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好孩子》 作者:坐化菩提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大学是这么上的 烈日当空照,知了拼命叫。 米艾两手紧贴裤缝中线,老僧入定般站得笔挺。汗水不断地从额头渗出,几滴沾上睫毛,害她不停眨眼睛,还有几滴滑到嘴角,口里弥散着又咸又涩的滋味,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TMD,她忍不住一遍又一遍问候老天,为什么还不降暴雨刮飓风,好让人回寝室修身养息。带队的教官比较彪悍,最爱干的事就是站军姿,动不动大喝:“立~~正!”好,这一立最起码三十分钟。当然他自己也毫不马虎,姿态标准地站在队伍前做榜样,但人家是什么人哪,军营里千锤百炼熬出来的,他们这些菜鸟哪比得上。 左边队友晃了晃胳膊,米艾稍稍偏头斜起眼珠瞟过去,果不然,正好对上顾晓晴的目光。后者眨眨眼,白眼一翻,轻轻“呵~~~~”一声,晃晃悠悠往地上栽去。 “啊,小青!”米艾大惊失色,一把捞住她的娇躯,队伍响起一片惊呼,马上乱了。 “不要慌!”教官赶紧把人扶到树荫下,水壶递过去给她喝两口。“哪里不舒服?”前阵子这女孩也晕了两次,说是有低血压的毛病。 顾晓晴娇喘连连:“我就是头晕,眼前发黑……教官,我还能站……” 楚楚可怜而又坚强不息的姿态立即博得年轻教官的怜惜,黝黑的脸上神色严肃:“不行。那位同学,”指指米艾,“出列!” “是!”回答响亮。 “你送她去医务室。” “是!”更加响亮。 “对不起教官……”顾晓晴满脸愧色。 教官挥挥手,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为有这样身残志不残的小兵而骄傲。 米艾扶着虚弱的病号沿树荫慢慢走,回头瞟了眼继续接受大太阳荼毒的小兵们,不意外收到四道怨毒的视线刀,里面分明写着: 小样,回去再治你们! 女生宿舍512的门咣铛一声推开,没看见人就先听见邓明月的叫声:“我们晒得跟梅干菜似的死小青你倒好回寝室吃香喝辣……”余下的牢骚被零食截堵。 “大人请笑纳。”顾晓晴提着一袋话梅笑得谄媚。 “呃呃这还差不多。”有东西吃就先不计较这么多吧。 “哎呀妈呀,散架了!”郭维珍抖着四肢撞进来躺到床上摊尸,“大白~~给我捶捶波立盖儿行不,可累死我了。” “四!”这个字米艾学得惟妙惟肖。 郭维珍半倚在床头一边享受按摩一边吃话梅,嘴里嘟嘟囔囔:“教官咋每次找你送小青呢,这不还有我跟明月吗,这么大个人儿他楞是看不见。” “美人漂亮呗,”明月色眯眯地一指挑起米艾下巴,“小妞,跟了大爷我怎样?” “漂亮的在那呢大爷,”米艾抓开她的魔爪指向小青,“您先办了她再说。” 被办的人不乐意了:“什么叫‘办’啊大白?” “就是让你成为我的人哈~哈~哈~哈~”明月发出周星驰似的干笑,涎着脸皮扑过去掀她衣摆,“青儿,法海我来办你了!” “要死快哉!”小青声音妩媚,“阿耶哇……” 米艾突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靠,糟蹋我的赵文卓。”郭维珍看着纠成一团的两人忿忿不平,她最欣赏的就是青蛇里的法海。“赶明儿写个颠覆版的白蛇传,素贞同志爱上法海师傅。” “小青也喜欢法海,后来素贞同志为爱杀了小青同志。”米艾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接。 “没错,素贞一看小青抢她男人呐,piapia两下把人打死了。许仙这边呢本来对小青有好感,人一死他急眼了,成天介跟素贞干仗。法海一看不爽啦,小样儿,干啥打我相好?舞马长枪地一顿乱打。许仙哪能干过这老头呀,末了儿寻思又寻思干脆上哪嘎嗒当妖怪去吧,学点法术也能对付着……” 一通饶舌的东北话听得米艾迷迷瞪瞪,半晌憋出一句:“大师您太NB了。” “咋能NB过您俩啊,长了张欺骗劳苦大众的嫩脸,看着水灵灵一肚子馊主意。唉,”叹口气翻个身,“忽悠吧,接着忽悠,看哪天露馅了咋整……” 纠缠中顾晓晴抽空提问:“郭郭啥叫忽悠?” “你那样背后戳尿窝窝就叫忽悠!” 大伙再次对东北话顶礼膜拜。几年后看春晚,发现那句“忽悠,接着忽悠”原来不是赵大叔的专利,东北银郭维珍早就说过了。 四朵金花都是H大新生,米艾来自美丽的洞庭湖畔,顾晓晴人称小青,苏州人,跟她同系不同班。物流管理系开学早,报到头天寝室里就只有她们俩,晚上两人聊了一宿,越聊越投机,最后顾晓晴给米艾安上个“大白”的绰号,表示她俩一条青蛇一条白蛇关系铁。为什么叫大白不叫小白呢,因为米艾比她大半个月。 邓明月是C市本地人,寝室里唯一一个文科生,国贸专业,最大的爱好是看书,从厚厚的经济学到原版金瓶梅,从鸟山明的漫画到台湾言情小说,通通一网扫尽。她的口号是“炒股挣大钱”,经常被室友抨击钻到钱眼里去了。郭维珍跟明月同班,典型的东北女孩,性格爽朗不拘小节。 H大素来出美女,不过512还是让看惯了美女的色狼们眼前一亮:一山还有一山高,长江后浪推前浪哇~~郭维珍五官深邃,肤白个高(一七三的身高,绝对是南方小个子男生的噩梦)。米艾和邓明月属南方佳丽,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眨巴眨巴好像会说话。顾晓晴则是真正意义上的美人儿,鹅蛋脸,乌黑顺直的长发,吹弹即破的嫩白皮肤,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两只杏核大眼,眼角略上挑,楚楚动人中透着恰到好处的妩媚。身材凹凸有致,气质清雅,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参照《红楼梦》 第三回) 当然四朵花如今暂时性变成四只蔫茄子,C市属南方,夏天太阳毒得很,刚来时美女们一个个俏生生粉嫩嫩,半个月的魔鬼训练后通通满面油光表情木纳,晒得像非洲土著,再也无法展示少女的自然美。 也难怪小青想着法子逃军训,她有轻微的低血压,第一次站军姿时挺过去了,第二次实在受不了,灵机一动软绵绵地往地上倒去,结果碎了一地少男心。被大伙送到医务室,她跟医生说她血压偏低,四十多岁的女医生特意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看着结果犯嘀咕:“应该不碍事啊?” “是啊,”小青低眉顺眼,“我身体一向很好。” 众男生大为怜惜:“你看你脸都白了,扛不住就不要硬撑,要不开个病假条?”她连说不行,集体活动怎能缺席呢,男生们更加赞扬美人意志坚强,不像外表那样柔弱。 在此起彼伏的感叹声中,女医生再没心思细究可疑的检查结果,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严肃地说:“是的,体质太差了,以后要加强锻炼。撑不住了就跟教官讲,休息一会再接着来。” 晚上小青想起白天的插曲,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忍不住咬着被角偷乐。米艾则是越想越怀疑,听见下铺发出哧哧声,顿时茅塞顿开,一把扯开她的被子要讨个说法。她拍着胸脯保证:“这是有好处的,你们想啊,我一晕不就得有人扶吗?也就是说有人可以不训练了跟我一起回寝室休息。谁扶呢?当然是一个寝室的啦!再说你们看见没有,每次吃饭食堂那个乱啊,那个人多啊,挤死了,现在我不训练我就有时间给你们打饭呀!” “那还不如弄张病假条,更有时间。”明月提出异议。 “笨,不是说了嘛,我要天天待寝室谁来扶我?” 众人大喜,遂不追究她的欺骗行为,反过来为她出谋划策,怎样装晕才最真实,频率是多少,表情应该怎样,该向哪边倒……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彪悍的教官每次都只允许米艾送病号回寝室,任凭明月跟郭维珍如何示好他都不为所动,气得两人跳脚。好在另两个偷懒的很自觉,不仅帮打饭,还买零食,如此一来没有引起内讧。 因为美人第三次揉碎了少男们的心,晚上512又收到不少瓜子话梅巧克力,还有两兜苹果一兜雪梨。明月边削苹果边叹息:“应该每天晕一次的,都不用自己买水果了。” “嘘!”郭维珍示意她小点声以免隔墙有耳,“每天都晕那不得露馅。” “那你尽量多晕几次吧。” “拿我当摇钱树呢。”小青爬上床咔嚓咔嚓啃薯片,“诶,这个味道我不喜欢,下次叫他买原味的。” 要饭的还嫌饭馊!米艾真鄙视她,外表多么纯洁善良,心黑着呢。“想不想发展一个?化学系那个蒋什么挺帅的。” “没劲,帅是帅,老自以为是。” “我看他挺谦虚的,”明月把削好的水果递过去,“每次碰见都打招呼。” “什么呀,老喜欢吹他高中时有多少多少女生追他,他不理,人家还缠着不放,还说有女生愿意为他死,好像我要不马上答应做他女朋友就亏了似的,啥个老东劲!”越说越气愤,狠狠咬一大口苹果,“我都恨不得踢他一脚,滚嗯嗲娘个青榜咸鸭蛋……” “靠,”郭郭暴笑,“啥玩应儿!” “讲普通话~~”米艾受不了了,这天南地北的方言全放一块了。瞟一眼桌上的电子钟,惊道,“怎么就到十二点了?” 郭郭迅速爬上铺。“熄灯,上炕。”话音刚落,灯果然熄灭。 “有没有搞错,”小青尖叫,“我还在吃东西!” 米艾摸黑进卫生间洗脸刷牙,大声笑她:“真该让男生来看看我们院花的日常生活是怎么过的。”美人儿在外面举止优雅,回到寝室便张牙舞爪。 乒里乓啷一阵房间里总算安静下来,明月打手电看了会哲学书,提出建议:“今天我们谈点有意义的话题,大家说说为什么来上大学。” “哟,这话题可深奥呢。”郭郭打个呵欠,“你先说。” “我上大学是为了系统地学习股票知识,炒股挣大钱!” 大伙默了五秒,郭郭小声喃喃:“孩子走火入魔了……” “炒股很担风险,”米艾点醒她,“有的亏多了跳楼自杀什么的,多可怕。” “所以我要做炒股专家,自己不炒或者小炒,专给别人做分析,跳楼的不可能是我。” 志向很强大,米艾认定明月不会成魔,因为她已经成仙了。“小青?” “我呀,我没想那么多。”美人吃的太饱,光着脚丫在地上慢慢踱步,“上大学就是为了将来找个好工作,能养活自己跟家人。” “靠,都有理由,就我一人稀里糊涂。”郭郭捶下床板,“高三时候我爹跟我谈话,说你想考学吗,要不想读书我就弄块地给你整整,你看是整地呢还是上学?不过看你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样儿,也只能上上大学了。这就是我在这儿的原因。” 明月喷笑:“你爹说你什么都不能干,只能上大学?”郭家大叔太有才了。 “啊,”她啊得理所当然,“米艾你咋不说话。” “嘿嘿~~我都不好意思说啦。” 小青来了兴趣,攀着上铺的栏杆两眼灼灼:“是为了追某个男生而来?” “错。” “那是啥惊天地泣鬼神的原因?”郭郭也坐起来。 “说了不许笑我啊,我觉得我的人生太苍白了,以前我妈管我很严,不许跟男同学靠太近啦不许跟男同学出远门玩啦,结果活了十八年还不知道喜欢男生是什么滋味。所以,”咳一声,米艾的语气很严肃,“我来大学是想谈个恋爱。” 又默了五秒,小青崇拜地朝她双手合十:“你是最有出息的。” 第二章 乌龙事件 顾美人姿态优美地昏倒七次后,军训终于结束了,米艾也正式开始她的伟大事业:在大学期间捕获一两个男朋友。为了早日实现这个终极目标,每时每刻她都睁大两眼发掘可持续稳定发展的对象,食堂里,运动场边,课堂间,路上,通通成为她狩猎的场所。可惜事与愿违,越是心急越难以出成果。 郭维珍认真教育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感情这东西就这样,是你的你赶不跑,不是你的你强求不来。” “那属于我的到底什么时候来?” “等着吧。” 废话,等到七老八十也是等啊,米艾仰面大哭:“眼看我的青春将逝,却还没体验到恋爱的滋味,这辈子只能孤独终老了啊啊~~” “嚎什么,我来跟你分析分析为什么找不到男朋友。”小青掰着指头数,“首先,跟我们打交道的男生都是同级,还没脱离高中生的调调,不成气候,你看着当然没感觉。其次,就算有一两个不错的,又都高傲得死,好像他是皇帝,江山美人通通唾手可得,这种人你吃得消?最后,郭郭说对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对,”郭郭击掌,“第二点就是蒋哥哥的写照。” “别提这人!”葱葱十指瞬间变成九阴白骨爪,美人要发飙了。 化工学院那位蒋某人,自从约美人出去吃了一顿饭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向全世界宣布,顾晓晴是他女朋友!不仅把人家大名改成肉麻兮兮的“晴”,还整天摆出一副此物已归我所有的标准妒夫形象,有次看见她跟男同学有说有笑,当场脸色难看,事后指责她不顾及他的面子,没把他当成男朋友云云。天可怜见,啥时候成男女朋友了?小青气得脸色煞白,从此把这人列为拒绝往来户。偏偏此人还自我感觉良好,电话里一口一个“晴,不要跟我赌气。”有段时间512总听到身边传来渗人的咯咯声,那是顾晓晴同学呕得慌,以磨牙来发泄满腔怨气。 想起这个米艾就笑得躺床上打滚,小青拿来指甲刀磨爪子,俏脸上浮起绝色笑容:“修成什么样呢大白?” “我以前剪过锯齿状的。”郭维珍不安好心。 锯齿状,米艾赶紧捂住嘴,那还不得把人挠成肉松,亏她想得出来。 明月的联想力更甚:“不仅能挠人,还能刮萝卜丝锯木头什么的。”大伙抽风似的狂笑,她不笑,一本正经地问米艾,“干嘛急着找男朋友,你看我们都没有。” “那不同,你们都喜欢过男生对吧,至少有过朦胧感觉,我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小青举手:“我没有啊~~” “乖,”米艾摸摸她头发,“你是眼光高看不上人家,我那是受压迫不准谈感情,一个主动一个被动要分清。” “就没对哪个男生有过好感?”明月不信,这妞难道没有青春期? “呃……也有,我一直很喜欢古天乐。但他不是人,”瞟一眼床头的明星贴画,米艾很激动,“他不是现实生活中的人!” 小青好纳闷:“他不是人难道是鬼?” “我要男朋友,我要活的男朋友!” 她更惶恐:“哎哎他什么时候死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俩咋像讲相声呢。”郭郭好笑,提醒道,“今儿不去自习啦?” “为什么去自习……今天星期几?” “四。” “哇!!!”两声惊呼同时直冲天花板,米艾俏脸陡然变色,慌慌张张抓起《高等数学》窜出寝室,“完了完了要考试了,小青,小青!” “来了来了!”一团影子咻地跟着窜出去。 事出有因,她们系很不幸地分到整个H大最笑里藏刀的高数教授,此教授第一堂课就笑眯眯地宣布:“我不喜欢点名,也不会点名,你们愿意听课就来,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孩儿们开心得刚想呼万岁,他接着说,“但每周你们都会有一次小测验,分数计入总学分。” 此言一出整个教室一片哗然,明明就是只狐狸还装小绵羊!也有些同学不以为然,大二大三的师兄师姐严肃告诫道:确实是真的,以前就有某某、某某某因为逃了几次考从此永无翻身之日,若不信可上网查证!吓得孩儿们连连点头,从此只要是他的高数课,肯定堂堂满员。 不凑巧,爬了几层楼每间教室都人满为患,小青银牙一咬:“去成教!” 地方有点远,紧赶慢赶跑过去,果然成教生不爱学习的传言是真的,整栋楼大半都空着。随便找了间教室坐到最后面开始K书,虽说才开学个把月,上课学到的高数内容不多,但两只菜鸟还不太懂60分万岁的真理,依然保持着高中生的学习势头,非拿高分不可。 没坐几分钟小青小声说,肚子痛。 米艾忙停下笔:“来那个了?” “不是,可能吃多了柿子,那人也真是,送那么多……我上厕所去了你等着我。”从书包里摸出一盒餐巾纸落荒而逃。 “叫你少吃点!”靠,美人儿也会吃坏肚子,吃坏了还怨人家送得多,什么世道。做完最后几道题,看看表都十点多了,上厕所的还没回来,可别蹲着蹲着掉坑里了,去看看吧。米艾合起课本塞进书包,顺手拿过旁边的英文字典。 一只大手突然压在上面。“不好意思,这是我的。” 吓,怎么没注意到旁边有个男生?“是我的呀?”嗯,人长得不错,虽说表情有点冷,但眉目清朗干净斯文,坐着看不出身高,应该不矮。 对方很坚持:“是我的。”用了点劲把字典拿过去,起身一言不发地收拾桌上的书。 嗯嗯,比她足足高一个头,这在满大街矮个男生中鹤立鸡群啊,帅! 注意到身边女孩直勾勾的注视,男生有点窘迫,又有些恼火,皱起眉轻啧一声。 ……啧?!米艾蹭地涨红脸,迅速收起心旌摇曳。NND,这态度这表情,以为她是花痴吗,长得好看也不能藐视人啊,更何况她虽说算不上天香国色,好歹也是美女一枚吧。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摊开手:“我的东西请还给我!” 他正准备离开,被这么一挡硬生生顿住脚步。“我说了是我的。”声音更冷。 “好。”趁他没抓牢,她一把抢过字典藏到身后,“那你说说这是本什么字典?” 不耐浮上脸庞,犹豫几秒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朗文英汉字典。” “错!看清楚啦,”得意地拍拍封面,米艾一个字一个字念,“朗、文、英、汉、双、解、字、典。一看就不是你的东西,连名字都搞错。” 男生大概没遇见过这种女孩,微张了嘴,半晌才愠道:“是我的就是我的,你这人怎么这么难缠……” “我难缠?”做错事还不承认!“你才莫名其妙呢。” 懒得跟她多说,他直接伸手过来抢。 她赶紧死死抠住字典,他倒是不客气,抓着另一端用力拽。女生毕竟力气小,眼看羊羔就要入虎口,忙大叫:“抢劫啊抢劫!” 旁边没走的同学都看过来,他愣了愣松开手。 “看看看!”米艾气得把字典扔桌上一页一页翻开,“看清楚,有你的名字吗?”前面没有后面也没有,激动得啪啪猛拍纸张,“有吗?有吗?!” 男生脸色铁青,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忿忿扔下四个字“算我倒霉”铩羽而去。 “哼,碰见你我才倒霉呢……”嘀咕着背起书包,瞟见手边一本练习册,上面工工整整依次写着: 系别 建筑环境与设备工程 班级 2 姓名 苏扬 谁的?哼,说不定就是刚才那抢劫犯的,叫苏扬对吧,名字挺好听,谁知道内心是怎样的龌龊难堪……抓起册子瞄准垃圾筒,想想又翻开瞄了两眼。页面干净,笔锋有力,这人倒写得一手好字。心里对他的恶感减了几分,她顺手把练习册扔进书包。 刚到拐角处小青就回来了,哼着小曲步履轻盈。“走啊?正好我也想回去睡觉了。” 米艾无语。“您是专门来给成教厕所送肥料的吧。” “呸~~我们美女不要说这么粗俗的话。书帮我拿了吗?” “拿了,我书包里。我告诉你啊,刚才我碰见一个非常恶劣的男的,他居然抢我字典!”绘声绘色把事情经过描述一番。 “怎么有这种人!”小青义愤填膺,“我跟你说啊男人就不能看外表,长得好看没用,人品才最重要。” “对,没人品!”一路讨伐着回到寝室,只有明月在,米艾又把恶劣男的行径描述一遍。“……那么大个男人一点礼貌都没有,白长了一身好皮肉,真糟蹋了。” “你没骂他?”明月翻着那人的练习册问。 “骂他干嘛,他走的时候脸色可差了,那么多人看着当然丢面子。” “这家伙字写得不错,苏扬……我怎么老觉得名字耳熟。” 小青打趣:“帅哥的名字你都耳熟。” 郭郭推门进来,耳尖地听见这两个字。“啥帅哥?” “帅是帅,人品烂!”米艾扭头向她继续控诉恶劣男,“今天碰上个抢我字典的家伙,硬说那是他的,被我好一顿说,灰溜溜走了。” “字典?啥字典?” “我的朗文啊,我上自习的时候那家伙抢我朗文。” 默了两秒,郭郭奔到桌前打开抽屉,呜一声奔回来抱住她:“对不起大姐,您的朗文在我这儿。” 走过去果然看见一本厚厚的书躺在抽屉里,米艾傻眼:“不是吧……”字典自己长翅膀飞进去了? “咋不是,今儿早上我跟你借的就忘了?我说你每天背个字典来来去去不累啊,你还说每天要背20个单词。看,”翻开封面指着左下角那朵五瓣小花,“这是你自己画的吧?” 靠,米艾不信邪地摸摸书包,硬硬的还在!!摸出来两本放一起,一模一样,左下角一个有花一个没花。 “我想起来了,郭郭还记得不,”明月扬扬练习册,“有天你带我去书法社找老乡,正好看见他们副社长,就叫苏杨。” “啊对啊,”郭郭拿过册子念系别名称,“土木学院的。” “对,他下巴像屁股那样裂开的。” “靠你比喻真恶心,”她白她一眼,“人那叫天使的指痕。” 小青插话:“那叫双下巴。” “双下巴是说人太胖了下巴肉多,形成双层的。”再次纠正错误,郭郭扭头看米艾,“那人不爱笑,高个儿长得挺好看,就是老一副冷冰冰的样儿。” 完鸟~~米艾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说的就是他。 第三章 帅男一枚 苏杨一整天都不顺利,首先电脑中病毒,然后中午端着饭盒一边吃一边杀毒,居然吃出一条虫子,虽然对此早已见惯了,但还是有点恶心。晚上接着杀,等弄完再去教室自习,座位早被别的同学占领了,只好远道去成教楼。 最不顺心也最不可思议的事就发生在那儿——竟然碰上个女抢匪!英汉字典被抢走不说,练习册也不见了,上面有设备测试实验数据,还有听外校教授的讲座时记的笔记,想补都补不回来。发现册子丢了的时候他赶紧返回去找,教室里一个鬼影都没有,挨个座位找了一遍,连垃圾桶也翻了,都没有。心里这个气啊,做了一整晚的梦,梦见女抢匪拿着他的字典跟练习册踩着黑云飘然而去,留下一串嘎嘎嘎的怪笑。 早上张杰问:“昨晚你梦见什么呢,喊什么你这个妖女,你这个妖女!” 苏杨把塑料漱口杯捏得扁扁的,咬牙道:“抢我字典的妖女。” “漂亮吗?”张杰永远只关心这个。 “漂亮有什么用,心灵美才最重要。” 他被心灵美这三个字震撼到了,竖起大拇指:“哥儿们境界忒高了!我这俗人目前管不到人家心灵美不美,她只要长得美我就心里美。” 苏杨无言,端着洗脸盆去盥洗间梳洗,出门时提醒他:“今天有叶教授的课,好歹去上一堂吧,别到时候连老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身后一声长长的呵欠,张杰缩回被窝里喃喃问:“啥课?” “你选修的,洁净技术!” “女的吗?” “女教授,50多岁。” “漂亮吗?” “……”真想把脸盆砸过去。 古人说做梦也是一种未卜先知,苏杨不迷信,但隐隐觉得练习册有可能就是被那个女抢匪拿走的,于是晚上破天荒没去教室自习,早早跑到成教楼门口等人。从七点半开始,期间被小美眉们脸色绯红地注视N秒、指指点点N次,被胆大的女生搭讪两次,最后还被两个校警盘问一番。直到十一点半也没等到那个娃娃脸的抢匪,气得够戗,也绝望了,明天上BBS发帖子吧。 不过事情太多,第二天他把这事忘了。周六上午先去英语角练习英语,下午去打工的公司加班,七点才回宿舍。经过旁边寝室时有同学打招呼:“有人找你,美女哦。” “找我?谁?” 听见声音,张杰从屋里窜出来招手:“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压低声音说,“妖女来了。” 苏杨莫名其妙:“妖女?” “嘘——”他竖起食指做噤声的动作,搓着手掌笑得找不到两只小眼睛,一副标准的垂涎欲滴模样。“我要碰见这等妖女,即使抢钱也值了,哦耶~~” 也不知他哦个什么劲,苏杨推开寝室门,呵!一屋子雄性动物,中间坐着一个雌性。漂亮女生容易激起男生的兴趣,这话不假,瞧隔壁寝室那位,平时话不多表现得也很清高,这会儿跟做演讲似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满脸放光。 “啊苏杨回来了~~” “苏杨~~” “嘿苏杨,找你的。” 一阵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但男生们显然没挪窝的打算。女孩就在这混乱中挺直腰看着他,小幅度地摇摇手,呲一口小白牙傻笑。 抢匪自己送上门来了?还招来这么多匹狼,苏杨有点发懵。 张杰充分发挥主人翁的作用,开始赶人:“各位,咱正主儿回来了,有要事要商谈。” 客人们依依不舍地起身,这个说常来玩啊,那个说下次联系啊,闹哄哄一阵才走。米艾偷偷吁口气,呼~~狼们终于走了。 “吓着了吧,”角落里打CS的主人之一呵呵笑,“别怕,男生宿舍就这样,平时女生来得少,特别像你这么漂亮的,他们给镇住了。” 米艾笑得腼腆,嘴上不认输:“没有没有。”刚才的确给吓着了,大学跟高中真有天壤之别,男生根本就是狼和人的区别。 苏杨这时才找到说话的机会,指着娃娃脸抢匪:“你?” 态度似乎不太友善,米艾忙起身,从桌上拿过字典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对不起,不好意思拿错了你的东西,现在还给你。”知错就改,这点担当她还是有的。 接过放回桌上,苏杨继续问:“练习册呢?” “在这儿。”册子递给他,“本来昨天就想还给你的,不过昨天要考试,所以今天才来。” 他急匆匆翻开册子,粘贴在上面的资料数据都没少,松了口气。 看他没道谢的意思,米艾邀功:“这是你自己忘拿的,幸好我帮你收起来了。” “哦。” 哦就完了?帅哥可真拽。失望地拎起书包摆摆手:“那我先走了,拜拜,谢谢你们的招待。” “小妹再玩会儿啊,”张杰追出去盛情邀请,“请你吃饭……” 又认个妹妹,苏杨摇摇头,就没发现他领回个女朋友。不过这位小妹倒是心细,字典卷角的地方都抹平了,破损的封面还用透明胶粘了一道。 张杰回来得快,卷着袖子很大的气:“我说你怎么回事啊,人家小姑娘等你三个小时,你屁都不放一个就这么让人走?” “嗯?”苏杨吃一惊,“我不知道啊。” “她四点多就来了,我说东西放这儿就行了,你得六点回来,她不干,非等着当面向你道歉,这会儿还没吃饭呢。” “我加班,不知道她会来。” “那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儿吗?” “不知道。” “她叫米、艾。”张杰在手心写,“经贸学院物流管理系的,大一,还没男朋友。”美女一来,他就在第一时间掌握她的基本信息。 “哦。”抢匪姓甚名谁有必要知道吗? 对他的冷淡相当失望,张杰很大声地叹气,连连摇头:“遭、罪、啊~~人家只不过抢你个字典,你他妈小气得连招呼都没有,是男人吗……我家小妹都比你有义气~~有义气啊~~”一唱一摇地坐到电脑前打CS。 好像是有点过分,苏杨走到阳台上往底下看,意外发现那丫头又从楼房拐角处冒出来,赶紧跑下楼。 米艾远远地朝他摆手,笑得尴尬:“嗨~~又见面了。” “走错路了吧?” “没有!”她矢口否认,“我看你们楼绿化弄得不错。”也不知哪个变态设计师造的路,分那么多岔口,害她走一圈又绕回来。 “我们这儿经常有女生走错路。”他一点也不懂给人留面子。 她嘿嘿笑,低头猛翻白眼。 “你从那边走吧,看见那排灯没有,”苏杨指给她看,“是条小路,直走别拐弯,就到了信息楼,从信息楼正门进去也别拐弯,后门出去就到了大路上。” “知道了。”不拐弯的容易记。“谢谢,我走了。” 他客客气气地说再见,又叫住她:“呃,那个,米艾。” “啊?” “谢谢。” 谢什么?呆乎乎地抓抓头发,米艾还礼:“谢谢。” 苏杨忍不住弯起唇角:“我是谢谢你把练习册跟字典送过来。” 他不笑的时候表情很冷,笑起来却如冰雪初融,米艾脑子里很俗地蹦出“惊艳”两个字,黑沉沉的天幕仿佛被金光劈开,长翅膀的光屁股小孩举着弓,一支箭飕地飞过来射中她。 提问:“我要是看上一男的了怎么办?” 小青答:“追。” “不敢追。” 郭维珍答:“那就等他来追你。” “恐怕等不到。” 明月拍桌子:“那你问个屁!谁啊?” “苏杨啊。” “哇!!”三人齐吼,明月手心向下压压,示意大伙少安毋躁。“咱家孩子18年来终于看上一个活生生的人,要鼓励她支持她,直接追吧!” “不太好吧,”郭郭反对,“女追男多栽面子。” “什么年代了,现在流行女追男,主动出击才是硬道理。”明月翻开杂志照着念,“上面这么说的,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意思是说在恋爱过程中,男追女虽然是天经地义被人认可的普遍行为,但其艰难程度跟翻山越岭无异。假如一反常态由女方主动,那两人之间这层窗户纸基本属于一捅就破,犹抱琵琶半遮面,半推半就,很容易得手。” “那你说我追刘德华能不能得手?”小青异想天开,“我这是女追男啊。” 她还真托腮想了想。“试试吧,说不定他就被你的真诚感动了。” “追刘德华还不如追阿联酋的大头头,”小青又改变主意,“吹个枕边风什么的,然后把所有石油都垄断,我就天天坐家里数票子,想干嘛就干嘛。” “对啊,有了钱再把天下所有帅哥搜罗来,刘德华古天乐克鲁斯随便挑。” “切~~”米艾不屑一顾,“都是人类有什么意思,我要追就追外星男,统治宇宙。” 明月欣慰地点头,拍着她肩膀鼓励道:“没错,就要有这种魄力追男人,大胆追吧,冲出本系冲出本院冲向H大,如果可能,还可以冲向C市所有大学,甚至全国全世界,我们永远做你坚实的后盾。” “追吧追吧,”郭郭也倒戈了,“你看上他啥?” “看他顺眼。” 明月撇嘴:“看顺眼的多啦。” “也不多,”米艾抬起脚丫子蹭蹭墙上的贴画,“除了他就是苏杨了。最主要的是苏杨笑起来好看,我感觉心怦怦跳。” “那人家古天乐也好看呀,你怎么不追他?” “人家是大明星,能看上我吗?”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追普通人容易得多。” 三朵花叹息:“这孩子想男朋友想疯了……” 疯没疯米艾不关心,书上说20岁之前没有男朋友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她的人生已经很苍白了,不能再缺上一块。开始研究起缘分这个古老的课题,第一,她第一次去成教楼自习就遇上苏杨;第二,她跟他有同样的英汉字典;第三,她拣到他的练习册,并且没有扔;第四,那天从男生宿舍出来,转一圈竟然又碰见他;第五,她的名字笔画是11画,苏杨是14画,相差3表示欢喜冤家;另外这些天她在食堂碰见他一次,开水房碰见一次。 以上种种,说明他俩很有缘分。 定了,就是他,苏杨! 第四章 捕获美男之三十六计 要追一个人,首先得把他的基本情况打听清楚,郭维珍充当情报员的角色,通过老乡,很快把信息反馈回来: 苏杨,男(废话),安徽人,20岁,土木工程学院建筑环境与设备工程专业,大二,书法社副社长,写得一手漂亮的柳体。家庭情况不是很好,每个周末他都在外打工。奇怪的是,学校里不少女生追他,不乏班花院花级人物,但他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个,对所有女生都很冷淡。 Gay? 不是,据探子回报,他电脑里有美女图,也跟室友一起看过AV片,说明此人性向正常。大概属于性格很冷的类型,或者还未遇到真命天女。 不管怎样,总之,米艾来了! 虽说女追男比较容易,但做任何事之前都不能盲目操作,得先计划好按步骤来。明月在微机房捣鼓一个上午,整理出如下几条捕获美男之方法: 第一,主动出击。写情书打电话,众目睽睽之下对他表白,最好能在学校广播和BBS上放一篇感天动地的求爱书,造成既成事实,不怕拒绝死缠到底。 呜~~~丢不起这个人。 第二,热情关怀。陪他自习拿书包,打饭洗衣打开水,早送包子晚送夜宵,热了扇风冷了添衣,如果能疏通澡堂管理员,那么每天提早帮他占个位置搓澡,以此感动他从而收服他。 NO,太贱了。 第三,装淑女。背唐诗宋词,朗诵泰戈尔的飞鸟集,唱图兰朵歌剧,讨论东邪西毒跟七宗罪的哲学问题,披顺直的黑发穿蓝色棉布裙,时不时哦吟“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之类,笑容恬静举止优雅,塑造贤淑才女形象,以此赢得他的注意。 第四,扮酷。头发弄成鸡窝,牛仔裤剪两个破洞,或者一身黑色皮衣皮裤,嚼口香糖,说话歪脑袋,走内八字步,眼神时而迷离时而颓废,言谈举止往非主流那边靠。目的同上。 呔……同上。 第五,好好学习,向他靠拢!简单地说就是他喜欢的你喜欢,他讨厌的你讨厌,他学啥你就学啥,力求达到他的高度和境界,从而使他觉得你这人有上进心,不排斥你,接触次数多了自然会由量变到质变。 呃,学不会怎么办? “学不会学不会怎可能学不会!”明月发飙了,“近朱者墨,”啊说错了,“近墨者赤,近朱者黑……就是这个意思!” 郭郭笑得癫狂,瘫在地上狠捶地板:“我不明白你说的啥意思~~” “嘘,小声点。”小青以大伙都能听见的音量告诫她,食指点点自己的脑袋,“你知道她这儿不太好使,就别太刺激她。” 恼得明月嗷地扑过去扒她衣服,一场法海调戏青蛇的戏码隆重上演。青蛇窝在床角哀怨,法海施虐完又开始普度众生:“我是让你跟在他身边,他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多学点他感兴趣的东西,拉近距离,没有学不会的,熏陶久了自然就会。” “怎么跟呀,”米艾叹气,“他又不是我们班的。” “所以现在你的首要任务就是找机会多跟他接触呀,触着触着不就培养出感情来了。” 找机会接触是吗? 简单。 先从最基本的吃开始。吃饭场所通通改为三食堂,因为苏杨总在那边就餐。你看他市场多好,总有女生主动上前打招呼,这年头女人胆子真大。不急,要自然点,别太扭捏也别太热情,露出四颗牙齿微笑,点头,聊两句:“在这儿吃饭哪?” 张杰好奇地问:“怎么来这边?” “这边米饭煮得好。”事实上她已经从饭里吃到两次沙粒了。 不对呀,张杰纳闷,明明小餐厅的饭菜更精致,而且隔女生宿舍近…… 参加书法社。米艾爸爸酷爱写毛笔字,女儿自然也练过,只不过长大之后嫌枯燥不肯再练,但功底还在。瞧那边那个穿裙子的女生,来这儿是练字呢还是选美的,不知道把头发扎一下啊,都快垂到墨汁里了,字写得跟鸡爪子刨过的庄稼地似的,也不嫌寒碜! 苏杨很欣喜:“写的不错。” “哪里,”米艾谦虚地笑笑,“很久没碰过笔了,有点手生。” “你什么时候学写字的?” “小学一年级。” “难怪握笔姿势很好,字也有气势。”赞许地点点头,他送她一个少见的惊艳笑容,“这么多年不是白练的。” 米艾抹汗,小学三年级她就弃笔从玩了~~ 去图书馆。如果没有课也不用打工,苏杨就会呆在阅览室看书。你瞧,他看《世界军事》呢,真是个博采众长的上进青年。冷静,手持一本《读者》慢慢靠过去,封面对着他,再装作偶然遇见,点头示意。浪蝶们真是随处可见,你看这个女的,明明空桌子那么多还问能不能坐这儿,借故聊天。你看前面那个,老回头回脑的干什么,是来看书呢还是看人。啊啊你看门口那个,竟然拿着本《流体力学》径直走过来,欺负她看不懂吗,真可耻! “何教授。”苏杨小声打招呼。 ……呃,教授长得真年轻。 教授在旁边坐下,笑着提醒米艾:“你的小说掉了。” 低头一看,言情小说躺在脚边,封面好大一个美女头像。 六点半起床晨练。苏杨的路线是从男寝出发,沿着第二教学楼、操场、花园跑一圈,再返回寝室。其中经过花园的那三百米离女生宿舍最近,她可以躲在树后观察,看见他跑过来了再现身做偶遇状,打个招呼“嗨~~”跟他一起跑。啊,你看他的步伐多么矫健,啊,你看他的姿势多么轻盈,啊,就连擦汗的动作都那么迷人…… “啊!!”脚一歪,脸蛋跟大地亲密接触。该死的石头! 一双大手扶住她,耳边响起亲切的声音:“你没事吧?” “不要紧。”米艾忍着痛抬头露出完美微笑,NONONO,怎么是个满脸横肉的大胖子,美男呢,在前头,转个弯不见了。 去英语角学英语。每个周六上午苏杨都在那儿练口语,他的发音真好听,虽然有点结结巴巴,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男性魅力。你看他想单词时微皱着眉,说不清楚时连比带画,对方没听懂时他耐心重复,别人夸他时他还脸红。男生害羞的时候真可爱~~别害羞啊,大胆说,将来一定能站在国际舞台上侃侃而谈,单词一个个随口就蹦出来了…… “Hi,Wake up!” 睁开眼,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正喊她,米艾忙呲牙笑:“Hi,W-W-What’s up?” 女生摸摸嘴角冲她眨眼:“回去睡吧。” 干嘛摸嘴巴?跟着伸手一摸……呃,流口水了,好丢脸~~ 造访男生宿舍。说起来要感谢张杰同学,还字典那天他随口一句“你叫我哥好了”,当时米艾还不肯,现在非常、十分乐意,终于有理由往男生宿舍跑啦,干嘛呢,看哥哥啊。今天拎点水果明天买点零食,后天跟游戏狂学打CS,他们寝室还有一个男生对护肤品有研究,于是米艾跟他聊超市有哪些牌子,哪些效果不错。 张杰也开始频频出入女生宿舍,理由是探望妹妹。宿管阿姨私下里嘀咕:妹妹长这么漂亮,哥哥长得好丑。终于有天他状似无意地问:“郭维珍有男朋友没?” 不会吧~~米艾眼睛瞪得溜圆。 “晚上没活动吧,”他迅速转移话题,“请你吃饭。要是她们几个有空就一起过去。” 最后那句才是重点。“郭郭没空,要跟人出去看电影。” “跟谁?” 问得好快,米艾嘿嘿笑:“老乡。” 张杰自知失言,看寝室里只有小青坐床上看小说,不装样了,直接提问:“男的吗?” “嗯。” “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长什么样?” “你准备去单挑吗,”小青掩嘴乐,“放心,郭郭还没男朋友,跟她看电影的是女的。” 米艾横她一眼,就不能保持点神秘感吗。 她放下书凑过来:“你真要追郭郭啊,真的假的?” “真的。”长叹口气,张杰语重心长,“我说妹妹们哪,哥哥我寻寻觅觅二十几年就寻到这么一个,那是相当的不容易,我也是相当地认真。别看我平时跟女生嘻嘻哈哈的,但那都是普通朋友,从没一个女孩像她那样占据我整个的视线,占领我整个的心灵,让我魂牵梦绕寝食难安,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你俩相信我吗?” 两人使劲点头:“信。”好感动哦。 “说实话,她会看上我吗?” 两人对视一眼,无言。 “换个说法,我能追到她吗?” 再对视一眼,齐声说:“难~~” 他泄气了,佝偻着背趴到桌上。“我长得太难看了对吧,她还比我高,跟她走一块儿人家会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话不好听但却是事实,两人眼神交流片刻,米艾说:“男人不能看外表……” “而要看心,看人品如何。”他顺嘴接下去,“我这人虽然长得不咋的,但敦厚善良,乐于助人,性格开朗不斤斤计较,路上看见老头老太会扶两把,看见要饭的也会丢两块钱……”自吹自擂三分钟后又树立起信心,腰杆也挺直了,“妹啊你们放心,不管前方有多少荆棘,我都会竭尽全力跨过去,不怕苦不怕痛。” 小青翘起大拇指:“我支持你。” “谢谢。”他一脸庄重,转向米艾后表情瞬间变得八卦,“苏杨那家伙不好对付吧?” 米艾大惊:“什么什么?!” “骗我干啥,你那点小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吗,老跑我们那边食堂吃饭,还去书法社,不是追他难道追我啊。” 小青噗哧一声起哄:“露馅咯~~” 无力地翻翻眼睛,考虑半晌她扭扭捏捏问道:“你说,我能追到他吗?” 张杰摇头:“难。” 通常来自敌人内部的情报最准确,苏杨这座碉堡真的很难攻下,一个学期都结束了他还是那样疏离有礼。见面点头说声嗨,送吃的东西说声谢谢,离开说再见,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图书馆碰面,运气好的话能露个笑脸,运气不好一下午都不说话。写了毛笔字给他看,他光点头,千篇一律的夸奖:不错,很好,再练练。去英语角时倒能多聊两句,但都是磕磕巴巴的英文对话,总不能直接问“I like you,do you like me”吧? 更寒心的是,等考完试再去他们寝室,那人竟然前一天就回家了!连通知都没一声。 这个年过得最没滋味,即使好几千的压岁钱也没能平息米艾心中的愤怒和悲哀。难道她的初恋就要这样静悄悄结束? “那是你自己做得不够嘛,”明月帮她分析,“连表白都没有,谁知道你喜欢谁。” “张杰都看出来了,他怎么感觉不到?” “有的男生在感情方面就是迟钝,你不明说他一辈子不明白。去吧,表白去吧,阿门~~” 表白? or继续接触? 不,不行,不能再那样停滞不前,她要更进一步,要跟校园里所有情侣一样,吃他碗里的饭牵他的大手,穿他的外套趴他的背,半夜三更躲被窝里煲电话粥,否则将近半年的辛苦都将打水漂。那么,是时候启用捕获美男之第一计了:主动出击。 2月14日晚,米艾兜着两张电影票敲开男生寝室的门。张杰好样的,不知把另外两只电灯泡带哪儿去了,回头事成了一定请他吃饭。 门只打开一半,苏杨有些诧异:“是你啊,有事?” “嗨~~”她自来熟地挤进去,“请你看电影。” “我在看书。” 回答在意料之中,米艾念出老早就设计好的台词:“是这样的,别人送我两张电影票,我找不到人一起看,你跟我去行不行?要不浪费了。” “我书还没看完呢。” “就一场电影,去嘛去嘛,”眨着大眼睛可怜巴巴,“我们寝室其他人都跟男朋友出去了,就我一个人在,挺无聊的。”阿弥陀佛,只是撒个小谎而已,佛祖明鉴。 “对不起,我不喜欢看电影。”苏杨走回桌前,语气有逐客的意味,“你再找别人吧。” “找不到人了……” “我帮你找,”他转身往门口走,“周伟应该在,你认识的吧?” 算他狠!米艾赶紧拦住他,憋红了脸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我有话说,那个,我,我,我喜欢你。” 第五章 最后的晚餐 苏杨站着没动,脸不红气不喘,大概对女生的主动表白早已见怪不怪。“对不起,我大学期间不想找女朋友。” “……”这种回答?!她是女追男哎,女追男!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吗,狗屁,简直就像隔着弹簧,撞过去马上被弹出老远。明月这个狗头军师…… 看她迟迟不开口,他咳一声:“你还有事吗?” “没事了。”声音如濒死的小猫,小脸黯淡无光。 她这样苏杨倒有点不忍心,商量着问:“要不你玩会电脑?” “不想玩。” “有武侠小说,你看吗?” “不想看。” “呃,有东西吃,我给你洗个苹果。” “不想吃。” 他无措起来:“那你……到底想干嘛呀。”以前向他表白的女生都不是这样,要么掉头走人要么哭脸,可这丫头不哭不玩不吃东西也不肯走,傻站这儿怎么办呀。 米艾从兜里掏出电影票放到桌上。“张杰说你喜欢看枪战片,我就买的《致命60秒》的票,是个美国片,听说很好看。八点钟开始,你想去就去吧,一个人也行,再邀一个人也行,两张票都给你。”说完转身拉开门。 “哎,”他叫住她,犹豫片刻小声说,“要不一起去吧。” “不了,我不喜欢看枪战片。再见。” “你居然说不?!”郭郭一副见鬼的模样,“他都答应了,你还拒绝干啥?” “好像求着他似的。”这么不要尊严的事她做不来。 “你不求他还求谁?”明月苦口婆心,“大姐啊搞清楚是你追他不是他追你,当然放低姿态的人是你,只要有一线希望都得紧紧抓牢,绝境中置之死地而求生懂不懂?” “我都低成那样了还要怎么低,他都说了大学里不找女朋友。” “他说不找你就真信啊,使劲缠呀,”明月绞着十指呈麻花状,令人想到恐怖电影里的食人藤,“俗话说烈男怕缠女,一定要缠到生出感情,生不出来你就不放手。” “有这俗话吗?”郭郭狐疑地摸下巴,“好像是烈女怕缠郎。” 小青一口东北话:“男女都(二声)一(二声)样。”忽然想起什么,朝米艾眨下眼。 米艾会意,两人四只眼睛齐刷刷望着郭郭嚯嚯笑,笑得她毛骨悚然,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连声问:“干哈?干哈?” 明月来了兴致:“有我什么不知道的吗?” 嚯嚯声嘎然而止,小青摇头。“没有,大师您先解决眼下的问题。” 手托下巴沿着房间转一圈,邓大师沉吟道:“我觉得吧,既然他肯答应跟你一起去看电影,说明他心里不排斥你,而且应该对你有点意思。为什么呢,因为今天是情人节,都知道情人节出去看电影是什么意思,苏杨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我觉得他有点喜欢你,只不过他比较害羞,不好意思明说。” 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米艾懊恼得猛拍大腿:“哎呀,我现在就去找他!”腾地起身往门外冲,被小青从后面拉住上衣帽子。 “都十点多了,你过去给他讲鬼故事啊?” “那怎么办,我拒绝他了他觉得没面子不理我了怎么办?” “不要紧,我觉得他不会那么容易退缩。”郭郭捏着拳头信心十足,“你想想,你追他那么长时间他烦过你吗,没有吧,再说今儿是你特意请他看电影,又是他拒绝在先,他心里肯定有愧疚。不如过两天等他愧疚多一点了再找他,那时候应该更容易打动他。” “是吗?”米艾祈求地转向明月,“军师?” 邓军师颔首。“有道理,如果你现在就去找他,他可能觉得你是个软柿子,没什么原则,可能看轻你。就照郭郭说的吧,别急匆匆的,好好想想,找个周末再找他谈谈。” 谈情说爱当然得选个鸟语花香的地方,土院实验楼后面那块儿环境就不错,有小池塘有亭子,最主要的是人迹罕至,不会打搅到她表白。苏杨那种寡淡性情的人,直接打电话约他有可能不会答应,还是不要冒险,请人帮忙吧。再次赞扬张大哥对同胞的出卖,连哄带骗把人拐了过来。 一看见亭子那边站着个穿粉蓝衣裳的女生,苏杨暗叫上当,转身就走。张杰这厮最受不住女孩的哀求,已经不止一次干这种事了。 张杰早有准备,一把拖起他往前。“好歹说句话。” 他挣扎:“有什么好说的。” “哎呀就说句话又不是吃你,拜托拜托,她是我妹妹,就算看在我面子上,啊?” 每个女的都是他妹妹!眼看就到亭子里了,苏杨不好意思当众拉拉扯扯,说就说吧。“我就……”话没说完,张杰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快。“喂!” “哎张大哥~~”米艾挥手,“别走,聊聊啊~~” 张大哥回头喊:“下次吧~~我急着回去做实验~~” “就聊一会儿~~” “不了,实验等不及~~” “那你快回去吧~~” 苏杨冷眼看兄妹俩深情挥别,怎么没发觉这两只有演戏的天分?“你有什么事?” 什么事呢,米艾傻笑,看他冷冰冰的样,来之前打好的腹稿全乱了。说天气真好?这地方真漂亮?废话,还不如直接点。“呃,那个,我是问你,那天我跟你说的。”这话没头没脑,但愿他能听懂。 所幸他听懂了,淡淡地道:“我说过了,不打算找女朋友。” “只是不打算,那就算有也没关系嘛。”说完脸热,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厚脸皮。 “不想有。” “你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不是。” 这两个字怎么分析呢,是说跟类型无关,还是不喜欢她?越想越乱,米艾试探着问:“你喜、喜欢什么样的?”有个模子摆在那儿事情就好办了。 “我都说了不准备找女朋友,”他加重语气,“这跟喜欢什么样的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她急了:“总有一种类型你喜欢对吧,比如赵薇那样的,林心如那样的,徐若瑄那样的……她们三个你你你你喜欢哪个?” “谁都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 “……” “对不起,我走了。” 彻底死翘翘了。风起,亭子边那颗老槐树向天空伸着光秃秃的枝桠,最后两片叶子打着转悠悠飘到水面上,平添几分肃杀气氛。靠,太应景了。眼前飞快地闪过一行字: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耳边隐约传来义勇军进行曲,米艾脑门一热,很想留点纪念品,于是干了件事后无数次想掐死自己的壮举——踮起脚尖把脸凑过去。 感觉到她突然靠近,苏扬下意识扭开头,很不幸,扭的方向不对,刚好对上她的唇。 ……咦???不是亲他脸吗,软软的热热的是什么?味道不错……啊啊不行了,心脏跳得太厉害,头也有点晕…… 一根颤抖的指头及时打断绮丽美梦,苏扬涨红脸指着她:“你!你……”实在无法相信刚才居然被个女生强吻了! “那什么,不好意思。”这句话顺嘴就溜出来,米艾恨不得咬舌自尽。 果然红脸转黑,他的表情好似在看一条白垩纪大恐龙。“你……” 你什么你,本姑娘的初吻好不好!看他那样儿,好像被恶霸强抢的民女似的,她忍不住小声嘀咕:“又不是故意的,再说吃亏的应该是我吧。” “你!”除了一个你字,苏扬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掉头就跑。 没错,是用跑的,在小路中间还踢到块石头,差点跌倒。 这种反应实在太打击人,米艾攀着栏杆准备跳池塘,及时想起冬天冷,会冻感冒的。讪讪地坐了会儿,捡起几块石头往水里砸,一个戴红袖章的老头在对岸喝道:不准乱扔东西!虎视眈眈地瞪着这边。 呜~~祸不单行,人善被人欺……不敢久留,她拍拍屁股走人,垂头丧气地走到小花园取近道返回,好像听见爬满青藤的栅栏那边隐隐约约有声音。 “……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女声带着哭腔。 “不是你不好,是我们的缘分到尽头了。”男声很温柔,但回答的内容可不那么温柔。 “怎么会,我们一直都好好的,我爱你啊,我是真的爱你……” 爱呀爱呀好肉麻,米艾摸摸脖子后的鸡皮疙瘩,小心撩开几片青藤叶子往里瞧。咦,那女孩好像是外语系的系花,这会儿哭得梨花带雨。男生个子高高戴副眼镜,高鼻梁薄嘴唇,长得挺好看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女孩:“乖,别哭,分手了还是朋友。” “我不要分手,”她抱住他哭,“求你别分手,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不分手……” “你这样弄得我们连朋友都作不成,何必呢。”她还是哭,反反复复不分手不分手,男生不耐烦起来,“当初你就知道我什么样的人,说好了你情我愿的,你现在又这样,还想叫我怎么办?够了啊,别做得太难堪。” 什么叫“别做得太难堪”?米艾胸口腾地冒起一股火,人家都哭着哀求了,他还口口声声你情我愿,怎么长得好看的男人都这副德行,恶劣!卑鄙!蹭蹭蹭大步迈过去,指着男生叫:“你好好说话不行吗,没看见人家哭啊!” 两人都吓一跳,女孩哭得更可怜,拉着他袖子控诉:“你说爱我的,为什么现在不爱了?” “不爱就是不爱,没感觉了。”说完转身走。 “喂!”米艾伸胳膊拦住他,“你这人怎么这样,分手总要有理由吧!” 男生摸着下巴打量她一道,笑意盈盈:“美女贵姓?” “你、你管我姓什么!感情不是用来玩的,是用来呵护的,女孩子也不是随便可以玩,得疼惜她懂吗?”想起苏杨的冷淡,米艾悲愤交加滔滔不绝,“你们相处这么久难道没感情吗,怎么能随随便便说分手,她又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想待在你身边陪着你看着你,你赶她走干什么?女孩子追一个人你以为容易吗,要想办法接近他还要猜测他心里想什么,很辛苦知不知道?男人说话要负责任,既然你说过爱她就得一直爱下去,什么没感觉什么不爱就是不爱,狗屁理由!” “美女你错了,感情这种东西是要靠感觉的,而感觉是不定的,就像你吃某样菜,以前喜欢不代表现在还喜欢。” “你你你怎么能把人比成菜!” “哦,可能比喻不太恰当,”他推推眼镜,语气慢条斯理,“但道理就是这样。在感情里面不存在谁逼迫谁,谁欺骗谁,”扭头问傻站一旁的女孩,“我没骗过你吧?” 她抽嗒着摇头。“可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分手……” “为什么?”他好像有点哭笑不得,“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吧,我早就说过,感觉对就在一起,感觉没了就分开,你情我愿好聚好散……” 又是你情我愿,好女孩就是被这么情愿掉的!米艾气炸了,不假思索对着他的脚狠狠跺下去,啊的一声,男生的棕色休闲鞋鞋面印上好大一个鞋印。 “干嘛踩我?” “干嘛踩他!”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只是谓语部分不同。女孩柳眉倒竖地推米艾一把,“干嘛踩我男朋友?” “……”不是吧~~米艾目瞪口呆,她在帮她哎…… 男生嘴角抽搐两下,显然想笑,忍住了,扶着额头扭开脸。 瞅瞅男的再瞧瞧女的,米艾极不文雅地憋出一句:“你们的破事老娘我不管了!”气冲冲往前狂奔,还听见男生在后面喊:美女白白~~ 第六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个吻能把男生吓成那样,三朵花笑得险些断气,揉着肚子躺床上哎哟哎哟。有那么好笑吗,这群没同情心的烂人,米艾默默看了会儿墙上的古天乐,还是这个男人好,想怎么喜欢就怎么喜欢,不会冒出伤人心的话。走到阳台上偷偷擦掉眼角的湿润。 花儿们不笑了,郭郭幽幽叹息:“完了,这孩子来真的了。” 对,她是来真的了。 如果说之前追苏杨还带点好玩的成分,那么当他落荒而逃的那一刹那,米艾真正感觉到心痛的滋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因他偶尔的展颜而开心,因他紧蹙的眉头而担忧,因他不经意的一个眼神而揣摩很久,想钻进他的脑子里弄清楚他所有的想法,想他在干什么,睡好没有吃好没有,想时刻见到他。以前在网上看到有人写:尿尿的时候想起他,心里感觉甜甜的,接下来那半泡尿也就忘了尿了。 原来都是真的。 大概苏杨真被吓坏了,过几天在操场遇见他,还隔着一两百米的距离呢,他竟然马上转身疾走,好像背后有猛兽似的。用不着这样吧,太伤人自尊了。好在经院跟土院有不同的教学楼,如果不想见彼此,可以一辈子不见。 但心里负担太重,米艾觉得自己患上了恐惧症,连续几天都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走在校园里,周围的同学对她指指点点:看,那就是强吻苏扬的那个!更恐怖的是,有天午休时梦见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女孩指着她尖叫:看,那就是□苏扬的那个!米艾大声否认:我没有我没有……哇一声惊醒,坐起来正对上六束探究的目光。 明月神神叨叨地开口:“看来那天好像不是亲嘴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她摸了把额头的汗。“什么?” “那天你把苏扬办了?” “……” “还装相,没把他那什么,那你刚才喊什么?”小青学她的语气猛摇双手跟脑袋,“没有,我没有!我没有□他,我没有,我就亲了他!” 妈呀,米艾窘得一头拱进被窝,幸好不是在课堂打瞌睡,要不可就丢大了~~ “实话实说吧,”明月扯开被子,“我们不歧视你。” “没有嘛……”支支吾吾半天才捂着脸坦白,“我梦见有人骂我,说我,□他。” “哈哈~~”她俩毫不客气地笑得嘴角直抽。 “可怜的娃,罪恶感太强烈了。”郭郭摸摸她头发,“别理她们,这俩落井下石的家伙,我永远相信你,永远站在你这边。” 米艾呜咽一声抱住她,像走失的孩子找到娘亲:“好姐妹!” “还用说嘛,咱俩谁跟谁呀。那你到底□他没有?” 噗!小青一口茶全从鼻孔里喷出来。 ……这群死没良心的!米艾呕得猛擂床。 郭郭忙劝她轻点:“损坏公物要照价赔偿的。”看,床底都飘出木屑了,质量真不咋的。“别想那什么苏扬了,这块啃不动啃那块呗,给你介绍一个,我老乡咋样?” “东北银?”明月不敢苟同,“听说东北男人都大男子主义。” “打人吗?”小青擤着鼻涕问。 “切~~”郭郭一指挑起米艾的下巴,“看看俺们这张脸,谁舍得打?” “那倒是,大白啃另一块吧,那块不对你胃口。” 米艾抱着被子黯然伤神:“不要,我不想谈恋爱了……” “没骨气,一个小小的苏扬就把你打垮了?”明月恨铁不成钢,“看看咱们H大,那么多帅哥随你挑来随你选,你要为了一根烂骨头放弃整锅肉,我们会鄙视你的。” “对,”小青郭郭异口同声,“鄙视你。” 抬头看着同仇敌忾的三朵花,米艾眼泪汪汪地点头:“那我也只能啃另一块了。” 512选好的那块骨头就是宋蔚然,电子系大二生。既然能入得了三大美女的法眼,此人必有过人之处。从外貌来看,身材挺拔修长,眉眼清俊气质不错。从家庭出身来看,据说父母都是高级工程师,家教应该不错。从性格来看,温和有礼学习上进,不跟女同学搞暧昧,也不像别的男生那样整天打游戏。综合来看,很不错。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自从倒追苏扬之后,米艾的一大票爱慕者大都自动放弃了,说起来男生都很现实,发现佳人久追不到,屁股一拍,寻别的佳人去了。但是,还是有那么一小撮持之以恒的,宋蔚然就是其中之一。用郭郭的话来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像宋哥哥这种不求回报的感情,才是经得起考验的能共患难的真正的爱情! 米艾直摇头:“我跟他一起就好像跟我表哥似的,没其他感觉。”宋蔚然神似大姑家的表哥,一样爱打乒乓球爱聊电影,说话腔调非常相似,这要谈起恋爱来,感觉太诡异了。 “啥呀,”郭郭暧昧地挤眼,“表哥表妹本就一对,黛玉不就跟宝玉凑一起了嘛。” “那后来一个死一个出家呀。” “我只要过程不要结果,”明月豪迈地挥手,“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你完全可以谱写一曲黛玉宝玉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新红楼梦。” 小青也劝:“你不怕你的人生不完整啦?” 得了,为了人生完整一把,赶鸭子上阵吧。 感情是培养出来的,那就先培养培养,从朋友做起。宋蔚然性格开朗,什么都玩得来,米艾跟他在一块没觉得别扭,时常一起吃饭打球看电影,只是有时聊着聊着就有跟表哥聊天的错觉,常常突然发笑,弄得他纳闷不已。 很快他俩谈恋爱的消息就在校园里传开,有人来求证,米艾解释几次后越描越黑,不说了,随他们去。张杰也亲自过来审查,对这位传说中的妹夫印象一般般,还是觉得让自己的室友当亲戚划得来,肥水不流外人田嘛。米艾撇嘴,划不来也没办法,他家那块田不要她这肥水。不,应该说那块田什么水都不要,宁可干枯荒废。 说到这块苏姓田,最近倒是看见几次,奇怪的是竟然不躲她了,当然狭路相逢时他都低着头快速走过,这种漠视的态度让人很郁闷。 另一个郁闷是关于宋蔚然,虽然相处这么久他没有对她特别表示过什么,但看着她时眼里总含情脉脉直闪星星,叫人顿生警惕之心,生怕什么时候他就蹦出句表白的话来,她可怎么应付呀。人生有些缺不是赶赶鸭子就能补好的。 要不直接说,对他不来电? 好像挺打击人的。 说实话,把他当表哥? 呃,更打击人…… 真印了怕什么来什么这句老话,脑子里还翻滚着“不来电”“当表哥”,那边宋蔚然突然抓住她的手。“有事?!”她惊恐万分。 他朝地面努努嘴:“水坑,走路怎么不看路呢。” 吓一跳,还以为他要干嘛呢。此时两人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宋蔚然约她看电影,米艾到了录像厅才后悔,干嘛要答应呢,万一他表白怎么办,电影放多久她的神经就绷紧多久,看的什么内容统统不记得。 四月初的夜晚还很凉,月儿挂树梢,不时有一对对情侣出来浪漫,男生大都搂着女生,生怕人冷着冻着,好窝心好温暖哦~~她也很温暖,温暖得不对劲,低头一看,宋哥哥的大手还抓着她的小手没放。挣了挣,他握紧。再挣,他握得更紧。 路灯下他的脸红得可疑,欲言又止:“嗯,我……” 表白?糟了!怎么办怎么办? 不作声就表示默认吧?宋蔚然勇气陡增,一口气把话说完:“米艾我喜欢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完鸟,真表白了。米艾左顾右盼:“呃,这个,不太好吧?” 不太好?刚鼓起的勇气立即泻了大半,默了会他小声问:“你讨厌我?” “不,不是,”她慌忙摇头,趁机把被他抓住的手解放出来。“你很好,是真的好,我很喜欢跟你在一起。” 黯淡的双眼马上发亮。 “但是,”手一挥止住他的遐想,“我说的喜欢就只是普通喜欢,不是你喜欢的那种喜欢,而是……”自己也糊涂了,干脆陈词道,“你明白吗?” 他点头,然后说:“不明白。” 算了,欺骗是不道德的行为,应该说实话。米艾硬着头皮道:“我觉得你像我表哥,所以不来电。”好了,两种说法一次性说完,要杀要剐尽管来吧。 宋哥哥当然不会杀人,只是肩膀明显抖了一下,脸上神情变化多端,沉默很久才开口:“你的意思,你一直把我当,哥哥?” 她可怜兮兮地点头。“对不起。” 摆摆手,他退两步靠在身后的大树上抹把脸,忽地发笑:“原来我当了你这么久的哥哥,我都不知道呢。” “对不起……”说到底是她的责任,明知对方喜欢自己还装迷糊,这下装大了吧。揪着衣角嗫嚅,“你要是不想看见我,那我以后都不去烦你了。” “说什么呢,就为了这点事值得老死不相往来吗。” “那你……” 他戳戳她额头:“做不成情人做朋友呗。当哥哥也行,反正我家就我一个,我还赚个妹妹。”男人嘛,提得起放得下。 米艾心花怒放顺嘴就叫哥,说实话,宋蔚然跟她很合拍,要少了这么个哥儿们挺可惜的。一路聊着走到分岔路口,女舍往左男舍往右,她没让他送,弄那么骄气干嘛,何况天气太冷没必要走冤枉路。 不过就是有人喜欢走冤枉路。 四周很安静,所以身后的脚步声听得很清楚,她回过头,不意外看到苏扬抱着书本走在后面。最近跟他打照面的次数越来越多,也不知道这厮怎么回事,明明男女宿舍不在一个方向,偏还老看见他。干脆不走了,双手抱胸看他耍什么花招。 苏杨脚步顿住,犹豫两秒说:“嗨。”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他居然不躲了,还打招呼。伸手不打笑脸人,米艾呲牙挤出个笑容:“怎么从这边走啊,你们楼在那头。” “呃,随便走走。” “哦~~”这么冷的天还出来溜达,真有雅兴。 “你,自习刚回来?” “没有,看电影。” “跟朋友啊?” “嘿嘿~~”干笑两声算回答。 苏杨摸摸手里的书,手指不停地轻刮着书页。“我听说,你跟他,电子系的那个宋什么在一起啊,我刚刚看见他了。” “啊。” “他是你男朋友?” “啊。”反正大家都这么说,懒得解释。 “你怎么不说话。”语气重了点,他好像有些生气,换只手抱书本。“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米艾莫名其妙:“我怎么了,没跟你说话?这不说话了嘛。” “我在问你宋什么的事,你跟他是不是真的。” 哼,想知道?拿乔地斜他一眼:“就不告诉你。” “你这人……”他气得没话说,转身就走,“真是不可理喻。” “说我什么?”恶人还先告状呢,她气坏了,一个箭步奔上前扯住他的衣袖,“我不可理喻? 我什么地方不可理喻,你说!” “放手,我不想跟你吵。” “难道我想跟你吵?你不是看见我就躲吗,恨不得我消失吗,现在又怪我不跟你说话,不可理喻的是你!” “我什么时候恨不得你消失?” “就是就是!见了我跟见鬼似的,又不是我追着你跑,莫名其妙!” “谁莫名其妙?”袖子都要被她两只爪子拽下来了,苏扬不觉抬高声音,“别扯!你才莫名其妙,亲了我就完了,现在还找个男朋友给我看,什么事情都得有个交待吧?” 第七章 别跑,就是你! 不会吧~~米艾右眼皮一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回答极快。 “你刚说什么交待。” 他扭开脸不说话,胸脯一起一伏,呼吸浅而快。 生气?紧张?应该是后者,米艾决定脸皮再厚一次:“那什么,你说交待是吧,你想要什么样的交待。” 他又把书页刮得沙沙响。“你……别找宋什么做男朋友。” “不找他也可以,但是生活太无聊了,我还会找其他人,除非,除非你做我男朋友。”脸皮厚到底了,如果他敢再拒绝,她一定会趁着月黑风高杀人灭口! 幸而上天有好生之德,沉默一会儿,空气中传来几不可闻的一声“嗯”。 嗯?胸口小鹿蹦啊蹦,立马伸小指拉勾:“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耍赖的是小狗!” 月光下她的眸子里盛着两轮弯月,熠熠发亮,指节被她温暖柔软的手指勾着,女孩特有的香甜味道窜入鼻孔,苏杨有一瞬间失神,脱口而出:“还有件事,你……”无比感谢野鸳鸯们打破了路灯,让她看不清他通红的脸。 “什么事说吧。”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你亲了我,我要亲回来。” 她呆乎乎地瞪着他:“这样你心里是不是就平衡些?” “对。”书本哗啦一声落到地上,他捧起她的脸。 冰凉而柔软的触感紧贴双唇,他嘴里有淡淡的不知名的清香,脸颊滚烫,手心湿湿,米艾不知所措地睁大眼睛,然后慢慢闭上,抬起双臂勾住他的脖子。亲吻的感觉原来如此醉人,甜甜的麻麻的,像有电流经过,又像踩在软绵绵的云端,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只剩下他,只有他。 良久,她喘着气小声抱怨:“我心里不平衡。”上次只不过蜻蜓点水,这次可是戏水。 “那你再平衡回去吧。” “不干~~”想不到平时那么严肃的人也会开玩笑。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毛遂自荐:“我替你平衡一下好了。” 高等生物的学习能力就是强,他的平衡感越来越好,还无师自通了几项新知识。唇舌相依中米艾不忘提问:“苏杨……这是你的初吻吗?” “不是。” 不是?推开他瞪大眼:“谁?”哪个色胆包天的夺去美男的第一次? “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在亭子里趁我不注意亲的我。” “什么人哪!”她恨得磨牙,“你同学?干嘛亲你?” 吻停住,苏杨的唇角越扬越高:“是啊,我也搞不清那个傻瓜干嘛亲我。” 天上掉下个苏哥哥,米艾激动得整晚睡不着,一遍又一遍地摸嘴唇,对镜自赏,脸颊潮红,傻笑,沉思,复又傻笑。瞅着墙上的古天乐越看越不顺眼,扯下扔掉,从此她有苏杨了,再也不需要这个哑巴男。躺到凌晨四点实在睡不着,爬起来沿着以前的晨跑路线跑两圈,呼~~精神倍儿爽,一点都不累。 郭郭睡眼朦胧地数落她:“还以为你梦游呢,瞧给刺激的。” 张杰也受刺激了,看对面笑得像朵喇叭花似的女孩是谁,亲妹妹哎~~还带了早餐过来,真是个体贴的孩子。张开双臂迎接,啊不对,她直接越过他挽起别人的胳膊。 完全无视周围的各色人等,米艾冲苏杨笑得甜蜜:“我给你买的早餐,趁热吃哦。” 苏杨微红着脸抓开胳膊上的手,小声说:“我自己去食堂就行了。” “你不说有课吗,省得跑来跑去的浪费时间。” “你今天也有课啊。” “嗐,英语课,没意思不想去。” “别逃课啊。” “哎我说,”好容易合上呈O型的嘴,张杰插到两人中间,指指她手里的塑料袋,“这不是给我的?”再指指两个人,“我认识你俩吗?” 苏杨笑着捶他一下,轻声跟米艾说:“回去吧,赶紧上课去。” 米艾胳膊一伸,电灯泡又被拨到旁边。“再说会儿话嘛。” “都快八点了,去吧,别迟到。” “那你中午等我一块儿吃饭。” “想去哪儿?” “小餐厅,我跟你说三食堂的菜真的不好吃……” 戚戚嚓嚓罗罗嗦嗦一大通,张杰黑着脸像颗树似的做陪衬,暗道女生外向,可怜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忍到那丫头一个拜拜说了八百遍,终于眼冒红心依依不舍地消失在拐弯处,他一把揪住苏杨的衣服:“你俩咋回事?” “你不是看见了吗。” “谈谈谈谈,谈上了?!” 苏杨只笑,掸开他的手整整衣服大步往前走。 他跟在后面一溜小跑:“哎,什么时候的事啊你这是,一晚上就翻天了……哎你知道电子系那个宋蔚然吗?” “知道,米艾说认他做哥哥。” 张杰站定,神情相当震撼:“敌人变成情人,情人变成哥哥,怎么变怎么变,看我七十二变……啊这世道!”转身往回走。 “喂,”苏杨喊他,“不上课了?” 他虚弱地摆手:“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觉,我靠这个世界太疯狂了,想不通……” “老李的课,要点名的!”点名也吓不倒这位混世魔王,当真失了魂般晃进宿舍大门。苏杨无奈地摊摊手,视线触及手里拎的鸡蛋饼和牛奶,唇角不觉弯起。 想不通的何止张杰,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米艾? 从没想过在大学里找女朋友,虽然看到别的情侣亲亲密密时也有过羡慕,但那都只是旁观,苏杨清楚目前最应该做的是什么。从小到大追他的女孩不少,明里暗里都有,刚进大学那会儿还有个师姐疯狂倒追,写情书点歌送花样样都来了一遍,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还不是在他长久的冷淡中败下阵来。 米艾那点小心思他早就看出来了,一个女孩子,没事干老在男生身边晃悠,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怎么回事。晨练时常常能看到她倚在树边打呵欠,只要他一出现马上伸胳膊踢腿;去阅览室总要借文学类杂志,回到位子上却偷偷看言情小说;明明对毛笔字没多大兴趣,却一写就是两三个小时。总喜欢斜着眼珠偷偷瞟他,以为他不知道,一对上他的视线又慌忙移开。 那幅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儿真让人啼笑皆非。她很可爱,这点他不否认,但仍然不想给机会。要让女生知难而退,方法其实很简单,这些年都总结出几点,第一:暗恋的。只要对方不说,随她暗恋去。第二:展开追求攻势的。坚决不收受对方好处,不主动聊天不给笑脸不答应任何邀请。第三:表白的。用“大学里不找女朋友”来拒绝,这一类又分三种,马上变脸走人的,这个好办,走了拉倒;哭脸的,这个麻烦点,多说几句对不起,但态度一定要坚决;改口说可以做朋友的,参照第二条。第四:被拒绝还不死心的。一般来说女生面子薄,被拒绝后不会死缠烂打,所以几乎没人达到这一点,除了两个,一个师姐,另一个就是米艾。 问题是,师姐最后败走麦城,而米艾那丫头竟敢偷袭! 每每想到此苏杨就抓狂,连男女朋友都算不上怎能接吻呢,太无耻了!一看到那个身影他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恨不得吃点什么药能把那天的记忆彻底抹去。然而听说她找了男朋友时心里又浮上一层怪异的感觉,是责怪她变心太快,还是自己怅然若失?说不清。 再也没有人跟他一起在清晨跑步,没有人陪他在阅览室坐一下午,没有人告诉他哪本书不错哪个电影拍得好,没有人热情地叫他吃这个尝那个,再也看不见她傻兮兮的笑,以及笑起来左脸颊的小酒窝。人真是贱,在身边时不在乎,走了又失望。想起偷袭事件发生的当晚,他半宿没睡着,其中有羞有恼更有一直拒绝承认的,原来亲女孩子的感觉,很美妙。 记得在亭子里他说,不打算找女朋友,她回答:只是不打算,那就算有也没关系嘛。 确实,有也没关系嘛,挺好的。 米艾绝对称得上模范女朋友,通过书本上的知识和对旁人的观察,很快适应了新的工作岗位,还超常发挥余热,愣是感染到苏杨这种冷淡寡言的人。引用间谍张大哥的话:“昨儿个他居然一边洗衣服一边哼歌,妹啊你轻点折腾我兄弟。” 好事嘛,说明他正常了,还得折腾两下。 苏杨用钱方面很省,吃的也简单,早餐总是两个馒头,这样营养哪跟得上?难怪瘦。不要紧,有她监督,每天七点半雷打不动送去一袋牛奶一个水果。不吃?抱着他胳膊使劲晃,撒娇,恳求,威胁,泪眼汪汪,直到他再也扛不住,给什么吃什么。 耶,米VS苏,米艾胜利! 两人走在校园里时他从不牵她的手,这哪行,牵手就是为了让那些还蠢蠢欲动的女生们看见,帅哥是她的啦是她的啦,你们都不许觊觎!越不让她牵她就越要牵,死死抓着他的手十指紧扣,看到有人盯着,还特意高高扬起两只交缠的手走正步。 苏杨忍无可忍:“松手,那是我们系主任!” ……呃,好吧,退一步,手只能藏在他的上衣口袋里。 米VS苏,还是算她胜利,毕竟能藏在布料底下勾他的手指。后来给他买衣服时米艾习惯性先看有没有口袋。 亲自上门帮他洗衣服。不肯?不管三七二十一拎起桶子就往盥洗间跑。啧啧,别看他平时一副出尘不染的世外高人模样,其实跟其他男生没什么不同,袜子一大把,也不知放了多少天,哇,内裤竟然有三条!苏杨满脸通红地抢过去,她大度地说:“没事,我在家也给我爸洗衣服。” 他崩溃了:“我又不是你爸……” 这局勉强算她胜利,因为内裤不让洗。 苏杨对学业异常认真,连周六周日都去教室晚自习。这点实在让人无法忍受,大好的青春怎么都浪费到书本上?期期拿奖学金,发发善心给别人一点拿钱的机会吧。他反过来教育她:“你看你四级都没过,好好看书。” 好吧,看就看,坐他旁边看小说。 他劝道:“看点有用的。” 好吧,不给看那就嗑瓜子。 他皱眉:“吵着我。” 不准用嗑的,那用手一粒一粒掰开总行吧? 他不悦:“香味飘过来了,不许吃。” ……呜呜,失败~~ 苏杨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她总把不爱吃的扔他碗里,红萝卜,牛肉,豆芽,芹菜,白菜……屡次教育她多吃蔬菜对身体好,没用,再看见她拨弄菜时他马上放下筷子表明立场:“三秒内把这个吃了,如果不吃,我就不吃饭。” 切,鬼信~~ 他也不吭声,双手抱胸看她挑挑挑。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啊啊他真的闹绝食,一口都没吃。好狠,饿谁也不能饿着她的小杨杨啊,只能含泪吞下可恶的青菜叶。 米VS苏,这一局某人失败得非常彻底,因为后来只要看见白菜叶,她总是条件反射地先夹一筷子塞进嘴里。 除此之外他还有很多令人发指的举动,比如硬性规定她期末考试不得低于多少分,每周六拖她去英语角练口语,给她看英文杂志,叫她早上起来跑步等等。妈妈咪啊,以前那完全是为了追他,现在追到手了还有必要那么勤奋吗? 苏杨好悔,他怎么就记不住张无忌他娘说的话,不要相信女人…… 第八章 衰哥一枚 新学年,新气象,大二开学,米艾生平第一次获得奖学金,最末等的,200块。欣喜若狂地捏着两张票子跑去男生宿舍炫耀,某人不吭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放她面前,提起桶子出去洗衣服 什么意思? “他的奖学金,”张杰怜悯地看着她,“比你多一个零。” 她马上蔫了。 “我说你天天往我们这儿跑,干脆咱俩换个位置,你搬过来我搬过去咋样?” 一听就知道这家伙打的什么主意,米艾鼓励他:“继续努力别泄气,追着追着一定能追到的。”看苏杨不在奇Qīsuū.сom书,拿自己当例子,“你看苏杨这么难搞的不都被我拿下了吗。” 张杰受用地点头,送她一句:“人都有闪神的时候。” 这话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回来虚心问花儿们,郭郭乐得猛拍桌子:“你家大哥拐着弯骂你呢,说苏杨闪了神才让你追上!” 米艾牙齿咬得咯咯响,张大哥等着吧,看她怎么在郭郭面前添油加醋。 明月倒是站在张杰那边,若有所思地问:“你想不想闪点神?” 郭郭听明白了,托腮望着窗外发呆。“我家里人个子都挺高的。” “人的心,智慧以及能力才最重要。” “我爸妈他们都是挺要面子的人。” “健康的家庭之道,是重夫妻关系而不是重亲子关系,配偶才是最重要的心灵寄托。你的家庭你作主……” 她俩说的是同一件事吗,怎么像自说自话,米艾终于疯了:“你俩打哑谜啊,说什么呢!” 小青慢条斯理地喝茶:“俗话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我觉得不正确,负数嘛。” 三朵花哄堂大笑,郭郭饶有兴趣地看着小青:“你想闪点神不?” “不想,我对男人没兴趣。” 这下米艾听懂了。“你一个都看不上眼?郭郭她们系那个师兄挺不错的,读研的那个更好,长得帅家里也有钱,最重要的是对你一心一意。” 美人儿忽闪着长睫毛,表情很天真:“我外婆说,不要招惹条件太好的男人。” 嗯~~老人家的教育方式真独特。大概跟自己的经历有关,小青曾提过她家里就她和妈妈和老外婆三代女人,没有男人。 “条件太次的你又看不上。”明月对前仆后继的男生们起了恻隐之心,大叹,“女人啊~~高不成低不就的。”眼珠转一圈,卷起一本练习册当话筒举到米艾面前,“来问问已经有成就的,请问你跟你家那位进展到几垒了?” “不是打过啵了吗,”郭郭提醒道,“起码三垒。” “啊对,请问有没有法式深吻,感觉如何?” 米艾满脸黑线。“你找个男朋友试试不就知道了。” “哎哟哟脸红了,请问有没有实质性的接触,抱抱摸摸什么的。”看米艾羞得拱进被窝里,她兴奋地拉拢另两个,“快来快来,看看她有没有到本垒。” “怎么看呀?”小青问得很认真。 她歪头想了想,沮丧地说:“这属于妇科类范畴,我暂时还不知道怎么检查。” 米艾崩溃了:“职业流氓!” 这称号是有来历的,刚开学那会儿邓明月曾讲过一个故事,说她们家属院有位焦师傅,每次别人问他贵姓,他都说:免贵,焦,焦裕禄的焦。讲完这个故事,寝室里足足静了两分钟,那时候花儿们还很纯洁。她还喜欢问米艾:你妈妈姓什么?米艾稍不留神就答:姓艾。然后就听她狂笑。据此小青赐给她一个称号:职业流氓。 郭郭乐得整张脸都扭曲着,憋着嗓子给流氓支招:“你可以先检查自己~~” 调戏不成反被调戏,明月嗷地扑过去,无奈郭郭在身高体重上都有优势,硬是把她压在床上扯开衣服露出粉色抹胸。 “旺仔小馒头!”米艾看着她的胸哈哈乐,终于有机会调戏流氓一把。“郭郭你把她剥干净了挂走廊上晾着,我回来验收。” “还去哪儿?”小青喊她,“等会就吃饭了!” “还用问吗!”明月护着裤腰带大叫,“米艾你个重色轻友的,开学到现在都没跟我们吃过一顿饭……强~~暴~~啊!” 重色就重色,谁叫苏杨好看呢,古人都说了,食色性也。米艾晃着脑袋傻乐,走到男生宿舍第一栋,差点撞上人。 “又不看路。”宋蔚然皱着眉笑。 “这两天你干嘛呢!”她劈头就问,“找你你都不出来。” “忙啊。” “刚开学有什么忙的,今晚打乒乓球吗?” “嗯……有事。” 又拒绝,米艾狐疑地看着他:“怎么你都不找我,是不是不愿意跟我玩啊?” “怎么会,你跟你男朋友在一起嘛。” “一起也没关系啊,怕当电灯泡?” 他歪头做深沉状,回答很有意思:“避嫌。”见她纳闷的样,笑着戳戳她额头,“我今天是真有事,拜~~回头见。” 避谁的嫌呢,怪人。本来512就已经有两个怪人了,一个满脑子黄色思想,一个恨不得当尼姑,现在又来一个避嫌的宋表哥,总以各种理由推脱邀请……嗯,肯定找女朋友了。 管宿舍的老头隔着老远笑露一口缺牙,米艾甜甜地叫声周大爷,老头眉开眼笑直点头:“你来啦?”让人听着顿生男女不平等的感慨,女生进男舍就如踏入自家家门,男生想进女舍,不仅大门口竖着“男生勿进”的牌子,还得面对宿管阿姨的盘问,姓名班级何时来何时走全得登记,刚喘口气上两级台阶,阿姨又喊:学生证呢? 苏杨刚好下楼,轻笑一声:“你连他姓什么都打听了。” “我来 第二回就知道了,要不他怎么让我进来。”米艾最大的优点是嘴甜,长得又乖巧,一般人舍不得给她脸色看。“去哪吃饭?” “食堂吧。对了晚上我有事,我们院下个月有英语竞赛,我得帮忙整理点资料。” 她眼睛一亮:“我也要去!” “你去干嘛,都是我们院里的,你不认识。” “就因为不认识所以才要认识啊。”看他不答应,抱着他胳膊又使出缠功,也不管周围有人看着,“去嘛去嘛去嘛~~” 苏杨马上头大了:“好了好了别闹,去吧。” 土院实验楼她没来过,东瞅瞅西看看,对房间里的大型仪器和模型啧啧有声,紧贴着门缝往里瞧,还要推一推看锁了没有,连走廊墙上贴的图也要摸两下。苏杨哭笑不得,抓紧她的手不时出声制止,这丫头又不是属猴的,哪这么顽皮呢。 走廊尽头两扇门大开着,一个男生歪着头倚在斜对面的墙边,一手举张纸一手插裤兜,嘴里叼支圆珠笔,做派十足痞子相。尽管隔得远,但以米艾1.5的好视力还是一眼认出来,就是在花园大谈“你情我愿”的那家伙! 房间里一共就三个男生忙活,看见美女进来,一胖一瘦的那两个异口同声:“哇~~” “我……女朋友。”苏杨还有点不好意思。“师兄怎么来了?” “帮忙啊。”痞子男竟然就是师兄,拿开圆珠笔,朝米艾一扬下巴,“嗨,女侠。” 听听什么称呼!米艾黑了脸,这家伙居然还记得她。 苏杨询问地挑起眉,师兄朝他呲牙一笑:“你女朋友踩过我的脚。” “呵呵~~”米艾忙打哈哈,“不小心踩的,误会误会。”众目睽睽之下不宜跟这类人斗,扬起笑脸跟大伙打招呼,“我叫米艾,苏杨的女朋友,请多关照。” 胖男生笑得像弥勒佛:“早就听说你了,苏杨走桃花运,找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叫我老李,”瘦子一拍他的肩,“叫他胖陀。” “去,有你这么介绍的吗,我姓莫。” 桌上放着一沓纸,米艾瞟见上面列着几个人名,自作聪明照着念:“莫梓彧?” “在下。”师兄微微欠身,“还好,没念成莫辛或。” 她有那么目不识丁吗,米艾挤出笑容,声音从牙缝里发出:“谢谢,我读过书,这两个字都不认识那不是傻子吗。” 有人哎一声,胖子跟师兄噗地大笑,苏杨也弯起嘴角。“这不有个傻的,”胖子一指瘦子,“美女你不知道,他刚来的时候管师兄叫莫梓或,一直叫了个把月。” 米艾红了脸,歉意地望着白字先生嘿嘿笑。 瘦子也脸红,争辩:“我那是看错了。” “靠你能看错一个月,”师兄扬起一双桃花眼,“打回去重新再念个小学。” “你那彧字写出去让人看看,几个能念对……” 边磨牙边干活,胖陀的话真多,就听他叽叽咕咕说个不停,圆鼓鼓的身子满房间滚。他复姓万俟,读音“莫其”,有时省略俟字,米艾说你姓万(wan)啊,他滔滔不绝地把姓氏来源解释一遍,真是个为中国千家姓做宣传的无私奉献者。说来他们土院也真够可怜的,女生没几个,学生会里清一色男娃,极少见到雌性,难怪美女的到来令人如此兴奋。莫梓彧读研一,来帮师弟们的,两条长腿搁在桌上仰着身子看资料,坐没坐相,拿笔的那只手敲着座椅扶手,懒懒散散的样儿。苏杨跟老李拟名单,米艾想帮忙,老李连说不用,哪能劳动美女呢。 到十点多莫梓彧手机响,去走廊接电话,苏杨小声问:“什么事踩他的脚?” “那都好久了。”米艾吞吞吐吐,“就是上学期那时候,我在你们楼后面那个花园碰见他跟他女朋友,我看他把他女朋友气哭了,就,就踩了他一脚。” 苏杨苦笑:“你踩他干什么。”难怪叫她女侠。 “那我是打抱不平啊。”没敢说系花不接受她的好意,还推了她一下。 “那是人家的事。” “我就不喜欢看男人欺负女人。” “他人挺好的。” 好个屁!走廊里传来莫梓彧的声音,好像哄着谁:“……乖啦听话,知道了……别闹啊,星期天带你去,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老李凑到胖陀那边嘀咕:“这又是哪个呀?” “艺术学院那个。”看他没搞清,胖陀啧一声,“表演系那个。” “靠,半年肯定黄。” “哪要半年,三个月保准换。” “起码得半年吧,表演系的多漂亮。” “我跟你赌。” “咳~~”谈论对象走进来,“有女生在这儿别讨论那些无聊的话题。差不多了,回去吧。” “还没弄完呢。”苏杨抬起头。 “明天继续,走咯,都快十一点了准备在这儿过夜呢。”莫梓彧把资料丢进抽屉,桃花眼眨两眨,手掌竖在嘴边跟打赌的两个说悄悄话,“三个月。” “我说吧,”胖陀打个响指,“三个月。” “我靠你丫真是辣手摧花……”老李喃喃骂,见房间里唯一一朵花儿不满地瞟过来,摸着脑门笑。“见识到咱们莫少的风采了吧?” 见识到了,这厮就是传说中的花花公子!甩了英语系系花又追表演系小妞。 莫少对男同胞的评语没多大反应,倒对米艾的表情很感兴趣,两肘支在椅背上看她:“你瘪嘴干什么?” 米艾不示弱,递给他一双纯净透亮的白眼:“有吗?” “你翻我白眼。” “我眼睫毛掉进去了。”说完煞有其事地揉眼睛,逗得胖瘦二位呵呵笑。 他无语,扭头问苏杨:“你女朋友牙尖嘴利的,你吵得赢吗?” 苏杨摇头失笑。“我们不吵。” 收拾好东西锁好门,一道下楼,莫梓彧是开车过来的,一辆庞大的吉普车。米艾婉拒了他送一程的好意,待三个男生走远,咬着牙下通知:“你以后离那莫什么远点!” “说什么呢,”苏杨揉揉她头发,“师兄人不错,挺随和的。” “再好也没用,你没看他那么花吗。” “他花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她理直气壮,“我怕他带坏你。” 第九章 莫花花与珍珠米 话有点夸张,不过老话说近墨者黑,等身上粘到墨汁再想洗干净可就麻烦了,不如刚开始防微杜渐。张杰回忆这位莫少两年来的风流史,随口就说出六个,都是公开交往过的清一色的大美女,至于未公开的,天知道。他的网还撒到了校外,常有人见他那辆吉普车里坐着某个眼生的女孩,隔一阵换一个。 这类到处乱放电的雄性动物跟人类简直就不是一个星球的,米艾觉得他应该回火星去,但是,很不幸,莫梓彧竟然是院研究生会的宣传部部长,土院研究生会跟学生会经常一起举办活动,也就是说,苏杨得时常面对这株烂桃花。 郭郭倒没觉得他有多烂,甚至有点崇拜:“听说他考研的时候分数在他们土木系排第二,厉害啊。” “打小抄了。”米艾的第一反应。 “你就瞧不起人吧,是真的。”明月趴到课桌上幽幽叹口气,“老天也有偏心的时候,你看就他这种玩物丧志的,能当官,成绩还不错,家里又有钱,还有那么多女的自动送上门,叫别的男人怎么活呀。” 小青听了半天,愣头愣脑地问:“说谁啊?” “莫梓彧,”郭郭告诉她,“咱H大的风云人物。” “谁?” 失望地扭开脸,郭郭决定把这木头美人踢出正常人之列。 米艾为战友辩护:“我们都是好学生,对娱乐八卦不感兴趣。” “切,你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跟苏杨玩。”明月何等的文字造诣,出口成章。“莫梓彧嘛,我朋友的朋友,又会玩又会读书的那种怪胎,以前高中那时候他跟我那朋友就被称为,”特意停顿一下以示强调,“C城双雄~~” 怎么不叫喋血双雄呢,米艾噗地发笑,前排自习的同学回头看过来,她赶紧捂嘴。“回去吧,看不进了。” “大姐你才来几分钟啊?”郭郭看下表,才八点半。 “我要回去了,我要睡觉。”小青本来在寝室睡美容觉,被强拉来的,抓起书本就往外走,明月第二,米艾第三,鱼贯而出。 郭郭摇着头无奈跟上,走出老远回头看灯火通明的教学楼,特深沉地冒出一句:“咱们上晚自习就是一场秀。” “是锈啊,”米艾高举双手伸个懒腰,“我一坐进教室就关节生锈。” 明月斜她一眼:“你跟你家小杨杨在一块儿怎么就不生锈?还是男女有别。” 废话嘛。“当然男女有别……”手放下时没抓紧,书本掉在地上,连忙蹲下去捡。咦,明明带了三本来的,怎么就两本?“我的供应链呢?” “落教室啦?”小青帮她捡起笔,“明天再找吧,说不定有人看见给你送寝室来。” “送个屁,我上面连名字都没有。你们先走吧,我回去拿。” 楼的正对面是个很大的花圃,走过去得沿着围墙绕半圈,米艾盯着弧形的水泥路磨牙,看四周没人,踩着前人留下的砖头攀上墙。也不知哪个混账建筑师设计的,光是好看,一点也没考虑便捷问题,绕那么远起码得浪费五分钟…… “姑娘好轻功。”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兀响起。 ……鬼?!头皮一麻,米艾哧溜滑下来,快滑到底时又很不雅地转90度变成横向,只听稀里哗啦声,啃了满嘴土。 “你压着我的花了。” 路灯下一大坨黑乎乎的东西杵在面前,很有压迫感,她恐惧得忘了疼痛。 “你压着我花了!!”鬼大吼,蹲下来拨拉压碎的花盆,“一二三……看看看,压坏五盆,啧啧,五盆,米艾你该减肥了!” 鬼知道她的名字?定下神一看大骂:“靠,三更半夜的你躲这儿装神弄鬼干什么!”翻身坐起来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小心脏还在扑扑直蹦。 “谁装神弄鬼,”莫梓彧扬了扬挂在胸前的照相机,“我拍照呢你冒出来。” “黑灯瞎火的拍什么照!” “小姐你看不见那是什么?”他一指路灯,“懂什么叫朦胧感吗?” 她不懂,但很想一拳挥过去让他朦胧了整个世界。坐在地上活动活动四肢,还好没事,就是屁股有点麻,大概摔下来正好压着花盆。 “摔着没?” 这时候才问,明显没诚意,翻翻眼睛扔过去两个字:“没有!” 莫梓彧果然不理她了,捏着一朵折断茎的花表情痛心疾首:“我的花~~”他的剪秋罗他的夜来香,还有蝴蝶兰跟鸢尾,活生生就被这女人糟蹋了。“你居然一下就毁了五盆……” “别吵。”跟个娘们似的,毁了就毁了。“花怎么办,是不是得赔钱?” 他扔下花警惕地朝四周看两眼。“赔个屁,赶紧走。” 米艾忙撑着地起身,左脚刚用点劲,脚踝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哎呀一声又跌回去。 “怎么了?” “可能崴到了。”试着扭了扭脚脖子,痛!“真崴到了。” 嘀咕一句麻烦,莫梓彧背对着她弯起腿,双手撑在膝盖上:“赶快上来。”见她不动,不耐烦了,“上不上来?” 上就上,反正是这厮惹出来的。她扶着墙趴上他的背,还没趴稳就被捞起两只胳膊往前窜,可怜小美女跟个脱线木偶似的被拖行。“你慢点……” “慢点被人抓住了你赔钱?” “那你背好一点,背个人都不会吗?” “老子就没背过女人,只抱。” “……你真无耻。” “我无耻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厮真能抬扛。 脚踝肿得像个包子,一动就疼,值班医生捏着伤处搓了又揉揉了又搓,最后说骨头没事,只是韧带拉伤,开了一瓶红花油和几粒药丸,嘱咐她两个星期不要下地。 “叫谁来接你?”出了门莫梓彧掏出手机,摆明了不想送她回寝室。 “给我。”米艾坐到凳子上接过手机拨通寝室电话。“……明月?我摔着了,你来接我一下……没事没事,就是脚扭伤了……那个,不小心从台阶上滚下来的。” 说谎。莫梓彧贴过去偷听,听见那头问怎么那么不小心,他大声说:“因为她偷看帅哥,看入迷了一脚踏空摔下来的!” “谁啊?”明月大着嗓门,“你偷看谁了?” “放屁!”米艾气得一把推开他。“是莫梓彧呢你信他胡说八道……唉不是啊……” 莫梓彧得逞地大笑。 “不跟你罗嗦了赶快过来我等你哦。”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他,“笑什么笑!” “翻墙就翻墙,撒谎干什么。” “这叫善意的欺骗,越少人知道越好。”搞不好消息传开她要赔花盆钱的。 “那是,一下能砸坏五个花盆,说出去吓死人。”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没点同情心地批评她,“刚在医务室你叫得简直就像杀猪。” “疼啊,换你来试试?” “我要是你决不会从墙头掉下来。” “你要不吓我我怎么会掉下来?” “一般来说心虚的人容易受惊吓。”他总有理由对付。“那么晚你跑花园干什么?” 干什么?米艾一拍巴掌:“对了,我有本书放在教室忘了拿,你帮我拿一下行不行?” 他一脸难以忍受的表情:“你翻墙就是为了省几分钟拿书?” “啊。”奇怪吗,很多人懒得多走路,都是爬墙过去。 “放哪儿?” 这人还不错嘛,她感激地冲他笑:“谢谢,就是花园前面的第四教学楼,三楼,上了楼梯左拐最后一间,最后一排。” “书叫什么名儿?” “采购与供应链管理。” “哦。”掏出手机看下时间,莫梓彧龇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不拿。” “……那你问什么,还问那么清楚!” “问问呗。”他挥挥手,“在这儿乖乖等着你同学啊,别乱跑,爷去也~~” 不生气不生气,米艾控制住呼吸给自己催眠,跟这种人计较是跟自己过不去,千万不要生气……气血还是扑扑往上涌,腾地站起身冲着他背影大骂:“莫梓彧!……啊好痛。” 三朵花过来接伤员,逼问看帅男怎么会看到摔下台阶。米艾一口咬定不是,就是没看清路摔的。明月套话:“哪段台阶?” “我们教学楼门口那段。” “那全是干干净净的水泥路,你身上的土哪来的?” 招了吧。一五一十地把前因后果供述一遍,嘱咐她们千万别说漏嘴,要不该赔钱了,也别跟苏扬告状,苏扬要知道她爬围墙肯定不高兴。 第二天一大早四个人特意去花圃参观肇事现场,没事,毕竟翻墙的人多,摄影协会的也经常去那儿拍照,花盆什么的时有破损。只有头发花白的老园丁蹲在墙角气愤难平:“这帮土匪,五盆花呀,又踩坏我五盆花……” 伤了脚还是有好处的,米艾可以享受两个星期的五星级标准待遇——苏杨特意买了辆二手自行车,天天接送她上学放学吃饭,背她回寝室。 五楼啊,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挪上去,常常到三楼他就撑不住了,她要下来走,不让,歇歇再继续。米艾趴在他背上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双鬓吃吃笑,心里美得冒泡,有夫如此,夫复何求?不怪她脸皮厚,这时候真想马上跑去领结婚证,不过肯定会吓坏小杨杨,作罢。 翻墙的事没人透露半句,但忘了还有一个破坏分子。某天在食堂吃饭,莫梓彧端个盘子过来打招呼:“你脚怎样了?”她哼哈两声敷衍,他还不知趣,“没人找你赔钱吧?” 苏杨挑眉:“赔钱?” “哎哟。”他两只眼珠左看右看,十足十不小心说漏嘴的样儿,“不好意思我同学在那边,走了啊,拜。” 绝对是故意的这家伙!米艾清清楚楚看见他嘴角促狭的笑。 苏杨当然听得出莫梓彧话里的猫腻,筷子一放开始审问:“你又干什么事了,说吧。” 坦白的后果并不严重,就是脸颊被狠掐一记算惩罚,以及再也不翻墙的保证。 身上的伤容易好,但心灵的创伤难以痊愈,米艾觉得莫梓彧简直就是人们常说的煞星。真的,第一次爬围墙就被他碰上,碰上也就算了,还摔在他面前,二十年来从未有过这么狼狈。狼狈也就算了,他还逗她玩,逗她玩也就算了,偏偏那张破嘴什么秘密都守不住! 墨菲定律说越不想碰见某人,越会碰上,情况就是这样。这家伙喜欢在校园里晃荡,你说一个研究生不待在实验室到处跑干什么,绝对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土院本来女生就少,读研的更少,好资源都在艺术学院经贸学院这边,也难怪三天两头地看见他,尤其是女生扎堆的地方。比如文体中心啦,那是展示美女身材的好场所。比如西点屋啦,小资美女们最喜欢坐那儿边喝咖啡边聊天。 再比如通往女生宿舍楼的这条林荫大道。 你看那放电的桃花眼,看那蛊惑人心的笑容,只能用骚情两个字来形容。他一手插裤兜一手搁在打开的车门上,经典的搭讪动作:“嗨~~美女们。” “嗨,”米艾抢先喊,“莫花花!” 三只扬起的手还举在半空,三朵花噗一声,招呼到了嘴边变成大笑。 莫梓彧脸黑了。“叫我?” “花花,”米艾东张西望故意不看他,“花花。”旁边路过的学生掩嘴而去,隐约传来附和声:花花,花花。 切~~小破孩敢跟他斗!余光一扫,莫梓彧气定神闲道:“珍珠大米。” 啥意思?一个老头正骑着辆自行车哟嗬哟嗬地过来,车后架捆着一袋大米,上书:珍珠米。花儿们又想狂笑,看在室友的面子上打消念头,憋笑憋得好辛苦。 米艾不甘示弱:“莫花花。” “珍珠米。” “莫花花!” “珍珠米!” “莫花花!!” “珍珠米珍珠米珍珠米!”不跟女人一般见识,去也。莫梓彧哼着两只老虎的调上车,“珍珠大米珍珠大米圆溜溜,圆溜溜……”想不出歌词了,用啦啦啦代替,扬长而去。 还谱成歌了!米艾指着开远的车气得跳脚:“他……你们看你们看,他!” “好了好了别气,生气长皱纹。”小青拍拍她肩膀,“跟他计较什么,走吧。” “我怎么不气啊我怎么不气,他叫我大米!怎么会有这种男人,你们说怎么会有他这种男人,小鸡肚肠斤斤计较!”一口恶气出不去,脚用力踢向水泥路阶,双目怒睁捏紧拳头,“莫梓彧——我要灭了你——”  尖叫声中明月与郭郭对视一眼,双双仰天叹口气。明月喃喃:“从此H大江湖又多了一对仇敌,莫花花与珍珠米。” 第十章 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其实也算不上结梁子,只是米艾一看见莫梓彧就忍不住想暴捶他一顿,而莫梓彧看见她总要逗两句,苏杨夹在中间哭笑不得,这两个怎么就杠起来了呢?当然杠到最后多半是米艾偃旗息鼓,莫梓彧那张嘴太损,她说不赢。 也有打赢的一面,莫花花的名号在校园里流传甚广,珍珠米倒没多少人叫,一来米艾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二来她是女孩子,大伙都懂得怜香惜玉。莫梓彧为这混号气得够戗,有一次他们实验室布置任务,那位比学生大不了几岁的男老师脱口就说:“莫花花跟××负责这块……” 沦为本年度H大最搞笑新闻。 自此他不再叫米艾的芳名,改为大米类名称,心情好时叫香米,气坏了则恶狠狠叫黑米。 这么大个男人跟小姑娘一般见识,米艾打心眼里鄙视他,明月说他除了心花点、嘴毒点,也没其它大毛病。嗯~~花心毒舌还不算大毛病,非要杀人放火才算? 莫梓彧倒承认自己花心,但拒绝接受“乱来”的说法,曾跟胖陀辩论过这个问题。他说:“乱表示男人本着玩的心态,不负责任,把女人当玩物。但花不同,花心的男人尊重女性,只是女朋友在数量上比别人多一点,量变质不变,这叫博爱,跟滥爱有本质的区别。” 胖陀问:“什么叫质不变?” “我先问你几个问题。我对女人好吗?” 胖陀点头,当然好,舍得花钱又会哄人,哪个女人不爱。 “你看过我脚踏两只船吗?” 摇头。平均每三个月换一个女友,这种速度用不着一心两用。 “我欺骗过谁吗?” 摇头。看上了直说,想甩人了也直说,不存在找借口之类。 “我强迫过谁必须接受我,或者她想离开我,我不让她走的吗?” 摇头。偶有强迫的,都是女方主动,哭着喊着必须只爱她一个。 “我骚扰过名花有主的吗?” 摇头。都是名花有主的来骚扰他。 “综上所述,我是个对感情认真的人。” 胖陀哑口无言,旁听的几位眼神肃然起敬。这条三寸不烂之舌真是神奇,莫少怎么没早生几十年,否则苏联不用解体,伊拉克不会被美国抢石油,台湾早回归祖国怀抱。 就这么个滥人,偏偏还有那么多女孩前仆后继地扑上去,纷纷阵亡在他的休闲裤下。话说回来,也怪有些女孩子不争气,什么样的男人不能找,非得找这株烂桃花,最后哭的还不是自己。 这株桃花事儿还真多,下学期开学不久就开了一家酒吧,名字很奇怪,叫02,大伙还以为有什么特殊意义,他解释:“今年是02年嘛。”有时这家伙做的事真让人啼笑皆非。 开张选在星期六,刚好是小青的生日,米艾怂恿她一定要办隆重点。米艾对半个月前自己的生日宴很不满意,那天是星期三,有课的有课做实验的做实验,可怜二十岁的大寿就在学校食堂度过,点几个菜就被打发了,连蛋糕的影都没见到。为了安慰室友受伤的心灵,小青狠狠心定下一家星级饭店的包厢,吃完饭再去酒吧办Party。米艾一听羡慕得眼珠都红了,非要跟她一起庆生,就算生日延后呗,厚着脸皮通知大家准备礼物,要两份哦~~ 莫梓彧明知故问:“你不是前阵才过生日吗,怎么又~~过呀?”一个又字拉得老长。 她强词夺理:“一个阴历一个阳历不行吗。” “你怎么不上水星,68天过一年。” 米艾装作没听见,现在她已经学会了不跟他斗,没事~~他不是说酒水他负责吗,到了酒吧点最贵的喝,喝得他破产,这比费力气斗嘴好玩多了。 本以为开张就是几个朋友热闹热闹,结果到现场一看,客人真多,还有不少西装革履派头十足的人,街边清一色豁亮的名牌小车。米艾一头雾水,莫梓彧什么来头啊,这么多人捧场。明月也有点懵:“我就知道他家开公司的,挺有钱。” 老板自己也没料到来客这么多,忙得满头大汗,握手寒暄笑得脸皮都抽筋了。苏杨张杰几个男生帮忙招呼着,明月跟郭郭不知窜哪儿玩去了,米艾拉着小青想客串一把服务员,一看酒瓶上全是英文,傻眼:“你懂吗?” 小青耸耸肩,拉她躲到后厅的储物间以免挡着别人的路,看着来往穿梭的服务员感叹:“今天肯定赚翻了。” “买一送一呢能赚吗。” “怎么不能,”凑到她耳边小声传授,“酒水是暴利知道吗,买一送二都能赚。” “那也得看生意好不好,这地方好像不热闹。” “你说地段是吧,好着呢,这条街出去就有两栋大厦,应该有公司什么的办公,前面有住宅小区,再前点还有中专学校。” 米艾惊讶:“你怎么知道有小区?” “我才不像你走哪儿都不看路,刚坐车来的时候看见的。”她偏头朝大厅方向瞄两眼,“你注意到来的那些人吗,非富即贵,应该都是冲着莫梓彧家里的关系来的,明月不是说他家做生意吗,要么是朋友要么是客户,反正这个肯定也能带来生意。” 美人儿头脑不简单,米艾深深佩服。“我觉得莫花花应该选你这种贤内助。” “切,我才不喜欢花花公子。” “他有钱啊。” 小青语气严肃:“我外婆说没那个命不要招惹富家子弟。” 又是外婆…… “哎,从那边是不是也能出去?”她走到门边拉开紧闭的铁门,不想外面有人同时往里推,一个身影急匆匆闯进来,她刚好跟他面对面撞上,哎呀一声跌倒在地。 进来的男生吓一跳,连忙弯腰伸手拉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后面。” 小青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有些发愣。 男生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伸着手:“你没事吧?” 她不吭声也不动,呆乎乎的样子好像撞傻了,米艾赶紧奔过来扶她:“摔着了?” “嗯,没事。”回过神,她抓住男生的手借力站起身。 “昊子昊子!”莫梓彧卷着袖子气急败坏地冲进来,“你妈的现在才来,搞什么!” “路上堵车了。”男生往大厅那边瞧,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不说就是几个朋友吗,董老头他们怎么来了?” “我靠我哪知道我还问你呢,你去招待。” “我去干嘛,我就是看见他们才从后门进来的。” “你妈的不去也得去,我懒得伺候了……”抹把额头的汗,莫梓彧发现没介绍,胡乱指一圈,“我朋友陆昊,米艾小青,啊,顾晓晴。” 人家能分清吗,米艾重新介绍一遍:“我叫米艾,她是顾晓晴。” 陆昊点头笑,歉意地看着小青:“刚才真不好意思,撞着你了。” 平时落落大方的美人难得微红着俏脸,轻声说没关系。 “一来就撞上了,你俩还真有缘。”莫梓彧一拍陆昊肩膀,“今天她可是寿星,晚上给她办Party。” “啊,你怎么不早说,我没带礼物。” “不用不用,”小青忙摆手,“你能来参加就行了。你们不要招呼客人吗,快去吧。” “行,想吃什么喝什么自己拿,我们先过去。”莫梓彧拉起陆昊往外走,嘴里嘟嘟囔囔,“他们怎么知道的,我都没说……” 那些非富即贵们应该是不请自来,米艾听出点端倪,就像小青说的。有点好奇,莫梓彧家到底干什么的?陆昊呢,看他穿着气质俱佳,长得也好看,是不同于莫梓彧那种桃花型的漂亮,很干净的漂亮。“你饿不饿?” 小青瞟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愣了两秒:“嗯?” “问你饿不饿,哦——”这声拉得好长,“当然不饿,看帅哥就能看饱。” “胡说什么。” “那你脸红什么。” 她下意识捂住脸,看米艾噗噗乐,嗔怪地打她一下:“热的,空调开太高了!” 开张第一天生意实在太好,客人络绎不绝,老板面对如此盛况却不太欢迎,站在二楼盯着大厅直皱眉,碎碎念这得弄到几点结束啊,手一挥不干了,催促大伙先去吃饭,拿了好几瓶葡萄酒香槟扔上车,又叫服务员搬白酒跟啤酒,对大伙抱歉道:“今天客人太多,照顾不周,真对不起,酒水都算我的。” “这怎么行,”小青赶紧拦住,“今天是我生日,哪能让你破费。” “破啥费,我跟你说我家的酒进价可便宜啦。” 这人真拿自己的钱不当回事。米艾插嘴:“你都带去啊?” “带,饭店酒没我家的好。” 陆昊白他一眼:“哪家饭店让你自己带酒。” 他奸笑:“你家呀~~” 好巧,原来饭店就是陆昊家开的。莫梓彧也真够厚脸皮,酒自己带去不说,还跟前台小姐猛抛媚眼:“生日蛋糕总要送吧,还要打折哦,这都是我朋友。”小姑娘不敢自己作主wωw奇Qìsuu書còm网,一个劲看太子爷,陆昊笑着点头,轻声交代她几句。之后大堂经理亲自送上三道大菜以及蛋糕和一束花,才知道是赠送的,结帐时饭菜打五折,统共不到三百块。 回到酒吧接着疯,这时候才真正试得出各位酒量深浅,莫梓彧跟张杰最厉害,行酒令一套一套,脸不红词不乱,还会划拳,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好像山寨大王似的。苏杨跟陆昊差点,但喝个三五瓶都不在话下。女生一般般,最差的竟然是东北妞郭维珍,两杯啤酒下肚,脸蛋艳如桃花开始撒酒疯,硬叫米艾跟苏杨喝交杯酒。苏杨不肯,找寿星打掩护:“今天是你生日,敬你一杯。” “你俩喝完再敬我也不迟。”小青捂着酒杯不配合。 米艾羞答答地:“我不会啊。” “太简单了,看着点。”明月拉过小青做示范,举杯绕过对方的脖子,嘿嘿奸笑,“看明白了吗,很简单是不是。” “来一个,来一个!”满座起哄。 架不住大伙的热情,米艾跟苏杨端起杯子照葫芦画瓢,果然非常……难,身高悬殊有点大,憋红了脸也没把酒杯送到嘴边,临时改成绕胳膊的,总算完成任务。 “祝,祝你俩百年好合,早、早生贵子。”郭郭喝高了,把生日Party当成婚礼,举杯跟一对新人叮当两声,仰头一口喝干。 两人傻眼,莫梓彧笑得直打跌:“快喝,人家都敬酒了你俩不喝象话吗!” 是有点不象话,苏杨只得硬着头皮把杯子倒满,喝光。 不料郭郭还不知足,充当起司仪来:“新郎可以吻,新郎了。”笑声顿起,她发觉说错词,掩着嘴大笑,改口道,“反正,随便你们,谁亲谁。” 新郎不干了,指指小青:“主角在这儿呢,今天她过生日。” “没关系,”主角很谦虚,“我乐意充当配角。” 满座又起哄,齐声大喊亲一个,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势头。米艾心一横,凑过去在苏杨脸上吧嗒一口,他没留神,惊得睁大两眼。 “你瞧你什么反应,”张杰对男同胞的扭捏很失望,“还没我妹大方。” 哄笑声中苏杨脸红得像关公,手悄悄挪过去捏女朋友的手心。米艾瞅着他心里乐开花,小杨杨害羞的样儿真可爱~~ 陆昊向他举杯:“随意。” 啪啪,郭郭起身拍拍手,再次语出惊人:“送、送入洞房。” 噗!苏杨一口酒立马喷出来,呛得猛咳嗽,陆昊运气好动作慢了点,嘴唇只挨着酒杯边缘,吹得酒水溅到脸上。小青忙递上纸巾,米艾拍着苏杨的背眯缝着眼看向罪魁祸首,等着吧,回去不剥她的皮! “看到没,”张杰扶着摇摇晃晃的醉鬼坐下,好心劝告,“再玩我妹该揍你了。” “我才不怕,”郭郭星眸含醉瞟着他,“有你在嘛,她敢揍我吗?” 语气听着有些暧昧,米艾猛加把火:“那是那是,只要你一声令下,我杰哥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是、是不是真的呀?” 张杰嘿嘿笑,把她面前的酒瓶拿开。“少喝点孩子。” “我没~~~醉~~”推他一把,郭郭笑得花枝乱颤,“你喜欢我对吧,你说你这人吧也真是,喜欢又不说,也没看见你、你来追我。” 满座呆住。 张杰好样儿的,迅速反应过来当着大伙的面朗声问:“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满座大气也不敢出,等着郭美人的回答,Yes or no? 美人歪头看着他,啥也没说,大眼乎扇乎扇两下,哧溜往沙发底下滑。 张杰急了,一把拖住她:“说话啊哎你说句话……你要不说话就表示同意,一、二……”郭郭嫌他吵,哼哼两声闭着眼打他,他立即改口,“你要同意就吱个声!”她偏不配合,一声不吭彻底睡死过去。 “杰哥你问反了,”明月跺着脚爆笑,“她到底醉没醉?” “没醉!”张杰一口咬定,跟大伙打商量,“你们都听见了啊,到时候给我作证。” 回答异口同声:“不做!” 第十一章 守望者 512们当然不会真落井下石,等醉美人醒了,把昨晚的插曲绘声绘色向她复述一遍。她紧张地问回答的什么,三朵花心照不宣:“Yes!” 抱头呻吟一声,郭郭抵赖:“我喝醉了胡说的。” “酒后吐真言知道吗。”小青一本正经。 “吐个屁啊吐!”郭郭又羞又恼,把矛头转向她,“我知道你看上陆昊了。” 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小青眨巴眨巴眼睛,脚一跺不理人了,转身出门。 明月瞪大眼,手掩在嘴边八卦兮兮的表情:“哎呀你看出来啦?” “傻瓜才看不出来,你看她昨晚上说话轻声细语粉面含春的,平常哪是这样。哎~~”叹口气,郭郭盯着门口喃喃,“春天到了……” 春天到了,万物发情了。 小青开始有意无意往研究生楼和02酒吧跑,问她是不是去找陆昊,她不承认,说就是出去散散心。散个鬼心,陆昊就在H大旁边的Z大读研,经常来学校找莫梓彧,有时会去酒吧坐坐。这女人真是典型的掩耳盗铃。 郭维珍这边,虽然对那晚的事一直采取抵赖态度,但在一定程度上默许了做张杰的女朋友,开始接受他看电影逛街的邀请,同学好奇地问他俩是不是谈朋友,她只笑不答。搞笑的是,512忘了跟张杰通气,这傻小子看美人追到手了,沾沾自喜地主动坦白那天她醉死过去了啥也没表态,气得郭郭回来把撒谎的花儿们蹂躏一通。 明月也开始出门约会,男生是比她高一届的机械系师兄,叫陈方,长得挺讨人喜欢,能说会道颇有才能,追了她半年,终于等到佳人点头。 不过米艾对他不太欣赏,这男孩子有点夸夸其谈,总喜欢大谈将来会如何如何,而且热衷于参加校内校外各类活动,异常活跃。她悄悄跟苏杨讲,陈方是不是太油滑了点? 苏杨说只能算圆滑。“圆滑也是好事,以后到社会上了能吃得开。” “我总觉得他功利心很强,一心想往上爬。” “哪个男人不想往上爬?”他反问,“我也一样。” “你跟他不一样,你又不溜须拍马整天跟人吹。” 这孩子口无遮拦的,苏杨掐她脸蛋一下:“别乱说话,人家听了心里不舒服。” “不会啦我不会跟明月说,”米艾揉着脸嘻嘻笑,“只要陈方对她好我才不管他拍谁。我告诉你哦,小青有喜欢的人了。” “陆昊?” 原来大伙都能看出来。“你觉不觉得他们很配,金童玉女。” 苏杨迟疑一下:“莫梓彧说他有女朋友。” 确切地说,陆昊的女朋友是家里为他安排的一位千金大小姐,出身名门,现在法国念书,只等男方研究生毕业之后完婚。这大概就是报纸上常说的企业联姻,有可能男女双方并不乐意。记得酒吧开张那天陆昊根本没提过那女孩,米艾心存侥幸问莫梓彧:他喜不喜欢他女朋友?莫梓彧没回答,只轻描淡写一句:“不确定的事就不要去做。” 算是忠告吗,意思是陆家可能不会接受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媳妇,小青最好主动放弃? 这件事不好启唇,很久之后米艾才吞吞吐吐说起,小青反应很坦然:“我知道。” “你知道?” “我在他家看过他女朋友的照片。” 米艾吓坏了:“你你你就去他家了?”上门见未来公婆? “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在酒吧遇上,然后他邀请我去他那儿玩。他没跟爸妈住一起,单独住一个小别墅。” “那你俩孤男寡女的没怎么吧?” “去,”小青扬起手象征性地在她脸旁扇两下,“思想龌龊。他家很多书,都是世界名著,所以我喜欢去他那儿。” “是吗~~”这孩子就不是爱看名著的人,只看野史。 “呃……”她咬着指甲有点不自在,“有时也帮忙搞卫生啦,做饭啦。” 都发展到做饭这一步了,米艾暗暗检讨自己总跟苏杨厮混在一起,连身边的花骨朵什么时候开到别人家院子里都搞不清。“那他,知道你的想法吗?” “我没说过,他可能看出来了,只说当我是好朋友。” 好朋友,这个称谓能不能阻止她的脚步?假装没看见她眼里的黯淡,米艾岔开话题:“以后我们礼拜天都出去玩吧,C城这么大还没玩遍呢。” 冰雪聪明的小青怎会听不懂:“你不想让我去他那儿对吗?” 对,没名没份的总到一个男生家里算什么事,搞不好被人说成狐狸精。“你都知道他这意思了,以后就别再喜欢他。” “我停不了,”她笑得无奈,“怎么办。” 怎么办? 爱情是沙漠里的一眼清泉,谁也抵抗不了,当它来临时,上帝总要把女人的眼睛遮住,放任她自我欺骗:千万人里我只看见你。 这种感觉米艾体会过,只能告诉她:既然喜欢,那就去喜欢吧。 爱情没有对错,在适合恋爱的季节应该谈一场恋爱,即使暗恋,也无关紧要。 秋天在新学年的忙乱中不知不觉走过,十月底是苏杨的生日,他向来不喜欢排场,没做一点安排。米艾设计了很多庆祝方案都被否决,干脆提议去看电影(奇*书*网.整*理*提*供)。电影嘛,去哪儿不是看,苏杨理所当然选择学校录像厅,米艾真想狂殴他,就不能来点浪漫吗? 好吧,浪漫。 正好电影院上映哈利波特和魔法石,票价有点高,不过听说很好看,两人骑车早早出发。 天公不作美,气温狂降,只穿了一件薄外套的米艾坐在后架冻得直打哆嗦,幸好还能抱着司机取暖。到了影院门口傻眼,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从这可以窥见中国电影的制作水平确实离国外大片有不短的距离。一时半会不好找放车的地方,催促苏杨:“先去买票!” “那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哦。” 售票处的队伍足足排了两个来回,苏扬跟着慢慢往前挪,好容易买到票再回头找人,那傻丫头站在两栋楼的风口上,通红的鼻尖挂着一溜清鼻涕。“怎么站这儿?”他赶紧推车拉着她躲到墙脚。 她嘶嘶哈哈地话都说不利索:“等等你啊~~” “等我也别站那地方。” “你说让我在那儿等的。” “我让你在那儿等你就在那儿等啊,傻不傻?”越想越气,无名火顿起,“你看谁像你这么笨的,那么大风不知道避一避吗!” 米艾委屈地扁起嘴:“你说让我等的,我怕走远了你找不到我。” 提起的怒气陡然降下,苏杨心忽地柔软了,从裤袋里摸出餐巾纸帮她擦鼻涕。“下次别这么傻知道不,我找得到你。冷不冷?” “冷。” “进去吧,里面应该暖和点。” 放映厅没开空调,温度其实跟外面差不多,一会儿功夫米艾开始擤鼻涕,怕纸不够,一张双层的餐巾纸小心撕开分两次用,擤~~擤~~又打喷嚏,啊~~秋,啊~~秋。 前排一位阿姨忍无可忍,回头瞪她:“你能不能不打?” “打喷嚏是生理反应,”她理直气壮,“我不能——啊~~秋!控制。”坐右边的小男孩送来两只硕大的白眼。 苏杨坐不住了,扯扯她的袖子小声说回去吧。 “回去干嘛,才刚开始看呢。” “再坐下去你非感冒不可,”他拉起她,“走吧,下次再来看。” 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走出放映厅,米艾突发其想:“我才看了二十分钟能不能退票?退一张也行,好几十呢,哎我去问问。” “走了!”冻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想票的事。没再骑车,他直接招来一辆出租回学校。 生日庆典拦腰被斩,浪漫的代价就是买了票没看成电影,还贴上十几块的打的费,最郁闷的是竟然发烧了。烧到39度,痛苦地去医务室打了一针屁股针,领回一大包药片。 苏杨蹲在床前叨叨念:“我说不去看什么电影吧你非要去,现在好了,烧成这样饭也吃不下,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不知道多穿点衣服吗……” “你跟唐僧一样,”她捂住他的嘴,“都说八百遍了。” “嫌我烦啊?” “不嫌~~”歪头瞅着他甜甜笑,虽说这人不懂甜言蜜语,不过听得出来他语气里的心疼和担忧。“杨杨你喜欢我吗?” 他用手指梳理她的长发,以额头一吻来代替回答。 “我爸过阵子来这边开会,他说想找个时间看看你。” “啊?”嘴马上变成O型,米爸可是市文化局的副局长,虽说只是县级市还是个副的,但从小到大他压根就没跟领导打过交道。“你什么时候跟你爸说的?” “老早就说了,放心,我爸最通情达理,不会吃了你。”米艾拉他坐到床边圈住他的脖子撒娇,“什么时候我能见见你爸呀,你跟他说了我俩的事吗?” “嗯——”半天没下文。 “没说哦?想等到什么时候呀。”他只是呵呵笑,她不满地捏他鼻子,手指拨弄他长翘的睫毛。记得他提过他家里就父子两个人,母亲大概离婚了或者去世了,一个男孩子也不好意思跟爸爸聊女朋友的事。试探着问:“你妈妈是干什么的?” 苏杨垂下眼,指尖轻轻划着被单。“我没有妈妈。” “死了?”话一出口懊恼地捂住嘴,真没礼貌。“对不起……” 他笑笑,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是死了,我四岁的时候她就不要我了。” “那,你不想说就别说了。” “没关系,我妈对于我来说就好像一个陌生人。从我记事起我爸妈就吵架,主要是我妈嫌我爸不会挣钱,我一岁的时候我爸摔伤了腿,因为不是工伤用了很多钱,又一直没好,后来我爸厂里效益变差,工资也少了,他腿不好不能到外面挣外快,两人就老吵老吵,过不下去了。在我四岁多一点时我妈跟个温州人走了,没回来看过我们父子俩。到我初三的时候,听人传口讯回来说她死了,子宫癌。” 那是她抛弃家庭的恶果,不过这么大逆不道的话米艾没敢说出来。“你去见她了吗?” “没有。我对她没什么印象,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她吼我爸。不过我也不恨她,真的,那时候我爸因为受伤了光知道抽烟酗酒,家里穷得连我的衣服都是别人给的,我妈离开也是实在受不了那份穷。后来我爸的厂子垮了,我差点连书都没得读,还是我们校长给交的学费。我上初中以后我爸才慢慢好一点,有低保,我有奖学金,他再打点零工,凑合着过。他常跟我说:没钱,你这辈子都完蛋。”低头抠着自己的指甲,苏扬表情有点难堪,“我家就这样,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怎么会!”米艾涨红脸,为他对她的不信任。“每个人都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穷也好富也好,只要我喜欢,我才不管。” “你没吃过苦,不知道那种日子有多难熬。” “再难熬不都过来了吗,你看你长得多好,那么多女生喜欢你。” 被逗笑了,他曲起指节轻轻摩挲她的脸。“高一的时候我喜欢上班里一个女生,她也挺喜欢我的,一定要去我家玩。你知道我家吗,虽然是城市户口,但住的租来的房子,里面全是旧家具,还有我爸捡的一些塑料瓶。那女生只在我家坐了两分钟就说家里有事要走,我爸跛着腿追出去喊,再玩会儿啊,她跑得更快,就跟后面有猛兽追似的,第二天就不理我了。我一直记得,记得当时我爸一跛一跛地进屋,发了好一阵呆才跟我说,家里实在没什么好招待的,你看害你同学都不敢来……” 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米艾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只能紧紧抱住他反复说:“我跟她不一样。跟你妈妈也不一样。”现在明白了那时他为什么一直不找女朋友,有些伤害是亘久的。 他不说话,拿过卷纸仔细擦去她的泪。 “真的,”她挺直腰发誓一般,“无论你将来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 “如果我一无所有呢?” “我养你好了。” 嘴角弯起一朵笑容,苏杨张开双臂搂紧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喃喃:“我什么都想给你,米艾,想给你全世界。” “你就是我的全世界啊。” 他隔开一点距离捉住她的视线,脸上有动容,凑近轻啄她的唇瓣一下。她抗议说我感冒呢,他笑,复又深深吻住。 唇鼻间全是他的熟悉气息,眼前似乎有无数礼花绽放,米艾醉了。苏杨喜欢抱她吻她,墨玉般的眸子里从来只有她的存在,搁在她腰后的双手有力而不失温柔,缠绵亲吻中带着如获至宝的珍惜。他不说好听的情话不会用物质来证明,但是米艾知道,这个男人爱她。 第十二章 插曲 米副局长是周五下午莅临C市的,米艾没敢翘课,老老实实等到五点半上完课才去宾馆见大人,回学校时带来另一个消息:老妈也来了,请他去饭店吃饭。 声势太浩大了……苏杨第一反应是钻进被窝里念叨不去了不去了,被室友狠狠嘲笑。吃饭定在周六晚上,因为米爸白天有行程安排,没空,米艾得陪妈妈逛街。还有一整天时间准备不是?一帮男生纷纷出主意,上铺提议可以借西装领带给他,对铺有全套护肤品,说临睡前应该好好护理一下,争取给未来的岳父岳母留个好印象,张杰则自告奋勇领他去商场买礼物。各项提议通通被米艾否决掉,弄成那样做什么,又不是见总统,穿平常衣服就行了,除了整个人什么也不用带。 话是这么说,赴宴前苏杨还是买了点苹果梨子,空手见长辈总不好,又提前十五分钟到饭店,怕他们来得早等着。很快两老就到了,米艾夹在中间一手挽爸爸一手挽妈妈,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似的。他忙迎上前叫叔叔阿姨好。 米爸显得有些严肃,点头嗯一声,米妈倒是和蔼可亲,笑着问:“你是苏扬啊?” “嗯,是的。”不太好意思地拎拎水果兜,“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哎呀就吃个饭,你还买东西干什么。” “嘿嘿,”米艾赶紧接过来,“我爸最喜欢吃梨子了,是不爸?” 米爸笑了。“进去吧,边吃边聊。” 饭菜很丰盛,米妈知道孩子们在学校尝不到什么好东西,热情招呼苏杨多吃。话题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事先米艾跟爸妈打了招呼,别问太多苏杨家里的事,免得他难过。两老都没问其他,只聊学业如何平时的爱好等等,对他的优秀成绩很欣赏。吃到最后米妈推推女儿,从包里掏出钱夹子。 苏扬会意,忙站起身:“我来。”临出门时他特意多带了钱。 “不用不用,我去。”米艾抓起钱包一溜烟跑出包厢。 “说好了我们请你吃的,别客气。”米妈把大半盘红烧鱼换到苏杨面前,“再吃点,不着急啊。下学期就毕业了吧,开始找工作了吗?” “还没,等过完年学校有招聘会。” “你们这个专业就业情况怎样?” “还不错,上一届的百分之九十五都签了合同,很多都是大建筑公司,还有几个去的著名的空调公司,像格力美的。” “小苏啊,”米爸突然开口,“我家女儿吧没吃过什么苦,在家就是个娇娇女,连饭都不会做,全都是我跟她妈妈打理好。孩子大了有些事我们也管不了太多,就是希望她将来能过好,过得幸福。小苏,我问你,你能给我们小艾带来什么?” 苏杨愣住,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我想,等我找个单位好好工作,努力挣钱,争取早点买房买车子,不让米艾受苦。” “想过待在哪儿吗?” “应该就是C市,这里发展空间大一点。要不就去其它大城市。” “这是你的计划?” 他犹豫着点点头:“对。” 米爸不吭声了。 “哎呀那是以后的事了,还早呢。”米妈忙招呼,“来来,小苏再吃点,吃饱一点。” 宾馆离饭店就两站路,两老走着回去权当散步,苏杨一直陪着送到宾馆门口,米爸邀请他上楼切磋毛笔字,他谦虚地推辞:“我写得不好。” “去嘛去嘛,”米艾催促,“我爸连笔墨都带来了。” 其实就是想让他在双亲面前露一手,苏杨明白她的小心思,欣然上楼。进门就看见书桌上摆着几幅草书,行云流水潇洒飘逸。“您这字写得真好!”他真心赞叹,从前也想习草书,但实在太难,只得放弃。 “那当然,”米艾翘起大拇指得意洋洋,“我爸是书法协会的。”老爸一大嗜好就是写字,一天不写几个手发痒,出门开会旅游都要带着纸笔墨。 “是啊,你爸字写得好,偏你一丁点都没学到。”米妈糗她。 说得她小脸通红:“我学了学了,现在写得也不错。”跑过去铺开纸磨好墨,大笔一挥写下几个大字,跟爹娘炫耀,“怎样?” 米爸朗声笑:“哟,好像是有进步。” “苏杨教的苏杨教的,”厚着脸皮连声答,“名师出高徒嘛。”收到名师的眼色,忙抱住老爸胳膊拍马屁,“老爸你是大~~师。”笑得大师满脸褶子,一点局长的形象都没有。 这丫头拍马屁的功夫一流。苏杨提起笔,略一思索写下“梅花香自苦寒来”七个大字。 “不错,”米爸点头,“笔锋硬朗又有力,非常有气势。” 米妈也连连称赞,眼神掩饰不住对他的喜爱:“看不出来啊,年纪轻轻功底这么深厚。” “我才练几年,写得不好,还请您多指教。” “我对柳体没多少研究,谈不上指教不指教。”米爸拍拍他的肩,“小伙子好好练,再多练几年一定会有成就的。” 看样子爹妈对苏杨的评价颇高,米艾心里乐开花,拼命控制住嘴型才没当场暴露笑声。苏杨要回学校,她欢欢喜喜送他到楼下公交站,回来缠着妈妈撒娇:“怎么样,他怎么样?” 米爸正负手端详桌上的字,听见问话扭过头。“想听实话?我没觉得他好在哪。” 好似一捧凉水浇到头顶,米艾呆住。“为什么?” “你看他写的字,前头都不错,但这个‘来’字,最后一捺急于收尾,倒显得仓促没力气,结果败坏了整幅画面。俗话说就是急于求成,虎头蛇尾,这是为人处事的大忌。” “你那是哪年的老皇历啊。”写个字还这么多名堂。 “字如其人懂吗?” “不懂~~”米艾不服气,“照这么说字写成什么样人就是什么样,你写的字我跟妈也看不懂啊,全都曲里拐弯的。是吧哦,妈?” “说什么呢。”米妈一巴掌拍到女儿屁股上,“你爸的意思是你跟小苏先放着,反正年纪还小,谈恋爱不要这么早。” “我都二十多了。” “二十多就表示能看清一个人?”米爸板起脸。 米艾不乐意了。“他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找个好点的理由嘛。” “你要理由?好,最简单的,吃饭的时候他只顾着自己吃,都没招呼你一下,他是男人你是女人,男人应该照顾女人懂吗?” “今天是我们做东啊,干嘛要他招呼我。”什么破理由! “你这孩子怎么讲不清?我跟你说,小苏的成长环境跟你差太多……” “爸,”米艾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嫌人家穷?” “我是那种人吗!”米爸怒了,“总之现在我不赞成你跟他谈对象。”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嫌人家家里情况不好!”米艾也怒了,冲爸爸大嚷,“你们都不喜欢他,没关系,我喜欢,我就喜欢!”气呼呼冲进卫生间,砰一声关上门。 “……你给我出来!” “好了好了,”米妈拍着老公的手背劝道,“你也少说两句。” 米爸气得转身走进阳台:“我还不是为她好?跟我倔!都是你惯的。” “怪我啊,”米妈不满地白他一眼,“你惯得不更厉害。是不是觉得小苏有不对的地方?” “吃饭的时候我问的那些,你听他回答的什么,全都是他自己的计划,没对小艾有点详细安排,这叫我怎么放心。” “孩子还小,可能考虑不到那么多,再说小艾自己喜欢。” 米爸望着夜色重重叹口气。“我就怕她将来吃亏。” 爸爸不是个嫌贫爱富的人,米艾清楚这点,冷静下来感觉自己说话太冲动了。不过长这么大从没被老爸这样声色俱厉训过,又气又伤心又失了面子,躲在卫生间不肯出来,直到局长大人亲自敲门才算找到台阶下,惨兮兮地揉着眼睛打开门。 女儿哭鼻子了,做爸爸的心里也不好受,忙不迭哄人,一场父女间的争执以父亲先投降结束,看得当娘的直摇头,这位局领导在家里一点威信也没有,女儿才是武则天。 娘儿俩挤一个被窝说悄悄话,米妈语重心长:“你爸只是觉得你们两个现在还不成熟,别太早定下关系,毕业了再谈可能更好。” “爸是不是觉得苏杨家里条件不好,怕我吃苦?”米艾摇头,“我不怕。妈你知道上回我扭了脚他怎么照顾我吗,天天背我上五楼,这样的人就算吃苦我也情愿跟着。” “可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不愿意你吃苦。” “不苦啊,再说苏杨这么聪明,你怎么就知道他以后不会发达。” “我看得出来小苏很有上进心,是个好孩子。但你要明白,两个家庭背景跟成长经历完全不同的人,思想上也会有不同,比如对生活的感悟,追求等等,如果有很大的差别,将来在生活中容易引起分歧。这也是人们为什么总提门当户对的原因。” “老黄历啦妈。”不愧为人类灵魂工程师,大道理一套一套。“你跟爸不就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你知书达理一支花,我爸穷小子,当兵的。” 米妈笑起来:“今天谁叫他大师呢?” “嘿嘿~~我知道你说的意思,想法不同,能互相包容不就行了,你跟爸爸就是这样。我跟苏杨也有看不惯对方的时候,小毛病多嘛,但是都能容忍,从不为这个吵架。” 米妈轻抚女儿脑后的长发。“希望将来也能这样。” “妈你放心,”米艾搂住她脖子,“苏杨一辈子都会对我好,相信我,也要相信他。” 苏杨真沉得住气,压根没打算问米爸米妈对他印象如何,米艾郁闷至极,人家毛脚女婿上门都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他倒好,吃完饭送完人就跟没事发生过一样,不知该说他太笃定还是太迟钝。连着几天都在偷偷观察他,好比做贼的都心虚,跟老爸争执过,总疑神疑鬼起争执的那个源头会觉察到不对劲。 也不清楚爸妈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仔细想,苏杨跟他们待在一起时她都在场,除了吃饭结帐那五分钟。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遗漏,找个机会问了,他说就是聊了聊以后的打算:“问我毕业后准备留在哪儿,我说可能就是这边。” “还有呢?” “没了。” 没有就好,她松口气。“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十二月中旬考英语四级,说起来米艾的运气相当衰,这变态的应试教育,大一时不给过,等到大二想考,偏偏考试当天拉肚子没去成,白交几十块人民币。等啊等啊到下学期六月份再考,可恶的评卷老师竟然打59.5分,气得她上火牙龈充血,整整一晚没睡着。不过还有结伴的,郭郭忙着跟张杰拍拖,苦命鸳鸯的分数加起来还不到一百,而且张大哥已经考三次了,分数逐次递减,不知 第四回是否能过。 好学生苏杨不用说,四六级都是以高分一次通过,他就纳闷,这孩子天天背个朗文字典跑,还跟他一起去英语角练口语,怎么就不及格呢。米艾素来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很能给自己找台阶:“你看多少人没及格,多少人一半的分都没到?我只差0.5,”右手拇指跟食指比出一毫米的距离,“0.5!” 听她语气还挺骄傲的,苏杨哭笑不得,没及格就是没及格,差0.1也是一把红叉。 等待成绩出来的日子真难熬,郭郭连连做噩梦,半夜说梦话:挂了挂了完了完了!米艾被吓醒,回想起大冬天在冷冰冰的考场写蝌蚪文,悲从中来,钻进她被窝抱着她嚎哭。 小青心肠软,安慰她俩放松点,反正都已经考完了,急也没用。“要不去陆昊家玩吧,他下星期三过生日,想请你们一起吃饭。” 郭郭泪花顿止:“有啥好吃的?” 明月鄙视她:“你就知道吃吃吃。”扭头小声问小青,“上饭店呢还是在他家?上次那什么霸王肘真好吃,蛋糕也不错。” “你就不嘴馋!”郭郭一个枕头砸过去怒目相向。明月媚笑,现在这只喷火龙心情不好是老大,不惹为妙。 米艾发愁了:“那我们送什么礼物?” 这是个大问题,太贵重的几个穷学生负担不起,太便宜的担心看着寒酸。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凑钱买了一个名牌包包,外加一大篮水果。不凑巧,明月家里有事,苏杨系里有事都去不成,512的女婿们只有张杰去了。 陆昊传说中的那位女朋友没回来,据说人还在法国,书房摆着他俩的合影,女孩长得一般般,跟小青差远了。他的别墅靠河畔,风景秀丽空气好,光看地段就知道砸的银子不在少数,再看装修,只能用奢华来形容。大厅里有厨子来来回回送上菜肴和酒水,饶是米艾跟着老爸出去应酬不少,也没见过这等架势,真跟电视里演的豪门盛宴一样。盛宴自然少不了女客,一个个珠光宝气香味扑鼻,不用问,肯定是什么千金之类,朴素的512跟她们一比,完全是喇叭花跟玫瑰的区别。 玫瑰们聊衣服聊化妆品,米艾不感兴趣,端一杯果汁坐到角落里慢慢喝。那边莫梓彧陷在美女堆里电眼纷飞,看他勾三搭四的样儿,她只联想到三个字:花蝴蝶。张杰跟男客们笑声朗朗,楼上走下来一个讲电话的男生…… 极品!绝色!她的眼神开始发直,哪来的帅哥哥? 旁边有人轻哼:“好看吗?” “天使……” “口水出来了。” 米艾赶紧摸嘴巴,哪有?扭头瞟见花蝴蝶正斜着眼看她,没好气地斜回去,耐不住对绝色的欣赏,小声问:“那谁啊,你认识吗?” 莫梓彧怪腔怪调学她:“天使啊~~”这女人跟个色狼似的盯着男人看,幸好她家苏杨没来,否则还不得老陈醋满天飞。“我朋友谨言。” “哦……”没听清,他给谁打电话呢一直带着笑,笑容绝对配得上倾城二字。 “你没机会了,人家名草有主的。” 米艾自动忽略前一句。“啊,他有女朋友了?”多令人沮丧的一件事! “切,那不是女的。”那种丫头能算女人? 简直……太太太太令人沮丧了!!本来单身帅哥资源就少,好容易出现一个上上成的竟然是GAY,女人还得跟男人抢男人…… 帅哥打完电话了,莫梓彧招手叫他过来做介绍:“米艾,上官谨言。” 他弯起唇角:“你好。” 哇噢,多么完美迷人的笑,完全就是一件艺术品,看这张细皮嫩肉的脸应该是小受受哦,不过看体格又象攻,到底是攻还是受呢?总之无论攻受都彻底远离女同胞了……猛喝两口果汁,米艾摆摆手:“你们聊,我去那边。”吃点东西化悲痛为力量吧。 这女孩什么眼神呢,上官谨言好生纳闷,跟中了假彩票似的。 第十三章 无名指的誓言 第二天还要上课,生日Party开到十一点多结束,米艾回去的时候顺便给苏杨带了一块蛋糕,记得上次他提过挺好吃的。车开出老远,半醉的郭郭才想起还有一个要吃蛋糕的,跟米艾打商量:“给明月分点吧?” 她护住盘子:“说好了是你给她带,你自己忘记了。” “一点点,”郭郭掐着食指尖,“一点点就行。”明月三番五次强调过要吃,明天见不到蛋糕的影一定会刨她的。 思索半晌,米艾用叉子割出一个小尖尖。 “等腰三角形,”张杰盯着那一小跎喷笑,“底边5厘米高4厘米。” 郭郭倒进他怀里捂脸尖叫:“啊啊啊好多啊!”明天还得挨刨~~ “哇,好大方。”莫梓彧正经建议道,“你得告诉邓明月小口吃,要不咕噜吞下去了还没尝出味道。” “全给她好了,”苏杨瞟着缺了一个小角的蛋糕好笑,“那么一小点让人不笑话你。” 米艾才不管,叉起一块送进他嘴里。“笑话我什么,这本来就是给你带的,我能给她尝一口已经很不错了。” 典型的重色轻友,邓明月若听见了肯定会狂殴她。“你也吃点,太多了。” 她张嘴啊啊,小鸟一样等着老鸟喂食,吞下嘴里的食物垫起脚尖亲他一下,盯着他脸上的奶油呵呵笑。 苏杨伸手去抹:“调皮。” “你两回生日都没吃蛋糕,明年我一定要给你买一个。” “无所谓,我以前过生日也不吃。” “你爸不给你买呀?” “我哪天生日他都不记得,有时候我自己也忘了。记得就煮个鸡蛋。” 没妈的孩子象根草,米艾抱住他拍拍他的背:“以后你每个生日我都跟你一起过,到八十岁,插八十根蜡烛。” “八十根,蛋糕戳得稀烂还能吃吗?”他问得很煞风景。 脑子里立即浮现一个满是窟窿的大蛋糕,上面还淌着蜡油,她干呕一声,马上对手里的美味失去兴趣。“下次有机会你一定要去陆昊家玩,他家可漂亮了,三层楼的小别墅,前面还有个花园,那么大地方就是他家里给他一个人住的,太奢侈了。还有,今天我们喝了一瓶什么82年的拉斐葡萄酒,他说上万,那不是喝金子吗?” 苏杨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真吞金死人的。” “就是比喻嘛。唉,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啊,以前我爸也带我去别人家吃过饭,那也算有钱了,就没陆昊家那么有派头。” “你喜欢他家啊?” “喜欢。”那么漂亮的地方不喜欢才怪。“你看了肯定也喜欢。” “我没见过。” “我们家那边也有别墅,不过都比不上他家的。哇,”她揪着衣领夸张地喘气,“太震撼我弱小的心灵了,人比人气死人,莫花花送的是台笔记本,小小的索尼的。”半天没等到回应,她对上他躲闪的视线,猛然醒悟他介意什么。“你以为我想过他们那种生活?” 垂下眼,他拿小叉子戳着剩下的蛋糕:“可能我没能力实现。” 她气得捶他:“你傻呀!”这人就喜欢想太多,自己给自己施加压力。“我羡慕是羡慕,羡慕完了照样过我的日子,你要发成他们那样我还不乐意呢,一群败家子。” 抬起手撩开她额前的乱发,苏杨张了张口,却只几无可闻地轻叹。 “我就想跟你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有钱当然好,没钱也一样,世界上那么多穷人,难道他们都不快乐吗?别想太多好不好,苏杨。” “嗯。”他看一眼手腕上的表,“回去吧,等会要关门了。” “吃完。”指指他手里剩的蛋糕。 乖乖把最后一点塞进嘴里,拉起她的手狂奔。宿管阿姨已经摇着胖胖的身躯出来准备锁门了,米艾赶紧呼哧呼哧冲进去,两手抓着铁栏杆看外面的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进了牢笼。苏杨忍不住笑:“上去吧,挺冷的。” “你先走,我看着你走。” “你先上去。” “我看着你走嘛~~”肉麻语调惹得阿姨横目,她吐吐舌头,手伸出去抓他过来,“不要想太多哦。”转身一蹦一跳上楼,乌黑的辫子跟着步伐跳跃,像个小学生。 这孩子真是天生乐观,苏杨笑着叹着摇头,呼出的热气在眼前结成白雾,还能隐隐闻到甜腻的奶油香味,恍恍惚惚不切真实。说实话,他庆幸系里临时有事去不成陆昊家,上次在小青的生日宴上他就已经领略到了富家子弟的做派,对于贫寒人家的孩子来说,那些场面多多少少令人不自在。 这跟胸襟无关,只是现实。 他的感受想必米艾也明白,否则不会问“爸妈说了什么”这样的话,别看她平时嘻嘻哈哈,其实小脑袋瓜还是挺想事的。米爸问的那番话确实只是一个父亲最最平常的问题,对他的回答也没有表示异议,但是苏杨听得出对方语气里的不满意,不是猜测不是推断,是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哪里出错了。 能给米艾带来什么? 什么都没有,他只有光溜溜的一个人,以及不确定的未来。 穷人也有快乐,那里面的快乐究竟有多少? 说不清。 在家求神仙求菩萨地过完一个寒假,很幸运地,米艾跟郭郭四级都过了,张杰照旧,恨恨表示再也不考了,与其给教育部塞钱还不如给女朋友买东西吃。郭郭的思想早被男友同化,当即给予大力支持,也不管到时候能不能拿毕业证。 学校开始频频举行招聘会,H大土木学院素来是同院校中的佼佼者,象苏杨这样的又是佼佼者中的上品,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几家公司的青睐。综合比较一番,最后选中卓业建筑,是新加坡一个集团的子公司,在业界很有名望。张杰简历上的成绩单惨不忍睹,不过幸亏这位哥哥能说会道实践能力强,居然签到家乡的一家设计院,喜得他当场坦白:“我四级没过。”对方和和气气地建议:“那你就过呀。”把他郁闷得够戗。 接下来的日子准毕业生们是轻松了,米艾可惨了,专业课弄得一个头两个大,还被苏杨强压着过英语六级。她诉苦,四级才刚过60分怎么好意思过六级啊就好比刚学会走你就叫我跑别为难人啦,耍了几次赖之后总算获得赦免。 苏杨在公司实习了两个月,六月份被通知正式上班,有员工宿舍住,两人一套的标准间,条件还不错。米艾喜滋滋跑去帮他布置房间,很臭美地把自己的照片放在床头,规定他每晚临睡前都得亲一下。同屋的男生叫赵晓明,很热情,主动要把空间让给他俩:“我女朋友租了房,礼拜六礼拜天我都去那边,你可以过来住。” 住一起?两人同时“啊?” 大概很少见到这么纯情的一对,赵晓明脱口而出:“不会吧,你们还没……”拍拍嘴巴不说了,嘿嘿笑着打开门,“你们聊,我出去买点东西。” 米艾窘得揪衣角,苏杨刮刮她通红的小脸,噗哧一声。她抬眼瞪他,发现他的脸也红红的,不甘示弱戳他鼻子:“柿饼,柿饼!” 什么乱比喻,苏杨失笑,抓住她的手拉她坐到床沿。“我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 “先别看。” 听话地闭紧双眼,警告他:“不许偷亲我~~”左手被执起,冰凉的触感从中指指尖一直到指根,米艾倏地张开眼,细细的银色指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环表面刻着精致的花纹。 苏杨屏息等着她的回应,许久听不到声音也不见她抬头,慌了:“是不是……不喜欢?”捏着戒指就要往下拽。 “讨厌啊。”打开他的手重新戴好,这人真是,戴上了怎么能取下来。 听着鼻音有些重,他小心翼翼抬起她的脸,眼角隐约有光闪动。 “别看我。”狼狈地抓起枕头隔在两人之间,她迅速抹两下眼睛,真丢脸,看见一个戒指就想哭,又不是结婚~~“你的呢?” 他没笑她,把桌上的盒子递过去,里面还有一枚款式一样的。米艾抓过他的右手,他忙提醒:“左手。”捏着戒指往他无名指套,他再提醒:“中指。” 有完没完啊!看他忍笑的模样她恼了:“无名指也可以,我看人家都戴。” “无名指表示结婚,”他点着指头耐心教导,“中指表示谈恋爱,食指表示未婚,小手指是独身的意思。我上网查的。” 学到新知识了,不过嘴上不肯认输:“还不是一样。”谈完恋爱就结婚嘛。“你怎么知道我戴多大的?”大小刚好合适,难道他什么时候用绳子量过? “我去买的时候带了一截PV管,跟你手指差不多粗。” 没听懂什么管,不过听着不怎么浪漫。“什么时候买的?” “前两天不是发工资了吗。” “多少钱?” “398,银的……”不对啊,别人的女朋友也问价钱吗? 抬起手瞅着指头上的戒指,米艾傻乎乎地一同把浪漫摧残到底:“哇,就这么一圈银的要两百,赚死了,小青也有个银的,才几十块。” 他抠抠额头笑得无奈:“商场买的,打九折。” “怎么不留着买两套衣服,要不给你爸寄回去也行。” “我工资够了。”低头轻啄她的唇一下,他看定她的眼睛,“米艾,我从来没送过你什么礼物,这个戒指也不值钱,等将来再给你买个钻的。” “我喜欢紫色,有紫色的吗?” “有,你要什么样的都行。” 幸福冒着泡泡从胸腔里咕噜咕噜往外沸腾,她说:“苏杨我爱你。” 他暖暖地笑,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唇瓣,痒痒的逗得她憋不住,手指移到左脸颊改为抚摸她的小酒窝,凑近吻一下,又接着吻一下。 “我就一个酒窝,我妈说不对称。”她戳右脸,希望能戳出一个坑来。眼珠转了转,厚着脸皮提问,“以后我周末都来你这边啊?” 苏杨的脸马上变成柿饼。 就知道他想歪了,戳着他的鼻子得逞大笑:“我是说来你这边玩~~” “……”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死丫头有时真顽劣,他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米艾晃着小脑袋看他玩变脸,左手伸到他的左手边欣赏两只闪闪发光的戒指。“你们公司有年轻女的吧,记得把这个露给她们看,你现在是有主的草了。” “没几个,我们部门女的都是大姐。” “大姐也是女的!”保不准有些人有老牛吃嫩草的想法。“走吧,陪我逛街去,我给你买套西装。” “买西装干什么?” “做白领了嘛,总得穿漂亮点。” 目前他这技术人员的职位还称不上白领,灰领差不多,天天穿着公司统一配置的工装跟在老员工屁股后头跑,西服用不上。工作有点累,刚开始要学的东西太多,学校里那点知识真拿到实践中来,远远不够,于是天天加班,周末也不休息,不是去图书馆查资料就在是宿舍看书。米艾就在旁边陪着,叫她出去玩她不去,自己看小说或者玩电脑。 有一回在图书馆看书看入迷了,猛听得哪里咕噜咕噜响,四下一寻,原来是从她肚子里发出来的,问她怎么饿了也不说,她可怜巴巴地:“我怕打搅你。”听得苏杨又好笑又心酸,傻丫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都怪自己只顾着工作,也没时间好好陪女朋友。想着国庆节能放几天假,不回家了,先带她出去玩两天。 她批评道:小麻雀尾巴长,有了媳妇忘了爹,批评完了转身就去研究游玩的地点,看来真是憋坏了。 国庆七天长假,512们早做好了安排,郭郭去张杰那边做视察,明月跟男朋友去乡下玩,就剩小青一个。有伴的花儿们好心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反被教育:“我告诉你们啊,五一十一都是容易出事的高峰期,你们孤男寡女的都注意点。” “出事才好。”明月不认同,翻开言情小说当佐证,“书上说,男女滚到一起之后爱对方都会爱得死去活来,雷打都劈不开,所以有些事避免不了,出事能增加对彼此的爱。” 三人面面相觑,看来职业流氓是豁出去了准备出点事。 米艾想去邻县的古镇,网上有人发帖子说节假日那儿的游客不像其他旅游胜地那么多,正好免去了拥挤的烦恼。这孩子一看就是没多少出远门经验的娇娇女,交通食宿通通不管,临走前一晚什么都没收拾,苏杨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她还在咯咯笑着看周星驰的片子,说不就是点衣服嘛,明天早上再弄来得及。气得他差点上火,明早七点出发,这只懒虫能六点半起来就不错了,哪来的时间整理东西? 她嗯嗯嗯地答应着收拾去了,苏杨不放心,翻开旅行袋再检查一遍:肥皂牙膏洗发水毛巾,感冒药十滴水眼药水,再多带了把牙刷,搞不好那毛毛躁躁的丫头忘了带。 “还有个东西。”赵晓明笑得鬼祟,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盒子塞进他包里。 ……套套?! “哥们,”他拍着他的肩认真教导,“及时行乐是必要滴,但闹出人命是不好滴。” “那……什么,”苏杨红着脸吞吞吐吐,“我们不会。” 赵同学眼露鄙视:“那你他妈就不是男人了。” 第十四章 初 说是邻县,距离可不近,加上公交车班车小面的一共换了七趟车,中间又有等候的时间,从早上七点直到下午五点才到达目的地。网上消息不准确,这时节游人很多,宾馆早被人订空了,只能找小旅馆。 也称不上旅馆,其实就是当地人自己的楼房,自家住两间其余的当成客房,条件当然比不上宾馆,好处就是房租便宜。两人运气算好,房东说还剩最后一间,苏杨有点犹豫,米艾看外面又来了几个年轻人,赶紧付定金租下。 随便收拾收拾出去找地方吃饭,夜晚的小镇不比灯红酒绿的城市,没什么看头,倒是小吃摊不错,臭豆腐血豆腐刮凉粉嗦螺应有尽有,都一个特点:辣得过瘾。回到旅馆问题来了,怎么睡?就一张床。 苏杨说:“我打地铺吧,再找老板要床被子。” “睡一起好了。”他们住的一楼,凉气重,可别冻感冒了。瞟见他的脸开始变色,米艾窃笑,“又不是没睡过。” 脸更红:“说什么呀。” “我上次跟你一起睡的午觉,忘了?” “那是……”没好气地掐她脸蛋一下。没错,是睡过了,有回他躺在床上看书,她玩电脑,困了,跑过来跟他躺一起。 “睡吧睡吧,明天还要爬山呢。”她钻进被窝躺到最里边,“你别乱想就行。” “我能乱想什么!”这孩子说话真气死人。躺到床上隔她远远的,她伸食指在床中间画条线,手搁在脖子处咔一声,意思不言而喻。苏杨抓到把柄踢她的腿,“过线了。” “我可以你不可以。” “……”好男不跟女斗~~ 黑甜一觉,米艾被生物钟准时唤醒,伸胳膊摸了个空,坐起来一看,同伴躺在床那头呼呼,比她还贪睡。蹑手蹑脚爬过去躺到旁边想骚扰他,指尖触到他的鼻子又缩回来,改为撩眼睫毛。男生长出这样两弯睫毛真让人嫉妒,又长又密又翘,眨动时好像能扇起两股风。 苏杨睁开眼,对上一张花痴脸。“醒了?” “醒了。”同床……同一张床过夜之后是这么对话的,好没创意。 “看什么?” 她吸溜一口口水:“看美男。怎么睡这边来了?” “啊……”答非所问,“几点了?” “七点半。”他刚睡醒的模样真可爱,脸色红润眼神迷离,越看越值得调戏,米艾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唇上啾一下。 “我没刷牙。”他傻傻笑。 她也傻傻笑:“我也没刷牙。”凑过去又啾。 眸色逐渐转深,苏杨伸手抱住她翻身压上,低头细细啄她的唇。 早安吻的滋味不错~~米艾攀住他的背正想好好配合一番,他却推开她,整个人缩进被窝里当蚕蛹。呜呜,什么意思啊,好容易主动一回,竟然被推开。 “我再睡会儿,你起来吧。” “不,我要跟你一起睡。”厚着脸皮掀开被子钻进去,反正面上已经无光了,再挫两下也没关系。 “过去点,”他往旁边挪,“热。” 热?她怎么觉得有点冷。抓过他一条胳膊枕在脖子下,另一条圈住腰,这个怀抱刚刚好。“你睡觉的时候缩成一团像条虫子,从心理学角度来说,以这种姿势睡觉的人严重缺乏安全感。” “你才虫子。”尽力跟她隔开一点距离,她又牛皮糖似的贴上来,他僵着身子训人,“别乱动!” “冷嘛,你觉得有什么不安全的?” “别动啊你!你睡我旁边我才不安全。” 瞎说,她看着像女淫贼吗,这话严重挫伤了自尊心,赌气往他怀里猛钻,腿突然撞到一个热烫的东西,呆了呆,猛然醒悟过来。“你……那个。” 脸腾地刷上一层红漆,苏杨抽出手翻个身又缩成虫子。 米艾脸也发烫,但求知欲占到上风,绞着手指小声问:“刚刚你,是不是想?” 他躺在那儿无声无息像具尸体。 “呃,那个,男人早上都处在兴奋状态对吧。”她们寝室那位职业流氓偶尔传授这类知识。不吱声?那再接再厉,“我知道了,你晚上换到这头就是怕受不了,半夜想什么什么。” 除了无语还是无语,苏杨虚弱地挥手:“你,起床。” “就起来。”她坐起身探过头去看,那张关公脸红得像放蒸笼上蒸过一样,不怕烧起来啊?好心建议道,“要不要冲个冷水澡?” “……” “书上都这么写的……” 他忽地拉下被子凶狠地瞪眼:“米艾你再不起来我就,吃你!” 啊啊要化身狼人了,她伸爪子报复地摸他脸一把,急速跳下床窜开,不忘掉头吐舌头。不料太得意忘形,转身时手砰地甩在桌角,当即惨叫一声飙出两滴泪。 “叫你调皮,”苏杨哭笑不得,“看看撞哪儿了。” 因为受了重伤——左手背一大块青紫,爬山时米艾心安理得地趴到他背上。这儿的山算不得出众,胜在奇花异草多小溪流多,小鱼儿在清澈的水底游来游去,很是喜人。山顶有座小寺院,最显眼的是庭院正中那株榕树,挂满了红色布条,几个老婆婆跪在底下烧香磕头,旁边几对年轻人正往树枝上抛东西。 树不高,看得清布条上的字,保佑某某与某某白头到老,保佑某某升官发财之类。苏杨明白了:“你就想来这儿是吧?”难怪连底下的古镇都不逛,直接往山顶爬。 她嘿嘿笑,到里边买了根布条,举着毛笔想了想,递给他:“你写,你写的字好看。就写苏杨爱米艾一辈子。” “想点好听的。”真俗。 “那就写苏杨跟米艾牵手到八十岁,写嘛写嘛。” 他照着写下,米艾学别人的样拣块小石头用绳子系在布条上,很郁闷,第一次没挂住掉下来,再抛,还是没挂住,气得跺脚。苏杨捡起来接着抛,这下挂稳了。 旁边抱孩子的大姐看着两人笑:“记得结婚的时候要来还愿啊。” “会的会的,”她咧着嘴使劲点头,“明年就会来还愿了。” 窘得苏杨俊脸泛红,这孩子真不知羞,还没毕业就想着结婚。 拜完菩萨在山里待了好久,摘野果子吃,很意外地发现竟然有野生猕猴桃,荒山野岭的应该不会是别人种的,赶紧摘了几十颗带回去。 白天的古镇比夜晚要热闹些,游客小贩不少,但仍然显得清净,大概在这样古色古香的地方人们都懂得不要打破这份安详。脚下是石板铺成的街道,两旁尽是明清建筑,青石黑瓦,雕梁画栋,重檐飞角,站在其中有时空穿梭回到古代的感觉。 一直玩到尽兴才回旅馆,匆匆吃完饭准备洗澡休息,米艾的BP机叫,明月发来的:我买手机了!!!!!号码是×××。连打五个感叹号,也不知道传呼小姐是怎么答应她的。米艾累得半死懒得理,半个小时后她又来一条:都不给我打电话,坏人。 肯定也骚扰郭郭她们了,没人理,发牢骚呢。机子扔到一边问苏杨:“你什么时候买手机啊,现在挺便宜的。” “下个月吧,”他把枕头摆到床那头,“发了工资再买。” 看他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儿整理被褥,米艾又想起早上的插曲,捂住嘴噗噗乐,笑得他耳朵发烧浑身不自在,冲她瞪眼,她越发狂笑。 苏杨恼了:“睡觉!”躺床上再不理人。 她睡不着,跟人颠倒着睡一起感觉很奇怪,伸手就能摸到对方的脚。顽皮心又起,压住他两条腿挠脚心。 “别闹,松开……听见没有?”脚板痒得叫人崩溃,又被抱紧了缩不回来,苏杨又气又笑,恐吓道,“松不松?我打你了!” “打呀打呀~~” 他猛地坐起来拉过她,巴掌吻上她的屁股。 “啊!”打得不轻。泼妇形象立即显露,扑过去把他撞翻还了一巴掌,顺势坐到他身上挠胳肢窝。明月说怕痒的男人怕老婆,这下放心了,看苏杨就象条蹦上岸的鱼。 床在咯吱咯吱响,鱼在蹦哒,还会学人类求饶:“好了别闹了哈哈~~不打你了……”暗地里却使诈,翻个身压住她以牙还牙,“还挠不挠?挠不挠?” 差点笑岔气,米艾爪鱼似的箍紧他以限制他的进攻,果然让他缓下动作来,使劲一翻身重新收复失地。“你敢挠我,看你还敢不敢……”感觉到身下躯体的变化,她顿住,男生是不是动辄就兴奋啊?呆乎乎地看着他,完全没意识到两人暧昧的姿势。 苏杨的呼吸有些粗重,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覆上她的手背,慢慢移到上臂,晶亮的眸子里似有流火窜出,灼得她浑身发烫。 有点害怕有点紧张还有点期待,她闭上眼睛。 他欠起身,唇轻轻碰上她的,蝴蝶振翅一般快而浅。拉她下来贴近自己,一只手拂开长发掌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撩开额前碎发,温柔的吻从睫毛到鼻尖再到唇,辗转反复,舌与舌尽情舞蹈。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他翻身压上她,手沿着她的睡衣下摆探进去抚摸滑腻的肌肤,一粒一粒解开扣子。以前单独相处时也有过摸索,但都比不过今晚,窗外的微光将她□的躯体镀上一层柔和光晕,他失了魂般俯首以唇膜拜。 黑暗中亲密的吮吸声让米艾脸红,欲念却诚实地在身体里流窜,不敢看他,闭着眼试探地抚上他的背他的腰,隔着睡裤戳了戳他臀部,原来男生那儿也跟女生一样柔软。 苏杨倒抽口气,声音从喉咙里含糊地发出:“可不可以?” 如果说可以,会不会太不矜持了?如果说不,他能老实睡觉吗?脑子里纷纷乱乱,她鬼使神差地说:“你不累啊,爬一整天山。” “你看我累不累……” 很明显他不累,动作生涩却猛烈,虽不得要领还不肯停一停。米艾疼得满头大汗,咬着被角不敢叫出声,鬼知道这破旅馆隔音效果怎样。书上说初夜多么多么美好,多么多么销魂,只有刚开始那一会儿疼,随后就会领略到天堂的绝妙滋味…… 妈的!她只想把那些写小言的家伙们暴捶一顿! 过度的刺激加上紧张让苏杨没坚持多久,趴在她身上大口喘息,逐渐平静下来。支起肘看着她,眼底全是歉意:“还疼吗?” 她点头又摇头,自己都不知道回答的什么。 “对不起。”亲亲她的额头,他起身走到桌前把卷纸拿过来,顺便打开灯。 米艾啊地捂住眼:“你没穿衣服!”还不习惯他光得如此彻底。 他慌忙捞起一张报纸遮在身下,她正从指缝里偷看,噗哧笑出声。他也笑,脸红扑扑的,仍旧用报纸遮着回到床边,围上睡衣。“擦一擦。” “不许看我。” 听话地扭开脸不看她,身后一阵扑腾,又听见啊的一声,慌忙转回头。 她拥着被子眼神怯怯的:“弄脏了……” 蓝白格子床单上赫然一滩浊迹,苏杨呆了呆,拿过卷纸用力擦,擦不干净,扯住床单示意她挪开。“洗了吧,我来洗。” “洗了我们怎么睡?” 那倒是,总不能光睡棉絮吧。“要不就洗这一块儿?” 没别的办法了,拿来肥皂跟半桶水,米艾蹲在旁边捞着床单防止它掉下去,苏杨就搓弄脏的那块,洗干净后再用卫生纸吸干水分,呵,好大一块湿印子。不管它,搬开被子准备铺床单,两人不约而同“啊——”很无奈地发现棉絮上也沾了血迹。米艾摸摸棉絮,挺厚实的:“不能洗吧?” 不是不能洗,而是根本没法洗。“就放着吧。” “那不行,房东肯定扣我们押金。”再说让人看见也太丢脸了。打湿卷纸仔细擦几下,痕迹淡了些,但还是一眼能看出来,最糟糕的是棉絮也吸了水。 “等会儿,”苏杨拿开她手里的纸团,“我来。”转身从背包里摸出一把小剪刀,喀嚓喀嚓把染色的棉花剪掉,收工。 办法不错,但摸上去又发现另一个问题:“好大一个坑~~” 他掀起棉絮翻到另一面铺平整,再把床单铺好。“摸摸还有吗?” “……你真聪明。”这话绝不是恭维,她就想不出这种办法。手在上面压了压,感觉还有点凹陷,“好像有点塌。” “有吗?”他按两下,“没事,人家肯定以为垫子质量差,棉花分布不均匀。” “床单质量也不好,这么薄,什么东西一下就透过去……”声音低下去听不见了。 他咬着唇没敢笑话她,躺到床上寻找能睡的地方,横着竖着试了几遍,窝在最里边招招手:“过来,我抱你睡。” 米艾爬过去枕在他手臂上,嫌恶地盯着中间那块湿印子:“好像谁尿床。” “水洗的。”他纠正。 “你不觉得吗?” “哪啊。”歪头跟她一道盯着看,越看越像,噗地笑出声,“是挺像的。” “我就说嘛。”食指按到床单中间,湿湿的凉凉的,慢慢回想起刚才的经过,又羞赧又滑稽,仰起脸吃吃傻笑。苏杨也弯着嘴角,于是两个傻瓜莫名其妙地笑了好一阵。 “睡吧。”他箍紧手臂,扯过被子盖上。 “哎,你不是多带了条毛巾吗,铺上不就能睡了,放哪儿呢?” “应该在我包里。” “我去拿。”她起身翻开他的背包,也不知毛巾塞在哪个塑料袋里,好容易找出来,另外还带出某样神秘的东西。“这什么东东?”举着印刷精美的纸盒子问。 苏杨猛吸口气,被呛:“咳~~” 她眼都不眨一下,恶狠狠逼视他。 “……呃,赵晓明,给的。” 啊啊,她能想象得到那混小子的奸诈笑容,肯定教苏杨不少坏招!米艾憋红了脸指着他:“回公司他要问什么你都不许回答!” “嗯,我不说。”凑过来左手拿盒子右手搂着她往床边走,他嘴里喃喃,“我都没用过。” 难道她用过?什么话! “你还疼吗?” 什么意思,这时候又问这句话。斜着眼珠瞟过去,他正看她,唇边的笑意隐去,墨玉般的眸子里有两簇□裸的火焰跳动。米艾心慌意乱地推他一把,爬进被窝里连身子带头蒙住:“你……不累啊!” 被子又被扯下,鼻息暖暖地喷在脸侧:“再试试看累不累。” 第十五章 职场险恶 原定计划去河里玩漂流,取消,因为夜晚活动量太大,日上三竿了两人还没起床。苏杨先起来买早餐,米艾慢吞吞地伸着懒腰,视线触及桌上的计生用品,两个大字:避……啥?!脑子里“铛——”完鸟完鸟!!第一次没做保护措施……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怎么办?半天没理出头绪来,赶紧穿好衣服出去找苏杨,他一个男生更不懂,只好打电话求援,还不敢在房东那儿打,特意跑去两条街外的小食品店,就怕被附近的人听出些不良话题。 明月很激动,连说米艾是第三个打她手机的幸运者,手机是什么颜色的有多大,拉拉杂杂一大通废话,三分钟后才问:“找我有事?” 真想捶她一顿,电话费不要钱啊。思索五秒后米艾吞吞吐吐步入正题:“有件事想问你,如果,呃,那个了,有什么办法补救吗?” “哟西~~”职业流氓不愧称为职业,脱口而出,“没带套?” “……”眼前金星直闪,米艾嘴角狂抽。 “我就说嘛,郭郭还跟我打赌说你俩不会,嘿怎么不会,现在不就弄出事来了……” “停停!快想想有什么办法,姐姐,姑奶奶~~”只差没喊她祖宗了。 姑奶奶还不乐意:“原来就为这个啊,我还以为你打电话过来庆祝我买新手机呢。等会我上网看看。”她应该在家里,只听见噼里啪啦一阵键盘的敲击声,回话告诉她去药店买药,“记得72小时有效哦,越早吃越好。” “吃了药就没问题了吧?” “网上说百分之九十九有效。” 那还有百分之一的倒霉蛋。“有没有百分之百的?” “好像没有,没事,你把说明书看仔细点,照着步骤来。”咳一声,她语气变八卦,“你俩什么时候那个的,几次……” “拜拜~~”过河拆桥地挂了话筒,这问题涉及隐私,不能跟流氓聊。 街那头就有药房,米艾脸皮薄不敢进去,苏杨只得硬着头皮上阵,找了半天没找到她说的那种药,憋红了脸在柜台前面晃悠,就是不敢开口问。店员大姐想是见多了这类情况,直接问他:“要避孕套还是要事后避孕药?”他僵着声音吐出一个字“药”,人家很热心:“要哪种?我这儿有××,有××……”他再吐出两个字“随便”,掏钱付帐,抓着小药盒跟零钱头也没敢抬快步走出去。 米艾躲在电线杆后偷看,被他拉起就跑,狂奔三百米后扶着墙大口喘气,脑子里条件反射地冒出网上经常看到的消息,查房啦曝光啦,吓坏了:“有警察?!” 他噗地大笑:“抓你!” 漂流还是要去的,改在下午。去了才知道称为划船更合适,水流平缓,偶尔有转弯的地段急一些,根本就不是电视里看到的那种惊叫连连的浅滩激流。不用时刻悬着心也好,蓝天白云绿水悠悠,河边的树林里不时有鸟儿飞起,两个人坐在小船里慢慢摇着桨,四目相撞,会心一笑,不由得想起一句歌词: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 苏杨只有四天假,得回公司加班,古镇两日游完美结束。 美中不足的是上半身被太阳留了个T恤印的纪念品,脖颈间一个半圆,两只胳膊上下黑白分明,男生倒不在意,惨的是米艾,穿着吊带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怎么都觉得自己象被打了烙印的奴隶。小青审视着她的脖子,赞美道:“纹身不错。” 明月加一句:“不用花钱买项链了。” 几道晒痕越发显得明显,米艾无力反驳,只能用眼神默默谴责她俩。 “见不得人幸福是吧,”郭郭端着小镜子修眉毛,“咱家大白晒蜕皮了也值得。” “蛇才蜕皮。”纠正她的常识性错误,米艾坐到对面打量她,从张杰那儿回来之后她给人的感觉大不同以往,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脸色跟水蜜桃一样鲜嫩,有什么事发生吗? 明月也觉察到了,贼兮兮地挤眼:“你们觉不觉得她眼角眉梢都带着春意?出事了。” 小青两只凤眼瞪得溜圆:“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她脸色多好,白里透红,书上说ML能调节内分泌,可以使女性的皮肤变得细腻有光泽,是吧郭郭?”郭郭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投过去一记颇有涵义的眼神。明月激动得猛拍大腿,“此时无声胜有声,节假日果然是ML的好时机!” “跟你学的呀,”郭郭冲镜子笑得妩媚,“你呢?” “我什么?”明月茫然。 “装什么蒜,”米艾横她一眼,“你不说有些事不能避免,出事能增加对彼此的爱吗,你跟陈方这么多天待一起,出事没?”的 六只贼亮的眼睛齐齐盯住她,她羞愧地低头:“没有~~他想来着,我有点害怕……” 手一颤,郭郭扯下一根粗眉毛,痛得龇牙咧嘴:“我靠,你个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虽说职业流氓临阵脱逃没出点事以增加彼此感情,实际上她比其他花朵表现得更为零智商,三句不离她的男朋友,半夜三更煲电话粥,吃饭吃着吃着能突然笑出声,典型一个被爱情泡得晕乎乎的傻妞。当然也有烦恼,陈方毕业后找了好几份工作,眼高手低的,不是人家单位嫌他经验不足就是他嫌工资低,一直都不怎么稳定。有阵子明月闷闷不乐,说她妈妈知道他俩的事了,不太满意陈方。郭郭开导她,父母的顾虑可以理解,谁放心把女儿交给一个前途不甚明朗的男人? 她沉默很久,傻傻地问:“可不可以只要爱情,不要面包?” “啥都没有你喝西北风呢。”郭郭比较现实,“如果他想成为一个负责任的好男人,爱情面包都得给你,否则就是画饼充饥,早晚有天饿死。” “生活艰难哪~~”明月叹气,问郭家老妈对未来女婿感觉怎样。 郭郭拉长脸:“咋样,嫌他矮。”以前说他是个穷学生家境又一般,这次国庆见到真人了,对他的工作方面倒没挑剔,却又嫌人长得不好看。 “别愁啊,”小青握起拳头给她俩打气,“你们看看我,爱情面包都是别人的,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可惜安慰不成功,倒透着无奈跟认命,米艾拍拍她的手想说两句,觉得词穷,只得剽窃古人的话:“车到山前必有路。” 小青扬起脸笑得自嘲:“死路。” “呸。”忌讳地捂住她的嘴。美人儿是个心里透亮的死心眼,米艾不止一次想问她,陆昊到底有什么好?追她的那些男生不见得就比他差,她偏偏要选中一只早被人家预定的蛋糕,怨不得只能看却吃不到。 可是人就是这么个奇怪的动物,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得到一些想要更多。就像郭郭的妈妈,想要未来女婿长得端正个子够高,还要工作体面赚钱多——站在父母的角度来说,这些要求并不苛刻,无非想让自己的孩子比别人过得更好。 不能责怪任何人。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 另一个现实的问题是,上班了不比在学校做学生,不仅仅要技术好,还得处理各种人际关系。苏杨本就少言寡语,不会阿谀奉承拍马匹那一套,而跟他同时分到一个组里的同事圆滑多了,时常哄得领导开心,据说又有点小背景,领导一高兴就对此人格外开恩,重活累活全压到苏杨肩上。他嘴笨,有怨言也不知道怎么说,而且就算说出来领导会站哪一边?可想而知。 这些事他没跟米艾提过,赵晓明偷偷说的,米艾一听气炸了,嚷嚷找你们领导说理去!苏杨息事宁人,算了算了,顶多就是加点班,也没其他太过分的。 但有些人狂妄得不知天高地厚,过分的还在后头。 他生日这天米艾实现承诺买了个蛋糕,进门就发觉气氛不对,赵晓明叉着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脸上杀气腾腾。她打趣问怎么了,谁抢你钱了? 苏杨抢话:“没什么,遇到点烦心事。”赵晓明张嘴想说什么,苏杨把他往门口推,“走吧,先出去吃饭,我请客。” “吃个鸟啊吃!”赵同学爆发了,手指恨恨点着苏杨的肩,“你说你吧,你这人……女朋友都到跟前了你还不说!” 犯错误了?米艾吓一跳,睁大眼睛望着他俩。 “他做的设计稿……”苏杨啧一声制止,赵晓明挥手赶他到一边,“去去,你不说我说。他辛辛苦苦熬几个通宵画的图被别人据为己有了。” 那人就是喜欢拍马匹的韩姓同事。设计图谈不上完全被人据为己有,但还是挺让人生气的,他们组做一个大型工程设计,自然苏杨做得更多些,韩同事只提两句没什么实际内容的建议,大多时候忙着抱上级的大腿。结果等到熬夜把图画完,第二天苏杨发现图纸居然到了经理手里,韩同事大言不惭那是他画的。如果说设计图没被采用,可能心里还好受点,偏偏老总看中了,一点没修改直接拿去,这样一来功劳都算在韩同事头上,据说还有不少奖金。 “你说你笨不笨,当场就应该跟他翻脸!到时候看吧,你就傻呵呵替人数钱。” “那跟你们经理说去。”米艾拿起床头的手机,还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货,苏杨舍不得花一两千买新的。 “屁啊经理跟那王八蛋一路货色,正等着他上贡呢。”赵晓明毫不避讳,反正他又不是苏杨部门的。“找老总去,直接找老总把情况说清楚。” “对,”手机塞到苏杨手里,“找你们老板,还不行就捅到总公司去,看他们养了一帮什么玩意儿。”好容易挣点钱别人想拿走?没门~~ 苏杨笑笑:“还没吃饭吧,先吃饭再说。” “哎你怎么回事啊,”米艾急了,“这么大的事不先搞好,吃什么饭!” “你不饿啊?” “……饿!”不过事情得解决。“有你们老总电话吧,打过去,拖久了不好。” “先吃饭。”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米艾干脆自己翻号码。 手机被他拿去:“你别管那么多。” “我不管?!”被气到了,音量跟着抬高,“你说我管闲事?” “没有。”硬邦邦甩出两个字,苏杨扭过身不理她。 气得她干瞪眼,赵晓明忙拉她到一边小声说:“今天他生日,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别惹他不高兴。” “我怎么惹他了,明明是有人欺负他。” “哎呀都怪我多嘴,我要不说就没事了。” “怎么能怪你……” 他摆手:“好好跟他说,别呛呛。饭我不吃了,我去我女朋友那边。”顿了顿,他眼神闪烁,“我说米艾啊,今晚我就不回来了,你晚上待这边好好安慰他,啊~~主动点……” “说什么呢!”听出弦外音,苏杨又恼又羞地瞪他。 他憋着笑出门,特意回头朝米艾挤眉弄眼的,神色好暧昧。 这家伙又瞎猜什么……米艾脸发烫,眼珠斜过去瞟苏杨,他还挺直脊梁背对着她,不用看都知道肯定脸色臭。怪她多管闲事?他怎么不想想是自己隐瞒在先!扭头看见桌上的蛋糕心又软了,大过生日的,何必拿不开心的事来影响心情。一时半会找不到台阶下,只好对着天花板小声哼:“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了山坡我想唱歌~~” 苏杨微微偏头看她一眼,紧抿的唇角抽搐一下。 见效了!她大喜,继续飙歌:“我嘴里头笑的是哟嗬哟嗬哟,我心里头美的是啷个哩个啷……”一只手掌伸过来捂住呈O型的嘴。 “别唱。”听她唱歌简直就是自残,想不通,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家唱起歌来怎么这么难听?要节奏没节奏,要调子没调子。 米艾得意地扬扬眉,很满意这个效果,终于让他主动求和一回了,尽管求和对象的表情不怎么诚恳。掰开他的手提要求:“还绷着脸干什么?” 苏杨忍俊不禁弹她脑门一下,死丫头最会找他的罩门。 她嘻嘻笑,得了便宜不卖乖,把蛋糕提过来贿赂他。“想吃吗,好利来买的。” “买那么好的干嘛?” “你生日嘛,不贵,你看我都没买大的,让师傅订的小号的。” 透明盒盖下两只憨态可鞠的小熊靠在一起,中间一颗红心,写着LOVE,底下是名字,生日快乐。苏杨摸着包扎彩带舍不得解开:“这是我这辈子第一个生日蛋糕。” 不知怎的她鼻子有些酸。“以后每年我都给你买。” “嗯。”抬手拂拂她额前的发,“对不起,刚才对你……有点凶。” “刚才我是有点生气,”她没隐瞒,“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还不让人说。” “也没什么。” 含糊的态度又惹得她来气,扭身抱住蛋糕恨恨道:“你别吃了。” 他失笑,从后面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沉默很久声音才喃喃响起:“怕你担心。你知道吗米艾,我一点都不想让你操心这些,我是男人,应该由我来照顾你,而不是你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够了,其他事我来解决。” 肩膀抵着他的胸,米艾能清晰感觉到一下一下的心跳,涨满胸口的不知是什么,幸福得令人目眩。“大男子主义。”她拍着腰间的大手。 苏杨做个烦恼的表情:“我都跟赵晓明说了,别跟你说这事。” “怪他大嘴巴啊?”岂有此理。 他竟然点头,一点也不顾及同事之谊。“本来我打算明天跟经理谈的,哪知道他沉不住气告诉你了。” 切,自己存心隐瞒还怪别人不守信用。“谈吧,不行的话找老总,记得告那姓韩的一状,别以为你好欺负。” “淡定,我们要以理服人~~” 很难得这么严肃的人还有几颗幽默细胞,她给他一个亲亲当犒赏:“以后有什么事都别瞒着,告诉我,我跟你一起扛。” 第十六章 梦与现实 很意外地,没来得及跟经理谈,第二天刚上班,老总亲自打来电话询问设计稿的事。苏杨俱实相告,没有照女朋友的意思趁机发泄点私人恩怨,反倒替人家说了两句好话,说方案两人都有份。韩同事还有点拎不清状况,振振有辞地为自己做辩护,经理见风使舵反应快,叫两人直接跟老总讲解图纸,姓韩的才蔫了,道个歉完事。 到此苏杨没再追究,如果真要揪着不放,经理有可能把所有责任往姓韩的身上推,那时会有什么结果,所有人都不愿看到。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职场如此黑暗,米艾第一次领略到了,不管双方平时关系如何铁,一旦涉及到利益问题,照样翻脸不认人。而韩同事传说中的靠山也没有出来说句话,这倒霉蛋很快被安排下工地,算是彻底下放了。 米艾在实习单位没遇到这种情况,很天真地想,做女人真好,男人都懂得怜香惜玉~~郭郭泼她冷水:“那是因为现在他们没啥东西要跟你争,才懒得睬你。”呜,这位大姐说话真不动听。 不过那家公司还不错,每月给实习生们发一定的生活费,够吃够坐车,最重要的是,如果领导满意,很有可能在毕业前就签订合同。小青形容她走了狗屎运,成绩平平,四年下来只得过两次末等奖学金,也没对班里系里做出过什么重大贡献,居然就这么分到一家响当当的集团总部实习,羡煞旁人。 也有不怎么羡慕的,有天在路上碰到莫梓彧,说起这家大型集团,他竟然仰天翻白眼:“你在华腾啊~~” 听口气似乎不以为然,米艾哼他:“华腾多好,好多人想进还进不去呢。” 他面有菜色:“小姐~~俺就在安居建筑。” 安居?好像有点耳熟。对了,是华腾的下属公司。“你在那儿干嘛?工作?” “实习,累死我了,天天下工地。” “让你扛砖头啦?”开玩笑吧…… 不料他点头:“还捆钢筋呢,布线啊出图啊爬上爬下的什么都干。”敲敲沾满灰尘的车身,他脸上有隐忍不住想爆发的表情,“妈的我就一做苦力的!” 可怜公子爷大概没吃过这种苦,怨气颇大。“要不让你家帮忙找个好点的单位。”记得那次庆祝他的酒吧开张,来客可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按说家里也差不到哪儿去。 他又翻眼睛:“我家不管我。” 切,听他胡扯,穿名牌衣服开吉普车出手大方,钱哪儿来?当然是家里,怎么不管了。要不就是因为平时的放荡生活惹得家里不满?一般纨绔子弟都挺让父母伤脑筋的。米艾本着挽救一颗尚未完全堕落的心灵的态度谆谆教导:“安居可是数一数二的建筑公司,你好好干,平时少说话多干活,给领导们留点好印象,争取签下合同,到时候跟你爸妈一说,嘿,你挺有本事的嘛,这么牛的公司都签到了。” “有道理。”莫梓彧看她的眼神充满敬仰,“你好像我读本科时候的教授,她就常叫我们少说话多干活。她可漂亮了,大美女。” 美女吔……米艾笑得甜甜:“你们教授很年轻啊?” “不算老,六十多。” “……”这厮留在世上真是祸害!她懒得嘴下留情,“你这样想进安居,悬~~” 他还很拽:“老子就没想进!” 瞧那尾巴都翘上天了,典型的纨绔子弟作风。 “骂我呢?”他斜着眼瞟她,没计较她的腹诽,敲敲车窗叫她上车,“去哪儿?送你。” 正好不想坐公交。“学校,顺路吗?” “刚好一道,我也有点事回学校。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嘛。”本来不是她的事,不过表现越积极领导应该越喜欢。看在载她一程的份上,米艾决定再苦口婆心一次,“你刚开始去一个公司做事,多少都得吃点苦,因为没经验嘛,肯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不懂就问,虚心一点勤快一点,嘴巴甜一点,吃点亏不要紧,老人都说了吃亏是福,别计较那么多。” 他乐呵呵地呲一口白牙,总算没再辜负她的好心。“你吃亏了?” “也不算吃亏吧,就是有个女同事,三十多岁,天天板个脸跟放完债收不回来了似的,老喜欢支使我做这个做那个,每天还得给她泡咖啡。我也不跟她计较,就想她肯定更年期了,内分泌失调。” 噗一声,莫梓彧乐得直拍方向盘,小丫头嘴真厉害,骂人不带脏字。“办公室文化,老的欺负新来的,常事。” “将来我成为老员工我才不叫人跑腿,人家是来学习的,又不是来打杂。” “不对,”他正儿八经地给她灌输概念,“实习生就是打杂的,最廉价的廉价劳动力,付点生活费就行了,有的地方还反过来收你钱,说是实习费。” 两个廉价听着真让人气馁,米艾酸溜溜地:“大学生都不值钱了。” “人多呗,你看每年毕业的有多少。不过我们建筑类的还行,就是累点儿。” “我也挺喜欢建筑,高考的时候还准备填这个专业呢。” 他有点意外:“你喜欢?” “嗯,我就喜欢那些漂亮的房子啊桥啊,建筑师真伟大,能够把冰冷的钢铁水泥玻璃什么的变成有感情的建筑物,象卢浮宫那个玻璃金字塔,太完美了。” 这话说得感性。“贝聿铭是个奇迹。”她眨着大眼使劲点头,一脸很赞同的样儿,莫梓彧一时兴起侃侃而谈,“不仅仅只有玻璃金字塔,他还有很多作品,象华盛顿国家艺术馆东馆,你在网上见过吧,那块儿地形是不规则四边形,很难处理,但是贝聿铭通过用不同形状的平台楼梯斜坡等等交错相连……”呱啦呱啦把大师的主要作品讲解一通。她瞪着眼睛嗯嗯嗯,听得好认真,他遇到知己般好欣喜,“你也喜欢他的设计?” “嗯。”她点头,然后问,“你刚说的贝什么,是个人哦?” “……”不懂瞎嗯什么! “我以为法国人叫那金字塔叫bei-ming。” 悲哀地瞄她一眼,莫梓彧指指塞在右门置物盒里的半瓶矿泉水:“给我。”昏了头了他才会跟一个学物流的谈建筑。 她吐舌头笑,拧开瓶盖递过去。“贝什么铭是搞建筑的啊?” “问你家苏杨去。”才懒得浪费口水解释。“这时候去学校有事?” “没事啊,回宿舍。”问得好奇怪,回学校还一定得有点什么事。 前面红灯,他踩下刹车扭头看她,表情比她更奇怪:“不去苏杨那儿?” 为什么要去苏杨那儿……明白了。很尴尬地,米艾脸红了,抠着安全带眼神乱瞟:“什么呀,我们又没……住一起咯。” “哎呀,”他笑得好没风度,“这年头还有你们这么纯情的一对儿。”听着就不是好话,米艾送过去两只卫生眼,他心情好没计较,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你俩性格这么不同,还挺合拍的。” “互补嘛,都说性格不同的两个婚姻更长久。”呀说漏嘴了~~ 嘿地大笑起来,他拿空瓶子敲她肩膀:“傻姑娘就想着结婚啦?什么时候?” 红着脸扭捏半晌,她索性承认,反正在莫梓彧面前丢脸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应该毕业就结婚吧,嘿嘿~~到时候通知你。” “肯定送你个大红包。我有两个朋友也准备毕业就结婚,你说好好的单身生活不过,干嘛急着进婚姻的牢笼。” “因为爱呀。”所以才想与那个人厮守到老。玩了半辈子的莫少恐怕搞不清爱情到底是什么。 他大声叹气:“啥时候有女人真心愿意嫁给我呀?” “那还不是一堆一堆的。” 扭头给她一个模糊的笑容,莫梓彧问:“你说她们是喜欢我长得好还是喜欢我有钱?” 认识这么久,米艾还是头一次看见他露出茫然的神情,像个迷路的孩子不知所措。 花花公子不是生来就花心的,曾经他也只是个天真的小小男孩。很八卦地猜测,或者他被女人欺骗过、伤过心,又或者以前有心心相印的女友,但被强势的家里给否了,于是开始游戏人间。这类故事言情小说里应有尽有,总之都是孔方兄惹的祸,因为他看不清对方是爱他这个人还是爱他的钱。 但是仔细想想,其实每个人都爱钱,尤其男人的征服欲更甚。 新年刚过,苏杨他们组的组长调到别的部门,职位空缺同时有三个人争,包括苏杨。那几天他就跟上了发条似的紧张,周末干脆不出去了,待在公司写写画画。有时米艾想,就这么个小屁组长,工资也不见涨多少,值得废寝忘食去争吗?可苏杨要,憋着劲要做到最好,也许男人生来就喜欢追逐名利。 当上组长之后他更忙了,加班到九十点是常事。米艾心疼他,跑去员工宿舍给他做饭,第一次就出大糗,锅里油起火,吓得使劲一甩,咣铛!锅子掀到地上砸出个洞,而且还是赵晓明新买的。第二次捣鼓一个多小时终于炒出一份西红柿鸡蛋和一份青菜,赵同学尝了尝,哭丧着脸说:“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我还是想吃方便面……” 苏杨对那难以下咽的猪食倒没什么评价,照吃不误,米艾自己看得胆战心惊,生怕吃出什么毛病来,速速撤了下楼买盒饭。后来从网上搜了些菜单照着做,无奈就是不行,不得不承认做菜这门手艺也需要天赋,从此含泪宣布退出厨房。 幸好还有其他简单的活儿,比如熬汤,材料准备好往锅里一倒,慢慢炖就行了。公司门口的保安室里有电炉子,有个大叔人很和蔼,米艾就跟他套近乎,买个小锅子到那边炖骨头汤,等下班了再坐四十分钟的公交去苏杨公司楼下等着。 也有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就发骚扰短信,想象对方无可奈何笑的模样。她手机是苏杨用过的那个,本来向老爸要钱买了个新的,后来威逼利诱跟苏杨换了。所以说养女儿也没啥意思,用爸妈的钱贴男朋友~~有时玩得太晚,到十点公交已经停了,苏杨就骑着破自行车载她回学校,下坡不刹车,在尖叫声中一路飙下去。 不过这么惊险的旅程比较少,他管着组里四个人,越来越没时间陪她疯。 大概工作真的很累,他比以前沉默了,本来话就不多,现在更像个闷葫芦,坐在电脑前好半天都不动,也没声音。米艾凑过去一看,人家老先生眼神发飘,焦点根本就不在屏幕上。喂了两声没回应,绕过去正对他的脸,翻着白眼舌头伸老长。 他吓一跳,没好气地掐她脸蛋:“装鬼吓我!” “心中无鬼,自然不怕鬼。” “我又没做亏心事。” “但你有心事。” 这孩子真能接话。隔了会苏杨才说:“我们公司年前在墨西哥设了个分公司,现在业务忙人手又不够,准备再派两个人过去。” “让你去?” “我哪有那个资格,最起码得工作三年以上吧。还不一定。” 还以为他要去那穷乡僻壤受苦呢,米艾站到椅子后面给他揉肩膀:“墨西哥有什么好,穷~~” “有机会挣钱啊。再说如果进展顺利,公司还会考虑美国市场。” “你想去?” “要是我能去呢?” “你去了我留这边啊,”她随口答,“我才不干。” 呵呵一笑,苏杨抓住肩头的手轻抚她指节上的戒指:“随便说说罢了。” “反正你想去我也不让你去,在外边打拼可累啦,何况国外,都没人照顾你。苏杨,我一点都不想跟你分开。”抬手摸摸他的眉眼,这两天好像有点憔悴,太累了。“现在这个职位不是挺好吗,钱够用,还有发展空间,等几年总会升到经理什么的。” “那得熬多少年?” “又没让你熬,等我毕业了我也能挣钱。” “挣钱是男人的事,女人待家里。” 切,大男子主义!“我跟你说,以后我才不会待家里当黄脸婆,我也要上班,做饭洗衣服一人一半。” 挑挑眉不表态,他点开屏幕底下蹦出来的新闻:“看,房价又涨了,我这点工资什么都买不起,房子,车子。” “我们同事挣的跟你差不多,他就有房有车,别墅敞篷车。” 怎么可能……“家里给的?” “自己挣的!”用力捏他后颈一下,她清清嗓子朗声道,“跟人合租的郊区的两层楼房,学名别墅;两轮摩托车,没顶的就叫敞篷。” “……” 发傻的样儿乐得她憋不住,俯身啃他两口:“中国人民多富裕啊,满大街敞篷车~~” 光洁柔嫩的脸近在咫尺,眼睛鼻子嘴巴,她的每个器官都在笑,苏扬忽然有刹那的迷失。喜欢看她笑,含蓄的,开心的,兴奋的,甚至搞怪的,只要她笑,他就满足。不愿她有烦恼,不愿她在终日的柴米油盐里皱眉,不愿她经受职场的残酷后哭泣,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做到。 米艾直起腰,笑容慢慢敛起:“苏扬?”他怎么了? “耍我呢。”刮刮她的鼻子,他拉她坐到腿上,手指绕着顺滑的长发玩。“说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呀,有套房子,两室一厅就够了,全部按照我的想法来装修,房间刷成绿的蓝的鹅黄的。厨房要大,谁先下班谁就先做饭,回来晚的洗碗。车子嘛随便有没有,要养条小狗。”微红着脸偷看他,“不养小狗养个小孩也行。”最好是儿子,长得象爸爸,帅呆了。 他刮她的脸:“想那么远。” 不远不远,等毕业就结婚了。“你呢,你的将来什么样?” “最起码要做到我们经理那样吧,有套房子,还有车子,哦还有孩子。” “还有呢?” 还有?想半天答:“银子。” 好失望……米艾站起身瞪眼:“没了?还有一个子呢?”他困惑地摸鼻子,气得她撒开爪子掐人,“我呀,我算什么子!” 忽地笑了,苏杨亲亲她左手的戒指:“妻子。” 第十七章 爱是一场殇 算是答应她的求婚吗? 米艾替他回答:是。 这事儿家里得告知一声,怕消息太突然吓着两老,她在电话里先提醒一番:“哪天我要是结婚了,你们别惊讶啊。”米爸米妈愣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叹道:女大不中留啊。除了埋怨一通也没别的法子,孩子自己的事自己办吧,也都长大成人了,只要她觉得幸福就够了。 512的三朵花很瞧不起她这种逼婚的,哪有女的厚着脸皮要求男人娶她,米艾才不管,嫉妒吧嫉妒吧,她将是第一朵嫁出去的花儿,去年在山顶许愿的时候就说过今年还愿,菩萨面前可不能打诳语。郭郭想得远,已经开始考虑后代了:“今年结婚明年生孩子吧?” “行啊,”她脸都不红一下,“你们都做干妈。” 小青问明月:“硕士,想个名字吧。” 这位已经考上研究生的博学室友认真思索三分钟:“无论男女,都叫苏艾。” “啊哟好高深哦,”郭郭双手合十做崇拜状,“咋不叫苏维埃呢。”明月问那你说叫啥,她想了想,“苏爱米,苏杨爱米艾。” “干嘛都要跟爸爸姓啊,”小青充分体现男女平等的思想,“叫米苏。” 明月盯着柜台里的蛋糕流口水:“提拉米苏。” 这帮凑热闹的……米艾彻底无语,罢了罢了,还是等将来孩子他爹来起名吧。 张杰过几天生日,郭郭兴致勃勃上楼到男装区看衣服,半天没挑到满意的,嘀咕咋都这么贵呀,咬牙买了件名牌衬衫。看自己大出血了,极力怂恿室友们:“买吧买吧,打特价呢,过了这个村可没那个店了。” GUCCI的经典黑色男士钱包,六折,米艾动心了,掏出银行卡亲了一口,右手两指夹着潇洒一挥:“打包。” 郭郭掩着嘴嘲笑:“你要打外卖吗?还打包~~”明月忙着摆弄手机,她揶揄她,“又跟你家小方浓情蜜意呢?” “不回我短信。”明月皱起眉,“整天忙,不知道忙些什么。” “苏杨也是,一整天连个电话都没有。”正埋怨着,来一通短信:有事,来我这边。这人懒得连短信都不肯多写几个字,米艾盯着屏幕嘟嘴,“有事就找,没事不找啊?” “别去了,晾晾他,看他着不着急。” “嗯,”一脸赞同地点点头,她拿起钱包就走,“白白了,你们自行解散吧。” “……”明月噎得翻白眼,搭拉着脑袋嘟囔,“你们瞧她重色轻友的样儿……” 美色就站在花坛边,背朝着她一动不动,米艾蹑手蹑脚摸过去,右手成枪抵住他的背:“不许动!”他惊吓地转身,逗得她咯咯发笑。 苏杨吁口气:“这么快?”抬手拂开她额前的乱发。 “老远就看见你了,想什么呢想那么入神。看我给你买了样东西。”从手提袋里摸出包装盒打开,指给他看上面的商标,“看见没,GUCCI。你那破钱包该换了,别说我浪费钱哪,商场打六折,不贵。我不是问家里要的钱,我们公司给我发工资了……”说半天发现他目光游移,她伸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听见我说话没?” 苏杨拉下她的手握得死紧:“米艾?” “嘿嘿,感谢的话就不必了,请我吃饭吧。” “我……有件事告诉你,过两天,我要去墨西哥。” “出差?” “不是,”他欲言又止,“……下个星期六走。” 米艾举着钱包愣愣地盯住他,很久才消化刚才的话。“你的意思,要去墨西哥工作?你不是说没那个资格吗?” “现在有了,而且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今天周日,离周六只有六天……“你是说,手续都办好了,一个星期后就飞去别的国家,现在才跟我说?要去多久?半年?” “合同上签的,三年。” 三年,浑身的血液刷刷降到零度,她有点透不过气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苏杨抿着唇躲闪她的视线,半晌才喃喃:“对不起,我害怕,怕你舍不得我。” “是怕我舍不得,还是你舍不得挣钱的机会?” 掌心里她的手冰凉彻骨,他用力握紧,寒冷却仍然渗透进皮肤里层。“是,没错,我怕你阻拦,上次我就跟你说过,你不愿意让我走,你说要跟我在一起。机会没来的时候我只能等,可这次它来了,我不能放弃,我得给我们的将来一个保障。” “我不是阻拦你,我没有……”只是不想离开他,不想他孤身一人去奋斗去拼搏,难道叫她一个人坐享其成才是最完美的生活?“因为挣钱多所以你想去?苏扬我不需要,不需要的,我们领导对我印象很好,说不定可以留在华腾,等我转成正式员工我们一起赚钱买房子买车子,买不起也没关系,可以租,我不在乎……” “我在乎。” “我真的不在乎!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米艾!”他急促地打断她,语气里有孤注一掷的坚决,“我没办法待在原地慢慢熬,熬不到头的。” 熬到头的,到底是他们的爱情,还是他的前程? “到那边我会给你打电话,平时还可以上网聊天,我还有假期,每年都能回来看你。”他抓住她胳膊急切地盯着她的眼睛,“等我,米艾你等我好不好,就三年,不,可能要不了三年,两年就行,我一定回来,我发誓!” 米艾摇头,摇了又摇,用力甩开他的手:“凭什么让我等你?” 凭什么?他愕然。 “最后问你一句,如果我让你选择,留下来或者我们分手,你选哪个?” 举在半空的手无力垂下,良久他说:“我要走。” 明白了。可是苏扬,知不知道加温与女巫的故事,选择权可以不在他,而在她。 天色渐渐黯淡,苏扬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么小,那么瘦,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卷走。昏暗中她的手一扬,一个小小的盒子落入路边垃圾桶。 爱情跟面包,男人究竟更愿意选择哪个? 记得郭郭曾经有条名言,男人如果光选择爱情,是愣头青,光选择面包,是老油条,而一个负责任的成熟的男人,会把爱情跟面包同时送给你。无疑她是幸运的,两者都有人愿意挖心掏肺地给,可是幸运的人此时也茫然:“说实话张杰是没这个机会,如果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等他吗?” 等吗?米艾不知道,很俗套地把苏杨的手机号码删了,本想是不是应该再学人家把头发剪掉,舍不得,爬上床闷头睡觉。夜里梦见他说要去墨西哥,一身冷汗惊醒,发觉原来是梦。 可他说过的话犹在耳旁,是梦吗? 这实在不是感怀伤秋的时候,次日上班,同事带她们几个实习小兵去工厂配货,连续三天高强度的脑力加体力劳动,累得跟条狗一样,没时间思考别的,吃完饭洗完澡躺到床上立马睡着了。周四张杰打来电话,小心翼翼说苏杨回家了。哦,回家了,陪老爸去了,不是去墨西哥。晚上规规矩矩写了通宵论文,周五上交,万事OK。周六早晨醒来,发现三朵花围在床前神色凝重…… 干嘛呢,不过是某个人离开了而已,天不会塌。 再三保证不会寻短见之下米艾才获准出门,漫无目的地沿着校园走一圈,停下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男生宿舍楼下,熟悉的花坛,熟悉的铁门,熟悉的守门大爷冲她笑露一口缺牙,独独没有熟悉的他。 强装的镇定轰然瓦解。 原来坚强只是一种想象,她做不到那么洒脱,六天里唯一想做的就是不去想,以为不去想就不会发生。可是无论以怎样的鸵鸟心态来逃避,太阳照样升起。 他什么时候走?上午?下午?也忘了问。或者说刻意不问。天空阳光灿烂,米艾呆呆地仰着头,突然希望这时候刮狂风下冰雹,或者一枚导弹飞来毁掉这座城市,这样他是不是就可以不走? 旁边一个小男孩跟着仰头看啊看,过了会耐不住问:“你看什么?” “看什么时候下雨。” “切~~”沮丧地垂头,“害我看半天,还以为有飞碟呢。” “你觉得有吗?” “肯定有,这么大的宇宙怎么可能没别的外星人呢,他们比人类聪明,不需要氧气就能活,经常开着飞船到这个星球那个星球,月亮火星都是他们的基地……”这孩子一看就是科幻片的发烧友,手舞足蹈说了一通。“我说的有道理吧姐姐。” “你说,飞碟能阻止飞机起飞吗?” “它能把飞机打下来。” “不能打,我只想让所有飞机都飞不了。” 愣了愣,小孩谨慎地看她两眼,大概觉得这个姐姐精神有点问题,一溜烟跑了。 能吗,能让所有飞机飞不了吗?要不ET来了带她去火星也行。太阳穴突突抽痛,米艾抱着头蹲到地上,强烈的阳光使双眼出现短暂失明,浑身的力气好似抽光了一样。手机嘀嘀叫,从兜里掏出来,屏幕上显示一串数字—— 苏扬! 即使删了他的号码,她仍然只需扫一眼便马上反应过来,接通了却张着嘴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有熟悉的嗓音:“……米艾?” 喉头好像被锁住了似的发紧,她用力捏住鼻子才能不哭出声:“苏扬……苏扬你现在才给我电话,你在哪儿?” 他不回答,只是重复唤她:“米艾,米艾。” “你在哪儿,家里?公司吗?” “机场。” 脑子里嗡一声,她以为听错了,但那头清清楚楚传来“旅客请登机”的喇叭声,霎那间冷却掉即将涌出眼眶的泪。“哦,你还是要走。”真佩服自己此刻还能平静。 “对不起,米艾……” 以前惹她生气时他会道歉,然后轻唤她的名,就像现在这样,米艾能想象得到他微皱的眉不自在的眼神,心忽而软了,这个男人是她深爱的,再退一步又何妨?“你别走,等等好不好,我马上来机场,我马上来。” “来不及了……” “我不管!” “米艾,照顾好自己。” “苏扬!苏扬我想见你,如果你现在走,我一辈子恨你!” “对不起。”那头的声音逐渐哽咽,“米艾我爱你,原谅我。” 嘟嘟的挂断音自话筒里传出,她举着手机木然而立。终于听到他亲口说我爱你,可即使爱,他仍然要走。是谁说,爱情敌不过现实? 莫梓彧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影在路边晃,晃着晃着晃下台阶,按两下喇叭以示提醒,她还是垂着头径直往路中间走,吓得慌慌踩刹车,降下车窗喊:“练铁头功呢小姐?” 抬头瞄一眼离自己半米远的吉普,米艾没什么反应。 “去哪儿?上车。”她低着头动也不动,莫梓彧无奈叹口气,“哎,你可别哭脸啊,女人哭起来可难看了。” 啪,一滴水映着光落下。 真哭了!手忙脚乱熄了火,他打开车门出来:“那个,我……” “没什么,”米艾双手蒙住眼笑,“眼里进沙子了。”可是眼泪越流越多,不知道这样蒙着脸,别人是否就看不见她哭? 他没吭声,伸手拍拍她的肩。 “真的,风沙大。” “嗯。” 酸意兀地涌上鼻尖,米艾忽然放声大哭,因这短短的一个字,因他没有刨根问底把她的伤暴露在阳光底下。“苏扬,苏扬走了,我想见他,他还是走了……”断断续续的诉说,好像孩子在陌生的地方受了委屈,飞奔到亲人身边哭泣。 从车里拿来纸巾,莫梓彧站到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印象中的她从来都是笑嘻嘻的,就像个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小姑娘,现在却哭得毫无形象,全然不顾周围三三两两看热闹的路人,像个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大声号啕,满头满脸全是泪水,连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先上车,”他拉她的胳膊,“米艾,上车。” 她只是哭,或者根本没听见,抖着身子蹲跪到地上抱成一团,指甲狠狠抠向水泥地。脆弱的左手小指指甲经受不住大力,突地开裂,艳红迅速濡染开来。 “米艾!”莫梓彧蹲下握住她的手指,断甲刺入掌心,刺痛中还有着深入骨髓的冰凉。四月的好天气,怎会这么凉呢? “疼……” 如梦初醒般松开手,他扯了张纸巾裹住流血的指尖,捏紧,一并包住她的双手,不让她抠地面自虐。哭声渐渐变成哽咽,渐渐悄无声息,她终于没了力气,软软地靠着车子闭上眼,脸色有点发青。他轻喊:“米艾?”真怕她缺氧昏过去。 睁了睁红肿的双眼,米艾嗯一声。 “回寝室吗?我送你回去。” “不去。”很困,真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感觉被他半拖半抱进了车子,柔软的坐垫更加深困意。“我不回寝室……” “那我带你兜风去。想去哪儿?” 她不记得有没有回答,昏沉沉的脑子里想到苏扬曾说过,将来一起去看海。 第十八章 放逐 碧绿的一汪潭水映着蓝天白云,清澈如镜,远处水山相接渔舟点点,脚下是高高的堤坝,右前方则是一座水中孤岛,郁郁葱葱的树木间隐约露出房屋轮廓。一只白色水鸟从林间腾空而起,精灵般快速俯冲掠过潭面,荡起层层涟漪。 米艾睁开眼面对的就是这般如诗如画的意境,一时嘴跟眼睛都哦圆了。 “醒了?”一张脸放大,“正想叫你呢。” “这哪儿?” “山沟沟,等会就把你卖给人当媳妇。” “去~~湖边?”不对,湖边哪有这么高的大坝。“水库?” “Bingo!加十分。”嘻嘻笑着打开车门,莫梓彧走到石头砌的护栏前张开双臂,“欢迎来到美丽的清洋水库。” 清洋水库?不怎么清楚。“在哪儿?” “山里。”他抬手看了看表,“开车两个半小时,靠,你真能睡,中间一直没醒。” “嘿嘿~~说明你开车技术好嘛。”米艾恭维他,跨过护栏沿着堤坝内侧的台阶往下走。“怎么来这么远的地方?” “别掉下去了,省得我脱光衣服救你。” 烂人,脱衣服就脱衣服,为什么还加个光字。回头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他哈哈笑,在台阶上坐下:“我问你想去哪儿,你说要看海。我们这哪来的海呀,看湖吧太敷衍你了,还不如来水库,跟海差不多。” 她什么时候说要来看海?不记得了。眼前碧莹莹的潭水真漂亮,真想一头扎进去扑腾两下……腰间兀地缠上一条胳膊。 莫梓彧白着脸抱牢她:“米艾!” “干嘛?啊~~你以为我想……”她哭笑不得,“刚才我就是突然想游泳。” “想游泳去体育馆啊,这儿有多深你知道个屁。”不客气地赏她额头一个爆栗,紧绷的表情松懈下来。“上去,别站这儿。” “你放心,真掉下去也淹不死我,我从小就在家门口的河里游泳。”边走她边抬头看了眼天空,明晃晃的太阳光刺得眼睛生疼,忍不住嘶一声。 他停下脚步等她:“眼睛疼?” “嗯。” “肿得像个包子。” 比喻真恶俗……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堤坝,往车子后视镜一看,崩溃!比喻还是很恰当的,不仅两只眼睛像,脸蛋也像。哭也能把脸哭肿?!好像被马蜂蛰过似的惨不忍睹……“完了完了,”米艾拿袖子挡住脸,“怎么见人。” “我不是人吗,”遮遮掩掩的样儿看得莫梓彧好生郁闷,“早见过了。” “你不算。” “……”看来这孩子恢复能力挺强的,他拍拍身边的位置,“怎样?” 感激地点点头,心情确实平复多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常来这儿,虽然远了点,不过很偏僻,也没人打搅。”他从石头缝里抠出小石子用力往水里扔去,起身拍拍手垂眸笑笑,“想喊就喊吧,没人听见,我也不会笑话你。” “啊?”这种歇斯底里的情节好像只在琼瑶剧里见过,感觉怪怪的。“你先叫。” “又不是我哭。” 她确实有想发泄的欲望,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尖叫即将滚出喉咙时发现远处还飘着一叶小舟,马上偃旗息鼓了,游说他:“你起个头。” “大合唱呢,”他不干,“干嘛叫我起头?” “因为……你是男的。” 什么理由?莫梓彧眉头挑得老高,一双墨黑的眼珠翻啊翻,走到堤坝边找来一块石头,很有气势地抡圆了胳膊抛向水面,嘴里配合“咣! 还以为他会学马大叔那样爆着青筋啊啊长啸,结果是这么一个拟声词……米艾噗地笑出声:“我也要石头。”气沉丹田,一声尖叫随之窜出,“啊————”一大群鸟从小岛的树林里呼啦啦飞出,大概不堪忍受人类制造的噪音,扑棱着翅膀四下逃窜。 莫梓彧捂着耳朵给她找石头,心想这丫头看着瘦瘦小小的,肺活量倒挺大。 镜子般的水面被小石子砸得支离破碎,竭尽全力的喊叫在荡漾,堵在胸口的闷气随着呼出的气流一点一点消散,米艾不知道这时候有没有流泪,只记得自己仰头对着天空说:苏杨你记着,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离开我。 大喊大叫过后人有点犯傻,以至于莫梓彧侧着脑袋看了她半天她才反应过来。他问:“真分手了?” “嗯。” 双手枕着头躺到宽宽的护栏上,他问了跟郭郭一样的话:“等他吗?” “分手了还等?” 切一声,莫梓彧显然不相信,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说:“客观说起来,这事不能说全是他的错,你要知道男人有男人的骄傲。” 很多误会都是因为沟通不够才产生,米艾明白,自己的确有不够理智的地方,在苏杨决定走时说的那番话,实际上是在逼他做选择,要么留下要么分手。而苏杨恰恰是个认死理的人,不懂得还有第三项可以选。 她的错,在于阻挡过一个男人对未来的野心。 有野心不是件坏事,可隐瞒却是错,离开更是错。她是谁?她是他的女朋友,是可以一起同甘共苦的最亲密的人,不是捧在他手心需要精心呵护经不起一点风霜的花骨朵。假借爱的名义离开,其实是一种无视,一种伤害,不能原谅。男人有男人的骄傲,难道女人就没有女人的自尊? “要不这样,”莫梓彧笑嘻嘻坐起身,“咱俩凑一对吧,反正我现在也是空档期。” 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上次我才见过那女孩,高个儿那个,就分了?” “呃——合久必分嘛~~” 这厮倒是坦白。“那还有分久必合呢。” 他撇嘴:“俺从来不吃回头草。” 可怜那些为他憔悴为他哭的女孩们……在学校里她可不是因为莫梓彧哭!揉揉酸涩的眼皮,米艾不好意思地问:“我哭的时候是不是很多同学看见了?”不知道明天又会流传哪种版本。挺奇怪,基本上碰见他都没什么好事,不是翻墙摔着了就是哭脸。 “没啥,”他一甩头发,“人家才懒得奇怪,我让女人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不是你什么人!”她赶紧申明,到时候可别传说她是莫花花的N+1号女友,最终被抛弃当街寻死觅活云云。 他呵呵笑:“手还疼不?” 手?哦,指甲。小心揭开粘在小手指上的碎纸片,血早就凝固了,就是翘起的一小截残甲看着有点恐怖。“不疼了,有指甲刀吗?” “没带。”拇指比比右边的小岛,“去那儿吧,正好饿了。” “那我请你吃饭。”感谢他大老远带她来看“海”。 “行,我要求也不高,那边正好有个华天。” 这么偏僻的地方有五星级酒店?米艾惶恐地睁大眼,下意识摸摸裤兜。 “傻~~”一指点上她的额头,他得逞地大笑,“华天农家乐!” 当地人家里做的饭菜那才叫珍肴,柴火蒸出来的白米饭,锅底的锅巴又香又脆,自家熏的腊肉炒青椒,自家养的土鸡自家做的米豆腐剁辣椒,还有不打农药的四季豆和蔬菜。最后好客的主人还送了一袋野生蘑菇,是他们家小孩趁周末去山里采的,纯天然。莫梓彧一兴奋,从车里扒拉出一只毛茸茸的大狗玩具就送给小姑娘,主人连连表示感谢,说饭菜要少收钱,山里人真实在。 回去的路上他坦白:“上次我女朋友买的,不对,前女友,忘我车上了。” 米艾无言,这人说他什么好……手伸进兜里摸到手机,一看黑屏,汗立马淌下来,糟了,一直没打电话回去,小青她们该急死了! 莫梓彧愁着脸大声哎呀呀:“怎么办呀?”看她着急的样子憋不住笑了,“我给邓明月打过了,说你跟我一块儿。” “什么时候打的?” “来的时候。你睡着了喊也喊不醒,我拿你手机打的。” “哦。”那就没事了。要了他的手机打回寝室,没人接,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室友的号码。 他一脸无语地帮她翻出明月的号:“你那破手机该换了。” 是该换了。瞟一眼手边的大块头诺基亚,旧旧的还掉了漆,米艾一阵心疼,苏杨人走了不说,还带走了她新买的那个摩托罗拉,她亏大了 中途有短信进来,提示话费不够,莫梓彧顺便拐到营业厅交钱,叫她在车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好。” 米艾解开安全带跟着下车:“我也去,换个号码。” “嗯?”扭头意外地看着她,“不至于吧?” 是不至于,可人们不是常说分手后应该开始新生活之类的话吗,旧东西留着有什么好,看着难过。“你跟女朋友分手了,还接她电话吗?” “接啊,分手了还是朋友。” 她可没那么大方。从兜里摸出钱夹子,很幸运地发现带了身份证,赶紧排到队伍后头,十分钟后新生活开始了。 把新号码输进手机,莫梓彧挑着眉调侃:“分一次手换个号,照你这样我不活了。” “可不是,”她一边给花儿们发短信一边回嘴,“隔几个月就得换,忙死了。” “呵~~换着换着也有可能换到自己用过的。” 联想立即产生:“然后前前前前女友刚好拨电话过来,你俩又旧情复燃。” “可能吗,都说了我不吃回头草。” 吃不吃在其次,倒是莫少谈了这么多次恋爱,每个女朋友长什么样他都能记住?别哪天看见某个美女,兴冲冲地扑上去说交个朋友吧,人家粉拳一顿乱捶:×年前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笑什么呢?” “……啊,没有。”米艾憋着笑到大厅另一头看手机,展板上大大的价格很吸引人,不贵,才一千左右,可惜没带那么多钱。 “想买?”莫梓彧弯腰往柜台里瞧。 “嗯,钱不够。” “我有,想要哪个?”看她指向最贵的一款,眉头挑得老高,“孩子你最近发财了?这还能用,凑合着吧。” “你不说该换了吗。”两根手指夹着旧手机晃来晃去。 桃花眼眨两眨,他一下猜中:“他的?”看表情就知道没猜错。“那你换卡干嘛,买手机送号码的。”受刺激了吧,白白花几十块换张新卡。 对啊,米艾瞪着展板上斗大的宣传字张大嘴巴,亏了亏了~~身边好大一声喷笑,她斜他一眼,血液里的冲动因子又蠢蠢欲动,脑门一热问售货员:“你们店能刷卡吗?”小姐点头,她豪气地一指两千多的机子,“就这个,开单。” “哎等等……” “好的。”此时售货小姐对旁边的美男视而不见,刷刷两下开了单子递过来,笑容可掬,“您去那边付款。” 这孩子真受刺激了,莫梓彧翻着眼睛跟在后边絮叨:“什么都换新的,回去把邮箱QQ全换了吧。” 卡递给收银台,米艾很干脆地点头:“对!” “……”他被噎了一下,无可奈何笑笑,抬手捻着她脑后的长发,“赌气呢?” 赌气? 她承认,之所以斩断一切联系,除了伤心愤怒不甘之外,的确还有赌气的因素在。苏杨不是宁可分手也要去异国他乡吗,who dare who,人常说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她这么如花似玉的大好年纪就不信找不到一个愿意陪在身边的男人。 如此这般自我催眠着,再瞅到那款好看不中用的新手机时米艾就开始反悔了,嘴里碎碎念,骂自己冲动不冷静,骂售货员只认钱,骂厂家出的什么破烂货,骂莫梓彧在她付款的时候不拦着,|Qī-shu-ωang|听得小青几个面面相觑,这丫头神经错乱了? 骂到最后得出结论,如果不是因为苏杨,她就没必要浪费将近三千块的人民币。心头窝的那个火呀,立马拉开抽屉找到相册,把两人的合影和他的单身照挑出来一把扔到阳台,咔嗒一声打燃打火机。 郭郭从电脑桌前跟出去,立在门口探头探脑:“烧了?是不是太绝情了点?” 这就叫绝情,那说走就走的岂不是灭绝人性? “呃,”她犹豫着又开口,“刚才我收到一个邮件,是……” “Cut!”手刀一砍止住她的话,“以后跟他有关的事我都不想听。” 照片上嘻嘻笑的一对情侣逐渐被火焰吞噬,郭郭叹口气,倚在栏杆上看着米艾。“你不让我们告诉他你手机号码,好,我们不说,你不接他电话,不看他邮件,好,我们也管不着,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没给自己留点退路?我不是替他说话,只是觉得你俩就这么散了太可惜,他不是罪不可赎。” 离开不是罪,分手也不是不可赎,不可赎的,是放弃,明知道有希望却仍然转身。就像现在这样。火舌舔着最后一张照片,米艾下意识伸手去抓,烫得惊叫一声。 “你傻呀!”郭郭赶紧拉过她的手查看,幸好只红了一块,小青听见声音把牙膏拿过来给她涂上。 她痛得龇牙咧嘴:“管不管用啊?” “管用,我以前烫伤什么的都用这个,一会就不疼了。”轻轻吹了吹伤处,小青抬眸看她一眼,“后悔了?” 涂了牙膏的地方凉凉的,果然没那么疼了,米艾回到阳台蹲下盯着地上的灰烬,伤的是手,痛的却是心,有难过也有些许后悔。可是世上很多事不能重来,就像这纸灰,没有人能将它还原成相片。 第十九章 从来没有救世主 诗曰:生命不停歇,八卦无止境。 八卦的真谛在于想象,以蛛丝马迹为基础为线索,加上人类天马行空的思考能力,创造出白的变黑的、死的变活的这类奇迹。 不出三天, 又一条重磅新闻于H大校园内流传开来,跟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有N个版本。第一个,公子哥莫梓彧想跟大四毕业生米艾分手,米艾不肯,于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堵到莫梓彧的吉普车前狂哭。(这条听着还象回事,时间地点搞得清清楚楚。)第二个,米艾抛弃前男友苏杨,转而恋上莫梓彧。第三个,米艾被前男友抛弃,莫梓彧趁虚而入。第四个,莫梓彧打败师弟苏杨搞定米艾,致使苏杨远走他乡…… 总之结论是两个孤男寡女的人凑到一起去了,恩恩怨怨扑朔迷离,说不清谁是谁非。曾经有位楼上寝室的同学跑来找女主角,很激昂地劝告她:“女孩子应该好好保护自己,尤其在感情方面,要明白花言巧语是没用的,那都是骗人的!” 米艾诚惶诚恐:“多谢多谢,我一定控制住自己,不被他的外表迷惑。” 此番劝告还算好心,过两天碰到的事那才叫气闷呢,路上遇见莫少的某位前女友,那女孩居然眼露不屑,大着声音跟同伴说:“长得也就这样嘛。”你说这叫什么事……后来跟莫梓彧告状,他还挺得意:“唉,魅力大有什么办法~~” 米艾扬起脸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切!” 他涎着脸皮继续说讨打的话:“反正势已经造这么大了,要不咱俩干脆弄假成真吧。” 她喷第二口气:“切!”打死也不愿意跟花花公子扯上感情债。 跟苏杨分手的事一直没跟家里讲,还是米妈从女儿的语气里听出端倪,问他俩怎样了。她说他去墨西哥了,两老没再多问,米爸只说:“回家吧,让你妈给你做点好吃的。” 挂了电话她第二次放声大哭,哪怕所有人都放弃她,总还有一个家始终不离不弃。 米爸的意思是想让女儿回去考公务员,虽说家那边只是个小城市,不过关系网都在,再说女孩子家一个人孤孤单单在外面总不放心。米艾才不想回,实习公司已经承诺等她拿到毕业证就签合同,薪水可是一个小屁公务员的两倍还多,大企业呢,比死板板的政府机关好多了。屁颠屁颠地跟爸妈打电话汇报情况,好说歹说就是不愿回家,气得局长大人肝火大动,米妈劝说算了算了,锻炼几年也好。 当妈的怎会不知道自己孩子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宝贝闺女不光想玩,还嫌家里两个老家伙罗嗦。也罢,孩子翅膀硬了,总得学会自己飞。 忙忙碌碌中很快到七月,郭郭在张杰那边找到一份工作团圆去了,小青签下C市一家外贸公司,明月读研,四朵花里有三朵还能聚在一块儿,幸事。 因为两个公司都不给安排住处,姐妹俩合计着一起租房子,很凑巧,搬家这天碰上老熟人宋蔚然,他就住对面的公寓。宋哥哥还是老好人一个,拎着行李被褥一趟趟跑四楼,其中还有两大箱书,搬得腿都发抖了。 房间里乱七八糟的也没水喝,小青赶忙下楼去买,宋蔚然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气,打开箱子,瞅着里面的专业书直笑:“你俩的书都一样呀?” 米艾把纸巾递给他,一看也乐了:“真笨,留一套不就行了。” “傻乎乎的。啊对了,刚忘了跟你说,我们公司准备把我调到广州去,你怎么看?” 她捡出玻璃杯去厨房洗,想也没想扭头就说:“不是吧,你都走了多没意思。” “那我就不走了。”擦干净脸,宋蔚然跟过去犹豫着开口,“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说。” “我听说,你跟莫梓彧在一起。” “哈~~那你也信?”八卦的力量真恐怖,都传到校外了,米艾简直哭笑不得,“我跟莫梓彧,你觉得可能吗?” 他挠着后脑笑:“不太可能。那你跟……苏杨呢?” 顿了一下,她把玻璃杯倒着放到橱柜里。“分手了。” “如果你愿意,我来照顾你。” “嗯?”没听明白。 刚恢复白皙的脸孔又蹭地涨红,宋蔚然咬咬唇,一口气说下去:“我从没把你当妹妹,我一直喜欢你,我知道你对我没那种感觉,可我不在乎,只要你不讨厌我允许我待在你身边就好。” 七月的热风迟缓地吹进房间,知了在窗外拼命叫,让人产生不真实的错觉。水滴从没关紧的水龙头滴到池子里,嘀哒、嘀哒,米艾恍然记起几年前某个冬天的中午,有人拒绝了打乒乓球的邀请,只为避嫌。那个人眼里有黯然,只是当时的她心无旁骛,没有丝毫察觉。 寂寞时是真的想有个人陪在身边,可是爱情是什么?爱情不是缺了就找厌了就换,也不可能因为这方乐意充当替补,那方就心安理得享受安慰。 这不公平。 “对不起,”话很俗,但不得不说,“广州那边的机会比这边更多。” “别说对不起,”他摊摊手笑得宽厚,“你又没错。要是改变主意了记得call我,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本想三个人一起吃顿饭,不过宋蔚然跟客户约好了谈事情,小青公司也来电话叫她去加班,剩下米艾守着一屋子杂乱没心思收拾,哀悼一段纯洁的友情从此剧终落幕。 以前常听人谈论男女之间到底有没有纯粹的友谊,曾经她坚信有,两个人互相了解互相关怀,可以分享彼此的情感可以畅所欲谈,就像她和宋蔚然。 但现在不可能了。有些话一旦说出来,感情就变质了。他可以以暗恋的姿态继续从前的朋友关系,她却不能在挑明了一切之后再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接受他的关心,因为有惶恐有愧疚,怕自己得到的与付出的不成正比,怕还不起。 照这么说,难道她失去了一个好哥儿们? 爱情他妈的果然是个诡异的东西,把所有正常秩序都搅乱了。 适时地,有冤大头来电话请吃饭,米艾一跃而起:“请我吃大闸蟹!”暂且用美食来填补一下失去朋友的空虚吧。 现在还不到吃大闸蟹的季节,去的火宫殿,吃臭豆腐。莫梓彧对她恶狼扑食般的吃相深感恐怖,暗忖这孩子是不是又受了什么刺激。 她点头:“今天我真受刺激了。”发狠似的一口咬掉食物,竹签往垃圾桶一抛,“老娘我很不爽!” “说说?” 想了想还是告诉他,没点名道姓。“我一个好朋友,是那种哥儿们,今天跟我说他一直喜欢我,吓死我了。” “嘿~~”莫梓彧摸着下巴笑,“你还挺有市场的。” “你说我以后怎么面对他,想跟他联系吧又怕他误会,就算没有误会,老这么扯上关系也不好,唉,干脆断了算了。” “老话怎么说来着,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成长必须付出代价。” “老话是这么拼凑来的吗?” “道理就这样。”脚下有台阶,他一脚踏下去吓了一跳,愤愤骂声“靠”。 没看见?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啊这家伙,米艾拿胳膊肘拐拐他:“有事?说嘛。” “没~~” “没有?” 抬手揉揉额角,他笑得不太自然:“呃……陆昊下个月初去法国。” 脚步一滞,鞋底跟地面的摩擦力陡然加大,米艾差点往前扑去,幸好莫梓彧抓住她的胳膊,才算没当场表演平沙落雁式。 他皱眉说她:“毛躁躁的。” “他要走?”顾不上他语气里的责怪,揪住他衣袖连声问,“去法国?怎么没听他提过?小青知道吗?” “没告诉她。” “为什么?” “这是别人的私事。” 私事?陆昊就是小青的整个世界,别说他们看不见!可是看见了又怎样,一场独角戏,怎好叫观众陪演。说不出口的爱永远藏在暗处,她愿意沉默,他就能假装不知晓,有错吗?没错,谁也责怪不了,因为这只是人性,自私自保,无关乎道德。良久米艾问:“你呢?” “我?” “你要去哪儿?” “……英国。” 果然猜对了,这群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们,早晚都会飞去发达国家畅游一番,因为那是他们成长的必经之路。“我就不明白,”她直视他的眼睛,“中国那么大,难道还塞不下你们几个,非得跑去资本主义国家?” 莫梓彧脸色微僵。 “不对,我说错了,是我们的错,大错特错,你们都是人中龙凤,比任何人都来得优秀,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前程无量,怎么能被我们这类草根阶级绊住脚?怎么能?”越说越激动越生气,脸孔都涨红了,“喜欢上你们是我们贪图享乐,被你们抛弃是我们活该,可你们知道什么叫爱吗,什么叫真正的爱!门当户对就那么重要?前程就那么重要?就不能做一对贫贱夫妻……” “米艾!” 猛然一惊,她马上意识到说错话了,呐呐道:“我不是说你……对不起,不是说你。”刚才一定着魔了,心情坏到极点。 “我知道,没事。”他轻叹口气,“小青的事,你让她自己处理。” 确实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为那个陷在爱里的傻瓜不值。“陆昊去那边,是跟女朋友结婚吗?” “嗯。”@ “你呢,英国那边也有个未婚妻?” 切一声,莫梓彧点她脑门:“想点好的!读书。家里想让我学金融。” 这倒新鲜,莫家家长也不知怎么想的,儿子好容易读个工学硕士出来,又让他改学金融,嫌他时间太多呢?要么就是想让他接管企业。“那不是改行了吗,学这么多年。” “无所谓,”他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让我学啥我就学啥。” 说得好可怜,难得莫少这号放荡不羁的人物肯接受家里安排,真是奇迹。“你酒吧怎么办,都没人管。” “我跟人合伙的,他守着呢。” 米艾厚起脸皮:“以后去那儿喝酒还能不能打折呀?” “能~~就报我的名,给你打五折。” 她只是说说而已,真去了才不会干这种没品的事。“你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底。”无赖笑容呈现,“舍不舍得我呀珍珠米?” “舍得。”她毫不客气,“您还是别毒害中国妇女了,去摧残国际友人吧。” 辣手摧花者挑眉嘿嘿笑,也不反驳,手在额前搭成凉棚往天上看,一大块乌云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难怪闷,快下雨了。” “唔~~”无精打采地接口,“今天真不是个好天。” 应该说今天是相当背运的一天。 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离开,不能抱怨,没法挽留,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不能接受的? 所以当米艾迷迷瞪瞪上错了公交车,然后在校园里踩到半罐可乐把鞋子弄湿时也没骂人,只对着天空竖起中指:“Fuck!”老天大概听见了她的赞美,很给面子地劈个响雷—— 落雨咯! 一身透湿地冲回寝室,还以为没人在,正抓着郭郭遗留下来的毛巾擦身子,突然从阳台传来抽泣声,米艾吓一跳,拉开门,明月满脸泪痕从角落里站起来。 哭了?肯定跟同学喝散伙酒,触景伤情。举着毛巾就帮她擦泪:“哎呀哭什么,不还有我跟小青在嘛。” “我跟陈方分手了。” “……” 明月没哭出声,只是泪珠一串一串往下掉:“他瞒着我跟别人好了……是他们老总的女儿,我见过……他说跟同学吃饭,可我看见他们俩手牵手逛商场。” 今天是愚人节吗?米艾盯着地面晕开的水渍有点糊涂,搞不清到底是做噩梦还是真的事实。“可能就是朋友一起玩……” “他承认了。”明月木着声音,“当着我的面说,如果我真的爱他就应该放手,放手让他去追求他的幸福,那个女的能给他他想要的东西。”, 第二十章 天使曾来过 陈方是在明月准备考研的时候跟老总女儿搭上的,当时明月正昏天暗地地K书,顾不上男朋友,于是两个寂寞男女一拍即合。也就是说,他们暗渡陈仓了起码半年以上,而明月一直被蒙在鼓里,如果不是那天碰上,相信以陈方的性格,不会坦白。 说起来他也挺有手段,那女孩起先不知道有明月的存在,后来三个人面对面遇上事情败露了,不知道他在女孩面前说了些什么,到最后女孩居然反过来给明月发短信,耀武扬威地说我赢了,你不要再纠缠我的男朋友云云,真是可笑又可气。 对付这类女人郭郭有一套,电话里远程指挥米艾回过去,就这么写:谢谢你不嫌弃我用过的东西。 此句骂得巧,米艾跟小青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who怕who,她们这边可是三个人,三张嘴还骂不赢一张嘴?可惜主角采取不理会的态度,只得作罢。 一段感情逝去了那就让它逝去,无视是最好的回击。 郭郭准备年底跟张杰完婚,嘴拙地安慰两位被抛弃者:“今年512不走运,咱俩结婚给你们冲冲喜。” 明月本来凄凄凉凉的样,听到这句噗地笑开了。 很开心,从发现陈方欺骗她到现在,整整一个星期,她终于肯展开笑脸了。回去的路上米艾兴高采烈帮郭郭策划婚礼:“她穿红色好看,婚纱就做粉红色的,啊可不能穿高跟鞋,要不比新郎高一个头……张杰穿高跟好了。” 小青翻白眼:“那你跟他说去,骂死你。”吁口气,双肘支在前排座椅的扶手上,手捧腮眼里直冒红心,“真羡慕郭郭,有人愿意娶她。” “愿意娶你的还不是一大把?是你自己不喜欢。” “我喜欢的那个也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米艾一惊,没跟她提陆昊要走的事啊? “以为我不知道?”她清冷一笑,“从我第一天认识他起,我就知道他不可能娶我这种身家的女孩,早晚有一天他会离开。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明知不能爱,却不得不爱,等待这样一场无望的爱情最是艰难。 米艾想象不出小青此刻的心情,是绝望,还是执迷不悟?也想象不出陆昊的心情,有没有一点点动心? 陆昊走的那天是周末,她没去送机,窝在家里翻来覆去地看《青蛇》,看完三遍后提问:“你说法海喜欢青蛇吗?” “不喜欢吧,只是受了诱惑。” “不,他喜欢,只不过法海是佛,佛不能有人的感情,否则就是犯戒,犯了戒,所有的修行都会前功尽弃,他舍不得。” 是在影射她自己跟陆昊吗,米艾不太确定,也不敢直接问,含糊道:“就是部电影嘛。”拿了杯子去厨房倒水喝,假装没看见她眼角的水光。 除了这次失态,再没见小青掉过一滴泪,她坚强得令人恐惧,茶照品饭照吃,水果零食不断,眼瞅着尖下巴圆了不少,小蛮腰也胖了一圈。米艾很担心这女人是不是自暴自弃,想把自己吃成个大胖子,都说如果想减肥就失恋吧,那是最折磨人的,苏杨走以后她就瘦了五斤,明月跟陈方分手后也瘦了,唯有小青例外,心宽体胖的。 大概吃东西也是疗伤的一种方法。 后来才发现关注方向是错的,米艾悔得只想捶死自己。 就是很平常的一个周日早晨,她被尿憋醒,急匆匆往洗手间跑,一推门,锁住了,急得大喊:“好了没有啊我尿急!” 过好一会门才打开,小青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米艾问是不是便秘啊,刚扯开睡裤带子,胳膊突然被抓住拉到一边,小青弯腰对着马桶呕出声。她忙一手抓裤子一手帮她拍背:“我还没上厕所呢……你怎么回事?” 小青没呕出什么东西来,两手撑着马桶边缘喘气:“吃坏肚子了。” “我怎么没事。”都吃一样的东西……视线扫到架子上的卫生巾,脑子里忽然叮一声,米艾怔住。“你多久没来那个了?” “你上厕所吧我睡觉去了。”摆摆手往房间开溜。 “回来!”一把拉回她,尿意也被憋回去,“你是不是……怀孕了?” 小青别过脸,单薄的身子站得笔直。 沉默的动作就像投了个炸弹,炸得人眼前金星直冒,米艾要疯了:“是真的?那男人是谁?是谁?陆昊?是陆昊对不对……” “别说了。” 再问下去也是废话,米艾扯住她的手往房间拉,及时想起她有孕在身,没敢太用劲,改为在背后拥着走。“给,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话都说不利索。 “别告诉他。” “他是孩子的爸爸,为什么不告诉他?他要是个男人就得对你负责任!”手机塞到她手里,“给他打电话。” 她接住扔到床上:“我没他电话。” 好,联系不到陆昊还能联系到莫梓彧。扑到电脑前打开邮箱,前阵子莫梓彧曾给过一个电话号码,英国的区号是多少?手忙脚乱打开google查找。 “查到了也没用,”这种时候小青竟然还能冷静提醒,“你手机打不了国际长途。” “我发邮件总行吧?”真是气死人…… “别,我没事,你别激动。”她环住她的胳膊把脸贴上去,语气轻柔,好像怀孕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别人。“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他无关,米艾,算我求你,不要告诉他。” 傻孩子,怎能跟那个男人无关呢?眼泪吧嗒砸在键盘上,米艾抱着头自责地哽咽出声。如果她再仔细一点再深想一点,就能发现问题,小青已经很久没来例假了,最近几天也只吃素不吃荤,可她还以为她意识到发胖了想减点肥……米艾你个蠢货! “干嘛呀不疼吗,”抓开她捶脑袋的手,小青还有心情嘲笑人,“本来就有点笨,再打变成痴呆怎么办。” 米艾抹着眼泪好狼狈。“你跟他,什么时候的事?” “拿毕业证那天。” 记起来了,那天她们几个去莫梓彧的酒吧庆祝毕业,完了之后小青说有点事先走了,明月还说她肯定是去陆昊那儿玩。以前她也经常去他那边,而且那次也没玩到很晚,十一点就回寝室了,所以根本没意识到会发生故事。“那他还一声不吭出国?” “他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真不知是该骂这个笨女人还是骂那个糊涂的男人!算算时间,从那晚到现在才两个月左右,米艾犹豫着开口:“你听我说,趁现在还早,我们去医院……” “不,”她厉声喝止,“我要这个孩子!” “单身妈妈很辛苦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但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怎能不要呢。”摸摸尚未隆起的肚皮,小青眼神变得格外温柔,“我当然知道辛苦,我妈妈跟外婆就是这么带大我的,没有爸爸也许是一种遗憾,生活也许会困顿一点,但我从不觉得缺少什么,她们给了我所有,我也能给我的孩子所有。米艾你相信我吗?” “信。”咬牙点头,“你决定了?” “决定了。” “那我要当它干妈,我俩可以一起看着它长大。” 这件事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明月和郭郭。两个未婚女人养一个小孩,想想都觉得诡异,米艾一度认为自己在发癔症,但每每看到孕妇周身焕发的母性光彩,立即清醒地意识到这是真的。周末两人去了趟医院,当医生把B超照片拿过来指着小胳膊小腿辨认时,小青激动得哭了。 这一刻米艾才感觉到做母亲的喜悦,当初怎么会想打掉它呢,罪过罪过,从此专心在家伺候孕妇。吃最重要,红枣乌鸡补血,蔬菜水果含维生素,鸡蛋鱼类蛋白质含量高,豆制品海带含铁钙碘。要远离手机电脑微波炉,坚持锻炼身体。三个月时肚子会突起来,四五个月最轻松,七个月后就得倍加小心,九个月孩子就出来看世界了……两个女人抱着孩子出去玩,人家会不会认为她俩是蕾丝边? 准妈妈笑她精神太紧张,其实自己才是最神经的那个,每晚吃完饭就往小区旁边的沃尔玛跑,流连在小BB的衣服货架前,有回实在受不了诱惑,取下一件巴掌大的碎花裙子提着。 米艾惊问:“你要买?” “当然买,这么漂亮干嘛不买。”回答得理直气壮。 “还早着呢,再说你肚子里一定就是女孩啊?” “肯定是,酸男辣女嘛,我最近爱吃辣的。而且我照网上的方法算过了,据说是当年宫廷秘方,百分之百准确。这么算的,七七四十九,49加7,就是受孕月份……” 听得太入神,直到听她算完米艾才醒悟:“你又看电脑了!” “以后一定注意,”她嘻嘻讨饶,“上班没办法嘛。我还在网上看到一款公主裙,商场都没得卖,裙子是一层层纱做的,后面带两个翅膀,还有皇冠跟魔术棒。” “那是天使裙。” “对,天使,我的小天使。”她笑靥如花,欢欢喜喜拎着裙子哼着歌去挑水果。 这位孕妇太兴奋了吧,是不是忘了某件重要事情?挑了袋猕猴桃放进购物车,米艾犹豫着开口:“什么时候跟家里说?” 小青一愣:“过阵子吧,现在还要上班,多挣点钱才行。” “你妈妈跟你外婆……”毕竟未婚先孕为大部分人所不耻,何况孩子爸爸还是个谜。 “放心啦,她俩从我一出生就树立了良好榜样,顶多骂几句,不会赶我出家门。” 有这样评价至亲家人的吗?送她两颗卫生眼,她捂着嘴噗噗乐。还笑得出来!祖孙三代女人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什么债……“要不别说了,我俩去别的城市东山再起。” “躲起来啊?切,什么样的闲言碎语我没听过。”口气无所谓,这么多年她早习惯了面对各种目光。“等肚子大起来我可能要回家住,到时候就剩你一个人了。” “那我在这边拼命挣钱给你们花,你生完了再回来。” “好像你是我老公。” “准备找个真正的吗?”米艾突然问。 “我要吃这个。”她指指橙子,“可以给宝宝找个爸爸,不打算找老公。” 米艾不说话,挑橙子,过秤,到收银台付款。 小青拎着花裙子慢悠悠在后头走,仰头感叹月亮真圆:“今天十五吗,你有话就说,憋在心里会得抑郁症的。” “……”话题转得太快,她还想朗诵一首床前明月光什么的,被这么一打岔,直冲冲问出来,“你恨他吗?” “谁?” 还能有谁! “你说陆昊?不恨,我感谢他送我一个天使,所以即使再也见不到他的面也没关系。”垂睫看着手中的裙子,她澄清的眼眸里不带一丝怨恨,“宝宝肯定有一双像她爸爸的眼睛,将来我一看见她就能想起陆昊,这就够了。” 她说够了,是因为明白她和他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也许从来就不曾有。 米艾觉得自己做不到小青那样豁达,苏杨走了这么久,她还是心潮难平,有怨有恨还掺杂着想念。可也不愿意回头。小青说这是自己为难自己,佛曰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意思是爱恨都在一念之间,何不放下。 能让人在一念之间把爱恨看成尘土的究竟是怎样的感情?米艾想象不到也做不到,因为她只是凡人,不是超越一切的佛。 问题是佛爱过人吗?没爱过,没刻骨铭心地体验过,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阿弥陀佛,罪过~~) 周末无事,天气好得令人在家坐不住,小青研究一通决定去道馆烧香,保佑孩子平安健康。米艾问怎么不去寺庙,寺庙多的是,她解释:道士有头发,看起来比和尚帅。 米艾鄙视了她一路,当了妈妈也是色女。 准妈妈怀揣着对各路神仙的无上虔诚,从下车直到道观门口,都跟大款似的到处撒钱,凡有上前兜售香烛的老人孩子她都买上一束,最后导致被困在小贩们的包围圈里不能脱身,还是米艾唬起脸装古惑女仔把人吓跑。进了殿堂,上香、作揖、跪拜、叩头,每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米艾也不敢敷衍,规规矩矩许了个工作顺利的愿。之后抽签,是支平安富贵的上上签,乐得两人合不拢嘴,唯一郁闷的是连扔三卦都是阴卦,米艾安慰道:手气不好,打麻将也要看手气的是吧。 小青倒也没放在心上,她把准备送给宝宝的玉坠带了来,很惊喜地,观里一位花白胡子的老道士愿意为她免费开光,没收一分钱,还送给宝宝一个颇有禅味的名字:顾静好。 道士也知道胡兰成和张爱玲? 她正色道:“别以为道士只会念阿弥陀佛,他们都读过书的。”又被严重鄙视。 原来道士念阿弥陀佛……那和尚念什么? 不知怎么的,回去的路上米艾一直心神不宁,到家门口了还被台阶绊一下。小青说是在观里对菩萨不太恭敬给闹的,叫她好好忏悔一会儿。米艾才不信这个邪,洗完澡趴床上睡觉。半睡半醒之间忽然看见道士替她们抛卦,卦卦都是阴卦,急得大喊:怎么回事呢!猛地惊醒,小青挂着一脸泪珠跌跌撞撞推开门。 她说:“我流血了……” 第二十一章 上帝不爱的孩子 医生说两个月时检查没问题,并不代表以后都没问题,流产有很多原因,胎儿发育不全,母体有疾病,受外界刺激过大,病毒感染,染色体异常等等等等,还有很多原因是目前医学无法解释的。 所有原因只有一个结果,孩子没了,小天使飞走了。 送医院的过程中小青一直醒着,不说话,手紧紧护住肚子。进手术室后米艾想跟着进去,被护士拦住,哭着哀求,还是被拦在门外。九月的医院走廊冷得渗骨,米艾蜷缩在墙脚瑟瑟发抖,不敢大声嚎啕,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从未如此绝望。 半小时后小青被推出来,只说了两个字:“没了。”然后昏昏睡去。 她一直清醒,清醒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流走,却无能为力。 还来不及知道那是男孩女孩。 趁她还要在医院观察几个小时,米艾撒谎说给同事送点东西,回家把她房间里所有的药,包括维生素片全找出来,剪刀指甲刀玻璃杯打火机找出来,衣柜里裙子和大衣的腰带找出来,甚至针线,所有东西全藏在自己房间床底下——也许完全没有必要,但她实在承受不住另一个意外。 小青回家后精神还算好,只是不吭声,喝了点小米粥后埋头睡觉。米艾不敢睡,又不敢进去陪她,怕看到她忍不住想哭,就坐在她房间门前的地板上守了整夜。夜那么长那么凉,不知道孤单躺在床上的她有没有睡着?有没有偷偷流泪?有没有梦见长着两片翅膀的小天使? 天亮时还是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感觉鼻子被人捏住,睁开眼看见一长发美人蹲在面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猪!还不起来。” 米艾错愕、狂喜,一骨碌爬起来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原地转两圈奔向厨房:“我给你做饭吃!” “冰箱里有哇,热热吃好了。” “嗯嗯嗯~~”赶紧去热饭,昨天下午她在小区前面的饭店点了好几道汤水和粥,打了两大包拎回来,够吃个四五天的。小青要帮忙,她不让,扶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坐着别动,我来弄。” 小青乖乖坐好,眼睛盯着厨房客厅进进出出的身影。“你一晚没睡啊?” “还好。” “放心,我没事了。” 一句话把所有担心全勾了出来,米艾端着汤碗止不住哗哗往下掉眼泪:“你昨天一天都不说话,吓死我了!” “哎哎猫尿掉汤里了,”她还有闲心开玩笑,“等下不好吃。我那是累的,没力气。” “那少说点话。” “我裙子腰带呢?” “我床底下,等会儿给你拿。” “傻瓜,我不会上吊。” 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米艾把汤放进微波炉关好门,转身看着她又气又好笑。 “我只是难过,孩子没了。”背靠进沙发里,小青幽幽叹口气,“可能它本来就不属于我,它是偷来的,偷来的怎么会长久,就当是一场梦吧。” 可毕竟不是一场梦。 她说过希望宝宝有一双像爸爸的眼睛,将来一看到就能想起那个男人,现在希望没有了,那么她该用什么来怀念他? 有时所有的努力也敌不过命运开的一个小小玩笑,上帝在云端,只眨一眨眼,就把结局全改变,也许她只是上帝不爱的孩子。 第二天米艾在公司收到一个包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套粉红色的小纱裙,后面有两个翅膀,还有一根顶端镶着星星的魔术棒。同事惊呼好漂亮啊,她笑着问:“周姐你女儿能不能穿这个号的?” “能啊。” “送你吧,上次在网上订的,订错了。” 小青只在家躺了三天就回去上班,没办法,请假的理由是重感冒,毕竟说出实情太惊世骇俗了点。好在工作不累,就是坐办公室里打电脑,再加上米艾顿顿营养餐的精心伺候,身体复原得很快,半个月之后就闲不住了,出门吃喝玩乐一样不少,慌得米艾跟在她屁股后头老妈子似的嘱咐:别喝酒!别吃辣!别吃冰激凌!别蹦! 俩女生的小日子过得倒也惬意,下班吃完饭再出门溜达溜达,有时看碟,周末要么逛街要么看电影,几乎称得上形影不离。某天在路上碰见楼下大妈,她瞅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满脸惋惜,两人正纳闷着,走了几步听见她跟婆婆们小声叹气:两个丫头看着挺正常的嘛,怎么……唉。 嘻,感情把她俩当同性恋了。 也不是没想过再找男朋友,问题是看谁都不顺眼,找同事吧,据说公司不提倡办公室恋情,找同学吧,全都是书呆子,上交友网站?与其跟陌生人八卦彼此的兴趣爱好,还不如在家打游戏。 当然家里没个男人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比方说现在,灯泡得自己换。 游戏玩到一半,头顶的灯闪了两闪突然熄了,演鬼片似的。米艾仰着脖子看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瞄一眼靠背椅,太矮了,够不着,把客厅的餐桌拖过来再架上椅子,颤巍巍地爬上去,腿肚子直打哆嗦。别看桌子不高,但站在上面跟站在地面的感觉相差实在太远。 小青进门就看见杂耍者惶恐的表情,噗地笑出声:“你恐高啊?” “屁话,”打死不承认,“桌子晃得厉害,站不稳。” “下来,我来弄。”伸手扶她跳下桌,小青摇了摇椅子,感觉不稳当,换上另一把。 “行不行啊?” “我顾晓晴要是灯泡都换不了,简直侮辱了理科生的名声。” 米艾拎起袖子拭泪:“我也是理科生~~” “理科生也分优劣等。”收到两束怨咒的目光,她嘻嘻笑,三两下爬上椅子站稳,拧下坏灯泡换上新的。“我家灯泡都是我换,小case啦,开灯试试。” “你先下来,慢点。”米艾抓牢椅子边缘,只顾仰着头往上看,底下传来“喀”的开裂声,惊恐地发现餐桌居然斜了。小青正踩着斜的那边准备跳下来,她慌忙张开双手,两人哎哟一声面贴面投入地板怀抱。 “哇哦!”美人儿捂着鼻子哀嚎,正好撞上米艾的下巴,鼻梁差点没撞断。 “没事没事。”米艾忙捏捏无辜受牵连的鼻子,还好,没断也没出血。起身把灯打开,“桌子怎么坏的,还磕着哪儿没有?” “没……我都要下来了你挡着干什么?” “怕你摔啊。” “把你压成相片!”傻不隆冬地迎面接人,没被压扁算运气好。 米艾凑到桌子底下查看,很打击人地说:“你该减肥了,桌子都给踩塌了。”有条桌腿向外撇着,连接桌面的木榫断开了,露出参差不齐的木头断面。“难怪一压就坏,连颗钉子都没有,伪劣产品,找房东换去。” “没知识,”小青马上反击,“老家具哪有钉钉子的。” “那也得有个螺丝钉吧?” “鲁班没用过螺丝钉。”露出一脸绝色笑容等她问鲁班是谁。 不过米艾的历史知识尚未完全还给老师,只是有点混乱:“他们那时候没钉子,只能全用木头造,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钢筋水泥,他那套赶不上现代化建设的步伐。” 鲁大爷若泉下有知一定会从坟墓里蹦出来开骂的…… “叫房东换个新的?这个早该扔了。” “别找气受,那欧巴桑的小气样,肯定怪我们压坏的叫我们赔钱。”小腿被裙角擦得有点痛,小青拎起裙摆,左小腿正面有几道长长的刮痕,渗出点点血丝。 “摔了?”心下一惊,米艾慌忙跑去客厅找来碘酒。 她护着伤处不让涂:“过两天自己就好了,没那么严重。” 放下碘酒又跑去拿来几张创可贴,把出血的地方仔细贴严实。“桌子刮的吧,刚才我都没看见。”胸口有点闷,眼圈酸酸的似乎挡不住潮意。 “不痛啊。”她摸着腿呲牙笑,“打补丁一样,真有创意。” 吧嗒,两滴水砸在瓷砖上,米艾掉泪了,擦着眼睛抽抽嗒嗒地埋怨自己:“我真没用,换个灯泡都不会,还把你给摔了。” 小青有些无措,磕磕巴巴地安慰人:“别难过哦,等哪天我毁容了你再哭。” 笑话不好听,眼泪掉得更凶:“有个男朋友就好了……” “大白乖,”她起身扯了点纸巾递过去,“咱不要男人。” 可有个男人多好啊,有个男人在身边,就用不着她们两个女人扛米袋通马桶修电脑,也用不着刚做完流产手术才一个多月的小青踩着椅子换灯泡。 小青帮她擦掉泪,轻哄着:“不哭了不哭了,争气点,你总得学会自己一个人过,我不能陪你一辈子。” 什么意思?米艾抬起两只水泡眼:“你们公司要把你调走?” “不是。我想去西部支教。” “……”才做完手术能去那种物资贫瘠的地方吗?“你不要命啦!” “没事,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她挺直腰神色异常严肃,“很早以前我就在考虑这个,你看网上那些照片,孩子好可怜,想读书没人教,家里又穷,如果不多学点知识,可能一辈子都跳不出山沟沟。” “那也不少你一个吧?” “少我这种美女教师啊。”她俏皮地笑,笑容收到唇角变成无奈,轻轻叹气,“别把我想得那么崇高,其实我就想离开这儿,可能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方更适合我,更容易忘记一些事情。” 一席话说得米艾又眼泪汪汪,她明白,她都明白,只是将来就只剩自己一个了。 “又哭,以后在别人面前可别老是哭,跟小孩似的,眼泪鼻涕全擦身上,好丑~~”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怎么办呀,你连饭都不会做,我要走了你不得饿死。” “吃盒饭呗。”哪能饿死,太瞧不起人了。 一个半月后,小青背起行囊踏上去贵州的火车,几天后发来照片,背景是层层叠叠的大山,几缕青烟袅袅其中,她站在一颗松树下,身边是一群笑得腼腆的孩子,风吹起他们的头发和衣摆,美得令人落泪。 曾经吵吵闹闹的两居室终于安静下来,再也看不到那个兰花一样优雅的美人儿了,只有桌上的合影,两个人头碰头比着“V”的手势傻兮兮地笑。 吃完了小青临走前做的饭菜,米艾下定决心自己露一手,把锅子洗洗,然后有模有样地架到煤气灶上,再倒油。噼啪!噼啪!忘了锅里还有水珠,滚烫的油星溅到手背上立马烫出几个小泡泡,锅铲从手中脱落,打翻了灶台旁洗干净的白菜叶,稀哩哗啦全洒到地上。手背痛得厉害,她顾不得收拾,转身想开水龙头冲冲手,不料手肘碰到酱油瓶,瓶子摇了两下啪地摔到地上碎了,深褐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连裤子上也有。 哪这么倒霉呢真是!不管了,肚子饿得慌,吃面条吧。烧开一锅水,把面条下进去盖好锅盖,先去把染色的白裤子洗干净,要不放久了以后洗不掉。厨房里传出咕嘟咕嘟声,慌慌跑去一看,锅里白色的沫沫直往外喷,煤火熄了,弥散着好大一股煤气味。她忙关掉闸,想想面条应该熟了,拿来扫帚收拾狼藉不堪的厨房。墙上满是酱油,举着抹布使劲擦,总觉得擦不完,索性不干了,先填饱肚子要紧。 锅里的面经过长时间放置已经变成了面糊糊,又难看又难吃,嚼了两口,低头看见红肿的手背,米艾鼻子一酸掉下泪来。 她想她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以前有爸妈,有苏杨,有小青,总是提醒她应该这样应该那样,或者直接帮她做完。她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不知道往锅里倒油时应该先把锅子烧干,不知道煮面条时不能把锅盖盖死,甚至不知道煮饭应该放多少水,每次煮出来的不是太稀就是太干。出门会忘记锁门,上班忘记带手机,常常不知道东西放在哪里,要翻箱倒柜地找,生活一团糟。 可是孩子始终会长大,摔了爬起来,痛了吹一吹,哭了擦干泪,总有一天能学会微笑着面对一切。 咬牙吞下那碗面糊糊,米艾指着天花板发誓:“你看着,我就不信学不会下面条!” 番外 小青 她生在四月的太湖湖畔,那一年雨水特别多,淅淅沥沥下了大半个月还没有停止的迹象。 外婆在医院走廊里焦急地走来走去,手术室里,她的女儿已经熬了一天一夜,筋疲力尽,可是还没有把孩子生下来。窗外似乎要放晴了,灰色的天空慢慢变白,突然一道阳光斜斜地照进外婆眼里,与此同时传来呱呱的啼哭声。 是个漂亮的小小女婴。 因早晨乍现的第一缕阳光,欣喜的外婆为她取名字:晓晴,随母姓顾,乳名青青。 青青长得漂亮,邻居们都夸奖说,哎呀是个小美人啊,长大了肯定比妈妈外婆还要好看。外婆却不开心,总是看着花朵一般的外孙女叹气,喃喃自语,红颜命薄啊。 青青聪明,虽然听不懂什么叫红颜命薄,却看得懂妈妈和外婆的难过,只是乖乖地陪着她们,从不开口问爸爸外公去哪里了。 稍大一点慢慢知道,年轻时的外婆曾是上海滩小有名气的青衣,十七岁遇上留学归来的富家公子,一见钟情,互许终生,甜蜜恩爱了一年多。不想四九年战争来势汹汹,公子全家连夜逃离上海,没有一句交代就撇下曾经海誓山盟的爱人以及她肚子里未满两个月的孩子,自此几十年再无音信。 长大后的妈妈不希望走自己母亲的老路,一直寻寻觅觅到三十岁才结婚,满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偏偏就在怀孕不久,男人获得一个出国进修的机会,半年后人未回,只寄来一纸离婚书。 外婆常说:我们没那个命,不要招惹富贵人家。妈妈也说:男人都薄情寡意。小青记住了,从小到大有多少优秀的男孩子向她示好,她都一一回绝,她相信她的亲人,因为她们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可是二十岁的那个春天,一身白衣白裤的清秀男孩推开门出现在面前,向她伸出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时,一刹那间她遭雷击一般,突然想不起来外婆和妈妈说过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狂跳。 他叫陆昊,家世显赫,而且已经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 不要不要,小青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喜欢他。却停止不了。喜欢他淡淡的笑容微扬的唇角,清澈的眼睛温和的语调,喜欢他的一切,甚至包括沉默和敷衍。 怎么办? 大大咧咧的米艾说:那就去喜欢呗,不就是暗恋嘛。 不就是暗恋嘛。 说起来确实没什么大不了,倾心暗恋一场,总算不辜负自己的爱情。 陆昊是个聪明人,想必看得明白小青的心思,却不捅破,只是以好朋友的身份相处,从不逾矩。 他跟女朋友的关系似乎并不亲密,至少小青跟他在一起时几乎没听他提起过她。有时会接到电话,三言两语就说完。跟小青却有话聊,聊学业电影音乐,聊喜欢的不喜欢的,平常那么文雅的一个人时常不顾形象地开怀大笑。偶然眼神会突然黯淡下来,却又转乍即逝,快得令小青困惑,怀疑是否是自己看错了。 有过一次,他在02酒吧多喝了几杯,喃喃说:你不知道像我这种家庭出身的人,很多事身不由己,包括婚姻…… 如果说之前小青还有点幻想,那么这一句话让她立时醒悟,即使陆昊喜欢她,也不可能娶她这种身家的女孩。他是个没有自我的傀儡,一辈子都生活在别人的掌控中。 可是仍然喜欢他呀,喜欢到连自己都惊讶,明明知道有这样那样的无奈,不可实现,还是控制不了。 米艾说:你真是个傻瓜。 没错,她就是傻,没有奢望不要求回报,就只是傻乎乎地爱着。 领到毕业证的那天,小青跟室友一起去酒吧庆祝,快结束时跟陆昊打电话,听出他声音里带着鼻音。他说有点小感冒,于是她急匆匆地在路边买了药,赶去看望。 他精神不太好,几天没见似乎瘦了一些,却坚持拿来葡萄酒庆祝她顺利毕业。 陆昊说:我也毕业了。说完微笑,笑得勉强。 这一晚对话寥寥,大多时候他只埋头喝酒,本来就不胜酒力,最后倒在沙发里快睡着了。小青扶起他去卧室,拿来湿毛巾帮他擦干净手脸,出去准备关上门时却顿住。 他喃喃喊:小青,小青……我喜欢你。 原来他喜欢她。 酒醉的时候才敢说出真话。 小青折回去蹲在床前久久凝视他,问他:你喜欢我吗? 他看着她,眸子里的柔情没有丝毫隐瞒:喜欢。我爱你。 着了魔似的,她低头吻住他的唇,他抱住她回吻,热情一触即发。 那种疼痛比想象中的还要痛上十倍,像把身体生生撕裂开来,可是她愿意,她不怕,只为那句迟来的告白:我爱你。 绚烂慢慢散去,她抚着他的脸颊轻喊:陆昊。 合着眼的陆昊猛然一颤,睁开眼,清醒之后的眼神清亮,眸底的情绪瞬息万变。震惊,懊恼,慌张,无措,乞求……种种全部清晰地呈现。 他说:对不起。 她说:没关系。 他说:你要什么? 她说:刚才你说的…… 他骤然闭上眼,细微的表情阻止了她要接下去的话。 沉默良久陆昊重复一遍:你要什么? 那一秒小青突然想放声大笑。要什么?她只不过想让他再次承认,陆昊喜欢顾晓晴。 但是没必要了。 她努力微笑,然后告诉他:什么也不要,忘了吧。 至此再没有联系。 一个多月后陆昊远赴法国,事先没有告知。米艾吞吞吐吐地说起他要走时,小青一点也不意外,很早很早的某一天,陆昊曾说他身不由己,那时她就明白,总有一天他会离开,早晚而已。 怀孕却完全是个意外,但得到结果的那一刻小青还是决定,留下孩子。 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只因为她还爱那个男人,即使他背叛自己的感情,她仍然无可救药地爱他,能留下一点血脉做回忆也好。 可是这唯一的牵绊最终被剥夺,也许上天也觉得那是一段孽缘,有牵扯则万劫不复,何不解脱。 身体养好了之后小青去贵州支教,在最偏远的山村做孩子王,带着他们做游戏学英文,教他们唱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她问孩子们:你们的理想是什么呀? 孩子们争先恐后答:科学家!工程师!警察! 有个小姑娘怯生生问:顾老师你的理想呢?你希望你将来是什么? 她愣了愣,说:我希望我是一条蛇,躲在深山里一辈子不出来。 呀!孩子们都叫起来,顾老师想做蛇,好吓人啊。 他们的漂亮老师不说话,只是笑。 人生如此,浮生如斯。 法海原本一心想要修炼成佛,偏偏有条不知天高地厚的青蛇游来撩拨他,诱惑他,让他动了凡心。可是千年道行怎能眼睁睁看着毁于一旦,法海最在意的自己,修成正果才是正道,即便出了界也要想方设法纠正回来,岂敢拿命运去冒险? 而青蛇能做的,也只是叹一句:只可惜你和我都没有凡人的感情。纵身一跃,人妖永隔。 第二十二章 小菜鸟初闯江湖 小青走后房间空下来,一个人负担房租有点吃力,米艾开始上网发帖子找合租者,当然最主要的是怕寂寞,每天下班回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第一位室友是个考教师资格证的小姑娘,理想是当小学老师。就那一口H、F不分的塑料普通话不是误人子弟吗,米艾即兴出了道绕口令:天上一架灰色的飞机,它飞过去了还会再飞回来。 小姑娘认认真真照着念:“天上一架灰色的灰机,他灰过去了还费在飞肥来。” 就这水平,居然拿到普通话二级乙等证书,欢欢喜喜误人子弟去了。 第二位室友也是公司职员,说是单身,结果某天一个男人跑来找她,米艾听见他俩甜甜蜜蜜互称老公老婆,才明白原来是夫妻。但是过几天又来另一个胡子拉杂的男人,两人站在房间里大吵大闹。这回总算弄清楚了,前头那个是男朋友,这个才是原配老公,但此女又不愿意离婚,就这么两头踩着。 起先米艾还想着这事跟自己无关,问题是那两位真假老公时不时来探视几下,吵得鸡犬不宁。汗~~惹不起,还是把这尊神请走吧。 第三位室友是同事的亲戚,三十岁的未婚姐姐,人是个好人,很热心,而且烧得一手好菜。奇怪的是每天五点半她就起床,在阳台上蹲马步抡胳膊,天天如此,说是晨练吧又不像,一个姿势可以保持半小时以上。米艾就忍不住了,问练什么呀?人家非常严肃地说:“fa lun gong。”然后吧啦吧啦讲师傅的丰功伟绩。 米艾胆小,生怕有燃烧自己的事儿发生,跟同事说起,同事也搞不清这亲戚的情况,很惊讶。住了两个月相安无事,倒是这位李师傅的高徒嫌米艾不肯接受真善忍的教诲,觉得她不可能圆满,于是退房找别的志同道合者去了。 受了两次刺激之后米艾再也不敢找室友合租,退了房子,另找一间靠近郊区的单身公寓,虽说离上班的地方远不少,图个清净。 平时工作也算不上累,物流部几十号人,她是新进员工,理所当然得干点重活,也就是去仓库收发货、整理文件跑腿之类。有点脑力加体力劳动的意思,她自我安慰这叫灰领,是迈向白领的一个重要阶段,据说大老板大学毕业那会儿还被安排去工地和泥呢,她这点跑腿的活实在不算什么。公司现任总裁姓于,单名淼,华腾是他父亲一手创立的,之前只做建材贸易,他接手后将事业做得风生水起,涉足房产物流餐饮休闲娱乐,财经报上经常可见这位大人物的倩影。 总裁的位置自然可望不可及,不过当个小经理什么的还是有可能,米艾的终极目标是踢掉部门经理。说起这个中年大叔挺让人郁闷的,秃头,啤酒肚,喜欢占小姑娘的便宜,拉拉小手拍拍肩之类,够不上性骚扰,但举止很让人抓狂。脾气也有点反复无常,稍有不慎就骂你个狗血淋头,对上司又恨不得跪下舔脚趾头,论业务水平真不咋地,搞不清他怎么当上经理的。所幸同事之间相处得还不错,头儿不在时开开玩笑,下班后一起吃饭一起唱卡拉OK,生活不至于很单调。 当然这只限于普通交往,待久了了解了才明白郭郭以前说的话非常正确。那时候米艾刚进公司实习,很庆幸没遇到黑暗的事,郭郭告知:没有利益相争的时候人家不会睬你,等到有利益相争时就会踩你。 这句话放哪儿都合适。 办公室里有个跟米艾一同进来的张姓女孩,两人同届同岁数,所以很谈得来,几乎无话不谈。小张不大喜欢一位老大姐,说她整天板着一副脸跟谁欠了钱似的,倚老卖老。米艾告诫可不能乱说啊,她反问:“你不觉得吗,上次她还叫你给她倒茶,又不是丫鬟!你说她是不是倚老卖老?” 米艾想想,点头称是,从此再面对那位大姐时就觉得有点别扭,尽量跟她离远点距离,防着她使坏。 像这样的牢骚还有很多,那女孩子总喜欢聊别人的是非,其实米艾也没认真听,只嗯嗯两声附和。说起来小张同学自己也有毛病,平时工作表现不怎么样,但如果恰逢经理或者其他领导来串门,那可就勤快了,跑上跑下,而且总能在最恰当的时间指出同事的错误,哎呀你这个不能这么写,哎呀那份表格打出来没有,外面催着要啦,等等诸如此类。 起初米艾并没意识到什么,只觉得不大对劲,直到某天小张把触角伸到老大姐身上。 大姐等经理一出门立马发飙:“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得了,管别人那么多干什么,想贬低我们抬高自己?”小张很委屈,嘟囔着说她是好心嘛,大姐毫不退让,“你要是真好心就私底下讲,用不着在经理面前装腔作势!” 一顿痛骂把人骂哭了,米艾想她这么做也只不过想给领导留点好印象,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特意跑去哄她,又帮着她把手头的工作做完。 中午小张没去吃饭,大概太难过了,米艾只得自己下楼去餐厅。刚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瞟见大姐端着饭盒走过来,想起身另找地方,人家已经一屁股坐下了:“怎么,不想跟我一桌吃饭?” 她忙摇头:“当然不是。” 沉默地吃了几分钟,大姐意味深长地开口:“你对我有意见?” “没有没有。” “那你还说我倚老卖老,把你当丫鬟。” 米艾大惊:“我没说过!” “小张跟我说,是你说的。”不等她开口辩白,大姐接着道,“我知道你不会说那种话,十有八九小张自己说的。她什么人我不多讲,我只告诉你,知人知面不知心,凡事都多长几个心眼,也别听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要自己看自己想。她背地里说我些什么我都知道,我是懒得跟她计较。我这个人呢,平时脾气有点大,可能对你们不太和气,不过我也没想过要害谁,我的孩子比你小不了几岁,你就跟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没必要躲着我。” 一席话臊得米艾脸孔通红,咬着唇半晌说不出话。 “害你吃不下饭,我真是的。”大姐笑着检讨,又叹口气,“话既然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坦白跟你说,你啊你真是个傻丫头,今天什么情况还看不清吗,帮她干什么?” “朋友嘛。” “朋友。”她冷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骂她太过分?她更过分,你知道为什么你俩同时进公司,你得去仓库点货干重活,她就只坐办公室打电脑?” “为什么?” “傻!媚功啊。” 半晌米艾才反应过来,惊讶传说中的人物居然活生生出现在自己身边。难怪办公室里只有小张不挨骂,有几次还看见她跟经理说说笑笑,看来这女人有一套,懂得用小牺牲来换取大利益,人才啊。不过也没打算计较:“反正干的差不多,无所谓啦。” “你这孩子吧没心眼,太没心眼了,不光这些,她嘴巴子还多……”摇摇头不说了。 米艾听出她话里有话:“您说,我听着。” 大姐犹豫一会:“她说你男朋友爱钱,跑国外去了,把你抛弃了。” 嘴里的饭菜立马变了味道,她当那女人是好朋友才说这事,没想到人家嘴巴大着呢,什么都往外倒,还要添油加醋。“她还说什么?” “说你爸是局长,猜你进公司是家里找的关系……唉算了别问了,我们知道你是靠自己努力进来的,别理那神经病。” 心里这个堵啊,米艾狠狠戳碗里的饭:“妈的!” “也别太气,进社会了什么样人都能碰上,慢慢就习惯了。记着,以后自己的事憋在心里不要讲,看清楚人了再说知道吗?” “嗯,知道了。”吃一堑长一智! “等着吧,那丫头不会吃哑巴亏的,明天就有好戏看了。” 不用等到第二天,下午快下班时经理来办公室,当着所有人的面大谈合作精神,特意对大姐说:“你是老员工了嘛,要照顾小的,不要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影响多不好。” 大姐没吭声,说实在的这种事既然都到这地步了,无所谓解释不解释。 经理一走,小张可怜兮兮地开口:“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经理会这样,其实我什么都没跟他说。” “没关系啊,”大姐哼笑,“我这么大年纪怎么会跟个不懂事的丫头计较。” 她装作听不懂,问米艾走不走,米艾扯开笑脸:“对不起,我跟同学约好了吃饭,你先走吧。” 撕下那层温良的面具,原来底下是腐烂不堪的垃圾。 身边存在这类生物实在是一种折磨,不愿意亲近,又不能故意疏远,米艾不得不夹紧尾巴做人,工作上也不敢出纰漏,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头狼就会从暗处扑出来咬她一口,防不胜防。 不过也要感谢这类人,使她看清了世界褪去伪装后的真相,学会了怎样将自己融入这真相中。包围在身边的不仅仅有寒冷,那寒冷还会把水变成尖锐的冰针,狠狠戳伤你却不留痕迹。现实本就是残酷的,如果不习惯谎言,那么最起码要做到保护好自己,把情绪藏在内心,笑容留在脸上。 所以在第二年的年度表彰大会上,当米艾获得优秀员工称号,轻易不露面的大老板亲自颁发奖状和奖金,并且称赞她“不错不错,我听同事们都夸你能干”时,她能大笑着对自己讲: “老娘我站起来了!” 毕业两年,从一个愣头愣脑的烧火丫头变成独当一面的OL,其中的滋味有酸有苦更有甜,有过伤害有过彷徨打过退堂鼓,但是如果成长必须经历这些,她甘之如饴。 当然也有郁闷的时候,一个正当妙龄的大姑娘这么久身边没个男人出现,似乎有点怪异,同事大姐就几次想给她介绍对象,警察啦医生啦工程师啦,什么行业的都有,整个一开婚姻介绍所的。有回实在不好拒绝人家的好意,米艾答应去相亲,据说对方是海归,姓林,美著名学府硕士毕业,相貌堂堂性格好,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小伙。 结果一见面那个受惊吓呀,此人花衬衫花领带,黑皮鞋白袜子,浑身香气扑鼻,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他满口ABC:我不care这个,oh,这真是个surprise…… 幸好,在脾气爆发前一秒明月打电话过来,米艾立即说公司有事要加班,扬长而去。 自此再也不肯去相那破亲,她才二十四好不好,青春年少花样年华,怎能对着不认识的各色男人傻笑浪费表情? 不如打游戏。 好在家里老妈也不催,只是敲敲边鼓:某某同事的儿子结婚了呀,某表妹谈对象了呀。她就当没听见,哼哼哈哈岔开话题。单身不好吗,我单身,我快乐! 十一长假,米艾回家好好吃了几顿老妈做的菜,几天时间居然长了三斤肉,喂猪也没这么快吧,接下来一个星期别吃饭了,减肥。 上班第一天就被派去仓库,现在她不用亲自点货了,她是新来的小菜鸟们的老师,只管发号施令:那个谁谁,点一下这边,那个谁谁,表拿给我看一下。很牛,有媳妇熬成婆的感觉,当初她实习的时候才叫灰头土脸呢。 弄到下午快三点才回办公室,几位女同胞正在窃窃私语,同事蜜蜜朝她兴奋地低喊:“快来快来,重大消息,等会副总要来我们部门视察!” 早在一个月前就听说总部要来一位新副总裁,米艾对这个不太感冒,爱谁谁来,反正她跟高层人士打不上交道。“男的呀?”一般说来只有雄性动物才会让蜜蜜如此雀跃。 果然她拼命点头:“帅哥哦~~” 男同事打趣:“又没见过,你怎么知道是帅哥?” “于总的弟弟啦,于总长得好看,他弟弟肯定好看。” 大老板是位正在发福中的中年帅哥,可惜有家有室了,不过这也阻挡不住花痴们的口水。说来奇怪,米艾总觉得这位老板有点面熟:“我是不是见过他?”上次在别的部门看到了公司年鉴,封面人物眉眼似曾相识。 “当然见过了,上次不是他给你颁的奖吗。” 诶~~她不是这个意思。“那新总裁也姓于咯?” 蜜蜜咬着手指呆了一下:“不知道吔,肯定是啦。听说他未婚!” 小丫头对单身帅男最有兴趣了,米艾逗她:“那我们支持你追他,死缠烂打就行了,烈男怕缠女懂吗。” “骗人。”小姑娘不上当,起身往门口查看,忽地跑回来,“来了来了!”飞一般奔到桌子边打开抽屉,拿小镜子照照脸,拢拢头发再涂点唇膏。 门口传来细碎的说话声,首先现身的是经理和助理,进来后鼓掌,在热烈的啪啦啪啦声中,一道昕长的身影款款而至。 “K……”一个靠字硬生生卡在米艾喉咙里。 第二十三章 衰男归来 新任副总裁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装,高鼻梁上架着半框茶色眼镜,眼神沉稳中透着些许锐利,笑容节制,声音诚恳:“谢谢,谢谢大家。”掌声继续,他就在一片啪啦声中边道谢边握手,仔细询问对方的姓名。 蜜蜜激动得脸色绯红,不等副总大人握完前头那人的手,早早就把自己的手伸过去:“于总您好,我叫田蜜,今年刚进公司的,见到您真高兴!” 这丫头乐昏头了吧,米艾只想翻白眼,明明经理才介绍过这位副总,姓莫。 莫总不计较,关切地询问:“在这里工作感觉怎么样?” “很好,同事们对我也很好!” “那就好,继续努力。”说罢莫总微微笑,“纠正田小姐一个小错误,我姓莫。” “……啊,对不起……” “不要紧,看来于总裁的号召力太大,我得加把劲才能跟上他。”手松开,继续下一个,“你好,贵姓?” 努力止住抽搐的嘴角,米艾扯开一个欢迎的笑脸:“免、贵、姓、米。” “哦~~叫什么名字?” “……米艾。” “在公司做多久了?” 这厮真无聊,又不是不了解情况。“两年。” “两年?” “哦,加上实习,是三年。”这死人!握手就握手好吧,居然暗地里抠她手背,孰可忍孰不可忍……死人很识相,在她眯眼准备报复的同时松手,转向下一个。 新官上任三把火,莫副总裁还得去其他部门遛达,一圈手握完,做临走前的致辞:“衷心感谢大家为公司所做的巨大贡献,能和你们一起共事是我的荣幸。今后我会竭尽全力带领大家再接再厉,也希望你们能支持我的工作,为华腾作出更大的成绩。” 经理挺起那女性般的胸脯表态:“我们一定不辜负莫总的殷切期望,不畏艰险,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不辱使命,共同创造更辉煌的明天!”说完带头鼓掌。 还艰险……闹革命哪您?米艾暗自腹诽。 莫总最后陈词:“谢谢各位。”偏头眨眨眼,在部下的簇拥下飘然而去。 桃花眼放电的指数还跟从前一样高,蜜蜜就被电得不轻,双手捧胸好似马上要昏厥过去:“他看我他看我米艾你看到没有他在看我!哦~~好帅啊好有型啊~~” 明明是在挑衅她米艾好吧? “哎你说他有没有女朋友,可能没有,你看他刚才就特意看我两眼,我叫错了他名字他也不生气,还笑,哦哦……” “我说孩子,”米艾止住她不切实际的美梦,“他有女朋友的,多着呢。” “你怎么知道?” 那家伙什么人她还不了解吗,不过既然他没透露两人关系,她也不方便说。“呃,一般说来长得桃花的人桃花运就旺,而且像他这种有钱的,身边肯定围绕着一圈又一圈美女。蜜蜜啊咱平民高攀不上。” “呜~~”蜜蜜捧着一颗粉碎的芳心回座位,“开工。” 抽屉里响起手机短信音乐,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上书:米小姐,下班等我哟,一起吃饭。还哟,不用问都知道是哪只鬼发来的。米艾回过去两个字:不去! 不一会短信又来,很厚颜无耻:你得给我洗尘啊。 她脱口而出:“八嘎牙路。”同事们都吃惊地看过来,她忙咧嘴笑,一扬手机,“骗人的短信,说我中奖了。” 五点半下班,故意拖拖拉拉到六点多,等办公室没人了才敢拎着包鬼鬼祟祟往约定的地方跑,很有地下党接头的感觉。原地转两圈没看到人,正纳闷,肩上被人一拍。 “东张西望干什么?” 米艾想也不想把挎包往后一甩:“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哇哦。”死丫头手劲不小,莫梓彧揉着被砸疼的大腿苦笑,“你欢迎我的方式真带劲。” 可不是,这厮荣归故里的方式也带劲,在办公室看见他第一眼,她差点大吼,妈妈咪呀见鬼啦!“不好意思,力气大了点。” “打扮时尚了点,瘦了点,脾气还没变。”上下打量她一道,他张开双臂,“喂,久别重逢拥抱一下吧。” 说她变瘦了,她很受用,自动忽略后面那句,一个大鹏展翅扑进他怀里:“欢迎回来。”些许潮意在眼眶间流转,平常在网上闲聊也没见着有多想念,现在猛然见到真人了,突然想哭。 想必莫梓彧也有这种感觉,抱紧她没吭声,半晌才说:“我想你了,珍珠米。” 刚溅出的几微克泪花立马被逼回去,箍在他腰后的手就势轻捶他一下,鼻音浓浓:“不知道我姓甚名谁啊?” 他咧嘴笑,食指擦擦她眼角:“哎呀呀真是多愁善感呀~~” “去。想我还是想国内的美女?” “都想。我跟你说还是咱中国女人漂亮,真的,英国女人根本没啥好看,皮肤惨白惨白的,病态。” 瞧这张破嘴……在那边没被追着打吗。不怪米艾心眼坏,实在是他太毒舌。“我前几天还在MSN上看见你,怎么都不说一声要回来?” “给你一个惊喜呗。” 嗯,那可真是相当地惊,她还以为产生幻觉了。“今天回来的?下飞机就往公司跑?” “昨天晚上。时差还没倒呢。” “那你回去睡一觉,不急着吃饭。” “陪美女吃饭嘛,比孤零零一个人睡觉好玩。”胳膊被凿了一拳,他嘻嘻笑,拉起她往地下车库走,“怎么现在才下来,我都等半小时了。” “你去我们部门的时候不是装不认识吗,”横他一眼,“我等同事都走了才走的,省得露馅。” “说得咱俩好像干什么似的。去哪儿吃饭?我请你。” “你不说让我给你洗尘吗?” 他撇嘴表示不屑:“我一男的哪能死皮赖脸让女的请客……好啊。” 这人真是公司二老板? 老板犹不知属下的心理活动,整整领带臭美:“哎,我这身衣服怎样?” “不错。”版型很修身,一看就是好货。“国外买的?” “嗯,我专门去意大利订做的,便宜~~”抬头挺胸笑容敛起,他沉着声音问,“怎样,有气场吗,能唬得住别人吗?” 还别说,两年的历练让这花花公子稳重不少,严肃的时候挺有气势。不过想起他私底下发贱的模样,她实在无法把眼前的人当成上司。“别眨眼就行,一眨眼气场全破了。” “我又不是死人干嘛不能眨眼?”不给眨偏要眨,喀嚓喀嚓直放电。 无力地抚着胳膊上耸起的汗毛,米艾恳求:“去看看医生吧求您了莫总~~” “靠。”他很受侮辱地把头一甩,快走两步留给她一个后脑勺,三秒后眨着桃花眼回头,“你刚叫我什么?” “莫总。” “莫总~~”摸着下巴呵呵乐,“嗯,这称号听着倍儿舒服。” 她斗起胆子:“要不,还是叫您莫花花?” 笑容收起,瞬间变成一副市侩嘴脸:“奖金不想要了?” “……”就这种人,跟个小孩似的还能做总裁管理上千人的大公司,不得不怀疑于总脑袋是不是被门夹过,哄兄弟过家家呢?车库那边停着辆豁亮的大红跑车,走近些看,标志中间一匹马。米艾喃喃,“您可别说这是您的车……” “不是我的谁的。”莫梓彧倚到车门边摆POSE,“怎样?” “香车~~衰哥~~”真骚包,人家于总才开个奔驰旧款,这厮弄个副总就开始买保时捷了。“你自己买的?” “我才不出钱,”他倒诚实,绕到副驾驶室那边打开车门,“我哥买的。” “他很疼你。” “切,让我回来帮忙呗,总得贿赂贿赂不是。本来我看中了Lamborghini……”看她一头雾水,他比划着改口,“兰博基尼,蝙蝠敞篷的。” 啊,知道了,顶尖名牌车,好几百万呢。“你哥给你买?” “给啊,老头不高兴,说太贵不给买。”说完无限委屈地拍拍方向盘,“算了,这车咱就凑合着用吧,也还行。” 米艾惊得嘴角直抽,花花啊花花,简直就一典型的暴发户。“老头是谁啊?”他爸? 瞄她一眼,他摇摇头发动车子:“不想提他。” 不给买车就提都不提,没见过这么小气的。“你说,于总真是你哥?” “亲哥,同父同母。” “你怎么姓莫?” “我跟我妈姓,我哥我姐跟我爸姓。” 哦,难怪。“就你一个人例外啊?” “也对,”他皱起眉头纳闷地碎碎念,“为啥就我一个人跟我妈姓,他俩都不是?我是拣来的?难怪老头看我不顺眼。” “啊,”她哭笑不得,“拣来的!” “真的,”他神神叨叨地松开手捋起袖子,“我觉得我应该验一下DNA。” “喂好好开车!”大哥啊这车可不是以人脑来控制方向。 司机一点儿也不担心,拍着方向盘说大话:“放心,我什么技术……”拐弯时没掌握好距离,眼看就要跟墙壁亲密接触,慌慌踩刹车,只听“吱——” 脑袋狠狠往前一冲,米艾悲惨地吻上挡风玻璃……忘了系安全带。 “对不起对不起,”莫梓彧连连帮她揉额头,“本来听见警报响的,我还纳闷,车哪儿坏了呢,原来没系安全带。” “……”呜~~真想一拳挥过去……不过念在他是上司的份上,忍了吧。 然后他摸着玻璃啧啧有声:“哇,真结实,砸这么响也没事吔。” 米艾当即飙出两滴泪。 为了弥补被撞头的损失,莫梓彧表示由他来买单,随她挑地方吃饭。米艾没怀好意地选了家路边的凉粉摊子,很开心地看衣冠楚楚的莫少坐在油腻腻的桌子前,辣得左一把眼泪右一把鼻涕,心里着实平衡不少。 “笑我,”他咝咝吸着凉气,指指眼睛,“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还以为沾了什么东西,扯张纸巾一擦,上面赫然一团黑的。掏出小镜子一看,吓死了,两只眼睛跟被揍了似的发黑,肯定是刚才出汗弄花了睫毛膏。 莫梓彧哈哈笑:“熊猫~~还是只大小眼的熊猫。” 这没公德心的烂人。身上也没带湿纸巾,只得将就着把卷纸打湿,随便擦擦了事。 “别擦啊国宝,反正就我看你,你丑样子我见多了。” 米艾毫不犹豫掏出手机,喀嚓一声将副总裁满脸油光狂笑的光辉形象照下来。“给你放公司网上怎样?” “靠,删了。” “不放也行,做成手机桌面。”不行,半夜看见了不得吓死…… “啊啊重照重照。”他赶紧整整头发摆出迷人笑容。米艾凑近了照个大鼻头,他也没看照片,犹自美滋滋地问,“帅吗?” “帅,太帅了。”一只红通通的大鼻子,乍看之下好像什么恐怖的东西。 凑过来看一眼,他被自己脸上的器官震住了。“这是风流倜傥的我吗……我跟你说,我这幅样儿就你看见,别跟人说哦。” “那是那是。”明天在办公室弄个照片竞猜游戏,猜猜这是谁? 吃完凉粉他又要了几串麻辣烫,直辣得伸舌头喘气,满脸全是汗,还一个劲地称赞好吃好吃,完了扶着额头哀嚎:“我头晕~~” “不能吃辣就别吃那么多。”她总算有了点怜悯之心,倒杯水推过去。 “看你吃我也想吃。”咕噜咕噜两口灌下去,抹抹嘴,“我以前能吃辣的,两年没吃了有点受不了。” “少吃点也好。啊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于总就是你哥哥,你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 “你又没问。” “我在公司待了三年都不知道,你存心不告诉我呀?” “有吗?” “有吗?”她学他的语气,双手托腮眼神灼灼地盯牢他。 “丫头学精了。”干笑两声,莫梓彧抓起一根串串咬一口,“我怕你知道这些,以后相处起来会有顾虑。” 第二十四章 莫花花之传奇 会吗? 会有顾虑? 公司大老板的弟弟就是自己的朋友,而且不是一般普通朋友,算比较合得来的,这么说起来是有点麻烦。知道这层关系,可能有些话她就不会讲,工作上的烦心事更加不会透露,搞不好朋友关系会越来越疏远。而且如果别人也知道了,心宽的也许只会说:哦,原来是朋友。心窄的可能会来上一句:难怪能进公司,有后台嘛。要听见这种话,她会气得咬人的。 本来对隐瞒军情者有所不满,仔细一想释然了,只不过还有点后怕:“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公司的坏话?” “有啊,你说同事欺负你,叫你倒茶什么的,老总也不管管这破烂办公室文化。” 那算不上坏话,只是点小牢骚而已。“还有没?” “你说于总……” 坏了坏了,什么时候说过混帐话? 莫梓彧贼溜溜地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你说他长得不错,可惜就是胖了点,肚子腐败了点,MSN上原话是这样滴:好端端一个帅哥正走向毁灭。” “我那是……”那是半年前表彰大会上近距离观察大老板后的感想,后来聊天时顺嘴说的。米艾抹一把脑门上的汗,“你没跟他说吧?” “我说你员工嫌你肚子大不好看。” “……” “哈!”他拍着腿喷笑,“逗你呢,我不会跟他讲。” 又被耍了!这厮的喜好真恶俗。“其实你哥长得是挺帅的,一看就是很有气质很有智慧的成功人士,这种男人最有魅力。” “嗯。” “你呢像你哥。” “哇哦,”莫梓彧手托下巴露出期待的眼神,“再夸,往死里夸,就说我英俊潇洒聪明睿智魅力四射天下无敌。” 哇哦,马屁穿咯。干笑着端起茶杯抿一口:“你是领导嘛~~” “别寒碜我啦。”无奈地勾勾唇角,他敛起笑容,“说真的,在英国那边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回公司这事,我很怕你对我副总的身份有顾忌,疏远我,或者怕我,不敢跟我做朋友,所以一直没跟你说。对不起,没生气吧?” “没有。” 他细细研究她的表情:“那把我看成以前的莫梓彧行吗?” 好像还没哪位领导对她说过对不起,现在不仅有了,而且还是二老板,态度如此之诚恳,让人感觉贼有成就感。米艾再抿一口茶端起架子:“行倒是行,不过……” “不过什么?” “以前我一看见你就想扁你,现在还能扁吗?” “……说正经的!” 她窃笑。“好,第一,不准叫我珍珠米。” “行。” “第二,如果我在八小时之外叫你莫花花,你不准扣我奖金。” 他哭笑不得,喃喃骂死丫头:“别让人听见,要不我这老板没法当。第三呢?” “第三,说一下你自己。”开玩笑呢,认识这么多年还不知对方底细,她简直就是那种典型的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瓜蛋。 显然莫少故意会错意,媚惑地眨着桃花眼:“本人姓莫名梓彧,男,27,身高181,体重最近没称,70正负5,无不良嗜好,不抽烟喝点小酒,未婚哦~~” “呵呵是没什么不良嗜好,就是红颜知己多了点。” “男人没两个红颜知己还活着干啥~~” 不跟他乱扯。“说你家情况。” 他很惊喜,身子探过来两眼盯着她直闪星星:“我哥跟我姐人很好的,我哥别看他一副严肃的样儿,其实很好说话,还有我姐,特希望我成家立业,他俩看见你一定喜欢你。至于我爸我妈呢你别怕……”一根尖尖的竹签破空而来,话头立马截住,“over。” 算这厮识相,米艾把凶器扔进垃圾桶,再聒噪下去她肯定会行凶。“你毕业那会儿怎么不进公司?还去安居打下手。”当时她还苦口婆心地劝他努力工作,争取签下合同,结果人家竟然是太子爷微服出巡。 “就我家老头呗,叫我锻炼锻炼,只差没叫我睡工地了。” “那怎么又跑去英国?” “嘿,”他摸着鼻子笑一声,“我这种人野惯了,进公司不等于进监狱嘛。本来想摆脱老头的控制,结果摆脱不了,老头说我哥一个人太累,非抓我回来不可。” “哦~~要不是你家里叫你回来,你还在外面野。” 他挑眉笑,也不反驳。 “对了,你回来了酒吧还接着做吗?” “做,怎么不做,生意那么好浪费了。” “你要上班呢哪来的时间。” “晚上啊,白天上班晚上管酒吧。呵!呵!”莫梓彧双手握拳,浑身的斗志被熊熊点燃,“正当年富力强的时候大捞一笔,将来养老。” 听得她直翻眼睛:“才几岁啊就想着养老。” “几岁几岁,都快三十了。”叹口气,语气无限惆怅,“家未成业未立,不像我哥,孩子都读小学了。” 于总看着挺年轻的,没想到孩子这么大了。“你哥大你几岁?” “十二,四十咯。我姐大我十岁。” “你比他们小那么多?” 重重点头,他压低声音一副神秘的表情:“我小时候真的怀疑我是拣来的,要么就是我爸妈根本没打算要我,意外怀上的。” 什么跟什么呀。“你跟你哥有点像,以前我没注意到。” “不太像。我谁都不像,小时候有个邻居骗我,说我路上拣的,我就去问我家老头,结果老头把我一顿好打,气得我呀,离家出走。那时候我才四岁,他也真舍得打,就是看我不顺眼。” “哪呀,哪有老爸看儿子不顺眼的。” “嗯?”他抠抠眉毛,“我爸?” 她也纳闷:“你不说你家老头打你吗?” “啊——老头是我,祖父。” 前头还是我爸我哥的通俗叫法,突然弄那么个文邹邹的书面语出来,米艾没忍住笑了:“你爷爷就你爷爷呗。” 莫梓彧好郁闷:“好像骂人~~” 老头老头的才没礼貌呢。“你爷爷也是做生意吗?”呜~~听着果然像骂人,拼命咬住唇以免发出笑声,忍不住,两只手赶紧捂住嘴。 “干嘛?”他愕然瞪向她,明白过来也噗一声。“靠,叫你别叫啥爷爷。退休了,闲在家没事干呢,专职教训我。” “不教训你哥你姐?” “我姐在意大利,他教训不到,我哥我嫂子不跟他一起住,我爸妈也不跟他一起住,就我,悲惨地沦为他的专政对象。不过我也要搬出来。” “那老人家一个人住啊?” “他乐意。” 听语气忿忿不平的,米艾劝道:“人老了脾气可能有点怪,你别跟老人计较嘛。” “他一辈子脾气都怪!把我当他手底下的兵折腾呢。” “他带过兵?” “啊。” “那他以前干嘛的?”老红军?不过看莫少这土匪气质不像老革命后代。 “查户口呢。”莫梓彧痞痞一笑,“老头下来之前一直在北京,军区司令。” 米艾大大吃了一惊:“你还是高干子弟?” “看不出来啊,”他得意地正正领带挺直腰板,“正宗的,不是假冒伪劣产品。” 的确看不出来,抛头颅撒热血的革命先辈有这类玩世不恭的后代子孙,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难怪会成为专政对象,不听话嘛,就该打! 不过莫少在外面风光得很,一副好皮囊再加上未婚的身份,迷住了公司一大票小美眉的眼球,还有人在内部网论坛里放个人资料,把他的生辰八字全扒出来,甚至还有照片,一看就是拿手机远距离偷拍的。米艾办公室的蜜蜜就是个超级粉丝,自从得知他俩是校友之后,逮着机会就念叨:“给我一张照片吧,给我一张照片吧~~”告诉她没有,她坚决不信,“你们不是朋友吗?” “呃,只是认识,算不上朋友。” 她两眼发亮:“认识就能搭上话,能搭上话就能要照片!” 这孩子的逻辑思维真强悍。为了挽救一颗纯洁得像白纸一样的心灵,米艾决定出卖老板:“他在我们学校的时候就是个花花公子,女朋友都排成营了,这种人有什么好?” 小姑娘连连摇头,语出惊人:“他有本钱花,就该花,我崇拜他!” 崇拜……这世道怎么了,两年一代沟?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你瞧你瞧,你崇拜的对象就这样,吓人吧?” “切,这谁呀,随便弄只鬼来诋毁我心目中的偶像。”不屑地扭开脸,蜜蜜抓起鼠标点开一张图,“你看你看,这才是莫总。” 照片上莫梓彧十指交握端坐于会议桌前,应该是在听取汇报,眼神犀利,面容冷峻,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王者风范。米艾瞅瞅这个,再瞅瞅手机屏幕上扭曲着五官狂笑的那个,直瞅得心里发毛,两张照片是同一个人吗?妈妈咪呀,到底是她自己发癔症还是那家伙能变身? 变身不至于,说他人格分裂比较贴切点。莫梓彧分管业务这块,米艾办公的楼层离他办公室十万八千里,平时几乎打不着照面,所以也搞不清他具体的工作状况。 但是在新年员工大会上他的出场着实震惊了她一把。 当天的与会者是总部全体员工,以及下属公司的负责人,还有董事长跟董事们几个头头脑脑,诺大的会议大厅黑压压一片,不免让人有些发怵。莫副总裁可不怵,稳步上台,稍正了正话筒,目光往全场一扫,全体立马鸦雀无声。他的演讲并不长,言语严肃得体,又不至于太空乏太沉闷,间或来两句诙谐的话,会场上不时响起轻笑声,紧接着就是热烈的鼓掌,受欢迎程度可比其他领导高得多。 之后是联欢酒会,先由各部门表演节目。精彩程度就免谈了,你说一群整天紧张工作的上班族能排出什么好歌舞来?纯粹赶鸭子上架。物流部出的舞蹈,蜜蜜提议说要让人眼前一亮,选了支古典舞,她倒是有基础,苦了其他几个伴舞的,水袖甩得乱七八糟,台下一片压抑的笑声,米艾抽空往领导席上瞅,果然莫梓彧那厮捂着脸一副不忍再看的表情……想象得到私下里他会怎样打击她。最搞笑的是技术部,几个男生站成一排唱保卫黄河,吼声震得整个大厅轰隆隆响,声音不齐也就算了,还非得弄三重唱,连老董事长都憋不住了,扶着额头笑得脸上的皱纹直发抖。 当然也有表演得好的,压轴戏是新任副总的萨克斯独奏,一曲《回家》艳惊四座。他站在台上,一身黑色的手工西服,黑色的发银色的乐器,眉眼如画,强烈的灯光将他映得如同雕塑。不知怎么的,米艾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独自一人的莫梓彧显得孤独。 孤独? 这词儿不适合莫少,他身边红粉多着呢。 节目完了之后照例吃自助餐,老总们挨个跟员工握手敬酒,表现亲民政策。副总裁酒量不俗,又来者不拒,引得一帮女人疯了似的围拢过去,就看见他陷在脂粉堆里笑语俨俨,一杯接一杯灌酒,整整半个小时没停。 米艾很不雅地想,肚子不涨吗,不用去厕所吗,她就受不了。去洗手间解决完回来,顺便上天台那边吹吹风。几个部门经理聚在门口抽烟,跟着了火似的,她扇扇鼻子两侧,打消了吹风的念头原路返回,听见有人说话: “……太年轻了,也没管理经验,于总怎么放心……” 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明白,听到于总两个字时懂了,说莫梓彧吧?嘿嘿偷听一下,待会给老板通风报信去。 “亲弟弟嘛,不让他接班让谁?” “哎可别小看他,这个季度我们销售额比上季度提高不少,还没统计,估计在百分之十以上。” “行啊,淡季还能提高百分之十,能持平就不错了。” “我看他行,一来就管我要客户资料,上次银通那边不就是他自己跑的吗,我还纳闷,你全都做了还要我这经理干啥?” 一阵笑声。“小心哪,新官上任三把火,小心烧到你。” “嗯,莫总人是年轻,脑子活着呢,看着吧,他不比于总差……” 灯火辉煌的大厅里,经理们讨论的对象正谈笑风生,姿态自信从容。米艾站在角落望着他,脑子里一团麻似的理不清。她发现她犯了一个错误,总把他看成当初那个到处放电吊马子的花花公子,殊不知嬉皮笑脸之下隐藏着许多看不见的东西。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莫梓彧? 第二十五章 一颗销售新星的诞生 聚餐进行到一半,几位头头脑脑先退场了,丢下莫副总一人扛大梁,一晚上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胃里大概除了乙醇还是乙醇,还得继续咬牙应付源源不断的劝酒大军。 相对来说底下员工吃得很Happy,米艾啃完了整整三盘食物外加一碟水果,躲到角落里打个饱嗝,抚着微凸的肚子跟同事一起向老板告别。老板笑意盈盈:“好,路上小心点。”瞟向米艾的眼神可不善良,分明饱含了指控:吃那么多~~ 果然才出电梯就收到短信,内容言简意赅,就两个字:我饿!可怜的人,总裁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买了点蛋糕在楼下等着,直到半小时后他才姗姗来迟,一身酒味,直嚷嚷饿死了。米艾把袋子递过去:“先吃点,谁让你光跟美女聊天啊,那么多吃的你不吃。” “我有时间吃吗?妈的那就不是人干的活!” 听听这什么话。“那人家想做老总还做不成呢。” “你想做给你做。”捏起蛋糕咬一口,莫梓彧直撇嘴,“不好吃,我要吃蛋炒饭。” “……”一把将袋子夺回来,“自己买去!”本小姐不伺候。 他嘿嘿笑,拉起她转身回办公楼:“你吃饱了没?”不等她开口又啊一声,“肯定饱了,就看你跟老鼠似的啃个不停,现在称绝对长了三斤。” “哪有,我就吃了点水果。” “切~~我什么眼神,肉跟水果分不清啊?起码两盘以上。” 你说这厮没事干注意她吃东西干嘛,米艾一口咬定:“就一盘。”沮丧地捏捏肚皮,待会儿回家得好好做半小时仰卧起坐。 “长肉咯,”他瞅着她的动作幸灾乐祸,“吃的全吸收变成脂肪咯。” 双目喷火怒视这嘴损的家伙:“喝那么多酒小心脂肪肝!” 抬手按下电梯按钮,他呲一口白牙表示感谢:“宝贝你真关心我,放心,我健康得很。” 进了电梯她才反应过来,去车库?“醉醺醺的你还想开车?” “啊,不开了。走路?” “我带你去一个好吃的店。” “呵呵~~今天我第一次看见你跳舞。” 想说什么?米艾条件反射般警惕地瞪着他。 “跟平时不一样,看不出来。”莫梓彧表情很认真,“真的,平时感觉你文文静静的,但是一跳起舞来……嗯,怎么说呢。”手指敲着下巴点点头。 优雅大方?动感奔放?很难得哦受老板夸奖,她受宠若惊,敛眸羞涩:“怎样啊?” “那叫一个群魔乱舞啊。” “……”很好,吸取教训了,那就是永远别相信莫花花脸上的真诚。 饭馆就在公司附近,兰州人开的,平时很多上班族都喜欢来这边吃饭,便宜又好吃。莫梓彧真是饿坏了,一碟花生米咯嘣咯嘣两分钟就吃得一点皮都不剩,然后对着服务员猛眨桃花眼,眨得小姑娘脸色绯红,噔噔噔冲进厨房又给他添上满满一碟。他就夸人:“老板哪,你这儿的小妹做事真麻利,服务很周到。” 还是帅哥有吸引力,米艾瞟着笑得像朵花似的服务员感慨,平常可没见她笑这么甜。 “想什么呢?” “嗯?”猛抬头,正对上眼镜底下探究的眼神。“没什么。” “你三分钟没说话了。” “不想说。” “说嘛说嘛,”莫梓彧搁下饭勺开始发贱,“说点什么,就算说我坏话我也不扣你奖金。”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说。” “我想换到销售部去,你觉得怎样?” 他一怔。“怎么突然想这个?” “销售部赚钱多啊。”这事她考虑了好几个月,起因是有天遇见一位同系师姐,那师姐改行做销售了,告诉她一个月挣一万不在话下,如今已经准备买第二套房了。当时就把她刺激得不小。“现在我整天坐办公室,就拿那么多死工资,做销售不同,做得好,一次光提成就够撑上半年。” “是挣得多,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做得来。” “别人做得来我就能做得来,不就是多吃点苦多往客户那儿跑吗,我觉得我行。” 这孩子以为做苦力呢?“工资不够你花呀,不同意。” 她急了:“为什么不同意?”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销售部?” “说了挣钱嘛,我就想证明凭自己的努力一样可以在国内挣到钱买到房!” “证明给谁看?” “我……”给谁看?米艾垂眼绞着手指,到底要证明给谁看?她知道自己心里一直憋着火,为那个远走高飞的人当初那句“熬不到头”,所以才会玩命地工作。但还是不够,她要挣钱挣钱挣钱,最近楼盘价格疯了似的长,那点小工资还不够买个厕所……不过这种理由不好跟老板说吧?“多点钱总不是坏事,首先可以给公司增加利润,对老板您是有好处的,然后呢我自己可以旅游啊买化妆品啊买衣服啊,呵呵。” “呵呵。”莫梓彧哼笑,勺子往碗里一扔,“真是个好员工。服务员,结帐。” “就不吃了?” 碗里炒饭还剩大半呢。 “不吃了。” “不好吃?” “嗯?好吃啊,我饱了。” 她忙招呼服务员过来打包:“带回去,浪费粮食可耻知道吗。” “知~~道~~”懒洋洋地拉长声音,他掏出一张整五十放到桌上,转身就往外走。 这人大方起来真要命,米艾一手抓零钱一手拎袋子跟在后边一溜小跑:“喂喂钱哪!” 他停下等她,接过零钞胡乱塞进裤口袋。“你要真想去销售部就跟两边经理说一声,他们同意就行了,再到人事部备个案。” “是,”嘴甜地献媚,“莫总~~” 老总不吃这一套,乜斜着眼看她:“总总总你个头!懂营销吗?” “当然,市场营销学是必修课,我九十二分。” “还挺高啊?” “不是吹的,我们班上九十分的就两个。” “好汉不提当年勇,学校里那些都是理论知识,真正实践起来没多大用处,特别像做销售。到时候吃到苦头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哪能啊。”跑个业务能有多难。正好有空的士过来,她懒得走路,招手叫停,刚要上车又被拉住,一看手里还提着饭盒,赶紧给他。 莫梓彧接过又指指蛋糕:“这我的。” “你又不吃。” “你买给我的就是我的。” 什么呀,跟小孩似的。“你不是嫌不好吃吗?” “嗯,”他嗯得理直气壮,抢过袋子扭身钻进后面一辆出租,“我拿回去喂猫!” 司机师傅嘿嘿直笑,米艾气得无力,敲敲脑袋告诉他:“我朋友,这儿有点毛病,小时候发高烧给弄的。” “哎哟,”师傅惋惜地往后看,“长得蛮看好的,糟蹋了。” 不方便叫莫梓彧亲自打招呼,她想了个理由,先跟销售部经理谈,言辞恳切地说对销售感兴趣想多锻炼自己,通过了再跟原部门经理谈。秃头大叔有点不高兴,好在也没多说什么,只叫她做完这个月,把手头的工作交接给同事。 过完春节,米艾正式成为销售一部一员,主做终端销售。她有自知之明,新手上路大概接不到大单,那就跑跑卖场跟小经销商之类呗,反正听说油水也颇大。啦啦啦,RMB啊俺来抓你啦~~ 事实证明做销售是一项非常艰难的工程,辛辛苦苦跑一个月连一个单的影子都没摸着。跟着老大哥跑了两回,人家口才了得,知识丰富,条条款款分析得有理有据,轮到她,张嘴就结巴,甚至被客户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对方有涵养的说声抱歉,以后再谈,没涵养的直接赶人:走吧走吧,别影响我工作! 最辛苦的是要喝酒,人都说不会喝酒就不要做业务,话偏激了点,但确实是这样,很多合同就是在酒桌上签的。第一次跟同事出去应酬,对方拼命灌酒,她又不会说推辞的话,硬着头皮往喉咙里倒,结果当场倒了,愣是请了半天假在家休养生息。 莫梓彧翘班来探视因工负伤的员工,笑眯眯问:“听说米小姐是由同事扛回来的?” 她揉着轰隆作响的脑袋诉苦:“差点就见不着你了老板,他们喝酒跟喝水似的,疯了,我都说了不会喝,还灌我。” “做销售就这样,能喝能侃还得察言观色。” “还是当老板舒服,人家都听你的,你说不喝就不喝。” “谁说的?我不一样要陪客户,有些人我根本就不愿意打交道,照样得喝。” 不能吧,她惊讶地张大嘴:“你副总裁呢,指挥底下一千多员工,上哪儿都有人跟着,多大的排场,想干嘛就干嘛……” “小姐!”莫梓彧啼笑皆非,“你是不是看多了言情小说?” “呵呵~~”小言里面做总裁的个个八面威风一手遮天,跺下脚地球都得抖三抖。“你要不想喝就不喝呗,也没人强迫你。” “单哪儿来?坐吃山空?” 重重叹口气,米艾不说话了,每个位置都不是那么容易坐稳的,她是,他也是。 “后悔了?” 咬咬牙,她斩钉截铁:“不后悔,我就不信一个单都接不到。” 豪言是放出去了,现实仍旧是残酷的,销售部明文规定,两个月接不到单你就拜拜吧。回物流部不是不可能,但如果就这么回去,不说同事怎样议论,她自己就受不了这种灰溜溜的感觉。 无论如何,拼了再说。 找同学,托朋友,甚至把老爸也搬了出来,逐一筛选能用得上的关系。天道酬勤,老天爷终于开恩扔了个单下来,而且不是小数目。 这位客户是邓明月的朋友,礼拜天米艾跟她去打保龄球,正好遇上。本来也不认识,何况对方有一大群人,不好打搅,只点头笑了笑。打过招呼后明月小声说他做房地产的,天骥的老总,米艾一听立马回头找人,天骥呢,C市地产新贵,好大一条鱼!趁他休息的空档,厚着脸皮拉明月过去做介绍,把名片递上前,眼巴巴地问:“我是华腾的销售员,请问贵公司有没有兴趣了解我们的产品?” 对方接过看一眼,笑了:“好啊。” 她大喜:“那今天有没有空,我们坐下来谈。” “今天不行,下周吧。”那边有人叫他,他抱歉道,“不好意思,你就找采购部经理,他姓肖。” “好好,您忙您忙,再见。”恭送贵客离开,米艾捏着拳头给自己打气,“吔!”这老总多好,一点架子都没有,还长得帅~~“他姓哪个秦?秦朝的秦?” 明月在手心里写:“谭去掉言字旁。” 啊记起来了,叫覃为,在报纸上见过他的大头照,很年轻哦。“结婚没有?” “没。” “吼吼~” “有女朋友啦!”她及时斩断米艾的邪念。“要不要他电话?不过好像不是上班用的。” “嗯嗯给我。”一边输号码一边淳淳教导,“孩子啊朋友的私人号码不要随便告诉别人知道吗,这是隐私,尤其像他这种老总级别的。” 明月马上收回手机:“那你要个屁。” “他是你朋友我也是你朋友大家都是朋友嘛,知道也无所谓啦。” “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油腔滑调了,做业务做的?你说你好好的办公室不待,跑出去做什么业务,不累啊。” 米艾随口答挣钱嘛。“你有做房产的朋友怎么不早跟我说?” “你又没问。再说莫花花跟他是朋友,用不着你们销售员跑吧。” 她托着手机呆了一下:“朋友?” “嗯,以前还是小学同学。” 靠,肯定是看在莫梓彧面子上才答应的……不管了,管他卖谁的人情,有资源不用,过期作废,先捞了这一单保底再说。 第二十六章 白骨精是怎样修炼的 米艾想得没错,华腾跟天骥有长期合作关系,本来插不上脚,不过她运气好,天骥正准备开个新家具城,装修材料这一揽子事正好落到她头上,就好像天上砸下来一个馅饼。 可惜馅饼不好啃,采购部经理比他们老板难缠多了,一见面就问大堆问题,原材料啦安全标准啦规格啦价格啦,亏得她熬了半宿看资料,虽说有的问题回答得不尽人意,总算能谈下去。口干舌燥讲了三个小时,对方开始收拾桌子:“价格方面我们还得考虑考虑,以后再谈。” 以后?是有希望继续还是委婉的拒绝? 就这么一头雾水地被赶出来,出了几身冷汗,肚子饿得咕咕叫,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米艾真想当街痛哭。 “说我们价格高?”莫梓彧很惊讶,“一直都这样啊。” “就是,我们也不能再往下压。我跟他解释了好多遍原材料贵,还有售后服务那些,他就是说有点贵,要考虑考虑。” “哦~~”明白了,“傻丫头你找的采购经理,姓肖对吧。” “嗯。” “他那是想要回扣。” 回扣?米艾惊了一把,以前只听说过,没想到第一次接单就碰上。“那覃总知道吗,不允许拿回扣吧。” “是不允许,那你就不能想想其他法子吗?” “其他……法子?” “笨!”他恨铁不成钢地瞅着她,“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我们销售员每次跟他谈都送商场的消费卡,你什么都不提,他肯答应才怪。” 那还不是回扣。“覃总知道他收人家卡?” “他要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当啥老板?这种东西只要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他就允许,我也一样。” 她更惊:“你也给人家回扣?” “我谁啊我华腾总裁谁敢问我要回扣,吃了豹子胆……”自己给自己说笑了,点点头,“没人要我也得送,做生意就讲究礼尚往来。” 难怪古语云:无奸不商,无商不奸。四下瞟两眼,米艾犹豫着问:“送钱?” “送钱就完了,那叫贿赂,我这是正当的销售返利,”他洋洋得意,“受法律保护滴~~哎呀实话跟你说吧,像你这种说不好听就叫回扣,不准拿现金交易还有别的嘛,消费券贵宾卡VIP卡多的是。这叫潜规格懂不懂,公开的秘密,不合理中的合理,他要一点好处都得不到凭什么用你的产品?”越说她越惊讶,莫梓彧无语了,转身捂着脸一顿哀嚎,“天哪还要我跟员工讲怎样给人家回扣,我真是天底下最失败的老板呜呜~~” “我又不知道咯,”米艾摸着鼻子小声嘟囔,“以前老师也没讲过。” “老师要讲这个就奇了怪了。” “哦。”社会果然是社会,有太多知识在课堂上根本学不到。 “今天我跟你说的这些一个字都不许跟别人提,懂吗,自己明白就好。还有,这单成了请我吃饭。” “成不成还不知道呢……” 他笑得狡诈:“肯定成,要不成我就找他们老板去,”手刀一砍,“喀嚓掉他。” 米艾还没那么大本事可以随便喀嚓掉某个人,次日照样得拎着报价单挤出笑脸去给大爷上贡。真真是阎王易见小鬼难缠,肖经理临时出门办点事,交代助理先接待一下,这位戴眼镜的小年轻可真恪守职责,把她的祖宗八代盘问一番,然后指着报价单吧啦吧啦挑毛病。米艾实在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可以等肖经理来再谈吗?” 助理不爽了,下逐客令:“不用等了,你先回去吧,如果有需要我们再打电话。” TMD……差点脱口而出问候他高堂,米艾暗暗吸口气,告诫自己千万要忍住,脑筋一转掏出手机:“是这样啊,那我打个电话给覃总。” 果然他愣了愣。 她见机行事:“本来上次跟他谈妥了的,他忙嘛,让我直接找肖经理,肖经理没跟你说吗?哦~~可能忘记了。” 扑克脸马上变成笑脸:“等一会,我给经理打个电话。” 经理回来得快,进门就嗔怪米艾怎么不早说,然后装不经意地问:“米小姐什么时候认识覃总的啊?” 老油条还想试探真伪呢,她半真半假:“早哪,我一个好姐妹跟他是十几年的朋友,都认识嘛,一来一去就熟了。” “哈哈原来都是朋友,来来合同给我看一下。” 谢天谢地,米艾偷偷抹了把冷汗,要真让她打电话给他们老总,还不知道他记不记得她这小小销售员呢。不记得也没关系,拿明月出来垫底,死撑~~ 晚上肖经理请吃饭,米艾坚决不让,哪有让客户请客的道理,先给酒店打电话定位子,又特意叫了一位能喝酒的同事作陪。事情就郁闷在这儿,对方三个人,经理、助理,还有一位蹭饭的主任,都是酒精考验的主,自己这边这个也能海喝,剩下她一个女生端着茶杯跟人碰杯,怎么看怎么别扭。果然肖经理发话了:“喝酒喝酒,喝茶哪显得出诚意!”不由分说拿过杯子倒满。 那可是三十几度的白酒,看得人肝胆直打颤,同事使眼色,经理亲自倒酒你就勉为其难吧。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看,她咬咬牙,端起杯喝下。 “好,好,女中豪杰!”主任竖起大拇指,再给她倒上一杯,“这杯我敬你,米小姐该喝吧,要不太看不起我了。” 话说到这份上,敢不喝吗? 所幸同事帮她挡了不少,但还是醉得晕晕乎乎只往桌子底下钻。一餐饭不知道吃到几点,出来时大街上都没几个人了,包里手机响,掏出来一看好几个未接来电,费力瞅半天才看清楚是莫梓彧打的。 他吼声很大:“你个死丫头干嘛不接电话?” “我、我跟客户吃饭。” “醉了?在哪儿,等我一会儿。” 想必同事很惊讶,因为他看见一辆骚包的红色保时捷驶来时张着嘴愣了好一会,才开口叫人:“莫总?您怎么来了?” 莫总严肃得厚颜无耻:“就在附近,顺便来检查一下你们的工作。” “哦……” “要送你回去吗?” “啊不用不用,我打的好了。” 出租车驶远,米艾抱住路边的电线杆子哀嚎:“他什么眼神啊,好像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似的……你干嘛来啊?” “说了在附近,喝了多少?” “也不多吧……”搞不清到底喝了几杯,就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天地在转啊转。 “先上车。”扶着她走到车旁,她突然捂嘴,莫梓彧赶紧拍拍她的背,“想吐?” 摇摇头:“不是,就是胃里难受。”每次喝完酒她都不会吐,只是胃里火烧火燎的,也不是痛,但难受得真想把肚子剖开用凉水冲冲。 他打开车门把人塞进去,帮她绑好安全带,递过去一个塑料袋子:“想吐就吐这里边。怎么喝成这样?” “人家敬我,我不能不喝吧?” “那你就傻乎乎的全干了?”瞧不起人地撇撇嘴,“不会喝逞什么能~~” “练出来的嘛,你生下来就会喝啊?”胃里一阵翻滚,她捂着嘴直皱眉。 “不许吐我车里哦,要敢吐,我灭了你。” 恐吓很有效,一路上米艾都没吐,到了家门前的小巷子里下车,凉风一吹,皮肤是降温了,身体里面的器官却像被放在火上烤似的,越发难受,跑到一旁扶着树弯腰呕半天,呕不出什么东西来,倒弄得眼冒金星,满脸全是眼泪鼻涕。 “抠两下嗓子眼,吐出来。” “咦~~不干。”那多脏。 “吐出来舒服点。” “不用……”下巴猛地被抬起,一根什么东西伸进喉咙,突然的刺激下她发出一声干呕,弯腰稀里哗啦吐起来,直吐到吐清水了才停住。 莫梓彧打开后备箱拿了瓶矿泉水给她。“好点了吧?” “靠……你,太恶心了!!”竟然用……呕!! “我没嫌你恶心呢你倒嫌我恶心。”他撇着嘴取出另一瓶水洗手。 米艾漱了口,想起刚才的举动又是一阵干呕。“有你这种人吗,简直……呕~~” “看,好心没好报。” 要真好心就给买解酒药了,用得着伸根手指往别人嗓子眼里抠吗?虚弱地白他一眼,不过胃里确实舒服多了。“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等等,”他从车里拿出一叠纸,“好人做到底,送你上去。喏,给你的。” 一叠打印的A4纸,封面一行大大的字:常在酒桌走,如何少喝酒。翻开,第一页是目录,列着N条什么什么计。“做什么的?” “专门给你这种菜鸟看的。” 原来是少喝酒的计谋,比如谎称有胃病啦,手边准备一条毛巾悄悄吐掉酒啦,以白水代白酒茶代啤酒啦,还有一些方子,比如喝之前吃两片肥肉或者牛奶。还有顺口溜:“东风吹战鼓擂,今天喝酒谁怕谁?万水千山总是情,少喝一杯行不行?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给领导……呀!”光顾着看字去了,没注意到脚下的楼梯,差点绊倒。 莫梓彧皱眉托她一把:“看着点!” #奇#“嘿嘿~~你就是按上面写的跟客户喝酒?” #书#“用得着吗,我谁啊我说不喝就不喝。” #网#“那我也想当老板。” “你回办公室吧,别在销售部待了。” 回过头,米艾只看见映在茶色镜片上的两团灯光。“销售部挣钱多……” “为挣钱宁愿天天跟客户喝酒?” “那要不我回办公室,你给我一样的薪水。” 忽地一笑,莫梓彧伸食指点上她的额头:“疯了,你个守财奴。钥匙呢?”她摸出钥匙,他接过来打开门,指指她手里的打印纸,“给我好好看这些东西,以后别再傻不隆冬地让你喝多少你就喝多少,想想办法知道吗?” “哦。” “喝完酒胃里要是不舒服,自己想办法吐出来。” 她垮下脸:“抠嗓子眼?” “啊,”他笑得幸灾乐祸,“没事,吐啊吐的就吐习惯了。” 一顿酒的代价是头痛欲裂半宿没睡着,报酬是四天后顺利签订合同。签订之后不算完,还有交货催款回访等等大量后续工作,不管怎样,销售生涯的第一单基本上大功告成了。 有第一单打基础,以后的路好走了许多,陆陆续续接到几个小单,两个月后米艾终于有了自己的固定大客户。说来惭愧,这还是死皮赖脸求来的,对方是老爸的战友的朋友,副局大人一辈子保持军人风格,对此颇有微词,不大愿意麻烦别人,只是拗不过女儿才去疏通了一下。不过做销售讲究的就是人脉,老话怎么说来着,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另一个“权”就是莫梓彧,不得不承认,尽管她刻意隐瞒他俩的关系,并且在工作上尽量不去麻烦他,但无形中他仍然帮了许多。有一回两人出去吃饭,特意选的偏僻点的地方,没想到刚好碰见一个客户,过两天再回访时对方态度就变了,很热情,跟以前居高临下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说来这是好事,但是每件事情都有好的一面坏的一面,坏处就是人们的嘴,能众志成城也能众口铄金。 公司里开始出现流言,再现当年苏杨刚走时的八卦盛况。正常点的,说米艾想麻雀飞上枝头当凤凰,想嫁入豪门;离谱点的,说她是副总裁包养的情妇……她就纳闷了,要真包养了她还出来拼死拼活赚钱干嘛?当金丝雀得了。 流言毕竟是流言,没人当着她的面说,最烦的是同事之间有意无意的刺探。做销售不比坐办公室,个个都是人精,心机了得,表面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心里却不知打什么主意。米艾以为经过物流部小张同学那一坎,自己已经算洞彻世事了,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变态们无处不在。 部门有个从英国回来的同事Mandy,大概以为自己喝过洋墨水高人一等,总表现得很高傲,尤其瞧不起那些刚进公司的菜鸟们。米艾尚属菜鸟级别,偏偏又跟公司副总不清不楚的,这狠狠打击了海归女的骄傲,时不时要阴阳怪气地说上两句。本来米艾采取不理睬的态度,但此女看她不吭声,气焰更甚,终于在一个下午战争爆发。 新来的同事问米艾传真订货问题,Mandy听见了冷不丁插一句:“这得让经理签字,你做不了主。” 一般情况下确实得经理确认,但也有特殊,米艾解释如果经理不在客户又着急要,可以先下单:“上次我做……” “什么呀上次上次,”Mandy打断她,“算你运气好,要是人家作假呢,责任谁负啊。”不屑地瞟他俩一眼,“两个都不懂。” 男同事年轻气盛,丢回去一句:“我在问米艾姐,又没问你。” 这可把海归惹怒了,双手一摊冷哼:“算了我不说了OK?我跟你们根本就不同,不在一个层次,说再多也是浪费时间。” 还层次,当自己天外来客呢,米艾笑脸相迎:“哇~~我们都是人,可您跟我们不同吔,莫非阁下是外星人?”周围响起憋笑声,她必恭必敬继续问,“请问您从哪个星球来的?” 大伙哄堂大笑,Mandy脸蹭地涨红,伸长食指指向米艾的鼻子:“你什么意思?” 最恨别人这样指着她,一把挥开面前涂着艳红丹寇的手:“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按照您的逻辑问个问题。” Mandy气得张了嘴说不出话,恨恨转身往门外走:“你等着瞧!” “不会有事吧?”男同事有点不安。 能有什么事,顶多告上一状呗。 接连两天风平浪静,但是到第三天,匪夷所思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二十七章 商海沉浮录 客户打来电话询问工作进程,米艾大骇,什么进程?她没收到任何通知啊?赶紧问同事,都说不知道,最后还是一位大姐私底下点醒她:“昨天你不是出去了吗,我记得好像Mandy帮你收了一份传真。”立即找Mandy,人家事不关己地摊摊手:“我没收。” 再纠缠下去也缠不出个结果来,只得给客户回电,好在时间还来得及,对方也很宽容,重新发来一份传真。恼火的是,Mandy把这事捅到经理那边,米艾受了一顿批不说,还被罚款300大洋。 负责业务这块的领导自然得到汇报,下班了把她叫到办公室:“到底怎么回事?” “是同事拿走了那份传真没给我,故意的。” “你就这么肯定?” 不是她还有谁?米艾原原本本复述一遍那天的争吵。“经理也知道我们吵架,可Mandy一否认他就不问了,光骂我。我知道肯定是那个女人,绝对是她,她跟我说等着瞧!” 签字笔一扔,莫梓彧脸色沉郁:“有真凭实据吗,没有就别妄下结论。” 以前还从没见他这样声色俱厉过,米艾鼻子一酸眼眶红了:“是她,真的是她,经理骂我的时候她还笑,可她不承认,我没办法……”伤心不是因为那飞走的300块,而是因为愤怒和委屈。 脸色缓和了些,莫梓彧把抽纸盒推过去。“出来这么久,还不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吗?我不是骂你,只是你自己得明白,哪些话能说哪些不能说,像这种仅靠猜测拿不出证据的,千万不能随便跟别人说,特别是你的上司,比如你们部门经理,否则他会认为你是个问题员工,喜欢说三道四散布谣言。” 她明白,不敢在他面前掉泪,低着头小声道:“之前我是有点激动,后来什么也没说,就乖乖听训。” “好,我再问你,这件事你自己有没有错的地方?” 想了想点头:“有,以前我出门的时候都是叫同事帮忙接电话跟传真,回来以后也不查一下记录,现在知道了。”知道了人心似大海,深不可测,不是每颗心都可以一览无遗地放在朗朗阳光下。 “还有呢?” “还有……不跟同事吵架,要保持公司安定团结的大环境。”语出员工守则。 “背得很熟啊。还有就是别意气用事,别逞口舌之快,别跟心机太重的人硬碰硬,想好对策了再对付她,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 “嗯。” 莫梓彧起身给她冲了杯咖啡,回来嘲笑她的红鼻头:“你还哭个啥?” “我没哭!”慌忙扯张纸巾遮住脸。 “好了,现在想骂人就骂吧,我听着呢,”他笑,长腿搁到办公桌上舒舒服服地倒进椅子里,“以朋友的身份。” 她揪着鼻子回嘴:“以朋友的身份我先建议您放下脚,有损大老板形象。” 放下脚,他更没形象地踹掉皮鞋,以洪七公之姿盘腿蜗于老板椅内,身子倾上前一脸标准的八卦表情:“哎,说说那女人,多大岁数啊那么刻薄。” “三十多了还没结婚,”米艾放了胆子跟老板讲究人,“跟你一样从英国回来的。” “留学?” “不大清楚,听说在那边读硕士,只读一年。一年是什么硕士?” 他切一声:“英文都说不利索吧?” “反正我没听她说过,同事讲她说不好,结结巴巴的。”莫少就讲一口标准的英式英语,米艾听过他跟客户通电话,听着有点拗口,想笑,总不由自主想起《大腕》里的经典台词:业主一进门,甭管有事儿没事儿都得跟人家说,may I help you sir?一口地道的英国伦敦腔,倍儿有面子! “啧啧~~三十好几还不结婚,嘴又刻薄,这种老姑婆都有点心理变态,高不成低不就的。”他仰头盯着天花板喃喃,“我公司里怎么会有这种员工……” “你不会开了她吧?”虽然那女人很讨厌,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受开除。 “不会不会,她能给我挣钱我开她干嘛,处不好你们自己协调去。” 这才是老板本色。“真的我们部门就没人喜欢她,我这事还是她跟经理告状的,结果害我被骂。” “想办法搞搞她呗,”他出馊主意,“抢她客户?” 领导的教育真是……前卫啊。“抢她客户她会跟我玩命的。” “那以牙还牙偷她的传真?” 米艾坚信若华腾全部交到副总手里一定会干破产。“算了不理她,下次我知道小心了。不过我今天破财了,”想起飞走的人民币她心如刀割,“罚款300呢,谁规定的?” “呃——”莫梓彧拿笔敲敲脑袋,“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眼神凉飕飕地剜过去,心疼死她了~~ 他嘿嘿干笑,腿放下来找鞋子:“请你吃饭吧,弥补一下你的损失。” 到了餐厅她没趁机敲诈,只点了几样家常小菜,自从做销售以后经常出去吃吃喝喝,对大鱼大肉早产生了厌倦。豆腐好,养颜,青菜好,补充维生素。莫梓彧吃东西挑得很,一丁点儿香菜沫都要找出来扔掉,就没见过哪个男的这么挑剔。苦口婆心教育他营养均衡重要,他不听:“你又不是我老婆。” 那将来他老婆可倒霉了,伺候这么个磨人精肯定早衰。 吃完饭时间还早,他继续去酒吧照看生意,也不知哪来的精力,整天跟打了鸡血似的。米艾去逛商场,过两天老妈生日,得买个礼物送回家。C市的夜生活最丰富,放眼望去街头到处都是人,逛街的吃夜宵的,一伙一伙一对一对,帅哥靓妹…… 靓妹? 可不是,那边穿个小吊带的姑娘不是明月是谁,身边还跟着个陌生帅哥。 毕业那时候她前男友甩了她跟公司副总女儿结婚,前阵子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大概跟老婆产生左手摸右手的感觉,又开始怀念起前女友的好处来,频频跟她联系,哭诉跟老婆吵架没共同语言云云。明月性子太善良,看不得曾经爱过的男人苦苦哀求,一筹莫展。气得米艾直骂:都读博士了还不知道处理这种事?不骂你书呆子简直对不住人!她光笑,骂狠了就不吭声,真拿她没办法。 这回终于意识到自己傻,换人了? 明月也看见熟人了,四目一撞,愣了两秒竟然慌慌张张转身想走,听见喊声才停住,扬着手笑得可夸张啦:“嗨~~” “看见我还走。”米艾不动声色打量旁边的男士,who? “呵呵,”明月干笑,指指她,“我朋友,”再指指男士,“我……朋友。” 显然不满意这笼统的介绍,男士郑重其事地伸出右手:“你好,我姓徐,徐向东。” 米艾跟他握握手,自报家门:“我跟她是大学同学,一个寝室的。”咦,他胳膊上还有个虎头的纹身,煞是威武。 “那你俩关系很好了?”徐同志笑眼眯眯,“我是她男朋友。” 明月惊得瞳孔放大,结结巴巴:“什什什么呀。” “哦,还不算正式的男朋友,现在我正在追求她,很快就能追到了。” 两女双双呆住,明月先反应过来,咳两声僵笑着下逐客令:“呃那个,你看我有朋友在这儿,你就?” “没事啊你们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不是……” “你们想去哪儿我送你们,要不吃夜宵?唱卡拉OK……”被明月连推带拉地拖到一边,在最后关头他回头喊,“记着我叫徐向东,有事找我~~” 搞什么飞机呀这两个,米艾又惊又想笑,憋得脸上肌肉直抽筋。 听不见两人说什么,不一会儿他笑眯眯地摆手再见,钻进路边一辆黑色小车里驶远。明月转回来,挂一脸心虚笑容:“就是普通朋友,碰巧遇上。” “哟~~~~”这声哟拉得七拐八弯,米艾捏着嗓子,“可真巧啊?” “呵呵是巧~~” “去,别打马虎眼,老实交代。” 事情颇有戏剧性,这位徐姓帅哥是明月的朋友的朋友,之前见过一两次面,有天她前男友又来骚扰她,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他刚好驾到解了围。至于怎么解围的就不得而知了,明月支支吾吾不肯细说:“反正他假装是我男朋友,把陈方吓跑了,后来就追我,老去学校找我玩。今天就是他约我出来吃夜宵,没想到碰见你。” “那你接受他的追求咯?” “没有啦~~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听这娇羞的语气就知道肯定超越了普通二字,米艾好心不点破:“那先慢慢处着呗,我看他还不错。” “哼,什么不错,以前也是花花肠子。” “现在改邪归正不就行了。”谁没有点过去啊? 明月微皱着眉审视她:“你不计较?”看米艾没明白,直接说,“莫花花呀,你不计较他以前那么多女朋友?” “啊?”什么跟什么呀。 她翻翻眼睛切一声:“我就知道不可能,你跟莫花花,别笑死我。” 明白了。“你听人说我跟他什么什么?” “瞎扯嘛~~不过也有点奇怪,你说他回来这么久怎么也没看见找女朋友,改邪归正了?老跟你厮混在一起,我还真以为他对你有意思呢。” 是吗?米艾呆怔了一下,送双洁白的卫生眼给她:“你才厮混呢。” 花花公子身边没女人……意思是说除了工作上必须接触的女性和朋友之外的年轻漂亮女孩,这倒是件让人大跌眼镜的事,不符合莫少的一贯作风。米艾忍不住问他,得到一个很深沉的回答:“厌倦了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目前以事业为重。” 令人顿生敬佩,出去镀了一圈金回来,思想上有了质的飞跃。 不过他不去惹美女,美女自来惹他,有几次在餐厅吃饭时就碰见女人主动上前搭讪,而且米艾能明显感觉到,美女们看她的眼神不善。很不爽地想,瞪她有屁用,真有本事就自己上嘛,网住花蝴蝶,为天下女同胞奉献一把。 花蝴蝶太狡猾不好网,抛媚眼甜言蜜语照常有,但再进一步就没了,更别提入住莫府做准少奶奶。虽说这样,还是有例外,有一回惊闻八卦消息称,莫副总在某某酒楼跟人打架,为了一个女人。她立马致电确认,下班后果然看见一张五彩斑斓的脸。思忖再三还是问了,字斟句酌:“听说你跟人……有点摩擦?” “不是,”他大咧咧招认,“打架了,为个小妞。” 争风吃醋?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件!“哪个?” “我一朋友的女朋友,你认识的,覃为。” “……”米艾惊得无与伦比,“你说你……何必呢,天涯何处无芳草,朋友妻不可欺……兄弟如手足,那什么如衣服……” 莫梓彧无趣地撇过脸:“跟你讲不清。” 好吧,讲不清她就不罗嗦了。也没权利罗嗦。问题是过几个月快圣诞的时候他又告诉她,覃为要结婚了!新娘就是那女孩。唉,爱人结婚了,新郎不是我,够悲惨的。好心安慰道:“要不我们出去散散心?” “没空,我得去参加婚礼。” 该不是去搞破坏吧,她小心措辞:“想开点,好歹朋友一场别让人家太难堪……” “想啥呢,我当伴郎。嘿嘿第一次当伴郎,搞不好明年就能结婚咯~~”他满脸喜气,对她怜悯的表情很不解,“干嘛拉着张脸?” 怜悯变成惊恐,真的,她弄不明白,男人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 元旦过去临近年关,整个建材行业都进入销售淡季,整天没多少事干,跟老客户打打电话聊聊天,送两句拜年的词儿,只能吃老本。但是年一过完温度马上回升上来,接单接得手软,隔两天就得去新老客户那边喝茶。 米艾带着新来的菜鸟同事出门锻炼,回公司的路上还接到电话,嫌单小,又麻烦,干脆甩给同事好了。同事谢天谢地:“米姐这个月接了多少单啊?” 伸出巴掌翻了翻,她装谦虚:“也不多,离百万富翁远着呢。”哦耶,这个四月份做下来,五月六月可以蹲家里做沙发土豆了。 “呜~~”菜鸟低头垂泪,“我一个单都没有,还是你给的……” “没事没事,过阵子就好了,我刚开始的时候也跟你一样。” 刚进办公室经理就迎上前,满面笑容,看样子心情颇佳:“哎米艾回来了?正好,我这儿有个单指名叫你接。” “哦?”老客户? 菜鸟瞪大求知的眼睛盯着两人看,经理趁机教训属下:“看到没有,一个好的销售员应该是怎样的,应该是客户自己找上门来要求合作。” 他喏喏点头,米艾忍不住笑,问哪个客户。 “卓业建筑。” 卓业?以前……那个人就在卓业。 “号码在这儿,直接找他们老总,是他点名找你的。啊对了,听说他跟你还是校友呢,姓苏,叫苏杨。” 第二十八章 似是故人来 中午两点的员工餐厅应该早已人影寥寥,不过由于窗边帅哥的存在,好几个小白领捧着饭盒磨磨蹭蹭,还有一个胆大一点的坐在旁边娇笑倩兮。米艾顾不上众人的注目礼,一溜小跑上前轻喊:“莫总?” 莫梓彧点点头,说声稍等,两口解决完盘里的食物起身。 很明显,旁边那位小姐眼里陡现杀机。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她有天大的事情商量,在针芒般的目光中,米艾低眉顺眼如小太监般跟着老板走出餐厅,不忘冠上官方理由:“莫总,您交代我办的那件事是这样的~~” “装啥呀装,”他失笑,把手里的一次性盒子递过去,“吃饭没?” 哪还有心思吃饭啊。打开盒子,捏出里面的蛋糕咬了一口,顿觉无味。不是蛋糕不甜,而是她心里索然,嘴张了张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我找你……” 他拿回盒子盖好。“苏杨的事?” “……嗯?” “今天他跟我打电话了。” 那就用不着罗嗦了:“单子我不想接。” “跟你们经理说了吗?” “没有,说了人家还不得把我当神经病。”那么大个单轻易拱手让人,脑袋被门夹了吧?“你去吧,算帮我一个忙。” 偏头瞟她一眼,他抠抠眉毛:“为什么不接?有钱不赚傻呀。” 问问题的才傻呢,又不是不明白,米艾眼仁朝上翻两翻当回答。 “不想见他?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都在同一个城市迟早会见面。逃避不是办法,事情总得去面对去解决,装鸵鸟装看不见就行了?你愿意这样躲一辈子还是勇敢点,问问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一番大道理把自己说郁闷了,莫梓彧撇撇嘴,“靠,我怎么跟人类灵魂工程师似的尽讲套话。” 是不是套话她懂,只是道理易懂,行动诚难。她想要什么?不知道,因为从未想过以这种方式跟苏杨见面,想象中总是他先打来忏悔电话,然后她骂了,哭了,再原谅。结果到最后,竟然是她得陪着笑脸去见客户上帝?!岂有此理。 “喂大姐你说句话,我都讲半天了你到底听没听?” “听了听了不正在思考吗,”抱头哀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来之则安之,早死早托生。” 前面两句听着还象回事,后边的就发疯了,米艾配合地咧咧嘴角,笑得无力:“我必须接这个单?” “你说呢?” “……接就接。”who怕who,昔日抛弃爱人的那个是他苏杨又不是她米艾,一个受伤害者难道还在伤害者面前抬不起头来?岂有此理。 盒子递到她眼前晃了晃,莫梓彧提醒:“吃完。” “不想吃。” “待会儿你不要去卓业吗,饿着肚子晕倒了怎么办,某人看见了不得心疼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狠狠瞪眼,接过蛋糕三下五除二塞进肚里,把盒子扔进垃圾桶,转回来犹豫半晌还是开口:“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底。” 算算回来半个月了,直到今天才得到消息,真够可以啊那只闷葫芦! “可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才找这么个理由跟你见面。”莫梓彧迎上她冒火的眼睛,“先走的是他,现在他回来,不清楚你是不是还能原谅,所以没胆量,鼓不起那个勇气。别怪他,嗯?” 鼻子酸酸的,米艾睁大眼轻轻点头,生怕睫毛一眨就会逼出泪水。 “我下楼,”他掏出车钥匙晃晃,“等会儿还得出去,拜。” “拜~~”办公室就在三楼,懒得坐电梯了,转身往楼梯间走,听见后面脚步声响,莫梓彧喊:米艾!“啊?” 他倚在墙边冲她笑:“你心里还有他?” 有吗,揉揉微酸的鼻子,她指着左胸说:“我这儿只有人民币。” 下了112路公交车,往前走二十米,然后从护栏的缺口处横穿马路,就到了一栋贴有“卓业建筑”字样和标志的玻璃大楼前。大门两边是草地,种着许多花草树木,里面有几条石椅,可以坐在拐角的那张椅子上等人。二楼某个窗口会出现一个脑袋,笑一笑,两分钟后就会冲下来,有时也会以口型喊话:再等一会儿,就好! 记忆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想记住的,一个转身就忘了,想忘的,偏偏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为什么人脑就不能像硬盘,DEL键按下,所有不想要的全部删除,再也恢复不了? 先前在办公室回电过去的时候米艾出了一身冷汗,不想对方是个陌生女声,说:您好,总经理办公室。幸好不是本人,把来意报上,对方马上说:“苏总现在不在,您直接来这边办公室,可以吗?” 苏……总? 好嘛,当老总了,多有身价。 他离开的四年,米艾从来没有刻意到过这儿,也许曾经经过,但从不张望。而现在,熟悉的环境让她只想开口痛骂,TMD的市政,公交站用这么久为什么不挪下位置?同一款护栏用这么久为什么不换新的?TMD的公司领导,一栋楼用这么久为什么不翻新,起码把墙壁刷成另一种颜色吧?还有那几个石头椅子,不多不少仍然四条…… TMD的自己,都白领了不打的坐什么公交,忒掉价! 还有TMD的……苏杨,为什么要回来? 马路中央,她很惊险地停留了数秒,听到汽车喇叭响才猛然惊醒,慌慌逃到路边。莫少怎么说的,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暂且看在丰厚的提成份上去挨这一刀吧。 电梯上到十五楼,走到走廊尽头敲敲厚重的木门,里面有人说:请进。推开,一个三十左右的干练女人从桌子后抬起头:“米小姐?” 先前电话里就是这个声音,应该是秘书吧,米艾点点头,尤做垂死挣扎:“既然苏总不在,我可以跟您谈吗?或者……” “不用,苏总回来了。”她起身敲敲里间办公室的门,礼貌地做个请的手势。 考究的胡桃木门被轻轻推开,窗前那道高挑身影正好转过来。百叶窗拉开着,外面强烈的阳光撒在背光而立的身影上,看不清他的眉眼。 秘书问:“米小姐喝咖啡吗?” 不等米艾回答,他说:“我来。” 做秘书的何等察言观色,微微一笑,稍欠身请那明显有些发傻的客人进去,再关好门。 两人都呆滞不动,良久才有一个男声低低响起:“米艾。” 苏杨…… 苏杨! 跟记忆里那个大男孩有些许不同,他穿一身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暗色花纹领带,浅蓝衬衫,整个人成熟稳重不少。不变的是眼神,看向她的时候总那样专注,似乎再没有别的风景可看。 “苏……”呼之欲出的名字到了唇边却又打个转,“……总。”米艾很佩服自己居然有如此之高的职业素养,尽管喉咙里干巴巴的。但接下去的一句客套差点让她羞愧死,“久仰大名。” 所幸久仰对象没表示任何奇怪,只沉默着拉上百叶窗,转身指指沙发:“你坐,我给你泡杯茶。” 不敢对视,低头道声谢谢,视野里做工精良的两条西裤裤管渐渐逼近,停留一秒,最终匆匆离开。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她才吁口气,挑了离办公桌最远的沙发坐下。办公室很开阔,素色的天花板吊顶,家具式样简单,统一的深色调,几盆阔叶绿色植物点缀期间,整个空间显得沉敛安静。 是他的风格。 不像莫梓彧的窝,很现代很时尚,抽屉里还会有巧克力之类。她猜这个办公室的抽屉里不可能藏点心,有的只是整整齐齐的资料,像学生时代那样严谨。 苏杨端了一杯茶进来,放到她面前的矮桌上。“茉莉花茶,你爱喝的。” 水面微微荡起涟漪,米艾很诧异地发现,他的手在抖!发抖?这个认知让她犹如突然拣到大笔钱的穷鬼,迅速挺直腰杆,干笑两声道:“对不起,我不喜欢喝茉莉花茶。” “……”苏杨无奈笑笑,眼前端坐的丽人熟悉却又陌生,中规中矩的职业套装,微卷的半长碎发,脸上恰到好处的妆容,笑容礼貌客气,嘴角却有些僵硬。她在紧张?他直起腰后退一步,轻声说:“你以前最喜欢喝的。” “人总是会变的苏总。” “叫我苏杨。” “那怎么好意思,我只是一个小小销售员。” 再一次被这女人堵住话了。“你喜欢喝什么?” “谢谢,什么都不用,我只想跟您谈谈业务的事。” “等一下。”他转身打开门,回来时手里多了杯香气四溢的咖啡,直接放到办公桌上示意她,“拿铁。坐过来好吗?” 坐过去?就这么谈不行? “你那张桌子太小,东西都放不下。” “……哦。”拿着资料视死如归般坐过去,眼睛不敢乱瞟,腔调公事公办,“这是我们的报价单,请您过目。” “不用看了,”他抬手拍拍封面,“我都了解。” 日光灯下有银色微微闪动,从他的左手中指发出的,米艾胸口猛然大恸,象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险些透不过气来。 注意到她视线的方向,苏杨缩回手,飞快地往她左手瞟一眼。五指空无一物,连痕迹都没有。“米艾?” 莫明地她有些慌:“呃既然您都了解,那我就不浪费您时间了……” 长睫下乌黑的眸子定定看过来,里面有她熟悉的情绪。 “您看合同——”长久的凝视让人焦躁,她感觉心脏已经达到无法负荷的程度,话说到一半硬生生顿住,“你到底想怎样?” 他一怔,眼神黯淡下去:“对不起,我……对不起。” “现在是工作时间,能不能不谈工作之外的事?我想苏总您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吧,何必浪费时间聊这些无意义的话题。” 无意义?也对,当初是他负她在先,现在说那三个字根本没有意义。“好。” “合同你签不签?” “好。” 小白兔一样不争不抗的态度惹得她恶向胆边生,抓过报价单刷刷改数字。豁出去了!“现在我们公司都是按这个价来,如果你觉得可以,那我们签合同。” 有在客户面前临时提高价格的吗?苏杨目瞪口呆,无语地看向她。 不愿意?好啊,另外找人啊,就等这句话呢。 “可以,合同给我。” 米艾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你你……”疯了?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发票给我开两张,一张按正常价格来,另一张给我。” 意思是多出的余款他来承担?顾不上先前的隔阂,她端起杯子连喝两大口咖啡,苦得直皱眉:“你可想好了,那不是小数目,也不是几千块的小钱。” 点点头,苏杨扯了张纸巾自然而然想去擦她嘴角的咖啡汁,手伸到半空停住,艰难一笑。“擦擦,都沾上了。” 没接他手里的纸巾,她重新从抽纸盒抽出一张。 “合同是不是还要修改?可以明天拿来。” “不用。”才不想平白无故增加见面的机会,掏出计算器咔咔两下算好,填到合同金额一栏。“我希望三天之内打款到我们公司。”牛嘛,看你牛到哪儿去! 果然他微微皱眉:“时间太短了点,下个星期行吗?” “下周一之前。” “好。” “签字。”不管了,他愿意出钱是他的事,跟她没半毛钱关系! 细细读一遍合同条款,苏杨抓起签字笔干脆利落地签上大名,笔端点点她的签名,由衷赞扬:“比以前写得好看多了。” “谢谢夸奖,还是比不上苏总您的书法。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没空,我有约会~~” “米小姐,”他少见地油滑,“我是你的客户,最起码应该请客户喝杯茶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单是您自己找上门非要我接的,不算。”跟她讲歪理?也不看看她做哪行的。“再见,苏总。”拎起公文包优雅出门。 他沉默地跟在身后,进电梯前抓住她胳膊,在她的瞪视下复又松开。“交货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来,给我打电话,我也会到场。” “没必要吧,到时候我们同事肯定会按质按量送货,您这边采购部监督就行了。” “我想见你。” “……”想见她?那么中间长长的那四年他都干什么去了?米艾抬高下巴冷冷笑,“可我不想见你。”可是电梯门合上的一霎那,她还是忍不住朝外张望。 走廊墙壁是白色的,头顶射灯的光线细碎,那道深色的影子立于其中,像个被伙伴抛下的孩子,形只影单,如此寂寞。 第二十九章 成人的世界 做销售能做成这样,也算登峰造极了,放眼望去,哪个销售员敢当着客户面乱抬价格,然后逼着对方付款,饭也不请吃一顿的? 变态呗。 米艾觉得自己真有点变态,不,她就像只被挑衅的公鸡,扑棱着翅膀飞过去想狠狠啄两下,偏那人是泡沫做的,不觉得痛,倒把自己的喙啄断了。 莫梓彧却很兴奋,摸着下巴哈哈笑:“我要像你这样,早发成世界首富了~~” 要像她这样,也别在华腾待了,直接转行混黑社会去吧。 “啧啧你也下得了手,以后我怎么好意思在他面前晃?” “我说这单给你你又不要。”怨得了她吗? “没想到他会答应?” “嗯。”米艾没隐瞒,“你说让我自己去的时候我就在想法子,不去吧肯定不行,经理会骂我,后来回办公室我就想起这个,他要不干,正好。可我没想到他愿意。” “唉~~”他叹气,“辛辛苦苦好几年,被你一刀宰到解放前。弄那么多提成你好歹请他吃顿饭吧?” 想也不想摇头:“干嘛请?” “如果我请他吃饭,你去不去?” “不去。” 他笑一声。“上次问你的问题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要什么?沉默片刻,她指指书柜上的电子钟:“你能把时间调回去吗,我想回到从前。” “你心里还有他。” 此话已经听他说两遍了,上次还是疑问句,这次干脆弄个肯定句,米艾有种心事被洞彻的恼火,气鼓鼓瞪眼:“有没有关你……什么事啊。”屁字好悬冒出来。办公桌的纸张底下露出烟盒一角,她翻出来,“抽一支行不?” 莫梓彧劈掌夺回去:“你个女的你抽什么烟。” “那你怎么抽?”记得以前他不沾烟的。 “事情多呗,烦~~”他从抽屉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狠狠吸一口,“我哥也是,这么大摊子交给我,也不怕把我累死。” 于总前阵去意大利公干,据说以后可能常驻那边,国内的事务自然落到亲弟弟兼副总肩上。“烦的不是这个吧,”米艾笑得神秘,“听说最近你跟某位大明星走得很近哦。” “哪儿听来的野史?” “公司上下都说。”故事女主角是个刚出道的电影演员,年轻漂亮,跟别的星们不同的是,她有个有钱的老爸,不必为了生计问题拼死拼活,也就不涉及时下流行的那些个潜规则,尚属纯洁花儿一朵。“哎说说,是你追她还是她追你,或者两情相悦?” “情你个头,”白她一眼,“我爸跟她爸一起做过生意,我俩小时候就认识。” “啊啊青梅竹马?”内幕啊内幕~~ “算不上,她很小就去澳大利亚了。” “那你们中间有没有联系?” “有,很少,逢年过节打个电话……我说你老问这个干嘛?” “关心你嘛~~”当然也有八卦的成分在。“你也老大不小了连个正经女朋友都没有,我都替你着急。” “跟我妈似的,”莫梓彧喷笑,被烟呛得咳一声,“说话腔调一模一样。一打电话就问:女朋友呢,什么时候带给我看看呀?现在好了,整天问我跟那瞳怎么样怎么样……六十多了孙子外孙女都有了,带孩子去呗,老着急我干什么。” “就剩你一个打单身啊。真的,我听说那瞳很不错,人正派不闹绯闻,再说你们从小认识知根知底的,你别错过了。” “你跟媒婆似的,有那功夫还不如想想你自己。” “我怎么了?”看他重新点燃一支烟,米艾竖起巴掌在鼻子前扇扇,“少抽点!” 他呵呵笑,把烟架在烟灰缸上,舒舒服服地翘起二郎腿。“26了吧孩子,不小了,认识你这么多年,看你做老姑婆我心里真不好受。” 说得好像女人26打单身是罪过似的。“您都29了莫总。” “嘿嘿还没满。”他颇自豪,“男人越老越值钱,女人越老可就……”杀人的眼神凌空而来,他楞是转个弯,“越有韵味啊。说真的,你怎么想?” 她装糊涂:“你说工作啊,好好上班多挣点钱,准备买个小房子住。” “他手上戴了个戒指,我记得你以前也有一个。” 这人……就不能不提这事儿吗!米艾扭头瞄一眼电子钟:“呀我得走了,约好跟明月吃饭,迟到了她会发飙的。” 不是不愿意跟莫梓彧聊这些,只是她自己也搞不清自己现在的想法。之前突然听到苏杨回来的消息,满心满肺全是恨,恨不得跑过去痛打他一顿,直到看见那枚戒指,心口涌上来的是震惊,无措,委屈,还有一点点喜悦……很多很多,说不清。 可她宁愿他变成陌生人,当初能狠下心离开四年,现在回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呗,”小青在电话说,“别说你不知道啊,我隔这么远都能懂。” “那是他的想法,跟我没关系。” “是跟你没关系~~那是谁四年都不找男朋友啊?” 米艾一口白牙咬得咯咯响:“老娘我喜欢单身怎么滴!” “那你打一辈子单身吧,你妈念死你。” “我妈才不念我。哎你有没有准备结束单身生活啊,蒋哥哥都苦守寒窑八年了。”说起来有意思,蒋哥哥就是大一时追小青的那位,最开始很高调,小青气得不鸟他,这人一看美女脾气硬,就把姿态慢慢放低慢慢放低,低到现在,只求佳人点个头。 “早告诉他了不可能,他愿意守我也没办法。” “这样的人才值得相信嘛,明知道不可能还一直等下去。” “可我对他没感觉。” “再试试呗,说不定相处久了就有感觉了,怎么说身边有人陪不寂寞。” “我才不寂寞,我有我妈跟外婆,还有一家店。” 家里连个男人都没有,叫什么日子?米艾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了。“其实他也挺不容易的,这么多年就把心思放你身上,你说你……唉。” “嗯?我也知道,可我跟他真的不可能,没办法。”她笑一声,“造化弄人吧。” 轻轻巧巧的四个字险些把米艾的眼泪唤出来,世界上总有那么多无奈的爱情,你爱上的不爱你,爱你的你又不爱,总是造化弄人。小青去贵州支教两年才回的老家,在苏州河畔开了一家茶楼,名字叫:静好茶庄。除了她们俩,谁也不知道这名字的由来。 “喂喂喂你又干嘛呀,”电话那头大叫,“说话,说你的事。” “有什么好说的。” “就没想过接下去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是他我是我,当初他要分手就别想着还能回头。” “是吗,好好想想,你们之间是谁先提出分手?你说他四年不跟你联系,到底是谁不接他电话不看他的邮件?”小青问得犀利,“公平地讲,人都有自尊,特别像苏杨那么傲气的人,你拒绝他一次他就不会来第二次。” “那你意思还是我错了?” “不,只是让你站在他的角度想想。先不管对错,如果你能站到他的立场考虑问题,就会明白他有他的原因,这么想也许你的怨恨会少点。顺其自然好不好,别因为以前的错误否定现在。” 是因为记恨曾经的错误,所以否认回来后的整个苏杨吗? 也许。 小青有颗玻璃心,看什么都看得透彻,可是玻璃易碎,所托非人时就会掉到地上成碎片。人生或许真有命中注定,两个月前米艾听莫梓彧说,远在法国的陆昊有了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不知道小青知不知道这个消息,因为米艾不提,她也从不问,仿佛生命里从来没有陆昊存在过。 只有那间名叫静好的茶楼。 这般沉默,这般无怨尤,不知是对现实的屈服还是沉淀一切之后的从容,米艾宁愿相信后者。 卓业的款项如期到帐,这么一个爽快大方的上帝自然让经理受宠若惊,交货时亲自上阵,做下属的只得硬着头皮作陪。 下午送货,到了那边仓库,远远就看见苏杨已经等在那儿了,经理热情洋溢地上前握手寒暄,米艾装孙子,点头哈腰叫声苏总,眼看他就要伸过手来马上一口气说:“哎呀不好意思还让您亲自过来您看货很多我得过去核对一下失陪。”举着送货单蹭蹭蹭跑开了。 核对货物时一直没有朝那边看,只听到经理很夸张的笑声,哦哈哈哈~~别人的附和,对对对,偶尔有苏杨的轻声慢语。四年不见,他还跟从前一样话不多,这么寡言的人怎么能当一个公司决策者? 等到所有都清点完已经五点多了,经理提议吃饭,大概他就掐着这个时间。米艾暗暗祈祷对方领导还有事要忙,可惜很失望,苏杨欣然点头。送货的两位司机要回公司复命,所以只有四个人赴宴,米艾跟自己头儿周经理,苏杨跟他公司的采购部张经理。 张经理健壮身材,大嗓门,一口过度儿化的北方口音,眼瞅着就是酒量不错的主。果然甫一上桌他便端起酒杯,话说得漂亮:“今儿辛苦二位了,我先干为敬。” 可怜米艾话没说上两句就得喝酒,喝光且不说,还得谢谢人家瞧得上她。等头儿敬完酒,就得她这小虾米上场了,笑容真诚地走到最高领导前,给空杯满上:“苏总我敬您一杯,感谢合作,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哪里,你随意。” 小人物不敢随便随意,压低杯沿碰了碰杯,仰头一气喝下。喝得太急,辛辣的液体从喉咙流到胃里,一阵火烧般难受,米艾忍不住侧头咳了两声。 苏杨下意识拿开嘴边才喝一半的酒,另一只手欲接过她的杯子:“别喝那么急!” “没事没事。”手腕一偏躲过他的触碰。 伸出的手不着痕迹落回桌面,苏杨笑笑,一口干掉剩下的酒。 两位经理何等道行,对此没有表示丝毫惊讶,周经理马上笑眯眯地接口:“苏总好酒量,我们米小姐看见您可是太激动了。” “见笑了。”米艾做羞涩状,端起杯敬张经理,“这杯我敬您,您是前辈,以后很多地方我还得向您学习。” 张同志外表粗邝心却不粗,哈哈两声:“你太客气了,今儿喝酒图个高兴,认识一下做个朋友,我们就不搞那一套,都随意,随意!” 果然接下来他不再拼命劝酒,只点到为止,周经理爱护属下也不劝,苏杨自然更加不会,等到饭局结束,米艾居然奇迹般头脑清醒脚步稳健,暗叹权力真是个好东西,说给谁面子谁就有面子~~ 先送两位醉醺醺的经理上出租,周经理大着舌头嘱咐路上小心,她小鸡啄米般点头,心里恨得痒痒,头儿也是只狐狸,过两天肯定会旁敲侧击问起她跟苏杨。目送车子驶远,她伸手招来另一辆:“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等等,”苏杨朝司机摆摆手示意不用,“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他不吭声,把刚拉开的车门又关上。 米艾重新打开:“我说了自己打车。” “我说了送你。” 一大一小两只手掰着车门不放,司机左右看看不爽了:“搞么子,到底上不上咯?” “上上,”用力隔开苏杨的胳膊,她钻进去催促,“走吧师傅。” 深夜的马路空旷无人,后面那辆车的大灯照得车厢里一片通明,师傅频频往后视镜里看,实在忍不住了:“哎小姐,那车一直跟哒呢。” 米艾半晌没说话,有气无力地往后看一眼。“您慢点行不行,我不着急。” “嘿嘿,是男朋友不,吵架了?” “……嗯。” 车停在路边,一直跟着的奥迪也徐徐停下。米艾把早准备好的零钱塞给司机,慌忙往巷子里逃,听见背后有门关上的声音,犹豫片刻还是止住步子。 苏杨松了口气,还以为她会甩下他一路疯跑,不然他就得上演半夜狂奔的戏码。前方黑乎乎一片,他有些疑惑:“怎么不让师傅送进去?” “里面在修路。” 哦,难怪。“那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太黑了……” 米艾忽地扭头盯住他:“苏杨你别这样行不行?” 往前的脚步硬生生顿住,昏黄路灯下他脸上的脆弱清晰可见。“你想让我怎样……” 怎样?还能怎样?“别来打搅我好吗,最起码别在工作之外打搅我。” “我只想看看你。” “可我一点都不想在八小时之外看我的客户。” 客户。艰难地弯了弯唇角,苏杨转回车里发动引擎,方向盘一打拐进巷子里。米艾怔怔地站在一旁看着,他降下车窗:“走吧,我看你走。” 似乎有什么堵在胸口,她背对着他说:“你以后……别酒后开车。” 苏杨呆忡片刻:“米艾?” 她回头,很想展开一个完美的职业笑容,可是怎么也笑不出来。“没别的意思,只是对客户的关心。再见。”脚下的路高高低低,在这儿住了三年,每次独自晚归时都有点忐忑不安,但是这一次,强烈的车大灯照亮整条巷子,她第一次感觉原来夜路也不是那么可怕。 第三十章 去哪里寻找童话 公司规定每隔一段时间必须对客户进行回访,以延续将来的合作,不过苏杨这位上帝就免了吧,米艾再怎么敬业,也说服不了自己对着话筒柔声细语询问前男友对她的服务满不满意。幸好头儿也没过问,只有一次在办公室开玩笑:“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是发展新客户,守住老客户。”说完之后目光貌似不经意地在她脸上停留一秒。大概这老狐狸猜得到种种,暗示手下工作归工作,不可感情用事。 苏杨这尊客户要不要守,她清楚得很,就算恶语相向他也会死贴上来,否则不可能宁愿自己掏腰包也要把单交到她手里。他的性格她最了解,表面看起来好打商量,真要认定了的十头牛都别想拉回去。 是想借故联系,或者想补偿? 也许都有。钱这个东西说起来俗,但是俺们都是俗人,不然为什么那么多离婚的男女为了家产分割绞尽脑汁?这一单米艾做得五味杂陈,提成里头还有他的血汗钱呢,却对人不理不睬,怎么说都有种罪恶感,好像旧社会地主把长工搜刮一遍却连个申诉的机会也不给。 而现在,这个长工真的乖乖地任人为所欲为,连地主自己都不忍再下手。 不服气? 不,服气,只是有如鲠在喉的感觉。 有了牵绊才会有藕断丝连之说,很明显苏杨懂这个道理。时间是一部能雕琢人的机器,从前的他沉默寡言,不圆滑不喜讨好别人,只管埋头做事,现在的他依旧稍嫌沉默,但却褪去了青涩,甚至学会了利用,一通业务电话不直接打给本人,却曲里拐弯地通过对方顶头上司交代下去,叫人无法拒绝。 他成熟了,变强了,强到可以击退昔日需仰望的公司总经理,自己取而代之。当然也有外界的推力,据说他们集团董事会对卓业原总经理有不满,而当时在墨西哥待了一年之后转去美国的苏杨颇受青睐。不管怎样,贤能那么多,最终能坐上宝座的只有他一个。 一点也不奇怪,从前她就相信他是埋在地底下的宝剑,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 只是不知这柄剑是不是向往更辽阔的天空。 楼下信箱塞了张传单,某超市新店礼拜天开张,日用品打特价。看日期就是明天,米艾给明月打电话过去,她俩最喜欢凑这种热闹,跟人抢东西真刺激,好像不要钱似的。结果她说没空,跟人约好了。 跟谁?还用问吗。 那位徐姓帅哥在C城最大的夜总会做事,人称东子哥,据说工作性质有点黑,也因为这个明月一直不敢跟家里正式介绍他,怕老爹老妈不接受。其实也正常,一个是高学历博士,一个貌似混黑道的,是个家长都不可能放心。 她家里正给她安排相亲,看样子二老急了,怕闺女误入歧途。不过东子哥想得开,给女朋友出主意,说你去吧,我就躲旁边看,等结束了再一起商量相亲对象的缺点,添油加醋无中生有,然后你回家做报告,pass掉,等过两年岁数大了家里也就将就了。于是明月真这么办,目前已经pass掉两个了。东子哥还想过一个狠招,说可以未婚先孕…… 聊这些时两个女生正在餐馆吃饭,米艾边听边感叹哥儿们有头脑,听到最后一句当场喷饭,高,实在是高!明月嘟嘟囔囔骂他没正经,可是眉眼分明带笑。 小两口有商有量恩爱甜蜜,令人羡慕。 好像每个人的日子都过得清清楚楚,就比如他俩。 比如郭维珍,儿子都能蹒跚走路了。 比如小青,满足地守着一家茶楼。 比如莫梓彧,跟美女明星出双入对。 她呢,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不知道该怎样继续下去。 清早七点三刻赶到超市门口,以为还挺早,没想到大妈阿婆大叔大爷们早已排成两队,每张脸上都写满了跃跃欲试,或高声呼朋唤友,或低声唧唧喳喳,活像个集贸市场。 八点整准时开门,人群哗啦啦往里涌,开始各显神通抢东西。一个大妈喊:“咯不锈钢锅子才四十呢,我老弟买哒一杂,六十八!还是咯边便宜。” 果然便宜,米艾毫不犹豫拿了一只锅子。 又一个阿婆叫:“咯大一桶花生油才六十几,你晓得我上回买好多钱啵?八十五!” 啊啊好便宜,又拎一桶。 “看咯看咯,咯杂牌子的一套才二十几,名牌呢,商场里有,五十多!” “咯味道蛮好,上回我在××买的贵两块多。” “……” 真便宜啊真便宜,米艾满头大汗地往购物车里扔战利品,内心充满喜悦。中途接到莫梓彧请吃饭的电话,她抢货抢得兴起,对着话筒一顿吼:“你想过来啊好多人挤死你哎呀你别说了等会东西都抢完了拜拜!”挂了电话继续战斗。 话说乐极生悲,等到结完帐兴冲冲地推着车出门,忽然傻眼:为什么这么多东西?吃的用的满满当当五个大袋子,最关键的是,怎么回~~家~~!! 原先想着能走回去,走小路就十分钟,现在看来不可能,坐公交也不能直接到家,只能打的了。刚招手叫停一辆出租,旁边两个男人竟然冲上去拉开门……靠,道德败坏!愤愤地拎着袋子往前走,祸不单行,某只破了,只听丁零当啷,里面的东西直接扑向大地怀抱,一个不锈钢碗滚出老远,咣铛咣铛旋转好久才停下。 呜,丢死人了~~如今人们的道德意识真淡薄,光站那儿嘲笑也不帮帮忙…… 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碗,米艾看清对方,有些懵。他笑笑,掸了掸灰尘递过来:“砸了个印子,还能用。” “你,怎么……”怎么会在这儿? “呃,刚好路过。” 这么简单? 看出她眼里的不相信,苏杨尴尬地咧咧嘴,犹豫一会才坦白:“本来想请你跟师兄吃饭,我怕打你手机你不接,就让他打,他说你在超市买东西。” 就说莫梓彧怎么问那么详细,哪个超市哪个地方跟谁一起,敢情想做和事佬?“那他人呢?” “还有事。我再给你要两个袋子来?” “算了,装得下。”接过碗塞进别的袋子里,蹲下想捡东西,不想苏杨同时弯腰,她的指尖碰上他手背,火烫般赶紧缩回来。 眼神一暗,苏杨没吱声,随手捡起一袋什么东西。 “喂!”她一把抢过往袋里塞。 嗯?啊~~卫生巾……脸腾地热了。 不就是生活用品嘛脸红干嘛?可惜越想表示泰然越不泰然,米艾脸也不争气地跟着发烫,低头抓着东西使劲塞,只听“噗”,丁零当啷,袋子又破了。 他强忍着不敢笑:“少装点,袋子太薄了。” “什么,什么破东西……”无力地指指超市方向,“我去那边,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我去吧。” “哎……”还没哎完他已经起身往回走。说不出什么感觉,米艾蹲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背影走远,刚才注意到他脸上有汗,他是不是一直在找她? 很快苏杨拿着好几只袋子回来,帮忙把东西分装好。“还要去哪儿吗,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可能打不到。” 怎么可能!不信邪地朝出租猛招手,嘿,有一辆过来了。不幸的是当她低头拎袋子时一位大妈蹭地窜上前,一边嘟囔我急着回家一边拉开门钻进去,动作流畅一气呵成。算尊老爱幼做件好事吧,米艾自我安慰,又等了五分钟,灰溜溜地摸鼻子:“怎么这么热~~” “渴了?”苏杨好脾气地问,“我车里有水。” 瞟一眼脚下的几只大袋子,再瞅瞅路边朝出租蜂拥的人们,她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就谢谢了。” 路上车多人多,大概都赶着去抢货,汽车喇叭嘀嘀叫,行人抱怨,一片混乱。苏杨的车行进得如同蜗牛,但是很开心,他从没如此觉得堵车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感谢中国,这么多人!“以后想去超市就叫我,东西多,你一个人拿不了。” “也没多少。”说起这个很郁闷,明明想好只买日用品的,为什么会有锅子铲子微波炉盒子?最奇怪的是竟然还有卡通图案的一打小毛巾,买回去挂墙上做装饰吗。 “五六个袋子还少?” “我也不是每次都这样。” 这孩子记性真不好。“以前每次你都说不买不买,结果一进超市总要买很多。” “都是要用的嘛。” “用也用不完,还有零食啊鸡爪子什么的,买那么多吃不完,堆家里都长霉了。” “不怪我,每回我问你买不买,你总说买买买。” “怪我。”他偏头笑看她,眼神忽地变柔和,“我看你想吃啊。” 墨黑眸子里倒映出一张熟悉的脸,米艾有一瞬间恍惚,那时苏杨工资不太高,她不好意思开口买太多太贵的东西,一看到想吃的就问:这个你想不想买?他就点头:买。等到东西吃到一半再也吃不下了,还可以振振有辞地抗议那不是她要买的,常常气得他半死,但是下一回照买不误。那时候啊…… 苏杨转过脸来看定她,松开右手轻触她的发丝:“米艾?” 叭叭声骤响,猛地将她从恍惚中拉出,身子往旁边一靠躲开。后面一辆小货车正使劲按喇叭,过了一会从右边超过,司机很愤怒地瞪他俩一眼。她笑一声:“干嘛开这么慢?” “嗯?” “我走路都只要二十分钟,你开一刻钟了。” “……”无言地笑笑,他踩下油门,“我只想……” “别说。” “米艾……” “你送我到前面就行了。” “米艾,”这一次他固执到底,“我没别的意思,只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刚才我在超市找了你半个小时,能不能别急着赶我走,别把我想得那么,那么不堪。” 那应该怎么想?先前对莫梓彧的不满全迁怒到他身上:“谁也没强迫你来,你大可以跟莫梓彧吃吃饭聊聊天,何必不辞劳苦地开车到处找,要来受这种罪?” 从前杠起来他就不是她的对手,现在仍然是,牙齿咬碎都没办法。“好,算我自找。” 话不经大脑冲出:“你就是自找。” 脸色一白,苏杨猛踩下刹车,车子硬生生顿在米艾家门口的巷子前。他扭过头盯牢她,努力控制剧烈起伏的胸部:“对我公平点好不好?” 公平?怎么到这个时候他来问她要公平!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不好意思,麻烦您打开后备箱,谢谢您在百忙之中送我一程。” 他抓住她的手腕:“别这样,别……”眼里的怒气一点一点消散,隐约有疲惫涌出,“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告诉我。” “无所谓原谅不原谅,我们四年前就已经分手了。” “我没有要求分手。” “对,分手是我提出来的,我只想试探在你心里到底是你的事业重要还是我重要,很明显你选了前者。”甩开他的手,米艾走到车后敲敲后备箱盖,“麻烦你。” 他按下开关跟着下车,轻叹口气:“我是男人,两者都想要。”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她忍不住叫出来,“你说你两个都想要,可以由我来选啊!可你说的什么?你一口回绝:我要走!” 苏杨震惊地看着她:“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在你心里我根本没那么重要。”这么多年平静而过,原以为有些话会闷在肚子里闷一辈子,原以为自己学会了坚强,到头来才发现没学会的是遗忘。因为心有不甘,因为无法释怀的怨恨。“那时候你说你要我成为你的妻子,真的我以为自己很幸福,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做梦都梦见自己穿上婚纱成为苏太太,可是有一天你突然跟我说,你要走了,然后六天以后你真的走了,扔下我一个……从天堂到地狱,也不过如此,苏杨你还想要我怎么办,你还想要我怎么对你?” “我……” “够了,既然分手了,就别再来找我。”拎起袋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赶上来想帮着提东西,她推开。“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伸出的手顿在半空,良久他问:“你恨我,对不对?” “对,我是恨你,从你走的那一天起我就恨你。” 阳光下左手中指一道光芒刺痛苏杨的眼,他乞求地往她的手上看,却看不到任何痕迹。“对不起,”他说,“可我宁愿你恨我,也别把我当陌生人。不要把我当陌生人,好吗?” 没有回答,留给他的是一个匆匆而去的背影。 巷子里谁家的音箱传出歌声,有人在唱: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提哦哦,麦老蒿。 天黑了,要下雨了,该往哪里躲? 第三十一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莫梓彧这个副总裁当得没啥威信,出差一个星期回来没受到属下的热烈欢迎,反被翻旧帐:“我还没找你算帐呢,那天你干嘛告诉他我在超市?” “嘿,”老板笑眯眯,“我看苏杨是想请你吃饭,我当什么电灯泡。” “那你也用不着帮他打电话吧?” “他给你打你又不会接~~” 嗯啊,这倒是实情。米艾摆出无赖嘴脸:“反正你害我心情不好,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吃大闸蟹呗。”反正这女人除了螃蟹也想不出其他好东西。“去楼下等着,我来接你。” 见了面才猛然想起莫梓彧现如今算不上标准的单身汉,真不好意思,她总忘记还有一个美女明星的存在,大概前段时间习惯了他的和尚生活。 他说那瞳去外地拍片了,云南,对她羡慕的眼神很不以为然:“别看表面风风光光,累死人。” “那你娶她回家嘛~~”莫府的少奶奶,多羡煞人,天天种花做美容逛街刷卡~~ “咦,帮我说媒啊?” “是啊,”兰花指往上一扬,尖声尖气学媒婆讲话,“那家的姑娘模样俊没得挑,人又贤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娶到她你就是……那啥。”自己把自己逗乐了,噗哧一声。 “这儿贴个大黑痣,”莫梓彧指指她嘴边,“头上再戴朵大红花。” 米艾呆了一下:“杨二车娜姆?” 他喷笑:“你骂人~~” 她才没想别的,只是说到大红花就自然而然想起杨二……杨二老师年轻的时候多水灵啊,老了偏要弄那种造型,太让人崩溃了。 没吃大闸蟹,吃的江边大排挡,口味虾。米艾有个小毛病,每次都嚷嚷要吃螃蟹,结果十次有八次会改成其他小吃,而且是超便宜的那种。莫梓彧笑她,大中午的吃什么龙虾? “谁规定中午不能吃?” “行~~”他还省钱了。“你真好养,几只龙虾几块臭豆腐就打发了。” 那是,她本就草根阶级,吃路边摊也正常,明星可不一样咯。本着八卦精神开始发问:“你跟那瞳来过这种地方吃东西吗?” “没。” “都去餐厅啊?有没有被人拍过照?” “没有吧,”他想了一下,“我们出去得少。” “有没有人要签名?” “有,碰到过几次。” “都是些什么人?学生?有没有人认出你?” “米小姐好像对我的私生活很感兴趣啊?”莫梓彧抬眼挺直腰,庄严形象只持续一秒就被探头探脑的清鼻涕破坏——被辣的。 米艾愕然,继而狂笑,抽出一大把纸递过去:“擦擦,总裁~~” “笑笑笑笑个屁,还不是你说要吃。”接过胡乱擦了擦,端起水杯一口气喝光,“你怎么不说你老跟我出来吃饭有没有人认出你。” 对啊。“我老跟你一块儿,那瞳有没有意见?” “她有啥意见。”他起身伸个懒腰,“吃饱了没?走走散散步去。” 脚下这块狭长的小岛位于水中央,四面都是滔滔江水,看得清两岸的风景,一岸高楼耸立一岸郁郁葱葱,曾有位伟人立于洲头作诗,因此闻名于世。读大学那会儿米艾寝室的四朵花经常跑来玩,有时去岛上公园看桔子,有时租个小船聊聊天吃吃零食。工作了之后倒没这份闲心,很多次坐着公交或出租从大桥上飞驰而过,望着桥底下的绿洲总是想,等过两天一定要来看看……结果总一推再推,就算来了也感受不到当时的兴致。 天阴着,气温有点高有点闷,江面凉风徐徐吹来很是惬意。莫梓彧信步走到栏杆前,回头叫她:“过来吹吹风。” 她跟过去趴到栏杆上看对面的景色。“你说是大城市好还是乡镇好?” “想家啦?” “也不是,我看见这条江就老想起我家门前的河,我小时候经常去游泳,你看这儿水就太深了,而且宽,不敢下去。我跟你说我家那边可漂亮啦,虽然是个县级市,但环境很好,尤其是那条河,我以前经常跟小伙伴们下去抓鱼,水可清了,站在岸上一眼望到底……” “你做我女朋友吧。” 嗯?愣了愣,米艾忽地失笑,伸五指在他眼前晃:“喂看清楚,我是米艾啊不是那瞳。” “……靠,”莫梓彧摸着后颈笑,长睫忽闪,“看错了。” “想她了?” 不置可否地哼哼两声。 “想她就说呗,我又不会嘲笑你。”闻到手上一股好大的龙虾味,她跑到前面缺口处洗手,顺便泼着水玩。 “水里有寄生虫。” “胡扯~~” “我一同学学医的,他们上实验课就跑这边捡螺蛳,里面就有寄生虫。” 手赶紧缩回来,她惶恐地瞪着江水:“那我吃那么多嗦螺……啊真恶心。” “哈哈~~吓死你。煮熟了的一般没事,不过那种东西还是少吃点好。”笑容敛起,他转身靠在栏杆上看她,“我帮苏杨打电话你是不是生气了?” “嗯……有点。” “难怪关机。” “也不是因为你啦。”当然起因是他,后来回到家把手机关了,第二天上班接到短信才知道他要出差。 两只桃花眼在她脸上搜寻一番,憋了好一会儿莫梓彧说:“我想……” “想问我跟他怎么样?”她抢着道。 他呲一口白牙笑:“呵呵~~” 好极了,就知道他早晚会问这话,不是她嫌弃人,有时莫少真的比女人还八卦。“就是领导您咯,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在他面前出丑。” “啊?” 说起这个还有余火:“那破超市也不知道干嘛弄些破袋子,我一出来就破了,东西全掉地上,丁零当啷的到处跑,你说周围那些人也真是,不帮忙,就看着笑。真的,气得我都想找超市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没亲临现场还有想象力,他能想象得到当时的情形,一个女人在路上走,忽然稀哩哗啦掉东西,盆子碟子满地滚……“然后苏杨刚好目睹?” “嗯。” “后来呢?” 后来?没什么笑意地哼一声,米艾轻拍着栏杆:“也没后来了,他送我回去的时候我跟他吵起来……算不上吵吧,总之话不投机,他问我是不是恨他,我说是。” “全是恨吗?” “……你好烦~~” “嫌我罗嗦啊。”莫梓彧弯起唇角,镜片底下眼神温和,“好好问问你自己的心,到底想要什么,别因为赌气或者小小的自尊放弃一段感情,那不值得。” 想劝她跟苏杨和好?她傻乎乎问:“干嘛对我这么好?” 回答很煽情:“我希望你幸福,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好酸~~想也没想噗一声。眉头一皱他恼了,孩子气地撇过脸不理人,她哄他:“我知道我知道嘛,平时很难得听你说这些话,很受感动。” “真的假的?” “真的。”她收起笑容认真地说,“有些话也不知道怎么说……莫梓彧,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这个朋友。” “靠,”无力地翻个白眼,“比我更酸。” 回去的路上明月打来电话,米艾以为这女人终于发觉自己重色轻友了,却原来是论文发表了想出来庆祝。莫梓彧很兴奋,嚷嚷也要去,米艾说你晚上不还有应酬吗?他马上蔫了,悲悲切切地感叹不是人过的日子啊不是人过的,把她送到02酒吧。 明月带了一帮同学过来,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也无所谓,年轻人凑在一起总有话说。遗憾的是东子哥出差了,还有几个同学没见过此人,起哄下次一定把人带上给他们审审。 学生玩起来也疯得很,猜骰子,谁输了谁喝,不折不扣满满一杯百威,不许耍赖,可以代喝。他们中间有一对情侣,每次女孩子输了都由男孩子喝。明月出乎意料地喝得最少,伏在米艾耳边小声告知:“跟我老大学的。” “你老大?” “你见过的,就是覃为啊。他可厉害了,摇的时候能把骰子叠起来。” 有个男生插嘴:“我听说莫梓彧也会玩。”莫少在H大无人不知,毕业这么多年还有人时常提起。另一个男生感叹:“原来他家开公司的,华腾,忒有钱,以前我都不知道。” 那还有好多不知道呢,米艾暗笑,花花公子还是高干子弟~~ “哎对了,”旁边女生扭过身子,“我听说苏杨回来了。”明月咳一声,她不太识趣,继续说,“他都当老总了,好像就是原来工作的公司……”被明月扯了一把反应过来,赶紧闭嘴,抓起骰子放到骰盒里摇。 “是吗,”米艾弯了弯唇角,“我不大清楚。” 十一点多活动结束,女生几乎全部倒下,除了米艾跟那个有男友代喝酒的女孩,男生也倒了一半。东倒西歪地相互扶着走到路边,明月大个舌头问:“你你你怎么办?” “你们先走吧,我没事。” “行行行不行啊?” “快走吧你!”米艾哭笑不得,把她塞进车里,“我什么人啊这点酒算什么。”不是吹牛,他们里边没一个是她对手。 出租相继驶远,她朝后一辆招招手又放下,明天星期天?回去也无聊,干什么好呢。 莫梓彧到酒吧时已经十二点多了,刚跟老客户打完保龄球出来。午夜的酒吧生意最好,他得来看看,搞不好那帮学生还在,还能凑上一脚。转了半圈没看到人,角落里坐着一个女的,举一瓶酒姿态很豪迈地往嘴里倒,瞅着背影好熟悉。走过去一看讶然:“怎么就你一个人?” “老,老板!”米艾睁大两只醉眼嘻嘻笑,“你又回来了?” “过来看看。”满桌子瓶瓶罐罐,妈呀这丫头疯了喝这么多!“邓明月呢?” “回,回去了,来来我请客,陪我喝~~一杯。” 话都讲不利索了还喝,莫梓彧隔开递到面前的酒瓶,看她顺势又举到嘴边,忙夺过来:“行了行了差不多了。” “不给喝啊?切我是客人。”斜他一眼,她扭身冲服务生打个响指,“再来一瓶!” 他哭笑不得,朝服务生摆摆手。“干嘛呢。” “你不给我喝?你做什么老板的不给客人喝酒?”酒精作用下淑女也疯狂,一根指头大咧咧地直戳向老板胸膛,“我有钱,我可以买。” “别闹。”抓开她的手,“怎么了?” 斜着眼珠看他一会儿,她突然抢过酒瓶猛灌,他连阻挡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瓶里的液体咕噜咕噜消失。完了还得意地笑:“喝完咯,你抢不过我~~” 莫梓彧臭着脸把倒下的瓶子扶起:“行了姑奶奶,我送你回去。”懒得问了,肯定不痛快呗,谁没事干深更半夜地买醉。幸好回酒吧一趟,要不这丫头喝死了都没人管。 醉鬼还在哼哼唧唧:“别拉我,我要喝酒,我有钱我要买酒……” “听话,不听话我扣你奖金哦。”半劝说半恫吓地拉起她,刚好看见进门的身影,愣了一下。运气真好,这下有人送了。 苏杨边走边四处张望,看见他俩也一愣。 莫梓彧扬手打招呼:“嘿,这边。” “啊?”米艾搞不清状况,以为叫她,支楞着脑袋左看右看,看清径直走过来的男人,一把揪住莫梓彧胳膊,“你你你,你又叫他过来!” “不是。”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莫梓彧推推眼镜笑了,苏杨也冲他笑笑,“刚好经过想看看你在不在,看见你车了。” 酒鬼正被酒精刺激着,大着舌头叫:“你跟踪我?”哪能那么巧刚好遇上。 “没有,”苏杨无奈摇头,“真的只是经过,刚跟人吃完饭出来。” 他从哪儿来才不关她的事,摇摇晃晃站稳:“我,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要。”她还没醉到神志完全丧失的程度,直着眼神往后看,“老板,你刚说送我回去……”腿一软朝地上歪去,苏杨一惊,伸手想扶她,她反应还算快,干脆就势往后一倒。 莫梓彧忙伸手捞住她:“清醒点孩子,苏杨送你。” “不,你说你送我的,我不想见他,不想见他……”眼皮渐渐沉重,睡意袭来,米艾生怕掉到地上,伸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苏杨没吭声,垂着眼脸色微僵,莫梓彧也有点尴尬,但挂在身上的重量不得不托稳,干笑一声:“这家伙喝醉了,我先送她回去。” “好,你去吧。” “要没什么事你先别走,等会儿咱俩好好喝一杯。” “行,也没什么事。路上小心点。” 点点头,莫梓彧拍拍米艾的脸:“醒醒,送你回家了。” “不要吵……”怀里的人不耐地挥下手,脸挪啊挪地偎向他的胸膛,声音喃喃,“你说三年就回来,可我等了四年……” 第三十二章 对不起,我爱你 声音低低的带着含糊,可是两人都听清楚了,苏杨心口一恸,不确信地低喊:“米艾?” 莫梓彧把怀里的醉鬼推向他:“她说的好像不是我。”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被晃来晃去也不吱声,苏杨抱住她不敢乱动,梦里无数次出现的那张脸近在咫尺,忽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只是一场梦,喘气太重就会把她吵醒。 “还愣着干嘛,送她回去啊。” “……哦。”回过神来他抱起她。 “酒也别喝了,下次吧。”莫梓彧走在前头开门,“她喝多了一般不会吐,不过也说不定,你开车慢点,看着她点。” “嗯,我知道了。” “车停哪儿?” “你车旁边。”许久没这么锻炼过,苏杨两只手都有点使不上劲来,暗暗喘口气,让她靠在车身上,掏出钥匙开中控锁。 “很重啊?”莫梓彧笑着帮他打开车门,“这丫头看着瘦,还挺有肉的。” “呵~~跟以前差不多。” “苏杨。” “嗯?”把熟睡的人小心放到后座,苏杨直起腰看向他。 莫梓彧直视他的双眼:“我在她身边这么久,她什么想法我看得到,虽然脾气拗嘴又硬,可心里装的还是只有你一个。等她醒了好好跟她谈,她有什么不痛快你都让她说出来,说出来心结也就解开了。” “我知道,”苏杨郑重点头,“谢谢你。”车里的醉鬼在嘟哝什么,皱着眉脑袋一会偏向这边一会偏向那边,他弯腰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头发,“是不是想吐啊?” “应该不是,睡不舒服吧。”打开自己车的车门,莫梓彧从后座拿出一个靠垫给他,“给她垫着试试。” 脑袋一枕上,她哼哼两声马上不动了。 “还挺会享受的这丫头,”莫梓彧盯着她笑,摘下眼镜捏捏鼻梁,“第一次看她喝这么烂醉……走吧,路上当心点。” “那我先走了,改天再聚聚,请你喝一杯。” “行。哎,”他又叫住他,竖起一根食指晃晃,“别趁火打劫哦~~” “……”苏杨哭笑不得,“什么呀师兄!” 米艾感觉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零零碎碎反反复复,苏杨骑着自行车搭她去看电影,看完牵着手出来突然不见了,然后他又出现在街角,开一辆黑色小车从她面前经过,任她怎么喊也不停……然后班上同学聚会,女同学围在身边大叫:你家苏杨哪儿去了?你家苏杨回来了知道吗?你家苏杨做老总啦…… “米艾?”苏杨轻声唤她,拿湿毛巾小心拭去她脸上渗出的汗。她睡得不安稳,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念些什么,好像被梦魇困住了又醒不来。 紧闭的眼皮微微掀开,面前一双乌黑的眸子由模糊变清晰,盛满焦虑,似曾熟悉。她受了蛊惑般抬手轻触他的眉眼:“苏杨……你回来了。” 心口一松,他笑了,手掌伏上她的手背。“头疼不疼?” 谁在讲话?大脑有片刻当机,眨了眨眼米艾清醒过来,一把抽回手。 “……”刚放松的心又揪紧,难不成刚才她迷糊着? “你怎么在这儿……”嗓子冒烟了似的干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她忍住头痛扯过被子蒙住头,“你走,走吧。” 这他家他往哪儿走?他把矮桌上的水杯端过来:“喝口水。” “不要,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先喝水。”抓着被子往下拉,她死活不让,气得他连人带被一块儿抱起来,“想赶我走也等喝口水再说,不急着这一时吧。” 没力气跟他争,米艾就着他的手一气喝了半杯,视线触及身上宽宽大大的……睡衣?谁的?“啊——”一声尖叫推开他,本就泛红的脸更加红得滴血,“你你你……” 苏杨吓得举起双手:“没有,我什么都没做,就帮你换了身衣服。” 换衣服?!死了死了被看光光了…… “你出了一身汗就这么睡肯定不行,我没办法只能帮你脱掉,但是没全部脱掉……”越解释越混乱,急得差点咬着舌头,“我是说里面衣服没换……” “闭嘴!” 乖乖闭上嘴,他退到门边把玻璃杯放柜子上,想接着解释又不敢,只得摊摊手。 感觉内衣内裤还在,她吁口气,扯过被子把自己包得像只蚕蛹,只剩一颗脑袋露在外面。瞄一圈房间摆设,终于问了一句酒醒之人该有的惯用台词:“这是哪儿?” “我家。” 不用问了,模模糊糊记得在酒吧看见苏杨,肯定是莫梓彧那厮叫他送她的。 “本来想送你回去,后来一想你家那条巷子车进不去,所以……” 她挥下手又点点头,意思是明白了。 “要不要喝水?” “嗯。”想了想指指床边小桌子,“放这儿。” 听话地把杯子放到指定位置,再退后两步垂手等着吩咐。 米艾咕噜咕噜喝完剩下的半杯,瞄见桌上闹钟,还不到四点,醒来得真是时候。肚子涨死了,挣扎着爬下床:“呃,那个,卫生间。” “那边。”苏杨指指方向,看她摇摇晃晃走不稳,嘴拙地问,“我扶你吧?” 上个厕所还要两个人?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撑着墙进去。完了出来看见椅背上搭着自己的裙子,捞起衣服又往卫生间走。 “你要回去?” “嗯。” “就在这儿过一晚吧。” 米艾扶着门框扭头瞪他。 他叹口气笑笑,泛着血丝的眼睛里却透出疲惫无力:“没别的意思,就快天亮了,等天亮再走也不迟。我这儿还有客房,我睡那边,放心,你可以锁门。” 她也不想黑灯瞎火地跑回家……可这是他的地盘……可是头很晕很想睡…… 脑子里还在激烈斗争,苏杨已经端起杯子出去,不一会儿端了一杯牛奶跟一杯水回来。“头还疼吗,我有醒酒茶。” “不用了。”喝了也没多大用处。 “睡吧,有事叫我。”关了灯,轻轻关上门,他立在门前很久都没听到声响。 门没锁。 客厅灯熄了,窗外的街灯透过窗帘空隙照进来,把墙壁映上一道光斑,苏杨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板上,迎着光举起左手,银色直刺入眼,刺得他想流泪。 一觉睡到自然醒,米艾翻个身看到桌上闹钟,快十二点了!腾地坐起来,想了一下才想起今天周末,暗骂一声猪头又重新躺下。 半夜醒来没仔细看房间,现在看清了,装修得还不错,整个布局颜色简单大气又不失柔和,重要的是收拾得很干净,没什么东西乱放。性格决定生活,从前的苏杨就不会允许他的书桌乱七八糟,现在依旧。床头柜放着一张照片,男孩笑得略嫌羞涩,女孩笑得张狂,抓着他的手一起秀情侣戒…… 他俩的合影?! 脑袋一木,她来不及想就慌慌逃到卫生间。盥洗台上放了一支新牙刷,胡乱刷了牙洗把脸,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衣服。 笃笃,敲门声响,苏杨站在门口:“起来了?” “呃,我的衣服呢?” “我给洗了,等一下。”他去小客厅把衣服拿来,“熨干了。” 接过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裙子,米艾脸很不争气地红了:“谢,谢谢。” 这么局促的表情可不多见,苏杨忍不住打趣:“没什么,以前我的衣服都是你帮我洗。” “……” “头还疼不疼?” “还好。” “你先换衣服,等会儿可以吃饭了。” “不了,我还是回去吧。” “都已经做好了,就在这儿吃。”生怕她拒绝,他转身就走,不忘回头嘱咐,“再炒一个青菜,马上就好,很快。” 隐隐约约有香味飘进来,米艾深嗅几下,关上门换好衣服,瞅见棉袜顶端多了一个小线结——大脚趾那儿破了个小洞,她懒得补……啊啊~~捂着嘴尖叫两声,怎么会这样! 餐厅桌上摆了四个菜,都是她爱吃的,厨房里系一条淡蓝围裙的主人正洗菜叶子,扭头冲她笑:“饿不饿,要饿了先吃。” “谢谢,我得走了。” “吃完再走。” “不了……” “吃点好不好?随便吃点,”他眼里有恳求,“要不喝口汤,我炖了好几个小时。” 灶台上雾气腾腾,浓香引诱她肚里的馋虫作祟。“什么汤?” “就是骨头汤,以前你经常炖的那种。” 她随口说:“我弄的没这么香。” “在那边我经常炖,炖多了就会了。” 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下来,只有锅子里轻微的水开声,咕噜咕噜。 苏杨张嘴想说什么,客厅手机响,走过去瞟一眼来电直接挂掉了。 米艾立在厨房门口远远望着。 他解释:“打错了。”紧接着铃声又响,不屈不挠似乎非要人应答,他只得走到阳台门边接通。“……我现在有事……你先安排一下,晚上再说。”挂了电话。 “你忙吧,我回去了。” “别,我没什么事。” 撒谎的时候他从来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她叹口气:“公司的电话?”听语气听得出来。 他笑得无奈,犹豫两秒坦白:“晚上有个客户过来,金秘书问我怎么安排行程,我让她跟经理接机就行了,行程明天再说。” “要能这样还会一个接一个打你电话?” 唇角的笑容渐渐隐没,苏杨单手撑住玻璃门,低垂的长睫毛遮盖住眼底淡淡青影。“别急着走……我只想跟你好好待一会儿,你知道吗米艾,我一直梦想着有这么一天,你不把我当陌生人看待,能跟我说说话,能跟我吃上一顿饭……刚才我说在那边的时候我经常炖汤,是真的,因为以前你总炖给我喝,后来喝不到了,就自己做,假装那是你炖的。昨晚你在我这里,一晚上都在,我一直不敢睡,就坐在门外等着,怕睡着了感觉不到你,很蠢是不是……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说恨我,对,我也不敢奢求你能原谅我,是我做错了事,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用,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不说话都行,只要能看着你,离你再近一点……米艾,我想你,我很想你。” 涨满眼眶的温热液体是什么,米艾抬头眨眨眼,眨去水份,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左手中指。“所以你一直带着它?” 他倏地回头,来不及掩饰眼底点点水光。 记得小青曾说,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想,会明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原因,她说对了,莫梓彧也说对了,爱情里面不需要那么多自尊。也许还有一点点怨恨,一点点不甘心,一点点对白白流逝的时光的惋惜,但那又怎样,更多的是难以割舍和想念。“我在想,到底是你的错还是我的错,或者我们都有错,最后变成这个样子。你走以后给我打电话我都不接,邮件也从来不看,手机号码邮箱QQ全换了,我是不是很过分?” “不,”他摇头,“是我错了,如果当时我多跟你联系,或者回来一次,是不是……”声音忽地哑了,“是不是你就能早点……” “那不重要,”她明白他想说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不是梦,梦里那个女孩现在真实地站在面前,能听得到轻微的呼吸声,熟悉的眼熟悉的唇,眼睛里再没有戒备,水一样澄清。苏杨执起她的左手,一根一根细细描绘指节形状,望定她的脸不敢眨眼,轻轻抚开她额前的发,朝圣一般虔诚地吻上。良久,抱紧她把脸埋进头发里。 肩头似乎濡湿开来,米艾不敢置信:“苏杨?” 他不说话,只是抱紧她,紧得好像要把整个人嵌到身体里面。 十二点的正午,外面阳光灿烂,阳台玻璃门上隐隐绰绰映出两道相拥的身影,围裙还系在某一个身上,骨头汤香气飘来,带着久违的感动四下弥散。 他常常骑着破自行车带她在大街小巷飞驰。 她常常拎着一只小锅子等在公司楼下。 一起去超市买东西,一起看电影,一起压马路,他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她亲昵,却会在口袋里调皮地挠她手心。也会吵嘴,冷战,过不了半小时必定有一个先投降,嘻嘻一笑重归于好。 谁都年轻过,谁都会犯错误。 只要有心原谅。 肚子里很不合时宜地咕咕两声,米艾明显感觉到腰后两只手一紧,尴尬地推他。 他松开手,微翘的嘴角掩饰不住笑意:“饿了?” 还用说吗,没好气地瞟他一眼,走进厨房看那锅汤。汤呈乳白色,看着就有食欲,尝一口果然味道鲜浓。很诚心地夸奖:“比我做的好喝多了。” “尝尝菜,”苏杨从橱柜里拿饭碗出来,“我特意放辣了。” 大厨手艺还不错,红烧鱼肉质鲜嫩,红烧鸡块香辣爽口,正是她的口味。“吃完饭去公司吧,别把正事耽误了。” 正夹菜的筷子顿住:“你呢?” 啊~~弄那么紧张干嘛。“放心我不会跑了,我得回去换身衣服。” “……”苏杨小小地狼狈了一下,“等下我送你。” “嗯。还有啊,”抬脚给他看袜子,“你补得好难看。” “……咳!”一口汤险些从鼻孔里喷出。 第三十三章 修补的镜子 回到家米艾洗个澡,又补了个午觉,苏杨来电话把她吵醒,很多余地问在干什么。她打着呵欠嘟囔:“睡觉啊~~” “吵醒你了?” 可不是,眼皮都不想睁开,也不知道是睡多了还是昨晚酒精做的祟,脑袋昏沉沉的。“你事弄完啦?” “晚上吃饭吗?” 听语气就知道这人又在避重就轻。“你不去接客户?” “叫经理去好了。” “大客户?” “……啊。” 大客户还敢就这么撂到一边。“接人去吧,晚上是不是还要跟他们吃饭?” “可以不吃。” “又叫经理陪?去吧去吧,可别因为怠慢客户把公司弄破产了。” 他呵呵笑:“不会。等下去我家吃饭?要不出去吃?” “算了,我冰箱里还有吃的,懒得跑。” “我想见你。” 轻轻的几个字重重地撞向心口,有些疼,还有些暖洋洋的难以言表的情绪在胸口荡漾。米艾摸摸眼睛开玩笑:“干嘛呀,一晚上不见面又不会少块肉,我也不会遁地逃跑。好了好了挂了啊。” “记得吃饭,”他抓紧时间叮嘱,“想吃什么给我打电话,手机别关机。” “知道啦~~挂了挂了。” “你先挂。” 两人都不挂机,听筒里静悄悄的只有似有似无的呼吸。他呵声一笑,笑声像柳絮钻进耳朵里痒痒的,米艾说挂了哦,扬着唇角按下红色键。刚钻回被窝手机又响,一把抓起接通:“还有什么呀?” 那头一愣:“跟谁说话呢。” “啊老板~~”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什么事?” “看看你酒醒没有,昨晚喝那么多。” “没事,刚想睡觉呢。” “几点了还睡,”莫梓彧一点也不懂给女士留面子,“懒猪!昨晚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一觉睡到天亮,梦都没一个。” “你现在在哪儿?” “家里啊。” “刚跟谁通电话?” 米艾哼哼两声混过:“你查案哪莫总,什么都问。” 不用她回答莫梓彧也想到答案了,干笑两声:“苏杨?难怪声音那么甜,吓我一跳,我还想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她不自觉地摸摸脸:“你哪儿听出甜了?” “你们……好了?” “呵呵~~” “傻笑什么。”顿了顿他问,“真的?” “你不是一直都劝我吗。” “嗯?是啊。傻姑娘终于想通了,好事嘛,我就知道你们早晚有一天会这样,别折腾了噢?好了这下我也放心了,你做不成老姑婆了。” 说不清怎么回事,她突然很不愿意在莫梓彧面前聊这些。“那瞳回来了没,哎哪天请你吃饭,把她带上。” “没啊……最近忙,过阵子吧。” “哦。” “还有事吗?” “没有~~不是你给我打电话吗?” 他轻笑:“继续睡吧丫头,拜拜,做个好梦。” 梦当然是好梦,半夜都会笑醒过来。苏杨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留给她,一天好几个电话,也没什么正事,聊聊干嘛呢,吃饭没有啊,三言两语。奇Qīsuū.сom书下了班来公司楼下接她,在同事们惊羡的目光中牵她的手。倒是米艾羞答答地推开了,记得以前读书时明月曾照着一本杂志评价他,说:这种男人是闷骚型的,表面冷静如水,一旦投入了可以烧死你。 闷骚?还挺贴切~~ 苏杨不解地看她咬下唇,忍不住伸手轻抚她嘴角的酒窝:“笑什么?” 她可不能当面这么讲究人家苏总经理,抓起车前的香水瓶子嗅嗅,以掩饰越咧越大的嘴型。“今天不忙啊?” “吃饭的时间总有。” “没应酬?”做老板的都这么闲吗。 抬手将她额前的乱发撩到耳后,他摇头:“没有。” 没有?正想拷问,一辆豁亮的大红跑车嘎地停到右边,车窗降下探出一颗脑袋。她摆摆手打招呼:“嗨,老板。” 苏杨叫的师兄,这么多年叫习惯了改不过来。“下班了?” 莫梓彧挑眉看他俩:“你们……哈。” 哈什么呀,米艾脸微烫。 苏杨微笑着看她,眸子里波光柔和,不用语言直接看眼神就能表明一切。“有空没,我们出去吃饭,正好一道。” “啊——不了,晚上还有点事。” 听那啊的一声拉好长,米艾插嘴:“什么事?” 莫梓彧手肘撑在车窗上笑得痞痞地:“查你老板的行踪啊?” 切,她才懒得多管闲事,调回头暗地里两只眼珠朝上翻。 苏杨看得真切,无奈又好笑地捏捏她手心。“那改天请你吃饭。” “好啊,改天去我酒吧喝酒。先走了,拜拜。” 好车加速度就是猛,低吼着一下飙出老远,米艾盯着跑远的小红点埋怨:“开那么快干嘛。”也不怕出事,下次见着面得好好说他一顿。 “跑车嘛,又不是拖拉机。”一向严肃的人难得幽默,发动车子,“回我那儿吧,自己做饭吃。” “太麻烦了,而且七点半我得去道馆。” 他愣了一下:“什么道馆?” “跆拳道。”学这个纯粹是凑热闹,有次隔壁女同事摆了几个姿势,那叫一个飒爽英姿,米艾立马被震慑住了,当即跑去办了张年卡。不过平时工作忙加上人懒,时去时不去,要不是因为交了钱的,严谨的教练恐怕不想认她这懒学生。 苏杨颇感意外地多打量她两眼:“学到什么程度了?” “嘿嘿,”威力十足地晃晃拳头,“黄带。” 他适时扮弱小:“英雄手下留情~~” “哈哈哈,你乖就不打你。”想起之前没问完的话,“今晚你真没应酬?” 女豪杰已经挑明话了,小百姓哪敢瞒天过海,赶紧坦白:“有,推到明天了。” “……”都一样要应酬,今天明天有什么不同? 他猜出她的心思:“推到明天今天才能见你啊。” 什么逻辑,简直让人哭笑不得。“那明天呢,你又想见我怎么办,又推到后天?苏杨啊公司的事重要,你做老板的应该给下边人……” “我知道,”苏杨讨饶地笑,“我只想多陪陪你。” 听似无意的话瞬间卷去涌到嘴边的训导,米艾掩着咧开的嘴扭头看窗外风景。很窝心,很甜蜜,她有种被捂在胸口珍视的感觉,脚下像踩着云朵,幸福得要飘起来。 从前的苏杨不这样,从前他不懂甜言蜜语,不喜欢煲电话粥,每次结束前说一声我挂了啊,就真的挂了,一点儿也不会出现言情小说里那种深情场面,男主女主较着劲非等对方先挂电话不可。可是今天一整天他打了五次手机,次次都等她先挂。 现在他比以前罗嗦多了。也粘人多了。是因为失去过一次,所以更懂得珍惜吗? 小青对他俩和好的消息一点儿也不惊讶,电话里直说:“我就知道你们早晚会和好,别折腾了。” 咦……“你口气好像莫梓彧。” “那你意思就是莫梓彧知道咯?” “当然啊。” “他怎么说?” 米艾噎了一下。“他能怎么说!”这女人昏头了,莫名其妙蹦出这种问题。 小青嘻嘻笑着混过去:“你跟苏杨什么时候结婚啊?” “太早了吧大姐~~” “也不早了,那时候你们不是准备一毕业就结婚的吗,现在既然又在一起了,也别拖了。对了明月跟那个徐什么怎样,问她老支支吾吾的。” “哼,好着呢,”乘机告状,“死丫头有男朋友了就把我一脚踢开,逛街不去吃饭不去干什么都不去,徐向东一出差才想起我,等人回来又把我踢开。” 听得小青哈哈大笑:“看样子要结婚咯?” “嗯,徐向东对她宝贝得什么似的,恨不得抢亲。” “那她还不点头?” “家里不是不同意嘛。” “她自己认定就行了,家里管不着。” “可能她自己也有点犹豫。”这点米艾是猜的,父母操心孩子的终生大事很正常,不过假如明月坚持,不见得家长会要死要活阻拦。问题在于她自己,从不说结婚之类的话。 “犹豫什么呀,感情好就赶紧结婚好了,过完这个村没那个店。诶你也别闲着,最好能跟她一道结婚,省得我跑来跑去跑两趟,这边好忙哦。” 做生意的真会精打细算。“茶楼生意很好?” “好~~现在客人多地方小,我旁边那家店不怎么样,我正准备把它盘下来。” “厉害!那我以后得叫你顾老板。”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小青把整副心思全放在茶楼经营上,说不定若干年后商场又会出现一位叱咤风云的巾帼英雄。 英雄没谦虚:“不不,叫我顾总~~” “顾晓晴总裁?总经理?” “总裁……跟总经理有不同吗?”问得两人都呆了一下,她笑说叫CEO好了,接着做发财梦,“过阵子再炒股,叫明月教教我。” 米艾不假思索道:“那你是想破产了。” 不是她存心打击人,实在是邓明月博士的言谈让人不敢把赚钱梦发在她身上。这丫头还秉承着高中时代的彪悍梦想,前阵子去了一家证券公司上班,下一步目标是等明年毕业后出来做专业股票经纪人。郭维珍听闻此消息,在视频里很不客气用李瑞英的腔调评价:“在邓博士的忽悠下,一代又一代的中国股民前仆后继地冲向股市,迈向更缺钱的明天。” 差点没笑死。 不过还真有人对这位未来的砖家推崇至极,更整天盘算着怎样把这砖家拐回家做老婆。没别人,东子哥是也。礼拜六米艾约好跟明月逛街,他一个大男人楞要跟出来,然后请俩女生吃午饭,等女朋友去洗手间的空档,非常严肃地说:“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我跟她求婚了……” 米艾掩嘴低嚷:“哦!”好激动~~ “她没答应。”东子哥很沮丧地垮着脸,“我都求两次了。” “……哦。”白激动了。“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所以想问问你,她愿意跟我在一块儿,就是不愿意结婚。” 这倒纳闷,每次明月说起男朋友都幸福得跟掉进蜜罐里似的,按理不应该这样。“因为她爸妈?” “不是。”他很肯定地摇头,“现在她爸都不管了,就她妈有点念叨。反正我这辈子就认定邓明月一个,你帮我劝劝她,让她嫁给我吧~~” 一片痴心差点把米艾感动得泪眼婆娑,下午回到家就打电话给明月,问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嫌人家学历低?东子大专肆业,说起来跟博士确实有距离。 她回答:不是。 “那为什么?” 沉默好一会明月才说:“我怕他……到时候遇见比我更好的,后悔。” 明白了,还是有心理阴影。 第三十四章 模拟幸福 她说这些话别告诉徐向东,怕他乱想。真要怕他乱想就别因为一个人的背叛来怀疑所有人啊,可是做永远比说难,幸福得小心翼翼的明月让人感觉好心疼,不是她的错,却背负最重的痛。 餐厅斜对面就是徐向东上班的那家夜总会,米艾送客户上了出租车,在路边徘徊了又徘徊,还是决定打个电话给那痴情种。 叼一根雪茄的东子哥笑眯眯迎出来,热情邀请她进去坐坐,她说不了,沉吟半晌道:“有件事跟你聊聊。” 他猜到了:“明月?” “嗯。我问过了,她说……怕你将来遇到比她更好的。”不是不想遵守明月的嘱咐,而是觉得,说清楚也许对两个人都好。 东子一双浓眉拧得奇形怪状,略一思索明白了:“因为陈方?她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但事实就是这样。 “妈的!”他一拳挥到柱子上,“找那王八蛋去,灭了他!” 很明显这个ta是单人旁,虽说对陈方一直有怨气,不过破坏社会稳定的事儿米艾不能干,再说要是明月知道是她多嘴挑起两个男人的格斗,还不得剥她一层皮。赶紧好言安抚这头快发飙的兽类:“冷静,现在这事跟陈方没什么关系,关键在于你跟明月。” 他烦躁地抓头发,咬着雪茄不发一言。 什么意思呢不吱声?米艾暗暗后悔不该告诉他,试探着问:“你怎么想?” 答非所问:“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可能说出来对你不太公平,我想,如果你真心喜欢她,能不能等她?她不是铁石心肠,只是害怕,还没从以前的阴影里完全走出来。” “好,我等。” 叱咤大半个C城的东子哥甘愿做绕指柔,硬朗的脸孔温柔的眼神,若不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米艾真想抱住他放声尖叫。“你是个好男人~~” 好男人居然有些羞赧,挠着后脑勺嘿嘿乐。“最近怎么都没看见莫总?” “嗯?出差了。”她也好一阵没见着副总裁的面,连电话都少。 “难怪见不着人,我还以为他不来了。” 她惊吓:“莫梓彧经常来这儿?” “想什么呢,”东子噗一声笑,“你家老板又不找小姐,就是玩玩牌喝点酒。” “……呵呵~~”扯着发稍笑得尴尬,脑袋坏掉了,她替莫花花着什么急。 “哎那人你认识不?”他指向街对面,“盯着你看。”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远远传来:“米艾!” 顺着方向望去,苏杨正急匆匆步下台阶,惊险地抢在一辆小车之前穿过马路。米艾吓得心跳好似停了几秒,劈头埋怨:“干嘛呀你!” “嗨,”东子也吓一跳,“哥儿们想见女朋友也别这么急啊。” 苏杨不好意思地笑笑,轻抚米艾的肩:“没事。” 她嗔怒地瞟他一眼,给两人做介绍。东子哥好眼力,还没说就知道苏杨是她男朋友。 两个男人握握手,东子手机响,他看一眼来电直接挂掉了,笑道:“这帮崽子,催命似的催。”米艾忙催他进去,知道他正跟朋友玩,叫他哪天有空带上明月一起吃个饭。他说好,临走前侧过头小声耳语,“你男朋友太紧张你了。” 咦……什么意思啊? 苏杨垂眸瞟向她,脸上写着不悦:“你不说在餐厅等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散局早嘛。”难得碰到干脆的客户,八点多就散了。 “找你找不到,说好了地方就别到处乱跑。” 听口气不爽,米艾也来气了,想起他刚才的举动一阵恼火:“你才到处乱跑,那么大个车看不见啊,还往前冲,撞着了怎么办!” “我看他……痞里痞气的,没多想就过来了。” 哦~~懂了,难怪东子那么说,刚冒出的火气立即熄灭得丁点儿不剩。“你以为他是谁啊,怕他欺负我?” “我哪知道。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 切,东子哥的地盘谁敢撒野。想了想又笑:“你敢说他痞里痞气~~” 伸手揉揉她头发,苏杨牵起她的手慢慢往前走。“刚才他跟你说什么?” 她低头偷笑:“没什么。你吃饭了吗?” “还没。” “我也没吃饱。”销售人员的悲哀,一般跟客户吃饭只能吃个半饱,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恭维和劝酒上。 “那再吃点?”他指的刚才出来的那家餐厅。 “不去啦,都是鱼啊肉啊。”鼻子嗅了嗅,拉起他拐进巷子里,“我闻到香味了!” 巷子那头一溜儿小摊,空气中漂浮着阵阵辣味,苏杨陡然感觉整个胃部烧起来。先给这无辣不欢的丫头炸一碗臭豆腐过过瘾,拉她转到下一个粉条摊点:“这个要不要?” “好。”叉起一块豆腐想给他尝尝,被断然拒绝,颇失望,“辣才好吃嘛。” “不吃。师傅别放太辣。” “别放香菜。” 他一愣,扭头看她:“我喜欢吃香菜。” 米艾也一怔,半截豆腐咬在嘴边,汁水顺着嘴角滴到下巴。苏杨扯了点纸巾帮她擦去,她嘻嘻笑:“你是兔子,什么青菜都吃。” “你也多吃点青菜,别老吃辣,对胃不好。” 她马上走到旁边油炸摊指指橱窗里的小白菜:“来一串。” 真是好气又好笑。“炸过的还有营养吗?” “炸过的就不叫青菜啦?” “……”无奈摇摇头,做销售的嘴皮子真厉害,他说不赢。 时间还早,难得有这么悠闲的一晚,两个人晃进商场吹冷气。首饰柜台前有对年轻人在挑项链,看面孔也就二十来岁,没准儿还是学生。男孩子说就这个吧,女孩小声嘀咕好贵啊,男孩瞪她:就这个!叫售货员开票。女孩推他一把,嘴里还是叫着花那么多钱,嘴角却渐渐扬高。 真好玩,米艾站在电梯上回头看他俩,想那女孩子肯定会天天戴着项链,就跟那时候的自己一样。 “看什么呢?”顺着她目光望去,苏杨会心一笑,上了二楼又转个弯下楼。 她抗议:“我还没看衣服呢。” “等下再看。”牵起她直奔珠宝柜台而去,“我送你一条好不好?” 灯光下各色项链发出的光芒璀璨夺目,像一只只小手挠得人心痒难耐。米艾说不要,可是行动背叛了语言,盯着闪闪发光的钻石挪不开眼。 售货小姐最会看人脸色,嘴甜地推荐:“这几款都刚上市不久,销量很好的。” 死贵死贵的会有几个人买……可是真的很漂亮很漂亮,尤其这款,精致的铂金链子上镶着大小不一的五瓣花,花瓣上又镶满了碎钻。忍痛别开脸:“谢谢。我们看看别的吧?” 苏杨没动,指着项链叫小姐拿出来。米艾瞪他,他哄道:“试一下。” 试一下就试一下,没规定不能试的哦? “头发挽起来试试,”售货员又建议,“您皮肤白脸型好,露出脖子更漂亮。” “是吗?”苏杨帮她把头发拢起,镜子里那个女人脖颈修长,果真平添几分优雅。扭头朝售货员示意,“就这款。” 不会吧,米艾瞪眼小声叫:“好贵~~” 他笑着理顺她的头发:“很漂亮,就戴着吧。”不由分说抓起单子去付款,再去二楼看衣服。 女服正在打折,好歹平复了一点刚才大出血的激动,米艾取下一条黑色束腰裙靠在身上比划。“这条怎样?” “好看。”说完突然冒出另一句,“你把工作辞了吧。” 她一呆:“啊?” “要不换份工作,做销售太累了。” “还好吧……挣钱多嘛。” “挣那么多干什么?” 听这话问的,她拿起另一条走到镜子前随口说:“挣钱干嘛呀,买衣服买房子咯。” “我买。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口气好像暴发户~~随手把标价两千多的裙子举过去:“买不买?” “买。”苏杨认真地看着她,乌溜溜的眸子里没有半丝玩笑成分。“我给你买个车好不好,自动档的开起来很简单,以后都不用挤公交了。甲壳虫怎样?大众的质量不错。” “……”不是真的吧?她费力地咽口口水,下意识伸手去摸他额头,“你怎么了?” “我没事!”他哭笑不得地抓住她的手,“我只是……只想让你过得好。” 现在这样挺好啊?明白了:“你想补偿我?” “不……” “所以给我买项链,还想给我买车?”她又不是穷光蛋! “不是,”他摇头,手指轻轻抵住她急欲质问的唇,“你听我说,以前我没钱,什么都买不起,现在有了,我是真的想给你一切,只要你说,我都愿意给。”指尖往下抚过她的下巴,停留在项链坠子上,声音也渐渐低下去,“也许是补偿吧,你是我爱的女人,可是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给过你,我……对不起啊。” 知道他爱她,知道他负疚,可米艾从未像此刻一样受震动,努力忍住才没让泪珠滑出眼眶。“你在我身边就够了,苏杨,其他不重要。” 他愕然轻触她眼角,无措地盯着指尖的湿润。 没见过女人掉眼泪吗,她又气又尴尬,还想笑,嗡着鼻子嘟囔:“干嘛呀~~”索性把脸贴到他衣服上吸去眼里水份。 雪白的衬衫上赫然两抹颜色,眼影弄的,两人都呆了呆,苏杨呵地笑出声,拇指抹去残留在她眼底的印渍。她有双顾盼生辉的大眼睛,被刚才的泪水一冲更显水汪汪,左脸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像盛了美酒似的让人心醉。他受了蛊惑般轻而缓慢地抚摸,低头试探地吻上她鼻尖。 她煞风景:“我才吃过臭豆腐~~”却微合起眼。 他说:“我也才吃过粉条。”躲在一排塑料模特和墙壁之间,唇温柔地落下。四年之后第一次亲密,陌生中带点久违的熟悉,好像那次去邻县游玩,两个人在清晨的啾啾鸟叫声中醒来,没有刷牙就打KISS。 咳咳!两声咳嗽传来,浓情蜜意的一对猛然惊醒,抬头只瞟见身着商场制服的营业员背影。米艾刷地涨红脸,拉起苏杨就想跑。 “慢点,”他憋着笑握紧她的手,十指交扣,“等会人家以为我们偷东西。” 没看见人家在偷笑吗?以后再也不要来这家商场了…… “裙子不买了?” “不好看,不要了。”家里衣服多得是,不缺这一件,倒是他缺样东西。“三楼是不是男装啊,去看看。”生怕再遇见那位营业员,赶紧拽着他去三楼。 “快关门了不看了吧。” “就看一会儿。” “买什么?” “我爸快过生日了,给他买个钱包。哎给我看看你的什么样。” 迟疑一下,苏杨小声嘀咕:“有什么好看的。”还是掏出来放到她手上。 黑色皮质旧旧的,边缘有些地方磨破了,露出灰白的衬里,右下角有排小小的GUCCI字样。“哇,这么破怎么还用,谁给你买的呀,还不扔掉。” 眉头挑了挑,他小心审视她的表情,没发现任何异样。“呃,我自己买的。” “垃圾桶里拣的吧?” “……”被骗了! 看他恨不得掐她脖子的样儿,米艾忍不住大笑:“换了吧哦,老总用这么破的钱包也不怕人笑话。”买项链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虽然没跟他去收银台,不过隔着老远望见那钱包眼熟,结果果然就是当初扔进垃圾桶的那个。 被骗一次他有了醒悟,捏她鼻子一下:“你爸生日早过了。” “啊,正月里。” “你给我买新的。” 他对旧钱包有偏爱,选半天还是选了个黑色GUCCI,式样也差不多。这回没抢着付钱,笑眯眯地站一旁看她刷卡,然后一手一只钱包,也不动。米艾瞪了他好久才明白他想干嘛,啼笑皆非地帮他把钱啊卡啊装进新钱包。 苏杨满足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喜滋滋接过来塞进裤兜。“我们去拍照吧,那种的。”头靠向她,两只手在前面画框子。 “大头照啊?多晚了哪还有。”四下找垃圾桶想把旧钱包扔了。 “别扔,”他拿回来,“留着。” 无意的一个动作一句话却让人心窝发烫,难以名状的情绪充斥其中,她勾着他的左手中指,告诉他:“戒指还在。” 苏杨倏地扭过头,眸子里光彩浮动,有不置信还有欣喜。“我以为你扔了。” “没有,一直放着。” “米艾?” “嗯?” “嫁给我好吗?” 第三十五章 水果香气里的回忆 天骥房产开发高层住宅小区,公开招标工程监理,苏杨亲自上阵,带着工程部经理去对方公司递交申请。到停车场时瞟见好几辆眼熟的小车牌照,暗想这可是块香馍馍,凡够得上资格的都来了。天骥老总姓覃名为,在一次商业聚会上他见过他一面,是个有魄力有胆识的年轻人,据说之前一直在国外打理家族生意,回国做这行也就一两年的时间,却一举成为C市房产业的龙头老大。 出电梯时碰到个意外——上次遇见的那位痞里痞气的徐同志正从旁边电梯出来,瞧见他招呼打得好亲热:“嗨~~苏老弟!” 苏杨差点咬着舌头,老弟老弟的,谁大谁小还不知道呢。“来这儿办事啊?” 他说办完了,猜到他的来意:“投标?” “嗯,刚下来。” “原来你就是卓业老总,久仰久仰。” “哪里,”苏杨连连谦虚,“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东子哥就是你。”不是夸张,东子哥这三个字在生意圈里无人不知,徐向东的本名倒没几个清楚。那天仓促见面也没在意,后来听米艾说起才知晓。 经理去车库提车,两人站在大门边闲聊,东子开玩笑地说起那天的偶遇:“那么紧张干嘛,怕我吃了她?” 苏杨很不好意思:“当时不知道是你。” “米艾也给你吓着了,我看得出来她也挺紧张你的。” “哦?”原本被众多竞争者弄得有点凝重的心情陡然开朗起来,不由自主摸了摸左手的戒指,轻笑出声。 “哟哟~~”东子戏谑道,“笑这么甜蜜,好事近了吧。” “还早呢。” “戒指都戴上了,还什么早?”苏杨但笑不语,东子八卦劲更甚,“是不是啊,是不是跟她求婚了?她答应没有?” 一道身影沿着墙慢腾腾踱过来,两人都看见了,一个叫师兄一个叫莫总,听见称呼又都惊讶地相互看一眼。 莫梓彧打招呼:“天气好哪站这儿聊天。” 东子乐了:“原来你俩认识。” “我们一个学校毕业的,”苏杨解释,“同院不同系,他是我师兄。” “我说呢。” 苏杨扭头跟莫梓彧说:“我刚看见李总了,这会儿应该还在楼上。”李总是华腾下属建筑公司的负责人,说起来是竞争对手。 “啊对,今天投标,”莫梓彧一点儿也不忌讳,“那我们两家谁赢啊?” 东子伸张正义:“你跟老大熟成那样,不是来搞支援的吧?” “怎么可能,”莫梓彧正儿八经地表态,“我们做事一向公平公正,不徇私枉法~~” 苏杨听得有点蒙,东子笑道:“不知道吧,我们覃总跟莫总是小学同学。”说完背着手文邹邹地感叹,“我靠这个世界真小,何处不相逢。” 莫梓彧噗一声发笑,低声告诉苏杨:“这还是个文艺青年。” “呵呵,看不出来。”头次见面,这人站在夜总会门口抽雪茄,胳膊上好大一片纹身,脸上表情吊儿郎当,活脱脱街头小混混的形象。 “你俩刚聊什么?” “有喜事了,”东子对别人的婚姻大事比较感兴趣,乐呵呵地一拍苏杨肩膀,“这家伙跟女朋友求婚了,你应该认识,米艾。” “啊——”莫梓彧拉长声音,“认识。她怎么说?” “是啊她怎么说?”东子比当事人还急,盯着问,“答应没?” 抓抓后脑勺的头发,苏杨笑着点头。 “答应了?”他喜得猛一击掌,好像自己当新郎官似的,“我靠真神速,我俩是不是得准备结婚礼物了呀。” “啊,”莫梓彧喃喃,“是挺快的。” “快吗,要快的话明年就能吃红鸡蛋了。” 听懂了,苏杨有些无语:“……这个太早了点吧。” “嘿嘿嘿~~早点解决是个事儿。”瞟见那边经理把车开出来已经等好一会儿了,东子催促两位老总,“你们忙吧,我也得回去了。哪天有空一起吃饭?” 苏杨应允,叮嘱他把邓明月带上:“我几年没见她了。” “没问题。”他又坏笑着看莫梓彧,“哎,别忘了大明星哦~~”车钥匙一抛一抛地进电梯间了。 传言难道是真的?苏杨挑眉看向传言主角,后者也挑起眉。哑然失笑:“走了啊师兄。” “哎。” “嗯?” “没什么,”莫梓彧敛眸一笑,“忘了跟你说恭喜。” “谢谢。你跟那个……她姓那是吧,你俩真的?” “啥时候变这么八卦呀,”他摆手拒绝透露,“走了,拜拜。” 莫少人八卦,反八卦的功力也不一般,跟电影明星的逸事楞没人说得清楚。苏杨回去问米艾,米艾也说不准,去问明月,据说明月又问了东子,东子问了莫少的发小覃为……一圈下来还是弄得稀里糊涂的。罢了,自己的事还没拎清,少操点心吧。 天骥的招标结果悬而未决,卓业又接到另一个项目,苏杨这个做老总的太务实,亲自下工地视察,天天忙得跟陀螺似的,周末也不休息。米艾加了一上午班,准备去工地慰问慰问,出了办公大楼听见后面车喇叭嘀一声,回过头,车窗里露出一张脸。 “咦,换车了?”是辆豁亮的越野车,比以前红彤彤的跑车顺眼多了。 莫梓彧敲着车体铁皮笑:“都换个把月了,你没看到啊?” “最近都没看见你。”大概就两三个星期没见面,却好像隔了很久似的。 “哦,是啊。你回家?” “去工地看看。” “坐公交?让他来接你嘛。” “不用,我也没什么事,去看看。” “呵呵,探班呢,苏杨真幸福。” 米艾没空跟他讨论幸不幸福的问题,后面都已经堵上两辆车了。“让一下,后边有车。”那二位司机也真老实,看是二老板的坐驾,连喇叭都不吱一声。 莫梓彧把车往路边挪一点,挥手让他们先过,压低声音跟她嘀咕:“你说他们傻等着干嘛,催一声呗。” 什么话~~听得她只想拿颗钉子钉到他轮胎上,自己堵着路闲聊还怪人家不催他。挎包里手机响,匆匆翻个白眼接起电话。 米妈打来的,问了句在干嘛呀,接着貌似不经意地说:“那个小周还记得吧,真巧啊,小艾你应该认识一下,那孩子也在C城,××公司做工程师。有空见个面吃个饭。” 这已经是老妈第三次提起此人了,米艾怎会不懂,装糊涂:“都不认识见什么面。” “见了面才认识啊,”老人家懒得再敲边鼓,“妈妈跟你说实话吧小艾,你想想你今年多大?再过两年都三十了,小敏都怀孕啦。” “啊真的?”小敏是小姨家的表妹,小她三岁,难怪老妈急了。真夸张,三十了……莫少都二十九了也没见他急啊? “上周做的检查,三个月了。不是妈妈催你,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都已经生下你了……” “哎呀妈!”照这么下去老人家可别急出病来,还是坦白好。瞟一眼悠闲望向天空的莫梓彧,米艾举着手机走到墙边,“妈我跟你说件事,我跟……苏杨和好了。” 那头沉默一会。“苏杨?他回来了吗?” “嗯,回来好几个月了。” “哎呀你这死丫头怎么不早说!她爸,她爸……” 听筒里一阵嘈杂声,夹杂着气喘,想必老妈跑去书房叫老爸了。米艾愁得只想哭,连连求饶:“妈你等会儿轰炸,听见没有……晚上再给你打电话哦,我还有事挂了,拜拜。”手机塞回包里,朝车里频频张望的那人苦笑,“我妈。” “着急你啦?” “也不知道急什么,”她趁机抱怨,“非得让我去见一个没见过的男人,还说是我爸的战友的朋友的儿子。” “你爸的战友的朋友的儿子……”莫梓彧皱着眉乐呵,“真复杂。现在才跟他们说苏杨的事?” “嗯,之前没想好怎么说。” 点点头,他敲敲车窗叫她上车:“顺你一道吧。” 车里一股淡淡的烟味,烟灰缸里横七竖八塞满了烟头,米艾愕然惊呼:“天哪老板你拿烟当饭吃?” “别人抽的。” “有人那么不懂礼貌在别人车里抽烟的吗?” “抽烟怎么了,”搪塞不过去了他摆出无赖嘴脸,“我工作压力大。” 抽吧抽吧,早晚有一天肺变成黑色然后烂掉。实在不能忍受,趁他发动车之前说等等,抓起烟灰缸下去倒进垃圾桶,回车里做两次深呼吸,还行,勉强没烟味了。 莫梓彧无语地看一条警犬四处抽鼻子,顺手拿起挡风玻璃前的香膏塞到她手上。“抱着闻就没味道了。” 清清爽爽的水果香气,果冻样的绿色膏体,在燥热的夏天有着奇迹般的冷静效果。米艾拧开盖用食指抹了点膏,好玩地往仪表盘上涂,发觉不对,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哈~~” 他笑眯眯地扭头看她一眼,像个纵容小孩顽皮的家长。“想把我车弄成什么样啊?” “香点好。哎怎么换车了?” “那车太小了,这个开着舒服。” “也对,这个稳。”过路障时没多少颠簸的感觉。 “这车底盘高减震好,山里水里都能去,加速也快。” 她睁大两眼迷惑地看着他:“好端端的干嘛往水里开?” 没被她天真的表情所骗,莫梓彧拍拍她脑袋哈哈笑:“想不开寻短见嘛。” 呸,乌鸦嘴!理顺被他弄乱的头发,想起上次飚车的事,顺便告诫他:“这块儿人多车多,不像高速路,以后你开车慢点。” 他不领情,撇嘴批评:“管家婆。” “……切!”想让她管她还懒得管呢。脚下踢着什么东西,捡起来看又是一瓶香水,气味跟手里这盒一样。“怎么买同样的?” “你不喜欢这种嘛。”惊觉回答有歧义,他扭头慌慌看她一眼,抠着额头笑,“我是说,这味道挺好闻的。” 以前那辆保时捷里放的就是这种香水,她很喜欢,每次坐他车都拿着闻,有次还带了一盒回家。可是似乎很久很久没有坐过他的车了,明明就是几个月前的事,为什么记忆会遥远得淡成一缕烟雾?“呀,”她指向窗外,“堵车呢。”脸贴在玻璃上看前后连绵不绝的车辆,不想再回忆。 两人都不说话,听着乱七八糟的路况信息,开了好一会儿莫梓彧打破沉默:“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听的。” 就是,傻不拉叽地听了一路。“换音乐台嘛。” 他指给她按钮:“按一下。你跟苏杨……这下定了?” “啊?”定什么?哪个台都不好听,不是广告就是主持人唧唧歪歪说话,她按了又按,没选中一个台。 “他跟你求婚了?” “啊?”他怎么知道苏杨跟她求婚的? “啊什么呀,”指指她左手中指,“又戴上了?” 哦,原来他看见她手上的银戒指了。捞起脖子间的项链展示给他看:“他送我这个。” “用项链求婚哪?挺有创意。” “呵呵~~” “你答应了?” “呃……”砰砰砰!音箱里爆出一串打雷似的重金属音乐,连椅子都在微微颤抖,米艾吓得捂住耳朵,又忙伸手去按音量按钮。 莫梓彧也吓一跳,哭笑不得地关小声音:“按错了大姐,这是CD。” “哦~~”四目对上,都忍不住笑起来。她问,“怎么听这种音乐啊?” “别人送的,随便听听。” “谁啊,真前卫。那瞳?” “我说是她吗?” “你跟她怎样了?” “你跟苏杨什么时候结婚?” 光提问没回答,这种对话坚持不下去了,米艾撑着额头哼哼笑:“要结婚肯定通知你。” “哦。”红灯前他踩下刹车盯着前头的车,“想让我参加婚礼就趁早啊,再过阵子我不一定待国内了。” 她一呆:“你要去哪儿?” “意大利。我哥前阵不是去那边了吗,不过我嫂子不习惯,还是我去好了。” “没别人了?”集团上下那么多人,随便派两个过去不行? 莫梓彧没吱声,半晌说:“我想去。” 那她就没话说了。掏出手机想给苏杨打个电话,他刚好打过来,问她加完班没,他来接她。米艾说马上到了。 车拐向工地,老远就看见门口一个身影向这边张望,莫梓彧打趣道:“嘿,这家伙还真在翘首企盼你呢。” 用词真贴切,米艾咬着唇偷乐:“要不跟我们一块吃饭?” “啊——有点事。” 做老总的都忙,懒得问了,解着安全带随口说:“那等你哪天有空。” “米艾,”他侧过脸来轻声唤她,“跟他好好过。” “……哦。”不知怎的她有些慌,掰着门把怎么也打不开车门,直到一条手臂横过来按开锁。她尴尬地揪挎包带子,“忘了。” 镜片下如水的双眸清澈见底,莫梓彧弯起唇角,笑容堪称绝色。 苏杨欣喜地奔过来,问他有时间没,正好一道吃饭。 “不了,”他笑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还有点事要办,下次吧。走了。”油门轰轰作响,车子咻地往前窜去。 米艾抓狂了:“莫花花~~说了叫你慢点!” 第三十六章 天使也有伤 飚车的习惯确实不好,米艾掏手机准备给那坏习惯的人上堂教育课,转而一想,那家伙指不定能找出十条八条必须飚车的理由,还是别浪费口水了。再说人家女朋友还没意见呢,她这颗葱还是靠边站吧。 苏杨开车倒是规规矩矩,公事私事也分得规规矩矩,办公事由司机开,接送女朋友自己开。他对中国的交通状况颇无奈,说在美国的时候都是车让人,行人也大多不会乱穿马路,但在国内相反。怪不得他有怨言,你看大街上那些人啊,让人心生恐惧:都从哪儿冒出来的呀?好端端的天桥不走地下通道也不走,非得横跨护栏跟车抢道,姿势比刘翔还专业。 路口有对推着自行车的小情侣准备过马路,苏杨好心停下来等他们先走,不料后面车喇叭暴响,吵得人精神错乱。斯文的司机气得张口骂:“嘀你妈个球!” 第一次听他爆粗口,真新鲜哪,米艾掩着嘴吃吃笑。欣慰的是过了马路的那小姑娘回头挥手致谢,笑容好甜。 司机摆摆手致意,郁闷地瞟身边乘客:“笑什么?” “嘻~~原来你也会骂人。” “我当然会骂人,员工做事做不好我也会骂。” 这个米艾想象不到,一贯温和的谦谦君子会脸红脖子粗地喷唾液?好像也没见过莫梓彧对员工发脾气,只有一次晚上两人同时加班,她买了吃的顺便给他送点过去,刚好从半开的门里看见物流部经理,当时她还没换到销售部。莫梓彧把文件夹摔到他面前,语气阴沉:你自己看着办。经理汗流浃背地出来,米艾吓得赶紧退到楼梯间,心想可别让顶头上司撞见了,不然有好果子吃。后来去销售部不久,听说秃头大叔辞职了。嘿嘿是主动呢还是被动…… “奇怪吗,”苏杨拍拍她的手,“还笑。” “没有啦。”又不是笑他。 “回去做饭吃?” “算了,就在楼下随便吃点。”都一点了,下午他还要赶飞机。 他住的小区后面有所学校,小餐馆众多,便宜又好吃。回家时碰到件有趣的事,之前过马路的那一对正好骑车经过,小姑娘看见他好欣喜,特地跳下车打招呼,问他是不是住这里,又说她就租住在后面,以前碰见过他。 直到两人走进公寓大厅了她还在挥手,米艾很无聊地问:“为什么她老冲你笑?” 苏杨认真思索五秒:“可能我长得还可以。” “哈哈。”可不是,看那小丫头眼里明显有仰慕,男孩子都有点不高兴了。“该不是暗恋你的吧,她说见过你几次。” 食指戳戳她脑门:“想什么呢。” “如今社会上诱惑多呢,说,有没有谁对你主动过?” “有,”他竟然点头,“有人主动吻我。” “……?!” 挑眉看着又惊又怒的她,苏杨慢条斯理道:“有个女孩子跟我说喜欢我,约我去小亭子里见面,然后强吻我。” 被骗了……黑着脸辩解:“我怎么强迫你啦。” “嗯,你没有,是我自己送上门的。” “我根本就不是故意的!”这个问题一定要说清楚,不然后半辈子都生活在强吻男人的阴影中。“本来我是想……什么都没想,是你自己转错了方向。” “本来你想亲我的脸对吧。” “……”他居然知道,而且一瞒就是这么多年~~米艾羞得赶紧窝到电梯角落里自省。 苏杨见好就收,微翘着唇角没再笑话人,牵起她的手回家。冰箱里还有水果,洗了端出来,想起出差的衣服还没整理,叫她自己看电视。 她跟进卧室:“我帮你收拾。” “好,拿几件衬衫,还有长裤。” “内裤带几条啊?” 床边的人正收拾电脑,鼠标一放急忙奔过来:“啊我自己来。” 那张脸瞧着瞧着开始泛红,米艾忍俊不禁,一个大男人怎么比她还害羞~~苏杨也不好意思,红着脸胡乱抓起几条塞进袋子里。她又拿出来一条一条折好:“别乱放,到时候不好找。袜子呢?” “哦,这儿。” “充电器。” “这儿。” “都放外面袋子里,别忘了啊,出去别乱吃东西,别喝太多酒。” 絮絮叨叨的好像一个妻子在叮嘱远行的丈夫,苏杨站在旁边看她往行李箱里一样一样放东西,心口忽地热了,张开双臂把她整个搂进怀里。 她莫名其妙:“发神经啊?” “米艾,嫁给我。” “……” “嫁给我好不好?”她不吱声,他就死死抱住她一迭声问,“好不好,好不好?” 这人……怎么跟个小孩似的!“东西还没收拾呢。” “忙完这一阵,等年底我们就结婚。” “有没有十滴水……”嘴突然被堵住,而且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举动分明在谴责她的答非所问。她愕然失笑,他更不满,孩子气地又低头啃咬,直到她笑着讨饶,“好了好了……嗯。” “你答应了,”黑眸定定地看向她的眼睛,又重复一遍,“年底我们就结婚。” 真罗嗦~~她抓开圈住身子的两只手:“去,找找有没有十滴水,万一吃坏肚子了能用上。” “有。”求婚成功的男士喜气洋洋冲向客厅,举着两瓶奔回来,“门钥匙给你,你住过来,这儿上班方便点,啊还有车钥匙,也给你。” 靓车没法开——第一,没驾照,第二,都说车是男人的第二个老婆,她可不敢把人家老婆磕着碰着,还是坐公交吧。豪华公寓也没住成,苏杨忘了跟守门的保安通气,那孩子警惕性可真高啊,米艾去趟超市回来,被他盘问了老半天,直问跟房主什么关系。什么关系啊,瞅一眼自己身上的休闲短裤跟夹趾拖鞋,她支吾道:“钟点工。”算了打道回府吧,再说住这儿也确实不大方便,衣服啊洗浴用品懒得拎。 正好可以在家好好看会儿书。她想考个营销员的资格证,考虑大半年了还没开始复习,以前是陪客户,现在又加上男朋友,天天深更半夜地回家,洗个澡就睡觉了,根本抽不出时间。 可是真正捧着书又看不进去多少,几年没搞学习了,乍一下让人老老实实坐椅子上,真不习惯。第一晚还好,第二晚开始腻歪,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试题看得头晕,还不到九点就烦了,呜呜~~想熬到高级营销师得猴年马月呀。 手机五彩光闪烁,一看是老板打的,说刚出差回来,声音有点疲惫:“喂,我就在你楼下,你穿整齐点我上来了。” 米艾啼笑皆非:“你来我这儿干嘛呀?” “视察一下员工的生活呗。”理由还挺充分的,放他进门,他在一室一厅的房间里转一圈,对显示在电脑上的试题比较满意,“嗯,好学生。” 汗~~“我玩游戏呢。喝什么?” “有橙汁吗?”莫梓彧大咧咧坐到椅子上看电脑,“今天我生日。” 她正从冰箱里拿果汁,脱口而出:“那你还不回家!” “切,”他失望地撇嘴,“生日快乐都没一声。回家没意思,别赶我走啊。” 听口气好凄凉,米艾陪笑补了句生日快乐,得到莫氏白眼两只。“回家怎么没意思啊?” “都没人跟我庆生过个屁,我妈他们旅游去了,我哥也在我姐那边。” “那还有个老人家嘛。” “你说我家老头?算了,在他眼里我没生日,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惹得她发笑,爷俩怎么好像水火不容似的。看他无聊地玩着扫地雷,母性本能陡然凸显:“那我陪你过好了。上饭店去?再叫两个朋友?” “懒得动,刚在飞机上吃了点东西。” 一年中的重大节日在忙忙碌碌中度过,然后回家孤苦伶仃一个人,怪可怜的。“我给你下碗面条吧,我过生日的时候我妈就给我下面条。” “好。” 做饭她不太在行,下面条可会了,都是小青去支教那时候练出来的。拉面先用清水煮熟,水不要,这是为了去掉黏乎乎的泡沫,卖相好看。然后放到调好的汤里,炒好的肉丝跟青菜盖上去,再加个煎得嫩嫩的鸡蛋。 莫梓彧倚在厨房门边看她:“米艾?” “饿了?马上就好。” “有件事……”客厅里手机大叫,走过去看一眼来电显示,帮她拿过来。 “谁的?”他晃着手机只笑不吱声。不用问了,米艾匆匆关掉煤气,手往围裙上擦两下接起电话。苏杨打来的,没什么正事,问她在干嘛,她说正做饭,听见那头念叨还没吃饭哪都几点了,忙嗯嗯点头,“知道知道,菜还在锅里呢,都要烧糊了。” 苏杨说:好吧赶紧吃饭去,米艾我想你了怎么办? 低低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她咬着唇笑:“凉拌~~好了过两天不就回来了嘛,挂了吧,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夜哦。”手机合上,扭身见莫梓彧正盯着她看,脸红了。“看什么!” “呵,甜死人。上次你还没告诉我,答应他求婚没。” “……啊。”扭捏地点点头。 “什么时候结婚?” “忙完这阵,大概年底吧。”她把面条端到客厅桌上,“尝尝看好不好吃。” 镜片被升腾的雾气遮住,莫梓彧摘下眼镜捏捏鼻梁。“他……那件事你心里没想法了?” 什么想法?是说她跟苏杨之间分开的那四年?米艾坐到对面认真回答:“要说一点想法都没有肯定骗人的,我心里还是有疙瘩。不过我想每个人都会犯错,坦白地讲,他能回来找我,而且我也能重新接受他,理解他,挺不容易的。” “哦,”他垂眼笑笑,“你能接受就好。定了吗?” “定了。” “挺好的。”扒拉一下面条,他对漂浮在汤面的绿色物体提出置疑,“喂这什么?” “葱啦,知道你不吃香菜。”真是的,不戴眼镜连菜都分不清。起身去厨房端了些卤菜过来,又装一小碟辣罗卜给他,“尝尝这个。” 夹一块尝了尝,食客连连点头,辣得鼻尖冒汗:“好吃~~你自己做的?” “我哪会,我妈弄好给我送过来的。” “你妈对你真好。” 听这话说的,谁家妈妈对孩子不好呀。冰箱里还有做早餐吃的虎皮蛋糕,将就一下看成生日蛋糕吧,端了一盘子出来,再拎瓶芝华士,还是上次明月从东子那儿拿来的,放家里一直没喝。 寿星觉得还少点什么,东瞅西瞅在墙脚找到两根白蜡烛,点燃了粘在盘子两侧,然后傻眼:“好像给死人上贡~~” “呸呸!”米艾气得打他一下,赶紧把蜡烛撤了。 他摸着手背皮笑:“随便说说嘛。” “说也不能说这种话。那瞳没给你庆生?” “她拍戏去了。” 哦~~家人不在,佳人也不在,难怪看起来心情不太爽。 一瓶芝华士一会功夫就喝了个底朝天,莫梓彧又从柜子里搜出大半瓶红酒,举着酒瓶看上面的商标:“张裕干红,有好酒也不拿出来。” 是,是好酒,白的红的一起来,等会看他怎么耍酒疯吧。他手机响,米艾调侃道:“美人慰问你来啦。” “不是。”撇嘴摇摇头,接起电话。“阿姨啊……不回来了,我跟朋友在外头吃饭呢,一大帮朋友,您别忙活了……算了要不是您说起他记得啥,叫我回去训话……您又不是不知道……没事,别忙了啊,我自己会照顾自己,拜拜。” 怎么感觉凉飕飕的,米艾拢着手臂环顾四周:“哪来的一大帮朋友。” “我家阿姨,哄哄她呗,老怕我一个人过不好。” “阿姨?” “就我家保姆,从小带大我,比我妈还亲。心肠可软了,刚还说什么老头叫我回去过生日,切,老头记得才怪,肯定很久没骂人了憋得慌。” 听他老头老头地叫,真没礼貌。“你就不能叫声爷爷啊?” “他叫我臭小子小兔崽子,要么喂,哎,我干啥叫他爷爷?” 她噗哧一声。 “笑什么,真的,这老头的使命就是想着怎样打击我压迫我。” “哪能啊。”亲爷爷能对亲孙子做出多过分的事来。 “真的你别不信,我的童年跟青少年时期就是在他的专政下悲惨地度过。”仰头一口喝尽杯中的酒,莫梓彧敲着空玻璃杯痛诉历史,“你知道我几岁到老头家吗,三岁半,那时候我爸在深圳开公司,我妈一边帮他一边带我哥我姐读书,说是怕老头老太寂寞,楞把我扔到北京。老头也真舍得折磨我,学书法学钢琴拉小提琴,不管我喜不喜欢都逼我学,别的小伙伴在外头踢皮球,我只能可怜巴巴地趴在窗户口看两眼,还得躲着,不然就等挨骂吧。” “家长都这样,望子成龙。” “不不,我家老头是望子成疯,疯狂的疯。嘿嘿我没疯运气真大。以前还有我奶奶护着,后来她去世了,老头也从位子上退下来回这边。呵,从那时起专政就开始了,我想学什么他不让,我不想学的他偏要,我学吉他学萨克斯他说那玩意儿是资本主义,他怎么就不想想钢琴小提琴不资本?我中学六年,年年寒暑假得去部队锻炼,我靠你能想象得到那啥样儿吗?高中毕业本来联系了国外的学校,他楞不让我去,好吧那我学计算机,去北方行吧,他也不让,给我换成H大的土木……我本想去清华或者哈工大的。” 涌到胸口的不知是什么滋味,有点闷有点重,米艾嘴拙地安慰:“可能老人家想着为你好,怕你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你别计较。” 他摇头:“我没计较。” 还没计较,看那双桀骜不驯的桃花眼,就说怎么司令大宅不住,非得自己搬出来。 “其实我知道老头心里怎么想,我哥我姐是我妈带大的,哪方面都没得挑,老头怕输给我妈,就可着劲儿折腾我。”抓起瓶子把最后一点酒倒进杯里,他一饮而尽,没戴眼镜的双眸里有不多见的茫然和脆弱,脸贴在桌上喃喃,“我都做得够好的了,从小到大就没下过年纪前三,奖状一屋子,可是没用,无论做多好老头从来没有一句表扬的话……” “好了,”她拿开他手里的杯子,“别说了。” “咦我干嘛跟你说这些,不说了不说了。”他闭着眼睛笑,说话声音明显有些大舌头,“你今天做的面跟我妈做的一样,真好吃。她就做过一次,我小学三年级那时候她去北京看我,给我做面条,还打两个鸡蛋,说考试可以得一百分……不过以后再没有了。” “那时候大人都忙。” “啊,忙啊,忙着赚钱,赚了钱光知道给我花……你看我好像什么都有,其实什么都没有,有时候我回家,一个人都没有,我都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嘘,嘘~~”她捂住他的嘴,眼眶莫明发酸,“醉了,别说了,去睡一觉。” “哦。”乖乖跟着进卧室,脚步虽踉跄但意识还算清晰,“你睡哪儿呀?” “客厅行了。”客厅那张沙发太短,他一米八的个子没法睡。 他嘟囔着哪能让女士睡沙发男士睡床,到底敌不过酒劲,扑到床上不再吱声。米艾倒了杯水放到床头,见他抱着她的绒毛大狗睡得正香,身子像只虾米似的弓着,可笑至极。推了推他胳膊,他哼哼两声,翻到另一边又以同样姿势入睡。 她想起有相同睡姿的另一个人。 是谁说,有这种睡姿的人缺乏安全感? 第三十七章 最后一曲探戈 一整晚似乎没睡好,梦零零碎碎的,醒来又都记不住。卧室里那位房客睡得人事不醒,米艾以每隔十分钟的频率叫一次,直到快出门了还不见他有动静,干脆捞起一只搪瓷缸跟一只不锈钢勺子铛铛铛敲起来。 莫梓彧臭着一张脸很大的起床气:“吵死……”瞄一眼门口叉腰的主人,“干嘛?” “几点了少爷,该上班啦!” 一口回绝:“不上了。” “那人家找你怎么办?” “爱找谁找谁去。”重新躺下呼呼。 “……”算他狠~~交代一句记得锁门,米艾讪讪而去。繁忙的一天从挤公交开始,上午打电话、跑客户,下午跑客户、开会,快下班时才接到老板电话,很多余地问她在干什么。她没好气,“上班啊,你在哪儿?” “刚到公司楼下。” “真早~~”不得不让人心生嫉妒,做老板真好。“几点起来的?” “一点多,睡得真舒服呀。” 她咬牙切齿:“莫总您可以不来上班了。” “是啊我本就不是来上班的,哎晚上没什么事吧,一起吃饭,带你见个人。” 他没说见谁,米艾也不怕被卖掉,兴冲冲跟着人贩子走。车停在一家会员制俱乐部门口,她恍然大悟:“见美人?” “美人美人,”莫梓彧不满地嘟囔,“也不知跟哪儿学的,跟个色胚似的。” 要论色,谁比得过莫少啊?“她回来了?” “中午回来的,你不是老想见她嘛。” 啊啊要见明星了,赶紧掏小镜子照照,头发没乱,身上裙装略嫌职业化……还行,好歹算得上国内名牌。迅速去洗手间补了下妆,等会儿可别在人家面前掉价。 大厅里各色美女如云,那边飘来的一袭米色短裙女子却仍显打眼,戴一副脸庞大的墨镜,轻移莲步,到了桌前摘下眼镜笑道:“不好意思,来晚了。” “我也刚到。”莫梓彧起身为她拉开椅子,给两人做介绍,“米艾,那瞳。” 这么重要的时刻米艾竟然开始紧张:“你你好,你比照片上还漂亮。”绝不是恭维,眼前的美女略施薄妆,五官自然没得挑剔,难得的是肤质极好,气质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总以为小青已经是难得的美人了,跟那瞳一比,明显不在一个层次。 她的笑容完美,辞令也完美:“谢谢。你也很漂亮。” 莫梓彧唤过服务生点单:“想吃什么?” 菜单上曲里拐弯的英文看得人郁闷,米艾连蒙带猜点了两道,瞅着座无虚席的餐厅好笑地想,中国人吃点啥不好,非得赶时髦嚼那没煮熟的牛肉,野人~~ 那瞳却是习惯吃西餐,说在家也很少吃中餐,筷子都不大会用了。聊起来才知道美女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她有物理学硕士学位,当初的理想是做工程师,进娱乐圈只因为觉得好玩。好玩~~这世道真不公平,人家拼死拼活拍片,还得时不时被潜规则两下,有钱人就不同,纯属玩票性质,玩不下去了还能撤。 吃意大利菜没法国菜那么讲究,不过也繁琐得要命,米艾对这洋玩意儿没多大兴趣,更喜欢的是看那两位美女帅哥,光看他俩吃相就够赏心悦目的了,真正的金童玉女,绝对般配。以前没跟莫梓彧出去吃过西餐,记忆里总是他吃路边摊辣得满头大汗的搞笑场景,跟现在一刀一叉优雅进食、轻言慢语的形象有很大出入。 说不上来为什么,这样的莫梓彧好像离她很远,很陌生。 一顿饭吃得算顺利,没人上前打搅,只有几个小年轻隔着老远朝这边张望,也没缠着要签名什么的。这种高档会所寻常人来不了,能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什么名人没见过,不惊讶。 米艾倒憋不住了,好容易跟大明星见上一面,别吃完就完了。趁莫梓彧离席接电话的时候跟人打商量:“给我签个名行吗?”曾经求过莫少,不过那厮以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她:多大了跟个小姑娘似的追星!切,她也才二十多尚属小姑娘好不好? 那瞳一愣,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好啊。” “谢谢谢谢。”才不管人家笑不笑话,迅速从包里摸出纸笔递过去。寻思着是不是再弄张合影啊,怕莫梓彧骂,算了吧。 窗口打电话的那个看过来,脑门隐约显出三个斗大的惊叹号。 米艾装样,等他回到座位上抢先告知:“我们在聊电影。” 那瞳掩嘴轻笑。莫梓彧看一眼腕上的表,说:“得走了吧,我送你过去。” “不用,你忙你的,司机来接我。” 美人晚上有活动要参加,由一辆豁亮的加长林肯接走。真NB啊,米艾盯着车屁股大发感叹,冷不防脑袋被人敲一下,莫梓彧以很鄙视的眼神看她:“找她签名了吧。” “啊。”签名怎么啦,犯法啊?“本来我还想让你给我们拍个照的,我手机130万象素,还行~~到时候放我空间里。” “……”完全无话可说,扬手再敲。 她吸取教训,捂着头要求:“给我一张她的照片行不,要生活照的。”艺术照太假。 手抬起没地方可敲了,他呵呵笑,扯扯她的发稍。“我没她照片。” “鬼扯~~” “真没有。” “合影呢?” “也没有。你要真想要,我给你上网找找打印一张。” 切,网上的照片有什么看头。“你这男朋友怎么当的,连张照片都没有。” 意义不明地唔一声,莫梓彧取下眼镜捏捏鼻梁,也不反驳。 好一阵沉默,米艾绕着挎包带子开口:“你跟那瞳好事近了吧。” “呃……有点早,”他一本正经,“我还年轻,暂时没考虑这个问题。” “啊真对不起,”她更一本正经,“我不知道30岁正是长身体窜个儿的时候,还没长大,结婚这事太遥远了。” 说完两人相视大笑,莫梓彧看着她连连摇头:“我昨天才满的29行吧?” “那也不小了。” “不急。” “你不急,人家急啊。”刚才在餐厅吃饭,看得出来那瞳很喜欢他,尽管没多少亲密举动,但从眼神里能感觉得到。不过莫梓彧这厮就难猜了,不是米艾敏感,他对那瞳的照顾挑不出毛病,拉椅子递餐巾甚至帮着切牛肉,无微不至,可就是因为挑不出毛病,所以总觉得太客气,太彬彬有礼。“那瞳多大了?” “嗯……27?” 听听这语气,还是个疑问句,连女朋友到底几岁都没搞清。“我觉得她人挺好的,没什么架子,你也别老让人家等,女人青春有限。” 莫梓彧掏出车钥匙把玩:“她等我干啥呀?” 心不在焉的态度真让人窝火。“你以为哄着你玩啊,看不出来她喜欢你?这么好一个女孩子你还挑什么,还不赶紧抓牢结婚去。” “想看我们结婚啊?” “……”什么叫看!气得她直哼哼,“你行,到时候错过了有你后悔的。” “你可真有闲心。”他笑露一口白牙,指指斜对面的商场,“还早,进去逛逛?” 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还不如看看衣服,顺便开导开导这位立业却不愿成家的主。脑子里一边编词一边跟着他走,苦口婆心:“你也老大不小了,为爸妈想想,别让老人家整天为你操心……”唠叨在看到柜台里亮闪闪的珠宝时打住。 售货小姐笑脸迎人:“两位选结婚戒指吗,这边都是新款。” “不是。”米艾忙摆手,小声问莫梓彧,“给她挑啊?”这家伙变脸也太快了点。 “你看看什么样的好看。” “让她自己挑嘛。” “她哪有空。哎呀你到底挑不挑?” 哎呀求人帮助还这么大的架子,拿乔~~不跟这人一般见识,她往柜台里逐个瞄一遍,指指最里边那个:“这个好看。”细细的交叉的两圈指环,一圈光滑一圈镶着细碎的钻,造型可爱又简单,不奢华不繁琐。脸趴在玻璃上眼巴巴地瞧了一会儿,她回头问,“怎样?” 莫梓彧不吱声,眉头挑得老高。 什么意思?看不上?再看标价不到三千。“啊我眼光不好,老板你自己选。”难怪那幅表情,一个是公司总裁一个是电影明星,买这种价位的太降低他俩档次了。 “就这个。”他指指戒指叫售货员拿出来,拉过她的手就往无名指套。 米艾吓得慌忙抽回手:“干嘛?”吓死人了,脊梁骨都凉飕飕的。 “小气芭啦~~借你手用一下。” “不是我小气啊……”无名指哪能随便让男人戴上戒指。指指中间那款大颗钻的,“选这种吧,钻石越大越表示你有诚意,也越能打动女人的心,我挑的这个太便宜了,没品味。” 他垂眸瞟一眼:“你不挑这种?” “不太喜欢。”虽然大钻石让人心动,但造型实在太大众化,她宁愿要个特别点的。“她喜欢就行了,哪个女人不喜欢钻石。” “你就不是,尽挑便宜的~~” 敢说她不是女人……赏他纯净的白眼两只。 莫梓彧嘻嘻笑,捏着戒指仔细看:“还行,你先试试这个,她也喜欢简单的。” “我试?”而且求婚用这么便宜的,不给人笑死。 “不你试难道我来试?”他理直气壮地抓过她的手,“就看看效果。” 试就试吧,又不是砍头。金属光泽的指环衬着白皙纤长的手指,出乎意料显得优雅大方。平生第二次被人套上戒指,虽说这戒指不是她的,但感觉还是相当微妙,米艾嘴角越咧越高,撒开五指看了又看,依依不舍地取下放到柜台上。 莫梓彧问售货员:“好看吗?” “很漂亮。先生我们这边还有几种款式,都是今年的新款……” “不用了,就这个吧。”指呢,还是求婚用的,忒掉价。 米艾也翻白眼,扯扯他袖子:“太便宜啦老板。” “不好看吗?” “好看啊。” “那不就结了。”抓起单子去收银台刷卡,袋子也不要,戒指盒往裤兜里一扔了事。 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好歹也隆重点行不,她都想替那瞳擂他两拳。“型号什么的你都不看,你知道她戴多大的?” “不用,你手跟她手差不多。” “你又没量过。” “不用量,我都用看的。不信?”莫梓彧忽地邪邪一笑,目光移至她胸部,“33B。”移到腰,“23。”移到臀,“34。”上下打量一番,“身高163,体重95,总体凑合。” “……”她黑了脸,“我没95,前两天称的才94斤~~” “你那么好吃,一天长一斤也是有可能的。”毒舌永远懂得怎样打击人。 黑脸转红,米艾扬手赐他一拳,他抚着胳膊跳到一边皮皮地笑,摸出盒子抛着玩。她告诫道:“收好点,求婚戒指呢别给扔出去了。” “哪会。” “真送这个啊,那瞳喜不喜欢还不知道。” “肯定喜欢。” “那什么时候结婚?” “等你跟苏杨结婚了再说。”手里的戒指盒开开关关,他说,“可能等不到你们的婚礼了,我下个月去意大利。” 第三十八章 潘多拉魔盒 作者有话要说: 警告: 下面是雷区 天雷滚滚而来 如果有谁被雷得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本作者概不负责 -------------------------------------------------------------------------------- 跟他好好过。 等你跟苏杨结婚了再说。 我下个月去意大利…… “累了?”苏杨扭头看一眼身边有些发呆的女朋友,“累了睡一觉。” “啊,没有啊。” “都不说话,饭也没吃多少,怎么了?” “没什么。”盯着前头愣了好一会,米艾抓起挡风玻璃前的香水瓶凑到鼻子前闻闻,柠檬味的,其实也挺好闻。“莫梓彧下个月去意大利,可能要常驻那边了。” “哦?他没跟我讲。” “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 “公司业务忙,被派到各处是常有的事。”他腾出一只手拈去她肩上的一根头发,“为这个烦?舍不得?” “不是啦。”只是心里堵得慌,想起莫梓彧说的那些话,好像交代遗言似的……呸呸,真不吉利!“他一下子说要走,有点突然。” “都是大人了自己会照顾自己,你别太担心。” “那瞳呢,会不会跟他一起?” “我哪知道。” “你觉得那瞳怎样?” “挺好的,两人很般配。” “我也觉得他俩合适。”可莫梓彧那吊儿郎当的态度真叫人烦躁,“合适就赶紧结婚呗,两人都老大不小了耗着干什么!” 这种天气真容易上火啊,红灯前苏杨踩下刹车,安抚地摸摸她头发,看她还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不由失笑:“他俩结不结婚是他俩的事,你着急有什么用。” “我……我是气莫梓彧那幅样,30了还左挑右挑,以为自己18呢。” 什么话,这孩子真能瞎操心。“男人30才有资本挑。” “那你到时候也会挑咯?” “……”他无语,巴掌照着她手背拍下去,快落下时又放松力道,指腹轻轻摩挲着她中指的银戒。“等下去商场看看戒指吧,挑个钻石的。” “不要,我有项链了。”她无意识盯着无名指,莫梓彧买那么个便宜的小钻戒求婚,那瞳会不会答应? “傻姑娘,结婚怎么能没钻戒。”踩下油门跟上前面的车,他漫不经心地道,“等我们结婚的时候记得给师兄发请帖,请他参加婚礼。” 米艾呆了一下:“发请帖啊,那么远,电话说一声不就行了。” “电话里说不正式,当然要寄请帖过去。” “不一定……他不一定有时间回来。” “那我们去那边度蜜月,正好看看他。” 想得也太远了点吧,她微红着脸扭头看窗外:“早呢,到时候再说。你不是要回公司有事吗,先去吧。” 周末加班的人不多,办公楼里静悄悄的,前台只有一个小姑娘在值班,看见他俩,笑容甜得好似要掉出糖渣来。米艾记得第一次来这儿时她可没多少好脸色,傲得跟公主似的,从眼皮底下打量人。现在一看是由老总带来的,态度全变了,那叫一个现实。 进了电梯米艾说:“那小丫头老看我。” “呃,”苏杨很认真地回答,“可能她在想你是不是老板娘。” “……”这家伙话虽不多,可有时候突然冒出一两句冷幽默来,真让人肠子打结。 “你平时不来我们公司,她都不认识你。” “来干嘛呀?”谈恋爱没错,但到对方公司里耀武扬威就有错了。“我跟你说,她肯定暗恋你。”女人最能感觉到女人的心理活动,前台看她的眼神明显有嫉妒。 瞄她一眼,他懒得理睬。 “小丫头挺漂亮的,你就没一点动心?” 动心还不如动手,干脆捏着她的下巴吻下去,省得听她叽哩呱啦说些让人牙痒痒的话。 米艾憋着笑挣脱:“有摄像头~~” “没有。”压着乱晃的脑袋越吻越深,叮一声电梯门开了,她条件反射般一把推开他,捂着脸面朝墙壁。苏杨愕然,继而大笑,哪有人这种反应的? 她红了脸,恼得掐他胳膊:“公众场合,注意点!” “我这一层楼都没人。”不过走廊有摄像头,不敢造次,规规矩矩领着她进办公室。 秘书不在,米艾临时充当打杂的,整理完一大堆文件又帮着打印资料。郁闷的是电脑里除了五笔只有个智能ABC,她只会打拼音,又习惯了用紫光,字打不顺手了就忍不住叹气,唉,唉~~ 苏杨听得好笑:“我来吧,你去玩电脑。” “一会儿就好了。” “照你这速度二十分钟还打不完,我十分钟够了。” 听他吹牛……不,可不是吹的,站在椅子后看他十指纷飞敲五笔,她很自觉地闪到一边去了。“哪个电脑能玩?” “我桌上手提,里面有QQ游戏。”他跟进里间办公室输入开机密码,然后主动招认,“我银行卡密码也是这个,都是我的生日。” “干嘛告诉我?” “将来你掌管财务。” 呵~~这家伙进入角色颇快。电脑打开,桌面上一个姑娘甜甜笑着,穿一身小碎花公主裙,扎两条辫子,撒开左手五指秀情侣戒。她狐疑地指着问:“你怎么有我这张照片?”记得相册放她那儿,他没她照片。 “我电脑里都有,刚上班那会儿我看公司有扫描仪,就都扫描了存起来。” “哦。以前那些照片……我都扔了。”换了个比较容易接受的说法,现在想想当时一把火烧掉,太激动了点。 “没关系,”他摸摸她头发,“你要想要,哪天我都打印出来。” “你床头那张也是打印的?” “嗯。” 难怪,就说他怎么会有两人的合影。屏幕右下角闪啊闪的登陆上一个QQ,她嘲笑道:“成功人士都不用QQ,用MSN了。” “我也没用它,就挂着。” “不用挂它干嘛?” “啊——”啊完没下文了,他挠着后脑勺走出去,“字还没打完。” 什么毛病!点开QQ,还是他原来那个旧号码,好友少得可怜,第一个就是她大学时代用过的号,现在早废弃了。胸口酸酸甜甜的像有什么东西化开,米艾蹑手蹑脚趴到门框上注视埋头打字的他,唉,怎么说好,这个……恋旧的男人。 没料到女朋友斗地主的技术如此之臭,苏杨看完几页报表过去瞅一眼,她已经输得鼻尖冒汗了,再看总分,负两万多!这孩子专门给人送分的吗? “别笑!”她气恼地瞪眼,“没看见别人负三万四万吗,我输得还算少的。” 嗯~~典型的阿Q精神。 负婆摸到大小鬼,立马点三分当地主,也不管底下那么多单张小牌。人家出了一长溜顺子,她马上急吼吼地扔炸弹,拦都拦不回来。告诉她这么烂的牌就不应该当地主,她还不服气:“我有大小鬼。” “拆开打。” “炸弹没了!” 他算明白了,为啥输这么多呀,这丫头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来,我给你当军师。” “行不行啊?” “我当年在寝室可是……” “好汉不提当年勇。” 行,说不过她,以实际行动来证明吧。三盘下来果然赢了几分,把她喜得不知咋好,指着左边那个十几分的家伙放出豪言,等下把你变成负分!重新开盘,来两个炸弹,左边那人当地主。地主也有两个炸弹,只听到音箱里“轰~~轰~~轰~~”,炸得两人目瞪口呆,到最后以为差不多了,右边那个居然再扔出一个炸…… 赢96,地主倒霉蛋输192!历史性的突破啊,米艾跳起来抱住军师往他脸上重重叭一口:“我就知道你最厉害!” “宝刀不老吧?”他笑着托稳她。 “不老!”实在太激动了,在另一边再叭一口。 环在她腰上的手收紧,苏杨抬起另一只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节轻轻从睫毛刷过脸颊停在嘴角,亮如星辰的眸子里有火焰晃动。 她在他长时间的注视下有些发窘:“看我会不会变形?” “我总觉得象做梦。” 张口咬一下嘴边的手指,她严肃地问:“有痛觉吗?” “……有。”咬得还不轻。她抿嘴噗噗乐,他无奈掐她脸蛋一下,手掌顺着她的发抚上她的背。 大手的温度透过薄薄布料直熨皮肤,有着说不清的暧昧,她不安地往后挪了挪身子,却又被搂回来。背上那只手温度更高,沿着脊梁滑到腰际,再慢慢返回滑上肩膀,锁骨。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米艾别开脸不敢看他眸子里的光亮,可是下巴又被轻轻捏住。 刻意压制的呼吸吹拂在胸口,热热的痒痒的,撩拨着愈来愈紧绷的神经,苏杨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轻吻她的前额,嗓子干得厉害,哑声说:“米艾……我爱你。” 她知道,可说不出话来,他闪着火花的黑眼睛已说明一切。 温热的唇压下,先是浅尝,很快不满足,舌抵着舌急切地纠缠,手指也沿着衬衫下摆探进来抚摸。深埋许久的欲望冲刷着身体,她感觉血液跟着他的手到处流窜,腿软得站不住,只能紧紧攀住他的脖子。他喃喃念她的名字,米艾,米艾,抱起她放到办公桌上,一粒一粒解开衬衫纽扣,吻在白皙的胸口游移。 嘀嘀嘀嘀!牌友们狂发信息:还不开始!干什么去了!开始!! 米艾面红耳赤,慌慌张张推着他:“还在打牌呢……” 他抓过鼠标直接按屏幕右上角的关闭,可是气息不稳老按不到,干脆啪一声合上电脑。 声音好大,她心疼地埋怨:“轻点,也不怕弄坏。” “不会。” “人家还等我打牌……” “别管。”重新封住那张聒噪的嘴,他扯下她的衬衫,手指挤进内衣空隙抚摸绽放的蓓蕾。情绪重新被点燃,澎湃席卷而来的是挡不住的火焰,理智被烧得支离破碎,两个人完全忘了身在何处。咔哒,外间似乎传来开门声,苏杨一愣,迅速拉起她的衣服。 她嘤一声:“苏杨……”唇被他的手指抵住,他示意她噤声。外面确实有人来了,细碎的脚步声,还有拖椅子的声音。……好丢脸!脑子里一轰,她慌忙往桌下跳,差点扑到地上,幸好被苏杨搂住。 “没事,”他伏到她耳边低声宽慰,“是金秘书。”可是自己也慌慌张张的,给她扣纽扣的手还有点发抖,耳根都红了。 想是秘书也听见里面有动静,敲敲门:“苏总我过来了。” 两人都衣衫不整的,米艾赶紧帮他正正领带,捧着电脑跑到沙发那边装样。苏杨深吸口气坐回椅子里,立马变成不苟言笑的老板:“进来。” 推开门,秘书一点也不惊讶房间里多出一个美女,微笑着叫声米小姐,接过一大叠文件转身又出去了,而且认认真真把门关好。 这么正常,正常得简直反常,偷吃的两个面面相觑,米艾呜咽一声蒙住脸:“你说她怎么想?”呜~~没脸见人了…… “呃,她又没看见什么。” “没看见不等于猜不到啊……你什么时候弄完?”她不要待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她想什么苏杨岂会看不出来,扬着手里的资料轻笑:“看完这个就走。” 男人脸皮终究比女人厚,面不改色地跟秘书交代种种事项,倒是脸皮薄的这位,羞得不敢跟人多说话,匆匆道声再见一溜烟跑进电梯。苏杨捏她脸蛋:“跑这么快干什么,又没猛兽在后面追。” “都怪你,叫你在办公室乱来。” “好好,”他举手投降,“以后在家里乱来。” “……”一拳砸到他肩膀上。 他呵呵笑,抓住她的手送到唇边轻啄。“哦对了,不是说去商场吗,现在就去。” 米艾指指他手里的文件夹:“还没看完呢,回家去吧。” “不急,晚上看。”随手翻了翻,咦,不对,好像还有一份资料没带下来。 “东西忘带了?” “嗯,一份统计报告。”电梯已经到了地下车库,他按住开门键,“我上去拿一下,你在这儿还是跟我上去?” 她才不想又见到那位有双利眼的金秘书。“我不想跑了。” “那你在这等会儿,我马上下来。” 停车场光线不足,黑黝黝的连个鬼影都没有,这人也真不细心,自己上去了留她一个人站这儿。米艾从旁边楼梯间走到一楼,沿着走廊找卫生间,前面一张贴着茶水间字样的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有说话声。 “……她是苏总的女朋友?” “当然是,看苏总眼神就知道了。” 咦,讲她跟苏杨? “他居然有女朋友了,怎么好男人都名花有主……” “得了吧小丫头别做白日梦啦!我跟你们说,苏总可是有老婆的。” “什么呀,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当然不知道,人家老婆在国外。我告诉你们啊他老婆来头大着呢,董事长,就是我们老董事长的女儿,董事长你们比得过吗。” “许姐你可别骗我,你从哪听来的?” “骗你干嘛,我朋友他叔叔在总公司当经理,他说的。苏总原来在这个公司做职员,靠着老婆先到墨西哥干了半年,然后去美国,在那边结的婚。” “啊原来这样啊,刚那女的就是第三者咯?” “什么第三者,二奶,现在哪个有钱的不包个二奶……” 第三十九章 错位 苏杨在电梯口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纳闷一会儿功夫这孩子又跑哪去了,掏出手机拨过去,空荡荡的车库那头突然响起铃声。“米艾?” 她站在他的车旁,整个身子隐在阴影里。 “怎么不出声?吓我一跳。”挂了手机走过去打开车锁,“刚接了个电话,等急了?” “刚刚我好像做了个梦。”米艾声音轻飘飘的,“梦见你说,你想跟我结婚。” 他刮她鼻子一下:“那不是梦。上车。” “可旁边有人跟我说,不对,你们会犯错误。真好笑,我们能犯什么错?” 听着语气怪异,他微微有些呆忡。“乱想什么呢,走吧。” “肯定是乱想,我怎么会想到重婚罪呢。” 扶着车门的手僵住,苏杨倏地扭头盯住她。 眼神能泄漏一个人的思想,是吗?米艾真痛恨头顶那盏昏黄的节能灯,清清楚楚照亮他眼里的惊惧。胃里有什么东西翻滚,堵到胸口,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会不会?如果你有太太了还跟我结婚,会不会犯重婚罪?”他不吭声,她接着问,“或者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成为别人嘴里的第三者?” “你不是!” “那我是什么?二奶?” 他刷白了脸,手背上根根青筋爆起。 米艾转身就走,手腕被捉住。 “不是,不是这样,你听我说……” “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结婚了。” “听我说米艾……” “你是不是已经结婚了!”为什么不正面回答? 苏杨只是抱紧她,紧得让她透不过气来,不顾她的挣扎推打,脸埋在她头发里喃喃道:“你听我说,我有原因的,很快一切都会结束……” “我不想听什么原因,隐瞒就是隐瞒,欺骗就是欺骗!” “我不是故意……” “够了苏杨!”崩溃地大喊一声,她推开他,又被他死死抱住,无论怎么打怎么踢都不松手。手指碰到胸前冰凉的物体,她一把扯下来扔向他,“别让我恨你。” 恨?雷击一般,苏杨手上陡然失去力气,她挣开他跌跌撞撞往出口跑去。 门口保安听到争吵跑下来,被她撞得差点跌倒,连声问:“什么事,你怎么搞的……苏总?苏总?” 钻石项链躺在地面发出幽幽冷光,苏杨好像听不见喊声,蹲下半跪着捡起来紧紧贴在胸前。尖锐的吊坠边缘刺入掌心,刺入心脏,一如当初眼睁睁看着她扔掉精心为他挑选的钱包时那种痛,痛入骨髓。 街头行人的眼神都很奇怪,看什么呢? 怪物? 对,她就是怪物,当了这么久的二奶还美滋滋地想象披上婚纱,世上还有她这种糊涂蛋吗。米艾冲经过身旁的人笑,那人惊恐地加快步子。迎面又来一个人,她再笑,这家伙胆子比较大,不仅不跑,还抓住她的胳膊。 “米艾?” 涣散的思维隔了几秒才集中。“是你啊。” “怎么了?”莫梓彧拉她站到旁边点,以免挡着别人的路。她恍恍惚惚的脸色很差,满头是汗,几缕头发巴着额头,偏还神经质地咧嘴,吓煞旁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苏杨站住脚没再往前,莫梓彧挑眉询问地望向他。 脑子里炸开了锅一般乱,但米艾没忽略莫梓彧这一动作,猛一激灵,胃里不舒服的感觉立即涌上来,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袖:“送我回家行吗?” 苏杨往前一步又停下,抿着唇脸孔泛白,投过来的眼神晦暗不明。 没听到回话,米艾松开手有些机械地说:“没空是吧,没关系,我自己打车。” 莫梓彧忙拉回她:“我送你。”回头看一眼身后僵立的人,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色。 车就停在旁边餐厅停车场,米艾打开门爬进去,一沾到柔软的座垫,浑身力气马上从四肢抽离,耳朵里嗡嗡响,好像刚死过一回。纸巾递到面前,她接过蒙住脸很久才缓过气来,闭着眼问:“你怎么在这儿?” “跟朋友吃饭。”当时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老远就看见她游魂似的晃荡,苏杨一直跟在后面,却又隔着点距离。 “会不会误你的事?” “没事,都是老朋友。先送你回家。” 回家,回谁的家?车窗外高楼林立繁花似锦,人们欢声笑语,这是别人的城市,不是她的家。车子拐上支路,米艾说:“能不能送我去道馆,我想打拳。” 脑子一糊涂就忘了时间,她是晚上练习,前台还说没带衣服不让进。话没说上两句她开始冒火了,莫梓彧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拉她出来,这女人吃了火药吧这么呛? 她狠踢台阶:“我要打拳我要打拳!” “行行行,带你去。” 最后七拐八拐到了一家武术馆,他说朋友开的,尽管打,领她走进一个没人的小房间。米艾手套也没戴,照着沙袋一顿猛捶猛踹,很快各个关节开始痛起来,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到垫子上。 找了几张面巾纸递给她,莫梓彧在旁边坐下不吱声。 她擦擦汗,顺便吸干眼角的湿润。“怎么不问我?” “你要不想说,问了也不会说,”他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身子,语调很深沉,“你要想说,不问也会说。” “真有哲理。”很想配合他搞笑的动作,但眼泪不听使唤地一滴一滴掉下来,砸在浅色的软垫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对不起,弄脏垫子了……”又一次在他面前掉泪,真没出息。 “吸干就行了,”他拿纸巾吸去泪痕,“所有事情都有解决的方法。” “你知道吗,苏杨,苏杨其实……有太太。” “嗯。” “……”米艾愕然瞪着他,“你知道?!”脸孔刷地火燎般发烫,象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街头示众。他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看出她的难堪,莫梓彧更愕然:“你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他跟你说了。” “以为?” “我真以为他跟你说了,”他急急地解释,“我也是前阵才听说,就是我生日前出差那几天,朋友告诉我的。后来那天我在你那儿,问你是不是没有想法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你说是。我想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再罗嗦也没立场。” 可她却以为他在问她对苏杨离开的那四年是不是还心怀芥蒂!“什么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你根本就没说清楚。”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他没说……”这时候再解释已是于事无补,莫梓彧咬着唇选择沉默,半晌推推镜框低声说,“再说这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应该由你们自己来解决,而不是由我这个外人说三道四。” 好一段事不关己的说辞!“你不说三道四,你就那么喜欢看我蒙在鼓里当白痴?”胸口一阵气闷,不假思索挥拳砸在他肩头。 他哎呀一声躲开老远:“我要提这事就相当于挑拨你们的关系你懂不懂?” “挑拨你娘个头!为什么跟他合起伙来骗我?” “我没骗你。” “还没骗我!”一丘之貉狼狈为奸的男人,想起在街头他对苏杨使眼色,米艾心头窜起熊熊怒火,爬起来揪住他,不料两只手反被死死扣在身后,顿时狂性大发,就势推着他倒在地上死命捶。“为什么不告诉我,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你舒服了?看着我做别人眼里的二奶你高兴了?”嗓子眼里被什么东西堵住,眼前又开始模糊起来,“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轻点,”他用胳膊挡住脸,“很痛啊……喂我眼镜……” 处在极端情绪中的人根本听不到外界声音,尤其象米艾这般悲愤交加怒火攻心的,使出浑身解数对付假想敌。压他,打他,摔他,踢他,踹他,不管跆拳道××道,想到什么使什么,勒他的脖子拧他的胳膊,跳起来一个屁股墩坐到他背上,拎起他的腿用力往上提,掰着他肩膀往后仰,只听到骨头咔咔响,哀鸿遍野。 施暴者终于累了,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再也不想动一根手指。 “完了?”受虐者踢踢她,爬起来摸到眼镜戴上,“我靠独眼龙。” 米艾斜着眼珠看他,左边镜片没了,右边裂成蜘蛛网,嘴角红肿衣衫不整。揍他一顿真的很没道理,完全替人受过,虽然他也有知情不报的小错误。“对不起,”她诚心诚意向他道歉,“把你弄成这样,请你吃饭当赔罪行吗?” “我要吃大闸蟹。”他适时提要求。 “……行。”咬牙答应下来,谁让她把人揍成这副德行。“眼镜明天给你配副新的。” “随便。还有劲没,我送你回去。”拉她起来,莫梓彧皱着眉整整衣服,一脸促狭的表情,“靠我怎么觉得象被强暴了似的。” “……”刚才揍他一顿真没冤枉。 出了门他直奔停车的地方,难道还想开车?米艾死命拖他回来,打车吧祖宗,被揍成这样,眼镜也没了,再开车出点什么事到时候警察会找她聊天的。最后同坐一辆出租先送她回家,莫梓彧在路边买了一份消夜,嘱咐她洗个澡再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一个灿烂的艳阳天。 明天灿不灿烂不知道,累到极点就只想睡觉。刚咬了两口煎饺,手机来条短信,苏杨发过来的:对不起,听我解释好吗? 他想怎么解释? 胃口马上没了,食物一扔进浴室洗澡。出来时屏幕显示一个未接来电,正愣神的当口手机又响,她直接按下关机键。肯定是莫梓彧通风报信了,绝对是,不然苏杨怎能掐准时间发短信打电话。男人啊男人,无论如何都站在同一条阵线……莫花花这欠揍的……骂人的话还未完全成型,她倒在床上迅速人事不醒。 一夜无梦,睁开眼果然是个晴天。 打开手机,明月的短信蹦出来:干什么去了关机?????问号连打五个,让人产生不怀好意的感觉。电话拨过去,她声音也很不怀好意:“几点了还在睡,昨晚跟谁一起?” 让人不想歪都不行,米艾干笑着唤她的外号:“职业流氓~~在家呢?” “看电视,就我一个人,比不过你跟那谁谁双宿双飞啊。” 太阳穴突突直跳,米艾脑子有点短路。人睡完觉为什么还要醒来?要么应该把昨天的记忆睡过去,《初恋50次》里女主就是睡一觉把前一天的事忘光,这女孩多幸运,快乐的不快乐的全部忘掉。 “喂说话!这么好的天逛街去吧,别老跟苏杨猫一块儿……喂喂,听见我说话没?” “明月……” “怎么了?”她听出她声音不对劲,“什么事你跟我说,是不是苏扬……你呆那儿别出去了我马上过来。” “别,你别过来,让我静一静。”心绪稍平静了点,米艾重新钻回被窝,“放心,我没什么事,就想静一静,等过两天再跟你说。”现在心里乱得很,三言两语讲不清楚。 “好。”她没追问下去。“真没事?” “没事。” “要是心里不舒服就看点笑话,要不看周星驰的片子。” “那都看腻了。”想起在武术馆痛殴莫梓彧的场景又忍不住咧开嘴,他那模样可比周星星精彩多了。“呵呵呵~~”自己怎么跟个神经病似的又哭又笑啊。 明月吓坏了:“你笑什么?” “呵呵~~没事,昨天下午心情不太爽,跟咱们副总裁在武术馆打了一架。” 电话那头默了两秒。“你是说,你跟莫梓彧打架,你打赢了?” “啊。” “确定?” “骗你干什么。”怎能这么小看她的实力,好歹也是跆拳道黄带吧。“他跟个绣花枕头似的根本不是我对手,空长那么大个子。” “不会吧,我们老大说他身手不错啊。” “不错个鬼。” “你不信,我老大跟他打过架的,说他一个对付三五个不在话下。啊对了,说他从小就练散打,好像在部队练的。” “……散打?” “嗯,散打五段,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老大说挺厉害。” 散打五段……被跆拳道黄带狠揍一顿……米艾惊得嘴角直吐白沫,口齿不清:“那那那那他怎么被我打得哭爹喊娘?” 明月又默了两秒。“孩子你该吃药了。” “去~~” “要么他就是故意的,哄你开心。” 第四十章 谁能拯救谁 门笃笃响,楼下阿姨在外头喊:“小艾起来没有,是阿姨啊。” 心口猛然一凛,米艾犹豫片刻答道:“什么事?” “在家呀,有事跟你讲。” 听不见外面有什么声音,硬着头皮打开门,所幸只有阿姨一个。 “我跟你说,你男朋友在楼下等你呢。”阿姨审视她,“吵架了?” 米艾垂眼没什么笑意地呵一声。“没有。”以前苏杨送她回来,楼下老两口看见他总要招呼两句。 “还说没有,早上我老公出去锻炼就看见他了,那时候才几点啊,六点多,问他怎么不叫你一声,他说不用,后来我出去问,他也说不用,我心里就想啊是不是吵架了,你看现在都十点了他还在,也不上来,要不你下去看看?” 她摇头。 “哎呀你这丫头,别怪我罗嗦啊,牙齿跟舌头还打架呢,小年轻谈恋爱哪有不吵两句嘴的。小苏都等你这么久了,蛮有诚意的,你也消消气,原谅他嘛。啊,我去叫他上来,跟你诚心诚意道个歉……” “不用了,”米艾拉住热情的老人家,“您别管。” 阿姨脸上有些挂不住:“啊哟我也不想多管闲事,是我家老公叫我来问问。” 大叔才不会对这档子事感兴趣,不过米艾也没拆穿,只是诚恳地说:“对不起阿姨,这次您帮不了我们,我们俩的事我们自己能够解决,谢谢您了。” “哟……唉,”她就势顺着台阶下,“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不干涉,只提点建议,听不听随你们。我回去了啊。” “谢谢阿姨,您慢点。” 也不知道老人家心里有没有疙瘩,其实阿姨是个好人,就是喜欢叨叨事,爱家长里短。 回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发条短信过去:你走吧,别在这影响其他人。电话马上回过来,她没接,铃声就一直响,一遍又一遍,电池从三格降到两格,终于忍不住用力掀开手机盖:“不要再打了!” “对不起,”苏杨的声音异常沙哑,“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别挂,你别挂,我想见你,让我见见你好不好,所有的一切我都解释给你听。” “我不想见你。” “米艾你不明白……” 还应该明白些什么?被欺骗的屈辱刷地重新当头罩下,她大喊:“对,我不明白,如果我什么都明白我就不会成为别人嘴里的第三者,我就不会愚蠢地一次又一次相信你!” “不是的……” “够了,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点尊重,求你,别再打搅我,别逼我恨你。”她挂了电话。 手机关着,去他妈的公司去他妈的客户,谁的电话都不想接,埋头玩电脑。扫雷是个技术活,手快自然不用说,脑细胞还得飞速运转,得仔细考虑哪块能插小旗子哪块是雷。秒钟一闪一闪不停止,不能想别的,只有数字、红旗、地雷……最终实现历史性突破,初级以七秒完成。 哦耶,从未有过如此傲人的成绩,米艾拍着桌子仰天狂笑,瞟一眼时间,快五点了?难怪肚子饿。抓起钱包下楼,巷子里空荡荡的,才记起曾经有人来过,又走了。 老两口拎着菜回来,阿姨说:“小苏走了也没多久,哎呀从早等到晚……”大叔啧一声打断她,她忙改口,“那边有卖桃子的,赶快去,便宜着呢。” 米艾笑:“好啊。” 原来他还是走了,等不到的终究等不到。 随便买了把青菜回家下面条吃,打开手机,短信一条接一条,秘书台的,明月的,还有莫梓彧的。静下心来先给客户回电话,再生气也别跟钱生气对吧,职业道德必须有。话筒里不停地传来呼叫等待的嘟嘟音,也不知是哪个沉不住气的家伙,打不通不会稍等会儿再打吗,非得一遍又一遍,也不嫌累。好容易跟罗罗嗦嗦的上帝通完话,一看未接来电:莫花花。 “我靠你他妈的关机干什么!” 劈头就是这么一句,吼声震得耳膜嗡嗡响,米艾吓得直缩脖子:“干嘛呀……”发那么大火,不就是关了一天机嘛。 意识到语气太差,莫梓彧声音放缓了些:“还以为你干嘛去了,打你好几次电话都关机。” “我在家……睡觉。” “哧~~别人急死了你还睡得着。” “急什么呀,我又不会自杀。”很清楚地听见那头呸呸两声,她自嘲地笑,“开玩笑啦,在家玩电脑。你在干嘛?” “路上,快到你家了。” “啊?来干嘛?” “你说来干嘛?”他气得又拔高声音,“一整天不开机我哪知道你脑瓜子里想些啥!” 呵呵,敢情还是怕她自杀~~ 莫梓彧换了副新眼镜,嘴角还有点淤青,脸色相当不爽,斜着两只眼珠只看见眼白,鼻孔里呼哧呼哧地只差没冒出烟来。米艾自知理亏,面条也不吃了,赶紧请这位爷下馆子。吃完饭在江边溜达吹风时想起明月说的话,好纳闷,看他长得秀秀气气的,身材也不是那种肌肉纠葛的大块头,举止有些轻佻,言语有些流氓,看起来不像散打高手啊。 “看什么,”他没好气地摸嘴角,“都是你弄的。” “没人问你怎么回事吧?” 翻个白眼:“怎么没问,中午跟朋友吃饭,他们问我怎么滴,我能说啥,我说……不小心摔了一跤。”说被女人揍一顿,以后别混了。 米艾死死捂住嘴以免爆笑出声,嘘,祸是她闯的千万别嘲笑人家~~ 这谎撒得着实没水平,他也忍不住笑,趴到护栏前看夜景。“看你花拳秀腿的,打起人来力气还真大。” “不好意思啊。不过说真的,昨天我是真气了,那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他没跟你说。” “就算他说了,你再提醒一遍又怎样?” “我又不是长舌妇。再说我觉得应该由他告诉你才最合适。” “可你是我朋友啊。” “我有义务非得告诉你吗?”他突然抬高声音。 米艾被他不算友善的态度吓一跳,摸摸鼻子小声说:“没有。”男人变脸也快…… 仰头对着天空吁口气,莫梓彧脸色缓和下来。“一个男人不告诉你某件事,要么心里没有你,要么太爱你。苏杨不告诉你,他有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她马上被针扎了一般,“你觉得他做得对?” “我说过他对吗?” “那你还站他那一边。” “我站哪边?”他好笑,“米艾你能不能成熟点?” 笑容立即激起她浑身的刺,一直堵在胸口的闷气瞬间爆发:“我不成熟?扔下我自己出国,再带个老婆回来见我,这就叫成熟?”越想越气,一脚踹上铁栏杆咣铛响。不过瘾,无影脚连续踹过去,“我不成熟还是你们男人贪得无厌?给你们整个地球你们想要银河系,给你们银河系你们他妈的还想要宇宙!” “你冷静点。”再踢下去就毁坏公物了。 “我冷静不了!我只想跟一个男人厮守到老,不要求做富太太少奶奶,可就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都实现不了!是我错了吗,莫梓彧你说是我错了吗?” “你没错,可不是所有男人都舍得让他的女人做黄脸婆!” 她扭头狠狠瞪视他。 莫梓彧瞪回去:“想听我说实话吗,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成熟负责任的男人,他不可能两手空空跟女人说跟我过一辈子吧,我爱你一辈子宠你一辈子。那是空话,爱情变不成面包房子,没有一定基础,所有的海誓山盟都是假的。所以苏扬的做法我能理解。”但他不会那样做,想取不一定非得舍。 “能理解?你当然能理解,因为你跟他一样是男人!” “我怎么……”他气得一时语塞,“米艾你到底清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男人跟女人的大脑构造果然不同,哪个混帐说的感情只是男人的一部分,却是女人的全部,可TMD这些混帐都说中了。上帝只从男人身上取一根肋骨创造女人,就是为了证明这个道理?再也无话可说,她包一甩转身走人。 “你去哪儿?”余光瞟见身后两条身影尾随而上,莫梓彧警觉地喊,“米艾!” 没来得及回话,身子突然被猛力拉扯了一下,她不由朝着施力方向踉跄几步,赫然发现皮包带子上多了一只手。脑子里哒哒哒闪过几个大字: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没门,包里有钱有卡有手机有身份证有钥匙,全部家当呢……所有思绪全在电光石火一霎那,米艾张开五指朝着黑手狠狠挠下去。黑手主人嗷地痛叫一声,却不松手,紧跟着又有两条黑影扑过来,微光一闪,有布料划开的嘶啦声。 “我操!”莫梓彧兀地咒骂出声,曲起右肘往后撞,正撞在后面同伙的颈窝处,当即把人撂倒,同时左胳膊箍住前面那人脖子,用力一甩甩出老远。瞥见后面那个又摇摇晃晃爬起来,一脚干净利落的侧踢把人踹飞。 一切不过短短数秒,米艾站在旁边两眼暴睁,手捂着嘴咕嘟吞下一口口水。娘啊,算见识到了,昨天还当他是绣花枕头暴捶一顿,关公面前耍大刀,丢死人了……俩抢匪互相搀扶着逃命去了,她追过去大骂:“敢抢姑奶奶我的包!” “算了,回来。”莫梓彧唤住她,呼吸有些沉重。“没事吧?” “没事,东西都在。”包因为斜挎在肩上没被抢走,只是肩膀勒得好疼。“嘿,身手不错嘛,有空教我两招……”话语在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后顿住,迟疑了一下,拉他凑近路灯。 衬衫颜色深,看不出多少异样,但捂着左臂的右手指缝间,汩汩流淌的红色液体直坠地面。“中招了,”他笑,“很久没练了手脚不灵活……哎你别哭啊。”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只感觉脑子里缺氧似的上不来气,抖着手摸上他的衣袖,整个巴掌全沾满黏乎乎的血,象刽子手。“你靠着,靠一会儿。”让他扶着电线杆站稳,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拨120,手抖得太厉害,啪嗒一声掉地上。 “别慌……”眼前一阵晕眩,他顺着电线杆跪跌在地。 “喂!”米艾慌忙蹲下去扶他,手脚却失了力气,只能跪坐着让他倚在身上。捡起手机继续拨,听不到声音,眼泪决堤般涌出来,“打不了,怎么办……” “别哭,”他用没受伤的右手费力摸左边裤兜,“用我的。” 帮他拿出手机,拨过去却总是占线,占线。鲜血顺着袖管流了一地,米艾白了脸,看看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咬牙扶起他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我送你去医院,前面就有医院。” 莫梓彧努力稳当地迈开脚步,自己成了半个血人还不忘笑话她:“哭成这样~~刚还想揍那俩人呢。”她没心情打嘴仗,要过钥匙打开副驾驶室门推他进去,帮他系上安全带。他翻开置物盒找出充电器,比划一下左上臂,“帮个忙。” “缠上?没布条什么的?” “那撕你衣服。” 这节骨眼了还贫。但一时找不到别的办法,她扯出衬衫下摆,撕不开,抬眼绝望地发现这家伙竟然没戴领带!扯出他的衬衫,还是撕不开,妈的电视里不是这么演的……封闭的车厢里很快弥散浓烈的血腥味,打开顶灯,划破的衣袖处鲜血还在流,入眼触目惊心。泪一滴一滴砸在染红的布料上,米艾无措地哽咽出声。 “看着挺吓人,其实没多大事。”莫梓彧抬手关掉灯,“说了用这个。” 不敢再耽搁时间,她接过电线缠到他伤口上方勒紧,发动车子。 “鲁迅说的四条就是你这样,眼泪鼻涕一起流,真不好看。”手指用力按住出血点,他枕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她笑,“有驾照没?” “没有。” “没有还敢开车?” “我学过几天。”怎么车子不动? “我这是手动档的不是自动档,踩离合器啊~~”他叹气,“到底学过没有,哪个破司机教你的……苏杨啊?” “嗯。你别说话了。” “哎哎两只手抓方向盘,技术这么差可别松手。别哭了啊,看不清路……喂你慢点往中间点,那是台阶看见没,刮着我车了!等下碰到警察肯定扣我分……” 他不是一般的聒噪,米艾忍无可忍:“别说话了行不行?” “聊聊嘛,要不来点音乐?哎我跟你讲个好笑的事吧,覃为,你认识的,读高中那会儿英雄救美,没驾照呢,开他爸的车出去打架,结果车撞得稀烂……” “别说话了,好好躺着。” “前灯都撞没了,把他爸给气得……” “闭嘴。” “好,你对上司不敬,我扣你奖金——” “闭嘴!莫梓彧你他妈给我闭嘴!”她突然爆发,满脸全是泪水,模糊了视线。 乖乖闭上嘴,他抽张纸巾侧过身子帮她擦脸。“你要不哭了我就不说话了。” 她知道,什么都知道,是怕她惶恐怕她担心,他才强打起精神说笑。“我不哭了你也别再说话。”接过纸巾时手指碰到他的手,冰凉彻骨,她猛地踩下刹车看向他。 莫梓彧没防备往前一冲,咳了一声龇牙笑:“刹车片容易坏。”耳朵里嗡嗡杂响,四周景物慢慢变暗,眼皮仿佛有千斤重。 “你怎么了?”米艾惊恐地用力晃动他,拍打他发白的脸,“醒醒,莫梓彧你醒醒,别吓我!”狠劲踩上油门,车子歪歪扭扭一路狂奔。 “……靠,轻点,打花我脸了……”这女人手真重,而且开车技术也超级烂,起码得扔驾校半年以上。身体温度突然降低,可能要死了吧,莫梓彧努力睁大眼看着她,想告诉她,死后就把他葬在高山上,能看见日出日落。可是力气不够,说不出来,坠入黑暗之前车子又是一顿猛刹,凄厉的呼叫声在四周回荡。 “来人啊,快来人啊,医生……” 声音真恐怖,这女人就不能淑女点吗? 第四十一章 探病记 按理论而言,一个健康成人身体里有大约4000cc的血液,失血量在800cc以上会出现面色发白、冰冷等症状,失血量达到1500cc时就会出现昏迷休克。医生诊断,病人左上臂动脉被划伤,出血量达到1000cc,万幸的是那根电线起了很大作用。他血型是B型,医院没备那么多血,米艾是O型万能献血者,挽起袖子献了200cc。 莫梓彧体质不错,输血输到一半还阳了,很蠢地问医生:“我还在世上?”等到输完后精神气来了,对着推他去病房的护士猛抛媚眼,赞扬人家手法很娴熟、扎针很温柔,把个小美眉哄得粉面含春,芳心蠢动。 当然了,轻轻划一刀就住单人病房,这家伙格调真高。米艾坐到布沙发里环视四周,不错,跟宾馆似的。“打个电话跟你家说一声。” “别!”他忙摆手,老头知道就惨了。“你回去歇着吧,不舒服就请两天假。” “不回去了,陪你。” “我没事,回家好好睡一觉,明早再来看我。” “莫梓彧……”指甲划着沙发扶手的粗布,她喃喃道,“我有点害怕。”是真的害怕,衣服上还沾着血,点点滴滴说明两个小时前差点发生命案。 “那你坐我旁边来。” 米艾听话地搬了凳子坐到床边,手指搭上他的脉搏数次数,捏捏吊针的管子,又扒开他的眼皮看半晌,惹得他发笑。 “真像个庸医。”捏捏她的指尖,声音变柔和,“你觉得怎样?头晕吗?” 她又没受伤……哦,是问抽了血之后的感觉。“早没事了,就200cc小意思。” “困不困?” “有点。”瞄一眼矮桌上的手机,差一刻十二点,难怪眼皮开始打架了。 他往旁边挪开一点拍拍床:“睡这儿吧,反正我身上流着你的血。”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米艾忍不住送他两个洁白无暇的卫生眼:“我睡沙发。” 莫少才不管人家的白眼,他开心的是有美女作陪,抓过手机喜滋滋地听MP3,做恍然大悟状:“哦~~你手机坏了,抢匪没把你手机抢去,倒被你自己砸坏了。” 这人一天不逗她两句是不是不能活啊?“少爷您不累吗,睡吧。” “不困我不想睡。我的车怎么办,能洗干净吗?” “那是人家洗车店的事,你想这么多干嘛。洗不干净再买个新车。” “我没钱你给我买。” “QQ。睡吧睡吧,再不睡我跟你家里打电话。” 他郁闷地嘟囔QQ是男人开的吗,把手机给她。“要睡不着就玩游戏,看电视也行,我不怕吵。要是害怕呢就睡我这儿来。”翻个身留出一半位置,很快呼呼睡去。 桌上台灯亮着,他的脸笼罩在金黄的光影下,前所未有地安静,睫毛长翘,薄唇孩子般微微嘟着,让人有抚摸的冲动。米艾关了灯,偏偏窗外还有月光,横蛮地照亮一切。 早上她睡得迷迷瞪瞪的,被嘿嘿奸笑吵醒,睁开眼看见病人正举着手机打电话:“小琪琪起床咯~~”听称呼对方应该是女性,但接电话的显然不是,隔着老远都听到话筒里吼:大清早的你吵死!他马上变得奄奄一息,“是啊我就快死了,临终前想喝小琪琪熬的瘦肉粥。” 呸,不说好话!米艾拢着头发瞪眼。 他咧开嘴无声笑,报出一长串菜名,末了慈悲地说:“就这些吧,不打搅你俩睡觉了拜拜。”手机一扔笑得很暧昧,“嘿嘿火气真大,肯定干坏事被我搅黄了。” 听不懂听不懂,米艾忍住扁人的冲动问几点了。 “六点一刻。咦没睡好啊,黑眼圈都出来了。” 她下意识捂住眼睛。“那么早给谁打电话呀?”大清早的就电话骚扰,活该被骂。 “美女厨师,会给我送好吃的来。” “那早上吃什么,我下去给你买点先垫垫肚子,包子烧卖行吗?” “不吃。”莫梓彧嫌恶地撇嘴,“你先回去换套衣服,换完赶紧过来吃饭。啊今天星期一要上班……请假得了。” “那不得扣我工钱。” 他深感侮辱:“我一副总裁还比不上你那几毛钱奖金?请假,就跟经理说我说的。” 派头可真大。知道他挑嘴没多劝,拎起包准备出门,想想又回头问:“小琪琪是谁啊?”这么早骚扰人家一对儿,影响多不好。 “啊,别人老婆。” 这厮倒想得开,叫别人的老婆给他熬粥吃。 没敢跟经理说实话,米艾慌称吃多了大排挡拉肚子,气弱游丝地在电话里呻吟,如愿请到半天假。先去买个新手机,瞅着旧手机心疼死了,什么破烂货,一砸就完蛋…… 挑嘴的病人一上午没进食,到十一点时已经饿得几近癫狂,拿枕头当沙袋打,一边打一边凄楚地唱:“没有饭吃,没有粥喝,我是一颗无人理睬的小草~~”听得人只想暴走,谁不给他吃了?人家小护士特意送来早餐,他一口没动。捏起两块蛋糕在他鼻子底下晃,他扭开脸,“不吃,医院里的都不好吃!” 总算见识到这厮的执拗劲了,饿成这样还不向蛋糕低头,真有骨气。 他又唱:“小琪琪为什么还不来~~是不是不要我啦~~” “踩一脚!”米艾双目怒睁,“我打车去给你买东西,好利来的总行吧,不许不吃,不想吃也得给我塞进去!” 暴力……他黑着脸斜视她:“女侠~~” 蝙蝠侠都行,只要这祖宗别饿晕过去。打开门,直接跟门口二女一男打个照面。 两位漂亮女士正抬着手,看见米艾有些惊讶,旁边男士笑着点点头:“正要敲门呢。” “覃总,快进来。”原来是覃为,看样子应该带家眷来了,但哪个是他老婆? “小琪琪!”床上的病人腾地坐起身,兴奋的表情还未展露完全便化为一声怪叫,拉过被单连身子带头蒙住。 看见怪兽了?米艾回头,门口进来另一位男士,胳膊上一左一右抱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天使?!真的就是N年前在陆昊的生日宴上见到的那位天使! 天使放下娃娃柔声说:“叔叔今天生病了,宝贝不要吵。”双胞胎拼命点头,摇着小胖身子跑过去,四只小手攀住床沿,四只圆溜溜的黑眼睛瞪着病人。 短发女士把带来的食盒放桌上,一把扯开被子:“躲什么呀,今天跟他们说了你不舒服,不会吵你。哎,不介绍一下?” 莫梓彧乖乖起身做介绍:“米艾。上官谨言,他夫人丁一一。”床边四只大眼睛瞅得他心里发毛,一下又忘了介绍另外两个,捏着嗓子问,“你们为什么这么看我呀?” “爸爸,痛痛~~” 什么称呼?米艾后背倏地冒出冷汗。 “叫习惯了,改不过来。”从保温杯里舀粥的长发女士冲她笑,“我叫沈思琪,这是我先生覃为。” “我见过覃总。” “哎呀不要总来总去,叫老大,我家老公你就叫谨言,要不叫上官。”丁一一一看就是豪爽之人,问她,“你饿不饿?我带了菜。” “不饿,早上才刚吃过。倒是他没吃。”指指满脸菜色的病人。 病人对各位的谈话充耳不闻,端着碗喝一口粥看一眼食盒。 “你吃粥,菜别想。”覃为冷着脸,大清早的被人吵醒当然没好脸色。“红烧肉啊,蒸腊鱼啊,四季豆啊,还有凉拌菜头啊,火宫殿的。” 呜咽一声,他两只眼珠定在食盒上了。 上官谨言劝道:“少吃点,油太重。” “油死了我也愿意。”呼噜一口喝掉粥,莫梓彧抱过食盒蹲到一边啃去了,满嘴放光地招呼陪护,“你吃不吃?” “不吃。”看那副吃相,谁敢跟病人抢啊。 丁一一着急问昨晚的情况,当事人之一莫梓彧边吃边哼哈,她嫌他说话不利索,送了对卫生眼后问另一个当事人。米艾不好意思告诉他们因为苏杨的事两人吵起来了,只说路上遇到抢匪,重点放在莫梓彧英勇搏斗的场面上。覃为倚在墙边听,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米艾都不敢对上他的视线,这人干嘛呀,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 上官问:“记得那两人长相吗?” “灯不亮,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高点的那个手背受伤了。”不好意思地摸摸指甲,“抠了他几下……应该不轻。” 上官噗哧一声。莫梓彧伤口疼没敢放声大笑,严肃教导两位已婚人士:“回家都看看老婆的指甲啊。” “我们都不用抠,用掐的。”丁一一很瞧不起人。 米艾同情地瞟了眼两位男士,帅哥,身上可有青印子? 莫梓彧开心地替她问了:“掐哪儿了?胳膊?大腿?疼吗?” 俩男士齐齐怒视,沈思琪装没听见,丁一一则直截了当转换到另一话题:“报警没?” 好失望,他喃喃念着肯定疼,不理这些不诚实的大人了,扭身跟两个小人儿说话。 米艾点点头:“报了,到医院后我打了110,来了两个警察做笔录。” “警察啊,慢慢等吧。”覃为挑眉转向那个逗小孩喊爸爸的病人,“我跟东子说一声,让他查查是哪两个。” “抓着人了送我面前让我捅两刀?” “当然得让你捅两刀解气啊!”丁一一口气很是心疼,“花花啊你看你,脸色苍白孤苦伶仃地躺在医院,我看着心里难受哇我。” 莫梓彧冷眼看她:“我怎么觉得你来串门的?” “此言差矣,知道你进医院我一晚上都没睡好,特意带宝贝们来探视你的。” “昨晚你就知道了?”他挑语病。 可惜她马上反应过来:“是啊我昨晚就感觉到了,睡不好,辗转反侧,心电感应呢~~不信你问谨言。”她家老公只是笑看两人斗嘴,根本不接茬。 被抢白得无语,莫梓彧从鼻孔里喷气,问其他人:“没跟我家老头说吧?” “啊对不起,可能很快就会知道。”丁一一抱歉又无奈,“虽然我们都没说。” 很清楚地听见某人牙齿咬得咯咯响:“怎么知道的?!” “妞妞一早给我打电话,我想这事挺严重的,就跟东子打电话,他正跟人玩呢,说跟李总张总王总,这么一圈下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坏蛋~~”他摸着孩子的小脑袋含泪控诉,“你们的妈妈是坏蛋~~” 从前米艾只知道莫梓彧毒舌,打起嘴仗来没人赢得过,现在看来老天是公平的,还有另一只针锋相对,字字句句顶得人只想咬舌自尽。看莫花花兵败如山倒真是件乐事,虽说这样对病人很没有同情心,尤其这个病人还是因为她才受伤。 “我家一一打小练出来的,”沈思琪悄声向她告密,“走了一个嘉宇又来一个花花,天下永远不会太平。” 给丁一一说中了,几个人刚出医院大门莫梓彧就来求救电话,哭诉被绑架了。他家老爷子雷厉风行,派了个司机过来直接把人扛走。丁女士双手合十忏悔:“阿弥陀佛,内战又要爆发了。”米艾震惊地张大嘴,转身想回去看看是不是有暴力事件发生,覃为唤住她:“去也见不到人,走吧,不管他。” 啊啊~~都是些什么朋友! 被绑架的人大概心情极度不爽,整个下午都关机,第二天上午才打通他电话。他埋怨老头给他吃阿胶,唉声叹气地问吃多了会不会变成女人? 可把米艾乐坏了,这人一点常识都没有。“你什么时候来上班?” “不想去,没劲。” “当老板真好~~”眼红了,如果是她这等小喽啰说没劲,估计可以提早实现蹲家里看电视吃零食的愿望——自主创业去吧你就。“老人家没对你怎么着吧?” “没对我怎么着吧~~”莫梓彧学她的语气,“给我配了保镖司机呢,上哪都有人跟着,明为保护实为软禁。”旁边有人低斥:胡说八道。他把手机拿开点说,“我接个电话你也偷听,干啥?” 米艾听得莫名其妙:“谁啊?” “你大老板,我哥,特意从帝国主义回来看望他受伤的小弟。” 她大骇,两脚不由自主往厕所方向拐。女下属跟男上司纠缠不清,大忌啊大忌,她会不会被开……哆嗦着问:“那于总知不知道我就是他公司里的职员啊?” “哎于总,她问你知不知道她就是你公司的。” “……”这厮真无耻。听见那头低低的笑声,胳肢窝里都是汗涔涔的。 莫梓彧把他偷听狂的哥轰走,稍稍正经了几分:“走了,有话你放心大胆地说吧。” “你进医院的事还有人知道吗?” 他叹口气:“米艾啊米艾,恐怕过两天你得戴头盔上班。” 也就是说消息即将传开?完鸟,二老板受伤进医院不上班,大老板亲自飞回来坐镇……漏子捅得真大。挂了电话米艾坐到马桶上揪头发,戴头盔有屁用,人家还以为恐怖组织搞袭击呢。手机铃声突然大作,猛一激灵,拿起一看却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请问您是米小姐吗?”对方很有礼貌。 “是。您是?” “我是倪虹,苏杨的妻子。” 高大爷,请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四十二章 爱情的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 再一次警告: 以下是雷区 地雷阵阵 若踩了雷被炸死的,本作者概不负责。 (貌似上次就说过了……总之,本文雷多,各位小心。) -------------------------------------------------------------------------------- 做为公司董事长,倪虹显然比一般女性更有气质,半长的挑染碎发,上身淡色雪纺衬衣,搭配一条带蝴蝶结的深色铅笔裙,手边Channel真皮小包,端庄中带着妩媚。之前米艾曾经阴暗地认为她是个又老又丑的欧巴桑,真正见到本人才发觉她年轻又漂亮,象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只是眼神中透出小女生所没有的历练。苏杨好眼光,上哪儿找的这种极品女人? “请坐,”她的笑容很真诚,“想喝点什么?” “冰咖啡,谢谢。” 好一阵谁都没说话,还是倪虹先开口:“想必你也知道我找你的目的,是为了苏杨。” 米艾身子一僵。 “别紧张,”她安抚地笑笑,“我没有恶意,来找你是想把苏杨还给你。” “……”有没有听错?她继续僵着,连侍者送上咖啡都没觉察到。“他让你来的?” “不是,他不知道。他喝酒伤到胃了,现在还在医院打吊针。” 嘴里突然泛起苦味,米艾端起咖啡灌一口,更苦,冰凉的液体从喉咙凉到胃再凉到心,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只能问:“为什么?”他这样又是何苦? “因为他爱你。同样因为我爱他,希望他能真正快乐起来。” 没料到倪虹这么坦诚,米艾怔怔地一时接不上话,她不像假装的,从她说起苏杨时眼睛里不经意流露的柔情就能看出。半晌忍不住问:“你跟他,什么时候认识的?”印象中那几年苏杨并没有其他比较亲近的女性朋友。 “很久了,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你们学校。” 那年苏杨大四,倪虹也才刚大学毕业,从新加坡来父亲的分公司帮忙,正赶上学校招聘,苏杨的简历引起了她的注意,招聘会结束后她不小心把资料撒在地上,也是苏杨帮忙捡起来的。不是一见钟情,算二见钟情吧。可是当时他身边已经有女友了。 “我见过你很多次,总在我们公司楼下等他,所以他每次下楼都很着急,怕你等得太久,皮鞋在走廊里哒哒响。”她托腮望着窗外,眼神恍恍惚惚的,“我就站在三楼的窗口看着你们向公交站牌那儿走,他从来不回头,更没有抬头看过我,眼里只有你。” “我也没仔细看过。” “你跟他一样,眼里只有彼此,哪能注意到别人?” “他能出国是你帮的忙吧。”Sorry,这实在不是缅怀过去的好时机。 倪虹一怔,点点头:“他值得。苏杨是个人才,既然我有这个条件能帮他,不管于公于私,我都愿意。” 难怪,一个刚出校门没有丝毫背景的毕业生,怎么可能工作还不到一年时间便获得出国的机会。 “但我没想到你们会分手。后来我去了一趟墨西哥,看见他又黑又瘦很憔悴,刚开始问他还不肯说,后来才告诉我你们分手了。结婚的事是我提出来的,他跟你说过吧。” “没有。” “没有?”她意外地挑高眉,苦笑着摇头,摇了又摇,“他真笨,什么都不肯说。那时候他刚到洛杉矶那边的办事处,有天晚上回家太晚,碰上两个黑人抢钱,钱给他们了,但他们还要他手上的戒指。苏杨不给,被他们打了一枪,正中左胸……” “你说他,他差点没命?!”米艾惊叫。 “对,差点打中心脏,幸好我跟爸爸开车经过,赶紧将他送到医院。就为了一个戒指,我以为是钻石的很贵重,后来他告诉我,是情侣戒,还有一个在你那儿 左手中指突然针扎般刺痛,她捂住眼,良久喃喃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知道他心里只有你,但我救了他的命,所以提出来要他帮我。说起来这是我们家的家丑,告诉你也无妨。当初我爸爸念着亲戚情分,让我姑父管理这边的分公司,没想到他不满足,一直想把我爸爸赶下台。就在苏杨出事后不久,他把两个大项目偷偷挪到别的公司去,爸爸听到消息当即气得中风。那时候我真的绝望了,没有兄弟姐妹帮忙,亲戚都反目了,只能找苏杨。我跟他签了一个合约,如果他能帮我打赢这场仗,我给他百分之五的公司股份,其中包括三年的婚姻,因为他需要一个头衔,省得那些董事们罗哩八嗦。这么做其实冒了很大的风险,失败了就什么都没了。但最后还是我们赢了。”倪虹端起咖啡抿一口,眼里满满全是赞赏,“我没看错,苏杨是个天才,他有最清醒的头脑,看得清对手的所有弱点,再狠狠出拳将他击倒。”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米艾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光,凉得倒抽气。“我不知道,这些他都没说过,我今天才知道。” 招手叫侍者给两人各续了一杯,倪虹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瞒着你也是因为爱你。这话听起来没有道理,但事实就是这样。” 藏着掖着那还叫爱?她只能装谦虚:“听不太懂。” “有些事对错难分,没必要弄得太清楚,只需要知道他爱你。” “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婚姻什么时候到期?” “快了,还有三个月,年底。” 明白了。苏杨是真的清醒,清醒到残酷,可正因为这样的清醒,所以才懂得身边人最舍不得的是什么。可是苏杨,谁才是你真正的敌人,难道也包括相爱的人吗? “可不可以去看看他?”倪虹恳切地请求,“有什么误会好好沟通一下,拜托。” 一切仅仅是误会吗,米艾听见心底重重叹息,为自己,也为对面这个执迷不悔的女人。“我想知道,他对你有爱吗?” 她轻笑一声:“如果他对我有一点点喜欢,我决不会放手,可我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他回头,很失败对吧?”笑容变得自嘲,她长长吁了口气,“以前年轻,总以为可以等,现在发现等不到了,算了,放手吧,他开心了,我也解脱了。如果你想让我跟他早点解除婚约,我愿意成全你们。” 谁成全谁? 谁能解脱? 佛曰:三大戒,贪、嗔、痴。修道者须去此三毒,方得出离苦海而得解脱。但这位倪虹女士,对别人的男朋友起了邪念,是为贪;利用救命之恩逼人结婚,是为嗔;最后她的理论:瞒你是因为爱你,做错事也是因为爱你,别计较哦~~是为痴。 莫非新加坡的爱情观跟中国不同?要么她跟这女人有代沟了…… 小青翻白眼:“你那是嫉妒人家。” 对,嫉妒怎么了,女人面对比自己强很多的女人不嫉妒还能干什么?正常得很。“如果她不去我们学校招聘她就遇不到苏杨,也就不会喜欢他,不喜欢他也就不会让他出国……” “唠叨个屁啊!”美人儿冒出粗话,“跟倪虹有什么关系,别把气撒到无关人士身上。回去吧啊,赶紧回去。” 米艾掰着沙发扶手不松手:“小青啊收留姐姐在你店里打工吧。” “我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 “我来旅游的,你是东道主啊~~” “行,带你去文山寺出家当尼姑,凡尘俗世随着你的头发齐齐抛到脑后。” 美人也是刀子嘴,米艾当然明白她指桑骂槐。这两天事情乱得根本无法想象,现任男友原来是已婚男,疑似追求者受伤进医院,现任男友的合法妻子表示可以放弃婚姻成全他俩,而故事的主角此刻正坐在千里之外的苏州河畔喝茶聊天……挺滑稽的,是吧?但是,书上怎么说的,逃避是所有生物面对危险的第一反应,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柔弱的女人,一个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年轻女人……好吧承认吧,其实就是只缩头乌龟。 店里来了熟客,小青过去打声招呼,捧着一个紫砂壶和两个杯子回来。“玩两天就回去哦,总得在他们中间选一个。” 米艾惊恐地看着她:“他……们?” “苏杨或者莫梓彧啊。” “关莫梓彧什么事?” “那你选苏杨?” “我没说。” “莫梓彧?” “他奶奶的我只能选他俩吗?”一拍桌子站起来,“我米艾貌美一支花,上哪找不到两条腿的男人!” “冷静,”小青忙把激动的花儿按回座位,“别把我客人吓跑了。其实说实话,莫梓彧这个人呢我虽然没亲眼见他怎样对你,不过光听你说,我能感觉到他对你不一般。你自己可能没发觉,很多时候你跟我聊天,总会说起他。” “哪有,”她马上否认,“什么不一般哪什么什么,就是普通朋友呗。” “跟我还来这一套?说实话吧,以前有没有想过跟他在一起?” “没想过。” “是没想过,还是不敢想?” “……”这女人怎么修炼得跟妖精似的! 小青翘着兰花指往杯里倒茶,花架子十足,慢悠悠地说道:“骗别人还有点意思,可是骗自己就不好玩了。” 什么意思米艾当然懂,莫梓彧于她,是一个很复杂的混合体,亦师亦友亦家人。事到如今不能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可是明白又怎样,成人的世界哪有童话,有些东西不能深想,不敢深想,深想过后是难以面对的顾虑和恐慌,她害怕失去最后一处庇护所。 “好了,来聊聊苏杨。苏杨这事你怎么想?” “不知道。”她反问她,“如果是你呢?” “我也不知道。怪他吧,他有他的理由,不怪他吧,确实又是他的错。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主要看你怎么做。” “我没什么可做。这事说得好听点,他知恩图报,舍身帮别人挽救事业,说得不好听,他用三年婚姻换取百分之五的股份。” “那你挑好听的。” “可我总往不好听的方向想。” 拍拍她的手背,小青笑笑以示安慰。“生气吗?” 能不生气吗,简直问废话~~ “生气是一回事,伤心又是一回事。比起第一次他离开你,这回是不是没有想象中那么痛不欲生?” 有吗?米艾睁大眼瞪她,眼里的震惊可不是假的。 “跟你讲个故事,有个人在路上摔了一跤,摔得很惨,伤筋动骨几个月都没好。再经过那儿她就小心了,时刻提醒自己别再摔倒,同时也做好了第二次摔倒的准备。这是人的条件反射,自我保护意识,摔得太厉害,心里就一直记着那种痛,所以就算再次摔了也没第一次那么突然那么害怕。” 此妖精真的可以去开心理学讲座了,米艾诚心夸奖:“大师~~”不得不承认,从苏杨甫一回来她便心有保留,跟信任与否无关,只是基于上一次被抛下的阴影。 “大师再给你把这故事拓宽一下。其实这个人还有另一条大路可以走,但她明知道小路容易摔跤,还是选小路。” “也许她就喜欢小路。” “她喜欢小路是因为一开始就选的小路。路边有花有风景看,她很喜欢,就认为这条路最适合她。人家说大路车来车往不安全,她就觉得大路不好。但她没想过,小路上也许会突然窜出一条狼,大路却有顺风车搭。” “上了大路就看不到风景了。” “你都没去过,怎么知道看不到?” 米艾哑然,半晌自嘲地咧咧嘴角:“你都不知道是不是顺风车,可能是要看身份的呢,达不到上不了。” “你在怕什么?嗯?担心什么?”小青看着她,清澈的眼底冷静非常,“我告诉你,你不是我,莫梓彧也不是陆昊。” 这么多年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陆昊两个字,米艾瞬间酸了鼻子,这个雪一般晶莹的女子,看得清别人,却看不透自己,上帝对她一直闭着眼,不曾睁开过。 她对她的情绪化简直无语:“喂,又干嘛呀?” “没有……”吸吸鼻子打趣,“小青啊你最近好像越来越唐僧了。” “好了不罗嗦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苏杨一直不回来,你跟莫梓彧会怎样?” “……不知道。” “那就问问你这儿,”她拍拍心脏的位置,“它叫你做什么才是最真实的。爱无罪,不爱了也无罪。” 心之所想才最真实,可是有时眼睛会被假象蒙蔽,而那假象并不能被心察觉。 苏杨与莫梓彧,同样珍贵,却同样有着无法弥补的遗憾。 两块玉,一块在得到之前就有瑕疵,另一块是在自己手里出现小裂缝,你选择哪块?选哪块都心有不甘,因为它们不完美,因为它们有残缺。 或者,两块都不选。 第四十三章 以你为名 明月打电话过来,大惊小怪地叫唤:“天哪你怎么跑苏州去了,也不说一声。” 米艾下意识问:“没人找你麻烦吧?” “能有谁找我麻烦……哦对了,苏杨打电话问我你去哪儿了,他找不到你。”顿了顿小心翼翼问,“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只说:“问莫梓彧去吧。” “呃,他也问我你去哪儿了。” “……”这叫什么事!手机又没关着,有啥屁事直接打过来呗,劳烦别人干什么,米艾一顿无名火,“别理他俩,神经病!要再问你,你就说我死了!” 可惜不能一直装死,班还是要上的。临走前的请假原因是家里有点事必须马上赶回去,经理明显不相信,昨天拉肚子,今天家里又有事?好说歹说只准了两天假。两天能干嘛?坐个车都得花上一半时间,干脆自作主张多待几天,让苏州河水好好洗涤一下沾满灰尘的疲惫心灵。 周一回公司,经理脸色黑得跟什么似的,不过这丫头还算乖,手机一直开着,能及时跟客户联系,没误大事,他也不好发飙,气咻咻地给个扣发当月全勤奖的处罚了事。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果然有些怪异,看来都应该收到副总受伤进医院的消息了,只是同在一个办公室不方便八卦,听不到闲言碎语。这边没有不代表别的地方也没有,中午吃完饭,米艾特意跑去别的楼层探听消息,蹲洗手间守候二十分钟后终于等到八卦人士的到来。 =奇=“……哎哎听说莫总跟米艾的事了吗,就销售一部那女的。” =书=“怎么没听说,哎呀你们是不知道,那女的呀,以前在学校有男朋友的,后来碰上莫总,人家不是有钱吗,她把男朋友踹了愣是贴上去,逼得人伤心出国了。” =网=“对啊对啊,听说出国的那个前阵又回来了,那姓米的看做不成莫家少奶奶,又死皮赖脸地回头找前任男友。你说那男的也傻吧,这种女人还要。” “哎前两天怎么回事,莫总进医院了?” “两男的打架嘛!” “啧啧,红颜祸水……” 再次证明流言的力量多么强悍。 坐马桶上偷听的米艾,心里那个憋屈啊,指甲被牙齿咬成锯齿状,哼哼,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红颜祸水对吧,起码得有点资本~~您瞧您几位,腰上那么一大圈赘肉,想祸两下?切,没人给你水!等人走了出来对着镜子看那张铁青的脸,看着看着又冷笑,非常确定自己百分之百要变身了。 下班回家的路上顺道拐去超市逛逛,莫明买了只特大号玻璃碗,都可以养鱼了。巷口停着一辆黑色奥迪,她顿了顿,熟视无睹地直接越过。 玻璃后隐约露出一张脸,清瘦憔悴,手指按在车窗控制锁上,很久很久,最终放开。 起风了,秋天来了。 谁说秋天是丰收的季节?明明花儿开始枯萎,树木开始掉叶子,接踵而来的是寒冷的冬天,没有生机的冬天。 楼上小姑娘在门洞里探头探脑,看见米艾过来兴奋地抱住她:“姐姐,那个好帅的叔叔又来了,好帅呀!” 这孩子把辈分弄得一塌糊涂,米艾笑:“甜甜你应该叫我阿姨。” “阿姨你认识那个叔叔对不对?前几天他也来了,开着车来了又走了,不知道干什么。妈妈说那个叔叔是找你的,可是刚才你为什么不跟他说话?” “不是,”她摸摸小丫头的辫子,“阿姨不认识他。” 无聊综合症,症状为做些莫名其妙无意义的事,比如上午的行为,没事跑去别人地盘偷听,听到谣言又生气,有鬼上身的嫌疑。症状继续扩大,那只玻璃碗看着很漂亮,遂将种的紫罗兰移过来。 第二天感觉用碗种花很神经,遂将花移回去。 第三天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清理办公室桌上的电话机,并且用餐巾纸卷成细条捅话筒的小孔。回到家还是觉得玻璃碗好看,再次移栽紫罗兰。 第四天,见完客户回公司的路上遇见乞讨的年轻女孩,跟人聊人生聊了十分钟,直到乞丐忍受不了挪窝。回家发觉玻璃碗底下没有漏水的小洞,又一次移栽。 第五天,紫罗兰死了…… 花是莫梓彧送的,种了一年多长得枝繁叶茂,没想到就这么折腾几下竟然归西了,米艾郁闷不已,打电话给他:“跟你说件事,花……死了。” “嗯?再送你一盆。” “不要了。” 电话两头好一阵沉默,莫梓彧呵呵笑:“跟我打电话就这事?” “这两天怎么没看见你?” “出差了。” “哦。” “没什么事吧,出来玩玩。” “都几点了……” “明天又不上班,出来吧,我来接你。” 两个星期不见,他好像瘦了点,眼皮底下有淡淡的青影,看起来精神不大好。米艾上下打量他:“怎么搞的,做苦力去了?” “忙呗。” “你是不是,”凑近他抽抽鼻子,“吸毒了?” “……”指节毫不客气地敲上她额头。 “哎呀!我是说你抽烟了,你身上有股烟味。” “哪有。”莫梓彧失口否认,抬起手臂闻了闻衬衫布料,一脸纳闷,“我换了衣服出来的,还撒了香水。” 撒也没用,她闻得出来,肯定抽了不少,烟味才会染得到处都是。“别抽那么多,对伤口不好。” “早没事啦,给你看。”他挽起袖子,左上臂一道深红色的线状疤痕,露在平滑的小麦色皮肤外尤显突兀。“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你一个大男人担心这个干嘛?” “破相了啊。” 什么呀,米艾想笑,不知怎的鼻子却有些酸,忙别过脸仰头冲天眨眼睛。 “唉~~感怀伤秋的干啥呢。”莫梓彧大声叹气,打开车门推她进去,“走唱歌去,轻松轻松,多久没唱过了。” 他要了一个小包间,点了零食跟一大堆酒,米艾看他兴致高昂的样子也懒得劝,喝吧,反正这是个酒精考验的主。他也没让着女士,先点两首歌把本子递过去:“该你了。” 她忙摆手:“我唱歌不好听,会吓着你。”以前两人没出来唱过歌,他不知道郭维珍对她的评价: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怎么会,选一个选一个。” “呃——那就青青河边草吧。”这歌旋律简单,不难。 帮她点完,他把顺序调换过来,女士优先。 音乐起,米艾跟着节拍唱了两句,偷眼看旁边这人,表情尚属正常。嗯,还行,认认真真唱完整首,最后那段“啦啦啦”也坚持啦下去。 手里的啤酒罐越捏越扁,莫梓彧忍住抽筋的嘴角,没想到啊真没想到,丫头声音听着甜蜜蜜的,唱起歌来那真是,低音像猫叫,高音又飙不上去,要节奏没节奏要调子没调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啦啦啦响起时他到底没忍住,一口酒噗地喷出来。 “……”什么意思啊,歌手无语地噘起嘴。 听众趴到沙发扶手上好一顿咳嗽,发表感言:“惊天地泣鬼神哪~~” 太打击人了!泄气地坐回沙发里:“说了不会唱,苏杨也说我唱歌不好听。” 微微一怔,他推着镜框笑:“起码词儿念对了。” 照着屏幕念还能念错?瞧不起人~~吸取教训她学乖了,抱起薯片蹲到一边去啃。“你唱,我吃东西。” 莫少飙歌的功力也一般,不过比起她要好很多,起码节奏能跟上,调也没跑多少。吼过几首之后他的情绪空前高涨,一手拎酒瓶一手举麦克风大唱张信哲的情歌,嗓子吊老高,嚎得两眼直翻。 “再大声点,”米艾鼓励道,“等下隔壁就会打110的。” 他睁着一双略带醉意的桃花眼嘻嘻笑:“等下去酒吧喝酒!” “几点了还去?” “难得高兴,去嘛去嘛。” “算了回家吧。” “明天又不上班,躲我啊?” 这家伙喝高了,开始胡言乱语了,她拿开他手里的话筒:“醉了,不许说话。” “没醉。”他靠在沙发里歪头看她,眼睛眨巴眨巴地,“前阵你怎么去苏州啊?” “散散心。” “哦。” “你干嘛给明月打电话?直接打我手机好了。” “你没说一声就走,我想你可能不愿意让人打搅。” “不是啊,就是想玩,工作这么长时间都没请过假,再说很久没见小青了。”他挑高一眉,神情明显不相信,米艾自己也感觉底气不足,薯片咬得咔咔响,“就是这样嘛,你那什么表情……” “躲他还是躲我?” “……”心跳漏拍了一下,她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别开脸躲开他的视线。“呃,要不再叫几个人来玩,那瞳呢,好久没见她了。” “她拍戏去了。” “哦,挺辛苦的……你跟她,准备那什么了吧。” “准备什么?” “结婚啊。” 莫梓彧瞟着她没说话,半晌呵笑一声,抓起酒瓶清空剩下的酒,摸摸嘴:“唱歌。”嚎完正唱着的这首,完了意犹未尽地指着下一首,“这首歌送给你,谢谢!” 又是张信哲的,她抱头呻吟:“换个歌手吧~~” “不行,我就喜欢他。”奔过来死命拉开她捂耳朵的两只手,“给点面子行不行行不行,我就这歌唱得好,其它都烂。” 这厮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她翻翻白眼,瘫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瞥着屏幕。轻柔的音乐慢慢展开,先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在乱糟糟的房间里蹒跚而行,接着一个梳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曲子略带伤感,以前没听过,她对张信哲不太感冒。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他没说谎,这歌果然唱得很好,大概私底下练习了很多遍。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屏幕里的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的五官像陷在一团浓雾里看不清,忽远忽近。米艾直起腰,没来由地一阵不安,从没见过莫梓彧这样的神情,忧伤、疲惫、孤单,站在面前的他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想流亡,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声音停住,他转过脸来看着她。 空调似乎突然停止了工作,淡淡的酒味从他的呼吸间吐纳出来,米艾觉得头晕,不知是酒精的熏陶还是过高的温度。镜片下那双眸子里波光流淌,似井水般幽深,映出她惊慌的容颜。“……莫梓彧?” “米艾,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你……别说。” “这话我想说很久了,可又怕说出来连朋友都没得做,可我实在撑不住了……” 他象在朗诵那则快还钱的短信,可是听的人却心惊肉跳,慌慌截住后面的话:“你醉了,我们走吧,回去吧。”起身往门口走,慌不择路一下踢在小矮桌的腿上,痛得直咧嘴,“回去吧好不好……” “米艾我爱你。” 心跳骤然停摆,她闭上眼无力地扶住沙发椅背。为什么会这样? “我爱你,米艾……”莫梓彧喃喃重复,身子重重地靠向墙,“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可实在撑不住了,我受不了天天看着你还只能做你的上司做你的朋友……奇怪吗,我他妈也觉得奇怪,怎么是你,那么多女人围在我身边,怎么偏偏看上你,偏偏看上一个心里有别的男人的女人……苏扬走的那天你在我面前哭,哭得天塌了似的,我从没见过一个女人为男人哭成那样,哭得我心都碎了,真的,头一回尝到心碎的滋味,我跟自己说,不是这样的莫梓彧,不是这样,你肯定只是一时迷惑,走吧,走得远远的就什么事都没了。所以我才去英国,不瞒你,在那边我找了很多女朋友,一个又一个,我跟她们上床,可我跟她们上床的时候我他妈满脑子都是你!我都要废了,快完蛋了……”手里的话筒嘭一声跌落,他倚着墙滑坐到地上,头慢慢抵在沙发扶手边。“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回来做我不喜欢的副总裁,为的就是能经常见到你。我以为多陪陪你,多点耐心,总有一天你心里会有我的位置,会慢慢忘了苏扬,可是没想到你还是记着他。你拼了命似的工作,弄那么累都是为了他,你不说我也知道,全都是为了他……我猜得到他会回来,结果他真的回来了,你跟我说你恨他,可是你的眼睛骗不了我,装在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我看得清清楚楚,我还能做什么,除了看着你回他身边,什么都做不了……我说莫梓彧你傻了吧,鸡飞蛋打了吧,没事,找你那些女朋友去吧。我真找了,真的想离你远点,带那瞳去见你,是以为这样能让自己下定决心,可是你说,你说我应该跟那瞳结婚,我还是受不了,没想到还是接受不了,米艾,我爱你,你却让我跟别的女人结婚……苏杨那件事我以为自己有了机会,结果又怎样,结果你一走了之,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说这些不是让你可怜我同情我,我只想告诉你,米艾,我很想忘了你,很想,很努力地想放下你,可我失败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呓语一般,“米艾,我没办法不爱你。” 第四十四章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呼吸越来越困难,要死了……莫梓彧猛地睁开眼,一把扯开蒙在脸上的湿毛巾,猛吸两口气看清站在面前的人,大惊失色:“怎么是你?!” “你希望是谁?”覃为抱着双臂一脸漠然。 “杀人哪!”还弄块湿毛巾,加官贴啊。 “死不了,只不过叫你快点清醒。” “靠,早晚死在你手里~~”嘀咕着把毛巾扔出去,坐起来伸个懒腰,又一惊,“我在哪儿?”明明记得昨晚跟谁谁唱歌来着呀? “你在哪儿你不知道?”覃为夸张地张大眼,“这刺激受的……” “我靠我受啥刺激!”懒得理睬他,莫梓彧抠抠头发起身去洗手间,出来伸着脑袋往主卧室看,“我家小琪琪呢?” “滚吧你。”覃为对这绰号很不满,但还是告诉他买早餐去了,扔过去一把新牙刷。“昨晚我给你打电话,米艾接的,说你喝醉了,叫我帮个忙送你回家。” “她叫你送我?” “我问她怎么回事,她也没说,可能一个单身女孩子不方便吧,我就去了。你干什么了喝那么烂醉?叫都叫不醒。” 翻个白眼懒得答。“怎么不送我回家?” “你家那么远不浪费油钱啊~~扔宾馆也不好,万一没人理你死在外边都没人知道。” 莫梓彧叼着牙刷送个假笑:“您真好心。” “谢谢。”覃为不客气地收下称赞,搓着下巴以研究的表情打量他,“你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我去的时候看她脸色不太好。跟她表白了?求婚了?被拒绝了?” “……”脸黑了,“你妈的想些啥?” “呵~~”他冷笑,“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没事就盯着我老婆看,不就是脸上有两个酒窝吗,米艾那酒窝跟她的又不一样,你看什么呀。” 已经不能用任何语言来形容此刻的震撼,莫梓彧连连咽了好几口牙膏泡沫,扭头盯着他哀嚎:“靠……还有谁知道?” “妞也看出来了点。” “谨谨谨言呢?”话都说不利索了,“丁一一呢?” “正在猜测。” “好,”牙刷当成凶器横到他脖子间,“我告你啊,别跟丁一一聊这事。”那个喜欢凑热闹的女人肯定会嘲笑他,他不要活了…… “别天真了,”覃为好脾气地劝告,“她已经很多次跟我打听你进医院那天到底跟米艾在干嘛,我看你还是跟她实话实说,她急成那样,搞不好会亲自去问米艾。” “……那我灭了她!” “省省吧。” 前几天出差在外丁八卦女士没来烦他,不过莫梓彧已经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的日子,将会多么丰富多彩。女主人拎着早餐回来,招呼两个男人过去吃东西,夫妻俩亲亲密密的看得人眼热,他捏起两只包子自觉地坐到一边啃。 “哎,”沈思琪捅捅夫君,指指闷不做声的客人,“他好像失恋了。” 覃为看都懒得看。“没事,他经常失恋。” 一口包子馅卡在喉咙里,莫梓彧捶着胸口顿觉人生无趣,这都是些什么损友啊~~ “慢点,”沈思琪忙把豆浆推过去,“又没人跟你抢。说吧花花,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他端起杯子咕噜咕噜往嘴里灌。 小两口对视一眼,同时“哦——”出声,女的说:“借着酒劲表白了。”男的点头。女的又说,“被拒了。”男的又点头。女的再说,“连送他回家都不愿意,叫你送,看来这事麻烦。”男的再点头。 “我说你俩完了没?”被忽视的人发飙了,“谁说我被……”猛然醒悟过来,赶紧拿包子堵住嘴。 可惜醒悟太晚,夫妻俩双双窃笑。沈思琪猜出个大概:“她没拒绝也没表态是吧。” “都不是,”郁闷地抠抠眉毛,莫梓彧也不怕他俩笑话,“我说完就睡着了。” “……”双双呆掉。 “我太累了,又喝了不少酒,一下撑不住睡过去了。”怎么会弄成这样?盯着手里的半个包子苦笑,“就像你说的,连送我回家她都不愿意,我想,没可能了。” “不一定。”覃为拍拍他肩膀,“你想不想知道我从她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大周末的,巷子里人来人往跟往常一样喧闹,莫梓彧在路边泊好车,刚好碰见楼下那位阿姨拎着菜回家,嘴甜地叫人:“阿姨好。” “好好,来找米艾啊?她在家。” 正好,不用问了。轻车熟路地走上楼,房门紧闭着,敲了半天也没听见里面有响动。热心的阿姨站在楼梯间仰头望着,他撒个小谎:“不在啊,公司有点事,打她手机打不通。” “哎呀这孩子,在家的嘛。”老人家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来砰砰敲门,“米艾,开开门。” 隔了好一会儿门锁咔哒一声,主人露出半张脸:“不好意思,在睡觉,没听见。” “是不是关机了?”阿姨嗔怪地看着她,“虽说周末是休息时间,不过公事重要,你看你们老总都亲自过来找你。” “啊……是啊,”米艾点头,“手机可能没电了。” “快去看看。你们聊吧我走了,哎米艾啊记得充电,别误了公司的事……”一番谆谆教导,老人家在四束崇拜的目光注视下功成身退。 瞅着楼下的房门关上,米艾压低嗓子算帐:“你怎么没打个电话?我手机没关。” 还不是怕她不接,莫梓彧指指屋里:“能不能让我进去?” “什么事?” “呃,没什么。”看起来她精神不大好,眼底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他突然想到熊猫,想笑又不敢笑。“昨晚没睡好?” 米艾下意识掉开脸,僵持了半分钟,还是拉开门示意他进来。 客厅角落铺着几张报纸,点点泥土四处散落,花盆里的紫罗兰搭拉着叶子,要死不活的样儿。他关上门站在门边:“干嘛呢,种花?” “我看……还能不能养活它。” “你要喜欢,我再送你一盆。” “不用了,养着挺麻烦的。” “昨晚我……” “昨晚你喝醉了,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打断他的话,跑过去抓起报纸扔进垃圾桶,“昨晚我是没睡好,玩游戏去了,你要没什么事回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我没喝醉。” 身子僵住,她蹲在原地不敢起身。 “米艾,”莫梓彧的声音远远飘来,“我还有没有机会?” 她微微偏头看过去,那道修长的背影僵直微驼,手撑着门框,盯着墙壁一直没回头。电风扇在沉默中嗡嗡细响,风清凉,许多细节慢慢扩大,许多个莫梓彧在眼前交错而过,两年前的秋天,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男子拥住她说:我想你了,珍珠米。酒醉的夜晚,他载她回家,送她打印的酒桌文化说明书。江边,他突兀地说:你做我女朋友吧。跆拳道馆里,他像个面团任她摔任她打……有一个中午,他送她去跟苏扬见面,那时候不知道,这个男人看着深爱的女人奔向另一个男人怀抱,心里想些什么? 长时间没有回答,莫梓彧掌心出汗,手背上暴起的根根青筋泄露内心的紧张。 “有件事,我想我应该跟你坦白。”米艾慢慢开口,“苏扬,是我第一次爱上的人,虽然现在分手了,但我心里还有他的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忘记,也许一年两年,也许十年二十年,还有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彻底把他从心底剔除掉。而且我这个人缺点也很多,脾气不算好又任性,不怎么会做家务,做事情有点毛躁,耐性不够,有时还喜欢唠唠叨叨管别人。没多少高尚追求,喜欢钱,喜欢逛街看韩剧,上网光看八卦新闻,不怎么看书……” 说啥呢,他苦笑,这丫头算是掌握到做业务的精髓了,连拒绝的话都说得这么有艺术。 “如果以上这些你都不介意,我愿意试试。” 嗯?眼皮一跳。 不吭声?米艾悄悄往裤子上擦了擦掌心的汗,就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是个男人都会再三考虑,没当场翻脸已经很不错了。“呃,如果你介意,我收回刚才说的那句……” “哪句?”莫梓彧转身奔过来瞪着她,“收回哪句?” “……” “刚你说愿意是吧,愿意给我机会是吧,愿意做我女朋友是吧,亲你一个行吧,我数三你不摇头就是答应了一二三!好答应了。”长臂一伸拉她进怀里,低头在她脸上啵一下。不够,再啵。 “诶~~”她反应过来推开他,颇觉得好笑,“哪有你这么数数的。” 他耍赖:“我们老师就这么教的。” “哪个误人子弟的老师?” “学前班的,第一堂课就叫我数数,还叫我快点数。” 真能瞎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说的那些,尤其是苏扬,你介意吗?” 莫梓彧敛起嘻笑,拉她坐到沙发上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先问你,以前我那么多女朋友,你介意吗?” 想了想点头。“有点。你呢?” “不介意。人都有脑子都有记忆,经历过的事肯定都会留下印象,我可不跟这种生物的基本特征较劲。不过如果你能多爱我一点,将来做个贤妻良母,我就更不介意了。至于缺点嘛,那都不叫缺点,叫女人的小脾气,我要跟你计较我还是男人吗。” 嘴真甜,难怪总是招蜂惹蝶的,忍不住翘起嘴角:“你就是这么哄女孩的?” “只哄你一个。你说有点,多少?” “啊?”他俩说的是同一星球的话吗,怎么听不懂。 “米艾,”莫梓彧蹲下仰头望着她,双手拢住她的手,不安在眼里晃动。“你说你介意我以前那些女朋友,有多介意?” 心口猛地抽了一下,有些痛,这个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其实心里一样有脆弱有惧怕,想爱不敢爱,爱了不敢说,说了又没自信,到头来还被自己的过往所累,惶恐对方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要说怎么个介意法,我说不上来,就是有时候想起为你哭的那些女孩,心里很不是滋味,很难受。那时候在学校,那些小姑娘大概就十八九二十来岁吧,年纪真小……”摸摸他额前的发丝,她叹口气笑,“不过都过去了,成长总要付出点代价。好吧,如果你想让我成为你过去生活的终结者,我上任。”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听到最后一句如释重负地吁口气。“你写张条,就写莫梓彧这辈子都属你管,我按手印。” “卖身呢。”真受不了,正经没一会又打回原形了。 “卖身也行,卖给你做老公。” “不要。” 弃之如敝履的口吻令他大受打击,抱着买主的腿哭求:“买我吧买我吧求你啦~~” 这人简直就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米艾笑得无力,脚一抬缩回沙发里,他跟着爬上来把眼镜一甩,迥然带笑的桃花眼慢慢逼近,在距离她五厘米时停住,眸子里有不确定。她微微合上眼。 柔软微凉的触感落下,先是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唇,从最初轻轻的触碰到深深的纠缠,浓烈的情意在唇齿间蔓延。 第一次如此亲密,却好像没有不自在,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古龙香味,耳朵贴在他胸前听心跳。“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那时候。” “为什么?” “有没有听到过这么一句话?”莫梓彧充满感性地念诗,“男人也许会忘记一个在他面前笑的女人,却绝不会忘记在他面前哭的女人。” “那也有很多女孩在你面前哭啊?” “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为别的男人哭的女人。” 呵呵~~贱呗,死心塌地爱他的他不要,偏要爱一个对别的男人死心塌地的。 “贱吧?”他猜到了,很不满地捏她鼻子一下,长吁口气拢紧双臂。“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后来总梦见你在我面前哭,哭得很伤心,我想哄你笑,可是怎么哄都没用,恨死自己了。”那样撕心裂肺的悲伤,在那一秒就种植在心里,再也拔不去。 “所以你要去英国?” “嗯,家里打算让我去,本来我还不愿意,不过那时候我也被自己弄糊涂了……哎呀你知道嘛。” “现在知道了,你昨晚酒后吐真言~~” “……”孩子气地翻翻眼睛,他扭开脸抓起眼镜戴上,这话题比较尴尬,不太好聊。 米艾嘻嘻笑,推推他鼻梁上的镜框:“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跟我说?” “以前有一次你跟我出去吃饭,你说有个哥儿们跟你表白,还说以后怎么面对他,干脆断了算了。我要跟你说那些,你不吓死才怪。” “有吗?”不记得了,不过如果当时他真的坦白,她一定认为只是恶作剧。 “嗯,”低头吻她唇一下,“我怕把你吓跑了。做朋友就做朋友吧,一辈子的朋友也不错,只要你开心就好。” 随意的解释却不亚于昨晚那番表白,是的没错,莫梓彧是花花公子,也听多了他的风流史,可是这一刻她丝毫不怀疑那双眼睛里的真诚,还有什么比沉默地守候更让人感动的? “嗨,”他狐疑地瞅她,“你那什么眼神?” “如果我们俩……那瞳怎么办?” “跟她有啥关系。” “你不是跟她那个吗?” “哪个啊,”他急着表态,“我又没跟她上过床,现在我还做和尚呢!” 她愣了一下,又不是问这个,不过既然说到了也就逗两下:“没有?大美女在眼前岂能放过,不符合你的风格呀莫少。” 果然听见怒吼:“靠,我是那种看见女人就上的人吗?” “不是啊?” “……”差点没吐出三缸血来。米艾瞅着他恨不得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表情狂笑出声,他才发觉上当了,气哼哼地搂过她乱亲一气。“以前可能是,现在不是了,”他盯着她,眸子里温柔得流出蜜来,“有你就够了。” “那那瞳怎么办,总得跟她说一声。” “说啥呀,她又不是不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她知道?”不可能吧…… “切~~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你以为人家都跟你一样笨。”扬手敲她脑门一下,莫梓彧拉她起来,“给我做饭去,我饿了。” 第四十五章 恋爱物语 刚走马上任就敢说她笨,还敢颐指气使地指挥她做饭,看来是不想保住男朋友这一职了……米艾腹诽着,却还是乖乖进厨房找东西吃。很大度地想,算了,看在这厮几年如一日地等她份上,别计较吧。 可是莫梓彧不是一般的张狂,下楼买个菜也紧抓着女朋友的手,看见邻里不避嫌,长臂一揽把人搂进怀里,亲亲密密展示恩爱,只差没当众接吻。楼下阿姨大张着嘴看他俩,连大叔也目露惊讶,幸好老人家吃过的盐比人家吃过的饭还多,没说什么。 米艾臊得脸通红,回到家就死命捶他:“干嘛呀那么多人!” “让他们看看呗,我才是你男朋友。” 说他孩子气还真不是假的,人家知不知道有那么重要吗?可想而知到时邻居们会怎样打探消息,她又该怎样回答。呜呜~~都知道苏杨是她男朋友,莫梓彧是她老板,如今看这锅粥乱的…… 莫梓彧还锦上添花:“宝贝我带你去见见我朋友吧。” “谁?覃总?” “啊。”嘿嘿得找个机会好好谢谢覃为,要不是早上他轻轻巧巧一句话:她对你不是无动于衷。他可能还在自我哀怨中以为没戏唱了。“还有谨言他们,你见过的。” 后脑勺一麻,米艾想起那几个人探究的目光,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用了吧?” “没事,反正他们早知道了。” “……为什么!” 此话不假,过两天约好在餐厅吃饭,见面时那帮人居然没点惊讶表情,一个个自然得跟老朋友见面似的。只有丁一一女士,两只大眼里掩饰不住狂热的兴奋,席间不停地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欲言又止。莫梓彧不客气地轰她:“我无可奉告,想问什么问你老大去。” 于是就见她马上凑到覃为身边,覃为不鸟她,她又跟沈思琪以眼神传递思想。米艾汗都出来了,好言央求:“先别跟明月说行不行,我怕吓着她。” “晚了,”沈思琪无限怜悯,“明月等下就来,这顿吓免不了了。” 死了死了,米艾惊恐地看向莫梓彧,不是特意没请她吗,还想着能瞒几天…… “我不知道她会来啊,”他指着丁一一极力撇清自己的嫌疑,“肯定她叫的。” 丁一一切他:“装什么样,你请我们吃饭不就等于请了她。” 满座大笑,米艾盯着始作俑者磨牙,等着吧花花,回家再跟他算帐。 明月来得迟了点,还未进门就先闻其声,一声大喝:米艾!几个箭步冲过来,盯着一对新晋男女朋友尖叫:“啊!啊啊!啊!!”只差没扑上前掐她脖子。 “别激动,”米艾赶紧表明立场,“瞒着你是我的不对,我先罚酒三杯。” 她还是没缓过劲来,扶着额头困惑地问东子:“我没醒是吧,是的,肯定没醒。” “靠。”莫少不爽了,搂过女朋友当众索吻。“醒没醒?” 啊,她又尖叫,飞奔过去捂住两个孩子的眼睛:“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孩儿们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咬着手指头嘻嘻笑,莫梓彧就逗他们:“叫爸爸。”他俩很捧场,争先恐后地大嚷爸爸,假爸爸陶醉得很,咧着大嘴又指向米艾,“叫妈妈。”孩子还有点怕生,瞪着四只圆溜溜的黑眼睛看了一会,大概觉得娃娃脸的米艾无害,于是不负众望叫了句妈妈。其他几位眼红都争着来,就听见包厢里一片脆生生的喊叫:爸爸!妈妈! 一屋子人乐得东倒西歪,正牌妈妈郁闷得不得了:“这都谁教的呀?” 双胞胎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话说不利索,跑得可利索了,猴子似的上窜下跳,翻筋斗,比赛尖叫,皮沙发扶手上咬得满是牙印(长牙?)。尤其是妹妹,包厢里凡是能发出清脆声音的东西都被她扬着筷子敲一遍,碗碟酒瓶玻璃杯无一幸免,打架子鼓似的。孩子她爹头疼地抱怨:“跟她妈小时候一个样~~” 抱怨归抱怨,上官谨言对老婆的宠爱让人眼红,问题是这位天使哥哥不是Gay吗,什么时候走上正道的? 莫梓彧拧着眉很疑惑:“谁说他是同性恋?” “你说的啊,你说他喜欢的不是女生。”这句话米艾记得清清楚楚,还记得自己听闻此噩耗时那碎了一地的少女心。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没印象。 “以前啊。” “没,我哪能胡说八道呢。” 怪罪地横他一眼,米艾抱着靠枕继续看肥皂剧,懒得再问。世上有很多谜,弯的是怎样变直的也是一个谜,总之人家的私事就没必要追查到底了。 “哎跟你商量个事,”他合上电脑,凑过来坐到旁边,“我想辞了这什么破总裁,自己出去开公司。” “不是吧?”知道他对现在这位子不太感冒,不过自己出去单干她倒没想过。“你想做哪一行?房地产?” “不是,做网络游戏。” “你又没做过。” “怎么没,在爱丁堡的时候我就跟同学做过一个。告诉你啊,”三八兮兮地把巴掌竖到唇边,“别告诉我家里人,我那金融专业没修完,换成电脑软件工程了。” 噗!米艾刚端起茶杯,满口水一滴不剩地全飙到他脸上。 “浪费水资源遭雷劈!”遭此突然袭击他很不满,揪起她的衣角当擦脸布,顺便偷窥春光,“呀,蕾丝边的。” “别闹!”这家伙还有心思贫嘴。扯了几张纸巾边帮他擦脸边教训,“不用雷劈,你家老爷子知道了一枪毙了你。” “不让他知道呗,这事就我姐知道,没告诉我哥我爸妈他们。” “迟早知道。” “我爸我妈我倒不怕,就是老头……不过等他知道我已经脱离他的掌控了哈哈~~”莫梓彧笑得狂妄,两下扒去弄湿的衬衫,赤裸着上身,镜片下两眼发出精神病人的狂热光芒,“游戏公司我是开定了!” “别想,他们肯定不同意,就想让你好好待着。” “我不管。” “听话,这事先放着别跟家里说,尤其是老爷子,年纪大了别惹他生气。” “哦。” “听见没有?”他又哦一声,眼睛翻啊翻,令人怀疑根本就是在敷衍。看样子现在多说也没用,米艾催他去卧室换了件衣服,不放心地再叮嘱一句,“千万别跟家里说啊。” “知道了。” “怎么突然中途改专业,事先也不好好考虑下。” “又不是我想学金融,老头的主意,以前学土木也是他的主意。我这个人啊,”他窝进沙发里吁口气,“前半辈子什么都不能自己作主。” 这种无奈的神情米艾见过,他生日那天在她家喝醉了酒,喃喃说:你看我好像什么都有,其实什么都没有。他生于富贵,却被富贵所累,那么长的岁月里有哪个亲人问过他真正想要什么?到最后连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多余的。“其实,我跟你说,老爷子有些地方可能做得过了点,不过他都是为你好,怕你走邪路,你别想太多。” “喂喂喂,”莫梓彧颇受打击,“你看我这么五讲四美的大好青年,长得帅有前途,能斜哪儿去呢?” “是啊,您瞧您以前那纸醉金迷的生活,还想斜哪儿呢?” “……”脸一垮,他咬着手指郁闷地躲一边去了。 “乖啦,”米艾憋笑主动献个吻,“现在改正了就是乖宝宝。”视线触及他胳膊上的伤疤,轻轻按了按,“这得留一辈子吧。” 桃花眼里柔光荡漾,声音甜蜜:“为你伤一百次也值得~~” 哎呀真让人起鸡皮疙瘩,她抚抚耸立于手臂的汗毛:“对了问你件事,那俩抢匪找到了吗?”前阵子情况太特殊,一直找不到机会问。 “找到了,”他跳到沙发上兴奋地振臂高呼,“黑社会比警察牛!” “嘘~~你这样的早十年会被打成反革命,戴高帽子游街。”革命家庭怎会生出这种蛀虫。“东子找到的?那你怎么对他俩的?” 莫梓彧扯扯她发稍,笑而不答。 不说就不说,手机掏出来直接拨号码。 他很警觉,目光炯炯地注视手机屏幕:“干嘛给邓明月打电话?” “女人之间聊会儿天你一个男人凑什么热闹。”一句话把他顶得没音了。 明月告密,说花花拿两人当沙包练散打呢,踹得人都飞起来了,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还提供另一个出乎意料的情报,抢匪拿刀出来不是想砍人,而是想割皮包带子,没料到突然扑出个程咬金,带子没割断倒割了人家胳膊…… “咳,”被忽视的人频频咳嗽,“我说,你俩唠起来没完啊。” 明月肯定听见了,在电话那头噗噗笑,压着嗓子说:“花花不好意思呢。” 那是,看他一脸尴尬的表情就知道。挂了电话米艾怎么也没办法止住嘴角抽搐,勉强把咧开的嘴丫子合拢一点点:“你乱扑什么呀?” “呃,我以为……那个咯。” “哪个呀?” 他仰头看天花板:“我那也是英雄救美~~” “嗯,挽救我皮包的美,没让它破相。怎么没告诉我这个?” “忘了。” 撒谎,怎么可能。“怕我笑话你?”本来已经止住了笑,看他又是摸鼻子又是推镜框的滑稽样,噗哧一声捧着肚子爆笑。 无力地翻个白眼,莫梓彧聪明地转移话题:“后天有个酒会,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我干嘛去?” “人家都带老婆带女朋友的,你是我女朋友当然得跟我一道啊。”唔,女朋友这仨字真好听,端起她的下巴盯着看,越看越想看,笑容不枉配上两个字:痴呆。 “大哥你这么看我我会变形的。”虽然牵过手也打过Kiss了,不过被他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米艾还是有点害羞。 他继续痴呆,直到面前的俏人儿开始磨牙了才放开手,在她唇上香一个,嘿嘿笑着重新打开电脑。“别人都说做完伴郎做新郎,是真的吔~~嘿我今年特走桃花运。” 哼,花花公子哪年不走桃花运?“你说的酒会,什么样的?” “就是普通聚会,喝喝酒聊聊天,带你认识我商场上那些朋友客户。” “那……哦。” 敲键盘的动作一顿,莫梓彧黑眸里一闪而过些许迟疑。“还想问什么?” 她把问题抛回去:“你知道。” “他应该不会去,这阵儿都在外出差。” “哦。”气氛一时凝固,米艾有些心虚地斜着眼珠瞄过去,他抿着唇盯着屏幕,看起来心情似乎不太爽。不就是问问呗,不爽什么呀……注视对象冷不防转过脸来,偷窥的视线被抓个正着,她小小地尴尬了一下。 “看什么,”他失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哪有。” “陪不陪我去啊?” “呃……” “随你,我尊重你的决定。” 听这官方语言怎么那么酸溜溜呢,去就去吧,反正见不到苏杨。“后天什么时候?” 莫梓彧眼神倏地发亮:“你陪我一起?” “老板您都发话了能不去吗。我穿什么好,酒会上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就陪着我~~”电脑往沙发里一放,他抓起她的手往门外走,“现在就去买衣服,给你挑件漂亮的。” 第四十六章 向左,向右 莫少的眼光没得说,一袭乳白色无肩带短裙,腰间黑色腰带,衬得米艾肤如凝脂楚楚动人,脚上的系带高跟鞋更是弥补了身高的不足,一双腿显得修长匀称。看来这厮以前经常给女伴挑衣服,要不怎么一挑就准呢。 七点半准时响起敲门声,门外身着笔挺的黑色西服的男子贵气逼人,可惜脸上的色狼表情实在破坏了那份气质:“哇~~”   哇什么哇,米艾掩着前胸让他进来:“眼睛往哪儿看呢!” “看你。”莫梓彧拉开她的手在锁骨处一吻,暧昧地舔舔嘴唇。 瞅那幅样儿,她恨不得裹块床单。“干嘛给我选这么露的?” “露才性感嘛,等下带块披肩,晚上怕冷。”嘴里模拟着铛铛铛铛,从兜里摸出一根项链晃了晃,“怎么样?” 这下轮到她哇了,没办法,看到钻石还能保持冷静的那不叫女人,那叫机器人。“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送你回家后我又转去商场了。” “浪费。我自己有。” “男人给女人买礼物能叫浪费吗?”拧开项链的接口给她戴上,他捧着她的脸看半天,最后还是对着唇吻下去。 “呜……”米艾挣扎,“涂口红了。” “再涂呗。” “唇线都没了!” 捏着她下巴继续啃了两下,莫梓彧理直气壮地反驳:“那你让我亲哪儿?眼睛上有睫毛膏,脸上有腮红,身上你又不让我亲~~” 她算大彻大悟了,跟这种人千万别耍嘴皮子,不然怎么疯的都不知道。 酒会地点选在一家俱乐部,停车场一溜名牌车,还未走近就看见那边灯火通明笑声俨俨,阵势挺大的。这种场合她来得少,不免有些忐忑,幸运的是在入口处碰见覃为夫妇,好歹还有个能说话的女伴。莫梓彧挽着她的手戏谑:“别紧张,以后经常会来这种场合的,莫夫人啊您得习惯。” 被那三个字叫红了脸,她嗔怪地瞪他一眼。 踏进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室外花园,一堆人围上来唧唧喳喳,全是恭维:“哎呀莫总最近神采奕奕啊”,“哟莫总女朋友吗,真漂亮”,“莫总好眼光”,“……”也不知是真是假。商场上的人虚伪惯了,乍一见到莫梓彧凭空冒出来个女朋友,眼里还有些惊讶,嘴上却挑不出任何毛病。 莫梓彧给她一一介绍,李总周总刘总,全是总,还有总们的夫人们或者情人们,她晕乎乎地点头微笑握手寒暄,勉强记住几个脸型或体形特殊的。趁着稍喘口气的空档,眼睛不由自主搜寻全场,幸好,没看见那道身影。 酒会实际上只是男人之间互相吹捧卖弄的聚会,女人是用来撑场面的,跟各位打一圈招呼就完事了,吃吃喝喝随便。莫少的女朋友,这身份还是比较特殊,米艾一落单就被几个珠光宝气的太太们问长问短,什么时候认识的呀,多大了呀,干什么的呀,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呀……活脱脱一群克格勃。她被问得头皮发麻,而已经名草有主的那位丝毫不受影响,眼瞅着好几个漂亮女人径直上前娇声问候,根本没把她这正牌女友放在眼里。心里这个郁闷呀,眼神凉飕飕地剜过去:聊啥呢聊,没见女朋友正深陷水深火热之中吗? 莫梓彧笑嘻嘻过来挡架:“一阵儿没见,阿姨们是越来越年轻了。” “哟这孩子,”雍容华贵的阿姨们纷纷笑骂,“嘴甜得跟抹蜜似的。” “可不是夸,您几位看着年龄跟我一般大~~”乐得她们越发合不拢嘴。他逐一介绍,这是某某那是某某,都是莫家世交。 米艾乖乖跟着叫人,听到介绍才知道这群太太可不一般,要么是大人物,要么是大人物的妻子,杂志报纸上经常可见这些人的名字。 有位姓林的阿姨眼神颇厉害,打量她两眼,扭头问莫梓彧:“怎么不声不响就找个女朋友?认真的还是好玩的?” 问得可真彪悍,敢情大伙都熟悉莫少的风流史。 “当然认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他揽住米艾的腰喜滋滋宣布,“结婚对象。” 话音刚落,周遭一片哗然,尤其几个年轻女人的眼神不太友善。林阿姨又追问:“什么时候结婚?” “快了,她都答应了,到时肯定请您几位参加婚礼。” 答应什么?米艾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厮步调也太猛了点。不过大庭广众之下不好给他颜色看,哼哼哈哈地点头,心想回家再好好治他一顿。 旁边有人打招呼,声音不大不小:“苏总。” 周围的喧闹似乎突然静了一下,米艾转过脸,正对上两束目光,深得似井凉得似冰,乌沉沉的眸子里没有半丝光彩。她下意识跟贴近自己的身躯隔开一点距离。 莫梓彧一怔,更紧地搂住她,笑着跟几位太太告假,揽起她过去:“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苏杨在笑,可是脸色一点一点变苍白。 他瘦了,嘴角那弯弧度隐忍勉强,衣香鬓影中单薄的身形更显落寞。而此刻环在腰间的那只手,僵硬冰凉,微微的湿意透过布料直达肌肤,米艾感觉整个人被一层膜包裹着,耳朵里嗡嗡响,听不清乐队演奏的音乐,看不清眼前的绰绰人影,漫天漫地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谁在水底拉扯着她,而她挣脱不了。 “苏总,”覃为笑着上前,“很长时间没见你了,最近忙什么呢?” 苏杨收回视线礼貌地握握手:“还是老样子。” “我正跟他们说起你呢,”他朝旁边喝酒聊天的几位扬扬手,“走,过去喝一杯。” “好啊。”垂眼没再看对面的情侣,苏杨说句失陪,举步走开。 “你饿不饿?”莫梓彧拉起米艾往餐桌那边走,“我有点饿,吃点东西吧。” “不饿,你自己吃吧。” 脚步顿住,他抿着唇看她。 “你忙你的,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米艾试图展示一个微笑,却只摇了摇头,“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几分钟就好。” 抚抚她的头发,半晌莫梓彧吁口气:“好,等下来找我。” 除了独处的这三分钟,整场酒宴他一直黏在她身边,一反常态话不多,乖宝宝似的,视线几乎就没离开过她,忙里忙外殷勤备至,博得大家一致赞好:莫少对女朋友真上心! 可不是,米艾冷笑,心虚呗~~而花园一隅,那道单薄的身影再不曾瞟来一眼,可是喝酒喝得好凶,一杯接一杯灌进肚里,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 沉默中手里的酒杯被拿走,猛抬起头,莫梓彧轻声说:“少喝点。” 她摊着手掌也没说话。 乖乖把杯子还给她,他讨好地笑:“我怕你喝醉了,快看,要唱歌了。” 上台的是位小有名气的歌手,一曲正当红的快歌博得满堂喝彩,嘉宾们的情绪被调动得更高,一对对开始跳舞。斑斓夜色下,人群喧闹中,那抹黑影突然踉跄了两步,米艾一惊,酒泼出不少。手臂被轻托了一下,张皇地睁大眼,正对上莫梓彧的视线。 “没事,”他垂下眼避开她的注视,“覃为在。” “我……”呐呐地说不下去了,她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那头覃为扶着酒醉之人低声说了几句,旁边马上有人接手,搀着他离开。 花叶扎成的梦幻拱门下,苏杨停住,回首,苍白的脸漆黑的眸子,在一片欢歌笑语的沸腾之中,那一眼,堪比寒露。 而身边的男人,拿纸巾仔细印着桌上的酒渍,长睫低垂,阴影里看不清双眸的颜色。 出租车停在巷口,米艾没多话,只跟司机道了声谢,匆匆开门下车。 莫梓彧耐着性子拉开门:“我送你上去。”这女人可真记仇,把他忽视得够彻底,一路上装哑巴连句话都没有。 “不用,你回去吧。” “我送你。”扔下一张百元大钞径直追过去,后面一串哎哎哎地喊找钱呢,他头也不回,“不用找了!” 钱多得慌不是?米艾愤而止步,转身回去把零钱收了,一把塞给他:“上车。” 他梗着脖子不接,大声跟司机说:“我不坐了,你可以走了。” 司机瞅瞅这个瞅瞅那个,看客人没上车的打算,一踩油门真走了。 这人真是……才刚压下的火气又往头顶涌,米艾懒得理睬,翻个白眼噔噔上楼。打开门见他还亦步亦趋地跟进屋,手一撑把他往外面赶。 他厚着脸皮抱住她,低声求和:“还生气呢?” “我生什么气!” “嘘~~”掩住她的嘴,“小声点,让人听见笑话。” “还怕我说?”气归气,音量倒是放低了,“你不是要开车吗,正好,警察就喜欢逮你这样的。”生气不是没有原因,酒会散场后他硬要自己开车,好说歹说就是不听,气得她干脆叫了辆出租准备走,他才嘟嘟囔囔地跟过来,别扭得很。 “我没喝多少。” “那你觉得应该喝多少才算多?那么多人敬你,就没见你停过。” “人家敬我我当然得喝。” 说起这个更火大,为什么敬酒啊?还不是他老人家宣布快当新郎倌了。“为什么跟人说我们要结婚?还说我答应了,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抿着唇没吭声,半晌莫梓彧说:“你果然是为这个生气。” “……对!”说开了也好,省得闷在心里不舒服。“我问你,你是不是看到他才说这种话?故意的?” 他别开脸摆明一副不想回答的态度。 “其实今天你知道他会参加酒会对吧。” “不是,我不知道。” “你知道,可你跟我说他不会。” “你以为我骗你?”莫梓彧忽地转过头,刷火的眸子盯住她,“没有!我他妈怎么知道他出差提早回来了?我又不是他跟班!你说我看到他才说那句话,没错,我是看到了才说,那现在我跟你道歉行了吧?” 嗨架子可真大,见过这种道歉法吗?米艾简直无语,抓起他的手往门口拖:“我想睡觉了,你回家吧。” “你不相信我?”借力一扯他把她圈进怀里,“我确实不知道。” “现在我不想谈这个,松手。” “我先跟你说清楚这个。” “不想不想不想谈!” 他忽地低头堵住她的嘴,这女人有时真的倔得跟驴似的!米艾抬起双臂捶他,反被牢牢抓住拧到身后,浓郁的酒味充斥整个口腔。他用力地碾转,啃咬,带着怒气和挫败,一只大掌控制住她极力想挣脱的双手,另一只掌住她的后脑勺。 “别……你别……”手腕被抓得生疼,可是不敢大声喊,年代久远的旧公寓隔音效果并不好,可别让邻居以为发生什么事过来敲门。 断断续续的拒绝却让男人更具有侵略性,他推着她退至墙边,紧贴在自己身上的这具躯体柔软芳香,久违的激动轰地冲上头顶,而血液全冲至身下汇聚到一处。怒火一点一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欲望,他的手伸到她背后摸索到裙子拉链,哗地拉下。 背后一凉,米艾惊叫出声:“啊!” 呼声被悉数吞下,莫梓彧打横抱起她快步往前,双双跌进沙发里。灯光太亮,她下意识闭紧眼睛,窘迫地缩成一团,他愣了愣,重新抱起她踏进卧室。 亲吻,抚摸,呢喃,试探,诱导……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是个中高手,她拒绝不了也没办法拒绝,在他炉火纯青的挑逗下,必须死死咬住被单才能制止失控的尖叫,却止不住浑身战栗。而稍稍平静下来,却发现并没有开始。异常不稳的鼻息忽轻忽重地吹拂在□肌肤上,他满身是汗,眸子里染上淡淡的红色,却只望着她,在忍耐,在等她的首肯。身体好似化成了水,她微合上眼,手指抹去他脸庞的汗珠:“梓彧……” 他哑声说:“我爱你。”冲进她的身体。陌生猛烈的侵入让她吃痛地咬住唇,他停下动作轻抚她纠结的眉心,轻轻吻她,等待她的适应,慢慢融合。 神志一丝一丝剥离,她从没这样酣畅淋漓过,被全然陌生的惊涛骇浪抛在浪尖,又忽地重重落下,失重缺氧的感觉,玫瑰色的烟花在眼前簇簇绽放。这是一场没有准备的欢爱,可是他无比怜惜无比投入,他看着她的眼睛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喃喃说:我爱你米艾。 她相信。 也愿意。 第四十七章 请允许你我尘埃落定 嘹亮的军号突兀响起,莫梓彧猛然惊醒,跳起来却找不到手机,转了两圈才发现丢在地上,赶紧捡起来关掉。 可惜动作太慢,美人闭着眼睛不满地掀开被单:“什么呀吵死了!” “闹钟,你再睡会儿。”扭头瞟见玉体横陈,差点没流鼻血,一个饿虎扑食扑过去,“嘿嘿再来点早间运动~~” 米艾已经被榨干了,晕晕乎乎对他的骚扰没反应,隔了会儿清醒过来,一脚踹开他钻进被窝:“你你你转过脸去不许看!”虽说睡都睡了……呸,真难听,意思是虽然ML了,但脸皮还没变厚,一觉醒来发现床边多个没穿衣服的男人,起码得允许她害害羞吧? “我不看。”他果真捂着眼,却从指缝里偷窥,“再睡会儿,要不今天请假吧。” 上一天班得一天工钱呢,才不跟人民币作对。“起来吧,你别看啊。”坐起身才惊觉浑身酸痛,连抬手臂都困难,NND,敢情这厮的和尚生活一晚上就还够俗了。 莫梓彧一眨不眨地看她往身上裹睡衣:“还有没有体力上班呀?” “……” 眼看红潮上脸,他噗哧笑出声,揽过她低头吻上去。吻着吻着不想罢休,扯开衣服直接上下其手。 “别闹,”她推着他,“起来啦。” “就一会儿……” “几点了洗脸刷牙去!” 多没情调的女人!讪讪起床收拾干净,坐到一边看她化妆:“要不明天你跟我一块儿去海南吧?” “你出差我跟着去像什么样,不上班啦。” “请假呗,带你去度假。” “你当公司我们家的啊想请假就请假。”上回擅自离岗的小辫子还抓在经理手里呢。 “是我们家的呀,”凑过去香香她的脸蛋,他发嗲,“我的就是你的~~” 米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坐正身子专心涂口红:“自己去吧,我还不如在家睡觉。” “懒虫,那我带礼物回来……哎嘴巴弄那么红干嘛,给谁看呀?”食指一擦抹去点口红,气得她翻白眼,他呵呵笑,“等下一起去公司,我车还放在俱乐部。” “一起?”那不得被那帮八婆的眼神烧死。“不要吧。” “干嘛不要,正好告诉他们你是我老婆。” “莫总注意您的用词。”她举着粉饼往他脸上盖去,“我还得在公司混下去。” “那你想怎么办?” “先别说呗,能瞒多久瞒多久。” 微微一怔,他抹抹脸上的粉,长睫忽闪两下:“等下你不跟我一起走啊?” “你不回家换衣服吗,哪能穿昨天的上班。我挤公交吧。”两边不是一个方向,走也走不到一块。拎起挎包出门,见他还面有迟疑,她捋捋他的头发,“走不走?” 重新把门合上,莫梓彧舔舔唇认真地说:“我想跟你说,昨晚苏杨去酒会……” 她叹口气打断他:“算了,不想聊。” “米艾……” “走啦走啦,再不走要迟到啦。” 吁口气,他无奈地笑笑,跟上她的步子:“走吧。” 两人在一起的事,米艾知道迟早纸包不住火,可这火燃得也太快了点,没两天公司上上下下就传开了:业务一部那个不起眼的姓米的即将嫁给少东家!还有人言之凿凿,说莫总不是出差,而是去哪里哪里购买结婚用品。最搞笑的是,上厕所的时候竟然听见以前刁难过她的Mandy小姐在给谁打电话,带着哭腔:“……我以前骂过她呀,她会不会跟莫总吹枕边风,开了我……” 乐得米艾差点崩溃,下班回家越想越滑稽,揉着肚子狂笑了半天。明月来电话的时候还听到她在笑,被弄得莫名其妙,很八卦地问:“据说花花当众向你求婚了?” “什么呀~~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越来越离谱了。 “我还以为真的呢。明天干什么,逛街去吧。” “不去,明天花花要回来。”明天周六,莫梓彧中午的航班,她想偷偷去接机给个惊喜。 “哟哟浓情蜜意啊,男朋友一回来就不要我们啦?” “你不一样,”米艾翻旧帐,“徐向东一出差就找我逛街,一回来你就不见影了。”话筒里传来呼叫等待的嘟嘟声,她说有电话进来了,明月笑说是花花吧,识趣地没打搅一对恋人诉衷肠。 没看对方号码,顺手接通,喂了几声都没听到动静,心想哪个冒失鬼按错了键,那头传来梦呓般的声音:“米艾……” 脑子里一嗡,她愣住。 “我想你,我想见你米艾……” 听声音有些含糊,好像喝多了酒似的,她想直接挂掉,却又不忍心。“你干什么?” “我想见你,就见一面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要怎么你才能原谅我……”听筒里一阵哗啦声响,隐约听到旁边有人喊:先生,先生?嘈杂过后有人接起电话,“不好意思,请问您是这位先生的朋友吗?” 米艾心口一揪:“是。怎么了?” “刚才他摔倒了,不过没事,您别担心。” “您那儿什么地方?” “水木年华,××路这边。这位先生喝一下午了,就他一个人,您看,”对方有点迟疑,“您要是方便的话……” 他果然在买醉!匆匆交代道:“麻烦您看着他……”话没说完又听到一阵嘈杂,他大概把手机抢了过去,喃喃念:米艾,米艾。气得米艾浑身血液全往脸上涌,大吼,“苏杨你给我听着,你老老实实待在那儿,我就过来!” 拿了钱包跟钥匙跑下楼,直到坐上出租还在生气,不知道气谁,那么大个人不懂爱惜身体吗,跑去酒吧喝成那样,丢脸死了。还有她自己,干嘛趟这趟浑水?可是苏杨的性子她最了解,就算醉死也不会叫别人帮忙。 无论如何,相爱一场,何必陌路。 半道上接到莫梓彧的电话,问她在干嘛,她迟疑一下:“车上,出去有点事。” “这么晚还出去啊,去哪儿?” “水木年华,呃,跟朋友谈点事情。” “喝酒啊,我也要去。” 她随口敷衍:“行啊。” “那我穿上超人的衣服飞过来咯~~” “行,你飞吧,”实在没精神跟他说笑,“没事挂了,回家再给你电话。” 酒吧门前人来车往,那道单薄的身影抱着肩坐在台阶边缘,消瘦的脸一直朝着道路方向,在都市的灯红酒绿中就像个没有家的流浪孩子。米艾下车走过去,他动也没动,好像尤在梦中没醒过来,只是痴痴地望着,眼睛一眨不眨。 “还能走吗,我送你回去。” “米艾?”眸子里突地迸出光彩,苏杨欣喜地站起身,“真的是你,我以为做梦……你真的来了,真的愿意见我?” “先别说这些,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话音未落踉跄了一下,被她及时扶住,他哀哀地看着她,“我有话跟你说,你听我说好不好?” “别这样,先回家好吗。”招手叫了辆出租过来,米艾拖起他走下台阶。 “不!”他奋力挣开,摇摇晃晃地险些跌倒,却还是戒备地躲着她的牵扯。 到底想怎样啊?可是这个男人真正犟起来也没办法,她狠不下心让醉醺醺的他独自一人到处晃荡。周围三两个行人开始窃窃私语,米艾叹口气,只得歉意地朝司机摇摇头,扶着他走到旁边的休闲区。 苏杨没再挣扎,乖乖地任她带到长椅边,手撑着扶手喃喃道:“对不起,我知道是我错了,不该瞒着你,现在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都知道了。” 他呆怔片刻:“你都知道了?原谅我好吗,原谅我。”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不,你听我说,我爱你,你知不知道我爱你啊,原谅我……”捧起她的手捂在自己脸上,他的声音逐渐哽咽,“别扔下我一个人,求你。” 那么孤傲的一个男人,终于在她面前落泪,终于用了一个求字,可当初他有心隐瞒的时候,是否想到过会有今天?手心湿润一片,米艾用了很大力气才止住自己帮他擦泪的冲动:“我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了。只是难过,为什么要瞒着我,就连,就连差点……你都不说。”他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的时候,她在干什么?上班?逛街?还是吃薯片看影碟?抬起另一只手,微颤的指尖轻触他的上衣,“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让我怎么想?” 迟疑地按住胸口那只手,苏杨慢慢收紧五指,乌黑的眸子里印着光,有不置信还有隐隐的喜悦。“都过去了,我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 “可你想过没有,就为了一个……”话梗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压在眼底的泪珠顺着脸庞滑落,“苏杨,如果你有什么事,我一辈子不会安心。” “对不起,再也不会了,你别哭。”可是砸在尘土里的泪越来越多,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掉泪,他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好。“对不起,别哭了……” 她哭得抑止不住,从听到倪虹说起那件事起,震惊,害怕,担忧,种种情绪一直横亘在心头,不敢相信不敢问,直到此时,多天的煎熬才通通释放,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衣襟。这是她曾经爱过的男人啊,心心念念爱过的苏杨,一想到他差点永远离开她,还是心痛难抑。 “别哭。”他哄着,想不出其他安慰的话,只能笨拙地替她拭去泪水,手指轻抚她因为哭泣而红润的脸庞,低头把唇轻轻印上她的额头。 不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米艾如梦初醒般后退两步,余光看到快速远去的两颗红灯。 从她眼里看到了拒绝,苏杨微微错愕:“你还是怪我瞒着你对不对,其实我都想告诉你的,可是我,我以为,以为……” “你以为那件事会悄无声息地结束,然后你可以重新开始。” 他怔怔地咬着唇。“那只是一场交易,我没有选择。” 不,他有。只是在现实面前,大多数人会选择捷径。抽身出来之后米艾才能更冷静更客观地看待那桩婚姻,正如之前跟小青说的,可以从两个角度来看,他知恩图报舍身取义,或者他贪图富贵背叛诺言。关键在于她。她的心选择哪个。“我不想知道这些,我只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不,不是,”他急切地摇头,“你听我说,听我说,我是错了,可你明不明白全都是为了你?我那么辛苦赚钱为了什么,为了你,我去墨西哥去美国,只想为我们的将来打好基础,给你一个稳定的生活,我说过不愿意让你跟着我吃苦跟着我受累,我说过要给你全世界,现在我什么都有了,我什么都愿意给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一个人要这些有什么用?” “我明白,所以我不怪你了,不怪你瞒着我这么多事情。可是苏杨,你又知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你要什么?”他苦苦抓住她的手,“要什么我都给,我的一切,我的爱,全给你。再等我两个月,两个月就够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我发誓,好不好,好不好?” 等?该怎么等?心脏猛然抽痛了一下,有对他的怜,更多的是绝望。她要什么,她要时光回流,她要当初年少时干干净净一清二白的苏杨和米艾。到现在才幡然省悟,两个人,多么不同,他看中皆大欢喜的结果,而她更在意不留遗憾的过程,他可以给整个世界,而她要的,仅仅是那一个人。其实一直以来她都看得清他,不是吗,这个胸有成竹的聪明男人,一直在赌,赌她舍不得,而她,甘于被赌。 只因为她爱他。 他赌赢了那四年时光,到最后,还想再赌一把。 她却终于倦了。 岁月匆匆,经历世事后才发现,爱情最大的无奈不是不爱,而是想爱却已经筋疲力尽。 一点一点抽出被握住的手,她说:“苏杨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以前在学校,等你下晚自习,等你吃饭,等你开完会,你工作了等你下班,在你们公司楼下等,在宿舍等,在图书馆等,等着你有时间陪我,再后来你走了,我还在等……”泪水重新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他的脸,而那些久远的记忆也似乎泛黄记不清了。“我认识你八年,一直在等,八年,小日本都给打回老家了,现在你还叫我等,苏扬啊,我等得了一时,等不了一世。” 掌心空空,苏扬骤然闭上眼,不顾一切地抱紧她,用尽全身力气:“好,好,不等了,这次再也不等了,我们马上结婚。” “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呢?” “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天蝎座的男子,据说守护星是冥王星,冥王哈迪斯抢走了大地之母的女儿,为了这段情,他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惹怒众神,而为了爱人的快乐,他又宁愿放弃自己的快乐,一年有三季孤独守候,等待爱人的归来。他们生来冷静非常,内心却似火,一旦爱上,可以拼了命地去爱,一生只此一次。 然而别忘了他们是蝎子,一面热情一面冷酷,一面忠贞一面自私。 苏杨,为什么一定要走到万劫不复的地步才肯回头? 深蓝天幕挂着大片闪烁的宝石,在现代高楼丛林中居然还能看到星星,奇迹啊,米艾“啊——”地大喝一声,几只鸟呼啦啦从树梢飞走,风抚过发稍,心中打了死结的扣好像随之扯开,通体舒畅。这时候花花同志在做什么,跟她一样仰着脖子看星星吗? 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起:“喂?” “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声音都有些发抖,“明天回来吧?” “嗯。”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米艾,”他干巴巴地打断她,“我们分手吧。” 第四十八章 算不清的感情帐 电话打了一晚上,关机。早上醒来继续打,关机。中午赶去机场,没接到人。接着去公司,没人。去住处,还是没人。 一整天,米艾东奔西走筋疲力尽,最后不得不厚着脸皮拨通莫梓彧助理的电话,问他们是不是已经回来了。小伙子支支吾吾:“回来了,不过我不知道莫总在哪儿。” “不知道?”她差点吼起来,“你不是跟他一块儿吗?” “真不知道啊,”声音听着有些为难,“莫总他没跟我说。” 可能没说,也有可能交代了不让说,米艾压住火气道歉:“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点。你要是看见他,麻烦告诉他我在找他。” 太阳穴一跳一跳,好痛,坐在豪华公寓前的小亭子里,她真想大声咒骂,还有比这更丢脸更荒唐的吗,热情洋溢地想跟人示爱,结果人家先扔回三个字:分手吧。手机关掉不说,还玩失踪,腻味了大大方方说一声好了,她又没死皮赖脸非黏着不肯撒手。远处几个年轻男女走过来,高声说笑,一点儿也不顾忌吵着别人,脸红红的,好似喝多了酒…… 酒?猛地跳起来,怎么忘了02酒吧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莫梓彧头也没抬,抓着手里的空啤酒瓶吩咐道:“再拿两瓶。” “你想醉死在这儿?” “……”猛抬头,对上一双盛火的眸子。 一时间都没说话,米艾瞄一眼满桌的瓶瓶罐罐,告诫自己要冷静,她是来讲道理的,不是来干架。“我找你一天了,手机怎么关机?” “没电了。” 鬼才相信没电!“昨天晚上你什么意思?喝多了还是实话?” “……实话。” MD!他真想分手?才刚压下的怒火又给轻易扇着了:“给我一个理由。” “我想,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不合适?你说的哪方面,性格还是家庭。我知道我不那么聪明没那么漂亮,家庭也比不上你们家,也许配不上你。”如果因为这个,她无话可说。 “不,不是,我从来没这么想过。”起身走到窗前,莫梓彧盯着紧闭的百叶窗,“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一直以来都没问过你,你对我真实的感受,总以为我想的就是你想的,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你到底情不情愿,愿不愿意做我莫梓彧的女人。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太自以为是。现在我想告诉你,别因为我替你挨过一刀就选择我,挨那一刀只是本能,何况事情本身就是个误会,我还没高尚到舍弃自己去救你的命。别因为想弥补而选择我,那样我受不起。” 脑子里轰地一声,血液齐刷刷全往头顶涌,十月的好天气里米艾手足冰凉。 “选你想要的,米艾,我说过尊重你的决定。” “你想让我……回苏杨身边?” “我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 她想?她能有什么想法!跟苏杨分手确实有不舍,只因为那是她曾经爱过的男人,却只是曾经。昨晚好容易确定心里的感受,迫不及待想跟他分享分享,谁知他老人家一个晴天霹雳,光速也没他变脸快……昨晚?耳边叮一声,她快步走过去蛮力扯他转回身:“你根本不是今天回来的,昨晚就回来了是吧,看见我跟他在一块?” “对。”不想隐瞒了,莫梓彧狼狈地躲开她的视线,“昨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往家里赶,没想到你跟朋友约好了,我就想跑过去给你一个惊喜,结果看见你跟你的朋友。” 一口一个朋友惹得她怒气冲天:“你以为我故意瞒着你骗你?” “你可以直接说是他。” “我直接说了难道你就不会东想西想?再说苏杨不是朋友是敌人?” “你摸他的脸……” “摸脸能表示什么!我牵过多少男人的手你都找他们算帐?” “你在他面前掉眼泪……” “我是女人我哭两声法律不允许吗?” “你爱我吗米艾?” “我他妈要是不爱你我还来找你干什么!” 莫梓彧兀地拥她入怀:“女孩儿说话别这么粗鲁,不淑女咱也得装淑女点。” 一夜一天的焦急委屈一骨碌涌上鼻尖,米艾抡起拳头死命捶他:“你要气死我莫梓彧!有你这么乱想的吗,害我到处找,手机也打不通,不知道我着急啊……”这个男人啊,看得清一切,却独独看不清她对他的感情。那些孤单的日子里,是谁陪在她身边鼓励她,帮助她,保护她?之前的她被那个叫做“坚持”的东西蒙了眼,所以才会刻意忽略身边另一个坚持,而他,却也以为她的回头是感激。如果仅仅只是因为感激,那一晚她怎会心甘情愿把自己交出去?傻瓜莫花花,难道没听说过什么叫做日久生情吗。 他呵呵呵傻笑,随她砸:“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 认错态度还算诚恳,算了,原谅他吧,顺便把眼泪鼻涕蹭到他衬衫上。不过疑问还是要解决的,不能不明不白就被踹了:“我问你,好好的干嘛提分手?就因为看见他跟我一起?” “呃……”左顾右盼不正面回答,“我没被人甩过~~” 懂了,这家伙以为她旧情复燃想分手,干脆先下手为强。“所以也不能被我甩,不能破了记录是吧。” “嘿嘿~~” “你还能再小气点。” “我就小气,就小气。”他孩子气地还嘴,抱紧她低头亲她的额头,不够,伸巴掌抹两下再亲,用力亲。 “神经。”气得她又笑又骂,不就是被苏杨亲了一下,犯得着这么记仇吗。可是心一丝一丝融化,他明目张胆的紧张和介意,像浓浓的巧克力把她包裹住,甜得化不开。“昨天我跟他……”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话来,没头没脑地总结一句,“但我想通了。” 他却听懂了,悬高的心陡然放松,抬手抚着她的头发,露一口白牙傻兮兮笑。 “我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帮我挡刀子那件事,懂吗?” “懂了。” “下次别动不动就说分手。” “没下次了。”抓住她的手贴在胸口,莫梓彧敛起笑容,镜片下两只眸子异常认真,“你也别乱想,你就是你,我选的是你这个人,跟其他无关。” “嗯。” “还有……”他舔舔唇,有点犹豫,“苏杨去酒会的事我真不知道。” “知道啦。其实我没怪你,只不过当时有点生气乱说的,你别老想着。” “那我说的那句话,你也不气了?” “不气了。”现在想想,那只不过是一个男人在情敌面前的自我保护意识。 “呃——那你说我们把它变成事实怎样?” 岂会不知他心里打的小九九,米艾装糊涂:“事实就是我是你女朋友咯,大家都亲眼看到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有女人缠着你了。” “……”呜,跑题了。 她憋笑看他郁闷的表情,主动垫起脚尖给他一个吻:“莫梓彧……”三个字涌到嘴边又换成“Ti Amo”。 “叫我干嘛?” 这家伙竟然不懂?! “提什么东西?木桶?” 还饭桶呢,米艾大声说:“Ti——A——mo——”反正外国话说着不脸红。很失望,他眼里的困惑不是装的,她灰心了,垂着睫毛呆呆念,“就是我爱你啊。” “听见了宝贝,我也爱你。” 又被耍了!以一个不太标准的侧踢把人踹到沙发里。 莫梓彧顺手一揽把人拉过去翻身压上:“动作不到位,学着点孩子。”窃笑着吻住她的唇,手肘撑在两旁看她,眼神温柔得似要流出蜜来。 脊梁骨窜起一阵酥麻,她伸手遮住他的眼:“看我干嘛。” “你第一次说爱我。”拿开她的手吻吻掌心,“米艾我爱你,哦中意雷,Mi amas vin,Ich liebe dich,Je t'aime,Ti amo,Sarang heyo,Aishiteru。” 她张口就唱:“素鸡素鸡素鸡素鸡素鸡~~素鸡!阿姨西特路,素鸡素鸡素鸡素鸡素鸡~~素鸡!!一休桑。都嗯叽哇啊砸哟卡搭哟,一休嗯喜……” 唱起来还没完了。“Shut up。” 深情告白到此结束。 有没有亲耳听到那三个字没关系,目前最重要的是,怎样把未来老婆拐回家。考虑了又考虑,莫梓彧列出如下同居理由:省房租,上班不要挤公交,居住条件更好,而且每晚可以享受美男按摩。 嗯,比较划算,米艾羞答答点头,反正两人的关系瞒不住了,索性公开。 搬家是件累人的活,别看一个人住好像东西不多,真收拾起来一大堆,书啊衣服啊家电啊,还有出去旅游买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清理抽屉时莫梓彧摸到一个小小的纸包,拿出来打开,是一枚旧旧的银戒指。米艾偷偷瞅他的反应,他笑:“舍不得扔就留着吧。” 她是舍不得,却不是因为舍不得那个人,只为曾经一起走过的青葱时光。重新包好戒指塞进旅行袋,袋子里全是以前的东西,书,信件,相册,大学时代的一切。 打包,打包,全部将它们打包成回忆,再不会有开启的时候。 那次在酒会上亮相的第二天,倪虹曾发来短信,问她是不是真的跟莫梓彧在一起。她回:是的。 倪虹又问:为什么? 她回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喜欢荣华富贵,可我更向往不离不弃。 岁月带走的不仅仅是青春,还有坚持,还有信念,还有年少时对于爱情的一切想象。生活不是琼瑶剧,能爱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只有幸运的那么几个,大多数都随波逐流地成长,变了模样。可是别责怪任何人,没有谁故意背弃自己的誓言,只是,一路走来有太多太多风景,你在这里停下歇歇脚,他去那边看一看,到最后有些人总会渐行渐远。 米艾搬过去才发现男主人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玩意儿,以前来过几回都没意识到。家里家具电器全是高档货,一套音响据说就花了十来万。厨房里锅碗勺盆样样俱全,亮得能当镜子——不要问,肯定没开过火。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好些食物没开封,一看日期,呵,都过期半年了。恨得人牙痒痒,大哥呐,钱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一点儿也不懂珍惜。而且一个单身汉住什么跃层公寓,弄那么多房间干嘛,养小蜜? “养你,”莫梓彧摸着下巴嘿嘿乐,“将来养孩子。” 想得可真远。她指着冰箱里缩水缩得只剩下核的水果:“买了就吃掉,吃不了就别买,放着做梅干菜呢?” “知道知道,存折都给你,你来当家。”乐得做甩手掌柜,有老婆管吃管穿真幸福。“哪天带我回去见你爸妈呀?” “过阵子再说。” “过阵子是多久?”她笑而不答,莫梓彧开始发贱,抱着她的胳膊脸往上蹭,“我要见岳父岳母,你带我去带我去~~” 真闹腾!拍拍他的头问:“莫梓彧小盆友,你今年几岁啊?” “五岁,”乖乖伸出五根手指,“阿姨还说,我比你大三岁。” “……”死人!一张破嘴就没吐出过什么好话,她随手捞起靠垫甩过去。 他嘿嘿贼笑,连靠垫带人一起抱住跌进沙发里,嘴巴啾啾地吻上来,手不老实地沿着她衬衫下摆往里钻啊钻。热情升腾到一半,桌上手机很不识时务地响起,他停下半秒,继续亲。 “起来,”米艾憋着笑推他,“接电话啦。” “……靠!什么人啊这时候打电话。” “肯定有事呗。”谁没事干喜欢抱着电话打呀。爬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来听见他嗯嗯应声,神色极不耐烦,几句就挂了。“谁啊?” “我妈,逼亲来了。” “嗯?”桃花债? “瞎~~想。”弓指敲敲她脑门,莫梓彧颇自豪地表扬自己,“我回来以后很乖的,都没找过女人。除了你。” “那逼什么亲?” “还不是我妈咯,不,是林阿姨,就是上次酒会上碰见的那个,她女儿宝儿,今年二十吧,可能二十一。那孩子也不知哪根神经不对,就想跟我一块儿,你说我跟她年龄差这么多怎么可能,就算年龄相当我对她也没意思。天天在家哭呢,阿姨看着心疼,就跟我妈诉苦,这不我妈又找我来了。” “是不是你先对那小女孩有暗示啊?” “靠,暗示个毛,我找女朋友的时候她才几岁。” “素质!”米艾捣他胸口一下,这种人怎么能坐上副总裁的位子?“那你直接跟她说我不喜欢你不就行了,要不让你妈妈说。” “这孩子跟倔驴似的讲不通,再说我们两家是世交,狠话不好说。” “那我退出成全你俩吧,门当户对嘛~~” 莫梓彧腾地坐起身,两只大眼珠象要冲出镜片来:“米艾你是不是……” “开玩笑啦开玩笑啦。”她赶紧摸摸他的脸,好吓人,要扑过来咬她似的。也为他不自觉的紧张而心暖,这个男人大概爱惨她了吧? “再开这种玩笑就打你。”他表情凶狠,却抓起她的手吻了吻。 米艾不怕揍,仰着脸又挑衅道:“除了这小姑娘,我还要应付多少隐藏对手?” “没了。”想想不对,“能有什么对手?” “名媛淑女们啊,不记得啦,上次酒会上可都围着你团团转,对我这半道杀出来的恨之入骨呢。以前你肯定招惹过她们。” “呜~~”他撇过脸飙泪,“你真记仇~~” 不是记不记仇的问题,米艾看多了言情小说,对那些恶俗情节有着本能的期待(好变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手机。果不然,过两天就接到某神秘女孩的电话,对方没透露身份,只说有事相谈,约她在街角的某某咖啡厅喝咖啡。 看,拍电影了吧? 第四十九章 段子 中午时节咖啡厅人不多,墙角坐着一个年轻女孩,脸孔稚嫩,衣着考究,眼神挑剔,脸微微昂着,好似高层人物从云端俯视芸芸众生。 米艾径直走上前:“叶宝儿?” 她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你是米艾?” “是。” “好,既然你知道我,我就不说废话了,你要多少钱才能离开梓彧哥哥?” 好~~极了!米艾真想鼓掌,这孩子掌握住了肥皂剧的精髓。“好吧,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你能出多少钱?” “你要多少?” 要多少呢……“两百万。” 叶宝儿瞪大眼。 啊不行,万一人家财力雄厚出得起怎么办,米艾忙晃了晃指头:“三百万。” “三百万?!你疯了,你以为你值那么多钱?” “诶~~叶小姐这你就搞错了,现在讨论的不是我值多少钱,而是莫梓彧。你觉得他值多少?” “他是无价之宝!” 那个烂人,居然有人认为他无价……“那无价比三百万要贵吧?” 没弄懂话里的意思,叶宝儿有点迟疑地点点头。 “这不就对了。”米艾一拍巴掌,“他是无价之宝,但现在你只需要出三百万就能得到他,这个算术叶小姐应该会算吧。” “……” “三百万你没有?那两百万好了。” “……” “两百万也没有?你总不能就出两万三万的吧,莫梓彧就值这几个钱?太看不起他了。” 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哪能绕得过业务老油条,委屈的泪水在眼里打转,呜呜哭出声:“你把梓彧哥哥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旁边的服务生看过来,她哭声小了点,“你把梓彧哥哥让给我行不行,叫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我一辈子感谢你。” “这不是让不让的问题。”米艾递张纸巾过去。 她接过擦了擦脸,眼泪还是往下掉。“我从小就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真的,你别不信,以前他找那么多女朋友都分手了,是我跟他说我不喜欢他那些女朋友,他才不要她们的。他从没真心喜欢过谁,就对我好,我知道那时候我小,做不了他女朋友,可我相信总有一天会等到他的,可是现在我长大了,又突然冒出个你,梓彧哥哥还说要跟你结婚……你离开他好不好,求你,只要你离开,梓彧哥哥一定会爱上我的……” 米艾不知道该说什么,静静地看着这个哭泣的孩子,好像看到当年的自己,喜欢上一个人,就简单而固执地喜欢着,默默忍受他的冷淡拒绝,满心只想赢得他注意。是不是每个认真的女孩在爱里都会伤心落泪?“别哭,”她只能说,“如果他心里有你,即使我赖在他身边也没用,如果他心里没有你,就算我离开他他还是不会选择你。” “可他喜欢我……” “喜欢不等于爱,等你再大一点,你就会明白爱情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两个人。”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米艾走出咖啡厅回头看,她还抱着杯子坐在座位上,头埋得低低的,大概还在哭。突然有种歉疚的感觉,何必对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穷追猛打呢?可是事实就是这样,一个人的只能称为爱,再执着再付出那也是自己的事,与他人无关,只有两个人的,才是可以继续走下去的爱情。 电影继续往下拍,第二天又接到一个电话,这回对方直接报上名头:莫少的母亲。 ……娘呐!全齐了。 老人家毕竟风里来雨里去几十年,比小女孩沉稳得多,一见面就笑着道歉:“我不知道宝儿来找过你,丫头娇惯了点,有时候说话不注意,她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没有。”米艾适时扮小白兔,“就是聊了会天。”且不论莫妈妈心里怎么想,总之能当面解释,已经给足她面子了,她还是把告状的机会留给花花同志吧。“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来看看我未来的媳妇啊。” 一句话把她闹个脸通红:“真对不起,这么长时间都没去拜访您。” “不怪你,梓彧的错,上次酒会上突然说要结婚,我还是听别人说起才知道,吓了一跳,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呢。听说你们现在都住一起了?” “呃……”听语气似乎有怪罪的意思啊…… 看她局促的样子,莫妈倒笑了:“别介意,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是想干涉你们的生活。不过,”话锋一转,“有些话还是想跟你聊聊,梓彧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你了解吗?” “算了解吧。” “好,我们都是女人,有些话就直说了。我也不怕揭自己孩子的短,梓彧其它方面我不多说,只说感情方面,这么多年他什么样想必你也清楚,从没认真过,女朋友一个接一个,都不长久。你跟他在一起也没多久吧?” “嗯,”米艾顿了顿,“没多久,就是最近。”算不上假话,成为莫梓彧的女朋友确实就是最近的事。 “恕我直言,我怕他新鲜感一过会犯糊涂。” “……不会啊。” “你大概还不太了解他,这孩子从来都这样,做事三分钟热度,谁也管不住,只能随他去。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怎么做吗?” “谢谢您的提醒。”米艾笑笑,突然失去了再往下谈的兴趣,“我想我们都是理智的大人,假如有一天真走到那种地步,我们会和平解决的。” 莫梓彧回来得很晚,轻手轻脚打开门,开着的电视机让他愣了愣,放慢脚步走过去调小音量,弯腰抱起沙发里和衣而睡的人儿。 米艾惊醒:“回来了?” “嗯。怎么不睡里面?”每次出差回来的时间都不一定,有时半夜,他都嘱咐她别傻等,自己早点睡。 她伸胳膊搂住他的脖子:“等你嘛。”刚睡醒的声音带点沙哑,睡衣带子没系紧,露出胸口大片肌肤,眼神迷离双颊酡红,诱人得要命。 咕嘟吞口口水,莫梓彧两眼开始放光:“哇哦~~” 这下瞌睡虫彻底跑光了,她跳出色狼怀抱:“哦什么!”瞄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了,坐几个小时飞机还有精力想唧唧歪歪的事?看来也不累嘛。“饿不饿?” “我自己弄,你睡吧。” “我都睡一觉了。今天我做了好多菜,有土豆丝有肉丝炒辣椒,你想吃哪样?” 他感激涕零,低头狠狠啄她唇一下:“只要是吃的都行。” “还有汤,给你盛点。”热好了饭菜给他端上桌,米艾走到椅子后面扶住他的肩,“累不累,要不我给你捶捶。” 一口汤含在嘴里没咽下去,莫梓彧狐疑地拧眉,这丫头平时哪有这么勤快,每次做饭都嚷嚷着切丝难,只肯炒土豆片。今天这么晚还在等他,而且还主动帮他捶肩……“米艾你是不是有事跟我说?” “没啊。” “有事。” 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看他戒备的神情她很乐意逗弄他,垂眼沉痛地道:“有,昨天有个女的来找我,她说……” “说什么?”原创网 @ 她没吱声,拿眼睛幽怨地瞟他。 铛铛铛,莫少很不能免俗地联想到八点档电视连续剧,勺子一扔抓住她胳膊:“是谁,是不是骂你了,威胁你了?她还胡说些什么?你别信!” 眼瞅着他脸都变色了,戏再也演不下去,噗哧一声笑起来。“没啦,是你那叶家小妹妹。” “真的?宝儿肯定也没好话。” 他倒是挺清楚那小姑娘的性子的。“也没什么,就是跑来跟我说她喜欢你。怪你咯,跟人说要结婚,她一听肯定伤心死了,一激动就来找我。”不是米艾嘴碎,叶宝儿那丫头看着刁钻得很,难保她先来告状,还是早点告诉他好。 “死丫头从哪儿学的这招。”莫梓彧气得磨牙,“没说难听的话?” “没,跟电视里演的差不多。”想起那天的对话她忍不住嘿嘿乐,很不厚道地复述一遍。“我说那就两百万嘛……” “等等等等,”他挥手止住她的偷笑,“你说你把我卖给她,两百万?” 米艾后知后觉瞄到他抽搐的嘴角,不怕死地继续唠扯:“起先不是三百万嘛,现在卖个人能卖这么多已经不错啦,买个媳妇才几千,你还是个男的呢。” “……”无言。端起汤喝两口,愤而掐她脸蛋一下,仍未能平息被出卖的愤怒,捧起她的脸把嘴凑过去涂上一层口水加油的混合物,听到尖叫才满意地坐下继续吃饭。 她擦着脸抱怨花花真小气,坐到对面:“别去问叶宝儿了,小姑娘年纪小不懂事。” “二十多了还不懂事?得跟她妈说一声,不能由着她耍性子。” “算了,我没放在心上。再说我也没吃亏,后来还是我把她惹哭了,怪可怜的。” “你呀你。”点点她额头,莫梓彧叹口气无奈地笑,“她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挫折,脾气是傲了点,怪她家里也怪我,都太宠着她。这次就算给她一个教训吧,说不定以后能收敛点。头疼啊,得给她找个男朋友。” “你好像她爸似的。” “嘿,她小时候还真是我带着她玩,小丫头片子一个,都能喊我叔叔了。”猛打个激灵,“我靠我对她是父亲对女儿般的疼爱,她怎么能对我有邪念。” 米艾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真恶俗。” “就这事?除了宝儿没其他人找你麻烦吧?” “没了。”她托腮打量面前的男人,一张精致贵气的面孔,很大一部分遗传自他母亲,连左耳垂上的黑痣都一模一样。莫妈的事不想提,老人家曾笃定地说,莫梓彧对感情从没认真过。可是她却不知道,儿子心里藏着一个女人藏了多少年。一个做母亲的不了解自己的孩子,是母亲的失职也是孩子的悲哀。 “嗨,”莫梓彧伸巴掌晃两晃,“想啥呢,困了?” “将来我们的孩子我自己带。” 他大喜,筷子一放把她揽到胸前:“我们现在就来制造一个吧!” “去,一身汗,洗澡去。” “你跟我一块儿洗。”才不管美人的表情有多嫌弃,乐滋滋拦腰抱起她冲向浴室,哦耶,洗鸳鸯浴咯。 近身肉搏从水里直到床上,奋战半夜,昏昏睡去。米艾醒来时已经中午了,发现枕边人失踪了,起床一看,少爷竟然在做饭,弄得厨房跟刚遭过劫似的狼藉。 “看,”他给她展示手背上的红印,口气很像举着被狗咬伤的手指的那个赫留金,“油溅我手上啦!” 象征性地吹吹:“不痛~~”捏起盘子里的一根土豆礼貌地询问,“请问您要炸薯条吗?” “……炒土豆丝~~” 哇,那这丝可切得真有水平。 他对自己的刀功毫不愧疚,底气十足地辩解:“反正我会弄熟它,你等着吃好了。厨房我来打扫,今天你什么事都不用干。” “真的?” “真的,衣服我都洗了。你坐,等着吃饭。” 咦,似乎很反常啊这家伙,米艾坐到餐桌前托腮打量进进出出的大忙人,自己动手洗衣服做饭不说,还搞这么大的排场,大中午的喝红酒,想干嘛? 被她研究的眼神弄得不自在,他冲天花板翻眼睛:“看什么呀,浪漫一下嘛。” 她指指洗手间:“我去下。 听到门锁咔哒一声响,莫梓彧腾地站起身。步骤是怎样的?应该单膝跪下……对。哪条腿?先曲起左腿试了试,感觉不对劲,换成右腿,还是不对劲…… “两腿都跪着吧。” 嗯对啊,想也不想扑通跪下,猛抬头瞟见应该在洗手间的美人此刻正倚在墙边,笑得花枝乱颤。“你骗人~~”他指控。 “那你还照我的去。” “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想了想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跪老婆也没关系。” 心脏咚咚狂跳,米艾羞答答地绞着手指:“谁是你老婆啊。” 他重新单膝跪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方盒子打开:“米艾,嫁给我吧。” 顶灯下有光芒微微闪动,细细的交叉的两圈铂金指环,顶端镶着碎钻,简单的式样似曾相识。“咦,你买给别人的戒指又送给我?” “当然不是。” “买给那瞳的。” “不是,”他愁得快哭了,“就是给你买的啊宝贝~~” “嘻嘻,我早就猜到了。”只是当时不敢想而已。 “那你还耍我?” 以前他耍过她多少次啊,现在只不过小小地报复一下而已。米艾取出指环直接套进无名指,嗯,当初眼光不错,戴上还是那么好看。 “喂……”不是吧,男人向女人求婚,有女人自己主动戴戒指的吗? “我饿了,”她浑然不觉,夹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咂吧咂吧,口齿不清地评价,“有点老有点咸,我告诉你啊,加点淀粉肉才会嫩。” 莫梓彧终于崩溃了:“严肃点,我这儿正求婚呢~~” 第五十章 小媳妇上门记 人生第一次求婚就这么歇菜了,莫少相当郁闷,不过既然戒指已经套进她手上,也就不求过程只求结果吧。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以后可以称呼米艾为莫夫人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领夫人回家。临走前提醒她:“老头看谁都不顺眼,他要对你没好脸色你别跟他计较。” “没事,”米艾也听多了这位大家长的麻辣作风,“他要给我摆脸色,回来我骂你。” 莫梓彧满脸菜色:“Yes,Madam~~” 大家长住郊区,开车都得个把小时,下了大马路再拐上一段清幽的林荫道,居所就隐藏在葱葱郁郁的高大树木中。宅子没有想象中的豪华气派,只不过青砖灰瓦的两层小楼,比较特殊的是,还没走近就有两条大狗忽地窜上前,狂吠。 米艾下意识掉头就跑,莫梓彧英雄般展臂护住美人,对着野兽轻斥:“嘘!”狗儿们乖乖地不叫了,摇着尾巴围着他打转。 “你怎么不先告诉我家里有狗?” 他奸笑:“要告诉你了还见得到你这副样儿吗?” 就知道这烂人没安好心。“我又不怕。”只是刚才被吓一跳。大着胆子跟新朋友打招呼,可惜狗狗不鸟她,只高傲地瞄她一眼,继续跟主人套近乎。 “小伙子们,”莫梓彧摸着狗头一本正经地教训它们,“这是你们将来的女主人,从现在开始搞好关系懂吗?” 也不知它们听得懂人话还是怎么地,果真在米艾脚边卧下,仰着黑眼睛看她。 院子那头一位瘦瘦小小的阿姨急匆匆迎出来,隔着老远挥手,笑呵呵地打量来客。米艾叫人:“赵阿姨好。”之前莫梓彧提过,赵阿姨差不多一手带大他,比亲娘还亲,现在看来,确实比那位雍容华贵的莫妈妈要和蔼得多。 她连声说好好好,陪着他俩一边往里走一边轻声提醒:“梓彧你进去好声好气点。” “他又干嘛呢?” “你不说十点半到吗,现在都快四十了。” “唉~~”莫梓彧夸张地叹气,“我说是大概,他急啥呀急。”扭头跟米艾诉苦,“你瞧,还没见到人呢就已经发火了。” 赵姨嗔怪地瞪他一眼:“你这孩子。” 客厅里站着个身板挺直的老头,寸把长的白发根根耸立,眼神犀利,看着门口的两人两狗开口就道:“奇怪啊,狗比人记性好,|Qī-shu-ωang|还记得你。” 哇,这开场白可真是……米艾算领会到了。 想来莫梓彧已经习惯这种交流方式,啥废话也没多说,指着身边人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米艾。” 老头打量她两眼,唔一声。米艾恭恭敬敬叫了声“爷爷”,心想您可别冒出句谁是你爷爷,我一小姑娘胆小着呢。 好在他对外人还有基本的礼貌,点点头叫她坐,转而盯着孙子:“今天怎么有空来啊。”完全一副责难的态度。 莫梓彧没客气,大咧咧坐下:“带她回来让您看看。” “哦,让我看看她,那要不是想让我看她,你还不会回来?” 火药味好浓,米艾暗暗吸口气,忙抢过话:“对不起,都是我的不对,只顾着忙工作也没来看您,其实莫梓彧早就想带我过来的,是我一拖再拖,真对不起。” 老爷子显然更相信自己孙子的德行,以看阶级敌人的眼神看他。 正好赵姨送茶进来,米艾借起身的机会按了按快坐不住的那人手背,眼神告知:不许说话!拿出礼物送上:“这是君山银针,我听说您爱喝茶,不知道喜不喜欢这个?” “肯定不是那臭小子选的。”接了礼物还要讲究孙子。 被讲究的有气没处撒,恼得暗地里翻眼睛,干脆跟狗一块玩去了。 爷俩一个脾气,都僵着脸不肯说话,米艾恨不得以头抢地,天哪~~吃饱了撑的来当夹心饼干……不行,她就不信哄不了一个小老头儿多说两句话,传出去砸她销售精英的招牌。视线转一圈,定在左边墙上挂的一副书法上,走近两步看了会,心里有了底,文邹邹地开口:“您这幅草书可是精品中的精品,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临摹自唐朝张旭的狂草。” 老爷子眉头一挑,刚端起的茶杯又放下。“你说说。” “张旭的狂草千变万化,很难捉住神韵,据说他的书法灵感来自于公孙大娘舞剑时的动作,因为公孙舞剑很疯狂,所以他的书法后人又叫颠草,意为癫狂的草书。您这幅呢,笔墨浓厚一气呵成,很有张旭的气势,但是……”牙一咬说完吧,管他呢。“但还是达不到他那种收放自如的境界,比如字与字之间的连绵,太规矩了。” “哈哈,”老头竟龙颜大悦,“这幅书法我一个朋友送的,我不懂这些,挂着好看。” 汗,还以为是老爷子的作品呢,米艾看着右下角红红的印章捏了把汗,不知道哪位大师被她批了一通,罪过~~ “你从哪学的这些?” “我爸爸习草书,所以我小时候也看了不少,虽然不会写,略懂点皮毛。” “我是不懂,这些都是文化人玩的,我一个大老粗就会打仗。” “您别这么说,要没有您跟先辈们的打拚,文化人哪来的闲功夫玩这个呀。”目光一扫看见书桌上他跟前国家领导人的合影,赞道,“您看,您穿军装真帅!” “小丫头嘴跟抹了蜜似的。”佯怒地瞪她一眼,他又叹气,“现在老了,想当年打日本鬼子的时候还不到二十,比你们小多了。” 又来了!莫梓彧回头冲米艾咧嘴。 米艾不理他,像老爷子这样打了一辈子仗的铁骨军人,晚年就只能种种花逗逗鸟,内心难免产生强烈的失落感。“那您讲讲以前的事,小时候我最爱听人讲打仗的故事。” “哦?小姑娘喜欢听这个?”老爷子很惊喜,拍拍身边的沙发扶手示意她坐,完全把屋里另一个人抛到爪哇国。聊起来才知道他十三岁参军,亲历孟良崮战役、济南战役、淮海战役,进南京攻上海,直至抗美援朝,七十年代末打越南。“……那是79年,当时那个惨烈啊,不输给以往任何一次战争。凉山那一战,我们用火箭炮,107毫米的火箭炮,对方也是用炮轰……”话到这儿他忽然不说了,混浊的眼里蒙上一层水光,半晌才重重叹气。“这些课本上没有吧,那时候你大概也没出生。” “没有。不过我知道攻打巴外山时很激烈,那天有大雾,要一边攻一边排地雷,穿过雷区还得爬很陡的山,最后跟他们近距离拿枪对射。” 老爷子怔了怔。“你知道这么清楚?” “我爸爸告诉我的,他参加过那次战争。” 他有点激动,又细细看了她两眼:“你爸爸叫什么?” “米泽良。” “米泽良?”腾地站起身,“江西人,写得一手好书法的那个?” 米艾忙扶他一把:“对啊。”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嘴唇都哆嗦了,莫梓彧一个箭步上前扶住连声问怎么了。老爷子推开他,表情像笑又像哭:“给你爸爸打电话,就说,就说老师长想见他……” 对越自卫战期间,老爷子时任X军X师师长,攻打凉山时他爬上山梁用望远镜观察敌方,不料几枚子弹嗖嗖打过来,旁边一个小战士立即扑上前,子弹擦着头皮掠过,小战士的手臂却受了轻伤。包扎的时候老爷子问小兵叫什么名字,他说叫米泽良,还拿树枝在地上写书法给首长看。巴外山一战战况惨烈,到最后敌我双方几乎是肉搏战,米泽良所在的排仅剩下两名战友,老爷子搂着两个幸存的年轻人老泪纵横。战事结束后老爷子专门请他去家里做客,他还露了一手,用草书写了首毛泽东的诗送给首长,可惜后来搬家不慎弄丢了。之后米泽良复员,随工作换了很多地方,再无消息。 米爸接了电话连夜赶到C市,两个三十年没见面的战友抱头痛哭,米艾站在旁边也哭得稀里哗啦。莫梓彧牵着她悄悄出来,叮嘱门外的保健医生:“麻烦您给看着点。”下了台阶坐进亭子里,笑话那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他俩哭,你哭个什么劲?”被狠狠掐了,告诉她,“这我第二次看见老头掉泪,第一次是我小学二年级他带我去烈士陵园。” 说话间他掉开脸,眼圈红红的。 不知道两位家长商量了些什么,过一会老头乐呵呵地寻过来,把未来孙媳妇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大笑三声:“好好,这孩子长得好,长得好。”转头嘱咐孙子,“你把手头的事放放,赶紧准备准备结婚吧。” “啊?”莫梓彧相当震撼,“这么快?” “你还想怎么地?”老头拎起拐杖重重往地上一磕,“军人的女儿,轮得到你挑三拣四吗?!” “你看他,你看他那臭脾气,说的啥意思……笑个屁啊!” 米艾捂着肚子乐得嘴角直抽抽,花花啊花花,将来要是胆敢抛弃发妻,保不准老头一枪崩了这亲孙子。“在爷爷的地盘不要说脏话。” “我就这样宝贝你不知道吗?”莫梓彧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 真没一点名将后代的气质!“你不也是军人子女吗?” “老头认为我是军人子女中的败类。” “那现在改邪归正还来得及。” “老头认为我改不了。” “老头老头,那是你爷爷。”米艾横一眼负气的小孩,“其实我看得出来你很爱护他,李医生是你叫的吧,你是怕老爷子太激动出问题。”今天一大早看见有医生在,还奇怪呢,家里又没什么人生病。 他嘿嘿笑。 “老爷子也挺疼你的,别看他对你凶成那样,昨晚我们走的时候他一直在门口望着,走廊多长啊,拐弯的时候我回了一下头,他还在那儿站着,你都没回头看。还有昨天你出去接电话的时候,他悄悄问我你工作情况怎样,公司里员工服不服你……” 莫梓彧一把捂住她的嘴:“你跟倪萍似的。” “呜~~”费劲掰开他的魔爪,“爱你爷爷就说出来呗,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 “爱是能随便说的吗?”他理直气壮。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只要他明白就好。昨天老爷子还悄悄跟她说:这么多年那小子从没带女孩子回来过,就只有你,放心吧,他对你是认真的。谁说知子莫若母,相比之下,这位严厉苛责的祖父远比那位撒手放羊的母亲更了解孩子。 赵姨过来叫他俩吃饭,跟莫梓彧说:“顺便叫老爷子一声。” 他不干:“您叫不就得了。” “哎哟,忘了谢师傅还叫我帮忙。”朝米艾眨眨眼,赵姨忙不迭地转身走。 “哎……帮什么呀,”莫梓彧苦着脸抱怨,“就想让我去叫老头。” “你不叫谁叫啊,”米艾配合默契地拖他起来,“走吧走吧,他们聊那么久肯定饿了。待会儿叫声爷爷知道吗?” 扑克脸拉得老长,好似命令他去拆公车上的炸弹。 “我爸也在呢,你总不能就这么喊吧:哎,老头吃饭了。”估计她爸会老拳相向。见他不吭气,米艾吊着他胳膊撒娇,“求你了求你了,让我爸见见你这女婿的高素质。” 女婿……嗯,称呼还不错~~ 从半开的窗户往里瞧,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男人正趴在桌上翻相册,米艾拍拍身边的木头,小声说:“进去叫人啊。” 吸气,呼气,再吸气,莫梓彧敲敲门探进一颗脑袋:“米叔叔……”憋了半晌喊,“爷爷,吃饭了。” 老爷子明显一震,盯着相册愣了愣。“哦,吃饭了。小米,走,吃饭去。” 小米?哪个小米?老爸应了一声,米艾才反应过来咬着唇偷笑。 老人家身体骨硬朗,推开米爸伸过来扶他的手,拐杖也没拿,挺直脊梁迈出房间,经过孙子时脚步停了停,手在他背上轻拍一下,说:“走吧。”昂首阔步地走了。 跟谁这么和颜悦色地说话呢?莫梓彧忍不住掏耳朵:“宝贝我是在做梦吗?” 米艾掐他一下:“疼吗?”决定了,下一步目标是让爷俩能坐一块唠扯,这应该不是难事。 第五十一章 心上的最后一滴泪 目标很快就实现了,几十年长期斗争的敌我双方,头一回亲密无间地坐到一块儿研究婚礼计划,订日期,订酒店,来宾名单,伴郎伴娘证婚人的人选,婚礼是中式还是西式或者中西合璧,乃至结婚物品的采购……事无巨细,爷俩一一亲历亲为,大宅子里出现空前的祥和气氛。 准新郎人逢喜事精神爽,劲头十足,公司酒吧家里三方都不耽误,上午刚下飞机,下午接着出席颁奖活动。没多少意思,照例领奖发言,一堆记者举着照相机咔咔咔,莫梓彧都没想上台,叫分公司老总替他上去,自己躲底下发短信,笑咧了一张嘴。 旁边人侧目,悄声问:“给谁发短信呢,看你笑的。” “嘿,给我老婆。” “听说快结婚了?挺快的嘛。” “年前办婚礼,赶紧准备红包啊,过两个月得喝喜酒了。” 说话间工作人员带着一位迟到的嘉宾过来,座位就在右手边。莫梓彧冲他点点头,来人笑笑,落座,半晌轻声说:“有空没师兄,晚上一起吃个饭。” 正逢工作日,H大校园里没多少闲散的学生,大多在教室自习。路上间或遇到三两个行人,夹着书本或背着书包,轻声谈笑,青春飞扬。 苏杨停下脚指指路边的椅子:“坐会吧?” 莫梓彧正嫌皮鞋碍脚,坐下长长地吸了口气,双臂靠在椅背上打量四周:“也没什么变化嘛,平常我很少来,大概还是去年来过一次。” “变了点,起了两栋新宿舍楼,就我们以前男生宿舍旁边。以前我们住的那叫破啊。” “研究生楼好点。”他扭头看他一眼,“你常来?” 苏杨愣了愣:“有时间就来看看。”从衣兜里摸出一盒香烟递过去,“抽不抽?” “戒了。” “哦,她不喜欢闻烟味。”理解地笑笑,他抽出一支叼进嘴里,打燃打火机,不太熟练地吐出两口烟雾,呛得轻咳一声。 劝也没用,莫梓彧只能点到为止:“少抽点老弟,多了对身体不好。” “那可不一定,”他难得幽上一默,“前阵看网上新闻,有个百岁老头聊长寿的秘诀,说每天一支烟。”两人对视一眼,噗地笑出声。苏杨说,“她还好吗?” “好着呢,能吃能睡,小腰瞅着长了两圈。” 怎么听着像评价家里养的宠物?“能问问吗,你什么时候对她有那种心思的?” 想了想,莫梓彧老实回答:“很早,早到我自己都不知道。” “其实我一回来就感觉到了。”以一个男人的直觉,不仅仅感觉到身边出现强劲对手,还感觉到米艾心里微小的偏移。“当时你没跟她说吧。” “没有。”当时哪敢啊。 “你倒沉得住气,要是我跟她真成了呢?” “呵呵~~她开心我就开心。” 话酸得掉牙,苏杨失笑,左胸肋骨下却有个地方阵阵隐痛,曾经她所有的开心源头就是他,可到最后他还是把她弄丢了。 莫梓彧拿手机比比他的左手中指:“还带着呢?” 垂眼看见银光一闪,他不自觉地用大拇指轻轻摩挲。“戴习惯了,不想取下来。” “她的还在,放抽屉里了。” 眸子里猛地迸出光芒,瞬间又黯淡隐去。“银的,不值钱,你给她买个钻石的吧。” “那肯定。” “好像有紫色宝石,她喜欢紫色,不过结婚戴个紫的有点怪……”余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苏杨用手蒙住脸,良久叹一声,“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弄成这样,不想的……”可是很多事追悔莫及,一步错,步步错。如果当初他不离开,如果当初他不贪念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如果在回来之后及时告知她所有的一切,如果最后不是再让她继续等下去……结局会不会改变?可惜没有如果,终点就在这里,由他亲手画上。 莫梓彧拍拍他肩膀:“男人嘛,提得起放得下。”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她,以后她就由你照顾了,别让她不开心。”这些话只在电视里听到过,以前觉得好假,现在才明白,真要对着另一个男人把心爱的女人交出去,心是裂开的。 “是,”莫梓彧双手合十朝天拜拜,“我把她当菩萨供着。” 他忍不住捶他胳膊一下:“你这人吧,想不通,米艾实在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我也想不通,怎么就一头栽下去了呢。” “一直没跟你说恭喜,现在说应该不迟吧。结婚日子定了没,到时候别给我发请帖,就当是我对你的请求,师兄。” 扭头看见他眸子里来不及掩饰的痛楚,莫梓彧点点头。 “下周我要去美国,跟你说一声。” “出差?” “差不多。”苏杨捡起椅子上的打火机打燃,又吹灭,“我去跟进那边的项目,可能以后都不回来了。” 走了,米艾。 不用再见。 记忆中那一年的生日,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挂着两溜清鼻涕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只因为他说过在那儿等,她就真的傻傻地站在那儿等。 永远记得。 那一刻苏杨跟自己说,就是这个女孩,就是她,他要一辈子牵手下去。可是当年多么年轻多么不经事,以为有些东西可以无限期地去挥霍,他笃定了她爱他,会一直守在原地等他,所以就肆无忌惮地让她等着,甚至在她知晓真相后,还怀着她能理解能原谅的幻想。 却忘了,等待会让人心凉,会让人心生绝望。 她说:等得了一时,等不了一世。原来真有等不下去的这一天。 赌一场爱,最后输的人原来是自己,用下半辈子来陪葬。 莫梓彧回家惊见老婆不见了,打电话一问才知道在跟客户吃饭,这都要嫁人了还记挂着工作干嘛,真是个劳碌命。把人接回家就忍不住下通知:“辞了吧,专心在家养孩子。” 米艾拿白眼瞟他:“我不要做黄脸婆!” “不会,让你做少奶奶,天天美容逛街旅游。” 那还不如做黄脸婆……去浴室洗了澡出来,见他正满面笑容地抱着话筒,一口一个好,可以,行。让人心生疑惑,跟谁通电话呢态度这么好。“老爷子啊?” “他又想起件事,说如果选中式的要盖红盖头抬轿子,可又觉得太招摇,问我意见。” “……”米艾默默抹汗,老头真是童心未泯。“照他意思去吧。” “照他意思我得骑高头大马戴红花,还得有媒婆,后边一溜送亲的……” 听不下去了,抓起靠枕砸过去:“你以为扮家家呢。” 莫梓彧抖着肩嘻嘻笑,想起古装电视剧里的婚礼情景,一手接枕头一手搂美人,嘟起嘴啵啵地亲上来:“拍个这样的婚纱照吧,老头想看,让他重温一下旧梦。” “最近很乖嘛,”她挑眉看他,“不跟爷爷顶嘴了,还知道让他高兴。” 他牛皮哄哄:“我哪能跟个老头儿一般见识。” “是不是干什么坏事心虚啊?” 桃花眼眨两眨,凑到她面前讨好地笑:“是有点事,别惊讶哦~~前天我跟老头说了,想辞去副总的位子自己开公司。” 这厮到底还是讲了!米艾眯起眼,目光飕飕地带着怨咒一层一层凌迟他,骇得他连忙抱起抱枕当盾牌。“爷爷怎么说?” “倒没怎么骂我,就是不给钱,”很委屈地露出半边脸,“说让我自生自灭。” “那你干点其他事不行?非得做网络游戏。”也难怪老爷子生气,前阵聊天时还感叹现在的孩子一代不如一代,光会玩电脑游戏。“专家都说了,网游是毒害青少年的祸根。” “青少年就是用来毒害滴~~” 米艾开始掰指关节,如果现在灭了他,算不算为国家做贡献? “放心,咱弄的游戏正正经经就是给人打发时间,坚决不宣扬暴力不宣扬赌博更不宣扬色情,还会提醒孩子们沉迷游戏可耻!”几大不宣扬哄得她放下准备惩恶扬善的拳头,又听他自言自语,“啥都不宣扬,那我挣什么钱?” “……你一定会遗臭万年的莫梓彧。” “有我老婆陪着,再臭都是香的。”他嘻皮笑脸地搂住她偷个吻,手指一圈一圈绕着她的头发,半晌说,“再怎么着肯定不会违反国家法律,不会违背自己的良心,我还没孩子呢,总得给子孙后代积点德吧。” 她划着他的手背没吭声,知道他一直想自己做番事业,而不是躲在兄长父辈的荫庇下。“你要决定了就去做吧,爷爷那边好好说话,别把老人家气着了……”突然想起件事,仰起头盯住他,“你改专业的事他不知道吧?” 莫梓彧脊梁骨倏地发凉:“打死都不能让他知道!” “跟你姐再说一声,别哪天说漏嘴了。” “放心,我会跟姐夫讲,把我姐关意大利别让她回国。要不等我们结婚的时候就让姐夫一个人回来?” 她一巴掌拍下去:“你对你姐真好。” “那我不是怕她说漏嘴吗,”他摸着被打红的手背皮笑,“减少她跟老头见面。” 可惜纸包不住火呀花花,只看那层纸能烧多久。总之这人还得被骂两回才能安生。起身绕到沙发背后给他揉肩:“开公司要多少注册资金?还有房租啊七七八八的费用,你哥怎么说?” “我哥倒是愿意参股,老头不同意。” “那怎么办?” “凉拌~~我算算啊,存款还有点,还有股份,车,房子,酒吧……” “准备倾家荡产闹革命了是吧,行,”米艾豪迈地一拍胸脯,“我卡里还有钱,都给你,大概六万。” “哇,好多钱。”桃花眼猛眨猛拍马屁,“我傍上富婆了。” “去~~那是参股,将来我要分红的。” “整个公司都是你的~~”他嘴甜地献媚,“将来你做董事长,我当司机当助理当秘书当保镖给你打工。” 她大笑,扯他额前的头发:“全能勤杂工莫花花同志。” 他纠正:“莫梓彧。”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敛起笑容认真地问,“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养你啊。” 胸口忽地一热,莫梓彧摘下眼镜,注视她的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 “你就在家洗衣服做饭带孩子,乖乖听我的话,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两眼闪了闪,温柔没了。“还是我养你吧。你赶紧着跳槽出来帮我。” 米艾鄙视这没品的人:“居然挖你哥的墙角……那其他员工呢,得发个招聘广告吧?” “No problem,”打个响指,“技术总监已经确定了,留美计算机博士,郑嘉宇!不过他明年才毕业,圣诞的时候先回来看看。” 郑嘉宇?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是不是明月的同学?” “啊,高中同学。” “哎呀呀是那个小帅哥呀!”她猛一拍巴掌,“我见过他照片,长得象古天乐,帅哦,很帅哦呵呵~~等他回来我一定要见他。” 莫梓彧冷眼看花痴女稀哩哗啦流口水:“我不帅?” “帅是帅,”认真地端详他片刻,“不过看久了也会审美疲劳。” “……”受打击了。 憋笑憋得内伤,她拿好处哄他:“乖啊,这阵不是没事吗,带你出去好好遛遛。” “去哪儿?” “不告诉你,你当司机听我指挥行了。” 难得一个好天气的周末,太阳不烈也有风,莫梓彧还以为会去什么浪漫点的地方,结果却是爬山。爬山!市区不就有山吗,非得开五六个小时的车,跑这么远来这种旮旯角。 米艾跑得飞快,山路崎岖,不见人影只闻其声:快啊快啊!他腿发软一身汗,昨晚运动过度没力气,真想不通,同样在床上滚那么长时间,女的恢复体力怎么就比男的快……跟不上了,干脆一屁股在路边坐下。 一根树枝扔下来,前头那人鄙夷地啧啧道:“拿着!给你当拐棍。” “你先上去吧,”他气弱游丝,“到了山顶记得叫几个人下来抬我。” “老弱病残!快点,再爬几分钟就到了。”不理他了,先上去乘乘凉再说。 山顶的小寺院没变什么模样,连门口卖香火的老婆婆都还是原来那个,只是老了点。因为不是大节日,游人不多,寥寥几个进出。庭院正中的那颗榕树上依旧挂满红布条,男男女女跪在下面烧香磕头。 米艾围着榕树转了一圈,凡人们的愿望也没多少变化,保佑某某升官发财啦,某某跟某某天长地久啦,还有人写:保佑××跟男朋友分手,爱上××。字本就写得不好看,还斗大一个,分外显眼,肯定是哪个小男生求爱不成,来这儿发泄的……视线往高处瞟去,脚步突然顿住。 一块孤零零的红布条上写着:来世定不负你。 没有署名。 端正的柳体遒劲有力,字迹凝重,有着刻在脑海里抹不去的熟悉感,最后“你”字那一点,力透三分。 “老婆~~”老弱病残终于爬上来了,“也不说等等我。” “买香了吗?” “啊忘了,等下买。原来你跑这么快想看这玩意儿。”手机响,有短信进来,他瞄一眼放回口袋,“就去买。” 米艾盯着他鬼祟的举动:“谁啊?红颜知己?”他翻白眼,仍旧不搭腔,她突然有些明白过来,傻傻地嘿嘿两声。 莫梓彧失笑。“山里信号不好,一个小时前发的……他说上飞机了,去美国。” 胸腔里狠狠地窒息了一下,然后彻底放松开来,米艾说:“哦。”指着一对恋人的布条给他看,“想不想来两句啊?” “行,咱嘴里说出来的话才最真诚。”大笑着拥住她,“莫太太,我爱你。” 她张开双臂回拥他:“我也爱你,莫先生。” 来世,定不负你。 他许她一个来世,而她能拥有的,只是今生。 番外一 月儿东边升 (人物关联见《两小有猜》和《我只为你》) 东子最近很愤怒,因为自打娘胎出来,除了老妈和小学女班主任,他第一次被个女人教训。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有天他那不近女色的老大突然在高速路上吊马子,于是他本着兄弟情谊,把马子逮去夜总会准备当成一份厚利献上,没想到那马子居然是老大的前女友……后续可想而知,总之东子痛定思痛,决定亲自去给那女孩道歉。 那教训他的可恶的女人就在道歉过程中突然出现,瘦瘦小小的身材,偏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儿,一阵风似的从楼梯间刮过来,小嘴吧啦吧啦,几句话就从单纯的诘问上升到法律角度:“……你不经她的允许就带她走是犯罪懂吗!你知道绑架罪吗?绑架罪就是指利用熟人关系使用暴力胁迫他人以达到你的不法要求,危害到被绑架人的人身安全……” 东子败下阵来,摸着一脑门汗灰溜溜地逃了。 回去后越想越气,差点没把牙齿咬碎,指天发誓:母老虎,你丫等着! 用不着等多久,过几天东子出门办事,正好好开着车,突然一辆小QQ从路边停车位倒出来,车屁股差点撞上他,而那司机,分外眼熟。旧恨未除又添新仇,他口气理所当然很冲:“不会开就别开!” 新手司机邓明月也不示弱,小嘴吧啦吧啦,继续上次的法律知识问答,“……你上次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适时犯罪,我们有权利对你提起诉讼……” 听不下去了,东子愤而反抗:“母老虎。” 明月大怒:“你个犯罪分子!” 他嚷:“你个灭绝师太!” 她叫:“你进化不完全……” 唇枪舌战硝烟弥漫,一旁的沈思琪不得不拉架,总算把已经上升到人身攻击的战火扑灭。 不过东子觉得就这么算了着实有损他大男人的面子,于是在离开前,中气十足地丢出一句:“拜拜,嫁不出去的师太!”后视镜里瞟见师太气得跳脚,他快活地吹响了口哨。 邓明月快气炸了,活了二十几年,头一次遇上这种流氓痞子,犯事了不自省不说,还敢骂她母老虎、师太,岂有此理! 其实平素的明月不是个好管闲事脾气暴躁的人,之所以那天态度非常差,原因之一是前男友又发来骚扰短信,正郁闷着,然后又发觉沈思琪迟迟未归,下楼一看,她正跟个男人脸红脖子粗地吵架,当时就火了,冲过去一顿骂。骂完了也解气了,心里还有点隐隐的歉疚,心想下次见着面好好打个招呼吧,不想第二次见面,人家先冲上来一句:不会开就别开! 于是明月第二次毛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直接跟老大告状,义愤填膺、声泪俱下地把某某某痛诉一顿。 老大头痛,可两边都是朋友,只能本着照顾弱小的原则,象征性地告诫东子别去惹她。 东子好生纳闷:“我没惹她呀。” 老大说:“她说你欺负她。” 于是东子也毛了,好个邓明月,居然跟小学生似的打小报告,这口气要不出他就不姓徐! 出气的机会很快到来,某天东子在火锅店门前又看到那道身影,顿时大喜,两步迈过去先堵住大门,特意亮出胳膊上的虎头纹身给她看,又捏起拳头示威般晃了晃。 邓明月也不是吃素的,恶狠狠瞪视两秒,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中指?! 居然敢对他竖中指,岂有此理……东子想也不想竖回去,然后就听一声娇呼,那女人掩着嘴一副嫌恶的表情指向他。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照过来,充满谴责,身边小弟们也顿住脚,眼神诧异。 东子虽说摸趴滚打十几年脸皮厚得针扎不进,粗野动作也不在少数,但众目睽睽之下仍觉丢脸,尤其在小弟面前。憋了一秒,强装镇定地收回手,决定什么也不吃了,打道回府。 接二连三被个女人打击,东子琢磨了很久,最后琢磨出一个道理:那娘儿们肯定是上天派下来折磨他的。 切,老天又怎样,他徐向东怕过谁?不想被别人折磨那就先去折磨别人。 东子悟出了道,于是开始实施折磨人的计划。她不是一看见他就烦吗,哈哈哈,就是要让她烦,她烦他才爽,一有时间就跑去邓明月住的小区跟学校,挡在她必经的路上,要么似笑非笑,要么撇嘴冷哼,总之让她不好过。 明月一介小小书生果然着了道,无比抓狂,头两次看见他简直怒不可遏,牙齿咬得咯咯响,质问:“你为什么在这儿?你来干嘛?” 他对答如流:“这路你家修的啊,你能走我不能走。”或者说:“你以为我跟着你啊,别自恋了师太。” 下一次明月改变策略,直接亮拳脚:“再让我看见你我打你!” 东子一亮纹身:“打得过我吗你?” 再下一次明月威胁:“我告诉老大了!” 东子无所谓:“告啊告啊,有本事你告去中南海。” 这爷儿们油盐不进,明月彻底败了,再下一次好言相求:“算我错了好吧,您老别来了。” 东子无辜:“我来是真有事,找朋友。” “……” 与人斗,其乐无穷,东子充分享受到了这种乐趣,有天还碰上件新鲜事,刚进小区就看见邓明月跟个男人从另一头拉拉扯扯地走过来,他立马八卦了,赶紧把车停到隐蔽处偷窥,心想可抓到你把柄了,下次看你还敢不敢拽。没想到最大跌眼镜的事突然发生—— 飙悍的母老虎居然掉泪! 亮闪闪的眼泪把东子给刺激到了,整个晚上心神不宁又郁闷,原来那母老虎身边有公老虎的,虽然现在貌似分手了,不过看样子邓明月还有点舍不得。 小谢很不解他颓废的模样,问:“哥你老叹气干嘛,没搞赢那女人?” 东子怒:“我哪次没搞赢她?” 小谢点头:“也是,上次就逼得人家跟你道歉。不过我想不通,她都道歉了,你还老往她那儿跑什么意思?” 是呀,东子一惊,按理说邓明月已经认输了他也该收手了,还时不时跑去干嘛呢?想了想,他说:“你懂什么,她是口服心不服,我得折磨她到口服心服为止。” 小谢摇头:“我觉得你是看上她了。” 东子大骇,呸声道:“我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得自残哪?”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东子马上跑去夜总会找莉莉娜娜们喝酒唱歌,温香软玉在怀却老想起某人的泪,对那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厚脸皮前男友更是不满。这叫什么心态?他不耻下问:“如果你认识一男的,他跟他前女友一直藕断丝连,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莉莉说:“普通朋友无所谓啦,不过要是我对人家有意思,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轰,东子被雷了。 完鸟完鸟,目前他心里的感受就是尝不出滋味,莫非真对那只母老虎有意思?辗转反复半夜,直到梦里也出现老虎的脸,终于长叹一声,对自己说:躲不过了,自残吧。 东子不是矫情的人,想法一旦确定马上付诸行动,第二天便顶着两只熊猫眼去学校。等啊等啊,终于等到邓明月从食堂出来,眼巴巴地上前说:“我……”突然想到如果直接说我喜欢你会不会吓着她,临时改成,“还没吃饭吧,我请你。” 明月被雷了,难道她刚才在食堂洗澡?!而且这流氓还破天荒地要请她……惊恐之下手一松,饭盒咣啷掉在地上,转半圈转到东子脚边。 东子想,这啥反应啊,遂认真地重复一遍:“我是说请你吃饭。” 明月无语,想弯腰捡起饭盒又不愿靠他太近,怨咒般盯着他的鞋子。 他还有点紧张,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应该帮忙捡东西,赶紧捡起递过去:“下次拿稳点,唉,你看你多不小心,漆都掉了。” 明月立马想到唐僧,疯了,转身逃走:“不不不不要了……” 首战不利,只得到一只砸了个坑的二手饭盒,东子思考半宿得出一个结论,不能再这么突兀了,应该循序渐进,首先要做的,是让她消除敌对心理,最起码能跟他正常说话。 于是东子改变计划,算准时间再去她那儿,并做偶然遇见的惊喜状:“哎呀又见面了,真巧啊。”或者说:“我刚经过,没想到又看见你。”或者说:“回家吗,顺你一道。” 明月郁闷了,暗忖这痞子又想整出点啥事来?整天巧成这样,太有技术含量了。顺她一道?莫非想把她拐到荒郊野外然后杀人灭口?为了不上报纸网站的社会新闻版,明月决定什么也不跟他多说,那辆香车自然也不敢随便搭了。 东子也郁闷了,暗想这女人咋一点动静都没有?枉他花这么多心思,她却还是一副小羊羔对面大灰狼的谨慎模样。莫非还想跟前男友重续前缘?绝对不行,那么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有啥缘可续。为了杜绝她想吃回头草的念头,东子决定哪天抽空跟那根草好好谈谈。 没等到谈心,第二天三方首次面对面遇上。 东子一到邓明月家楼下就看见陈方也在,正跟明月痛诉思念,措辞肉麻,堪比琼瑶。顿时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忍无可忍上前说:“你有完没完?” 陈方说:“你谁啊?” 东子脱口而出:“我是她男朋友。”说完有点发怵,也不知邓明月愿不愿意配合。眼看她不吭声,他越发没底气,心一横,要死就死吧,干脆一把把她扯到怀里吻下去。 明月石化了。接着脸红了。 久经沙场的东子怎会感觉不到怀里女人的细微变化,大喜,嘿,没拒绝他,好现象。于是英雄气概大增,哇啦哇啦把陈方好一顿臭骂,末了衣袖一捋道:“听清楚,爷们大名徐向东,邓明月是我徐向东的女朋友,你最好离她远点,别老死皮赖脸缠着不放,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陈方气得脸乌青,直嚷嚷:“明月你怎么跟这种没素质的人在一起!” 东子一听暴怒,居然敢说他没素质?向前一步拉开架势准备揍人。 明月赶紧拉开他,本也不想跟陈方过多纠缠,就势顺着往下说:“你也看见了,我现在有了男朋友,跟你之间真的没可能了,你走吧。” 寡不敌众,陈方灰溜溜滚了。一旁的沈思琪总算松口气,笑着调侃:“行啊东子,还知道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呢。” 东子装大尾巴狼:“小生我读过徐志摩的诗的。” “看不出来是文艺青年啊。” 这边插科打诨,那边邓明月一直没吭声,实在是还没从刚才的偷袭中回过神来,最后想起应该说点什么,呆乎乎地开口:“呃,那个,谢谢你帮忙……”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谢啥呀谢,被人掐油了还谢?又羞又气又恼,红着脸跑了。 沈思琪岂会看不出这里面的猫腻,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明月?” 东子嘿嘿笑:“有点。” “你是认真的呢还是觉得有趣?”沈思琪继续追问,“或者同情?” 他愣住了。“我……不知道。” 这方面东子确实没仔细考虑过,喜欢就喜欢呗,哪来那么多为什么,至于将来怎样,更没想过。不过邓明月跟他以前交往的那些女朋友不同,她可是老大的朋友,(奇*书*网.整*理*提*供)他要敢存着以前玩玩的心态,估计老大会打死他。 为小命着想,东子决定快刀斩乱麻,趁着还没怎么开始,先一刀结束吧。 但是,麻烦很快来了。 很快东子发觉干什么事都不来劲,心里莫明烦躁,经常发呆,吃啥啥不香,打麻将老放炮,更可怕的是,身边围着一圈莺莺燕燕却毫无兴趣。 挨骂的自然是小弟们,小伍悲哀地说:“哥这更年期也太早了。” 小谢冷眼:“他那是思春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东子刹那间醍醐灌顶,彻底明白了。那就是,他被邓明月套牢了。其实套牢了也不错,将来斗斗嘴吵吵架,生活充满生机啊。 邓明月觉得自己真是犯贱,那痞子跑来时她怒,几天不见影又怅然若失,什么毛病啊这是?难不成不知不觉中真对他有了意思? 这天中午她拎着饭盒去食堂,老远就看见一道身影杵在前头,顿时又惊又喜,正想上前,猛然想起前几天的偷袭事件,心虚脸红了,马上掉转头逃跑。 “邓明月。”东子及时喊住她,极其绅士地走过来,举着手里玫瑰以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送给你的。” 明月着实吓一跳,手一松,饭盒再次扑向大地。 这回东子早有准备,大手一伸接住饭盒,非常诚恳地说:“今天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我突然发现我喜欢上了你。”接着深情款款地注视她,“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鲜花配美人,请收下这束花吧。” “……”明月傻了,稀里糊涂接过花。 东子趁热打铁:“食堂菜不好吃,要不我们出去吃吧?” 这么一说她倒清醒过来,瞅着怀里的花犯难,怎么就接了呢,不过如果再还给他好像有点不合适。想了一会儿结结巴巴地开口:“我要在学校吃,下午还有讲座。” “那晚上吧。” “我,我晚上要查资料,写文章。” 东子很满意她绯红的脸游移的眼神,心想追求女人得有张有弛,不能逼得太紧,要不美人就要吓跑了。所以大方地说:“那下次好了。”把饭盒递给她,然后伸手把她额前的乱发拨到耳后,亲昵地加了句,“乖,赶紧吃饭去,别饿着。” 明月的小心肝完全被震撼了,在周围同学的口哨声中,抱着一束玫瑰跟一只饭盒落荒而逃。 一整晚没睡着,对着那束花冥思苦想,想东子说过的话,想他的笑,还想他的吻。最后明月一拍大腿: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他吧。 于是等到第二天东子打电话过来约她吃饭,邓博士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搞定了美人,东子无限风光,做梦都差点笑出声,二十好几的大男人跟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样,半夜还煲电话粥,大唱肉麻情歌。唯一郁闷的是,邓明月一直没亲口答应做他女朋友,而且每次约会都偷偷摸摸的,好似搞地下工作。不过也没什么,看她羞答答甜蜜蜜的架势,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领回去见家长了。 话说好事多磨,某天,事儿来了。 番外二 月儿东边升 东子下了班就给明月打电话,约好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小路上接她,结果到了地方却看不到人,手机也关着,心里就有点不快。下车找了好一会,却瞧见她躲在路边的树林子里,旁边还有一个男人。 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陈方,说着说着话,突然一把抱住明月。这时明月恰好扭过头,一眼瞟见不远处的东子,慌忙挣脱。 东子一下火了,好啊你个邓明月,关机不说,现在又慌什么?被抓现行了吧?也不吱声,就这么冷冰冰地看着两人。 其实明月本想去约好的地方等着的,不料一出校门就碰见陈方,轰都轰不去,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不想他又厚脸皮地一直跟到约会地点。明月想要让东子看见了可不大好,干脆把人领到隐蔽点的地方一次说清楚。结果在意料之中,陈方痛哭流涕诉说深情,说着说着就抱她,但意料之外的是,东子寻过来了…… 这么糊涂的事明月没遇到过,尤其看到东子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的眼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愣了一会跟陈方说:“你走吧。” 陈方还想唧歪,被东子吼一句:滚你妈的!吓得一缩脖子跑了。 周围行人诧异地看过来,明月有点尴尬,想大庭广众之下爆粗口总归不好,随口说:“你骂人干嘛呀。” 可听在东子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意思,想他可真够失败的,连骂一句她都心疼。赌气道:“骂他怎么了,你还舍不得?舍不得就回去找他呀。” 明月气得脸通红:“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讲道理。” “谁不讲道理?说好了在前面等,你倒好,跑来跟前男友约会,还关机。” “话怎么那么难听,跟谁约会?再说我手机是没电了。” “没电?什么时候不好没电这时候没电!”越想越窝火,东子又联想到最近他俩约会总躲着别人,更加火大,“我说你怎么老不让我去学校接你,每次都选这种地方,怕被人看见啊?你玩我呢,你就没打算让我见你朋友同学!” “我不是,”明月委屈地辩解,“我是怕我妈知道……”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东子打断她的话,“行了,就问你一句,邓明月,你做不做我女朋友?不愿意就早说,我徐向东也不是找不到别的女人。” 这叫什么话,明月气不打一处来:“我也不是找不到别的男人!” 东子真恼了,指着她半晌没说出话,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邓明月,算我栽你手里了。”扬长而去。 一连数天两人都没联系,东子等不到她的电话,想发个短信吧,又拉不下面子,心里这个憋屈,无处发泄,只得自己去夜总会借酒浇愁。 喝到一半,耳边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哟,东子哥怎么一个人喝呀?失恋啦?” 抬头一看,是前前前前女友莎莎。东子正郁闷得不得了,索性拉她过来一起坐:“什么也别问,陪我喝就行了!” 推杯换盏间东子很快喝得醉醺醺的,莎莎对他本就怀有旧情,一边搀他出门一边暗示道:“今晚我不回去了,陪你。” 东子人醉心没醉,正经说:“那可不行,我是有女朋友的人。” “哟,”莎莎娇笑着搂住他脖子,“东子哥还真想守身如玉呢?” 说凑巧,事儿就巧在这儿,邓明月正站在街对面准备横穿马路过来,刚好看见这一幕。她跟同学在夜总会对面唱卡拉OK,唱完出来后想着再徘徊徘徊看能不能遇到东子,要遇上了就打声招呼,顺便解释一下前几天的事,冷战自然也就解冻了。没想到却看见他搂着个女人调笑,脸刷地白了。 东子还没意识到,笑眯眯地跟莎莎说:“我要不守点身我对得起我女朋友吗。”头一扭看到邓明月,吓一大跳,赶紧推开莎莎。 明月的同学跟过来,脱口而出:“咦,那不是东子吗,他怎么……” “别说了!”明月难堪到极点,随即招手叫辆出租绝尘而去。 这下完了,东子恼得只想捶死自己,怎么办呀怎么办,打她电话她不接,跑去学校她不肯跟他说话,给她发短信解释她不回,难道还得低声下气地求她? 碰了几次钉子后东子脾气也来了,他有个臭毛病,大男人主义,心想我都这样了你还拿什么乔,上次跟陈方的事我不是没计较了吗,你这次计较这么久干嘛?越想越不值,可以啊邓明月,不干拉倒! 老大却急了,确切地说是被女朋友催烦了,只得找他谈话:“你到底什么意思,自己做错了事就坦坦荡荡地跟她道歉。” 东子好生委屈:“她都不理我,我干嘛要热脸贴她冷屁股啊?” “你以前不跟我说,女孩子是要哄的吗,去哄她两句呗。” “哄什么,”东子翻白眼,“你也看到了,我跟她谈个恋爱还得躲着别人,她还说不想让她家里知道,明明就是不想跟我一块儿。” 老大冷笑:“越活越回去了,啊?你想想你什么身份,说不好听,你他妈道上混的,谁家父母愿意把女儿给个黑社会?再说了,在我们面前她躲过吗,好好想想!” 对啊,东子一激灵,在这帮朋友面前他俩从来没遮掩过,她还把他介绍给她学校的好姐妹……越想越慌张,垂头丧气地说:“老大帮帮忙吧,你去跟她说,她肯定听。” 老大不鸟他:“那丫头性子倔,我说不管用,你自己想办法吧。” 自己想办法?想来想去东子只想到一个:死缠烂打! 邓明月跟老师去西安参加学术会议,中午散会准备吃饭,刚出宾馆大门便惊悚得连连掐自己胳膊:还做梦呢?那倚在门口的男人是谁? 东子笑眯眯:“我来旅游的。” 明月惊魂未定,猜不准他来干嘛,含糊地唔一声混过去。 东子也不在意,跟旁边的同学笑笑,走了。接下来两天半的开会时间也没打搅她,见面打声招呼,问声吃饭没有,一切正常。 啥意思呢,明月直犯嘀咕,他真来旅游?没看见去什么地方啊。工作?那就他一人?同事呢?客户呢?奇怪…… 第三天中午会议结束,下午自由活动。这会儿东子倒没影了,明月心情不太爽,没跟同学一块出去逛街,自己沿着小街道散步。走着走着就伤感起来,看,街头都是一对一双,就她形只影单的,好凄凉。又想到东子对她过路人似的态度,伤心得不得了,瞟见路边一家小酒吧,干脆一头扎进去。 晚上东子去宾馆找人,没找着,问同学,同学说她就在附近走走散散心。忙打她手机,响了好久她才接起,气得他大嚷:“你上哪儿去了?” 不料那头一串嘻嘻嘻的傻笑:“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糟了,东子打个寒战,这丫头该不是买醉去了吧?赶紧问她在哪儿,她光笑,哼哼唧唧的也不知说啥。这下东子真急了,手里东西一丢就跑出去。 沿着几条街找个遍,没找到人,打她手机也不接,正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猛然看见前面几个人拉拉扯扯。定睛一瞧,东子大吼一声:“操!”冲上前就是一脚。 明月本来已经准备回去的,结果刚出门就被几个混混瞄上,她是有所警觉,可惜喝多了使不上劲,被混混追上围在中间,掐的掐油抢的抢包,眼看真要出事了,一只大脚斜刺里踢来,正踢在扯她包的那男人背上。 那男人当即飞出老远,几个同伙一愣,群起而攻。东子岂是吃素的,混这么多年黑道还会输给几个小混混?三两下把人踹倒,还不解恨,揪住摸邓明月脸的那家伙衣领,啪啪啪大耳刮子扇过去。直打得他们大喊救命,抱头鼠窜。 见明月还呆乎乎地站在一旁,东子板起脸:“你不想活了,一个单身女人跑这种地方。” 明月赌气:“不要你管。” 东子怒:“信不信我打你?” 这会儿明月正被酒精刺激着,见他竟然威胁她,哇一声蹲在地上大哭起来:“你你你怎么这样,骂我,还要打我……” 东子哭笑不得,只得捂住她的嘴:“行了行了怕你了,你以为我真会打你啊?”看她喝得醉醺醺的一副泼妇样,想就这么回宾馆肯定吓着同学,不如先领她回他的住处。 明月晕头转向地趴在他背上进了房间,灯光下才发现他手臂上有擦伤,终于有点心虚了,按着伤处嗫嚅:“疼不疼啊?” “疼!”东子恶狠狠叫,这死丫头真是喝高了,有这么戳人家伤口的吗? 她忙不迭嘟起小嘴吹吹,抬起眼可怜巴巴地看他:“我也疼。” “哪儿疼?” “这儿。”哗啦脱下外套,她指着左肩膀上被背包带子勒出的红印,哼哼唧唧地诉苦,“好痛啊,他们扯我包包,扯得痛死了,幸好包包质量好,没断。” “那给你揉揉吧。”东子象征性地摸了摸,手下滑腻的触感立即让他心头一跳,想松开又舍不得。 明月浑然不觉,凑到他怀里撒娇:“你吹吹嘛,给我吹一吹。”身子一扭,小吊带的一边带子便滑落下来,露出大片肌肤。 东子心跳猛然加速,只感觉脑门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粗着嗓子警告她:“别勾引我啊。” 什么呀,明月没听明白,仰着脸对他嘟嘴,不想这小小的动作却让东子血液沸腾,勾引啊,还不是□裸的勾引吗?想也不想对着那张娇艳欲滴的小嘴吻下去。她挣了两下没挣脱,算了,吻得还挺舒服的,慢慢勾住他的脖子回吻。酒精在血液里流窜,身体越来越热,她一手乱摸他的背一手使劲扯彼此的衣服,一会儿就脱光光了。 眼前春光无限好,东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嘟囔道:“你勾引的啊,到时候别赖帐。”抱着她躺到床上,进攻的一瞬间,身子底下发出一声痛叫。 东子懵了。 奶奶的,还是个原装货!那他妈刚才她干嘛搞那么生猛!! 明月酒醒了大半,哭唧唧地推他:“痛,你出去……” 她痛得五官拧成一团,他也不忍心,可这么关键的时候哪能出去?还不如一头撞死。轻轻抚摸她僵硬的身体,他耐心哄她:“放松,乖,放松点。”轻揉慢捻,细细亲吻,平生第一次忍到不能再忍,才带领她在陌生的天堂疯狂。 床上一片凌乱,东子搂着包得像个蚕蛹的人问:“还疼不疼?” 明月不吭声,以怨咒的目光层层凌迟身边的男人。 东子尴尬地咳一声,想到她刚才痛成那样,心疼起来:“你也不先跟我说一声,你还是个……要不我也不会这么,那个,弄疼你。” 她闷声道:“你又没问我。” “那这种事儿你不先说,难道还要男人先问吗?” “老说这个干嘛,”明月羞红脸,想了想小声问,“你后悔啊?” “我要知道你第一次,今天就不会跟你这样。”想到刚才的鲁莽,东子好一阵后悔,虽说他是个粗人,但怜香惜玉还是懂的。 明月却会错了意,脸一沉:“放心好了,这事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不会缠着你。” “哎什么意思?”东子不干了,“我做的事我承认,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不用,你就当是个意外。” “什么意外,既然做了我就得负责,我娶你。” 明月嗤笑:“你清朝来的啊?” 东子怒了:“我他妈就要对你负责!” 明月也怒了:“我他妈就不让你负责!” 东子无言,憋半晌干脆露出无赖本色:“想跟我划清界限是吧,行,回去我就跟你妈说,你家女儿跟男人鬼混。” “……” 东子大胜,心情舒畅,侧身在她脸上响亮地叭一口:“先去洗个澡。” 明月说:“你先洗。” 东子乐呵呵地冲进浴室洗个战斗澡,出来后愣了两秒,怒吼—— 死女人,拿着他的衣服跑了!! 邓明月拎着大包站在检票处排队进场,忽然手一空,包没了,还没等回过神来,腰上又多出一双大手,天旋地转间便被拎到外面。 东子笑容可掬:“老师不好意思,我能不能跟邓明月说两句话?” 明月惊恐:“火车就要开了,老板……” 慈眉善目的老头眯眯一笑:“没事没事,明月啊,今天周末,明天回去还来得及。” 明月囧:“……” 东子乐:“谢谢老师,明天早上我一定把她安全送到学校!”拽着她就出了大厅。 明月一路挣扎,引无数旅客观望:“我买了票的,不用就过期了!” 东子大包大揽:“我给你报销。” “我回去还要做报告!” “你老板都说了,明天才做。” “那我怎么回去啊,你知道买票多难吗!” “没事,我给你订机票。” “我不想跟你一块儿!” 东子站住脚,一脸认真地看着她:“为什么不想跟我在一起?” 明月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瞟着他不说话。 “还因为上次那事儿生气呢?我都跟你解释过了,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是错了,不该一生气就去跟别的女人喝酒,可我跟她根本就没发生什么。再说,你跟陈方那件事儿我不也没问你了吗。” 明月瞪他:“小气。” 他小心翼翼看她脸色:“扯平了啊。” “没扯平。” 东子没辙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统统说出来,我赔礼道歉。” 沉默半晌,明月从衣兜里摸出一枚戒指:“这你的吧?” “啊,还有一个呢?” “你昨天下午干嘛去了?” “嘿嘿,”东子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取戒指去了。前天我在一家老字号订做了两个戒指,昨天去拿的时候又给加上俩名字,晚上才弄完。” 明月说:“那一个扔了。” “……”东子险些脑溢血。 她吃吃笑,手掌一翻露出两枚戒指,咬着唇小声问:“你真想跟我在一起?” “嗯。” “那你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想负责任,所以跟我在一起,还是因为……其他?” 东子一愣,笑了,双手拢在嘴边冲人群大喊:“邓明月,我、爱、你!” 明月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声点!”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