞的脖子,留下浅浅的牙印。 “恩……”有点痛…… 云伞沉闷的哼着,并没有拒绝南竹给予他的感受,肌肉自然的缩紧。南竹笑了笑,又咬上他的胸口,“啊!”云伞抖了一下,不自觉的躲着。南竹的唇齿却是不饶人,任凭云伞在他怀里翻滚求饶,总是找的到下嘴的地方。 云伞委屈的看着南竹,眼睛又带了些水汪汪,他不就咬了他一口么,用的着这样以牙还牙…… 当初还夸他不咬人呢…… 南竹却握上他的欲望,温柔的再次套 弄起来。 云伞也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快又硬了。 南竹的指头小心的插到云伞的卵 带中间,轻轻推挤按摩着,云伞只感觉那附近的血极快的流动汇聚,不一会就又涨的发痛了。 云伞茫然的看着南竹,他的花样还真不少…… “转过去……”南竹沙哑的说。 云伞被摆弄着,半趴半跪的背对南竹,屁屁翘起,微微肿胀的洞口一览无余,湿润的带着淫 荡的水色,合不起的小 穴努力收缩,却还是看的到内里粉嫩的颜色。硬硬的欲望滴答着透明的黏液,粘在褥子上,扯出亮晶晶的银丝。 云伞的腰被南竹握住,略微提起,调到合适的高度,小兽一般求 欢的模样有些屈辱,还来不及害羞,南竹的硬物顺着被爱 液充分滋润的小 穴,十分轻松的插了进来。 “啊……”云伞低叫了一声,手伸向前抓住褥子,南竹从身后压了上来,按住他的胳膊,下 身不停的挺动着。 “恩!!”云伞动也动不得,蜷缩在南竹的胸前,只能被迫承受着后方狂乱的冲撞,更深,更紧密的结合在一起,明明是被欺负着,却格外快乐,让人不知不觉已经上瘾了…… 云伞忘情的叫着,若非这样,他也做不了别的什么…… □过后,云伞瘫软到床上,昏沉沉的就要睡去,南竹轻拍他的脸蛋,气喘吁吁的:“再来一次么……” 云伞愣愣的看着南竹,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乖……”南竹好看的勾起嘴角,两人湿漉漉的抱在一起,缠绵亲吻。 云伞在床上被南竹翻来覆去的折腾,小 穴里已经麻痹,身体时快时慢的摇晃着,觉得自己要死过去了。 南竹就不累么…… 南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小脸已经泛白,冷冷的冒出虚汗,果然是前几日耗损了太多体力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南竹不禁有些懊恼。 真是浪费…… 早知这样…… 不愿错过这可爱的肉 体,身体却不允许他再继续,南竹执意坚持,头晕的越来越厉害,终于熬到高 潮来临,咬紧牙关再次射进云伞体内,然后眼前一黑,人事不省的倒了下去。云伞迷迷糊糊的搂着他,很快坠入甜蜜的梦乡里。 小院里一直安安静静,没人来打搅熟睡的他们。 过了许久许久,南竹渐渐苏醒,一时不知今昔是何昔,窗外已是夕阳的残红,身边传来浅浅的呼噜声。 “……”南竹回头看看抱着他胳膊,睡得小猪一样的东西,还流着口水…… 都是你害的! 南竹心中邪火又起,掐掐云伞的脸蛋,却没敢太用力。 “恩!!恩……”云伞扭着眉头,把脸挤到他胳膊下面,五官都贴在一起,逃避这讨厌的骚扰。 “……”把他弄醒了,美梦就要完结。 要是这春药的效果能持续一辈子就好了…… 把云伞的小脸从被褥里挖出来,南竹安静的看了一会,打消自己可笑的念头,下床随便拿了件干净衣服穿好,推门走了出去。 若是还来的及补救…… 身上粘的十分难受,南竹进到厨房,打算烧水洗澡,却见青叶坐在灶旁,摇着蒲扇看管灶里的火苗,大锅里的水正沸腾着,见到南竹微微笑了:“醒了……” “恩……”南竹应了一声,脸上有些尴尬。 “洗澡么?”青叶站起身,拉过木头的澡盆,调笑道:“你们俩真够吵,一大早就这么精神呢……我叫伙计们都回去了,店也打烊……” “哦。”南竹都忘记青叶还在店里,那云伞叫的死去活来的,应该都听到了。 “……你们早该这样……”青叶淡淡的笑着,太过复杂的情绪,只能这样生硬的抹平。 哪样呢? 南竹默默搬起澡盆,即便是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也不能代表什么。 他与云伞,依旧不是那么回事。 南竹用脚踢开门,把澡盆放到屋中,然后一趟一趟的用木桶拎了热水,大锅中的水渐渐舀净,南竹说了声:“谢谢。” 青叶的指头轻轻捂了嘴,低下头,默默回房间去了。 阵阵水声把云伞吵醒,药劲过去,小 穴里热辣辣的疼,混身的骨头好象被人全都拆过又装上似的,软绵绵的用不上劲,肌肉酸的要死,果然喜欢男人不是什么好事…… 眼睛被哭的热胀胀的还没消肿,勉强睁开一条缝。 南竹试了试水温,将衣衫脱下,走向床边。 云伞赶紧闭眼,心里跳的扑通扑通,怎么就与南竹这样那样了,还乐在其中,最放 荡的模样都被看光了,他平时明明不是那么色迷迷的德行…… 南竹并没注意他是睡了还是醒着,弯腰在他耳边轻唤:“洗澡了……” 温柔的呼吸抚过耳朵,让云伞打了个激灵,下 身微微□,意外诚实的欢迎南竹的抚弄,云伞羞得翻过身去,完蛋了,这病八成是治不好的。 “……”看到云伞的逃避,南竹轻轻在心底叹气,把被子掀起,云伞像虾子一样弓着身,把自己缩的小小的,身上满是青紫的吻痕,透明的液体从小 穴里流出来,被人蹂躏过的可怜模样。 “洗澡。”南竹重复了一遍,然后将云伞从床上打横抱起,脚步有些虚浮,然后坐进澡盆,让云伞背靠在自己怀里。热热的水浸到胸口,南竹仔细的把云伞头发散开,慢慢揉搓着。 云伞并不敢看南竹的脸,乖乖的在南竹怀中坐着,无力的身体被热水一泡,懒洋洋的快要化到水里。 “疼么?”南竹拿过猪苓,在云伞发间磨蹭着,浓浓的香味。 “恩……”云伞点了点头。 “……”南竹说:“你自己扑上来的。” “……”云伞微微嘟嘴,那意思就是他活该啦? “……”南竹捧了水,从云伞头顶浇下,将头发冲得柔顺平整,干干净净。“你要是愿意,以后就搬到我这来。”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不用了吧,我家离这挺近的。” “……”南竹郁闷的一把揪住云伞的头发,活活蠢死他算了。 “干……干吗呀?”云伞被扯得扑到南竹胸口,气哼哼的瞪着他。 “你回去给我想好了。”南竹硬撑着气势:“这是一辈子的事知道么?” 云伞满是鄙视的,什么东西就一辈子了,难道还在南竹家一直住着么? 一辈子…… 云伞恍然大悟,南竹这难道是……难道是…… 喜欢他了? “可是……”云伞奇怪,可是他也不是南竹喜欢的型啊? “闭嘴。”南竹只听了个可是,心就凉了半截,把话打断了:“你回去想想,明天再来告诉我。” “哦……”云伞安静不言语了。 一辈子的事,还真是得好好想想呢。 南竹的手指在云伞的身上游移着,慢慢探进云伞的穴 口,热水温柔的包裹着伤处,痛有些钝钝的,手指在甬 道里抠挖着,粘稠的爱 液渐渐被清洗干净,云伞好象听到南竹叹了口气。 干吗叹气呢? 云伞似乎也随着哀伤起来。 手腕上的两只桃核小猴在水中飘着…… 南竹的手覆上云伞半 勃的欲望,在他耳边呢喃:“还要么?” 云伞急忙摇头,他这身板可真是不成了。 果然药劲已经过去了,南竹绝望的想:“那亲一下……” 云伞转过身来,南竹的脸被水气蒸得红润,想去碰碰嘴嘴,又看南竹唇上还破着呢,转而蹭了蹭脸蛋。 “……”南竹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我送你回去。” 说是容易,云伞的腿都已经迈不开了,揪着南竹的袖子,可怜吧唧的。 “上来。”南竹弓着身,叫云伞爬到背上,双手夹紧云伞的腿,步履略有蹒跚的向云伞家走去。 云伞抱着南竹的脖子,脸贴在南竹脸旁,听着南竹的心跳,听着南竹的喘息,两人身上,同样的香味…… 真不可思议呢…… 现在还觉得做梦一样…… 刚到家门口,里面已经鸡飞狗跳。 “我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好看!!”云扇在院里发了彪:“你和那个尹南竹,根本就是一伙的!!” “哪能呢,小伞儿以前不也常去尹彩轩么……”少阳笑呵呵的抓着他。 “放开,你放开我!!”云扇气急败坏的直咬少阳的手。 俩人正闹得不可开交,南竹背着云伞站到门前,默默把云伞放下。 “……”云扇看着南竹,气不打一处来,甩开少阳的手,几步冲到哥哥面前,领子都盖不住的吻痕,手腕上被捆绑的痕迹,站也站不稳的模样,便知害怕的都已发生了,回手就给了南竹一巴掌:“畜生!!” “啊!”云伞被那清脆的巴掌声吓了一愣,目瞪口呆的看着云扇左右开攻。 南竹本就没有多少力气,又不愿还手,勉强躲闪着,云扇却不饶人,几拳几脚都结结实实的挨在南竹身上,南竹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 “别……”云伞急着上前拦阻,手脚却不听使唤,腿一软直直的跪到地上,膝盖砰的一声。 云扇心中一惊,连忙回身照顾:“哥,你怎么样?” 云伞紧紧抱着云扇的腿,对南竹大喊:“你快走呀,快走呀!!” “你!”云扇气上加气,这狐狸精到底给他哥灌了什么迷汤。 刚刚结痂的嘴唇又被云扇蹭破,南竹狼狈的擦着血迹,一瘸一拐的走远些,回头看云伞还匍匐在地上,紧张的望着他,干净的小脸又蹭上灰土,没有办法不动容:“明天给我答复。”酸涩的眼中有些模糊:“你明天……要想好了知道吗?” “滚远些!我哥才不要你呢!!”云扇在门口气得跳脚。 少阳早早坐到堂屋里,端了茶碗看戏。 今天可真是把他累坏了。 到底是年轻人体力好呢…… 六十三.爬墙 云伞坐在堂屋里,任弟弟给他擦着脸和手。 “他哪好呀?哪好呀?”云扇恶狠狠的拿手巾在云伞脸上胡噜着:“你要真想找个男人,怎么也该是墨临兄,那姓尹的算个什么货色?” “南竹他……挺好的……”云伞小小声的辩白着。 “好什么?我今天早上才见他从不正经的地方出来,夜不归宿的。”云扇将手巾扔到一边:“他那种都是平时玩惯了,哪能专心对你一个人好,没几天就耐不住寂寞到处野去了。还不如你好好娶个媳妇,然后跟墨临兄长长久久来的靠谱呢……” 云伞抿了抿嘴唇,不说话了。 对哦,还有跟墨临的约定呢…… 被南竹弄的晕头转向的,都忘了这码事了。 “明天你就在家呆着,不许去找他,他再敢来我还揍他。”云扇挥了挥拳头,绝不妥协的模样。 “……别揍他……”云伞扭着眉头,不知该怎么劝。 “揍他是小,哥,你要是被他强迫的,这事可不能这么就完了,我这就告诉墨临兄,把他抓起来关。”云扇说着就要往外走。 “啊……”云伞慌张的去拉小扇,却没抓住,急的什么似的。 少阳眼明手快,一把将云扇抱了起来,严肃的说:“闹的过了。” 云扇怔了一怔,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我自己愿意的。”云伞赶紧解释:“是我把南竹扑倒的,不是强迫……” “……”云扇震惊的看着哥哥:“闲的没事你扑他干吗?” “……”云伞羞红了脸,不好说:“反正……我挺喜欢他的……你别欺负他了。” “……”云扇眨巴眨巴眼睛,忧心忡忡:“墨临兄对你那么好呢,你怎么跟他交代呀?” “再……再想办法吧……”云伞也没辙了。 能想出什么办法呀?云扇鄙视的撇嘴。 “你们兄弟俩对男人的品位都出奇的像……”少阳笑笑的抱着云扇:“真有眼光……” 云扇白他一眼:“死远些。” 吃过晚饭,云伞躺在床上,动也动不得,只好望着房梁。 想到和南竹在一起,小心肝就乱颤,将来会过什么样的日子,真是难以想象,南竹的那个脾气,不得把人憋死呢。 要是和墨临在一起,倒是满省心的,什么事情,墨临都会帮他照顾着,而且早就答应人家了。 还有白姑娘,淳朴又善良,好脾气的模样。 实在是头疼…… 这让人怎么选啊? 真想拿头撞墙…… 但是没想到,南竹在床上,那么好看…… 那脸,那身段,低低的呻吟,意乱情迷的表情,细瘦而有力的手,狠狠的抓着他…… 云伞很想在床上打滚,羞死人了…… 竟然用色诱的…… 呲牙咧嘴的拉过薄被把自己盖好,爪子搭在被子边上,微盖着嘴巴偷偷的笑。 真是狐狸精呢…… 云扇特地去买了疗伤的药,心情阴郁的送上楼来,暗自嘀咕,等会还是得好好说服一下,要不他哥那糊涂脑袋一热,谁知会弄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来,明天那姓尹的要答复,可千万不能给他得逞了。 推开哥哥的房门,就见云伞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张大了嘴巴努力打着呼噜,睡的极熟,哪还有点烦恼的样子。 这可真是……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云扇气呼呼的把药往床上一扔,谁敢跟他哥比心宽? 第二天一大早,云扇就坐在院里守着,准备好了家伙,身边斧子凿子大砍刀准备了一堆,就等着南竹送上门来。 云伞费老大力气从床上爬下来,巴在窗边看了看,云扇正在教导几个小徒弟如何奋勇杀敌,偷偷擦了把冷汗,至于结这么大仇么…… 南竹来了肯定挨揍,云伞心疼的想,不如自己去找他好了…… 想是容易,但歇过一晚,只觉得身体更加乏力,何况,从大门出去是根本不可能的。 穿好衣服,偷偷摸摸的下楼,开了小窗溜到屋后,云伞抬头观望,没注意新家的院墙竟然这么高呢…… 光滑的墙面抹的平整,没个能抓的地方,墙根底下被云扇新种了些花花草草,碰也碰不得,云伞呆呆的看着墙头上蔚蓝的天空,真想变成小鸟飞出去了。 “看天气呢?”少阳提着浇花用的竹桶,笑呵呵的从前院溜达过来:“今天天是不错……” 云伞算是见到亲人了:“少阳少阳,帮我出去……” “亲我一口。”少阳弓了弓身,笑着逗他。 “……”云伞微皱了眉头,怎么还这么不正经。 “快点,等会你弟弟发现就走不了了……”少阳催促着。 “……”云伞左思右想,下定决心,用小嘴碰了碰少阳的脸。 少阳笑笑:“再叫一声好老公。” 云伞瞪起眼睛,你还得寸进尺了喂!! “我……我去告诉小扇!!”云伞气哼哼的要走。 “别别……帮你出去……”少阳说着就直接把手伸到云伞腋下,整个的托了起来,云伞的小腿空蹬了几下,就被少阳放到了墙上。 云伞趴在墙头,腿却抬不上去,哼哼唧唧的努力着。 少阳在下面笑着看云伞在瓦片上蠕动了半天,最后伸出大手,摸摸云伞的屁 股。 “!”云伞吓了一跳,却不敢叫,双手一用力撑过墙头,咕咚一声摔到墙外去了。 “疼疼疼……”云伞倒在街上连连呻吟。 少阳笑着拿了竹桶,舀出些水洒在花丛,实在太有趣了。 云伞揉着腰,东倒西歪的总算到了尹彩轩,扶着帐柜站稳,却没见南竹的身影,转头问二狗:“你们掌柜的呢?” 二狗神神秘秘的,小声凑过来咬耳朵:“我们掌柜的不知道惹了什么人,被打了一顿,现在正收拾行李准备跑路呢。” “??”云伞奇怪,跑路干什么? 正想着,南竹还真背了个包袱出来了,看见云伞也是一愣:“怎么来了?” “你要去哪?”云伞莫名其妙的,不是今天要他的答复么? “……打算去找你……”南竹说。 “??”找他干吗背包袱? “既然来了,你的答复……”南竹合袖站直,认真的等着。 “那个……”云伞看了看左右,就在这说么? “说吧。”南竹没心情与他玩笑,若是被拒绝,他是不想再在这保德县呆着了。 “恩……”云伞犹豫着说:“我觉得,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南竹看了他一会,面无表情:“然后呢?” “是……是想搬到一起的那种喜欢……”云伞抿着嘴唇有些紧张,小脸也微微泛红。 “……”南竹还是问:“然后呢?” “那……”云伞咬咬牙说:“你愿意嫁给我么?” “……”南竹的脸红了白,白了红,一时间噎的说不出话来。 这傻子耍起白痴来,真是没有下限的。 见南竹嘴角有些抽搐,云伞连忙说:“我,我是真心的。”摸了摸自己身上,出来的着急也没带什么东西,只摸到手腕上两只桃核的小猴,摘下一个塞到南竹手里:“定情……定情的。” 什么玩意,几文钱的东西又反送给他? 就算是聘礼也太便宜了。 这守财奴还能怎么抠门呀? 南竹心里骂着,眼前却模糊起来。 小小的桃核带着云伞的体温,是真实存在于他手心中的东西。 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南竹拥住云伞,抱在怀中不停的抚摸,意外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他为这笨蛋做了那么多,最后归了他也是应该的。 老天开眼,傻子开窍。 在经历世间种种不平之后,终于有些公道事让他赶上。 “你……你别哭呀……”云伞呆呆站着,轻轻顺着南竹的背,笨手笨脚的安抚,自己说了什么感人的东西么?至于他掉下泪来?明明平时冷的什么似的…… 南竹的秘密,南竹要说没说的话,都随着无声的泪默默传递给他,自己一直想知道的答案,就在眼前了。 两人间的隔阂慢慢消融,云伞觉得南竹还挺可爱的。 他不是,一直都挺可爱的么? 云伞暗自偷笑,就数他最别扭了。 “不哭啊……”云伞拍拍南竹的背,哄小孩似的。 “……不许笑。”南竹一只手掐上云伞的脸,将嘴巴扯了老长,这混帐竟敢看他笑话? “没笑……”云伞哭丧着脸咿咿哀叫,说他可爱,真要自抽几个嘴巴。 南竹稳定一下情绪,脸从云伞颈间抬起,眼睛附近有些湿润,睫毛打了绺粘在一起,依旧是面无表情:“我答应了。” 什么娶啊嫁的,他并不在乎,反正实际不都是那么回事么? 跟云伞想把这些绕明白了,又不知要横生多少变数,还是先定下,省得到嘴的鸭子跑了。 云伞得偿所愿,开心起来,亲亲南竹的脸颊,甜蜜的模样让南竹心中荡漾。 南竹拉起他的手向后院走,并不顾忌旁人的眼光:“今天开始就在我这住吧。” “啊……”云伞被拖了几步,赶忙说:“是你嫁给我,要到我家住的。” “……”南竹回头略有鄙视的看着他。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知道么?”云伞认真的说。 “……”南竹冷嗤一声,还真是鸡飞狗跳,又想,那个小扇不是省油的灯,不过有少阳压着,问题应该也不大吧。 “往后你是我们云家的媳妇,可得好好遵守三从四德什么的……”云伞煞有介事的教导着,这会就要好好树立一家之主的威严呢。 “……”南竹微微挑眉:“你知道三从四德是什么吗?” “……”云伞嘴巴张了几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你要听我的话。” “你想干吗?”南竹有些不耐烦,冷冷的眯起眼来。 “那个……有个事跟你商量啊……”云伞靠近了些说:“我啊,是言而有信的。” “恩……”南竹看着他。 “说娶你,就一定会娶的,但是我跟墨临兄早就约好了,成亲后也得和他一起呢……”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你看这样成么?” “……”南竹笑了笑,这傻子又犯病了,拉拉云伞的手向里走:“来,你过来……” 云伞傻傻的跟着:“我往后跟你多些时间,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 刚进了后院,撩上门帘,云伞一声尖叫:“你干吗!!你干吗!!” 店里的伙计窘窘有神的听着。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你再这么弄我会坏掉的……已经坏掉了……”云伞大声的哭喊着,很快就被堵住了嘴,只有些呜呜恩恩的声音。过了会又听到几声有气无力的不要,慢慢没了动静。 众伙计都色眯眯的盯着门帘□,在掌柜的面前胡说八道,这样的下场真够活该的。 不多时青叶掀了门帘出来,大家都尴尬了一下,转了视线各自忙各自的。 青叶叹了口气:“打烊吧。” 大白天的就在院子里这样那样……还怎么做生意?好歹回屋里啊。 伙计们心里欢喜,拿了木板,磨磨蹭蹭的将刚开张的店门封上。 小院里的呻吟声渐起,饶命饶命叫个不停。 六十四.悲欢 云伞趴在床上,抓着被角哭。 南竹庸懒的靠在床头,乌黑的发批下来,几绺垂在赤 裸的胸膛,兴奋的潮红还没从脸上退去,浑身舒爽无力的感觉实在惬意,只是身边这个抽泣的小东西太吵人了,伸出手,手腕上的小猴来回晃了几晃,心中甜蜜又厌烦的感觉,指头戳戳云伞的后脑勺:“你还有脸哭呢?” 云伞泪汪汪的回过头来,嘴巴扁的像个鸭子,臭流氓臭流氓!! 还带强上的。 都被青叶看到了!! 本来他忍着不出声,这混帐就用百般花样玩弄他,非要他叫破喉咙不可!!把他压到墙上,然后滚到地上,这样那样折腾还不算完,最后又拖进了房继续…… 南竹总这样弄,自己早晚要精尽人亡的。 云伞用被角擦着眼泪,哭的更起劲。 害他叫的那么大声,以后可怎么见人? “啧……”南竹微微皱眉:“跟我一起,就不许还惦记着别的男人,女人也不成。” “我都不娶女媳妇了……”云伞委屈的嘟囔着:“总要有个先来后到……人家早都答应墨临……” “这事没有讨价还价。”南竹沉着脸说:“你是故意惹我生气是吧?” 云伞撇着嘴,他什么时候不生气? “你想明白了,就去回绝他。”南竹俯下身,温暖的胸膛包裹云伞的背,两人的发缠在一起,皮肤滑腻腻的摩擦,胳膊圈住云伞的腰:“我可是……等了你好久了。” “……”云伞略有惊讶的睁了睁眼,从没想过南竹会说出这样的话,撒娇似的,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化成了水,心思软绵绵的,再也提不起力气与他争辩什么。 南竹的指头轻轻划过云伞的肋骨,嘴唇贴在他的耳朵,语气却不和善:“你要是觉得为难,我可以替你去。”说着戳了戳云伞的肚子。 云伞连连躲闪,在南竹怀里翻滚。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乖,过来亲一个……”南竹托住云伞的小脸,微垂了眼帘。 简直就是威逼利诱呢…… 云伞还有些喘,头发也在被褥里滚的混乱,与南竹鼻尖对鼻尖的距离,心跳又开始加速…… “来……”手掌牵引着那张小脸更加靠近。 谁能受的了爱人这样的诱惑。 “……”云伞撅嘴,与南竹轻轻碰了碰,不管吻了多少次,仍是觉得柔软得不可思议,上瘾一般伸出了舌头,撬开南竹的唇缝,想被他那样吸吮。 南竹满足他的愿望,含住了他的小舌,这小东西喜欢什么,真是很好懂…… 已然疲惫的身体,不想再激起欲 望,只是亲昵的拥抱在一起,品尝彼此的唇舌,以及爱情。 云伞迷迷糊糊的想,自己难做的决定,就都交给南竹吧。 反正南竹都是他媳妇了呢。 家里有只母老虎,都很要命了,何况是个公的…… 爪子无意识的勾上南竹的脖颈。 他对坏脾气的人,真是不行…… 云伞体力不济,被南竹拦着,就在尹彩轩住了下来,边喝着鸡汤边想,自己在这呆着,恐怕身体是好不了的。 云扇发现哥哥不见踪影,跑到店里闹了半天,也没把人接回去,转天官伞的订单又到,就少时间过来走动,每次想起都恨的牙根痒痒,这尹南竹简直就是土匪了。 少阳被禁足家中反省,胳膊肘向外拐的行为被云扇狠狠唾弃,几天不许同房。少阳摇着扇子自有打算,偶尔夜袭也不错呢。 南竹白天忙着生意,晚上忙着与云伞亲热,过的分外充实。而且正值秋冬交替,出货入货忙的人焦头烂额,反观前些日子的花天酒地,游手好闲,明明也没几天的光景,心情却是天差地别了…… 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爱情,傻乎乎在房中等他的那个人…… 于是明白少阳话中的含义,真实的心意,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只是得到了,就开始害怕会失去,隐隐觉得云伞会突然变了想法投进他的怀中,还是因为春药的关系,那小人到底误会了什么,他也没有去问。尽快带着小伞远走高飞,就可高枕无忧,于是一边默默整理帐目,准备出兑店铺,一边寻找下一个安身之处,等与佟大人摊牌之后,迅速离开这是非地。 若去找他那些狐朋狗友投靠,又怕云伞耳濡目染学坏了。 手腕上的小猴随着书写的动作轻轻晃着。 南竹微勾起嘴角,为了那个笨蛋,真是要好好费些思量,这样甜蜜的拖累…… 青叶敲了敲帐柜,行囊已经背在肩上:“我走了。” 南竹抬起头来,看到的仍是青叶温和的笑容。 明白他的处境尴尬,又如何忍心任他孤单。 “……过了中秋再走吧。”南竹开口挽留。 他们即便做不成爱人,依旧有着深深的羁绊…… 青叶愣了愣,轻轻点头。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阖家团圆。 墨临早早结束了公务,准备回家看看,只怕家中又摆下鸿门宴。墨临无奈叹息,什么时候才能与喜欢的人正大光明的在一起。步出衙门口,两旁街道张灯结彩,只等天色暗下,就成五光十色的街景,路上为过节备办鲜货的行人众多,一派欢乐景象。墨临劝下轿子,说在街上溜达一会再回家去。 想来与云伞也有些天没见,不知官伞做的还顺利么?那么快就弄个白姑娘出来,真是要气到他内伤了,看来还是要逼的紧些,让那小笨蛋没时间胡思乱想。 带着些笑意,进了云伞家的大门,院子里摆满了新做的纸伞,除了堂屋里坐着的云扇和少阳并无旁人,应该是都放假回家去了。 云扇正把瓜果月饼打成几包,用红纸盖着,草绳缠好,少阳则拿了笔在纸条上写着什么,时而咬着笔杆轻笑,大概是在编灯谜了。 “墨临兄来了!!”云扇欢叫一声:“吃水果吃水果……” “不必不必。”墨临笑着推托:“我一会要回家去,临走来看看你们。” 云扇一听卡了壳,如今他哥已经跟了那姓尹的,墨临兄还不知道呢吧…… 墨临果然问道:“你哥人呢?” “啊……他……”云扇支支吾吾的,这叫他怎么说?还商量好了一起到尹彩轩赏月呢…… “到尹彩轩玩去了。”少阳笑呵呵的。 “哦……”墨临有些诧异,尹南竹不是讨厌小伞缠着?“我去与他打个招呼。”墨临笑笑,转身上路,反正只几条街而已,又不远的。 墨临走后,云扇有些心神不宁,对着少阳:“你说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少阳依旧龙飞凤舞的在纸条上写着他不认识的字:“咱们晚些再去也就是了。” 尹彩轩的门口挂了灯笼,店面紧闭不做生意,院里传来阵阵琴声。 墨临顺着墙根寻找后门,时缓时急的琴音给了他指引,悠长哀伤的旋律让人听了伤心,墨临暗暗奇怪,怎么大过节弹这样的曲子,真是不应景。 后门并没关紧,墨临轻轻一推就开了大半,院中人并没察觉,仍是迷失在音乐中。 原来是他…… 墨临停了脚步,不想打搅他的雅兴。 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青叶紧皱着眉头,双眼空洞,弹拨琴弦的双手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脱离主人的控制,用尽力气造出声音,张开的手指如同枯槁的树枝,绝望的,憔悴的,借琴音诉说他无人怜悯的感情。 还以为他总是那样淡淡笑着的。 墨临心中有些感叹。 “别闹了,好好听弹琴。”房门打开,连打带闹的出来两人。 “笑给我看,笑给我看。”云伞两个爪子捧了南竹的脸,害南竹走得磕磕绊绊。 “有什么好笑。”南竹皱着眉头,满是不高兴。 “你笑的好看。”云伞一脸流氓相:“快点,给大爷笑美了,大爷亲亲你。” “……”南竹微眯了眼睛,这傻子最会学些不正经,平日调笑他的话,如今都被他拿去用了。 “笑嘛笑嘛,只笑给我看。”云伞说着把小手竖起,挡在南竹脸两边,当真不叫旁人看的模样,怜惜的要命,眼中是欢乐的期待。 墨临看见南竹的嘴角抽动几下,慢慢好看的勾起,然后是云伞惊艳的表情。 “快给大爷嘴一个。”云伞毫不客气的拉近南竹的脸,对着南竹的嘴就啃,小腿还直往上勾,要挂在南竹腰间似的。 “你给我下去!!”南竹冷了脸,推搡着顽皮的情人,手却环在云伞腰间,生怕出个闪失。 墨临愣愣的看着,这也是……误会么…… 小伞是这样的主动,这样的快乐,却是对着另一个男人。 云伞被南竹推开,转身看见熟悉的身影。“墨临兄……”轻呼一声,心虚的想收回与南竹拉着的手,却被南竹紧紧攥住,甩拖不开。 “佟大人要坐下喝杯茶么?”南竹将云伞拉到身后,并不掩饰对墨临的敌意。 “!!”青叶听到朝思暮想的人名,急忙转头观望。 “不必。”墨临镇定精神,注视着躲避的云伞:“小伞,咱们不是约好了?” “……”云伞抓着南竹的肩膀,探出头来,脸上红润的血色褪尽,看了看南竹,又看了看墨临,犹豫一阵,最后还是咬紧了嘴唇:“对不起……” 墨临的世界瞬间崩溃,云伞躲避为难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阻碍他幸福的坏人,他怎么会是坏人,他爱他都惟恐不及,怎能用这样的目光看他? “对不起……”墨临伤心的神情,让云伞于心何忍,若是能把自己的幸福分他一半就好了,眼中渐渐溢出了泪,就真的不能,大家都开心么? 南竹紧紧握着云伞的手,生怕他心一软又多说了什么。 三个人的恋情,终归是不能平衡,谁给的多,谁得的少,最后都成心病,何况经历过了独自占有的甜蜜,谁还愿意与他人分享? 绝不可能…… 手被南竹捏的有些痛,云伞又被拉回南竹身后,被这略高的身躯坚定的保护着。 “佟大人有什么的问题,尽管问我好了。”南竹严肃的说。 “我与你有什么话好说?”墨临甩袖而去,尹南竹你这个小人。 青叶愣愣的看着墨临离去,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起身追了出去,险险掀翻了古琴。 “啊……墨临兄……”云伞担心的也要寻去。 “你去啊!!”南竹对他瞪着眼睛,握着的手却没有放松。 “……”云伞默默看着口是心非的别扭爱人。 “你去啊!!”南竹又吼,见云伞站着没动,心中松了口气:“有什么好哭的。”转手将云伞拖回屋中。 六十五.离合 还有机会,他还有机会。 墨临匆匆在街上走着,逃离似的。 要冷静下来,要想个办法…… 他已经费了这么多心思,不可能就这样结束的。 但是云伞那样打从心底里的欢乐,在他面前是从来没有的。 云伞在他跟前,总是柔顺调皮,乖巧可人,怎么到了南竹身边,就整个变了脾气,成了小混混一般。 墨临的眼前渐渐模糊,如果小伞当真喜欢那个调调,他也没什么不可以,他也想与他那样毫无芥蒂的打闹嬉戏,更加亲密,更加亲密的关系,而不只是身体上的反应,愿意主动的把他拥在怀中,主动的吻他的唇,那样热烈的宠爱着。 他的整个人,整颗心都是他的,默默守护不求回报,随便他怎样扑腾折磨,好与不好,他都照单全收,只是怎么可以这样轻易的,一声不响,就把他梦寐以求的送给了别人。 热热的泪水涌出了眼眶,到了脸上却是冰凉。 他是哪里比不上那个轻浮的人? 小伞不过是受不住诱惑,年少贪玩罢了。 早晚会明白他的好。 心中暗自坚定,没有什么能将他难倒,但彻骨的痛又是那么难熬,墨临用衣袖简单擦拭了泪痕,他需要一点时间,夺回云伞的心。 “佟大人……佟大人……”青叶一路小跑着追来,已是气喘吁吁。 墨临微微一惊,犹豫着回过身去。 “……”青叶站定在墨临跟前,曾经的少年,如今已长的和他差不多高,英挺的模样让人心动,微微湿润的眼眶显出真性情,面上波澜不兴,却又是城府深沉。“佟大人……”青叶聚起全身的勇气,面对墨临的目光:“我喜欢你。” 墨临愣了一愣,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告白有些莫名,自己与青叶不过数面之缘,怎会牵动他如此动情? “那天之后,我听小伞说了很多你的事……所以……”青叶微低着头,苍白的脸色,将真心展开在墨临眼前:“你真的是个好人……” “……”墨临听了略有安慰,但他心里早就接纳不了旁人。 “那天晚上,你把我当成了小伞……”青叶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我只是用手帮你,没有其他越矩的行动。” 墨临慢慢点头,盘踞在心间的罪恶感骤然减轻,再看青叶,仍是轻勾着嘴角,笑意朦胧。 “我们并没有发生什么……”青叶的头垂得更低,轻轻的声音宛如叹息。 墨临微皱了眉头,不知是该相信青叶,还是相信自己关于那夜过于绮丽的记忆,自己若真是把他当成了小伞,毫无意识来节制性 欲的时候,怎会让他全身而退……不懂他为何要这样的委屈,即便是两人真的做了什么,他补偿些也就是了。 “我只是……喜欢你……”青叶在袖子中攥紧了拳头,至少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再学着放弃,说不定,说不定会有奇迹…… 他还能失去什么呢? 硬硬的吊起嘴角,告诉自己要笑,谁会有心情去看一个哭哭啼啼的老男人? 墨临沉吟一声,缓缓开口道:“我现在没有心力考虑小伞之外的事……”转身就要离开:“抱歉。” 想要坚持到墨临走远,眼泪却不争气的掉下来,一边笑着,一边哭着,这世间果然是没有那么多奇迹。他的过去,众星捧月一般,逢人便笑,倍受恩宠,早已透支了他的幸运。他何曾需要主动追寻,他何曾需要低声下气的企求别人的爱情?第一次勇敢的向别人靠近,却终归只得这样的下场。 墨临对小伞的默默奉献与守护,深深打动着他,引起他对往日的追思,回想起来,从来没有过什么人,对他如此用情,风光过后,他不过是个昂贵的玩物,何况如今,他连个玩物都做不成。 若有一日,他也可以拥有这样不离不弃的爱情…… 泪水不住的流下来,悲伤已经不在他的控制之中,过往的荒唐与今日的凄凉,让人无限惆怅。虽然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对命运逆来顺受,但事实上,心底还是有些小小的渴望,但愿,有那么一个温柔的好人,给他的心一处安身之地。 听见身后轻轻的抽泣,墨临微垂了眼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年长的男人为自己流泪。本应让人觉得懦弱,此时此刻却不禁有些怜悯。将心比心,被喜欢的人这样拒绝,不管是用多柔软的语气,造成的伤害都是无法弥补。 “……”墨临没有回头,他已经自顾不暇,怎还能去牵扯别人。 青叶久久没有回来,少阳和小扇却已到了。 摆好了各色鲜果月饼,灯谜挂在灯笼坠下,只等夜色降临。 琴桌后空荡荡的,少阳倒起了些兴致:“不如我来弹琴。” 云伞云扇鼓掌欢迎,南竹懒懒的坐在一边。 少阳坐好,轻轻抬手在琴弦上抚弄,柔韧的指头有力的勾抹,狂放的旋律宛如万马奔腾,云伞精神振奋,云扇赞许的看着才华横溢的爱人,南竹轻轻闭了眼睛,享受这罕有的音韵。 “爱妃们不如翩翩起舞,以悦朕心。”少阳大言不惭的笑道。 “……”云伞云扇群起而攻之,掐手的掐手,扭腿的扭腿:“还真把这当成你的后宫?” 少阳挨了揍并不以为意,笑的更奸,院中几人,似乎已都被他淫过一遍。 真够受不了的,云伞撇着嘴,还是南竹正经呢。 被两个小人频频打断,勉强弹完一曲,少阳有些上瘾,又接连弹了起来,偶尔还即兴抒情。 云伞与云扇听曲子的新鲜劲已过,抱成一团,打了几个哈欠,不久就昏沉沉的睡着了。少阳适时的停住了琴音,南竹也睁开眼睛,彼此相视一笑,想叫这两个小东西听懂曲中情意,恐怕要比登天还难。 南竹靠近抱起云伞,少阳抱起云扇,进到屋中轻轻放到床上,少阳爱惜的将被子为他们掖好,回看南竹眼中也是满满的温情。 “这样的生活也很有趣,是吧?”少阳拢了拢袖口,拿出一把折扇展开,在手中轻摇,慢慢走出屋去。 “……”南竹默默跟着,这样的平凡的日子,淡淡的温馨,却让他的心豁达平静。 已经拥有了渴望的东西,其他小事就都变得无关轻重。 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南竹想。 “喝酒吗?”少阳拿出小小的酒坛,开封后的香味扑面而来。 真是好酒。 南竹不由得赞叹,少时去取了两个杯子,二人在院中时而推杯换盏,时而吟诗做对,时而抚琴高歌,玩的十分尽兴。 云扇睡的较轻,被院子里传来的阵阵笑声吵醒,发觉自己已到了床上,身边的哥哥睡的死猪一样,被呵护的感觉如同这被子一般暖融融的。 “哥……哥……”云扇轻轻摇晃哥哥。 “恩……不要……真的不要了……”云伞含糊的咕哝。 “……”云扇眉心扭成了个疙瘩,尹南竹这个流氓:“哥,陪我说说话。” “恩……”云伞揉揉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屋子里,在被子里扭向云扇,打了两个呵欠:“说什么呀?” “你怎么就跟了那姓尹的?墨临兄多好啊。”云扇怪想不明白的。 “你往后对南竹客气些啊,别连打带骂的,叫人家名字不成么?”云伞仔细的纠正:“南竹现在是你嫂子呢……” 云扇的脸有些抽,那流氓哪有个嫂子样? “我啊,那天也不知怎么,就觉得他特好看,想要跟他这样那样……”云伞害羞的将脸半埋在被中:“我就觉得自己真是挺喜欢他的,要不怎么看见他就想要的不行……” 云扇想了想,觉得诧异:“你以前看见他会有想法么?” 云伞脸红红的摇头。 “那怎么突然就想要他了?” 云伞也有些莫名:“大概是隔了好久才见面,十分想他……” “……”云扇一白眼,他哥真是蠢的够可以了:“他有没有给你吃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喝了什么?” “?”云伞仔细回想:“我只是吃了豆沙饼。” 果然,云扇心里一沉:“你吃了之后,就觉得一切都是朦朦胧胧,想要被摸被抱,那里硬的发痛,多等一刻都受不了吧?”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你怎么知道?” 云扇严肃的说:“哥,你知不知道世上还有种东西叫春药??你被他迷 奸了。” “?!”云伞瞪大了眼睛,原来还有那种可能…… 左思右想心里越来越慌,干脆翻身下了床,鞋子也没穿,光着脚跑到院中,对着南竹高喊:“你是不是……把我迷 奸了?” 南竹本与少阳聊的高兴,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让他猛的打了个激灵,瞬间思绪千回百转,扭过头去,面沉如水:“什么东西?” “尹南竹,你是不是给我哥下药了?”云扇追了出来,与他哥同仇敌忾的神情。 “……没有的事。”南竹微皱了眉头,不愿承认。 “没下药我哥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你?你看我哥好糊弄就耍着他玩是吧?”云扇却是不依不饶,狠狠戳穿南竹最怕的事情。 “没有。”南竹一口咬定:“你哥本来就喜欢我的。”站起身来拉住云伞的手:“说啊,你本来就喜欢我。” 云伞却有些犹豫:“你真的下药了么?” “没有。”南竹直直的逼视云伞,简直带了些威胁:“你最近与我一起,难道不开心?” 云伞有些茫然,然后又有些伤心:“你跟我说实话啊……” 云扇扯开南竹的手,拉过哥哥:“咱们回家。” 南竹眼睁睁的看着云扇拉走云伞,难以相信这些日子甜蜜的陪伴,都是只建立于春药的基础上的:“你本来就喜欢我啊。”南竹悲愤的挣扎,他后来对他是什么样的好,难道不足以抵消他小小的欺骗吗? 云伞回过头去,还是有些留恋。 一切真的只是因为春药的关系么?他不是那么喜欢南竹的? “韦少阳,你给我滚出来!!”云扇恶狠狠的对着少阳大吼,他以前不是还炫耀说这样的春药只有他弄的到吗? “哎呀……要被你连累了……”少阳合了扇子,笑着起身,经过南竹身边,轻声低语:“多说几句你爱他,这些小东西心肠都是软的。” 南竹叹了口气,无奈的点头。 真是被他折磨怕了…… 六十六.休书 南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想来也没与云伞同住多久,就已经习惯了那热乎乎的体温,这才知道什么是孤枕难眠|Qī-shu-ωang|,要么还是先认了,把他接回来再说…… 主意打定,心中塌实许多,勉强合眼迷糊了一会,天色梢亮就穿戴整齐到云伞家求和去了。 南竹轻轻敲门,过了许久才出来个小徒弟来应,说师傅好象还没醒,请他少等。 南竹不以为意:“我自己上去找他就是。” 按照上次来的记忆,脚步停在云伞的房门口,指头轻敲,柔声唤道:“小伞……是我……” 房门却吱扭一声开了,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一丝人气,被褥早早就叠的整齐,昨晚有没有人睡还不一定。 南竹微皱了眉头,正在诧异,隔壁房却传来床铺扑腾扑腾的声音,房门本就开了条小缝,似乎并不避讳旁人。 南竹犹豫一下,还是去推了门,被屋中的情景吓了一跳,赶紧冲进去救人。 少阳被捆住手脚系在床上,嘴巴里塞了手帕,只能呜呜恩恩向南竹的求救,南竹拽出了手帕,手上忙着解开少阳身上的麻绳:“怎么这样?” “还不是那两个小混帐……”少阳活动着被捆得麻痹的手脚:“回来之后,小扇把我狠狠的训了一顿,本以为他消了气也就完了,没成想竟然趁我睡觉把我捆了,他们兄弟二人又闹着离家出走。” “……”南竹惊讶的:“他们往那边去了?” “追不上的,走了几个时辰了。”少阳在床边坐稳:“小扇出走最有经验,哪会叫你轻易逮到?” “……”南竹木呆呆的坐下,那笨蛋……怎么这么绝情…… “啊,不用急……”少阳拍拍他的肩膀:“小扇说,他们在外面静静心,过些日子就回来。” “……”南竹有些茫然的看着少阳。 “小扇自然是和我打过招呼才走。”少阳有些炫耀似的笑着:“他哪舍得不要我了?” 如此也算有些盼头,南竹心中松了口气,才觉得手中已满是冷冷的虚汗。 “小伞也有给你留了书信呢。”少阳笑笑的指了指桌上一张薄薄的便笺。 “……”南竹喜上眉梢,赶紧走过去拆看,便笺上并无文字,只是画了些画,两把纸伞,一个破的,一个好的,旁边画了些作伞的工具,大概是破的修成了好的,旁边画了一本书。南竹掐着下巴仔细的看了一会,恍然大悟,那个笨蛋,真该早早的捏死他…… “啊呀……这莫不是传说中的……休书?”少阳凑过来饶有趣味的欣赏。 南竹气急攻心,拿着休书的手都有些哆嗦,这种事情也能儿戏?他是这样宠他爱他,竟然换他如此对待,真当他是那么好的脾气,由着他随意玩弄折腾? 少阳笑笑的:“这就是小伞不厚道了,要不要我为你做主?” 南竹硬压下火气,想来对付这种混帐事,少阳毕竟是经验丰富的,于是微微拱手:“那就拜托少阳兄。” “走!”少阳拉过南竹的手,带上休书:“咱们衙门打官司去。” “?”南竹微微一愣,已被少阳拖出门去。 墨临梳洗整齐,正在厅中用早餐,寻思着用个什么法子把小伞拐出那尹南竹的视线范围,就听前面闻登鼓咚咚的响,纳闷这是什么冤情,需要这么早这么急。于是整了整端带,即刻宣人升堂。 才进了大堂,就看南竹少阳一站一跪到在堂上,鼻子险些气歪,他不去寻这歹人,这歹人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拍惊堂木:“有何怨情?” 南竹如实回答:“被官人休了……” 墨临听了一愣:“哪个是你的官人?” 南竹说:“云伞。” 墨临很想直接扔下签筒,把这姓尹的乱棍打个半死再问,想来小伞总算迷途知返,于是又有些高兴:“已然休了,还有什么好告,轰了出去。”一个大男人跑到堂上说被人休了,就不嫌丢人? 两旁衙役正要上前,少阳笑着说:“佟大人,小伞如今下落不明,也不要紧?” 墨临皱起眉头,本要起身又复坐稳:“人呢?” 少阳轻摇扇子:“这便无从得知,只是丢下一封休书,就把尹公子甩了,这真是始乱终弃,玩弄人心,可称得上当代陈世美了。”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勾勾画画的休书来:“还是请佟大人速速将人带回,问个究竟,莫要让尹公子落个不守妇道的名声。” 南竹:“……” 墨临:“……” 南竹低着头,好气又好笑,硬压下微扬的嘴角,恭敬的施礼:“草民冤枉,还请佟大人做主。” 师爷将休书呈上,墨临拿在手中恨的牙根痒痒,人跟了他,却又跑个没影,这样不懂珍惜,还敢跑到他这里哭穷,简直无耻至极。帮他找人便中了奸计,不帮他找又实在担心,小伞流落在外万一碰上个马贼土匪之类,岂不追悔莫急? 若是千辛万苦的找到,只成了给他人做嫁衣…… “尹南竹,你抬起头来。”墨临稳了稳气息,拿出官威。 “是。”南竹微仰着头,直直的看向墨临,面上沉静如水,并没有一丝愧疚或者焦急,仿佛真就把这事放心的交给墨临办了。 “……”墨临拿了休书的手不由得攥紧,自己干吗受他们这王八气!! “家庭琐事,衙门不便处理,统统轰下去。”墨临面色不悦,一挥手两旁衙役又上。 “佟大人,还有一事。”少阳不紧不慢的说。 “何事?” “云伞兄弟偷了我的钱……” “……” “……” 总之就是赖定了叫他找就是了,墨临一拍惊堂木:“放肆!!竟敢藐视公堂!!”真当这衙门口是为他们家开的吗?抓过一把白头签扔到地上:“都给我打!!” 衙役们把二人按倒在地,褪去裤子,乒乒乓乓打了一顿。 因为少阳的身份,并没有打多狠,于是南竹也就沾了光,打完之后,两人若无其事的拱手告辞了。 墨临用手撑住额头,一大早就撞上这么个霉星。 “吩咐下去……找人……”墨临无奈的说:“找到了带回衙门。” 出了保德县署,南竹感叹:“你真是个疯子……” 少阳大笑:“如何,可觉得爽快?” “……”南竹想到墨临那有些扭曲又不好发作的脸,确是觉得高兴:“还好。” 少阳揉揉屁股:“既然县衙门不办这事,咱们只好越级上告了。” 南竹微微挑眉:“你的意思是?” 少阳揽过南竹:“走,找我爹告状去。” 两人勾肩搭背的在街上横行。 少阳笑:“我们平安洲里好玩的地方甚多,到时候带你去喝花酒。” 南竹咳嗽了一声:“喝酒可以,花就不必。” 少阳大笑:“好好好,那就不花。” 回了尹彩轩,南竹想来,已然闹成这样,保德县这地方八成是呆不了了,叫过二狗:“我上次叫你打听的,有没有人要盘咱们这铺子,问到了吗?” 二狗贱笑着说:“掌柜的……我没去打听……” 南竹:“……” 二狗说:“我想盘……” 南竹笑笑:“还怕人跟你抬价么?” 二狗嘿嘿的笑。 “你哪来那么多钱?”南竹问。 二狗凑近些小声说道:“是我媳妇的嫁妆……” “哦……”南竹了然。 二狗笑的谄媚:“掌柜的,咱们自己人,算我便宜点吧。” 南竹想,反正他也急于脱手:“成啊。” 两人几番盘算,终于谈妥价钱,三间店面的房契都备好,只等二狗回家拿钱,就算银货两讫,南竹简单收拾了行李,突然想起还有件事情:“那个,青叶他……” 云家兄弟两个,正猫在某处山洞中啃着干粮。 离家也有十天半个月,云扇看着这硬硬的馒头有些咽不下去:“你到底想好了没?” 云伞双爪捧着干粮,慢慢的啃。 “休都休了,拿出你画休书的气势来呀!!”云扇气哼哼的。 “……春药的效果,真的只持续一个时辰啊……”云伞怯怯的问。 “没有一辈子的春药!没有!!你要我说几遍!!”云扇恨的直想拧他。 “哎……”云伞郁闷的抱住膝盖,那为什么打那以后,每次见到南竹都跟吃了春药似的情不自禁,让他还以为…… 可是干吗要骗他吃春药呢?还是很过分啊。 喜欢他就不能好好说么? 细细想来,南竹即便真的找他告白,他恐怕也会吓个半死,慌忙逃跑了。 谁能料到后来两人会是这样亲热呢? 南竹的一笑一颦越来越是勾魂,动不动就把他弄的晕头转向的。 就算没有一辈子的春药,也肯定有一辈子的春药后遗症。 最近每晚都要梦到他…… “弄清楚了,咱们就回去,你要是真的还想跟他一起,再娶他一次不就完了?”云扇满是不耐烦。现在他哥怎样,他是懒的管了,只是担心少阳,把他困在床上,不知几时才能有人发现,早知道应该烙张大饼掏个洞,挂在脖子上…… “再……再等几天……我想想怎么说……”云伞为难的扁扁嘴,南竹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把他休了呢,真的回去不死也要剥层皮了…… 然后郁闷的看着小扇,都怪他当时在一边煽风点火,撺掇着他弄出这么个烂主意。 “真是服了你……”云扇憋屈的要命,但谁叫那是他哥呢?“反正,我不要吃白馒头了,要我陪着就去弄些好吃的来。” “成成成!!”云伞满口答应:“我这就去给你买。” “记得我的话啊,人多的地方别去。”云扇仔细叮咛。 “知道知道!!”云伞一路小跑的没影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少阳肯定在找他…… 不如暴露了行踪,被抓回去算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云伞捧了热乎乎的包子回来:“吃包子吃包子……” “……”云扇默默无语,他哥真是抠门的可以了。 “小扇小扇,你看这个……”云伞说着从怀里拽出张纸来:“画的像不像咱们俩?” “……”云扇看着这纸上两张人像确实与他们兄弟二人十分相似,微微皱了眉头,上面红红的两个字有些眼熟:“你从哪弄来的?” “城墙上!!”云伞喜孜孜的说:“有意思吧?” “……”云扇彻底无言,这不是把通缉令带回来了吧。 “就在前面……”外面的树林里一阵唏唏嗦嗦,不多时冒出来两个衙役:“好啊,原来是在这猫着呢……”说着上来就要锁人。 “救命啊!救命啊!我不要回去!!”云伞扑腾着不配合,弄的衙役手忙脚乱。 云扇倒是乖乖被人锁了,看着他哥满地打滚。 “再不回去,南竹说不定就跟少阳凑成一对了。”云扇冷冷的说,还不是他自己把人招来的。 “啊!!”云伞头上闪过无数霹雳,对啊对啊,南竹也挺喜欢少阳那样的…… “快抓我,快抓我!!”云伞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衙役上头扑面的。 六十七.告白 青叶得了消息,店铺已经易主,想来也没有多少功夫就已经交接完了,大概南竹也是早有准备。于是回了尹彩轩收拾自己的东西,新的匾额就挂在门上,蒙着红布,只等良辰吉日,便重新开张。 南竹的家当,除了些值钱的,基本都扔在这边,看这模样,大概是不会回来了。要走也不打个招呼…… 收拾起自己不多的衣物,也收拾起自己淡淡失落的心情,只剩一把古琴大而笨重,青叶将琴包好,抱着慢慢出了尹彩轩的大门。 “二掌柜……你真的不想在分店做掌柜了?”二狗急的抓耳挠腮的:“我都答应了掌柜的,一定要把你照顾好了。” “……”青叶淡淡微笑:“不必麻烦了。” 不想再去那么远的地方。 告白被拒绝之后,心态反而坦然下来。不再随波逐流,找个地方,自己扎根做点事情。 茫然的走着,想着将来做些什么,不知不觉就走到云伞家门口,院子里一群小徒弟在努力的做伞,有个小媳妇在一边看着:“都认真点,做的不好不给吃饭。” 青叶这倒是不认识的,云伞家什么时候冒出来个女的,略有诧异的进了门,小媳妇瞧见了,热络的凑过来:“小伞的朋友么?他们兄弟俩不在家,出门去了。” “哦……”青叶想想也是的,八成是跟南竹一起走了:“您是?” 两人一番自我介绍,把小砚笑弯了腰:“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尹彩轩的二掌柜,不是外人不是外人,快进来坐吧。” 青叶跟小砚进了院,只听小砚上上下下张罗着。 “这两个混蛋可是真混蛋,家里一扔,徒弟也不管了,官伞也不好好做,不知道跑去哪疯。”小砚嗔怒的甩着手绢:“等他们回来,我要他们好看。” 青叶笑呵呵的,二狗能娶到这样的媳妇,也是有福气的了。 于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小砚奇怪:“那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呢?” 青叶说:“我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再寻生计。” “哎呀……要说寻个事情做,我倒是有个门路。”小砚热心的说:“只是是个伺候人的活,不知你愿不愿意去。” “这倒不碍事……”青叶笑笑,他并没什么挑剔的。 “当真?”小砚欣喜的睁大了眼睛:“二狗常夸你心细手巧,这事交给你办我也就放心。” “怎么?”青叶问道:“主顾的脾气不好么?” “不是不是!!”小砚连连摆手:“他的脾气就是太好了,最近又被人欺负,整天生闷气自己憋着,随便找个粗枝大叶的跟在左右,我哪能放心。” “哦……”青叶应了一声,能叫小砚这样挂心的,应该不是个坏人:“他要是不在意我是个男的,我倒是愿意的。” “好好好……”小砚喜上眉梢:“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就带你去。” 青叶长出了一口气,这事就算定下,往后,在这县城里堂堂正正的活着,不要再依赖任何人,时常看看衙门,想想里面坐着那人,若有一日在街上碰到,还会对他点头微笑。 道台府的后院,亭台楼榭,美不胜收,弯弯曲曲的小桥跨过湖面,将湖中小亭与长廊连接起来,两岸柳树的叶子已经落光,黄色的细叶飘在湖上,微风吹过,湖水微有波澜,小亭中下棋的两人有些寒意,各自拿了温温的茶碗暖手,姜茶的暖香飘了出来,少阳将棋子都迈过了最后的那条杠:“你输了。” 南竹轻笑,指指棋盘:“我只差了一步而已。” “过来亲亲。”少阳调笑他。 南竹只是笑着将棋子重新摆好:“再来一局。” “哈哈……”少阳刷的展开扇子:“小竹子儿,你不觉得,咱们俩交往也是不错?” “但不是最好的,不是么?”南竹将棋子推进,逼少阳继续。 “哈哈……”少阳大笑:“你果然是越来越有趣。”挽了挽袖子,将棋子前进:“小竹子儿,你也长大了。” 南竹沉默不语,棋子慢慢汇聚在一起,突破少阳的布局,心情就如同这深沉的湖水,只是等待那个人,只愿为那个人再起涟漪。 桥上七拐八绕的跑过来一个家仆,南竹看了微微愣神,期盼着是爱人的消息,当日的气愤慢慢随着时间消去,只剩思念还在心中。 家仆面带喜色:“二少爷,二少爷,人已经带到牢房押着了,老爷叫你们去提。” 南竹和少阳赶紧扔下走到一半的棋局,匆匆上路去与爱人相聚。 洲衙门的监牢宽阔阴森,潮湿的空气飘着霉味和汗味,南竹用袖子微微掩了鼻口,着急又心疼,这一路他们不知道要多辛苦了。 随着衙役在牢里拐了几个弯,怪味渐渐散去,犯人也渐渐稀少,在一个干净些的牢笼里,看见那兄弟二人。 没带手铐脚镣,头发蓬着,脸还算干净,有些瘦了,两个抱成一团蜷缩在干草上呼呼大睡,好象某种只知吃和睡的家养小动物。 大概是累坏了…… 南竹走近些蹲在铁栅边,伸手戳戳那睡得迷迷糊糊的笨蛋:“小伞……小伞……” “?”云伞皱着眉头睁了睁眼,二话没说先抱着南竹的手咬了一口。 “……”南竹沉默。 “果然是做梦……”云伞又闭上眼睛,一点都不疼。 “给我起来!”南竹掐上云伞的脸蛋,这么多天不见,上来就犯傻病么? “疼疼疼!!!”云伞呲牙咧嘴的大叫,把身上压的小扇也弄醒。 “……”云扇揉了揉眼睛,他哥可真是吵死人。 回头望去,牢门已经打开,少阳摇着扇子笑咪咪的在门口等着,云扇从地上爬起,三步并做两步,扑入少阳的怀中。少阳托着云扇的屁股,一下将他抱到胸口,仰头望着:“你好脏。” 云扇气恼的微微撅起小嘴,两只黑手直接捧上少阳的脸,唇压了上去,那就让他们一起脏掉吧。 云伞与南竹一个牢里一个牢外,大眼瞪小眼。 还是道个歉吧…… 南竹心中犹豫,想好的话到了嘴边,说出来却有些难。 云伞心里嘀咕,南竹这小心眼,被他休了,肯定是要记仇的,还是先求个饶,免得南竹一会又别扭起来,什么刻薄话都跟上了。 南竹开口:“那个……” “我喜欢你。”云伞赶紧说,大眼睛瞪着,生怕南竹说完似的。 南竹:“……” “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云伞小嘴动的飞快,接连不停的说。 “……”南竹顿了一会,长出一口气:“……我爱你。”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鹦鹉学舌似的:“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我也爱你。” 嘴怎么这么碎呢…… 南竹紧皱了眉头,将云伞拉起来些,扣在铁栅上,急切的吻着,说什么他就跟什么,这样的告白真够没诚意的。 “恩……”云伞伸出胳膊也回抱南竹,两人就隔着栅栏火热的亲吻。 南竹的手不断下滑,慢慢摸着云伞圆翘翘的屁股,云伞只觉得南竹的欲 望渐渐勃 起,硬顶着他,有些害羞,却也不想躲开了。 真是公然耍流氓呢。 云扇有些看不过去,敲敲铁栅栏,把马上就要天雷勾动地火的二人吓醒:“再不出来,我可就要锁门。” “出来了出来了。”云伞连滚带爬的跑出来,爪子搭上南竹的手。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什么?”云伞莫名的看着身边这几个人。 云伞的脸卡在栅栏中间,颧骨两侧被挤出两条长长的红印,格外滑稽。 “没笑什么。”南竹笑笑的握着云伞的手。 云伞疑惑:“我脸上有什么?” “……没有。”南竹憋着笑,又在云伞的小脸上亲了亲。 一行人辗转奔波,终又回到了道台府。 暖玉吩咐人备下了接风的宴席,一家人痛快的畅饮。 云伞与云扇已经收拾干净,在酒桌上大吃大喝,钻山洞受的冤枉罪,如今都要补回来了。 暖玉笑笑的对着云扇:“多吃点多喝点啊,要不今晚可熬不过去……” 云扇恶狠狠的咬着鸡腿,乌鸦嘴。 少阳在旁边笑而不言,对桌上饭菜并不感兴趣,轻摇扇子只等云扇吃完。 暖玉无视云扇的敌意,转而对着云伞说:“你也要吃饱喝饱啊。” “恩恩!”云伞开心的点头,碗里已被南竹夹的菜垒了老高:“你也多吃些。” “哎呀……一样的长相,怎么有的人就是这么不可爱呢。”暖玉的指头轻敲着桌面,眼神若有似无的瞟了瞟云扇。 “……”云扇埋头吃饭,秦暖玉你等着。 “小玉,你别调侃他们了。”少殷适时的插进来:“一路上也都累了,吃完就早些休息吧。” 少阳与南竹同住在一个院子里,三间屋子二人各占了一间。 云伞云扇都喝了几杯,于是有些晕乎乎的,被各自的爱人抱回屋去了。 “你这笨蛋,以后做事可不能那么儿戏了,知道吗?”南竹脱着云伞的衣服:“休书哪是随便写着玩的。” “恩……”云伞胳膊挂在南竹脖子上,小脸红红的在南竹怀里磨蹭磨蹭,随便南竹对他做任何事情。 “撒娇也不成。”南竹推推云伞,想叫他清醒点:“你要是再敢来一次我就……”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云伞堵住了唇。 想他想的要命,还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 云伞借着酒劲,小腿不住的往南竹腰上勾着,别别楞楞的害南竹站不稳,二人齐齐倒在床上。云伞趴在南竹的胸口,亲昵的舔着南竹的脖子,吻过南竹的锁骨,两只爪子扒拉开南竹的衣服,一路向下的缠绵着。 “小伞……”南竹撑起身体半躺半卧,手伸进云伞的头发,奖励似的抚摸着。 云伞脸红红的解开南竹的腰带,又褪下裤子,火热的欲 望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云伞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南竹却扣着他的后脑,温柔的前推:“来……” “……”云伞看看南竹绯红的脸颊,眼角带着媚意,深暗的双眸含着期待,吞了吞口水,他还从没这样为别人服务过呢…… 张开嘴唇,轻轻含住南竹的顶部,微微的腥膻味散发着情 欲,有些询问的看向南竹,不知道自己做的好是不好。 “别用牙齿……”南竹低低的呻吟出声:“嘴巴张开。”手将云伞的头慢慢向下压去,湿热的唇舌包裹着他。 “呜……”云伞有些吃力的哼着,吞到大半,就已经哽住了。 隔壁传来云扇带着哭腔的哀叫:“我不敢了,以后不敢了,不要……” 云伞与南竹面面相觑,知道少阳他们俩也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有些尴尬,又有些淫 乱的刺激。 “动动舌头……”南竹嗓子发紧,口干舌燥的,好想马上就将这小人贯穿。 “恩……”云伞紧张的舔弄着南竹的欲 望,好热,好硬…… “……”有些舒服,又不过瘾,南竹耐不住性子,翻身将云伞压在下面,这种事情还是以后慢慢教他吧,投入的与云伞吻着,已然湿润的下 身轻轻磨蹭着云伞的洞口。 气氛一下变的狂乱起来,云伞急促的呼吸,感觉那滚烫的一根要进不进,在外面徘徊轻捅,腿根与屁屁时不时的被戳一下,让人焦虑恐惧,又无比的期待着。 “我要进来了。”南竹注视着他的表情。 火热的欲 望慢慢的入侵,洞穴内细小的皱摺被一条一条的烫平,云伞呆呆的看着南竹有些失神,体内被撑开的感觉是这样强烈,让人想要尖叫,想要发疯,云伞僵直着身体紧抓住床单,直到南竹的小腹贴到他的腿根,完全的没入,才叫他长出了一口气。 “疼么?”南竹忍耐着没有动,云伞痛苦而茫然的表情让人担心。 “一点点……”云伞有气无力的哼着,被充盈得快要爆开的感觉…… “恩……”南竹温柔的在里面慢慢磨蹭,不舍得大进大出,还是要先叫他适应。 云扇的声音却越叫越响,不要不要的带着些崩溃。 好激烈啊…… 南竹勾勾嘴角笑笑,手指揉捏着云伞的乳 头:“一会你也会那么叫呢……” “……”云伞随着南竹的动作轻轻晃荡,羞愤的扭脸,臭流氓…… 云扇声音叫到高亢时突然终止,南竹这边也冲开了云伞的紧涩渐入佳境,云伞小声的呻吟着,南竹却叫他:“大声些……” 谁好意思啊…… 云伞委屈的瞪着他。 突然房门打开,少阳抱着云扇出现在门口。 只见云扇的身体大开,双腿被少阳的两手架空,□中还含着少阳的高涨的欲 望,青涩的嫩芽半勃着,为了保持平衡,手只好抱住少阳的脖子,脸艰难的掩在胳膊后,羞耻的不敢出来见人。 云伞慌乱的抱住南竹,目瞪口呆的。 少阳就这样架着云扇走到床边,坏笑道:“翘家的孩子,要一起接受惩罚。” 六十八.惩罚 云扇的双手用红色的绳索绑着,被少阳放到床上,与云伞正是颠倒的。 “刚才叫的那么欢……现在怎么不叫了?叫给你哥听听。”少阳坏心的将硬 挺直插到底,云扇抖了一下,压抑着发出孱弱的哼声,如同小动物的悲鸣。 云伞只能看到小扇的头,紧闭着双眼,小脸通红,很痛苦似的,双手掩在嘴巴上,拼死不肯再出声。云伞仰着下颌再向后望去,颠倒的视线中少阳的体格分外挺拔,巨大的凶器在弟弟体内进出着,床随着少阳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们……你们……”云伞咽了咽口水:“你们回自己屋去啊。” 四个人凑到一起,多挤啊…… 而且,真是羞死人…… 正想着,体内充盈的欲望突然顶了他一下“啊!!”云伞冷不防的叫出声音,南竹双手撑在他的头侧,不怀好意的笑着:“你还有心思看别人……” “啊……别……”云伞有气无力的推着南竹的胸口小腹,不想他那么深的进入,南竹却不顾阻碍激烈的挺 动起来,手抓住云伞的两只爪子十指紧扣,让它们没法再做怪 。灼热的凶器一下一下贯穿着云伞的小 穴,强烈的刺激逼得他控制不住的颤抖呻吟。 “看你哥多乖……”少阳邪笑着牵过红色的绳线,将云扇的手拉开:“痛快叫出来,让你早些射不好么?” “休想!!”云扇瞪着眼睛,怎么可能在他哥面前那样呢? “哦?那你是不要射喽?”将红绳的活结打开,一只大手就足够将云扇的两手压在头顶,牙齿咬着红绳的一端,另一端用手缠住云扇勃 起的欲望上,一圈又一圈,不顾云扇的挣扎狠狠的施虐。 “韦少阳……你敢……你……”云扇想要躲闪,欲望却被红绳裹得紧紧,疼痛让快感更加明显,少阳终于放开他的手,将绳子打了个结,云扇难过的正要去解,少阳一低头,已经整个的含了下去。 “不要!!”云扇大叫起来,口腔中濡滑的湿暖,只有顶端感受的到,其他地方都是朦胧的痛着,痛,而又舒服,这样复杂的感觉却刺激得欲望越发灼热肿 涨,想要冲开绳索得到解放似的不停挺动着,但终究是不可能就这样得逞,只有更加的痛,更加的舒服,云扇的意志渐渐崩溃,恩恩啊啊的不知在叫什么,手抓挠着床单,极度的痛苦与欢愉折磨着他,这就是他丢下那混帐爱人的下场了。 “竟敢趁我睡觉把我绑上,恩?”少阳按住云扇摇摆不定的胯,用力的顶着:“说好只是走几天,竟然在外面疯了半个多月才回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啊……啊……”云扇难过的叫着:“是我哥……是我哥不肯回啊……” “……你不想回来?打算做什么?”南竹危险的眯起了眼,本来舒服的律动停了下来,云伞怯怯的缩了缩,却被南竹按着不能动,怎么看也是少阳比较好哄啊,南竹生起气来实在是:“不是……不是我……” “什么?”云扇一听炸了毛,好心陪他还被反咬一口:“明明就是你写了休书又变卦,想不好怎么跟南竹说,才拖着我一起的!!”事关人命,他哥不厚道在先,也怪不得他全抖落出来了。 “不是……不是……”云伞慌张的摇头,最后一咬牙:“明明是你觉得少阳不听话,总要夜袭,才拉着我出走的。” “胡扯!!”云扇被揭穿后大惊失色:“不是你被下了药,觉得南竹欺骗了你吗?” 两个小东西挣脱开爱人的桎梏,躺在床上用手比比画画的,云伞捂着云扇的嘴,云扇掐着云伞的脸,五官弄的七扭八歪的,大难临头的时候还讲什么兄弟。 “呀……内讧了呢……”少阳笑笑的看着两人在床上折腾,视线转向南竹,南竹也有些无奈的笑着,互换了眼神,彼此心领神会,一同拎起了聒噪的情人。 “啊……” “呀……” 纠缠在一起的二人被扯开,摆弄着面对面的跪好,南竹和少阳夹在两边,身体的重量完全挤在中间两个小人身上,欲望狠狠的插入。 “啊!!”云伞和云扇一起叫了出来,头搁在彼此肩膀,云伞只看得到少阳,云扇也只看的到南竹,明明是和自己的情人在做这样那样的事,却又产生是与面前这人共赴云雨的奇妙错觉,沉迷的表情被别人看光光,更觉得格外羞耻了。兄弟二人的胳膊被扣在身后,从胸口到胯 下都随着身后的冲击不停的彼此磨蹭着,小巧的红樱涨麻麻的,有些发痛,最叫云伞难过的就是云扇欲望上缠绕的红绳,也压在他的勃 起上,湿润的沾满了少阳的口水,好象带楞的小舌头一般不断舔着他。 “啊啊……”云伞难耐的在弟弟耳边叫着,前后一起的刺激他真要受不了了。 “你小点声!!”云扇气哼哼的,他耳朵要聋了。 “夜还长。”少阳笑得邪恶:“咱们就从一开始,是谁决定离家出走开始拷问吧。” 夜色深沉,院子里只有一间房亮着灯,哀号与呻吟不曾停止,断断续续的声音逐渐沙哑,直到油尽灯枯,热情的火花跳了两下,心满意足的熄灭,屋子里才安静下来,转眼东方已是鱼肚白。 云伞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是很是刺目,南竹从他背后抱着他,两个人膝盖蜷起的角度都是一致的,紧密贴合的身子暖暖的,才发现唯一的一床被子叫小扇和少阳抢了去,他们俩是钻在褥子的夹层中过了一晚。 真是欺负人。 云伞忿忿的想,以后坚决不跟他们一起睡了。 一夜里数次哭泣着喷射出来,迷迷茫茫的不知到底是几只手在摸自己,只感觉到处都是肌肤的柔滑温暖,各种淫 蘼的场景是他之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进入他体内的,只有南竹而已。 少阳的成人尺寸实在太可怕了啊,要是他一定会坏掉的,真不知道小扇是怎么熬过来的,怪不得叫的那么厉害呢。 还是南竹的好…… 无论是大小,颜色,硬度,他都很喜欢…… 想着想着又难为情起来,好象他有多少经验似的…… 回过身搂住南竹,脸贴在南竹胸口,扑通扑通的心跳是让人安心的旋律,真是越来越喜欢,云伞软软的想,虽然昨晚他把他很不知羞的这样那样…… “恩……”怀中小人的动作把南竹碰醒,摸摸胸口毛毛的小脑袋,迷迷糊糊的低头用唇印上云伞的头顶。 啊啊……真是受不了了…… 云伞磨蹭磨蹭扒住南竹的肩膀,胡乱的亲着南竹的唇,南竹的手安抚似的摸摸他的背,腿也慢慢的交缠在一起,很疲惫似的:“再睡会……” 云伞却来了精神,伸出舌尖舔来舔去,想钻进南竹的唇缝。 “……”南竹烦闷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他怎么还有劲折腾。嘴巴微微张开,引诱云伞的舌欢乐的进来探索,然后用牙齿一咬。 “恩!!”云伞急急的抽回了舌头,虽然并不疼却吓了一跳。 于是在褥子下面委屈的折腾起来。 南竹用腿压住翻滚的云伞:“睡觉……睡觉……” 等其他人都起床穿衣服准备去吃晚饭了,云伞的困劲才上来,钻在褥子下面死活不肯动。 “……”叫他睡觉,偏不肯听,活该现在起不来。南竹面色阴沉,冷冷的说:“那给你捎回来吧。” “恩恩……”云伞开心的抱着被角,乖乖闭上眼睛。 “你也不能太宠……”去吃饭的路上,少阳轻摇扇子暧昧的笑道。 “……”那能怎么办呢?南竹浅笑微敛双眸。 “也不知道昨晚谁叫的那么大声,连我们的院子都听的清。”暖玉微扬小指,小巧的瓷勺搅拌着晶莹的甜羹。 “……”云扇不搭理他,只管吃自己的。明明一个院在东头,一个院在西头,他听的到才怪。 “叫了那么长时间,嗓子恐怕也哑了,我特地叫人准备了枇杷雪梨蜜,小扇你不尝尝么?”暖玉笑呵呵的挑衅。 “……”云扇瞥他一眼,真是变着法的叫人讨厌。 “哎呀……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嗓子真的喊哑了。”暖玉将炖好的甜品又向云扇那推推。 “喝了吧,暖玉也是关心你呢。”少殷贴心的将瓷盅盖子掀开,放了小勺进去。 “……”云扇勉为其难的用勺子搅了搅,并不喜欢喝甜的。 “噗嗤。”暖玉却笑出来:“喝了吧,嗓子养好了才能接着叫啊。” 云扇气的直努嘴,他才不是关心他呢!!!他不是号称每天日理万机吗?还有闲心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少阳拿了小勺将糯糯的梨片切开,仔细的喂着:“忽然想起,小扇的生日快到了呢。” 南竹微微愣了一愣,云伞云扇是孪生兄弟,那不是小伞也快过生日了? 于是端了甜羹和小菜回去,云伞满心欢喜的从床上滚下来,批了件衣服就坐在桌边吃喝。 “你快过生日了?”南竹在一边支着下巴问。 “……是吗?”云伞眨巴眨巴眼睛。 “……”南竹轻轻揉着额头,他还能再糊涂点吗? “好多年不过,我都忘记了。”云伞咬着筷子,声音沙沙的。 “……有什么想要的?”南竹不免有些心疼,小伞这些年是活的挺苦的。 “恩……”云伞抱着肩膀用力的想。 “……”南竹安静的等着,过去的日子已经过去,往后努力让他幸福。 云伞的眼睛突然一亮,急切的问:“什么都行吗?” 南竹心道要坏事,沉下脸来:“不一定。” 六十九.桃花债(上) 乌黑的发挽了云髻,散碎的花饰点缀在发缕间,耳含明珠,碳末挑眉,淡淡的胭脂抹在脸上,小指勾了散着花香的唇脂在嘴上点匀,在铜镜中照了照自己,横眉立目,不甚厌恶,整了整袖上挽着的淡绿薄纱,合着玉色的裙摆一起在地上拖拖拉拉,绊人前行,干脆甩到一边,推开房门,大步的走了出去。 在门外侯着的几人眼睛一亮,呆了阵子之后,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美人微微眯了眼,上前一把扯上笑的满地打滚那人,冷冷的声音:“有那么好笑?” “没……没……好看……”嘴巴被拽了老长,云伞边擦着泪花边说。 “也就是今天你过生日。”南竹不悦的说:“没有下次懂吗?” “知道……知道……”云伞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看了南竹两眼,又憋不住的笑喷出来。 “……”南竹冷冷的看着他,真是给他脸了。 “其实当真不错……”少阳掐着下巴□道:“小娘子倾国倾城,窈窕俊俏,只是面相有些克夫……” 云扇本就五官不住的抽筋,要笑不笑的,听到少阳这句终于破功,捂着嘴飞奔而去,这恐怕是他这辈子最快活的生日了。 南竹单挑了眉梢,细长的眼眸更加凌厉,合拢了双袖已是很不开心了。他早就说不成,还不是这混蛋连着几日死皮赖脸央求,拼命献殷勤,在床上乖乖的由着他折腾,表现实在不错,自己脑子不知抽了什么风,竟就答应了,如今为他闹成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倒好意思笑他? “呃……”云伞看南竹的脸色,就知这事情要坏,赶紧拉上南竹的手:“真的挺好看的,我好喜欢……” 南竹甩开云伞的手:“我这就换回去。” “别啊别啊!!”云伞左右拦着,委屈的哼唧:“你都答应我的……穿一天呢……” “哼!”南竹冷哼一声,不再与云伞纠缠,甩了袖子折回头去,往他们住的小院走了,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南竹……南竹……”南竹脚步飞快,云伞只好在后面一路小跑的追着。 少阳摇着扇子笑看二人匆匆离开:“真是好情趣……” “南竹……南竹你慢点啊……” 南竹在前面气哼哼的走,哪管云伞大呼小叫的,心想果然是自己太惯着他,如今都爬到他头上来了,往后还是要好好管教。 “你等等我……”云伞连跑带颠的要喘不上气,南竹头也不回一下,执拗的背影,死也不肯原谅似的,小心眼小心眼,云伞自己小声嘀咕着。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九曲桥,桥梁窄小,偏偏还有人拦在中间看池中锦鳞,那人本是侧着身,南竹经过时也能通行,但却听到云伞的呼唤,下意识的横过肩来看向发声之人,而南竹又走的飞快,于是二人撞的肩膀一歪。 “……”南竹本来气就不顺,只是扫了一眼,并不相识,想来道台府里人丁众多,他能认得几个?就没有放到心上:“抱歉……” 那人愣愣的看着他,面带惊诧。 南竹想起自己还穿着女装,开口却是男声,也难怪别人把他当妖怪了,心中更是烦躁,云伞的声音却越来越近,南竹没再停留,迈步继续向前。 “南竹!南竹!”云伞风风火火的也从那人身边过去了。 桥上那人还愣愣的看着南竹消失的方向,乌黑的凤目眨了眨,突然发出奇异的神采,后知后觉的出了一声:“啊。” 南竹气哼哼的坐在床边,云伞给他倒了茶水,十分谄媚的送到跟前:“喝茶哈……” “你这是变态,知道么?”南竹没好气的说。 云伞:“……”现在他俩谁像变态啊…… 自己也是一时想到了,觉得好玩,哪知道南竹扮出来是这样的效果…… 扮的也太专业了…… 一眼看过去谁能知道是个男的…… 南竹接过茶碗,习惯性的翘起二郎腿,裙摆撩起,露出大号的绣花鞋来。 “……”云伞心想,你这不是玩的挺开心的…… 明明是这样秀气的长相,怎么动作就这么不端庄呢,声音也粗…… 云伞也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哪能指望他真像个女人…… “腿……腿拿下来啊……”云伞小心翼翼的扒拉着南竹的腿。 南竹瞥他一眼,直接将腿横到云伞腿上,两腿分的开开的。 “……”这……这简直是有伤风化!!云伞努力挣扎着。 “再乱动我就干你。”南竹恶狠狠的说。 “……”云伞撇着嘴,他平时还少干了么? “撇什么嘴,不服气是吗?”南竹将茶碗放到一边。 “!!”云伞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 “今天看你就不顺眼。”南竹说着就把他按到床上。 云伞心中泪流,看吧看吧,他干他根本就不需要理由的…… 南竹将他压在身下吻着,唇上的胭脂香香甜甜的,进到嘴里滑腻腻的,带着淡淡的花香,与闻上去的时候又不一样。 云伞扶着南竹的手臂,不知不觉已被脱光了衣服,南竹身上的衣料异常柔软,简直像水一样在他身上滑着,云伞不自觉的磨蹭,微眯了双眼,只看的到南竹长长的睫毛。 好象真的在跟姑娘接吻似的…… 陌生的感觉从身上窜起,让人有些飘飘然,不禁想着南竹要是个姑娘,这事得多完美呀…… 南竹却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冷笑着离远些:“还真把我当女的了?” “!!”云伞连连摇头,南竹最近越来越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了。 “哼……”这笨蛋脑子里想些什么,其实并不难懂,南竹心中郁闷,以前怎么会被他愚弄了那么久呢?大概还是要熟悉了,才能弄明白他混帐的思维方式。 南竹将裙子撩起,拉下些裤子,单单露出勃 起的欲望,分开云伞的双腿,火热的硬物与他的不断碰撞摩擦着,卵 袋挤在一起,实在过于淫 乱了。 “!!”云伞震惊的看着南竹,那样好看的脸和这样下流的动作,怎么对的上呢? “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我是男是女!”南竹双手扣住云伞的胯,表情简直有些丧心病狂。 完了完了,南竹真的变态了…… 云伞内心倍感纠结,下 身可耻的交缠却真的让他勃 起了,没骨气啊,没骨气,云伞心中哭天抢地的,然后难耐的呻吟出声,不由得期待起来。 南竹从枕边的小瓷瓶中抠了些润滑的膏脂,胡乱的涂在云伞小 穴中,油腻的手在自己的硬物上撸了两下,就生生的往里捅。 “啊!!啊!!”云伞疼的直叫,内里被这样突然的撑开,明明还没有准备好的!!半推半就的挣扎着,过分过分!!平常也没这么粗鲁呢!! 南竹稍微停了停,给云伞些时间适应,然后便用力的抽 插起来,一下一下的刮过云伞体内渐渐敏感的点,又痛又舒服的感觉,不知是该拒绝还是迎合。 “南……竹,你还是……把衣服脱了吧……”云伞脸色绯红,气喘吁吁的,明明是南竹穿了女装,为什么被压的还是他呢?这种诡异的性别倒错感,违背常理的疯狂行经,仿佛触碰了某种禁忌,让人一边想喊这样不成这样不成,一边又想喊好刺激好刺激。 “别想……我就要这样干死你。”南竹恶狠狠的。 “那……那咱们从背后……”云伞带着哭声哼唧,太粗鲁了,太粗鲁了。 “你给我好好看着,这不是你要求的?”南竹托高云伞的腰,飞快的挺动着,在做最后的冲刺了。 他是要看看,但没说要干干啊…… 云伞不堪忍受的咬紧牙关,强烈的快 感铺天盖地向他袭来,不能自已的摸上自己的欲望,飞快的套 弄着,不久就颤抖着射了出来。 南竹在云伞体内释放后,又缓缓的抽 插了两下,安抚似的,嘴角终于带了些臃懒的笑:“比平时还要紧呢……当真那么有感觉么?” 云伞羞耻的捂住了脸,让他死让他死…… 南竹却更靠近些,略有松散的衣服露出肩头,嘴唇贴在云伞的耳边轻笑呢喃:“都要把我夹坏了……以后咱们常这么玩吧……” 臭流氓臭流氓!! 云伞悲愤的在南竹怀里翻滚,没有下次了,没有下次了!! 有这一次就已经叫他的小心灵受到创伤了…… 心里有阴影了知道吗? 南竹用尖牙咬着云伞的耳朵,要吃掉似的,让他还敢惦记女人,给自己找不自在是吧。 晚饭时,南竹还是不肯脱了那身要命的衣服,也不肯出门见人,吩咐云伞把饭送回来,自己就懒洋洋的松了发髻在床上靠着。 “快去快回啊……官人……”南竹说,脸上却冷冰冰的。 “……”云伞扁着嘴巴,可怜吧唧的出门,今天当真是给他过生日么?怎么觉得哪里弄错…… 灰溜溜的进了饭厅,饭菜格外丰盛,云扇穿着新衣坐在少阳身边,韦大哥与暖玉坐在对面,似乎只在等他们了。 见只有云伞一个人过来,众人都略有诧异,少殷问道:“南竹哪里去了。” 云伞赶紧答道:“还在屋里,我给他送饭回去。” “干吗不来?大爷似的。”云扇挑了眉毛,又不是给他过生日,架子倒不小的。 “……”少阳笑眯眯的用扇子掩了嘴,小声的在云扇耳边说着什么。 云扇恍然大悟:“南竹他下不了床了?” 众人都停了筷子,十分惊讶。 “啊……不是……”云伞拿过仆人端来的食盒,挑了些南竹喜欢的菜仔细装着:“是他不肯下床啊……” 这不都一样么?云扇喜悦的:“没看出来啊哥,你还挺能干的。” “……”云伞沉默,他现在对干这个字过敏…… “果然是要这么玩的……”少阳邪笑着看向他。 “……”云伞的小脸红了红,脑中又回想起刚才床上变态的折腾,端了食盒赶紧溜了。 “少阳……我也要……”哥哥走后,云扇就没正形的倒在少阳怀中撒娇:“我也想要攻一次呢……” “……好啊。”少阳回搂云扇的小腰:“你喜欢就好。” “少阳……”云扇高兴的搂着少阳的脖子就是一顿吻,末了还耀武扬威的对着暖玉,轻蔑的眼神满是挑衅,如何如何,你不行了吧? 暖玉气呼呼的嚼着饭,看他那小人得志的样。 转头看向少殷,少殷正埋头吃饭,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少殷。”暖玉挑眉唤他。 “什么事?”少殷温和的笑笑。 “……”暖玉扭起眉毛,他是不愿意怎的? “哎呀……今天是小扇过生日呢……”少殷硬着头皮陪笑,小扇还小,尺寸应该还好,暖玉的是什么模样,他会不了解?完全没有可比性么…… 暖玉却不高兴,筷子在饭里戳了几下,冷飕飕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七十.桃花债(下) 七十.桃花债(下) 隔天早晨,南竹终于穿回了正经衣服,云伞松了口气,还是这样看的习惯呢。 萎萎缩缩的跟在南竹后面,碰也不敢碰,这生日实在过的郁闷。 南竹斜眼瞧了瞧蔫巴巴的云伞,知道昨天是把他吓到了:“过来。” 云伞别扭着靠近些,眨巴眨巴大眼睛,还有些委屈的。 南竹拉过云伞的爪子,掌心中包着:“你要是不气我,我至于把你那样吗?本来是想叫你高兴,你倒拿我做了笑话,当我真愿意穿女人衣服怎的?” 云伞乖乖闭嘴不说话,想来南竹最爱面子,肯在旁人跟前为他这般折辱已是难能可贵,何况打扮的那么用心,他还那样笑他…… “对不起啊……”云伞抿抿嘴唇,小声的说。 “你啊,往后安生些,就什么都有了。”南竹握握云伞的手,指头滑入指缝中,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云伞抬头看看南竹的脸,依旧是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视线望着前方,很坚定的感觉。温暖又可靠的爱人…… “……”云伞心中有些柔软,撒娇似的挽上南竹的胳膊,头也贴着。 地上的落叶凝了些霜,白花花的,踩在脚下脆脆的响。 南竹说:“咱们两个在这道台府呆着,终究是寄人篱下,过些日子我打算在附近盘个铺子,咱们就搬出去过,(奇*书*网.整*理*提*供)你要是想小扇也方便来回走动。” “恩……”云伞点点头,都听他的。 “以后教你读书写字吧,笨的什么似的。”南竹嫌弃似的微皱了眉头。 “……哦。”云伞撅嘴,本来是好话,他就不能好好说么? “将来也能读个书,看个信,帮我记记帐。”南竹说。 “好啊。”云伞不禁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像南竹那样在帐柜后面写写算算,精明的模样。 “写个休书都要用画的,真是丢人丢的可以了。”南竹酸溜溜的语气。 “……”小心眼小心眼,云伞暗自嘀咕,这事算是过不去了:“那,那你再嫁我一次吧……” “你那鬼画符,谁能看的懂?也没个缘由,也没说休谁,根本就不做数,不做数懂吗?”南竹伸了另一只手,狠戳云伞的额头。 “懂了懂了……不做数……”云伞直往南竹的身后躲,不做数还发这么大火,要是真休了,还不得把他吃了? “不知你整天在折腾什么。”南竹还是有些不平。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一阵寒风吹过,云伞不由得又往南竹怀里凑了凑:“可真够冷的……” 南竹伸开胳膊,搂着他:“恩……这比咱们那偏北,是要冷一些的。” “你看,地上都下雪了。”云伞指着满地白花花的叶子。 “笨蛋,那不是雪,是霜。”南竹说:“这地方应该是不下雪的,要再往北边去才成。” “要多北?”云伞问。 “恩……很北很北……”南竹想了想说。 “雪好看么?”云伞好奇的。 “我并没见过。”南竹说:“只是有些诗里有写。” “我也没见过。”云伞开心的环住南竹的腰,终于有件事情,他和南竹是一样的。 “……”南竹轻勾嘴角:“那咱们去看雪吧,当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真的真的?”云伞欣喜的睁大了眼,捧住南竹的脸啄个不停。 南竹零星的回了几个吻,任调皮的爱人肆意亲昵。 看来开店的事要先放一放了。 南竹默默盘算行程,反正钱还富裕,没什么着急。 “小扇小扇!!”云伞奔进饭厅,开心的叫着:“南竹他说……呃……” 饭厅里安安静静的,大家都都齐刷刷的看着他,餐桌正位上坐的却不是韦大哥,而是个不认识的人,笑的倒是满温和…… “……大家早啊……”云伞尴尬的伸出爪子抓了抓,南竹这时也跟了进来,于是大家又齐齐看向他,有的开心有的嫌恶有的同情,脸色五彩缤纷,一时间把南竹也弄愣住了。 “尹公子……”那人笑吟吟的。 南竹正疑惑,少殷介绍道:“这位是姚王爷,昨天与南竹你在九曲桥上有一面之缘……” 王……王爷…… 云伞吓的瞪大了眼睛,难道是南竹当时撞到的那人?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王爷呢…… 原来小扇说少阳家总是有达官贵人出没都是真的…… “王爷……”南竹有些莫名,王爷总不至于被撞了一下便斤斤计较到专程来找茬的地步,要真是另有他意,可就不妙了…… “来,坐坐坐。”姚王爷笑着示意他坐到身边的空位。 王爷的年纪比少阳略小,一双凤目神采飞扬,五官俊朗,体态风流,南竹对这种人打心眼里往外的了解,都是衣冠禽兽…… “昨日不知是王爷驾道,卤莽冲撞,还请王爷恕罪。”南竹入坐,谦逊的说。 “……”云伞磨蹭磨蹭坐到南竹身边,这王爷看南竹的眼光,好象要吃人似的…… “不打紧……不撞不相识么……”王爷将手搭在桌上,只与南竹的手差丁点的距离:“昨日我回去之后,就一直想着你……是男是女……” 众人:“……” “王爷见笑了。”南竹没什么表情,既没高兴,也没不高兴。 “今日特来求证,果然是个男的,便是我猜对了……”王爷另一只手支了腮梆,只与南竹说笑着,旁边一桌子的人都被当成了空气。 “……那真是恭喜王爷。”南竹不卑不亢的答着。 “南竹……”姚王爷靠近了些,叫的也亲密起来:“你生的聪明,才学必定不错,可有考过功名?” “……”南竹略一思索,回道:“草民是娼优之后,不得参与科考……” 话语一出,四周鸦雀无声。 少阳浅笑,小竹子儿为了摆脱这姚王爷,真是豁出去了。 “哎呀……当真是可惜了……”王爷挑眉轻拍桌子,若有似无的碰触南竹的指尖。 “……”南竹不着痕迹的收了手,此人位高权重,又是调情老手,真是要小心提防。 “南竹是哪里人氏?”王爷仍是很有兴趣的与南竹攀谈。 “咳……”少阳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南竹顺着少阳示意的目光看去,只见云伞头低低的,手握成拳攥着筷子,用力的按在膝盖上,小嘴绷的紧紧的,已经红了眼眶。 要是没让南竹穿女装就好了…… 云伞后悔的想,那他就不会气的跑掉,撞了王爷,也不会现在这样被人家缠上…… 万一……万一他被王爷抢去了…… 可叫他怎么办呢…… 悲观的念头不可自制的冒出来,脑子中只剩慌乱,一想到要失去南竹的可能,痛的就如同在他心上生生割肉一般。 “……”南竹抬起手,指节轻刮在云伞脸颊。 “?”云伞抬了抬头,只见南竹的微笑,眼睛眨巴眨巴就要掉下泪来。 南竹贴近他的耳朵,小声说着:“等我回来。”手搭在云伞手上,转身对着王爷:“可否与草民到外面一叙?” “好,好……”姚王爷笑着抚袖站起,大步向外去。 南竹又握了握云伞的手,传递了些力气似的,就也起身随王爷走了。 云伞担心的坐立难安,巴巴的跟到门口,远远看着南竹与王爷在路中间商谈。 待三人都离远些,暖玉开口道:“还不是你们兄弟两个,净爱往家里招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如今到底惹出麻烦来,看你们如何收场。” 少殷苦笑:“怎能叫王爷是不三不四……” 暖玉瞥了一眼少阳:“谁的风流债,谁自己去算清,不要连累别人。” “……”少阳搁下碗筷,这可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不过是陪他吃喝玩乐罢了,再说今天也不是冲着我来的。” 云扇气愤:“他要是把我哥和南竹怎样,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少阳略有惊讶,转而轻笑:“知道了……” 南竹和王爷远远的站着,不知道聊些什么,云伞急的在饭厅门口团团转,又怕南竹妥协,又怕南竹脾气太硬把人家得罪了。 左右正为难之际,就见姚王爷指头勾起了南竹的下巴。 “!!”云伞不知从哪生出的勇气,嗷的一声飞奔出去,隔在两人中间,把南竹使劲往身后掖着,瞪着眼睛对王爷大吼:“南竹是我的!!是我的!!” 南竹被他挤得连连退后,脚下磕磕绊绊的,险些摔进树丛,明白这小东西终究是沉不住气,有些无奈又欣慰的将手搭在他的肩膀。 “……”王爷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又伸了指头过去。 咔嚓!!咔嚓!! 云伞呲着牙飞快的咬向那指头,可惜都被王爷利索的躲过,王爷笑的开心:“真是好厉害的官人……” 这个有意思呀,这个…… 就像被逼入绝境的小兽一般,云伞一边害怕,一边炸起毛来,哆哆嗦嗦的用身体护住南竹,含泪的眼睛狠狠盯着王爷的手,还准备再咬的模样。讨厌讨厌,谁也不许抢走他!! 这要是咬到还得了?南竹赶紧捂住云伞的嘴:“还请王爷成全我们。” “恩恩恩……”云伞跟着悲愤的哼哼。 “啊……这有何难?你们两人一起到我府上住阵子也就是了。”王爷并不以为意,还是笑呵呵。 “……”这根本就是强抢民男,云伞忿忿的想。 “草民与官人早已生死相许。”南竹坚定的说:“王爷的一番美意,恕我们无福消受。” “!!”云伞听了不由得一愣,这样惊心动魄的词,他从未想过,也不懂该如何说,总是打打闹闹,分分合合,不知深浅的折腾到如今,竟再也离不开了。 没有南竹的明天实在不可想象,这样锥心刺骨的痛,也许真会逼得人了无生意吧。 南竹竟是带了这样的觉悟,来守护着他们的爱情。 “呜……” 云伞的泪慢慢流下来,弄湿了南竹的手。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变成了这样的关系。 原来生死相许不离不弃海枯石烂那些酸的人倒牙的词,该是这样用的。 书中那些才子佳人的风流故事,终也没什么可向往,大同小异的缠绵情节渐渐黯淡下去,身后真实的体温,默默安抚他的颤抖和恐惧,是支撑他的力量。 南竹就是让他魂牵梦绕的佳人。 仿佛第一次见到他落魄的背影,就有了这样的预感,与那时的雨雾一样朦胧。 缘分真是不可思议…… “哎……你们这是何必……”王爷有些扫兴,一个扯出这些要死要活的话,一个哭的像个泪人似的…… “姚王爷,可不要欺负小孩子啊……”少阳摇着扇子满不正经的出现。 “少阳这是什么话?”王爷转过头来对着少阳,又显出些神采来。 “都玩去吧。”少阳随便的摆摆手,南竹赶紧拖着哭哭啼啼的云伞跑了。 “……”王爷有些不悦,他才勾搭到一半呢。 还是有些忌惮小扇在门口追随的目光,少阳合上扇子指了个方向:“王爷这边请。” 王爷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随着少阳去向一座小亭。 二人刚刚落坐,王爷长吁短叹道:“以前在一起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姚姚,如今旧爱胜新欢了,就叫人家姚王爷。” “噗……”少阳直接喷了,笑得用扇子连敲石桌:“我什么时候叫你小姚姚?” “那天你去喝花酒,忘记带钱,把我大半夜从王府里折腾出来帮你还帐。”王爷冷冷的说。 “啊呀……我都不记得了……”少阳笑嘻嘻的。 “昨天我来找你,你非说是小扇生日不肯出门,我早就觉得你这次回来之后就不对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守着那小玩意,太不像你性情,九曲桥上竟然叫我碰见,原来你还偷着拐回来这么两个东西。”王爷偷笑着捅捅少阳:“我一看了也喜欢的紧,借我玩两天吧。” “这不好吧,怎么说也是我大舅哥……”少阳为难的推脱。 “什么大舅哥,我不信你没碰过。”王爷摆摆手并不听他胡扯:“我就接过去叫他们陪着玩几天,不把他们怎么样,到时候好好送回来。” 少阳十分不信任的眼神,进了他的王府还好的了么? “怎么的?你不乐意?”王爷拉下脸来:“你要不答应,我就把你以前的花花事都捅出去。” “……”吓唬谁呀…… 少阳翻了个白眼,但好不容易才把小扇哄好了,也不想因为这些旧帐又闹崩。 “五天……三天,三天我就送他们回来。”王爷又讨好的巴结着,软硬兼施磨得人没法。 想这姚王爷,本就是与他臭味相投才凑到一起的,品位又差不多,也怪不得他一见就喜欢了,但越是了解,就越知道他没安好心,不由得叹气,换了个说法:“那俩小东西,我好不容易才把他们配成一对带回来的,新鲜劲还没过呢,你哪能这么硬抢啊?” “我就知道!”王爷恨不得把地上的石墩搬过去与他凑近了坐着:“你早这么说,我早不就明白了,装的跟个人似的。” “……”少阳头疼的扶额。 “如何如何?左揽右抱必定是快活似神仙吧?”王爷不住的□。 “没有的事,那一对感情好着呢,光是看着他们,我就高兴。”少阳正直的说。 “可得了吧,一对双胞胎已是难得,何况还有个绝世小美人……”王爷眼中已要放出狼光。 “……”少阳被人点中心思,干咳了两声。 “这才几岁的光景,若是等他们都长大……啧啧……”王爷已经沉醉在满是春色的妄想中。 将来他们一个个都出落得亭亭玉立,娇滴滴的叫着少阳少阳…… 只这样一想,下 身就耐不住的兴奋,少阳愤恨的一丢扇子转身回院,与这种精虫上脑的人根本说不清!! 唤仆人把云扇叫回来,然后推开了云伞和南竹的房门,只见两人抱在一起,云伞在南竹怀里磨蹭着,眼泪把南竹胸口的衣服弄湿了一片,嘟囔着:“我再也不叫你穿女装了……再也不叫你穿女装了……” 南竹沉默着轻抚云伞的后背,眉心纠结,面色沉重。 少阳敲敲门板,引起二人的注意:“快些收拾东西,随我逃吧。” 高高的楼阁之上,两人正在下棋,飞翘的屋檐下挂着铜铃,随微风轻轻摆动,人略微低头就可俯瞰院中美景。 只见一个小院中溜出一伙人,大包小裹做贼似的顺着墙根前行,直拐到后门,已有几辆小轿在等,七手八脚的上了轿子,有个小东西还与人搂着抱着死不松手,最后叫少阳把他们两人扔进一辆轿子,赶紧起轿走人。 “啊呀……真的溜了……”执白子之人从桌边站起,凭栏远眺:“走的还真快啊……”看那几辆小轿迅速的消失在府门外来往的人群中,那人回过身来笑道:“韦大人还真是了事如神,小小伎俩便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少殷将黑子落在棋盘,温和笑道:“也是姚王爷演技逼真。” 王爷又看了几眼,终究不见人影,转而坐回桌边:“韦大人干吗这样手足相残,大义灭亲?” 少殷回道:“小南竹太显眼了,这府里又常有人是奔着少阳的才华来结交的,昨日是被你看到还好,若是被别的王孙公子看到,早晚强抢了去,他自己拐回来的人,当然要自己护着,如此也是防患于未然。” “被我看到怎就还好……”王爷哭丧着脸:“我也是害了相思病啊。” “哈哈……”少殷大笑:“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王爷的风度正是我最敬佩的地方。” “哎……有时候真恨我这般知书达礼。” 王爷还不死心的问:“少殷,那尹南竹可有姐妹兄弟什么的?” “这嘛……”少殷微眯了眼,幽暗的桃花眼闪过一丝狡猾:“听说是有个哥哥……” 晚饭的时候,诺大的饭桌前只坐了暖玉与少殷二人。 暖玉奇怪:“人都哪去了?” 少殷浅笑:“少阳领着他们出去玩去了,恐怕要走些时日。” “要走怎么也不说一声。”暖玉简单吃了些就失了胃口,饭桌上也没个人好调戏,冷冷清清的有些闷。 于是少殷坐近了些,伸手揉捏着暖玉的腰:“今天还是我在上面吧,看昨天把你累的……” 暖玉想到昨晚脸就有些泛绿,本来就费了好大力气才塞进去,还被少殷夹得生疼,动都不敢动,两个人硬 挺着折腾了许久,勉强算是完成,比起自己在下面时的舒服,这简直就是自找罪受么…… 还好今天小扇走了,不用再跟他攀比…… “好啊。”暖玉欣然应允。 少殷笑笑的抱起暖玉,回屋踢上了门。 一行轿子在暗夜中急行,片刻不敢停留,路上微微颠簸并不影响轿中亲密的爱人,云伞跨坐在南竹膝上,搂着南竹的脖子,嘴唇吻到红肿也不想停,不知是谁低低的呢喃,我好爱你,我好爱你,在彼此的口中合着呼吸在唇舌间柔软的传递。 未来不知要去哪里,但他们都在一起,生死相许……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