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3]《执迷》 作者:金萱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不要,拜托你们不要这样! 我求求你们,拜托…… 不要! 倏然由床上翻坐起身,周巽满身是汗,双手则一如梦中的他握紧了拳头,呼吸急促而大声。 他又梦到小时候流氓跑到妈妈的面店来乱砸的情况了。 桌椅碗盘被砸,妈妈请求哭喊,自己想上前帮忙妈妈阻止来人,却被狠狠地推撞到桌角伤了额头,进而引来妈妈的尖叫。 这一幕又一幕的画面虽都已是好几年前的事,却仍然历历在目,与父亲当年车祸死亡之事,连接成一个又一个的噩梦在过去几年来不断的搔扰着他。 他真的是受够了! 那群流氓,他们真以为孤儿寡母就那么好欺负吗? 还有那些伪善者,他们真以为法律会永远保护他们吗? 哼,所谓强者生存,弱者淘汰,他就不信这个世界上强者会生存不下去! 他要成为一个强者,一个横行世上唯我独尊的强者。他不相信到那时候还有什么混蛋敢欺侮他们这对孤儿寡母。 看着自己握拳握到冒汗的双手,周巽再度握紧了拳头。 他要成为强者,他告诉自己,对天发誓,他要成为强者! 第一章 一阵阵痛苦的哀号夹杂着重力打击在人体上的闷哼声,从前方不遍的角落处传来,李岩面不改色的朝那方向走去,任影子在街灯的投射下,落在角落那群人的身上。 角落围殴的举动乍然间停了下来,打人者转头对他怒目而视,被打者则慢半拍的看向他,同时间开口求救。 “救命……救我——”他的哀求在身旁突然响起的声音中彻底灭绝。 “岩哥。” 动手的三名男子不约而同的出声唤道,同时恭敬的退後一步,让他们口中的岩哥无碍的站定在瘫软倒地的男人面前。 “叶国兆?”冷漠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底响起,令人不寒而栗。 叶国兆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忘了身上的疼痛,将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更加缩往墙角。 岩哥?他知道这个人,虽然是只闻其名而从未见过其人,但是光从听来有关他的事迹,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惹上不该惹的人。 李岩……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是姓李没错,但不管是PUB、赌场或是任何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大伙都习惯叫他岩哥,而曾經犯到他头上吃过亏的人则管他叫阎王李。 这“岩哥”之名并不是说他比大伙人年纪都大,而是代表一种尊称,事实上,他的年龄大概只有三十来岁,浑身散发的威严却让人望之生畏。 他长得并不难看,事实上还颇为俊朗。不只身高够高、体格够好,如果不是因为脸上的表情太过冷漠、无情的话,他绝对有条件能让女人前仆後继。当然这还得排除他残忍无情的性格。 唉,他怎会那么倒霉的犯到他地头上来?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那間赌场是岩哥开的?看来他今天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岩……岩哥,求……求求你饶我一命。”不知哪来的力气让他一个翻身的跪坐起来,乞求的磕头拜道。 “我以为我不只饶过你一命。”冷漠的声音以同样的频率响起,再度让叶国兆不寒而栗的抖了起来。 “求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赢了钱之後,一定会还你的。” “赢钱?以在我场子里耍老千的方式吗?” 叶国兆的身子在瞬间抖得更剧烈了些。“我没……我……” “除了断手外,看来你还想被割舌。” “不!”叶国兆惊恐的大叫,连滚带爬的来到李岩跟前,抱住他的小腿哀求道:“求你,岩哥,我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李岩面无表情的一脚将他踢开,这种没骨气的男人他看多了。 “阿巽。”冷漠的他开口下达行刑指令。 “不要!”眼见刚刚领头将他打得半死的男孩,霍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刀子朝他走来,叶国兆扬声大叫,“我求求你,岩哥,我会还钱的——要不,”他仅容得下求生意志的脑袋突然灵光一闪,“我有一个女儿,长得很漂亮,刚满十八岁,她可以到酒店或赌场工作,替我还债……” “你以为你欠了多少钱?十万、二十万?”原本转身要走的李岩缓慢地转头,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问。 周巽倏然停止朝叶国兆逼近的举动,面无表情的看着李岩。只要稍微对岩哥了解的人都知道,一旦他退下脸上一成不变的冷漠表情,便是他开始发怒的迹象,如果还想要命的人最好适可而止,否则後果自理。 叶国兆也忍不住的震颤一下,但是为了活命,为了抓住这最後一线生机,他不得不逼自己开口。 “我女儿很漂亮又听话,不管岩哥要她做什么,她一定乖乖地听话。” 他拼命想说服眼前冷峻的李岩,只求他能放自己一条生路,但李岩脸上的表情却始终如一,一点软化的迹象都没有。他心慌的想出了另外一个办法。 “如果岩哥信不过我的话,那么再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想一定有很多酒店愿意雇用我的女儿,到时就能把欠你的钱全部还给你。”他迅速的说,殊不知自己正在火上加油。 “阿巽。”李岩倏然开口,“废了他的右手。” “不!” “架着他去找他的女儿把她带过来,如果找不到人的话,把他的左手也给我废了!”李岩不为所动的继续将话说完,接着转身就走。 身後求饶的哀号在一瞬间变成凄厉的惨叫…… ※※※ 叶紫撑着几乎一碰床就能睡到九重天的疲惫身体,半闭着双眼,拼命的想将书页上突然变得会跳舞的文字塞进早已打烊的脑袋瓜中。 在她三坪大小的房中,除了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张椅子和一堆高中教科书及几套以细绳悬挂在墙边的制服外,几乎再也看不见其他东西,但她却很满足现状,并打从心里觉得这种生活正是她要的,即使每天累得连做功课、准备考试的时间都没有。 时值高三的她,正面对关系着未来人生最重要的时刻,能否有顺遂或光明的未来皆系於此时,所以即使工作再累,她都不忘逼自己复习每天在学校老师所教过的课业,以增强记忆。否则以她有限的读书时间,她拿什么去跟人家挤国立大学的窄门? 想到联考距今只剩一百多天,她昏昏欲睡的脑袋瓜顿时清醒了一些,但依然不足以震住那书页上跳舞的文字。叶紫疲惫的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 瞬间,初春的冷风夹带着寒意闯人她温暖的小窝,振作了她原本昏昏欲睡的精神,同时也让她猛然打了个寒颤。 好冷! 但这样才不会让自己轻易睡着,也正是她要的最好提神剂。 用力的呼吸一口冷空气,她先走到墙角穿起学校的外套,然後才回到书桌前打算认真的看书,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紧随其後的则是令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声音。 “阿紫开门,阿紫?” 听见门外的声音,叶紫顿时浑身一僵,所有的瞌睡虫与疲惫在瞬间消失不见。 阿爸? 他怎么会突然跑来?难不成又是来跟她要钱?但是他都已经半年没再出现在她面前了,她以为…… “阿紫、阿紫!” 剧烈的敲门声夹带鼻音浓重的声音,让叶紫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阿爸他是不是又喝醉了?她该不该开门让他进来?给他钱事小,毕竟钱可以再赚。但是如果他又动手打她呢?她不怕痛,怕的是若这回又被打得三天下不了床,她的工作、她的学业该怎么办? 联考将近,她的身体根本就没有本钱,可以再次承受阿爸过去曾经对她施qi书+奇书-齐书加过的暴力,她该开门吗? “阿紫,开门……阿爸就快要死了,你再不开门的话,恐怕……连阿爸最後一面都看不到。” 剧烈的敲门声突然停止,门外的人语气中的痛苦、绝望与哽咽变得清晰可闻。 叶紫先是一愣,随即惊吓的由椅子上跳起来,直冲向们口,猛然将上锁的房门拉开。 死?什么意思?! “阿爸,你……”她激动的声音在目击门外三名横眉竖目的男生时,戛然而止。 “阿紫、阿紫,你一定要救阿爸,你若不救阿爸的话,阿爸一定会死的,阿紫,你一定要救阿爸。”一见女儿,叶国兆立刻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哀求。 叶紫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惊愕的双眼由眼前的三名陌生人转向叶国兆,冷不防的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血流不断。 “阿爸,你的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惊慌的冲口问,旋即意识到站在她前方的男生突然朝她靠近。 来不及闪躲,她的手臂被人攫住,下巴被抬了起来。 “她就是你的女儿?的确长得不赖,但是你确定她有满十八岁?” 周巽双眼微眯的凝视眼前这张小脸,她长得瘦瘦白白的,不特别漂亮,却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清丽感,而脸上那双因惊恐而瞠大的眼,黑白分明又带点令人于心不忍的坚强,能轻易的引发男人的保护欲。 这个女生若在酒店里工作一定能红!他有非常强烈的预感。但他十分怀疑,她真的有满十八岁吗? 瞧那胸部像是还没发育般的平坦,身高不及他肩膀,脸上甚至冒了几颗青春痘,怎么看都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有有有,她真的满十八岁了,我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欺骗岩哥呀。”叶国兆忙不迭的朝周巽保证。 别看这个叫阿巽的男生年纪轻轻的,恐怕连二十岁都还没满,但身上那股狠劲却让他联想到那个名副其实的阎王李。 他的右手就是被他废的,冷酷、无情,眼皮连眨也不眨的就将刀子往他手心戳下,不管他如何哭号、哀求,就是撼动不了他一丝一毫! 他不是他能惹的,相信再过不到五年,除了阎王李之外,他也将会成为道上众人惧怕的人物之一。 “你几岁?”周巽没理他,径自盯着眼前的女生问。 叶国兆紧张的握紧女儿的手臂,五指差一点没将她手臂掐出五个血窟来。说十八岁、说十八岁……他以眼光无声的传递着这个讯息。 她的确是十八岁了,虚岁。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叶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冷静的开口问。 周巽差一点为她的沉着喝彩,好一个沉得住气又冷静的小女生! “你爸已经把你卖给我的赌场抵债,你说我们想做什么?”他自不转睛的盯着她,想看她在听见这个消息後会有何反应。 叶紫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一下,她以震惊、悲忿而且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叶国兆,只见他一接触到她的目光,随即畏缩的将脸转开,不敢再看她。 哀莫大于心死是什么滋味?她终于确切的尝到了。 “他总共欠了多少钱?”她面无表情的将视线移回眼前冷峻的周巽身上。 虽然户头里的钱是她辛辛苦苦赚来预备支付大学学费和生活费的,但是钱可以再赚,大学也可以晚一年去读,一旦她真被阿……不,他再也没有资格让她称他一声爸了,若她真被卖到赌场或酒店,她的一生便就此完了。 她绝不要她的人生因投错胎而毁掉,就这一次,最後一次,她与他再毫无瓜葛。 “两百五十二万。”周巽缓缓地启唇。 叶紫双唇微张,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两百五十二万? “哈……哈哈……”她终於忍不住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 两百五十二万?她户头里连十二万都不到,去哪儿生出两百五十二万来替他还债?难怪他会将她卖了,因为除此之外,的确再无任何办法可以偿还这笔对他们来说是天大数目的赌债。 从来都没想过,原来她竟这么值钱,两百五十二万…… “是否我跟你们走,这笔债务便从此一笔勾消?”倏然止住苍凉凄然的笑声,叶紫木然地看着眼前的周巽。 “这要看你有没有那个价这。” “如果没有呢?” “贱价出让,至于剩下未还的债务,我们自然会有催讨的方法。”周巽说着冷冷低头瞄了一眼叶国兆完整无伤的左手,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叶国兆赶紧将左手藏到身後。 “我并不值那么多钱。”她缓缓地道。 “阿紫!”叶国兆不掩惊惧的大叫。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放任他这个父亲被人打死而不理? “但是一旦今天我跟你们走之梭,不管我值不值那些钱,这笔债务都得一笔勾消。”叶紫平静的将剩下的话说完。 叶国兆听了一阵喜出望外,但周巽接下来说的话,又让他的笑脸在一瞬间垮了下来。 “你并没有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那么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将他所欠的赌债强加在我身上,要我代替偿还?”她表情不变的缓声问他。 “他是你爸爸。” 木然的神情突然绽出一抹讽刺的笑,叶紫不疾不徐的开口。 “除了赌博欠债要钱才会出现在家人面前的男人,我不知道他有什么资格说他是我爸爸。” “阿紫!你在说什么?”叶国兆愕然的叫道。 “况且即使他是我爸又如何,我已经满十八岁了不是吗?”未理会叶国兆在一旁震惊的叫声,她继续说:“除了我自己外,谁也没有资格逼迫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 “你这个不孝女!”没想到她竟会说出这种话,叶国兆怒不可遏的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叶紫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方,白皙的脸颊上多了五指红印。眼泪迸出她眼眶,但她已分不清楚是因为脸颊上传来的疼痛,抑或是——心痛。 “做什么?”周巽攫住叶国兆高扬在半空中的手,冷然一喝。 “这个不孝女,我要打死她!”他怒极的大吼。 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笑话,叶紫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抬起头,看着怒气冲冲的叶国兆,“这就是你对我的评语,不孝女?” “我有麻烦。你不想办法帮我,还想跟我撇得一千二净,你不是不孝女是什么?”他怒声道。 “你有麻烦时,我有哪一次没帮你?说是麻烦,还不都是没钱还赌债?我只是一个高中女学生,除了要赚钱养活自己和缴交学费外,三不五时还得替你还债,难道我这样做还不够孝顺吗?”她细声的话语中饱含极度不满的指控。 “要是孝顺,这事你就不会置之不理!”叶国兆仍理直气壮,毫无悔意。 “所以,你今天是铁了心要把我卖掉抵债?” “没错!” “好。” 叶国兆愕然的看着女儿。 “我卖,”她绝然的答应,“但是一旦你今天将我卖了,我将永远不再是你的女儿,不管你以後发生任何事,缺钱用、被债权人追讨而走投无路都跟我无关,因为你已经将我卖给别人。” 看着女儿脸上冷然有如陌生人的神情,叶国兆感觉到心慌。他伸手想拉女儿的手,却被她冷漠的避开。 “阿紫……” “走吧,随你们要带我到哪。”叶紫朝站在她面前的周巽道,从此刻起她不再属於自己。 周巽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的转身踱离,她跟进。 “阿紫!”叶国兆心慌的出声叫唤。 她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迟疑,绝然的远离。 ※※※ 周巽面无表情的坐在车後座,身旁是从离开公寓后,即沉默不语犹如一尊木头娃娃的叶紫。 车内一片静默,他冷凝的目光虽始终凝视着车窗外,心里却遏止不往的想着关于身旁的女孩。 阿紫,叶国兆是这么叫她的,那么她的全名叫什么呢?姓叶,名字中肯定有个紫字,所以她的名字可能是叶紫X或叶X紫,或者更简单的跟他一样,名字只有两个字,就叫叶紫? 叶紫叶紫叶紫,若念快一点的话,简直就像叶子。 叶子?满可爱的名字,就跟她的人一样…… 周巽一怔,浓眉紧接着一皱。 可爱?他怎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可笑?突发奇想?或神经病发作的想法呢?他从不曾对任何一个女生有什么特殊感觉,怎么会有“可爱”这种无用的词汇突然出现在他百忙的思绪中? 百忙? 不是他爱夸大,而是他真的很忙。 除了忙学校的课业,准备二技联考——这是妈妈的期望之外,他还得兼顾自己的愿望,成为一个有钱有势,不管在黑道白道都吃得开的人物。所以离开妈妈,离开台北到南部读书,他也加入帮派,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罗,爬到今天能待在岩哥身边,成为他重视并信任的下属之一。 别以为这很简单,岩哥生性多疑而残忍,能获得他重视信任的人不出五人,而他却是其中入帮资历最浅巳最年轻的人。所以可想而知,他所付出的心力与代价有多少。 不过他一点也不以为意,毕竟想要出头就得有所付出;想要高人一等,就得先吃得了苦耐得了操。 十岁前,他就已经领悟到法律根本保护不了善良百姓、弱势族群,只会让那些仗势欺人的混账逍遥法外。于是他发誓他一定要高人一等,然后管尽一切法律管不着的事。 将近五年的时间,他的爬升速度在帮中兄弟看来,几乎可以说是人人称羡,但是他还是觉得太慢了,他必须更努力爬得更高才行。因为现在的他虽然地位提升,但是跟当初刚进帮中当一名小喽罗并无太大不同,依然只能听命行事,否则他不会连一个可怜的女生都救不了。 连自己的女儿都拿来卖,更何况她还为父亲付出了那么多! 叶国兆真是个人渣,早知道他就不只是刺穿他的手心。绞断几根手筋这么简单,而是将他的右手掌整个给削下来。啐! “咦?是岩哥。”前方开车的大毛突然开口。 “在哪?”周巽视线由窗外转向前座的大毛。 “那边。”大毛伸手指向对面马路。 周巽随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李岩独自站在电线杆下抽烟,烟头在他每次抽吸间,红光烁烁的忽明忽灭。 “怎么只有岩哥一人,标哥他们呢?”坐在副驾驶座的阿撇皱眉道。 除了在自己地盘上,岩哥向来不让自己落单,因为他的敌人实在太多了,这是众所皆知的,怎么今晚…… “大毛,把车靠路边停一下。”周巽倏然开门。 大毛照做。 “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车上等我。”他下车穿越马路朝李岩的所在位实走去。 接着,谁也没有注意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只见大步穿越马路的周巽突然跑了起来,飞也似的冲向站在街灯下的李岩,一把将他撞跌在地,同时间,宁静的夜空突然爆起一记刺耳的枪声。 车轮转动、引擎咆哮、枪声遽响,煞车声、咒骂声、撞击声和脚步声在夜里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一阵盘旋后又迅速回归宁静。 大毛、阿撇下车迅速的冲到依然卧倒在地的李岩与周巽身边。 “岩哥,你没事吧!”他们同时问。 李岩抿着唇摇头,接着将视线转向奋不顾身将他扑倒,并用身体替他挡子弹的周巽。 “阿巽,你怎样?” 周巽勉强抬头看了难得露出关心面容的李岩一眼,扯了抹笑在唇边,“大概死不了。”说完,他陷入一片黑暗中。 第二章 回复知觉的第一个感受便是痛,但是痛对周巽来说早巳习以为常,所以牙一咬。他一声不吭的睁开了眼。 “醒了?” 没料到一睁眼会看见李岩,周巽一惊立刻想从床铺上跳起身来,却被他伸出来的手给按住了身体。 “别动,你才刚开完刀不到一个小时。” 开刀?周巽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想起不久前他为了救李岩而中枪的事,难怪他会觉得背部这么痛。 “岩哥,你没事吧?”他关心的问。 李岩表情有些怪异,他自不转睛的看着周巽,想不透刚从地狱门口游了一圈的他,怎还会有精力来关心他?尤其这个关心一点都不像伪装出来的。 “我欠你一条命,阿巽。”他突然一本正经的说。 “岩哥……”周巽瞬间惊愕的瞠大了双眼,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想要什么?” “嗄?” “钱财、名利、权力、女人,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就给得起。”李岩目空一切,态度极自傲。 “我不……” “这是你该得的。”他不容拒绝的断然道。 跟在他身边非一朝一夕的周巽自然了解,一旦李岩下了决定,便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他。所以,眉头微皱,他开始认真思考他该要什么?钱财?名利?权力?这些对他而言都是必要的。他之所以这么拼命,汲汲营营想争取、想获得的就是这些。 只是他该如何在这三者间选取现今对他而言最迫切需要的呢?想着想着,一张印有五指红印的白皙小脸突然出现在他脑中,他不知不觉地蹙紧眉头。 “你可以慢慢地想,用不着现在就告诉我。”看见他皱眉的表情,以为是伤口在痛,李岩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一边准备离开。“好好的休息,我会叫大毛留下来照顾你。” “岩哥。”周巽开口叫住他。 李岩停下离开的脚步转头看他。 “我真的要什么都行吗?”他犹豫的问。 “你已经想到要什么了吗?” “我要……”钱财……名利……权力……“叶子。” “叶子?”李岩忍不住挑起眉头。“那是什么东西?” 周巽猛然吸了口气,犹豫不再出现在他深邃的眼中,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她是叶国兆用来抵债的女儿,我要她。” 叶国兆的女儿?李岩眼中闪过一抹好奇,钱财、名利、权力他竟都不要,只要一个女人?那是怎样的女人,值得他舍弃一般人求都求不到的机会?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李岩尊重他的选择,点头道:“从现在起,她是你的了。” ※※※ 叶紫鼓足了勇气,准备面对未来。不管是妓女也好,酒女也罢,皆是必须任人践踏蹂躏,她都坚强咬牙面对。因为这是她的命,她不怨恨也不想逃避,只求未有的某一天,上天能够垂怜再度还她自由。 可是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他竟然叫她可以回家了? 先是被抓来关在一间房里半天,在——她累得睡着时,又莫名其妙的被叫醒,拉到一个满身戾气的男人面前,任他从上至下的瞅着看了半晌,跟着当众宣布她现在属於一个名叫周巽的人。 周巽? 在她茫然的咀嚼这个陌生的名字时,人接着被送到这间小医院来,面对眼前信个男生,也就是昨晚带着阿爸出现在她租屋的带头男生的面前。 然後,令她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告诉她,她可以回家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可以回家了?这是真的吗?还是他在跟她开玩笑?而眼前有伤在身的他又是谁?难道就是那个满身戾气,人称岩哥口中的周巽吗? 叶紫一脸怀疑的看着周巽,想不透他为什么要放她走?难不成他觉得她的身价不qi书+奇书-齐书值两百五十二万,打算以他曾说过的解决方法去解决吗? 层出不穷的问题不断地从脑中浮出,她看着侧躺在床上的他,而他亦回“瞪”着她。 “还不走,难道要我叫人开车送你回去吗?”周巽心情不好的冷声讽刺,他背部的伤口痛死了! “你就是周巽?”她不太确定的开口问。 “怎么?想嫁给我?抱歉,请你去排队照顺序来。”他冷冷的撇唇。 原来他真的是周巽,而她……属于他。 “你……我……”突然的认知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你你我我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的话就马上给我滚出去!”他粗鲁的吼道。 他妈的,那个替他开刀的庸医是不是忘了把手术刀拿出来,而缝进伤口里去了,否则为什么他的伤口会这么痛,以前被人捅了一刀时也没这么痛过,真是他妈的! “你……你以为我想待在这里吗?”这么凶! “不想待就给我滚出去!”周巽再也忍不住的朝她咆哮,吓得叶紫后退了一大步,一脸惊慌与害怕。 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他不自觉的笑了,他还以为她不懂得什么叫害怕,毕竟在她被打、被卖,甚至不知道未来会如何的情况下,她都未曾泄漏出一丝害怕。 “你……你在笑什么?” 笑?脸上的肌肉突然间僵住,他克制着自己伸手去探脸上笑容的冲动,他真的有在笑吗?不可能! “你哪一只眼睛看到我在笑了?”他皱着眉微愠地问。 叶紫戒备的看着他,脸上的恐惧之色不知不觉更甚了些。这男生翻脸的速度怎么比翻书还快,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的阴晴不定?还好她刚刚没有兴奋过度的在他说可以回家时,转身就走,因为说不定她前脚才踏出这间病房,他后脚立刻收回成命的命她滚回来。 这样也就算了,倘若他改弦易辙的时间再拖久些,让她走得远一点,说不定在花时间将她捉回来之间,他们会有借口再拿阿爸开刀,到时他们叶家不成了标准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妈的,你到底在看什么?”她目不转睛的凝视让周巽忿怒的咒声问,难不成他脸上还有笑容? 叶紫急忙摇头,垂下头不再看他。 既然已注定她必须留在他身边,任他差遣、糟蹋或是蹂躏,在无权抗拒与改变命运之余,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少惹他生气,免得得受更多的无妄之灾。 “请问我要做什么?”小心翼翼的吸了口气,她以无比遵从的语气探问。 周巽皱紧了眉瞪她,怀疑她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要做什么干他屁事!不过她既然开口问了,他也不想太小气的置之不理。 “滚回家去,然后拿条绳子把你那个不像样的爸爸捆起来,别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妈的混蛋!他本来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少拼命几年的,结果呢?却为了救一个混蛋的女儿,将其白白错失掉! 叶国兆那个混蛋人渣,他最好从现在开始每天早晚三柱香,祈求神明保佑自己别再犯到他头上来,否则下一回他不仅废掉他的双手,连双腿也一并打瘸! “我不会回去。”叶紫突然抬起头。 “你他妈的说什么?” 她所说的话实在太过出乎意料之外了,让周巽一时之间,遏制不住的坐起身吼道,却因拉扯到背部的伤口,在下一秒钟低吟的连番诅咒出声。 “你没事吧?” 没事才怪!周巽想再咆哮,却因伤口痛到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而作罢。他到底他妈的做了什么错事,老天要这样惩罚他? “你的背在流血。” 没有力气开口骂人,他只能用眼神凌迟她。 “我去帮你叫医生。”被他瞪得心惊胆战,恨不得立刻夺门而出的叶紫终于找到借口,逃离他吓人的眼神。她不等他有所反应,转身冲出病房。 终于等到独自一人时,他才不再强忍的露出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他妈的,真是—— 一句话都还没骂完,病房门砰的一声被人用力的推开,大毛挟着刚刚夺门而出的叶紫闯入房内。 “周巽你怎么了,她说你的背部……妈的!我去叫医生!” 一见他背部满是刺目的红,大毛像是阵风般的来了又去,病房内瞬间又恢复到之前两人对视的局面。 周巽反应极快的赶紧将脸上痛苦的表情收起,但依然慢了半拍。 “我知道很痛,你不要强忍着,这里没有人会笑你。”看他明明痛得脸色发白,额间还冒了几滴冷汗,却要强装无事的样子,叶紫忍不住冲口道。 “他……妈的,你……给我……闭嘴。” 要不是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血可以吐,他肯定吐血给她看! 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男人,她是想活活气死他来个恩将仇报是不是?他真是他妈的后悔多管闲事,早知如此,他管她去死! 抿着唇,她看着他血流不止的背部伤处,忍不住又开了口。 “你要不要躺下,也许躺着血不会流这么快。” 周巽狠狠地瞪她。 “我知道现在对你来说,任何动作都会引发疼痛,但你是男生吧?不会连一点痛都受不了吧?”见他没动作,她又说。 “妈的!闭……嘴!”她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病房门又被推了开来,大毛拖着微喘着气的医生出现在门口。 “还不快去看,他若出了什么事,我马上拆了你这间烂医院!”大毛穷凶恶极的朝医生恐吓。 医生不敢怠慢,大步走向病床查探周巽的状况。 “怎样?”大毛紧跟在他身旁,看到医生揭开周巽背部血淋淋的纱布时,不自觉的白了脸。他最怕看到血肉模糊的画面了! “他早上开刀缝合的伤口裂开来了。”医生蹙眉说。 “那怎么办?”大毛瞪向医生,趁机避开那令他手脚发软的画面。 “必须重新缝合伤口。” 缝……大毛忍不住的咽了口口水,然後偷偷地瞄了周巽一眼。 “那就快缝。”周巽咬牙冷声命令。 “听到没有!”大毛转头对医生吼着。 “我马上去准备。” 医生前脚才踏出病房,周巽随即开口。 “大毛。” “什么事?” “送她回去。” “她?”大毛微愕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的将视线转向病房角落的叶紫。“回去哪儿?” “回家。” 大毛双眼微瞠了一秒,点头应允,“我知道了。” ※※※ 周巽整整在医院里躺了一个礼拜,其实他本来可以不用躺这么久,却因为在手术第三天急着想出院而二度扯裂了伤口,并差点引发败血症,反倒比原先医生所说的五天多拖了两天才出院。 李岩有些生气他的逞强,故在他出院后强制命令他回家休息,一个月内不准他干涉帮中任何事。 周巽不敢有异议,只能无奈的任由大毛驱车送他回家。 不过这样也好,他可以利用接下来的一个月好好准备考试,顺便找个周未回台北陪妈妈。 “谢啦,大毛。”车子停在他租屋的楼下,周巽开门下车时向大毛道谢。 “周巽。”车门刚甩上,车窗便立刻降了下来,大毛从驾驶座探过身体朝他叫道。 “什么事?” “不要太努力,别忘了你大病初愈。” “什么?” 大毛笑了笑,没有解释,朝他挥了挥手,油门一踩,绝尘而去。 周巽眉头微皱的看着车子消失于视线中,猜不透他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甩了甩头不再想,他拿出大门钥匙进入公寓大门。 推开家门的那一刹那,周巽还以为自己走错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大门上的编号,二O五,没有错呀,这的确是他住的地方,但是为什么看起来如此陌生? 他关上门,缓慢地在八坪大小的屋内走了一圈。 他的床、书桌和衣橱依旧位在原位,就连窝在墙角,八百年才用一次的厨具也还堆在那里。只是原本未叠的床被理得整齐,凌乱的书桌也被收拾得有条不紊,而衣服件数曲指可数的衣橱里,多了数件陌生的衣——裙? 周巽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他瞪着衣橱内的裙子,一双眼睁得像铜铃那么大。 裙子?他的衣橱内竟然出现裙子?! 他瞠目结舌的拿下衣裙瞪着它,几乎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才会在他的衣橱里看见裙子这种鬼东西,但是几件陌生的制服上的绣字,却让他不得不接受事实,因为他看到一个他一直好奇其组合的名字——叶紫。 原来她的名字真的只有两个字,紫色的叶子,叶紫,叶子。 脑筋一顿,他迅速丢开手中的衣服,犹如它在瞬间变成了毒蛇猛兽一般。他在发什么神经?他应该感到怒不可遏才对,还理她的名字究竟是什么字组成的!门外传来钥匙撞击的声音,周巽飞快的转身面对门板的方向,等着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 是她吗? 似乎等了一世纪,门外的人终於推门而入。 果然是她! 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叶紫一推开门就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她迟疑的看着他,主动开口。 “你……回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周巽双手抱胸,冷冷的盯着她问。 “我……不足你叫我待在这里的吗?”叶紫浑身不自在的看着他。他回来了,是否表示今晚她就必须和他……和他…… “我叫你……”周巽抿上嘴,止住自己不自觉提高的噪音。他发现自己好像每回面对她时脾气都会失控,而他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我是叫你回你自己的家。”深吸一口气,他重新开口。 她愕然的看着他,一脸茫然的像是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收拾好你的东西回家去。” 叶紫没有动作,只是沉默的看着他,似乎是想确定他所说的话是不是认真的。过了一会儿之后,她缓慢地启唇道:“不。” “你刚刚说什么?”他双眼圆睁不信的问。他没听错吧? “我不回去。” 他瞪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你他妈的说什么,再说一次!”难以控制心头的激越,他质问她。 “我不回去。”她一字不漏的重复一遍。 “你……”周巽做了几个深呼吸,感觉脾气稍稍控制住後,才再度开口。 “你的脑袋出了什么问题,需不需要我叫医生替你开脑检查看看?”他讽刺的说,“放你自由你不要,难道你真想被卖到酒店或妓女户,任人骑?” 他直言不讳的恐怖说法让叶紫脸色一下刷白,但即使如此,她依然直挺挺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下达最后通牒。 “不必了,这是我的命,我早已觉悟。况且即使我回去,说不定过两天还是会被卖到哪间妓女户去。”她惨然的道,所有的情绪慢慢地从她脸上、眼中消失不见,只剩木然。 阿爸是她的,她比谁都清楚他的行为模式。所谓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即使逃得过这一次,难保下一次或下下一次还能这么幸运。 更何况现在的她根本就无家可归,自医院来这前,大毛曾带她回去一趟,原本的住屋已被房东收回,好在她的东西还等她去取,而她辛辛苦苦存的十几万元则被阿爸领光,连抵押在房东那里的微薄押金他都没放过。 回家?天下之大,何处是她家? “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叫人把我带走。”她看着周巽,平静的说。 周巽的眉头在一瞬间皱得死紧,他瞪着这张才二度看见,却已让他深恶痛绝的木然脸庞,一股怒气缓缓冒出。 “你他妈的把那个要死不活的表情给我收起来!我警告你,最好别再让我看到这模样,否则我立刻叫人把你拉出去轮奸,你听到没有?” 叶紫愣愣的看着他,不确定他这一连串怒吼出来的话。所要传递的意思是什么。 “听到没有?”见她脸上依然是那副死人脸,周巽忍不住更大声的咆哮。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留下来?”原本空洞的眼神扬升起了一道希望,叶紫小心翼翼的问。 周巽怒不可遏的瞪她一眼,随即一声不吭的走向床铺用力的倒卧下去,正巧压到医生再三交代小心背部的伤口,痛得连声咒骂。 “你没事吧?”她关心的问。 “自从遇见你之後,就没有一天有好事,你真是我的煞星。”他怒道。 她神情一僵,脑中随即浮现他遭枪伤浑身浴血,以及在医院伤口裂开,被血染红整片背部的画面。她看着他因痛而泛白的脸色,心被歉疚给占满。 “我还是走好了。”她改变主意,转身走到衣橱前将属于她的衣服拿出来。 周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有些傻眼,他不知道是什么事让她突然改变了决定,但是对于这件事他倒是挺乐见其成。 他觉得背部似乎也没这么痛了,闭上眼睛打算好好的睡上一觉,等他醒来时,一切将恢复到他所熟悉的样子。 说不定过两天我还是会被卖到哪间妓女户去。 电光石火间,一句满带无奈的话语闪过他脑海,周巽睁开双眼,看着立定在书桌前收拾物品的她,眉头又忍不住的皱了起来。 他不该多管闲事的,既然连她自己都已经认命的话。但是一想到眼前这张清丽的脸被涂上厚厚一层粉,接来送往的让一群口嚼槟榔或脑满肠肥的男人环抱在身边,他就拳头握紧想揍人。 他妈的,现在的他根本还没有能力可以拥有一个女人,但是…… 他看着她专心收拾东西的侧面,轻叹了一口气。 “叶子。”他开口唤道。 好像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音调却又不太像。叶紫怀疑的转头看他,立即被一双深邃的眼眸深深地吸引住。 “过来。” 她迟疑了一下,才举步走向他。 周巽从床上坐起身,在她走近时,伸手一把将她拉向自己。 “啊!”叶紫惊叫一声,挣扎着想从他腿上爬起来,却被他严厉的喝止。 “别动!” 她僵硬的抬头看他,眼中自然的流露出惊慌与不知所措。他想做什么? “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在刚才已经用完了。”他以沉稳的嗓音,目不转睛的凝视她的双眼说。 “什么?”她茫然不解的反问他。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除非我点头,你哪里也别想去。”说完便低头吻住双目圆睁的她,正式宜告两人的关系。 第三章 不苟言笑的冷漠面容,再配上紧抿显得无情的薄唇与傲慢的高挺鼻梁,莫怪乎,周巽年仅二十岁不到,就已在众多兄弟面前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威严。 叶紫自从与周巽同居后,陆陆续续接触到不少道上所谓的“兄弟”,但是凭良心讲,即使让她亲眼看到那些横眉竖目的彪形大汉个个对他敬重有加,她依然无法将周巽与他们画上等号,尤其在她愈来愈了解他之後。 说是了解他,其实两人愈相处,她却对他愈不了解。 她在绕口令吗? 不,她只是很诚实的将心里的矛盾,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出来而已。 她所谓对他了解,是从原本对他的一无所知,到知道他的年龄、他的学生身份、他的兴趣、个性与藏匿在冷漠表相下的热情。 至於她的不了解,指的便是他混黑道,硬是要与人比狠的事。 她真的不懂,以他强势的个性,聪明绝顶的才智,想在未来开创出自己的一片天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他偏偏要选择走入黑道这一途,游走法律边缘,与危险为伍? 她想不透,却又不敢开口问,因为他虽对她好,不在意和她分享他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他在台北开面店的母亲,还赞成她继续她的学业与理想,甚至可以说让她有求必应。 但是只有一件事,是他下令她不可以干涉的,不管是在言行或举止上,那就是关于他参加帮派混黑道的事。 曾经陪他上台北见过他母亲一回,从周妈妈的言词中,她知道周妈妈一点也不晓得他在当兄弟,而他的态度则明显地表示不想让她知道。 只是他可曾想过纸包不住火,如果他再继续处在危险的黑道中,迟早有一天这事会曝光。他可曾想过,到时候周妈妈会有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反应? 抬头看了一眼床边的闹钟,叶紫忍不住轻叹一声。 才九点半而已,他不可能会这么早回家的。 自从被他强迫辞去一切下课後的工读,她的时间在一夕之间变得好多,原本她是该高兴的,因为相对的,她读书的时间多出许多,而这对想考上国立大学的她自然机率增加。 可是…… 视线控制不住的又向闹钟扫去,九点三十五分。为什么才过五分钟,时间怎么突然间变慢了呢? 叶紫蹙起眉头瞪着闹钟,怀疑它是不是快没电了?因为她以前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回家洗澡後看没一会儿的书,时针便指向二的所在,逼得她不得不上床睡觉,而现在明明感觉过了好久,结果闹钟显示才过了五分钟而已。 低头看了一眼与一个小时前摊开在同一页的国文课本,浮躁的心终於慢慢沉淀下来。 “我到底是怎么了?”她很冷静地自问,直视着看了不下上百次,却一个字也没看进眼中的书页。 一个小时没看一个字?时间到底是过得太快,还是太慢? 她到底是怎么了? 只是恋爱了。心里有个声音突然浮起。 简单的五个字解释了一切,却也让叶紫当场像是被人定住,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恋……爱? 她爱上了谁? 周巽吗? 脑袋空白了约两秒,脸上原本呆愕的神情倏地被恍然大悟所取代。 是的,她爱上周巽了,爱上有史以来第一个真正关心她又对她好的人,这样的人,叫她怎能不爱呢? 虽然不像孙猴子是从石头里蹦出来,没爹没娘所以没人疼,但是自她有记忆起,却从未有人疼爱过她。 为了生活,为了应付三不五时找上门的债主,妈妈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疼爱她;而阿爸除了会赌博、欠债,向她要钱之外,别说疼爱了,甚至抱她一下都不曾有过。 自小的生活环境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养成了独立的习惯,所以高一时妈妈因病过世後,她便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一个人住,一个人吃,一个人睡,生病时一个人,难过时一个人,忙碌时也一个人。如果不是因为生活需与他人有所交集,她有时怀疑,这世界上是不是只她存在。 因为习惯一个人,所以不知道有人陪伴、有人关心、有人可以陪着说话,及一起感受生活周遭的喜怒哀乐,是多么幸福的事,更不知道它是那么容易让人上瘾、沉沦,进而恋上的滋味。 幸福,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味道甜美至极,却又莫名的潜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感觉。 是她神经太过紧张吗?还是一切都只是错觉? 为什么明明好端端的,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愈是有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叶紫终于忍不住的起身走到窗边,将原本半敞的窗户完全推开。也许就是因为窗户开得不够大的关系,才会让她有快要窒息的感觉。 她将头往窗外伸去,用力地呼吸几口清冷的空气,一道站立在街灯下的人影吸引住她的视线。 人影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身就走。 “周巽!”叶紫想也不想即脱口叫道。 他怎会站在那里?这儿是他的家,为什么不上来?他在那里站多久了?以在他刚刚站立之处的烟蒂看来,恐怕是有一段时间了吧! 听见她的叫声,周巽离去的脚步微顿了一下,随即再度举步往前走。 “周巽!”叶紫又叫了一声,见他脚步没停,她想也不想的立刻转身冲下楼去。 奔下楼时,视线之中已见不到他的身影,她便朝他刚刚离去的方向拔腿追了过去。 他是怎么了?明明回来却不上楼,而且见到她就走?他没听见她在叫他吗? 昏暗的街灯加上距离,让她在方才的匆匆一眼间没能看清楚他脸上的神情,但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在他身上似乎看见了别离的颜色? 终於看见他的身影,她扬声唤道:“周巽!”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面对她。叶紫毫不在意,因为只要他肯为她停伫,她便已觉心满意足了。 狂奔向他,由於速度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停脚干脆一头撞向他,拿他做安全气囊,靠在他背上猛喘气。 周巽没有动,从她撞上他到气息平稳下来之间,始终维持背对着她一动也不动的姿态。 他是怎么了?真的很奇怪。 “周巽,你怎么了?”叶紫绕到他身前,抬头看着他问。 他欲言又止的轻撇了下唇,才以特别轻松的口气反问她,“你怎么还没睡?”殊不知他愈是特意表现出轻松的样子,愈是容易引人起疑。 “你究竟是怎么了?”她怀疑的看着他。 他们静静地互视了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打破沉默,“没事。” “没事才怪!”她不信的冲口道,因为他的样子实在太奇怪了。 她意外泼辣的语气让他忍不住轻挑了下眉头,像是第一天才认识她的直盯着她。 叶紫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避开他深邃目光的凝视。但不到五秒,旋即又将头抬起,以认真而担忧的神情望着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好吗?” 周巽紧抿着唇瓣,无语。 “为什么回家却不上楼,瞧见我看到你反而转身就走,你有听见我在叫你对不qi书+奇书-齐书对?”她换个方式问他,因为今天他真的太奇怪了,再加上莫名悬浮在心中的不安,让她不得不执意得到她想知道的答案。 他依然没有开口。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临时想到有事,所以……”他看了她一眼,找了个很蹩脚的理由。 “骗人!”她一点面子也不给,不待他说完即打断他。 周巽有些生气,她为什么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他都已经将该说的话写在信中,再过两、三天,她自然能知道一切她想知道的事,为什么非要现在对他咄咄逼人? “是,我是在骗人,但是你管得着吗?”他倏然冷声说,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了火后,径自吞云吐雾起来。烟雾中,他看见一脸愕然掺杂着打击的她。 “我……对不起,是我逾越了。”她脸色泛白,以微抖的声音说完後,即快速地越过他往回家的路走去。 心好痛,仿佛突然被人掏空了一样。 她管不着他,是呀,她有什么资格管他呢?凭她爱他吗?可笑,真是太可笑了!他之于她或许可以是全世界,但是她之于他呢?恐怕什么也不是吧。 “叶子。” 身後传来沉厚的叫唤声,她不想理他。或许她没有资格管他,但是总有权利不理他吧? 一个后扯将她拉停下来,他透露着不悦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你是怎么——”周巽的声音蓦然止住,被她盈满泪水的双眼吓了一大跳。“你……”她怎么哭了?! 叶紫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不想与他有所接触。在知道自己爱他,而他却视她为无物之后,他们之间的每一个碰触对她而言都是伤害,因为她无法想像当他看着她、抱着她,或是与她说话时,内心是如何鄙视她——一个连亲生父亲都不要,贱价出卖的……妓女? 惨淡的一笑,却将溢满眼眶的泪水挤出,顺着脸颊的弧度直线落下。 泪水,好久不见。自从妈妈过世後,她再苦再累,甚至被阿爸卖掉抵债都没叫她掉过一滴泪,如今却为了一个视她为无物的男人再掉泪。 她——真是傻得可以。 用力抹掉脸颊上的泪水,她没看他一眼,再度举步往前走,但手臂却又被他伸手攫住。 “为什么哭?”他以不确定的语气问。 她沉默不语的想挣开他,但他像是铁了心般就是不肯放手。 “告诉我,你为什么哭?”他温柔的替她拭去残留在脸颊上的泪痕。 叶紫立刻侧开脸,不想让他碰。 一抹不悦闪过周巽眼中,他抿着薄唇,不再开口要她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拉了她住家的方向走去。 吵架?这绝不是他想留给她的回忆。 在未来他不在她身边的几年内,他希望她能想他、记得他,如果她能等他,在他出狱後两人能再续前缘,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因为,他真的、真的很喜欢她。 不过他不会开口要她等他,未来的事谁也不能预测,尤其以她的上进心,她的未来是一片光明美好的,而志在黑道又坐过牢的他,根本就配不上她。也许,当他出狱时,她早已找到她要的幸福,而他只是她记忆中不可告人的一段黑暗过去,毕竟他是黑道分子不是吗? 未来不可期,也不敢奢望,但是现在呢?他至少可以在能力范围内,让两人最後一次的相处,以美好的记忆取代吵架为结尾吧? 他将会永远记得,在他生命中曾经拥有过一个令人心动的女子。 叶紫,她的名字。 而叶子,则是专属於他叫她的昵称。 ※※※ 放学回家推开门时,竟在门口的地上看见一封写着她名字的信,叶紫着实呆愣了一会,才疑惑的弯腰拾起那封信。 是谁写给她的?有谁知道她住在这里? 好像没有人吧,那么这封信从哪来的? 她怀疑的看着信封上的字迹,刚强有力、行云流水,好像曾在哪里见过…… 她抬起头将视线转向书桌的方向,然後毫不考虑的走向前,从成堆的书本中抽出一本快速地翻看,最後停在足以证明她的想法没错的书页上。 这封信是周巽写的,他怎会突然写信给她? 叶紫心里充满疑惑,以他敢做敢当的个性,不该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当面对她说,必须透过写信的方式告诉她。 难道跟这两天,他突然不见踪影有关?自从两人同居後,只要他有事当天不回家,必会有意无意的透露让她知道,但这两天…… 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信,她不再犹豫的动手拆开,同时一边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摊开信纸,映人眼帘的便是他对她惯用的昵称,叶子。她迫不及待的往下看去。 叶子: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人已经在监狱中。 之所以写这封信,除了让你知道我的去向外,主要是想告诉你,你现在住的房子还有六个多月的租期,你可以不必急着找房子搬走。 在书桌左边抽屉最下一格有本存折,内有五十万是让你读大学用的。 我信守了我的承诺,而你也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 周巽 叶紫震惊地看着这段看似简短无情,犹如公文般的信函,脑袋一片空白。 监狱?他是什么意思? 眼光迅速地往回拉,她仔细的从头再看一遍,这次连下一段明显以不同一支原子笔写下的附注都没放过。 叶子,有句话我考虑许久,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本来不打算告诉你,但就这两个月来的相处,以我对你的了解,如果不说,恐怕你会自作聪明的妄下定论,所以还是决定告诉你。 我想说的是,我喜欢你。 当然,你不必为这句话增加自己心里的负担,因为我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很单纯的想让你知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龌龊存在。 整封信到此为止,起头得突然也结束得突兀,而且没有她要找的答案。 叶紫脸上一片茫然,愣愣的瞪着手中的信纸,呆若木鸡。 我人已在监狱中、我人已在监狱中…… 他——是骗人的吧? 这种玩笑,他怎么开得出来? 是的,一定是开玩笑,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在监狱中?他犯了什么错? 这不是真的,她不相信,不相信。 心中呐喊着不相信,泪水遏制不住的滑落眼眶,她用力将它抹去,新的泪水随即又涌了出来。 她真的不想相信,但是以她对他的了解,周巽根本不是个会开这种玩笑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跟她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呢? 也许,他真的是太无聊了。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中响起,可笑得连傻瓜都不信,但她却宁愿选择相信。 一定是这样的,她告诉自己,那天晚上他们俩吵了一架,虽然没有言语谩骂,但是冷战的气息却差点没让这个房间结冰,而且始作俑者还是她,因为他曾试着与她和解,以他的方式,也就是肉体结合的方式,结果却被她冷漠的回应所拒绝。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他一定是因为被她拒绝所以生气,才会说这个谎骗她,一定是这样。 “哼,别以为我会中计,我才没那么好骗呢!”她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瞪着信纸冷哼道。 她不会中计受骗的,绝对不会! 叶紫愈想愈生气,最後她抓起信纸用力将它撕成两半,再两半、再两半……直到无法撕得更碎後,一把将它撒向空中。 瞬间,纸屑如雪花般飞落而下。 望着眼前散落一地的纸屑,叶紫终於露出一抹微笑。 “我绝对不会上当的,周巽,绝对不会!” 第四章 三月五日,一如每天的开始,太阳从东方升起照耀大地,早起运动的人们顶着朝阳循着道路折返,也有人赖在床上挣扎不起,坚持多躺一秒也好。 周巽端坐在属于他的床位,看着铁窗外的天色由黑至泛了鱼肚白,一夜无眠。 虽然如此,他脸上神情却是精神奕奕,丝毫不像已然超过二十四小时而未曾合眼的人。 一千八百个日子…… 他用力握紧拳头,却怎么也无法制止因激动而颤抖不已的双手。 一千八百多个日子,他终于熬过来了! 好漫长的时间,像是永远过不完般的痛苦难耐,但如今回想起来犹如南柯一梦般的不真实,他真的在这间牢房里熬过了五年的时间吗? 周巽转头看着牢房里的每件物品,每个角落,它们全都熟悉的让他即使闭眼,也能精细的描绘出形象、颜色,甚至其上有的裂痕与凹槽。 他从未想过要仔细注意这个简陋的空间,但五年的时间已将它完全的刻划在记忆中。 一如他从未想过要将她谨记在心,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深印在他心里。 叶子,她可还记得他? 不曾想过自己会如此思念一个女人,事实上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忘了她,因为他想做的事实在太多,即使在牢里也一样。 他必须读书进修,以圆出狱后面对妈妈的谎言,还得与狱中不善者对抗,与示好者结善,并取其长处以修短;他更必须表现优良与狱官交好,以促假释的提早到来和生活上的有求必应。 他光是与人周旋便耗了所有时间,更别提他还要读书,以及靠着昔日的兄弟偶尔捎来的信件修改未来的计划。 他忙碌到连自己都难以想像,但是说也奇怪,她就是有办法在他脑袋休息的时候,霸占他每一个细胞,使他不断思念她。 想她,但是那又如何? 五年的时间,她恐怕早已将他遗忘,更别提世界之大,或许她人也不知去向。 “唉!” 乍然响起的叹息声震得周巽在一瞬间坐直了身体,脸上表情也由深情的思念转为冷漠。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他千万不能忘了这句至理名言,更何况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会没有?实在不必为一个相处不到三个月,可能已嫁为人妻、成为人母的女人叹气。 把她忘了吧,你对她的思念可能只是单纯的欲念,因为待在狱中无性生活,而她刚好又是你在入狱前的最后一个女人,所以你对她才会特别思念。 深吸一口气,周巽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绪。牢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笔直的朝这方向走来,一名面熟的狱官出现在他眼前,对他咧嘴而笑。 “周巽,出狱了,恭喜你。”铁门打开,张狱官朝他笑道。 “谢谢。”他从床缘边站起走向他。 “你的书不带走?”张狱官指着他堆放在床底下的一堆书。 “都看完了,谁要就送他吧。” “我看这狱中可能没人能看得懂。”一半以上都是原文书,少数写着中文的又是专业书,送人?也许看谁的枕头不够高吧,那些书都够厚,拿来垫高枕头应该满实用的。张狱官在心里忖度着。 “那就丢了吧。”他毫不在意的说。 “今后出去有什么打算?”张狱官好奇的问,以他的上进心与学识,应该会有一番轰轰烈烈的作为吧。 “看情况。”他简扼的回答。 依大毛上个月写给他的信来看,岩哥似乎想把位置传给赵漾,一个在他坐牢期间迅速窜起的人物。据说那人心狠手辣的程度就像是岩哥的分身,难怪岩哥会这么中意他,还想把位置传给他。 不过等他出狱后一切都将会改变,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属于他的东西被别人夺走。 “待会儿有人来接你吗?”张狱官轻点了个头又问。 “没有。” “要不要我叫人送你一程?” 周巽看了他一眼,终于露出一抹微笑。 “老实说有点想,但是从进来这里的那一天起,我发誓不再搭上警员所开的车,所以谢谢你的好意。” 张狱官闻言也霹齿一笑,误会他这话的意思是绝不再犯法,从此痛改前非,脚踏实地的好好做人。 “好吧,那我替你叫辆计程车。”他笑着说。 “谢谢。” 张狱官轻拍了下他的肩膀道:“走吧,我带你去领东西。” 周巽点头,与他并肩而走。 八点整,监狱大们边的小门在咿呀声中开启,周巽抬头挺胸的走出监狱,重获自由。 出门后,他第一件事便是抬头看着头顶上宽广的天空,感觉舒畅的滋味。 原来门里门外的天空果真有所不同,外头的天空不仅感觉变大变蓝了,连太阳都变暖了,云也显得格外可爱。 不由自主的,他扬高了唇角,举目寻找张狱官为他招呼来的计程车,在看见它后朝它走去。 他终于出狱了。 ※※※ “啪!” 一个巴掌声刷白了五个大男人的脸色,包括被打的大毛,但苍白并未在他脸上停留太久,一个巴掌形的红印立刻显现其上。 “你是猪吗?还是白痴?这么简单的事也办不好?”赵漾冷然的骂道。 “你——”阿撇一怔后,怒然的冲上前想为大毛报仇,却被大毛一把拉住。 “对不起。”大毛低着头说。 “一句对不起就好了吗?”赵漾得理不饶人的逼问。 “姓赵的,你不要太过分了!”阿撇火气极旺的朝他咆吼。 “你说什么?”赵漾缓慢地转头看他。 “我说你不要太过分,别以为岩哥他——” “阿撇!”大毛倏然严厉的打断他,以防他祸从口出。 “哼!”阿撇看了他一眼后,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怎么不继续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呀。”赵漾语气轻蔑的盯着阿撇,阴冷的目光令人心惊胆战。 “再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一定会将这件事办好。”大毛转移他的注意力。 “一天是吗?如果到时还办不好呢?”赵漾将目光转向他,眉头轻挑的问。 “我会自废右手。”大毛直视他的双眼,毫不犹豫的回答。 “大毛!”阿撇难以置信的叫道。 赵漾满意的霹出一抹邪笑,森冷的目光看向大毛的右手,好像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自废右手的样子。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我等着看结果。”说完话,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毛哥,你干嘛要理那种人,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对你发号司令?”兄弟们立刻忿忿地开口。 “他妈的,干!咱们兄弟早些年在街头混时,他还不知道在哪个猪窝里吃粪,他凭什么命令我们?更何况还动手打毛哥!” “妈的,他就别落单让我堵到!” 大毛看着周围一个个为他感到不平的兄弟,只是轻撇了下唇角,没有应声。 “你要怎么做?”阿撇正经八百的问他,只有一天的时间,他们能怎么做? “不知道。”大毛老实的摇头。 “不知道你还敢说大话!”阿撇瞠目结舌的大叫,“自废右手?你以为你有几只右手?”他生气的问。 大毛苦笑着耸肩,“我也有脾气,被人那样污辱不可能不生气,所以就……” “就说出自废右手那样的蠢话?”阿撇怒不可遏的接话。 他点头。 “干!” 阿撇顿时咒骂出声,一时气不过还狠狠地踹了身边的椅子一脚,看它低空飞向角落,折断一只脚,这才稍稍地止住了怒气。 “现在该怎么办?”他沉声问,想不出有什么方法可以将他们花了一个月都摆不平的事,在一天之内将它摆平。 “什么事怎么办?” 一个陌生的声音插入他们之中。 阿搬怒将煞星似的眼眸转向,打算将体内的怒气全发泄到突然冒出不知死活的多事人身上,怎知竟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庞。他瞪着那张愈看愈熟悉的面孔,眼睛与嘴巴不由自主的愈张愈大。 “怎么,忘了我是谁吗?还是需要我自我介绍一下,以勾起你们的记忆?”周巽嘴角微扬看着昔日兄弟脸上的呆样,揶揄的问。 老实说,他还真想念他们呢! “周巽?”大毛率先回神,他难以置信的开口唤。 “嗨,大毛,好久不见。”周巽微笑招呼。 “真的是你!”一个大步来到他身前,大毛用力的抱了他一把,激动的问:“什么时候出狱的,怎么没告诉我?” 周巽没来得及回答他,另一个有力的拥抱又向他罩来,这回抱他的是阿撇,然后洋平、老鼠、阿仓一一给了他一拳。 “你这家伙,出狱了也不说一声。走,我们帮你接风。”阿撇兴奋的说。 周巽点头,看向大毛,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被他脸上的五指印吸引。 “大毛,你结婚了?”他开口问。 “什么?”大毛被问得莫名其妙。 周巽伸手指了指他脸上的巴掌印,感觉周遭兄弟们的脸一瞬间全都愀然变色。 “发生什么事了?”他敏锐的察觉到异样。 大毛摇头说:“没事。” “没事才怪!”阿撇哼了一声,同时伸手勾搭上周巽的肩膀,“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帮我们挫挫姓赵那个龟孙子的锐气。” “姓赵的!”周巽看向大毛,“那掌印是他留下的?” 大毛无语,稍厚的唇瓣抿得死紧。 “我曾在信中跟你提过他,赵漾,一个心狠手辣的变态龟小子。”阿撇说。 “岩哥已将老大的位置给了他吗?” 上回收到大毛写给他的信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当时大毛在信中有提到“可能将会”的字眼,如今过了一个月,“可能将会”是否变成“已经”了?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阿撇讶然的问。 他回来得太晚了吗?周巽脑中顿时闪过这个想法。 “正式的交接仪式之前,他都不算是老大。”大毛颇有深意的道。 周巽日光一闪的看向他,“交接仪式什么时候举行?” “明年中秋。”大毛日不转睛的看着他。这一年半是岩哥给赵漾的历练期。 换句话说,我们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可以改变这个局面?周巽眉头微挑的看着大毛,无声的问。 大毛默然的点点头。 周巽微扬的唇角勾勒出一抹笑,他上前一步伸手同时搭上大毛与阿撇的肩膀,“走吧,你们不是要帮我接风洗尘吗?小弟我已经许多年没尝到肉味了,你们可要有钱包瘦一圈的心理准备。” “哈哈,还怕被你吃垮吗?待会儿你想吃什么就叫,不必跟我客气。”大毛豪迈的笑道,只要周巽回来,还怕那姓赵的龟孙子敢骑到他们头上来? 未来可期呀,周巽回来得真是时候。 “大毛你装傻呀,周巽指的肉味是什么你会不知道?”阿撇翻了个白眼,豪气干云的拍了下自个儿的胸膛,大声对周巽说:“没问题,一切包在我身上。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告诉我你喜欢肉感还是骨感的,热情还是清纯的,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就有办法帮你找到,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听见阿撇的话,大毛受不了的摇头失笑,心想阿撇神经大条的毛病果然还没治好,也不想想以周巽的长相,会需要花钱买女人吗? 虽然同样是在道上混,但是他还真的不得不承认,周巽跟他们完全不同,不仅是外表长相,或是过人的聪明才智,周巽怎么看都像是个做大事的大人物,而不像个混混。 想起过去他写信托他采买的那堆原文书,大毛抬眼多看了周巽几次,想不透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跑来混黑道?而且态度比任何人积极。 真的想不通,不过也许有机会,他可以问问他,为什么不趁机脱离这不归路,又回来这里? ※※※ 没想到才一出狱,周巽就干了件轰轰烈烈的事,惹得过去认识他、听过他,或者根本连听都没听过他的人,在一夕间全都知道他的大名了。 这一切的一切,周巽只有一句话可说,那就是天助我也。 赵漾那家伙绝对没想到他用来排除异己,刁难大毛的事,反倒助他周巽重拾在帮中的威信,一夕间便挽回他离开五年的人气与名声,甚至还可能威胁到他接任老大的事。 谁都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岩哥对他的归来有多高兴,更别提他一回来就立了大功,解决众人头痛半年的大麻烦。 一夕成名的代价是有吃不完的宴席,今天这个请吃饭,明天那厢请吃饭,这样每天吃吃喝喝的,不知不觉,从他出狱至今已过了半个多月,周巽终于有时间可以回家探望母亲。 不过在回家之前,有些道具是少不了的,于是他上街找了间眼镜公司走进去。 “欢迎光临,先生需要什么?” 随着悬挂在门上的风铃声响后,是一个穿着粉蓝色制服的女店员的迎宾声,周巽看了她一眼,即将目光转向琳琅满目的镜框上。 “我想买副眼镜。” “墨镜吗?” “平光眼镜。” 女店员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先生想要有框或无框的?” 周巽没有回答,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怎样的眼镜才适合自己,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买眼镜。 “好了,小姐,你要不要到外面走一走,看会不会觉得头昏?顺便挑镜框。” “好。” 店面后方的白帘幕后突然响起这两句对话,替周巽解决了尴尬。原来店里还有其他的容人,他忖度着,一边将视线由白帘幕移开,打算继续寻找顺眼的镜框。 但就在那一瞬间,白帘幕突然被人拉开,一个长相秀丽鼻梁上架了一副长相怪异的眼镜的女人走了出来——他怀疑那真的是副眼镜,它看起来既笨重又怪异。 然而,这却不是吸引他目光停驻的原因,而是那张藏在怪异眼镜下的熟悉面容——那张令他思念了五年的脸。 “叶子。”他惊喜的冲口叫道。 相对于他的惊喜,叶紫在乍见他时,脑袋是一片空白,心中五味杂陈。 周巽,怎么会是他? 心情从讶异、惊喜,到伤心、忿怒终归于平静,叶紫漠然的撇开视线。 他记得她是他的事,而她有什么理由必须记得他? 对于一个不告而别,丢下一句我喜欢你便消失五年,音讯全无的男人,她有什么理由必须记得他?更别提如果不是因缘巧遇,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像这样无情的男人,相见不如不见。 “你不记得我了?”见她竟对他视而不见,周巽毫不犹豫的一个箭步站到她面前,低头凝望着她问道。 “对不起,借过。”叶紫置若罔闻的盯着地板说。 “不借。” 瞪着她头顶的发旋,周巽眼神不自觉变得凌厉。原来她不是不记得他,而是不想认他。 为什么?因为他曾经坐过牢吗? 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叶紫愕然的抬头看了他三秒,又低下头去。她移动身体往右边跨子一步,怎知原本立定在前方的双脚亦随她移动;她改以跨向左边,他又同时跟进。 他究竟想做什么?她生气的瞪着他的脚忖思着,死也不想再抬头面对那双吓人的眼眸。 五年不见,他的样子并没有多大改变,冷漠的表情依旧,凌厉的双眼仍然充满戾气,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刚刚第一眼见到他时,他脸上并无任何戾气,平和得就像一般寻常百姓。 难不成是她眼花了? 正当她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眼花时,一只手突然伸向她下巴,瞬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再度面对那双目光凌厉的眼,简直就是一种惊吓,叶紫控制不住的后退了一大步,脱离了他的掌握。 周巽眯起双眼,向前跨步,瞬间缩短两人间的距离。 “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他沉声质问。 叶紫别开头,他不允的再扳回她的脸。 “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他二度问道。 她抿紧了嘴巴。 一股突如其来的怒气让周巽二话不说,伸手圈住她的腰,将她往外带。 “不……”叶紫挣扎着,但有个声音比她更快。 “放开她!”刚刚替她验光的男店员倏然挡住他们的去路。 “让开。” 只消一眼,男店员被吓退一大步。这个客人好可怕呀! 不愿再浪费时间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周巽拉着叶紫继续往店门外走去,就在他跨出店门,身后竟然又响起阻止的声音。 “等、等一下……” 周巽止步,缓慢地回头。 刚刚出声的男店员犹豫着是否该开口,还不由自主的直咽口水,没注意到一旁的女同事正以满脸崇拜的表情看着他。 哇,没想到他这么有勇气! 要单挑吗?虽然赢的机会渺茫,但勇气可嘉。 “我……小姐,眼镜……可以还我吗?” 女店员脚一软,差点没跪下去拥抱大地。 周巽冷冷地看他一眼,二话不说的摘下叶紫脸上的眼镜丢还给他,也不管对方是否接得到,径自环着叶紫头也不回的离去。 第五章 挣不开束缚,叶紫只有任周巽霸道地挟着她离开眼镜公司,只是方才旁观者只有两人,出了店门后,满街的路人一双双晶亮的眼直瞅着他们,她脸皮再厚也不免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可不可以放开我?”终于,她松口请求。 “不再当我是隐形人了?”周巽没有松手,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样被他挟着,还有谁能将他当成隐形人?叶紫在心中答道,嘴上却继续以拜托的语气请求。 “放开我好吗?” 周巽没有应声,继续搂着她往前走。 “周巽……” 他突然停下脚步,双眸直望进她的眼。 “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他讽刺的说,脸上表情与语气同时间变得严厉,“说!刚刚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 “你先放开我。”叶紫微微地挣扎。 “不要跟我谈条件。” “我没有在跟你谈条件,我只是要你放开我而已。”她抬起头朝他瞪眼。 周巽轻挑了下眉头,他有没有看错,她竟然瞪他耶! “你变了。” 闻言,叶紫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她变了?他指的是什么,是她的长相、发型、穿着,或是其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她会变是当然的,有谁在经过五年的时间而完全不变的?只是对于她的变化,他有什么看法?喜欢或是讨厌? 等……等一下! 叶紫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干嘛管他喜不喜欢她的改变呀!自五年前他一声不响的离开后,他俩早巳没有任何关系,她不再是他的禁蛮,管他喜不喜欢她的改变,只要她自个喜欢就够了。 “你到底放不放手?”瞄了眼周遭愈来愈多对他们行注目礼的人们,她压低声对他说。 “跟我有牵扯让你觉得丢脸?”注意到她不时投向四周的目光,周巽忍不住眯着眼沉声问。 丢脸?叶紫愕然的看着他,他以为她会轻视他,以和他为伍为耻?她在他心中真就这么势利?这么虚荣? 看着他,一股油然而生的怒气有如绝堤的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的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没错,跟你有牵扯的确让我觉得丢脸,不只是丢脸,还觉得羞愧。”她冷声的说,用力扳着他圈在她腰上的手臂,不管使的力道是否会伤到他或自己。 “你再说一遍。”周巽双眼圆瞠的瞪着她。 “跟你在—起让我觉得丢脸!”叶紫从善如流的朝他吼。 他可恶,还说什么以他对她的了解,他了解她什么?了解她是一个只会看表面,既处荣又势利的女人吗? “放手,你这个混蛋!”她用力的捶打他有如钢铁般的手臂,早已遗忘两人处身在大街上。“你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可恶,你放手,你走呀,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扰乱我好不容易才习惯的平静生活?” 她花了整整将近五年的时间才将他遗忘,他可知道过去有多少日子她是充满希望的迎接白天到来,又以泪洗面的送走黑夜?他可知道,他们还曾经有一个孩子? 他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 “我讨厌你,你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以为留下一封信、一笔钱就可以说得过去,我就必须欠你一辈子吗?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希罕你的钱,一点也不希罕你的虚情假意。” “你以为预付六个月的房租,让我可以继续住在那里,我就必须感谢你、把你当佛祖膜拜?以为一句我喜欢你,我就必须对你死心塌地,无怨无悔的等你回来?你做梦!” 随着她雷霆万钧的将积压在内心的痛苦呐喊出来后,四周突然一片宁静,他们俩除了对方之外,再也感受不了任何一丁点其他的人事物。 周巽静静地凝视因失控,而让脸色染上绯红的她,思考她怒语中隐含的真正意思。 她其实是在乎他的,而且从来就不曾忘记过他!即使他们的关系短暂的只有三个月,即使他们的开始是建立在阿爸惹出的祸端上,即使她口中说着讨厌他、憎恨他…… “叶子,你爱我对不对?”不知不觉间,他激越的问。 叶紫像是受到什么惊吓般的猛然瞠大双眼,血色从她脸上迅速退去。 “不!”她骇然的摇头,惊慌的想逃,箍在她腰间的铁臂却毫不放松。 他不可能看出来她爱他,她对他的爱早在那段以泪洗面的日子里,被一滴滴的泪水冲淡了,她不爱他,她不可能还爱着他的。 她脸上惊骇的神情确定了周巽大胆的猜测,原本怒极的心涨满了激动与说不出的喜悦。她爱他!老天,他在做梦吗? “你爱我。”遏止不住内心的亢奋——他希望能亲耳听她说出这三个字,周巽以前所未有的热烈眼神凝视着她。 “不。”叶紫矢口否认。 “你爱我。” “不。”她死命的摇头。 “你可以再继续自欺欺人,但是我不会相信。” 周巽缓缓地对她宣布,低沉的嗓音,浓厚的男子气息,一下子便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让叶紫轻易记起她好不容易遗忘的回忆——有关于他一切的回忆。 视线突然变得模糊,泪水来得又快又急,像是为了赶赴救火,重新洗刷掉她复萌的记忆,但他温热的唇却突然欺上她脸颊,一点一滴的吮去由她眼眶滑落的泪水。 “我恨你。” “你爱我。” “我讨厌你。” “你爱我。” “我——” 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低哑嗓音被突然覆在唇上的温热含住,周巽不再压抑自己的热情,热切缠绵的将她吻住。 ※※※ 老天,她怎会让事情发展成这样?她真的疯了! 叶紫怔怔的躺在床上,诅咒自己。 夕阳由房间面西的窗户折射进来,映照在床上轻覆着被单,赤身裸体的两人身上。屋内沉闷静谧,悬荡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气氛。 “没想到你仍住在这里。”身旁忽然传来他的声音,打破了房内的静谧。 “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搬离。”叶紫裹着被单,将脚移下床畔时冷然的说。 周巽毫不在乎身上的被单被她扯离,全身裸露在空气中。他侧身以单手支撑住脑袋,压住被单的一角,阻止她逃离。 “搬到我那儿吗?”他微笑的问。 叶紫瞪着他。 “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他继续说:“我出狱不过半个月,还来不及找住的地方,所以你不必搬,我会搬来这里。” “我会搬走。”叶紫面无表情的由被他压住的被单看向他的脸,冷冷的告诉他。“正好我上个月刚预缴半年的房租,可以用来偿还你。我待会儿收拾一下就离开。” “你是什么意思?”他蹙眉问。 “字面上的意思。”她微微的用力想将被他压在肘下的被单拉起,怎知他却突然伸手拉扯被单,一个使劲便将她连人带被的扯入他怀中。 古铜色的铁臂瞬间以占有的方式将她搂住。 “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 “不想。” “为什么?” “不想就是不想,没有为什么。” “但是你爱我。” 叶紫嗤笑了一声,“你亲耳听见我说爱你了吗?”她嘲讽的问。 “不用你亲口说,我感受得到。” “可笑!” 真不喜欢她冷嘲热讽的样子,以前的她明明奇QīsuU.сom书不会这样呀。 “说吧,你在生气什么?”深吸一口气,他以无奈又似宠爱的语气问。 “我并没有生气。”只是想诅咒自己而已。 “不要睁眼说瞎话了,就算是瞎子也能感觉到你在生气。” 她闷不吭声。 他搂着她由床上坐起,再将她整个人拥坐在胸前,下巴轻靠在她肩上厮磨着。 “我好想你。”他感觉怀中的她立刻变得浑身僵硬、紧绷。“我好想你。”他又说了一次,而她的反应是冷漠的拨开他的手,然后转头看他。 “不要睁眼说瞎话。”她将他刚刚说的话原封不动的送还他。 “你倒是说说看,从哪一点你认为我在睁眼说瞎话?”周巽静静地盯着她的双眼问。 他不疾不徐的语气显示现在的他很有耐性,如果她不说的话,他绝对有信心可以陪她耗。叶紫痛恨自己竟然可以从他的语气猜出他此刻的心情。 “你如果真的想我,这五年来不会没有只字片语,不会在出狱后半个月才在街上和我偶然遇见。”她淡然的说,心里的苦涩只有自己知道。 如果真的想她,至少他该回到他们曾经共同生活的地方走走看看,然后发现她依然住在这里等他回来,而不是不期然而遇,然后强硬的带走她,要她带他回她的住处,狂野的与她做爱,末了才以平淡的语气蹦出一句,没想到你仍然住在这里。 好想她?这世界上大概只有呆子或白痴会相信他的话,而她并不属于两者之一。 “我不想绑住你,毕竟你对未来充满期待,而我却不知道要在牢里蹲几年。”他苦笑的凝视着她。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叶紫轻撇了下唇瓣。 “既然想放我自由,为何又要留钱、留住处给我?你这样做不是在未雨绸缨,等待挟恩图报的那天来临吗?” 周巽的眉头拢成小小一座山,他一本正经的说:“我从来不曾这样想过。” “是吗?” 他认真的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她误会他对她的心意。 “那你是怎么想的?”她想知道他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那封信。 “我并没有多想,只觉得该这么做而已。”尽自己的力量保护她,从一开始他的心就是这么教他做的,所以对于她的事他从未多想过。 只觉得该这么做? “就像当初你觉得应该救我,不该让我沦为妓女或酒家女一样,一切只是为了你觉得该这么做而已?” 周巽迟疑的点头。 “所以同理可证,你说想我也是因为你觉得该这么说而已,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原来他在信中所说的并不是他的心声,只是一种不得不说的谎言,可笑的她竟还将那封信当成宝,将撕碎的纸片—片片的黏合,重现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看着凝在她唇边的嘲弄,周巽的眉头又皱得更紧了,到底她想否认什么,她爱他的事实吗?所以才会想尽办法曲解他对她的想念。 只是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做根本没用,以他的个性,一旦认定某件事之后,谁也没有办法更改他的决定。而他早已决定要她,从她哭喊着骂他是混蛋的那一刻起。 “既然你如此坚持自己的想法,那就这样吧。”他突如其来的说。 叶紫怀疑的看着他。 “我挟恩图报来了,叶子。” 他在她愕然瞠眼间伸手将她圈入怀中,让她贴紧他的胸膛后,才缓缓地在她耳边将接续的话说完。 “而我挟恩图报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拥有你一辈子。” ※※※ 合该是她欠他的,所以在享受五年的自由,又回归到他霸气掌控的日子之后,她竟丝毫不曾想念自由的滋味,反而觉得有种适得其所的感觉。 是她欠他的吧?如果不是,那么她一定是疯了,外加有被虐倾向,要不然不会有这样怪异的感觉。 婉拒公司排行榜第一名的黄金单身汉邀约,叶紫回到家,面对一室的冷清仍不觉得可惜时,终于忍不住对自己可笑的行为摇头。 不爱他? 去骗鬼吧! 如果不爱他,又怎会撒开一个前途似锦的黄金单身汉,而选择跟一个未来动向不明,蹲过苦窑五年,至今还处在假释期中的男人。 看来她不只是爱他,而是爱惨他了。 叶紫轻声叹息,不知是为自己逃不过命运的捉弄,或者是为自己选择的堕落,因为曾经她有得是机会可以将他变成过去,而她却没有这样做,进而导致今天这样的结果。 但是她扪心自问,后悔了吗?答案是:没有。 回到他身边,再次成为独属于他的禁锢,她一点后悔的感觉也没有。 叶紫丢下皮包,换上家居服,习惯的在解决自己的晚餐前也帮周巽准备一份,即使他不一定回家吃饭。 他们相处的模式一如五年前同居的日子,她不会主动开口询问他的去向,但他回不回家却会主动预先告诉她,而今晚他没说不回家。 一个礼拜他大概有两到三天不在家里过夜,她虽从未过问他这几天都在做什么,或在哪儿过夜,却不表示她不关心他。 老实说她真的很好奇,也很担心他会重操旧业,再次堕入黑道的洪流之中。 但是想一想,现年二十五岁的他应该不至于会像以前那样血气方刚,尤其他又亲身体验过牢狱的滋味。 “没事的。”她将目光移向堆满书桌的原文书,喃喃地告诉自己。 自他搬进来后,书桌上便不时会有她没见过也看不懂的原文书出现,那是他的书,因为她不只一次看他投身其中看到忘我。 五年的牢狱之灾其实让他改变许多,成熟稳重不说,至少在阅读充实自己,以求上进方面,他给她的感觉就是不落人后。 混黑道用不着这么博学多闻吧?更别提还读原文书了。 “没事的。”叶紫再度摇头坚定自己的心,他绝不可能重蹈覆辙,她应该对他有信心才对。 想通了,心情也就轻快了起来。 她轻哼着小调洗米下锅,然后从冰箱内拿出昨天下班买的咖哩粉和材料,今晚她打算吃咖哩饭。 马铃薯、胡萝卜切块后丢入锅中,再加洋葱,搅拌一下即盖上锅盖闷煮。闷煮需要较长的时间,叶紫决定先洗个澡。 换洗衣服刚拿好,房门便被人砰的一声用力推开。 她反应飞快的拿出预藏在床下的棒球棍转身,却被浑身沾满鲜血的周巽吓了一大跳。 手中的棒球棍瞬间落地,她冲向他。 “周巽,你……这……”她发现自己颤抖得说不出话。 “我没事,这血不是我的。” 双脚一软,她整个人朝地上跪跌下去,周巽及时出手将她扶住。 “不是你的?”她喃喃自语的问,苍白的脸依然满是心有余悸。 像是为了让她彻底放心,他扶正她后,直接动手脱掉身上沾血的上衣,让她看个仔细。 她极认真的将他从身前看到身后,直到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一道泛血的伤口,这才呼了口大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血又是谁的?”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上衣,带着依然颤抖的声音问。 听见她的问题,周巽脸上的表情愀然变色,眼神亦变得阴沉、凌厉而无情,充满了煞气。 “大毛。”他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 “大毛?”叶紫喃喃地重复他的话,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称号。 周巽抿着唇没再说话。他走向床铺,疲惫的往床边一坐,双手指尖在唇上相触,做了个三角形的动作后沉默着。 她知道这是他惯有的沉思动作,以往每次见到他这样,她总会静静地做自己的事不去吵他。但是这一次她却无法如此沉着,因为此时的他,浑身上下充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戾,而这让她担心。 “周巽。”她走向他,怯怯的唤了一声。 他抬头望向她,冷冽无情的眼神吓得她差点没脱口惊叫出声。 “你没事吧?”她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冷冽的目光逐渐敛去,恢复成她所熟悉的深邃瞳眸。 周巽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刚刚被他丢在地板上的血衣。 “帮我洗一洗好吗?” 叶紫点头脚步却没有移动,她总觉得现在离开他,不一会儿他一定又会恢复到先前令人不寒而栗的样子,而她不要他变成那样。 她坐在他身旁的位置,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的朋友现在怎么样了?人没事吧?”她关心的问。 “生命已无碍,但人还在加护病房中观察。”周巽撇了撇唇,好半晌才说。 “发生了什么事?” 他没回答,而她只能往最寻常的意外去猜,下意识的排除意外以外的可能。 “是车祸吗?” 阴郁的眼神闪过一抹狠绝,周巽垂下眼睫毛轻点了下头。 这的确是场车祸,但却不是单纯的意外,一旦让他找出证据,他会让那混蛋清楚的了解什么叫后悔莫及。 悬在半天高的心终于在看到他点头后,缓缓地落了地。叶紫本想问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怎知炉子上的锅子恰巧在此时传出啵啵啵的声音。 她起身走上前,掀开锅盖用汤匙搅拌,以防马铃薯等黏锅。今天的马铃薯意外的好煮,放入锅中不过半个小时似乎已松软。正好,他也回来了,肉可以下锅,然后再放入咖哩块,慢慢搅拌直到完全化入浓汤中。 “周巽,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我们要再一会儿才能吃饭。”她回头对他说。 不知何时又陷入沉思中的周巽,茫然的抬起头看向她,稍后才反应极慢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向浴室。 时紫隐约感觉有股不安逐渐朝她迫近。 第六章 “大毛!” 突如其来的惊叫声吓得办公室内原本昏昏欲睡的人们,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 发出惊叫的叶紫,丝毫没发现自己已成了办公室内注目的焦点,径自沉陷在突然想起的震惊中。 她想起自己是在哪里听过大毛这个名字了!他是当初偕同周巽押着阿爸找上她的同伴之一,也是当初负责开车送她到周巽套房的人。 大毛,她怎会忘了那个叫大毛的男生? 而周巽又怎会再度与他扯上关系?难不成她所担心的事,其实早已经发生了? “叶紫,你还好吧?” 她苍白的脸色与出神的表情引入忧心,坐在她隔壁的同事叶彼君关心的伸手轻碰她一下。 迎向同事关心的神情,叶紫勉强的扯出一抹笑。 “我没事。” 但接下来她所表现出来的,却与她口头上的轻松相距甚远。 她在跟客户讲电话时发呆;在处理重要文件时在文件上乱画;忘记事先处理经理交代的急件,并在经理训话时神游太虚。 没事?她没事才怪,而且事情大条了! 公司的模范生竟然会在工作时发呆、做错事,甚至目无上司,这简直就是前所未闻的事,所以下班铃声——响起,不管是真心关心她,或是平日便看她不惯想落井下石者,一瞬间全集中到她身边。 可惜叶紫的心根本不在自个儿身上,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也不管自己周遭为何突然变成菜市场,伸手排开挡住她去路的同事们,在众人瞠目结舌下,首次成为下班离开公司的第一人。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紧闭的房门却依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记得这样的情景、这样的心情何时发生过,她一个人守在屋内迫不及待等候周巽的归来,却迟迟等不到他。 也许这样的情景不只发生过一次,因为过去她有一半以上的日子就是这样一个人呆坐在屋里等他回来,而他始终不曾叩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响起她熟悉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周巽便出现在她视线中。 “怎么还没睡?” 他转身关上房门,落锁后将钥匙丢到书桌上,然后脱下外衣疲惫的倒躺在床上。 叶紫没有说话,等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他,她竟然开不了口! 问他呀,问他大毛是何许人?他们是怎么样认识的?车祸那天他又怎会在他身边? 那个大毛是不是他以前的朋友?他是不是又和黑道扯上关系了?抑或者他根本就没脱离过黑道? 然而所有的问题一到嘴边就自动化为空气,别说声音了,连声气儿都听不见! 怎么会这样?她在怕什么?虽然周巽从来没有赋予她质询的权利,但是关心应该不为过吧?她在怕什么? “你有话跟我说?” 微侧过头迎向他深邃且充满试探的眼眸,叶紫告诉自己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周巽,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她盯着被单上的花纹。 “你想问什么?”周巽不动声色的问。 “我想问……嗯,你那个车祸的朋友大毛,他……嗯……” “他已经脱离险境,转到普通病房了。”他径自答道,“你是不是想问这个?” 叶紫看了他一眼,然后摇头,再度将视线凝在被单上。 “不,我想问的是……嗯,你和他是很好的朋友是不是?你们认识很久了?”她说着偷睇了他一眼。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微僵了一下。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像很关心他,所以才问一下。” 他看着她,缓缓地从床上坐起,伸手将她拉到身前。 “叶子,你知道吗?”他盯着她规避的眼,缓慢开口,“你很不会说谎。” 叶紫一怔,立刻转头完全避开他似能看透人心的双眼,但他却将她的头转正,要她看着他。 “你想知道什么?”他以灼灼的目光凝视着她问。 “我想知道什么你都会告诉我吗?”她沉默了一会儿,不再逃避的直视他的双眼。 周巽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表情亦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严肃而认真,好像正在斟酌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样。 “你爱我吗?”在一段漫长的凝望之后,他突如其来的问她。 “我爱你。”看着他,叶紫第一次没有逃避的承认自己对他的感情。 听到她的话,周巽露出一抹微笑,一抹让她当场傻眼的微笑。 天啊,她一向都知道他长得很出色,只不过脸上表情冷漠吓人了些,但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个简单的微笑就能彻底改变他给人的感觉? 现在的他不仅好看得要命,而且还温柔得足以让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倾尽所有,只求他能以现在的表情看自己一眼。 “终于肯承认你是爱我的?” 揶揄的声音打破了梦幻的迷咒,她眨了眨眼,由天堂回到人间。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是不是换你了?”她犹豫的看着他,生怕他耍赖。 “好,你想知道什么,问吧。”既然她已亲口承认她爱他,那么便是两人真正交心,不分你我的时候到了。 “你是不是还跟过去黑道上的朋友有联系?”深吸一口气,她终于问出心底的臆测。 “对。”他毫不犹豫的点头。 “那个大毛是不是当初和你一起押我阿爸去找我的其中一人?” “没错。” “你们俩一直都保持联络?” “嗯。” “包括前几年?” “在牢中的时候?”他看着她,见她点头,“对,我和大毛从未断过联络,即使在牢中也一样。” “为什么?”叶紫遏制不住的问,感觉到嫉妒。“为什么你可以和他保持联络,却吝惜给我一封信、一点消息?” “我说过,我不想绑住你。”他柔声的呢喃,眷恋的伸手轻轻滑过她白皙的脸。 她看着他,至今依然搞不清楚他这句话的真实度有多少,况且如果他真的不想绑住她的话,现在这情况他要作何解释? 轻甩了下头撇开这个问题,她提醒自己现在不是探究这事的时候,她必须把重点放在他对未来的想法上,必须搞清楚现在的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忙些什么。 “你和他之所以保持联络,纯粹只是因为朋友的关系?” “不。” 秀气的眉头不由自主的因他的回答而轻蹙了起来,叶紫看着他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发问。他回答不,那就表示他之所以会和大毛保持联络是有目的的,然而身处在黑道世界中的大毛身上,有什么是他想要的?她完全不敢去想。 “你没问题了吗?”迟迟等不到她再度开口发问,周巽反问道。 在之前那一连串的问题之后,如果他还不知道她想问什么的话,他也不必混了。 “我……”她握紧双手,欲言又止的挣扎是否该就此放弃,其实不知道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她摇头,决定松手。“没了,我没问题了。” 周巽静静地看着她,迫人的目光让她不安的动了动身体。 “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什么?”他的话让她明显地一愣,她忘了什么? “你很不会说谎。” 她浑身一僵。 “其实刚刚那些问题都不是你最想问的,你最想问的是……” “不,别说。”叶紫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惊恐的摇头不让他说下去。 周巽将她的手拿下来,温柔的包裹在自己的掌中。 “叶子,我想让你知道关于我的一切。”他认真而严肃的注视着她,“我不想骗你。” “我不要知道。”她用力的摇头,有种垂死挣扎的悲哀。 他张开双臂将她自背后揽入怀中。 “我爸爸在我八岁的时候过世,死因是车祸,撞到他的人是个未满二十岁的官家子弟,所以在官官相护下,这场人命关天的车祸只落得意外两个字,对方甚至连道歉都没有。” “家人在伤心欲绝的情况下,忿怒的上门讨公道,结果却反遭威胁。然后在一个月之内,我爷爷、奶奶相继出事,一年内先后辞世。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一切都是那群丧尽天良的人做的,但是我和妈妈都心知肚明。” “从那一刻起,我开始痛恨那些道貌岸然、假仁假义的为官者,并愤世嫉俗的想与他们为敌。” “这就是你混帮派的原因?”叶紫插嘴问。 “不,这只是一个开始。”他目光一沉,阴郁的看向远方。 她没有催他,静静地等他理好思绪。 “当时面店附近正好有间派出所,所以常有警员光顾我妈面店的生意。或许是发现我对上门来吃东西的警员反应不友善,有天晚上,我妈突然很认真的跟我说明警察的工作,以及他们存在的伟大。” 听出他语气中明显多了抹嘲讽,叶紫忍不住在他怀中转身,改而面向他。 “发生了什么事?”她轻声问。 “有流氓跑到店里捣乱。” 她意外的瞠大眼。“派出所就在附近,你们没去报警吗?”那些流氓怎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他们难道不知道警员常光顾周妈妈的面店吗? 周巽的目光又比刚刚深沉了些,他冷冷的哼了一声,讽刺的说:“报,怎么不报?” “结果呢?” “结果‘伟大’的警察告诉我们,说我们惹了他们也惹不起的人物,劝我们最好赶快向他们道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真的这样说?”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所谓的人民保姆吗? “在完全不清楚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得罪了连警察也惹不起的人物。我妈只好自认倒霉,将店被砸的事当成意外。然而没想到意外却从此接二连三的发生,甚至愈来愈嚣张,而伟大的警察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这对孤儿寡母被逼到走投无路。” “你们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一个门可罗雀的面摊老板。” 叶紫当场傻眼,而周巽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得暴戾而森冷,让人不禁从心底打起寒颤。 ※※※ 叶紫手捧着热咖啡,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心思依然转在昨晚两人的对话中,怎么也想不透。 既然周巽自小便承受过黑道暴力的迫害,为什么长大后还一心向往黑道生活,他不应该憎恨黑道,并视其为永远的敌人吗?一般人应该都会如此吧?为什么他偏偏反其道而行呢?她真的想不透。 他说这世界根本就没有法律,强者为王,败者为寇,古往今来从未改变过。 她同意他后半段的说法,却不能苟同他前面的偏激,因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也是大家从小就知道的事,世界上又怎会没有法律呢? 他问她,那么他爸爸的车祸该如何解释?她答不出来,而他则说法律永远比不过权力,所以他要得到权力。 他要权力? 好,但是这与他进入黑道又有什么关系?他可以努力读书,将来不管是当律师或做官都大有可为——以他的能力而言,这也是周妈妈一直以来对他的冀望,但是他怎会选择黑道这条路?想证明这世界真的没有法律的存在吗?然而可笑的是,成长至今,他却有五分之一的日子是在牢里度过。 她不懂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说除了权力,他还要势力,而势力便是他选择走入黑道最主要的原因。 老实说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或许权力可以让人拥有到高高在上的快感,但势力?除了黑道分子打架、抢地盘的时候要用到势力之外,她根本想不出它存在的必要。 普通人是用不着势力的,当她这么告诉他时,他却给了她两个字,天真。 天真? 或许她真的很天真吧,但是她至少不必担心有一天自己会被捕入狱。 唉,头好痛,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的关系。 叶紫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伸手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叶筱君探身问她。 “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怎么,在烦恼晚上的事吗?” “晚上的事?”叶紫慢慢放下双手,一脸茫然的看着她。“晚上有什么事?” “张经理的生日派对呀,难道你不知道?” 她愕然的摇头,来不及开口,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她给叶筱君一个歉然的微笑,伸手接起电话。 “您好。” 说曹操,曹操到。来电者竟是她们刚刚话题的主角张经理,叶紫下意识的看了叶筱君一眼,而后者仿佛有顺风耳似的,知道打电话来的人是谁,正一脸兴奋的等着看好戏。 “我恐怕不能去……有点事……我不是那个意思……礼物我会补上……张经理,我……张——”电话中断,那头只剩下嘟嘟声。她愣愣的握着话筒,一脸懊恼。 “怎样?他说了什么?是不是特地打电话来邀请你参加他的生日派对?”叶筱君迫不及待的问。 叶紫将话筒挂上,无奈的轻点个头。 “怎么,你不去吗?人家都亲自打电话来邀请了,对我们他可没这样做。”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去。”叶紫又叹了一声。 “叶紫,我一直搞不懂,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他的条件这么好,许多女人打着灯笼想找都找不到。”叶筱君好奇的问。 叶紫看了她一眼,“我有男朋友了。” “骗人,如果你真有男朋友,我们同事一年了,怎么从没听你提过?而且也不见他打电话给你,或来接你下班?”叶筱君压根儿不信。 叶紫眉头轻蹙,不知该如何解释。 “好了,别再挣扎了。”叶筱君轻拍了她肩膀一下,“不管你打算用什么借口拒绝人家,那都是以后的事。但今天是人家生日,不管你是以同事或下属的身份,都有必要到场向他说声生日快乐,毕竟这一年来他真的待你不薄。” 叶紫犹豫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幸好今天周巽刚好有事不回家,否则就算她有心想参加也没办法。 也许这正是老天爷特地为她安排,让她与他有将话说清楚的机会,她就趁今晚把一切说明白,免得误会愈来愈深。 “太好了。”见她点头,叶筱君几近欢呼的叫道,“叶紫,刚刚听你说礼物的事。你还没准备对不对?” “事情太突然了,所以我……” “没关系、没关系,你要不要跟我合送?”叶筱君打断她。 “合送?” “对,我昨天逛街帮我先生买衣服时,看见一条不错的领带,便将它买下当经理的生日礼物。可是价钱实在不便宜,本想到公司找人分摊,没想到其他人早就准备好了。”叶筱君说着摇了摇头,“那些女生哈张经理可久了,偏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师出有名的机会,不好好把握那才有鬼。你……” “筱君,我该给你多少钱?”叶紫适时的开口问,成功的阻止她滔滔不绝,偏离主题的话。 “那条领带两千五,你给我一千二就好了。” 叶紫点点头,从皮包内抽出一千二交给她,同时为防她再继续刚刚的话,她向她要了一份报表,转身投入工作中。 ※※※ 透过超低重音喇叭轰炸出来的音乐,再加上身旁同事们不时的尖叫,叶紫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得几乎要爆炸。 她真是后悔来参加这个派对了。 压着胀痛的太阳穴,她抬眼看向今晚的男主角,只见他正乐不思蜀的被一群娘子军围绕着,似乎忘了承诺过要给她一点时间,因为她有话想跟他说。 算了,还是再找别的机会吧,她担心自己若再待下去,恐怕会受不了的发出崩溃的尖叫。她伸手轻扯了一下身旁的叶筱君。 “筱君,我想先走了,麻烦你待会帮我跟经理说一声。” “什么?”轰隆作响的音乐让人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 叶紫稍微提高了音量,重说一次。这回叶筱君可听仔细了。 “时间还早,你现在就要回去?” “我头痛。”她简单的说。 “对了,我忘了你早上人就不大舒服。”叶筱君懊恼的皱着眉,“你要怎么回去?” “搭公车。”叶紫没有多想的回答。 “那怎么行,你已经头痛了,再经过公车的颠簸不昏倒才怪!我叫人送你回去好了。” “不用了。” “乖,这里太吵了,你先到外头等我,我看看谁可以抽空开车送你回去。” “彼君……” “还是你要我叫经理送你?” 一句话便堵死她的挣扎,叶紫无奈的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妥协的点了点头,背起皮包往包厢外走去。 一扇门分别了两个世界,门内热闹非凡,门外却冷清异常,长长的走廊上除了她自己,看不见任何人影。 叶紫头痛欲裂的靠着墙,闭上眼睛休息。 “砰!” 五秒不到,一个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她睁眼,她转头朝发声处看去,只见长廊末端转角处突然出现一个人影,那像是被人直接扔出来撞上墙,进而发出方才的巨响。 叶紫瞠目结舌的呆立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反应。 第七章 怎么一回事?打架吗? 念头才闪过,走廊末端又出现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将墙角的人提起,那人几乎毫无反抗的就这样让人提着,然后一拳、两拳、三拳往他身上招呼,犹如练拳的沙包。 叶紫震惊的双目圆瞠,双手紧捂住嘴巴,以防自己失控尖叫出声,让人发现她的存在。 但就在此时,包厢门倏然被人打开,轰隆隆的音乐声,外加叶筱君不设防的叫唤,奏起她的死亡进行曲。 叶紫眼睁睁的看到那两个横眉竖目、逞凶的流氓转头看她。 “进去,不要出来!” 不知哪来的力量与勇气,她一个转身用力的将叶彼君推回包厢内,然后将包厢门拉上关起。 当她再度转身,那两名流氓果然已放下那如麦芽糖般软绵绵的男人,转而面向她。 她咽了咽口水,但背脊却挺得比谁都直,脸上一点畏惧的神情都没有。 “巽哥,有个女人。”其中一个男人突然开口。 一个叶紫完全没想到会出现的人从转角处走了出来,她诧异的睁大双眼。 周巽!怎么会是他? 人不自觉的向后踉跄数步,她身后的包厢门同时被人拉开,寿星张德哲第一个冲了出来。 “叶紫,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自然而然的扶住一脸苍白的她。 叶紫没有回答,震惊的视线始终凝聚在那张散发戾气与森冷,明明熟悉却又陌生不已的脸上。 怎么会是他?这么残忍的事,这么冷酷的行为,怎么会是他呢? 她的沉默让自包厢鱼贯而出的众人随着她的视线望去,顿时,一半以上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流氓……他们该死的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事? “经理……”比较担心的人立刻朝在场唯一见过大场面的人请示。 张德哲不愧是经理,虽然心里也挺害怕的,但还是稳住声下达命令,“你们先进包厢去,不要报警也不要出来。” 说完,他给叶筱君一个暗示的眼神,要她将叶紫扶进包厢中。 叶筱君了解的点头,伸手扶住脸色过分苍白,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昏倒的叶紫。 但她摇头拒绝让她扶持,同时也推开张德哲的手。 “叶紫?”两人皆不解的看着她。 “我要回家。”她喃喃地说。 两人一愣,叶筱君偷瞄了走廊尽头三个始终不动声色的流氓一眼,然后才小声的开口。 “我知道你头痛不舒服,但是再等一下好不好?待会我叫小周开车送你回去。” “我自己搭车。”她摇头道,推开两人扶着墙往楼梯处走去。 下楼的楼梯可是在那三名流氓身后呀! 张德哲与叶筱君两人同时想到这点,伸出手将早已跨离他们约有一步之远的叶紫拉了回来。 原就头痛欲裂、极度感到不适的叶紫,在目击周巽残忍无情的真面目的冲击下,整个人不仅在体能上,连精神上都已然濒临崩溃的临界点,而他们突如其来的用力拉扯,恰巧成了那临门一脚。 谁也没想到,只一拉,前一秒还站得笔直的她却像断了线的傀儡,瞬间朝地板倒了下去。 “叶紫!” 张德哲与叶彼君惊叫出声,两人的手皆以最快的速度伸向她,却仍然来不及将她昏倒的身体接住,只能护住她的头,不让她直接撞击到地面。 “叶紫……” “让开!” 突如其来的冷声命令,让因叶紫昏倒而暂时忘了面前三个虎视眈眈的流氓的张、叶两人,顿时浑身一僵。 他们缓慢地抬起头,只见原本站在走廊末端,三人之中看起来最年轻、长得最好看,却也最让人不寒而栗的黑衣男子,竟然来到他们面前。 “让开!” 命令声再度破空响起,让人忍不住的从心底打起寒颤。 叶筱君被吓退了一步,但握着叶紫的手却没放开。 张德哲虽忍不住轻颤了一下,但下一秒也勇敢的挺身挡在叶紫面前保护她。 周巽并非真的冷血无情,怎会看不出他们对叶紫的好?但是好也要看时机,他们难道没看见她昏倒急需送医吗? “妈的,让开!”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担忧与焦虑,周巽用力的将挡在叶紫奇QīsuU.сom书身前的张德哲推开,上前弯腰将她抱起。 “不准你碰她!”张德哲脚步一站稳立刻冲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滚开!” “把她放下来。” “叶紫!叶紫!” 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不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她不想醒来,感觉自己飘飘然的,然而那叫唤声音却是那么的紧张急迫,好像她不回应就会发生什么难以挽回的错事一样。 终于,她缓缓地睁开眼。 “叶紫,你快点挣扎,别让他抱走你,快点!”一见叶紫原本紧闭的跟睑眨动,被周巽遣来的其中一名流氓挡住的叶筱君立刻扬声大叫。 刚刚从短暂昏迷中醒过来的叶紫脑袋一片空白,除了眼前低头凝望着她的温柔脸庞,她什么也感受不到。 自然的,她伸出双手圈住他脖子,将自己更加倚向他,却在下一秒钟听到难以置信的尖叫声。 “叶紫!” 她转头,只见不只刚刚发出尖叫声的叶筱君露出惊诧的目光,就连张德哲和那两名横眉竖目的流氓也都是一脸错愕。 流氓…… 她终于想起在她昏倒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脸上怡然的表情也在瞬间变得僵硬,而且心痛。 “感觉怎样?”周巽眉头紧蹙,一脸担忧的盯着她。 “放我下来。”她要求道。 他犹豫不决的看着面无血色的她,感觉到她圈在自己颈背后冰冷的双手。 “不行,我要送你到医院。”他坚定的说,暂停的脚步再度大步的往前移动。她刚刚的昏倒已经吓坏了他,如果再来一次,他真不知道自己是否承受得住。 “报警,小周快打电话报警。”眼见叶紫就要被流氓抱走,叶筱君再也管不了那么多的转头,对站在包厢门后的同事大叫。 听见“报警”两字,被周巽抱在怀中的叶紫反应激烈,挣扎的喊道:“不要!不要报警!” 因为她的挣扎太过用力,为防她伤到自己,周巽只好让她双脚着地,只是仍霸道的将她圈在胸前,既是保护她,也是宣告主权。 “不要报警,小周,不要报警。”她面无血色,一脸慌张地朝同事们央求。 “为什么?那人就要将你带走了,你知不知道?”叶筱君较寻常尖锐许多的嗓音显示她的情绪依然处在紧张中。 “他没有恶意……”叶紫试着想解释,却被她激动的打断。 “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恶意?” “没错,恶意两个字又不会写在脸上,更何况像他们那种——” “他是我男朋友。”为防有污辱人的言词出现,她急速的澄清。 刹那间,走廊上变得静悄悄。众人无法置信眼前的状况。 “他是我男朋友。”叶紫像是没见到众人脸上震惊的表情,再次以肯定的语气重复刚刚的话。“他只是见我突然昏倒,想快送我到医院,所以行为举止才会失当,他并没有任何恶意,所以请你们不要报警。” 面对这样急转直下的转变,根本没有人跟得上,只能愣愣地看着公司内形象最优、未来最被看好的叶紫,被一个疑似流氓分子的男人带走,而那男人还是叶紫亲口承认的男朋友。 天,这是怎么一回事? 八卦呀! ※※※ “我不去医院。”一上车,叶紫立刻先声夺人的说。 周巽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两个字。“不行。” 二话不说,叶紫伸手打开刚刚才关上的车门,但她的双脚尚来不及踏出,车门又被横过她胸前有力的手给强制拉上,接着“咻”的一声,中控锁已然启动,车内一阵沉闷。 周巽垂下眉吐了口长气。 “你是怎么了?要送你到医院是因为我担心你,别让我担心好吗?” “我没事。” “你刚才在我眼前昏倒,要我怎么相信你没事?”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如果你真的知道,那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昏倒?” “因为我昨晚没睡好。” “我说过你很不会说谎。” “我真的是因为没睡好。” “不,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如果你不说,我们就到医院听医生说,你选择一个。” 看着他脸上专注且毫不妥协的神情,叶紫觉得自己就快崩溃了。 他为什么非要逼迫她说呢?至少给她一点时间调适,给她一点时间思考,让她想想究竟该怎么办。 “叶子?” “不要逼我,拜托你不要逼我。”她用力的捂住耳朵。 “为了你的身体,我不逼你不行。”他柔声的说,“你决定要坦诚了吗?如果不,我们现在就到医院去。” 他动手发动引擎,就在引擎启动的同时,她像疯了般的倏然伸手拔走车钥匙。她终于崩溃了。 “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为什么?”她用力的将车钥匙丢向他,哭喊着问。 周巽震住了,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他只是想带她到医院楦查身体而已呀! 突然间,一记了悟闪过他脑中,他慢慢地瞠大双眼。 “叶子……”他向她伸出手,却被她狠狠地击了回来。 “不要碰我!” 握起拳头,周巽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告诉我,你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两个宇犹如火上加油般,让叶紫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 她直到此刻才了解,原来他惯用保险套并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不想要有孩子。 哈哈……她真是天底下最迟顿的呆子,除了后知后觉他在黑道理的伟大目标之外,竟然从未想过对他而言,孩子只是阻止他往上爬的绊脚石而已。 她是不是该庆幸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流掉了?她该告诉他,不,是恭喜他,恭喜他不必浪费一毛钱便解决了一个麻烦,哈哈…… “叶子,不要再笑了,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怀孕了?”周巽的脸色变得严厉。 此事非同小可,如果她真的怀孕,以他现在势力尚未稳固的情况下,他必须找个隐密而安全的地方让她住,以防她或肚里的小孩发生意外。 老天,他就快要当爸爸,可是为什么是在这个最动荡不安的时机呢?该死的!但是……他要当爸爸了。 “你放心,我没有怀孕。”收起歇斯底里的笑声,叶紫哀莫大于心死的说。 “什么?”周巽愕然的看着她,完全无法适应这忽喜忽悲的情绪变化。 “我说你放心,我没有怀孕。”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没有……怀孕? 失望的情绪顿时排山倒海向他袭来,除了失望之外,他竟感受不到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原来他的内心,竟然这么期待能与她有个孩子。 “你松了一口气对不对?” “我……”他怔怔的看向她,来不及说什么又被她打断。 “你心里一定想着幸好我没有怀孕对不对?”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眉头一皱,周巽的脸上微微出现不悦的神情。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这么说你希望我怀孕喽?” “我……”他欲言又止的看着她,不能说他希望,至少现在不能,时机不对。 “你当然不希望。”叶紫替他回答,“对于现在只想着权力、势力的你来说,我若真的怀孕,就成了你的包袱和麻烦,你怎么可能希望我怀孕。” “你真的这么想?” “难道不是吗?” “不是。”周巽静静地看着她。 叶紫压根儿不信。 “你不是想知道我刚刚突然昏倒的原因吗?好,我告诉你。”她说:“我之所以突然昏倒,是因为亲眼目睹一件残忍无比的事情,一个我一直在逃避的事实,原来我的爱人真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周巽沉静地看了她半晌,然后将视线转向车窗外良久,才轻描淡写的说:“我以为这一点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她尖锐的问。 “知道我在混黑道。”他缓缓地转头面向她,深邃的眼眸犹如一潭墨水,让人看不真切。“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了吗?” “是,我知道。但是你救了我,我一直以为你和他们不同!”她激动的喊道。 “你后悔爱上我了?” 她静静地看着他。 后悔?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如果是伤心、是痛不欲生、是连呼吸都感觉心痛的话,那么是的,她是后悔爱上他了。但是后悔真是这种感觉吗? 她的泪水滑下苍白的脸颊。 叹息声轻轻地在车内响起,周巽伸手温柔的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我送你回去。” “为什么?”像是喃喃自语般,她绝望的出声问,“为什么你非要选择这条路?” “该说的话我在昨晚都已经说了。” “但是我还是不懂。”她抬起头,一边抹着泪,“你要权要势为什么非得用这种方式取得?难道这世上就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拥有那些吗?” “没有比这更快的方法。” “即使是杀人、放火,即使你在别人眼中成了流氓、恶鬼也值得?”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 “那么我呢?”她的看法他也不管吗? “你也瞧不起我?” 她不自觉的用力摇头,即使让她亲眼目睹他的冷酷无情,她依然无法将他归类为坏人、流氓之流。 或许别人可以凭一时的印象将他定罪,但认识他六年,与他朝夕相处也有一段时间的她,根本无法这样做,因为她看过他的温柔、善良和上进心,也见过他事母时的孝心,这样叫她如何瞧不起他? 如果她真的瞧不起他,又怎会爱上他,怎会担心如果今天被打的人换成了他…… “这就够了。”他微笑的说。只要她不会瞧不起他,就够了。 “不够,根本就不够。”她用力的摇头,泪水随着她的动作呈抛物线洒落。 “别想那么多,旁人的眼光伤不了我。”他安抚她。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都不懂。” “乖,你不是说你昨晚没睡好吗?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半个小时后就到家了。”眼见她泪水源源不绝,才抹去又要流下,他只有伸手将她眼睛合上,希望能就此止住她的泪水。 “为什么你不懂?我在害怕呀,害怕哪天如果情况相反,被殴打的人是你,你叫我怎么办,怎么办?”叶紫将他的手拿开,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伤心欲绝,动手捶打着他。 周巽看着泪如雨下的她,这才明白原来她在担心他。 无奈,感动、心疼、磷惜,纷至杳来的各种感受几乎将他整个人撑爆,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只有用力的将她拥进怀中,紧得犹如想将她融入自己体内般。 叶紫在他怀中哭得不能自己,他永远不会知道当她从亲眼目睹他的冷酷无情的震惊中,突然意识到别人也可能这般对待他时,那种冲击对她而言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惊吓。 她不确定自己究竟在什么时候昏倒的,但是却能肯定在她昏倒之前,记忆中断处所停留的画面,正是他被人打得浑身浴血的想像图。 “求求你,就算是为我,离开黑道好不好?”她哭着揪紧他身上的衣服,心痛的乞求。 “不会有事的,你别想那么多。” “我求求你……求——” “嘘。”他伸手轻点在她唇上,发誓道:“我向你发誓,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我一根寒毛。”更何况现在敢伤他的人没几个。 叶紫猛然摇头,想再开口请求他,却被他倾下身吻去了所有的声音与哀求。 离他所要达到的目标就不远了,五年忍辱负重的任人差遣,五年的牢狱之灾,再加上这十年来遭人异样眼光的轻视。 别人的十年,对他来说是二十年,他所有的努力与付出,为的是要站在最顶点,而现在,他离那个位置只差一步,他说什么也绝不收手。 周巽用力的亲吻她,企图让她忘了一切。 她的泪水,哽咽的嗓音固然让他心疼不已,但是该做的事他还是得做,尤其是除掉那个家伙,他得想一想,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达到万无一失。 关于这除去赵漾的方法,他真的得好好的计划才行。 第八章 “巽……巽哥?” 被周巽利眼一扫,刚刚开口的阿利差点没将自己的舌头咬断咽下喉咙里去。他该死的干嘛要自告奋勇的跑来当报马仔呀?他一定是疯了。 “什么事?” “是……是撇哥,”阿利咽了口口水,努力表现出该有的样子,他挺直背脊,中气十足的回道:“他刚刚打电话来说,已经将毛哥安全送到家了。” “我知道了。”周巽迅速恢复成先前沉思的姿态。 “巽……巽哥?” 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再度回到他身上,阿利不由自主的又咽了咽口水。 “我还有一件事……” 周巽微微地皱起眉头。 阿利见状一个脚软,双膝落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思考的,对不起。”他急忙说,只差没磕头而已。 “我没怪你。”周巽看着他,眉心锁成一条水平线,“站起来,阿利。”他冷声命令。 阿利强撑着颤抖的双腿直起身。 老天,巽哥说没怪他是不是在骗他呀?要不然为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比刚刚可怕好几倍?他……他会不会被打死? 周巽起身走向他。 阿利忍不住的想退后,但发软的双腿却是完全不听使唤。他完了、死定了。 周巽一掌拍在他肩上,下一秒大手又滑到他手臂,他再度想朝他行跪拜礼,不,这回可能会改为五体投地。 “我有这么可怕吗?”他似笑非笑的问着早已面无血色的阿利。 看见周巽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阿利用力的呼吸,半晌后才猛然点了个头,同时找回自己的骨头,站直身体。 “记住,就算对手再可怕,也不要露出害怕的样子,尤其是下跪这种动作,如果你不想被对方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至死,就绝对不要屈膝,记住了吗?”笑意一敛,他以虽严厉的表情与语气对他教育。 阿利吓傻了眼,双腿不知不觉间又要软下地,但因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全身像通了电般瞬间挺直了背脊。 “记住了吗?” 他迅速点头,发觉箝紧手臂的剧痛也在瞬间消失,留下一阵酸软。 “好。”周巽满意的点头,脸上表情恢复成平日的样子,“你刚刚说还有什么事?” “撒哥说,”阿利努力让自己的话变得流畅些。“他说毛哥家被人砸得面目全非,所以他会将毛哥暂时安置在他家。” “大毛的家被人砸了?”他蹙紧眉头,“阿撇还有没有说什么?” 阿利立刻摇头,“撇哥说他待会儿回来后会亲自跟你说。” 周巽看了他一会儿,陷入深思。 半晌他才回神,见阿利依然呆立在他面前等他回应。 他轻点了下头。“我知道了,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阿利离去后,周巽再度坐回原位,开始沉思。 到底会是什么人,大费周章的跑去砸大毛的住处呢? 是赵漾吗? 可是他的目标不是自己?他没道理会做这种事。 但话说回来,以赵漾那种喜怒无常的个性,尤其是在他怒极失控的时候,大概也投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所以大毛的家被砸也不无可能是他派人去做的,毕竟大毛毁了他杀他的计划。 不管如何,赵漾绝对是第一号嫌疑犯,至于其他的嫌疑犯等阿撇来了之后,自然就能水落石出。 视而不见的瞪着前方,周巽突然用力的吐了一口气,他到底该怎么做呢? 自从那天之后,叶子对他的态度就变得冷冷淡淡的,不管他对她说什么、做什么,她能不碰他就不碰,能不与他说话就不说,能不看他就不看,倘若不是因为她依然不忘替他准备早餐和晚餐,连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隐形人了。 他知道她在对他做无言的抗议,抗议他对黑道的执迷,抗议他漠视她的不安与害怕,更抗议他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却无动于衷。 她的抗议不只表现在她醒着的时候,就连睡着了都不忘,因为他发现近来她总是睡不安稳,时而呓语不停,时而被恶梦惊醒,看得他既无奈又心疼。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释怀,不再折磨自己、折磨他? 离开黑道? 不,这一点绝对不可能,从他十五岁下定决心要在黑道里闯出一番名堂之后,他就从未想过离开的问题。更何况他还清楚的记得,当初之所以不选择从商或从政,而选择黑道的理由。 商人有财而无权,政客有权有财却仍需黑道分子撑腰,而且以上皆需有先天的条件,要不有钱,要不有良好的家庭背景,而他两者皆无。 这是个现实的社会,并不是靠努力就一定能得其应有的成果。 努力途中若不小心冒出个不屑上司,或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那么所有的努力肯定会像烟花在“砰”一声后尸骨无存;若再倒霉些的话,还可能炸伤自己,得不偿失。 现实社会里的好人不好当,因为得同时学会当好人与坏人,并且适当的扮演好这两种角色,才有可能成为好人一族。 但坏人就不一样了,只要单纯做好坏人即可,不必担心不屑上司或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突然出现,而将来成功了,甚至还有机会成为“好人”巴结的对象。 比较结果,试问他怎会不选择黑道做为栖身之所?毕竟这条路不管是在可能性或机率上,都是离成功最近的一条路,不是吗? 十五岁时他没有选择走另外两条路,二十五岁的他更不可能再去选择,所以离开黑道对他来说是绝无可能的事。换句话说,他一定得找个方法来解决叶子的问题。 天啊,真是头痛…… 到底有什么方法呢? ※※※ 什么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周巽低头望向自己腰间的受伤处,仔细确定不露一丝痕迹之后,才缓缓地抬起脚步,小心的拾级而上。 真是该死,老天千不该万不该让他在这个时候受伤的,虽然伤得不重,只是被子弹从表皮下方一公分穿了过去,留下一道长约五公分,前后各开一个洞的伤口而已。 但选在这个敏感时间让他受伤,不啻是要他更难过吗? 为了要他离开黑道的事,叶子已经不太理他,如果再让她知道他受伤,可想而知她会有什么反应。 也许今晚根本就不该回来,随便找个理由外宿就好,但是听过阿撇说大毛家被砸的情况后,他忍不住担心起她的安全。 过去他从未想过关于她的安全问题,不是不关心,而是对自己充满了自信,因为他相信在他低调从不谈论她的保护之下,他的背景绝对不会危害到她的安全。 可是他对自己的身手也是充满自信,认为自己绝对不可能会受伤,没想到还是受了伤。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他可以面对、容许自己受伤,却无法想像如果她受伤的话,他该怎么办。 所以,在尚未找到一个百分之百可以护全她的方法之前,她的安全就是他的顾虑,而今晚他之所以得回家,为的就是要与她一谈此事。 用钥匙开了门,推门而入后,他第一次注意到门锁的问题,过去因为一个人住又家徒四壁的关系,所以他从未注意过门锁的问题,而今才发现,原来他们家的门锁只能用来防君子,锁了跟没锁差不多。 他真的很该死,连最基本的大门门锁都不合格,他过去的自信究竟是建立在什么地方?去他的! 怒不可遏的他倏然用力的甩上房门,房内立刻响起“砰”的一声巨响。 叶紫吃惊的由浴室内冲了出来,一脸心有余悸的看着站在门口的他。 周巽转身面向她。 “叶子,我们谈谈好吗?” 她微愣了一下,冷淡的转身道:“我要洗澡。” “等一下。”他两三个大步在她跨进浴室前追上她,攫住她的手,认真的恳求着,“待会儿再洗好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挣开他的手点点头。 “你想说什么?” “坐下来好吗?” 她走到书桌前,坐进屋内唯一的一张椅子内,等着他开口。 “你……”周巽欲盲又止的看着她,不一会儿才叹口气的说:“最近抽个时间去找间房子。” “为什么?”她不解地看向他。 “我要你搬家。”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意思是只有我搬,你不搬?” 他点头。 她无言的看着他,血色一点一点从她脸上退去。 这就是她等待许久的答案?他要她搬离这里?! 她恍惚的微笑,笑自己痴傻,竟然以为他若不爱她,至少会在乎她,结果她得到了什么?离开…… 哐啷!似乎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散落一地,如覆水难收。 “我知道了。”她眼神空洞的看着他说,“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搬离这里,如果你迫不及待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走,反正……”她的身子微微地抖了一下,“我没什么……”她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你以为我在赶你?”周巽愕然的看着她,以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问。 “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她摇摇欲坠的站起身,下一秒钟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重重地撞上他的胸膛。 “难道你到现在还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他紧抱着她嘶哑的低问,感觉腰间的伤口因那一撞正隐隐作痛,但这痛远比不过心底的刺痛,她竟然怀疑他想抛弃她? 叶紫用力推开他,直到自己与他距离一臂之遥后,才缓缓抬起头来。她的眼底盛满了悲哀。 “你对我的感情?”她幽幽的喃念,然后反问他,“你对我有什么感情?” “你应该知道。”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我不知道。”她神情黯然。“你从未真正告诉过我,你对我有什么感情,只是不断要我说爱你。但你呢?” 周巽瞅着她,闪烁的黑眸中有丝不自在。 “我……我爱你。”他僵硬的说。 叶紫星眸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会听到他说出这三个字,原本她只敢期盼他能说我在乎你或我喜欢你之类的话,没想到他竟然会对她说“我爱你”。 “再说一次。”她柔声的要求,害怕是自己幻听。 “我爱你。”他黑眸亦闪闪发亮,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他感觉自己这回说得比刚刚自然多了。 “我也爱你!”叶紫倏然直扑进他怀里。 周巽急忙将右脚向后挪退一步,试着顶住她突如其来的冲力,却反踢到床角而失去平衡。 两人一起摔跌到床上。 不可避免的,周巽腰部的伤口再度受到撞击,遽然而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沉浸在过度兴奋与感动中的叶紫却没有注意到,双手紧紧的攀着他的颈子,又哭又笑。 “你爱我、你爱我、你爱我……” 伤口虽痛,但心情却是轻松而满足的,他就这样躺着拥住她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推她道:“叶子,起来好吗?我们得继续刚刚的谈话。” “刚刚的谈话?”她从他身上爬起来,不巧却压到他的伤口。 一记闷哼由他喉咙深处逸出。 “怎么……”疑问在惊觉手心传来一阵湿热,低头去探视时戛然而止,叶紫的脸刷成雪白。 不用问,周巽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撇了撇唇,伸手将她的脸抬起面向自己。 “只是小伤不碍事。”他安慰的说。 她颤抖的拿开他的手,再度将视线移回他的腰部,除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之外,她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 她伸出颤抖的手,却被周巽从中拦截的握住。 “我没事,只是小伤而已。”他再度向她保证,只见她的眼眶已然盈满泪水,然后不断掉落下来。老天! “让我看。”她细声哀求。 “只是小伤……”他倏然住口,只见她的泪水掉得更快了,怕他若不答应的话,她便会以这速度继续哭下去。 无奈的轻叹一口气,他松手,见她小心翼翼地掀起他的衣摆,查看他的伤势。 除了一块被鲜血浸得湿透的纱布外,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她轻咬住下唇提醒自己振作。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的伤口必须要重新包扎换药。 “你必须换药。”她拭去泪水,喑哑的告诉他同时也告诉自己。 周巽点头,看她努力的拭去新滑下的泪水,从床下拿出急救箱,开始拆解他腰上沾满鲜血的纱布。 “只是小伤而已,我真的没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她,只有不断重复这句没什么说服力的话。 “这是怎么伤的?”吸吸鼻子遏制另一波泪意,叶紫颤声问。这伤口和一般的刀伤、到饬不一样,伤口前后有两个洞,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伤的。 “有人朝我放冷枪。”他知道瞒不了她,便诚实的说了。正好,他现在可以毫无忌惮的跟她说明搬家的事。 虽然早知道他的伤口可能是枪伤所造成,但是亲耳听他承认,她依然禁不住的打了冷颤。 “我之所以要你去找房子就是为了这件事,我担心对方会发现你。在帮中和我感情较好的大毛因为救我,所以住处被砸了;阿撇的马子则被划花了脸以示警告,我不知道倘若你的存在被对方知道了,他们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你。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和我撇清关系。”他沉郁的说,语气中充满着江湖味的暴戾,也有对她的担忧与即将分离的不愿。 叶紫没有说话,沉默的低着头,小心冀冀的用棉花棒替他将伤口内的积血吸干。 “你搬出去后暂时别和我联络,也别让我知道你搬到哪儿。”他径自交代,担心如果不这样做,自己会控制不住想她的欲望而跑去找她,到时只怕会再将她扯入危险之中。 “我有你公司的地址和电话,等一切事情抵定之后,我会去找你。”为了她,他将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一切阻挡在他们之间的麻烦,拥有他所要的。 “你要记住,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期间,不管什么人接近你与你谈到关于我的事,你都不可以承认你认识我,也不要相信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他继续叮咛。 叶紫始终不发一语的低着头处理他腰间的伤口。 “好好保护自己,尽量别让自己落单,如果可能的话找一间有室友的房子住。别因为以后不必为我煮晚餐,自己就随便吃,不要想晚上回家没事,就拼命的加班……” 将血水彻底吸干,然后上药,再将纱布覆上,以透气胶布贴好。叶紫再三审视有无遗漏处,确定一切皆已处理妥善后,她终于抬起头,而他叨叨絮絮的交代则依然持续中。 “我不会离开。”她缓慢地开口说。 冷不防听见这么一句话,周巽的表情先是一阵呆愕,嘴巴还维持在话说到一半而半张的模样,然后他大手扣住她肩膀,克制的迸声问。 “你说什么?” “我不会离开。”她依旧面不改色。 “你……”咬紧牙关深吸了几口气,他勉强控制住激动的情绪,也才有耐心与她说道理。“我已经跟你说明了原因,是为了你的安全,才不得不要你暂时搬离这里,我不是抛弃你,我爱你记得吗?只要等一切过去,我……” “我不会离开。”她平静的打断他的话,眼底充满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要让他知道,这就是她平日所承受的担心与害怕,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身处危险之中,却完全束手无策。 “你该死的不会离开!”周巽的脾气终于爆发了,他抓着她的肩膀用力的摇晃着。“我刚刚讲了那么多,难道你都没听见吗?你可能会有危险,而我不要你发生任何意外,哪怕只是虚惊一场!” “你害怕我可能会受伤?”叶紫直到他怒吼完,也停止摇晃她之后,才轻声道。 “对。”他毫不讳言的承认。 “很害怕吗?” “很害怕。”她是他的弱点,唯一的弱点。 “这种感觉便是我一直在体验的,你知道吗?” 目光定在她氤氲却认真的眼眸,周巽恍然大悟她所要传递的真正讯息。但是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因为他拥有自保的能力,而她却连最基本的防备都没有。 “放心,我会保护自己。” 只消一句话,叶紫便绝望了。她还以为将心比心,至少能让他了解她的恐惧。 老天,她到底该怎么做,才有办法让他离开黑道,脱离危险,平平安安的活到老呢?她无力的闭上双眼,感觉泪水再度滑下脸颊。 不知道她为什么好端端的又掉泪,周巽急忙将她拥进怀里,胡乱的安抚着。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我也会保护好自己,你别哭了,我发誓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一切处理好,然后接你回家。” “我不会离开。” 身体倏然一僵,他轻轻地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 “你……再说一次。” “我不会离开。”既然他可以无视于她的恐惧与害怕,为什么她不能? 她带着恶意的报复忖度着,决定不管如何,她都不会离开这里。 周巽鼻翼微微地张合,生气她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跟他呕气! “不管怎样,你都一定要离开。”他强硬的说。 “那么你最好准备绳子,因为除了将我绑着架离这里外,要我自己离开是不可能的事。”她也倔强道。 “你……”他的指关节握得咯咯作响,瞪着她脸上倔强的神情,努力的平息内心的怒气,才冷冷地迸出声,“如果你坚持不肯离开,那么我离开。” “我不会离开。”看着他,叶紫坚持自己的决心。 “好,那我离开!” 狂暴的丢下这句话,周巽蓦地从床上站起来冲向门口,拉开房门甩门而去。 看他离开,叶紫没有哭泣,她呆若木鸡的坐在床上,半晌后,想起自己在他回来之前要做的事,她走向浴室洗澡。 对于他的离开,老实说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她压根儿不相信他会就此一去不回,毕竟他爱她不是吗? 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她在心中肯定的告诉自己,没有一丝疑虑。 但是她太轻视周巽保护她的决心,他真的一去不回。 第九章 叶紫一直以为近来身体的不适,是因为精神不济加上心力交瘁导致的结果,但经叶筱君神秘兮兮的一问后,她才赫然惊觉,她的月事已经超过一个月没来了。 会吗? 她最近身体不适是因为……因为她怀孕了? 这怎么可能?! 不,不是不可能,因为她清楚记得在跟周巽冷战的期间,他为了寻回以往的她,无所不用其极,就连性爱都成了和解的手段,一夜多次的结果,保险套耗尽,他们成就了生平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结合。 只是真有这么巧吗?她算过口子,那一天并不在危险期内,但如果不是,她迟迟未来的月事,以及莫名其妙的反胃又该如何解释? 与其浪费时间猜测,不如到医院检查确认,她希望这不是空欢喜一场,她希望肚子里真有个生命,希望加上Baby的力量能让周巽悬崖勒马。 想到这个可能性,叶紫原本暮霭沉沉的双眸突然绽出一道光彩。她只犹豫了几秒,立刻动手收拾东西。 “筱君,帮我请假。” “嗄?”临危受命,叶筱君一脸不明就里的错愕。 “我走了。” “等一下、等一下。”真是个急惊风,她都还来不及答应她,她就要走了。叶筱君急忙跳起身将她拉住。“你干嘛突然要请假?还有,请问你要请的是什么假?” “病假。”她随口道,反正她本来就是要去医院。 “病假?你不舒服呀?” “我没事。” “没事你干嘛请病假?” “因为我……” 叶紫欲言又止的闭上嘴巴,毕竟她还是个未婚女子,这样大刺刺的说自己可能怀孕了,正准备要到医院检查,似乎不太好。所以一顿,她改以委婉的方式重新开口。 “你最近不是常说我气色不好吗?刚刚我到洗手间的时候,突然觉得一阵头昏差点没晕倒,所以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到医院让医生诊断一下比较好。” “早就叫你去了。”叶筱君先是瞪了她一眼才道:“好了,你快去吧,假我会替你请。” “谢谢。” 离开公司搭上公车,叶紫摇摇晃晃的来到医院,挂了妇产科之后,便一个人忐忑不安的坐在待诊区中等待。 她希望自己真的怀孕了,但是希望之余,却又不免想到上回与周巽谈论到关于孩子的话题时,他当时的反应。 他到底喜不喜欢孩子?想不想要孩子?如果他压根儿就不要的话,那么这孩子的到来,所带来的将不是一线生机,而是一条死路。因为周巽有可能要她将孩子拿掉,而她绝对不会答应,最后两人意见不合,一拍两散。 他会这样对她吗?会这样对他们的孩子吗? 不,不会的,他说他爱她,即使他本身不喜欢孩子,也会因爱她而爱屋及乌的。 可是如果他说爱她只是随便说说的呢? 不是她要多想,而是如果他真爱她的话,为什么会从那天起就真的一去不回?他不是担心她吗?不是承诺过要保护她吗?结果他却离开她将近一个月,连一通关心的电话都没有! 他真的爱她吗? 也许爱吧,只是他们俩对爱的定义有着天壤之别而已。 “捌!” 是她的号码,轮到她了。 叶紫缓慢地由座椅上站起来,虽说刚刚的思绪愈添加她内心的不安,但是她依然勇敢的跨出步伐走进诊疗室,因为她非常坚信一点,就是如果她肚子里真有了孩子,她将会不遗余力的疼他、爱他、保护他,哪怕是要她牺牲自己亦在所不惜。 她对天发誓。 ※※※ “他妈的,那个混蛋!” “巽哥,我们该怎么做?” “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以牙还牙,以拳头还拳头!” “没错!他妈的,他真以为没有父母吗?要比狠,谁怕谁?” “但是听说他父母早就和他断绝关系,根本就不承认他。” “哼,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那个人渣!” “既然他爸妈都不认他了,抓他父母来威胁有用吗?” “要不抓他马子如何?” “那家伙换女人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那么多女人,我们要抓哪一个?” “妈的,我就不相信那家伙没有弱点!” “周巽,你有什么打算?”听着周遭兄弟此起彼落的讨论声,大毛将目光转向站在窗前不发一语的周巽问。 “阿撇呢?”周巽不答反问。 日前阿撇寡居的妈妈过世了,死因是车祸,肇事者是个未成年的混混,而且还曾跟过赵漾。虽然赵漾不承认,而那混混也坚持说是个意外,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事是谁指使的。 对于这次显而易见的挑衅,岩哥始终没有说什么,只交代大家要好好帮阿撇安葬他妈妈,因此造成许多原本就对赵漾不服的兄弟全站到阿撇这边,也就是以他为主,大毛、阿撇为辅这边,正式与赵漾的党羽交恶。 现在的“阎王帮”表面上仍是岩哥为首,私底下却分成两个派系,分别拥护他和赵漾。 周巽从未想让事情发展成今日的局面,毕竟阎王帮之所以让人间之变色,就是因为它的势力庞大,如今一分为二,即使哪天他真成了帮里下代的掌权者,恐怕也是枉然。 这不是他要的,但情况却超出他所能控制的范围。 这是天意吗? “在房间里。”大毛转头看了一眼连接隔壁房间的门。 “他的意见呢?” 大毛摇头,“自从葬礼后他就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是吗?”周巽又转身看向窗外。 “周巽,你打算怎么做?以我们现在的势力,即使跟那家伙正面冲突也不怕会输。”大毛阴狠的说,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因和周巽相近,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冷静几近消耗殆尽。他真的火了! “我想先听阿撇的意见。” “他会有什么意见,还不是想把那人渣干掉!”一顿奇QīsuU.сom书,他补充一句,“不管用什么方法。” “是吗?” “你……”见他始终不愠不火,大毛忍不住提高了嗓音,耳边却突然听到手机铃响声。 接着,他看接听电话的周巽脸色丕变的拔腿就往门外冲去。 “周巽,发生了什么事?”他急忙也追了出去,在他跨进车前拉住他问。在他身后,一堆带着肃杀之气的兄弟们紧跟着。 “没事。” “你在讲什么鬼话,你知道你现在脸上的表情有多吓人吗?” 他抿紧嘴巴。 “发生了什么事?” “叶子。”沉默了一会儿,周巽终于轻轻吐出两个字。 大毛的脸色倏然一变。他和阿撇是唯一知道周巽仍和当年岩哥赐给他的那个小女生,不,现在应该说是女人在一起的人,而且知道周巽有多在乎她。 “我跟你一起去。”他沉声说。 他摇头,只说了一句话。 “这里需要你。” 大毛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开手。 他立刻坐上车绝尘而去,留下一堆疑问—— “大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毛哥,巽哥是怎么了?” “他这么紧张要赶去哪里?” “是不是那混蛋家伙又做了什么事?” 大毛穷于应付之余,暗自希望那个女人没事。 ※※※ “砰!” 门外一声巨响,让刚刚踏进浴室的叶紫反射性的伸手想拉开浴室的门,查看发生了什么事,但突然间,危机意识窜入她脑中。她四顾寻找浴室中可用以防身的物品,毛巾、牙刷、牙膏、沐浴乳、洗—— “叶子!” 发精。 随着最后一个闪过脑海的名词,她的脑袋迅速变成一片空白,她缓慢地转头,茫然的瞪着门板。 “叶子!” 门外急切的声音再度响起,随后而来的是着急转动浴室门把的声音。 “叶子,你在里面吗?快回答我,叶子!” 周……巽?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突然回来,而且还选在她刚知道自己怀孕的今天?这样的安排……是老天迫不及待的想见浪子回头,还是想拆散他们? “叶子!” 叫唤声夹杂着剧烈的拍门声不绝于耳,吵得邻居随时可能登门抗议。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上前将门锁扭开,拍门声同时停了下来。下一秒钟,他就门板大开的站在门框内,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一开始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为什么他们明明才一个月不见而已,思念却比五年的时间更深更浓? 好想他(她)。 “你……” “你……” 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口,却又同时住嘴。 叶紫低下头,周巽重新开口。 “你还好吧?” 有些讶异他竟问出这样的问题,她抬起头,怀疑的看了他一眼,才淡淡的回答一句,“很好呀。” “我不是问你这个。”他一愣后,皱眉道。 她脸上的怀疑更明显了,刚刚不是问她好吗?不然他问什么? “你今天提早下班到医院去做什么,你受伤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叶紫双目圆瞠,完全被他突如其来的几句话给吓呆了。他怎么会知道她去了医院?难不成他已经知道她怀孕,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跑回来与她摊牌? 不对,如果真是这样,他又怎会问她是不是受伤了,或者身体不舒服?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她看着他问。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了?为什么需要看医生?” 她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欲越过他向外走去。 周巽让开让她走出浴室,直到书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怀孕了。”没有任何预警,她就这么说了出来。 周巽怔然的看着她,犹如突然失去听觉,只见她嘴巴在动。 “我怀孕了。”她好心的重说一次。 一秒、两秒……过去,变成一分、两分,他依然目不转睛的瞪着她说不出话。 她怀孕了,她怀孕了,老天,她怀孕了! 他要做爸爸了!他要做爸爸了! 但是怎么可能?他们一直都有避孕呀。 “你……确定?”周巽的声音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确定。” 当她回答时,他也想起他们那一次没戴保险套的做爱,这么巧,就那一次而已,没想到……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始不自觉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现在该怎么办,她竟然在这草木皆兵的时候怀孕,这代表他必须再多找些人来暗中保护她和肚子里孩子的安全。要增加人手并不是问题,但是谁能向他保证一定能万无一失呢? 该死! 他闭上眼睛,嘴里咕哝一声,克制不住的诅咒,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一个万全的办法才行。 他的反应逐渐在叶紫的心里加压,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泪水淌在心里头。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能会碰上这种情况,但是天可怜见,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眼前这张苦恼的脸,甚至开始感觉到恨。 他怎么可以这么无情,毕竟这是他们共育出来的孩子,他怎么可以问一句你确定之后就没了下文,还发出那种代表麻烦的叹息和诅咒? 他嫌这个孩子是麻烦吗?他不想要这个孩子对不对?没关系,他不要,她要!她不相信她一人无法将孩子抚养长大。 “我会离开。”她霍然开口说。 “什么?”周巽转头看她,终于停下来回不停的踱步。 “我会离开,你用不着这么苦恼。” “你的意思是……”他发觉自己的思考突然变得有些迟顿,因为他不懂她这句话所代表的意思。 “我会搬家,离开这里。” “真的?”一怔后,他惊喜的盯着她,他真呆,竟然忘了一个月前就想到的好办法,将她藏起来。“太好了,只要你能想通就没问题了!” 叶紫浑身僵硬的从椅子上站起身,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你在做什么?”他一脸疑惑。 “收拾东西。” “我知道,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劲。 “难道你不希望我早点离开?”她背对着他以平淡的语气说。 “我当然希望。”周巽毫不犹豫的回答,却看见背对着他的身子一震,收拾东西的双手在一顿后,突然加快速度,十指也因用力的抓握东西而泛白。 一种领悟无预警的窜入脑中,让他觉得既心疼又生气。 “叶子。”他走上前,环手从她身后揽住她的腰,将她纳入自己怀中,她挣扎了一下,但他仍然坚定的搂着她。“我并不是要抛弃你,而是要保护你。” “我知道,这已经不是新闻了。”她苦涩的说,语气充满嘲讽。 周巽将她转向自己,却被她眼中的哀伤与绝望狠狠地刺了一下。他觉得喉咙抽紧,心里仿佛裂了一个大缝。 “我爱你,叶子。”他着急的声明,只想尽快扫除她眼中那令他觉得莫名恐惧的神色。她的样子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我知道,这你也说过了。”她闭上双眼,现在她最想听的不是这句话,而是他也爱他们的孩子,他决定退出黑道,以及我们结婚吧。 “叶子……” “放开我好吗?我还要收拾东西。”她睁开眼,冷冷的说。 他摇头,有种感觉好像他一松手,将永远失去她。 “难道你改变主意不要我搬家吗?” “不。”这是刻不容缓,也不能改变的事,但是为什么他内心充满不安与害白? “那就放开我,让我收拾东西。”她坚定的看着他,表情绝然而冷漠。 周巽不知道自己现在能说什么或该说什么,只能强迫自己松手放开她,即使那感觉像是有人拿刀子在他身上割了一个大洞。 他看着她在房内移动,快速的收拾自己的东西。 因为是临时性的决定,家里并没有准备足以容纳她所有私人物品的行李箱,所以叶紫只能用她当初搬来时,装东西的一只背袋和一只提袋装她所要带走的东西。 两只袋子所能容纳的物品实在有限,因此她只能带走必要且绝对重要的东西,至于其他——绝大多数是衣物和书籍就只能留下。 虽然她带走的东西并不多,但每见她将一样属于她的东西放进袋子里,周巽的胃就不由得痉挛,感觉冷汗从他额头上淌了下来。 周巽呀周巽,你在担心什么?她只是暂时离开你而已,只要危险一过,她便会回到你身边。更何况瞧她所带走的那点东西,你根本就不必担心她会一去不回,只要把她当成出国旅游就好,只不过这趟旅行的时间可能长一点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缓和自己的情绪,看着她将两只鼓胀的袋子拉链拉上。 “我帮你拿。”他一手提起一袋行李。 叶紫无言,仅是看他一眼,即转身朝门口走去。 “好好照顾自己,等事情过后,我会去找你。”下楼梯时,他对她说。 她默然不语。 “等我,我一定会去接你回来。” 她依然没应声。 “叶子……”他欲言又止的轻叹一口气,终于不再尝试诱她开口。 反正不管说什么话,也比不上实际的行动更令人信服,所以等事情过后,他会拿出最具体的行动来告诉她,他有多么爱她与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就送你到这里。”剩下最后一个阶梯,他停下脚步。 不确定刚刚一路飞车回来是否有被人跟踪,所以为了她的安全,他不能跟她走在一起,不能亲自送她上车。 “谢谢。”叶紫一愣后,垂下眼睑,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行李。 “等我。” 她撇了撇唇角,没有答话,径自转身离去。 周巽站在原地许久,才忽然想起她连一句再见也没说。 第十章 她不见了! 就像水滴蒸发在空气中一样,不留一丝痕迹的消失。 周巽简直不敢相信! 过去三个月来,他不眠不休的与赵漾周旋,除了想早日成就自己的目标之外,最主要就是想早日接她回来。 他必须承认他想她想到快要发狂。 所以一等情况稳定,赵漾肯定至少要吃十五年免钱饭,其余党羽归顺的归顺,逃亡的逃亡,并肯定不敢再出现在他面前后,他便迫不及待的驱车来到她上班的地方,直接冲上楼找正在上班的人儿。 “叶小姐已经离职了。”大门的接待小姐这么跟他说。 离职了? 她不可能离职的,她怎么会离职呢?这是他现今可以联络到她的唯一方式,她不可能离职的! 然而事实证明,即使他将那间公司整个翻过来,还是找不到她。 她离职了,为什么? 她的同事一致回答因为她搬家了。 搬家? 他当然知道她搬家,但问题是谁能告诉他,她究竟搬到哪里?现在人又在哪儿? 没有人知道,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搬去哪里! 恐惧像支利箭狠狠地刺穿他的心,周巽茫茫然的呆坐在与叶紫共同生活将近一年的房内,怔忡着。 他失去她了吗? 不,不可能的,他是那么的爱她,而她也爱他,两个相爱的人怎么会分离呢?绝对不可能! 可是为什么他连她现在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而她要辞职换工作也没告诉他一声? 对了,他差一点忘了是他要她别跟他联络的,必须等一切危机都解除后,再由他接她回家,可是辞职…… 为什么他从没听她提过这件事,那现在他又该去哪里接她回来? 叶子,你是故意要报复我吗?报复我让你一个人离开,连大门都没踏出去送你上车;报复我丢下怀着身孕的你,没尽到照顾你的责任;还是报复我不听你的劝告,执意要走黑道这条路? 一个女人,怀着孩子,辞了工作,全身上下就只带了两个塞不下十件衣服的背袋,这样的她会去哪里?该怎么生活? 他真的该让人千刀万剐的,为什么当她离开的时候,他没想过这些问题,直到现在找不到她的人,才在后悔莫及? 后悔?是的,他后悔了。 原来他一直汲汲营营追求的权力、势力和财富并非真的无所不能,因为它们抹不去他的后悔,填补不满他的失落感,更无法让他心爱的女人回到身边。 周巽啊周巽,为什么你一定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他苦涩的笑,然后将脸埋入双掌中,感觉泪水缓缓地湿润了手心。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而已。 ※※※ 房门“砰”的一声被大毛用力一脚踹开,他和阿撇两人急切的冲进屋内,并在看见屋内的那个“人”后,不约而同的低呼出声。 “老天!” 坐在房内的“人”只有在房门忽然被人用力踹开的那一刹那,抬头看看来者何人,之后便再度恢复先前望着电话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周巽……” 没错,房里的“人”正是周巽,只是此刻的他和一个月前完全判若两人。 瞧他现在的样子,一个月未理的头发早已变型,满脸未刮的胡子,显得肮脏而邋遢,然后,瘦削的脸颊配上国宝级熊猫眼,他的样子简直就只有吓人两个字可以形容。 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大毛和阿撇对看一眼,心中同时产生这个疑问。 “发生了什么事?”阿撇蹙起眉,沉声问。 周巽没有回答,甚至动也不动。 “周巽?” “妈的。”大毛克制不住的咒了一声,“周巽,你说话呀,你这样一声不吭,我们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要怎么帮你?” 阿撇拉了向来冲动的大毛一下,无言的告诉他让我来。 大毛重哼一声,烦躁的走到窗边抽烟。 “周巽,怎么没看到叶子?”阿撇左右张望一下,假装不经意的问。如果他猜得没错,周巽会变成这个样子,八九不离十肯定与叶子有关。 周巽没有立刻回答,却在沉默许久后,突然以连自己都从未听过的喑哑嗓音,粗嘎的说:“我找不到她。” “叶子吗?” 他僵硬的点头。 “你不是知道她上班的地方?” “她离职了。” “所以你就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里,等她或许有一天会打电话给你?”阿撇瞄了一眼他身边的电话。 他盯着身旁的电话,没有回答。 “你有几天没睡觉了?” 周巽摇头。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上回睡觉是什么时候的事。 “吃饭呢?你有多久没好好的吃一餐了?”阿撇继续问,语气却明显的严厉许多。 他依然摇头。 “他妈的!”阿擞再也受不了的咒骂,一把将他由床边给捞起来,“你自己选,是要先睡觉还是先吃饭?” 周巽拨开他的手,再度坐回床上。 “我不饿也不想睡。” “他妈的,你以为把自己饿死、累死,叶子就会回到你身边吗?” “她爱我。”他强硬的说,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身旁的电话。 “妈的!”大毛怒斥一声,将手中的烟蒂丢到地上,用力的踩熄。他走向周巽,将他由床上扯起来。 “你他妈的可不可以像个男人呀?为了一个女人,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你他妈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的目标呢?你的雄心壮志呢?你知道有多少兄弟跟随我们、信任我们,而你却他妈的一声不吭失踪了一个月,就为了一个忘恩负义的女人,那种烂女人……” “注意你的措词。”周巽戾眼看向他,冷声警告。 大毛冷笑,“我就偏要叫她烂女人……”人字才出口,一记有如钢铁般的拳头猛然击向他,让他踉跄的连退好几步。 “我说过注意你的措词。” “你他妈的竟然为了个女人打我?”大毛难以置信的瞪着他,“好,你不让我说是不是?我就偏要叫她烂女人、贱女人……” “大毛!”阿撇喝道,企图阻止他在老虎嘴上拔毛,但是太迟了。 连续精神紧绷了一个月的周巽,像头出闸的猛虎般,猛然扑向大毛,而大毛亦不甘示弱的予以反击。顿时屋内拳影齐飞,两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了起来,毁了屋内一大半的家具与用品。 “够了,大毛。”阿撇终于受不了的插入两人之间,一手拦下失控的大毛,一手将早已摇摇欲坠的周巽推到床上。 大毛用力的甩开拳头,重哼一声转身离去。 阿撇知道他是先回车上,所以没有拦他。他在床沿坐下,看着仰躺在床上几乎可说是惨不忍睹的周巽,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知道大毛只是关心你。周巽,别再这么虐待自己了,如果叶子突然回来,看到你变成这样,她会有什么反应?” “她不会回来了。”周巽沉默了许久,绝望的哑声说。 “你爱她吗?”阿撇看了他一会儿才问。 “我爱她。”但他的爱却留不住她。 “既然爱她就去找呀,这样每天关在家里有用吗?” “也许她会打电话来。” “那只需要装个答录机就够了。你与其整天耗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到外面逛逛说不定还会遇见她。” “该找的地方我都去过了。” “你确定?也许有些地方遗漏了。”阿撇蹙眉说,“例如她的同学、朋友、同事、亲人……” 周巽绝望的摇头,感觉失去她的恐惧就像根绳子勒住他,抑住他的呼吸,断了他的生息。 阿撇的眉头在瞬间蹙得更紧了。 “也许……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带过叶子回台北见你妈妈,你有没有找你妈问问看,也许她跟你妈还有联络。” 一语惊醒梦中人,周巽犹如一头受了伤,却依然精力旺盛的猛虎由床上跃起,迅速拿起电话拨了妈妈面店的电话号码。 铃响三响后被人接起,那头传来一句“周妈面店你好”的声音,也是令他这辈子永难忘怀的声音。他没有开口,在对方再度开口又说了一次“周妈面店你好”时,颤巍巍的将电话挂上。 “怎么样?为什么你没说话就挂掉电话?”阿撇一脸不解的盯着他问。 周巽全身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好半晌之后才以微哽的嗓音说:“我找到她了。” ※※※ “怎么了,你从刚才就一直往外看,外头有什么吗?”支忆晴看了店门外一眼,转头问未婚夫唐昕。 “你去把粱列叫出来。”唐昕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严肃的说。 支忆晴立刻往店后方走去。 不一会儿,梁列便从店里快速的走出来。他先是一脸凝重的看了外头一眼,然后才转头看向唐昕。 “怎么了?”他沉声的问。 “有没有看到斜对面那部蓝色的BMW?” 梁列点头,“那部车有什么不对劲?” “车内那三个人从半个小时前,就不断地往店里面看。” “要报警吗?”粱列皱紧眉头。 “你的拳头够不够硬?”唐听突然问。 “还算不错。”粱列嘴角微扬。 “那走吧,我们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唐听丢下刚刚用来擦手的抹布,率先走出店门,朝那部蓝色的BMW走去。粱列跟在他后方。 两人尚未走到车前,车内三人已连袂下了车,笔直的站在车门边等他们。 两队人马各占一方。 “三位有事吗?”唐昕缓慢的开口问道,他粗犷高大的外表总是能让人心生戒意,即使连在黑道混了十年有余的阿撇和大毛都无法避免。 “这是周妈面店没错吧?”周巽开口问。 “没错。”唐昕点头。 “你们是新来的伙计?” 唐昕与梁列对看一眼。 “可以这么说。”粱列笑笑的回答,“你也想来应征当伙计吗?” “我是来找我妈和老婆的,我叫周巽。”他没理粱列的调侃,缓缓地道。 周巽? 唐昕和粱列对看了一眼,原来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周妈口中的不孝子,害得他们俩一个不能回家结婚,一个不能好好宠爱老婆,享受人生的罪魁祸首呀。 “周妈有交代,她没生过一个混黑道的不孝子。”梁列双手交叉在胸前,凉凉的说。 “我会退出黑道。”周巽语气坚定的表示。 “周巽?!”大毛和阿撇惊愕的齐声叫道。 “什么时候?十年后,还是二十年后?”唐昕紧接着问。 “从此刻起。”没有犹豫,周巽毅然而然的回答。 “周巽!你他妈的在说什么?”大毛用力的将他拉住面向自己,激动的大吼,“你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成就,说什么退出?更何况你以为说退出就能退出吗?岩哥会放过你吗?还有那些信任你的兄弟们呢,你又要如何向他们交代?” “还有你们在。” “你……” “算了,大毛,人各有志,周巽想怎么就随他吧。”阿撇脸上平静的表情像早已预料这事会发生似的。 周巽感谢的看了他一眼。 “随便你!”看着他们俩眉来眼去,大毛倏然用力的甩开他,怒不可遏的坐上车,不再多看他一眼。 “兄弟们那边,我和大毛会替你顶着,但是岩哥那边,你自己要小心。”阿撇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巽点头,“谢谢。” “还是朋友?” “当然。”他坚定的说。 “保重。”阿撇朝他伸出手。 “你们也是。”周巽立刻握住他的手。 两人紧紧地交握一会儿,一切尽在不言中。 阿撇率先抽手,上车发动引擎,最后一次向周巽道别后,绝尘而去。 ※※※ 经过那两名落井下石的坏心男子一阵揶揄,又被周妈冷嘲热讽的训了足足一个小时之久,周巽终于看到令他魂牵梦萦的爱人。 她正熟睡着,眉心却微微地皱着,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她是仰躺而眠的,五个月的身孕已看得见凸起的肚子,因她的呼吸而规律的起伏着,他们的孩子正孕育在里头。 心情是激动满溢且忐忑不安的,周巽轻轻地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并伸手轻触她。他必须更确切的感觉到她,以证实自己不是在做梦,她又回到他伸手可及的范围内了。 当床面突然倾斜时,叶紫便慢慢地自沉睡中醒来。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因为她似乎闻到了属于周巽的味道,还感觉到他正轻抚着自己的脸。 他吻住她的唇,轻柔得像是被丝绸拂过一般,她不自觉的轻吟出声,接着便接受到他热情拥吻。 叶紫猛然张开双眼,因为这感觉实在真实得吓人! 没想到,他真就在她眼前,深情的凝望着她。 “叶子,你愿意嫁给我吗?”他开口道,“嫁给一个人生都已经过了三分之一,却一切都得重新开始的人吗?” 叶紫遏制不住的落下泪来。 “你愿意吗?”周巽再次问。 她点头,吐气般的说:“我愿意。” 他激动的紧拥住她,然后将脸颊埋入她秀发中。 “老天!”他颤抖的说,“我以为我真的失去你了,别吓我,叶子,永远不准你再这么吓我听到没有?” 叶紫哭得不能自己,只能点头。 “我爱你。”他低头轻吻她的头发,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发誓永不再放手。 尾声 五个月后,叶紫生下一名漂亮的女娃娃,随即被谈群美预约下来,成为她儿子未来的老婆。 周巽在三个月前正式与阎王帮划清界线,李岩看在过去周巽曾救过他,而饶了他一命。但叛离阎王帮一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所以周巽失去了他的左小指,叶紫每回见着都会心疼的落泪,但两人皆不后悔。 周巽并没有花费任何时间去找工作,因为他的博学与能力很快的便被梁列和唐昕看中,两人争相找他合伙,搞到最后,三人合伙开了间公司,命名为“鼎立”,意指三人鼎立。梁列出钱,唐昕主内,周巽主外,三方缺一不可。 不过话是这么说,梁列除了提供资本外,并未干涉鼎立的业务,而唐昕则在搞了套完整的电脑作业系统后,便携着支忆晴回家结婚去,从此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到头来,鼎立几乎可说是由周巽一肩挑起来的。 一年后,鼎立在同业间打出了知名度,业绩蒸蒸日上。 又一年,周巽从梁列手中买回公司大部分的股份,正式成为鼎立最大的股东与所有人。 然而,这却不是让周巽感到最得意的事,他最得意的是叶子又有身孕了,而且这回超音波照出来的还是个有带根的小子。 看着妈妈在听到消息后,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再转头看向与粱列的儿子玩得不亦乐乎的宝贝女儿,最后将视线拉回被他搂在怀中,一脸幸福洋溢的老婆,他满足的露出一抹微笑,心想着,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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