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时间海]《幽遇》 作者:金萱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1章 “老赖,帮个忙。” “做什么?又有相亲饭要我去帮忙吃?”老赖开玩笑道。 “帮我画个人。”言笔说。 一听见是公事,老赖脸上皮皮的表情立刻收了起来。他是警局的行政人员也是专业素描家,时常得靠受害者的叙述描绘嫌犯的人像,以协助警方破案。 “男的女的?”他问。 “女的?” “她犯了什么罪?”他一边拿出纸笔,一边问。 “还不确定,但我怀疑她跟王兴文有关。” “王兴文?”老赖动作一顿,怀疑的看着他,“你是说那个爱玩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对。” “啧,那样的疯子怎还会有女人愿意跟他扯上关系?”他摇头说。 “谁知道。”言笔耸肩说,见他笔已握在手,纸也摊在桌面上了,他开始描述昨晚看见的那名女子的长相。“她的脸型属于巴掌大小的鹅蛋脸,没有刘海,中分直发,发长过胸。她的眼睛圆圆大大的,好像有双眼皮的样子,两道眉毛弯弯的,粗细适中。” “听你的叙述,这女人长得似乎不难看。”老赖手没停的说道。 “等一下,你把她双眼的距离画得太近了些,而且她的眼睛要再大一些才对。”言笔适时的纠正他。 “这样呢?”老赖立刻修正的问。 “差不多,不过还是有些差距,等你将她的鼻子和嘴巴画上去后,我们再修改。”言笔说,“她的鼻子小巧秀丽,鼻翼饱满。嘴巴不大,看起来大小适中,不过唇色稍嫌苍白了些。” “这样?” “下唇再画得稍微饱满一点。” “这样呢?”老赖改了一下。 言笔看着纸上素描的人像,总觉得它不达那女子的十分之一,但是是哪里不对劲呢?眼睛的大小、眉毛的粗细、鼻子的形状、嘴巴的弧形,甚至于脸型和头发的长度…… “这么漂亮的女人竟然和那疯子有关连,喷,真是暴殄天物。不过这只是画像,她本人看起来一定没什么气质对不对?”老赖审视画里的人像道。 气质? 对了,他之所以觉得老赖的素描不及那女人的十分之一像,并不是老赖画得不好,而是差在神韵与气质上,纸上的素描并没有那种轻盈飘逸,活似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而他所看见的她…… “哇,美女耶!”柯森端着咖啡站在言笔身后,对着桌上的素描大叫。他是言笔在局中最要好的朋友与伙伴。 “我以为你今天休假。”言笔回头抬眼道。 “忘了告诉你,我老婆另有安排,所以我的假期只好配合她顺延几天。”柯森朝他咧嘴道。然后目光再度回到素描画像上,“她是谁?做了什么好事?” “我昨晚在王兴文藏匿的民宅内看到她,至于她做了什么好事,要等追查后才知道。”言笔说。 “我以为昨晚那栋民宅内只有疯狗一只。”柯森皱眉,一顿后又问:“如果她也出现在那栋民宅内,你们怎么没顺便把她捉回来?” 老赖也看着言笔,但他却瞬间抿紧了嘴巴,不发一语。 “老兄?” “她消失了。”半响后,他不甘愿的说。 “消失?你是说你让她跑掉了?”柯森愕然的看着他,没想到他也有失手的时候。 言笔摇头,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我面前消失了,前一秒就站在那里,下一秒却突然不见踪影,连一根头发也没留下。” 柯森和老赖以同样瞠目结舌的表情看他,半晌后,柯森试探的问:“你在开玩笑?” “你觉得呢?”言笔回视他。 柯森瞪了他半晌后摇头,而老赖早已迅速将素描画推离自己远远的,好像它会咬人一样,因为大伙都知道言笔向来不在公事上开玩笑。 “走。”柯森突然不由分说的一把将言笔从椅子上拉起来。 “去哪?” “庙里。” “庙里?” “你撞鬼了,不去庙里烧香拜拜,去去霉运怎么行?”老赖在一旁猛点头。 “走,不为你自己,也该为我这个伙伴想一想。”柯森说。 言笔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同时将手臂从何森手中拉了出来。 “是不是撞鬼,等调查结果出来后才知道。”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素描画,并朝老赖扬了扬,“谢啦!” 说完,他朝电脑室走去,准备从历年累积下来的电脑档案方面开始查起。 如果这女人曾在警局留有案底的话,要找到她是轻而易举的事,然而若是没有,他怀疑自己该怎么凭一张素描画像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女人。 想到这儿,言笔不自觉的蹙起了眉头。 在翻看了上万笔电脑资料,却仍找不到任何一个相似画像中的女人,言笔顿觉头痛了起来。 真是该死!难道她真的没有任何前科吗?如果真的没有的话,他接下来该[奇][书][网]怎么做?真要在茫茫人海中像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吗?还是干脆放弃? 言笔倏然摇头,叫他放弃不如叫他去死。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只是他还没想到而已,也许去倒杯咖啡喝,边喝边想就能想出来,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然后起身走出电脑室。 一二三,木头人! 言笔呆站在电脑室门前,目不转睛的瞪着那群刚被押进警局大门的其中一人,那个女人……那张脸……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刚刚才在想要怎么找她,没想到她这就自己送上门来——呃,也不能说是她自己送上门的,因为很明显她是被“逮”进来的。 头痛的感觉不再,咖啡也忽然变得不重要了,言笔迅速的走向将她拘提到案的同事老吴,稍微问了一下状况。原来他们这群人是因飙车和向警察挑衅而被捕的,不过这些行为应该都是不良少年、少女做的吧,而她…… 轻轻的在老吴耳旁说了几句话,他直接走到那进局里坐下后,便不断低头把玩着自己皮带的女人面前。 “你,跟我来。” 女人懒洋洋的抬起头来,只一眼,言笔立刻在心中更新对她的叫法,她根本就构不上女人的条件,顶多只能用女生或女孩来唤她。而且。他还可以用他组长的身分来与任何人打赌,她绝对不会超过十八岁,难怪会去飙车了! 女生看了他一眼后,再度低下头继续刚刚无聊的动作,丝毫没有起身跟他走的打算。 “我跟你说话,你有投有听到?”言笔不悦的板起脸,冷声道,对于犯罪者,他向来没有什么耐心。 女生仍是动也不动。 青筋在一瞬间浮上言笔额际和颈部之间,下一秒。他不再开口,而是直接动手将她由椅子上拉起来,一路拖向隔离室。 “喂,你干什么?”女生一呆,倏然扬声大叫。 “闭嘴!”他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闭……”雍沁欢简直难以相信,他竟然叫她闭嘴!“放开我,你以为你是警察,你就吊呀?我才不怕你,放开我,你——啊!” “坐下。”进入隔离室后,言笔一把将她往椅上抛,然后转身将门关上,双手抱胸的盯着她。 “你敢这样对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揉着被撞痛的手肘,雍沁欢怒气冲冲的朝他叫道。 “你是谁?”言笔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我是雍正英的女儿。雍正英是谁你知道吗?立法委员!” “然后呢?”他面不改色的接着问。 雍沁欢一愣,“什么然后?” “你爸爸是立法委员雍正英,然后呢?”他意外有耐心的解释给她听,但如果认真的观察,便可发现他黝黑的双眼中充满的尽是嘲弄。 “你是白痴吗?我爸是立法委员雍正英的意思是什么,你还不懂?”雍沁欢抬起下巴,以一脸不可一世的表情斜睨着他。“意思是,你现在最好放我走,”一顿,她改口道:“不,我发现我有点口渴了,你先倒一杯开水给我喝,然后再替我叫辆计程车……” “要不要我顺便替你付计程车钱?”言笔打断她道。 “不错,你挺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嘛。”雍沁欢皮笑肉不笑的说。 “我在想——”他懒洋洋的看着她,语气充满了嘲弄,“你之所以没有案底留在警局里,是因为一直以来你都这样狐假虎威的关系,还是你那立法委员的父亲以行贿的方式替你把案底全消了?” 雍沁欢的身躯微动,双眼瞬间瞠大,因为全让他说中了。 进警察局对她而言犹如家常便饭,三天两头常有的事,而至今没有案底留在警局的原因,正如他所说的,狐假虎威和行贿的关系,但是那又如何呢?这只证明了这些道貌岸然,为人民服务的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包括她爸爸也一样! 她耸了耸肩,嘲弄的看着他。“没错,都让你猜对了。你要不要拿这来威胁我爸爸?说不定马上就可以让你的官阶多调升几级。” 言笔突然露出冷冷的笑容。“你刚犯了公然行贿罪,以这个罪名我就可以将你送进监牢里。” “或者,”她语带嘲讽的接口,“让你名利双收,既可升迁又有钱收?” “你可以试试看。”言笔满腔怒火的冷声道,随即转头打开隔离室的门,朝外头咆哮,“小张,进来。” “组长,你叫我?” “把她给我关进牢里去,”他走向雍沁欢,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揪起来,丢向刚跨进门槛的小张,“明天下午之前都不要通知她的家人前来保释,听见没?” “遵命。” 他怒然大步离去。 为调查素描人像是否留有案底,言笔昨天几乎瞪了电脑十个小时以上。这对平常极少看电脑的他而言,简直就是一场恶梦。 然而,真正叫他一夜没睡的恶梦,却是那突然由素描画像里跳出来的女生,她真是嚣张到了极点。即使回到了家,他仍无法子熄胸腔中熊熊的愤怒,而那代价便是一夜没睡。 早上,言笔带着颓靡爱困的表情,低咒着走进警局。 “干么,你昨晚去做小偷啦?”柯森揶揄的看着他脸上明显的黑眼圈。 言笔来不及回答他,另一名同事小林已朝他叫道:“组长,局长找你。他要你一来上班就去找他。” 言笔看了柯森一眼,一副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的表情。 柯森对他耸了耸肩,又摇摇头。 要知道答案,最简单就是跳下去。言笔将外套丢到自己座位的椅背上,一边卷着袖子,一边走向局长办公室。 “局长,你找我?”敲了敲敞开的门板,他走进去。 “把门关上。” 虽然不知道局长有什么机密要事,必须要先关上门才能说,但言笔还是走回门边将门给关上,才走到局长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 他看向局长,只见他双手在桌上拱成了一个三角形,一脸不知被什么困扰着,犹豫不决的盯着桌面上的某一点,思考着。 “言笔……”梁靖焕突然抬起头看他,欲言又止。 他的语气与叫法让言笔知道他有话跟他说,而这话极有可能与公事有关,并会引发他的不悦,所以他会先来软的,在他顽固的不肯接受后,再端出局长的身分命令他。这种情况虽不常发生,但是绝对有迹可寻。 “你想说什么,局长?”不想让他待会儿又拐弯抹角的说上一大段,言笔直截了当的问。 既然他都这么直接了,他也没道理再惺惺作态。 “你知道昨晚被你关进牢房里的女生是谁的女儿吗?”他问。 言笔脸上出现恍然大悟的神情,他靠向身后的椅背,以轻松的姿态却凌厉不已的眼神,笔直的盯着上司。 “她是雍正英的女儿又如何?天子犯法与遮民同罪,这句话局长应该听过。”他不疾不徐的开口,毫不退让的说。 梁靖焕的脸上似乎出现一丝恼怒,不过他很快便将它控制住。 “你知道雍正英除了是立法委员之外,他还有什么不一样的身分吗?” “你指的是他与黑帮交好的关系吗?”言笔缓缓的问,“一个和黑道有挂勾的立委,局长怕他吗?” “你讲这是什么话?”梁靖焕倏然变了脸。 言笔耸了耸肩。“不知道局长特地找我进来,告诉我那女生的爸爸是雍正英,是为了什么?” “姑且不论那女生是谁的女儿,她只是聚众飙车中的一名成员,为什么你单单将她关进牢房里,还命令今天下午之后才能通知她的家人前来保释?”他用力的吸了几口大气,才以不高兴的口吻追究。 “因为她公然行贿。” “公然行贿?”梁靖焕愕然的问。 “对。” “该死!你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吗?这样谁听得懂?”等了几秒,见他仍是一副悠哉样,而且没打算把话说清楚的样子,他终于受不了的朝他咆哮。 “简单的说,她要我立刻放她走,顺便包辆计程车送她回家,这样我很快就能名利双收。”耸耸肩,言笔看着他缓慢的开口。 “可恶!她真的这样说?” “骗局长我有什么好处?” 梁靖焕焦躁的站起身,在办公室内不断地踱步。突然间,他转向他。 “言组长,我要你将这件事忘掉。” 当他的职称从梁靖焕口中吐出时,言笔便知道这代表的是命令,他没有拒绝的权利,但是…… “对不起,别的事我或许还会考虑,就这件事我办不到。”他起身拒绝道。 “言组长,你敢不听命令?” “局长,你知道在逮捕王兴文那天晚上,那女生也出现在王兴文藏匿的民宅里吗?”言笔说出了这件事。 “什么?” “我怀疑她跟王兴文是旧识,甚至有可能是同伙。” “不可能!”梁靖焕立刻反驳。 “局长怎么知道不可能?” “她不是个坏孩子,除了叛逆、思想稍微偏激一点之外,她绝对不可能会做出什么坏事来。” “听局长的语气,你似乎早就认识那女生?”言笔怀疑的问。 他正想开口回答,门口传来敲门声,接着小林出现在门口。 “局长,有人来保释雍沁欢了。”他报告的说。 言笔瞠大双眼。“局长要放她走了?” “是雍正英本人吗?”梁靖焕没理他,迳自对小林问。 “不,是他们的管家。” “该死!”他立刻诅咒出声,而言笔则不放弃他先前的问题。 “局长,你真要放她走?”他激动的问,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你没听清楚我刚刚所说的话吗?她跟王兴文在一起……” “够了!”梁靖焕打断他,脸上充满了遏制不住的怒火。不过言笔知道他的怒气并不是针对他的。“让她走。”他对小林说。 “局长……”言笔仍有异议。 “什么都不要说了。”梁靖焕转向他,二度打断他道。“我相信她绝对跟王兴文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也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但是……” “出去吧。”他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言笔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怒气,转身出去。 第2章 与生俱来的正义感让言笔无法昧着良心让罪犯逍遥法外,所以只犹豫几分钟,他便决定漠视局长的命令,继续他的追踪。 雍沁欢,二十岁,比她外表给人的感觉要大一些。 十五岁之前的她虽也有些叛逆,但在同学、老师眼中可算得上是一个聪伶俐的漂亮女生,但十五岁之后的她。在行为上变得令人不敢恭维。 抽烟、喝酒、跷课、打架、飙车、穿着暴露、同时与一大堆男生交往等,她的改变让人惋惜,至于促使她改变的原因,大伙都猜与她母亲的骤逝有关。 言笔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不管她是为了什么原因变坏的,犯了法就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没有什么情有可原可说,这就是法律。 言笔独坐在车中注视着刚从小混混机车上跳下来,并回身以一记响吻答谢小混混载送的她,冷冷的撇了下唇角。果然是个不良少女! 雍沁欢并没有发现自己人被盯上,在答谢小方的专车接送后,她转身笔直的走向PUB,但途中突然窜出一名男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姐,要不要来点不一样的,High一下?” 常逛PUB、舞厅的人都知道什么是不一样的,那就是毒品。 雍沁欢想也不想的便摇头拒绝,不过这并不代表她洁身自爱不碰毒品,而是她曾有过不好的经验,也就是在吸毒后,会莫名其妙的遗失一大段记忆,并且还会乖乖的回到家里睡觉。 她讨厌自己会下意识将家当成避风港的感觉,不,不只讨厌,她是恨,所以力此,她发誓绝不再碰触毒品。 “试试看嘛,你一定没试过对不对?我包准只要一次,你就一定会爱上它。”男子再度挡住她的去路,继续游说道。 “我已经不要了,走开!” “试一试嘛,要不,我算你半价?”男子仍紧缠住她不放。 “你再缠着我不放,我就叫警察!”雍沁欢终于受不了的叫道,男子只好悻悻然的离开。 雍沁欢进入PUB内时,言笔正好挂断打给勤务中心叫人到此来捉贩毒者的电话,然后他下车,随她走进了那间PUB。 PUB内音乐声轰隆作响,转动的霓虹灯在来往穿梭、舞动不停的人影中,交织成一幢又一幢不真实的幻影。 言笔不需花费太多时间使找到她的身影,因为她不在舞动的人群中,也不在那些穿梭的人潮里,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吧台左手边角落的那张桌位,孤独、寂寞的引人注目。 所以,从他看到她,到他走到吧台边坐下,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已有三名男子不请自来的坐满她那一桌剩下来的空座椅。 言笔不动声色的点了一杯酒,开始静静的观察眼前的一切。 一整晚,雍沁欢来者不拒的与人喝酒、挑情,在男伴说笑话逗她时,笑不可遏;在男伴温柔诉情时,娇笑连连。她几乎可以说是吸引了PUB内每一位心未有所属的男人,让他们个个趋之若惊,争相献起殷勤来。 言笔冷眼旁观她的一举一动,发现笑容虽从未离开过她脸上,却也从未染上她那双冰冷的眼睛,她并不快乐。 真是奇怪,一个二十岁貌美如花的女孩,有个有钱的父亲,一堆众星拱月的男朋友,和我行我素的自由,她有什么好不快乐的? 他想不透也不想去想,只希望快点找出她与王兴文狼勘奸的证据,再将她绳之以法。 夜愈来愈深,四周酒气也愈来愈浓。 来者不拒的雍沁欢终于不支的醉倒在座位上,而一整夜守在她身边的三名男子则不约而同的对看了一眼,色心顿起。 言笔冷笑的看着他们三人分工合作,一人付帐买单,两人一左一右撑扶起她往出口走去。他没[奇][书][网]有立刻出面阻止,为的是想看看她是否有其他的伙伴隐身于四周,不过看样子她真的只有一人,他不悦的蹙起眉头,起身尾随他们离开PUB。 接近凌晨两点,街上除了两三只喝得醉醺醺的小狗小猫之外,沉静得犹如一座空城。 言笔在踏出PUB的那一瞬间,正好看见那三个混球将醉得不省人事的雍沁欢带进转角的小巷中,他低声诅咒,随即大步朝那巷子跑去。 一群该死的败类,他们最好别做出任何犯法的行为,否则,他绝对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吃不完兜着走! 越过转角,他立刻看见所要追逐的目标,但是让他戛然止步的却是,原来只有四个身影的他们,如今却变成了五个,而多出来的那一个还呈现半透明状,没有任何立体感。 言笔僵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半透明的身影着急的朝昏迷不醒的雍沁欢叫唤着,“沁欢,醒醒!沁欢。” 雍沁欢毫无反应,事实上除了她无反应之外,搀扶着她走的那三人似乎也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焦急与沮丧的神情出现在那半透明的侧脸上,她眉头一皱,突然走向雍沁欢昏睡的身体,与她合而为一。 震惊如五雷轰顶,使言笔血液凝固,几乎要站不住脚。他摇晃的扶住身旁的墙壁,目瞪口呆的继续瞪着前方四人的一举一动,完全不能自己。 “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前一秒还醉得不省人事的雍沁欢突然醒来,一把推开左右两边扶住她的两人,防备的瞪着他们大叫。 三名男子都被她的清醒吓了一大跳,其中一名反应较快的男子急忙摇头道:“我们只是见你喝醉了,好心想送你回家。” 另外两名急忙点头附和。 “你们知道我住哪儿?” “你的皮包……” “我的皮包里没有带任何一张可以告诉你们我住在哪里的证件!”她倏然打断他,凌厉的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我可以告你们强暴……” 她话末说完,三名有色无胆的男子已拔腿开跑,瞬间不见人影。 “呼!”她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大口气。 “真是的,你要这样任性到什么时候呢?”一会儿,她喃喃自语像在训话般的说,“倘若妈妈仍在世,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很伤心的,你……” 她转身,未出口的话被站在巷口的高大身影吓得戛然而止。 刚刚那里似乎并没有站人,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对她可有恶意? 她防备的盯着那道背着路灯的人影,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他扶墙而站,一副好像随时会昏倒的模样让她忍不住迅速跑到他身边。 一靠近他看见他的脸,她便知道自己担心的没错,这男人脸色苍白得像是随时会休克一样,双眼发直。 “先生,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你没事吧?”没想到是上次在废弃民宅遇到的那个开枪射她的警察,她一脸忧心的盯着他问。 言笔目瞪口呆的瞪着她,没有应声。 “先生?先生?”她又叫了他两声,见他仍旧没有回应,不禁伸手轻探他额头的温度,并与自己的比较。 言笔的双眼在她碰触自己的那一瞬间睁得更大,但忙着探视他有无发烧的她并没有发现。 “还好,没有发烧。”她松了一口气的说,同时放下贴在他横头上的手,却在下一秒钟掉进一双深邃莫测的黑眸中。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脸上表情难以捉摸。他怀疑眼前这个充满温柔眼神,与拥有足以融化整个冬天的热心的女生,真的是雍沁欢吗? 外表——不,应该说整个身体都是雍沁欢投错,但是他怀疑存在她体内的灵魂根本就不是她! 也许他这个想法会让人以为他疯了,然而经历过姜虹附身在陈婧屏身上之后,对于这种灵魂附身的事,他再也不会有所怀疑,尤其他刚刚又亲眼目睹那毕生难忘的一幕。 “呃,先生,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替你叫部计程车?”眨了眨眼,她稍微退后一步的抬头问。 “你呢?”言笔突如其来的开口,一双深邃的眼仍是目不转睛的盯在她脸上。 “什么?”她再度眨了眨眼,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我看到你在PUB里喝醉了,然后被三名男子带走,所以……你没事吧?”他若有所思的盯着她,试探的问。 原来他之所以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要救沁欢,他真是个好人! “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她微笑道。 “真的吗?我看你刚刚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甚至连别人把你从PUB里带出来,你都没有任何反应,你真的没事吗?”他始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我真的没事。”没听出他言下之意,她认真的对他点头保证。 “你叫什么名字?”言笔终于受不了的直接冲口问。 “我叫……”她突然愣住,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从来就没有人为她取名,甚至于连提都不曾提过。她叫什么名字?她—— 等、等一下,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面对的人是沁欢,根本就不知道此时沁欢身体里面的灵魂是她,当然也就不会是问她的名字了,他要问的是沁欢的名字,她怎么会这么会笨呢? “雍沁欢,我叫雍沁欢。”她迅速的回答。 显然这绝对不是她的名字! 言笔蹙眉看她,思绪紊乱得完全拿不定主意。 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做呢? 本来只是想暗中调查雍沁欢的交友情况,将王兴文的同党一网打尽,没想到却让他撞见灵魂附身这么匪夷所思的事,而且还不由自主的一头栽进去。 他是怎么了?这根本就不像他平日的处事作风,撇开是否相信幽灵真的存在这档事。以他的作风,他应该在确定雍沁欢脱离险境之后,以最快的速度隐身藏匿,以便继续未来的追查。结果呢?他非但没这么做,还大刺刺的站在她面前与她聊天。 0K,或许他可以将这种情况解释为“试探”,试探刚刚那抹半透明的身影是否真的附在雍沁欢身上,但是那跟他现在所要调查的案子又有何关连?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倘若眼前的女人是货真价实的雍沁欢——不管身体或灵魂,他现在的举动不成了标准的打草惊蛇吗?以后要怎么引蛇出洞? 该死的!他从来都不曾犯过这样的错,今晚怎么会…… “先生,你真的没事吗?”他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让她忍不住再度开口问。 言笔摇摇头,退后一步。他本欲立刻转身就走,但是她纯然关心的双眼却让他不由自主的冲口道:“时间不早了,你不要再一个人单独走在街上,快点回家去。” “嗯,我正要到路边叫车回家。”她点头说。 “那……”怎么他的脚步还是不愿离去?他到底是怎么了?“我送你去搭车,顺便替你记下计程车车号,以防万一。” “谢谢。”她微微一笑,言笔犹如点了穴般,突然浑身僵硬。 “走吧!”他粗声道,率先转身走。 “你干么?”走进办公室就见言笔坐在座位上抱头忏悔般,柯森眉头轻挑的推了他一把,问道。 言笔有气无力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继续抱头忏悔。 “喂,老兄,你到底是怎么了?”他脸上的表情让柯森不由得收起开玩笑的姿态,拉了张椅子坐在他身边,关心的盯着他问。 “我觉得我一定是快疯了。”言笔沉默了一会儿后,喃嗜自语的开口。 柯森的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可不可以再说一遍?”他认真的请求,因为言笔从来不开玩笑。 “我说,我觉得我一定是快疯了。”言笔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挫折与自我厌恶。 没错,他一定是快疯了,要不然为什么自从与雍沁欢分手之后,他满脑子除了她的身影再无其他? 如果那跟他想调查的案情有关的话,那还好,问题是出现在脑子里的全是她那张写满关心的笑脸,除此之外,他连自己当初为什么跟踪她,都要想上半天才记得起来。 妈的,他到底是怎么了?该不会中邪了吧?要不然昨晚之前,除了怀疑和想揪出她狐狸尾巴的决心之外,他根本就不会去想她长得是圆是扁。怎知才过了一个上,他就……就…… 妈的,他到底是怎么了? “喂,老兄,你别吓我,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发生了什么事?”柯森瞪着他问,眼里有着不可错认的正经。 “昨晚……”言笔烦躁的欲言又止。 “怎样?你话别说到一半。” 言笔看着他。蹙紧眉头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我问你。” “什么?” “当你的脑子里,除了一张笑脸之外,什么也想不起来时,你会做何感想?” “那张笑脸是男的还女的?”柯森先是皱眉,然后试探的问。 言笔稍微犹豫了一下。“女的。” “哇哈!”柯森忍不住笑出声来,“老兄,你恋爱了。”难怪他会一脸挫败的怪样子,原来…… 言笔蹙眉,对他投以恼怒的眼神,“你别开玩笑了!” 柯森耸耸肩,一脸是你要问我的表情。“我认识吗?”他指的是那个让他挂记的笑脸,也就是让他Fallinlove的人。 言笔瞪着他没有回答。 “嘿。你不要以对待杀人犯的眼神瞪我,我会害怕。” “不可能的。”言笔突然没头没尾的说。 多年的伙伴默契让柯森马上自认为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爱情它要来就来,谁也挡不住。”他不正是一例? “不可能的。”言笔仍是摇头。 “别挣扎了,还是学我快向爱情投降吧,免得到时自找罪受。”他良心的建议。 言笔蹙紧眉头,半晌之后突然起身朝柯森叫道:“走!”号“走去哪儿?”柯森一脸好奇,难道他这么快就下定决心要去找女主角告白啦?嗯,以他的行动力,有可能。 “去庙里拜拜。” “啥?” 恋爱?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 坐在车上,言笔撇着唇,目不转睛的盯着不远处树下,正与一群人在饮酒作乐的雍沁欢,冷笑。 他怎么可能会恋上她呢?这样盯着她与一群男人调情,他根本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硬要说,只觉得不耐而巳,到底她与王兴文的党羽何时才会碰面? 恋爱,真是太可笑了! 他用手爬梳了下头发,甩开让他烦闷了一整天,可笑至极的思绪。 这一切都要怪柯森,要不是他莫名其妙的冒出那句“你恋爱了”,他又怎么会自寻烦恼呢? 去! 深吸一口气,他盯着树下那群将音响开得轰隆作响。玩得不亦乐乎的年轻人,心里却想着那天在民宅,雍沁欢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可以瞬间从他面前消失? 关于这一点,老实说,他至今仍然无法想通。 她会变魔术吗?或者她有超能力,就像电视影集里所演的? 哼,先用想的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如果要他相信她会魔术或超能力,他宁愿选择相信她会的是离魂之术,至少这样她很容易替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据。不过如果他真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大概没有一个人会不把他当成疯子看待吧? 摇摇头,他庆幸现在是个法治的社会,什么都要讲求证掳。所以不管她用的是什么妖术,只要让他逮到证据、搜到赃物,一样照捉不误。 酒过三巡,一群性开放的年轻人开始亲热了起来,不过让言笔意外的却是雍沁欢坚拒的态度。 他看着她接二连三的拒绝前来求欢的男伴,当不再有人对她求欢后,一个人缩在树下独自饮着酒。 她看起来孤独又寂寞,跟那天在警局内不可一世的欠扁样完全判若两人。 突然间,言笔用力的连眨了几下眼睛,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但是那抹由淡变得清晰,再逐渐形成人形的影像仍在他眼前,他怎么可能会是眼花呢? 他双眼圆瞳的瞪着那抹灵魂在雍沁欢身边坐下,与她背靠着背,像是在帮她驱赶围绕在身边的孤独与寂寞一样。 言笔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几乎无法接受,为什么在场十余人中,包括被守护的雍沁欢都看不见“她”,就惟独他看得到。这到底该死的代表了什么意思? 他该不会是死期将近了吧? 曾听人说过,将死之人容易看见鬼神,这种传言该不会是真的吧? 去!言笔,你是不是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疲劳过度了呀?要不然怎会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传言? 回家去睡觉吧!看她的样子也快醉死了,即使待会真有王兴文的党羽找她接头,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应对。他还是回家睡觉吧,今晚就到此为止了。 转动钥匙,重新发动车子,引擎在暗夜里咆哮,被树下那轰隆作响的音乐声完全掩盖,为了不想引人注意,他没有打开车灯,缓缓地以倒车的方式将车子从矮树丛中开上马路。当他将车头转正,准备离去时,身边的玻璃窗上却突然传来敲击声。他迅速转头,冷不防被车窗外站立的人影给吓了一大跳,是雍沁欢。他按下车窗,心跳仍末平复。 “嗨。”她微笑的向他打招呼。 言笔不动声色的盯着她,同样回了一声嗨,心里忍不住怀疑她是怎么发现他的?主动走过来与他打招呼又有何用意? “嗯,我刚刚吓到你了吗?对不起。”她脸上除了歉意外,还有一种欲言又止又犹豫不决的神情。 他摇摇头,忍不住猜想她现在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接下来又会说什么。 “嗯……”她舔了舔唇辦,无意识的低头玩起自己修长的手指,最后还是没说出她的目的。 言笔耐心十足的等待着。 “你要走了吗?”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嗯。”真的完全猜不出来她想做什么,他只能僵硬的回答。 “那……”她又舔了舔唇辦,粉红色的小舌尖引人遐思…… 该死!他在想什么?言笔用力的吸了口气。 “可不可以麻烦你让我搭个便车?只要搭到可以叫到计程车的地就行了。”她一脸请求的看着他,丝毫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可以吗?” “你的朋友呢?”言笔沉默了一会儿,将视线投向她身后那群人。 她脸一红,不自然的笑了一下。“他们还要继续……呃,玩,所以……”她耸耸肩,期盼的看着他,“我可以搭个便车吗?” 言笔没有马上回答,这使她愈来愈尴尬,约过了一分钟之后,忍不住替自己找台阶下。 “嗯,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没关系,我……” “上来吧。”他突然说。 “啊?”她霍然抬头看他。 “你不是要搭便车吗?上来呀。” 呆滞三秒,她不去想是什么原因让他改变了主意,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坐上车。 第3章 车子以持续平稳的方式向前开,车内气氛完全凝窒,让人有种随时随地都会窒息的感觉。 她摇下车窗,试图让窗外的空气涌进车内,吹散凝窒的气氛。天,她真的有点后悔主动要求搭这趟便车了,如果妇道上路后,车内的气氛会如此僵的话,她不会厚着脸皮上车。 唉,怪来怪去还是要怪沁欢,她这回干么和人跑到这种璃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开Party呀?不管她是喝醉或被不良分子下药迷昏,哪一次不是她替她解围,附到她身上,然后将她平平安安的送回家?当然,她口袋里的钱和街上随处可叫的计程车也功不可没啦,但是最大功臣仍然是她。然而她也不能因此有恃无恐的愈跑愈远、愈跑愈偏僻吧? 距市区足足有半个小时的车耶,她会害她们俩走断腿的。 也许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她发现昨晚那个好心先生竟也在场,而且还开着车。虽说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又不像是与沁欢他们那群人同一路,但是以他昨晚的好心来看,她想他应该不会介意载她一程才对,没想到…… 唉,是她的错,不该这么厚着脸皮的要求只有一面之缘的他送她一程。也许他还有别的事要做,也许他要去的地方根本叫不到计程车,也许有太多的也许,却因为她的厚脸皮而不得不延误,也难怪这一路上,他的表情这么严肃又难以亲近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也会出现在刚刚那地方?”他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沉窒已久的气氛。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雍沁欢一愣,从善如流的问。只要不让车内的凝窒气氛继续下去,她才不管他为什么会突然问她这么奇怪的问题。 言笔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又问道:“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她眨了眨眼,好奇的看着他。“你是做什么的?” “你不是雍沁欢。”他突如其来的。 雍沁欢的眼睛猛然大睁,脸上的惊慌之色完全无所遁形。她的身体僵直,手足无措。 “你……你在说什么?我当然……当然是雍沁欢,你怎么……怎么……” 言笔突然将车子往路边一停,将脸倾向她,近到几乎要碰触到她的鼻子,而她则不断的后退,直到整个人几乎要贴在车门上。 “我看见你进入她的身体。”他缓慢的以一个字一顿的方式告诉她。 她倏然屏住呼吸,同时也阻隔了不断扑向她的男性气息。她从来就没有这种感觉,每次进入沁欢的身体时,在她的周遭的确多数是男性,也都靠得她很近,但是不知道是否因为每次进入她身体,第一件事就是把围绕在她身边,或者是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推开,以至于她从来都不觉得男人和女人有什么不同。但现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恢复呼吸的伸手推开他,双手却在半空中被截。 “你当然知道。”言笔毫不松懈的盯着她的双眼,低沉的说:“还是你要我将你在何时何地,在什么情况下进入雍沁欢身体的情况,巨细靡遗的描述出来?” 她先是瞠大双眼,接着便抿紧双唇,不再开口。 “你是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问。 她仍是抿紧双唇,没有开口。 “你想知道我的职业是什么吗?”他淡淡的问,接着自己回答,“我是一个警察。” 她怀疑的看着他,仍然设有开口说一句话。 “看来不拿出证据,你是不会相信。”说着他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警徽与证件亮给她看。“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直接带你去警察局‘聊天’。” 她终于露出害怕的表情,不断的摇头。 “告诉我,你是谁?”他收起证件,再一次开口问。 “我没有名字。”她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回答。 “没有名字?”言笔轻挑了下眉头,“只要是人就有名字。” “所以,我不是人。”她脸上突然多了一抹轻愁,“我只是一个没有身体的灵魂而已。” 他瞪着她,半晌之后才皱眉问:“你的身体呢?” “死了。” 言笔蹙起眉,没再说话。他果然是见鬼了! “你不害怕吗?我是一个死灵。”她看着他问,但他并没有回答她。 “你害过人吗?” 她用力的摇头。 “你怎么死的?”他深吸一口气又问。“自杀,还是被人害死的?你有冤情要申诉吗?”她会出现总有理由吧? 她摇头。“我一生下来就死了,所以我才会没有名字。”停了一下。她终于解开谜底的说:“其实我是沁欢的姐妹,我们俩本是一对双胞胎,只不过比她晚出生的我因为缺氧的关系,一出世就没了呼吸。” 言笔愕然的看着她,完全没想到事实竟是这样。双胞眙?谁想得到? 突然之间,他为之一震的瞠大双眼,然后目不转睛的瞪着她。 “告诉我,上个星期五晚上,你是不是曾经到过桃园复兴山上的一间民宅?”他激动的抓住她的手。 她怔愣的看着他,有些无法适应他改变话题的速度。 “就是一间很多警察包围的房子,在半山腰的道路边,那里枪声不断。” 听到言笔最后一句形容词,她慢慢地瞠大双眼,用力点头。 她记起来了,那沁欢到朋友的别墅玩,她一时无聊就跑到附近去晃晃,没想到会看见一大群警察包围着一间房子,她好奇跑进去看,后来却被一颗突然朝她射来的子弹吓得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那里。 “我终于找到我要的答案了。”言笔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喃[奇][书][网]喃自语的说。双胞胎?真没想到。 “你说什么?”她一头雾水。 言笔摇了摇头。 “你说你一生下来就死了,那么这二十年来,你就这样一直跟在雍沁欢身边?”他重新发动车子上路,同时好奇的问。 “嗯。”她点头。 “一般死去的人都能像你这样,一直跟在亲人身边?”那么那些投胎、转世,上天堂、下地狱的事,不全都是骗人的? “妈妈在过世没多久就离开我们了。”她摇头,语带哽咽的说。 “她离开去了哪里?”任谁对人死后的世界都有兴趣,言笔忍不住的问道。 她再度摇头。“我不知道。” 看来她是个例外。 “你说你没有名字,我替你取一个好不好?”不想让悲伤的气氛继续,他突拨奇想的开口。 “真的吗?你要帮我取名字?”她难以置信,兴奋的紧盯着他。 “你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名字?” 她摇头,根本就不曾奢望过自己会有名字。毕竟她是一个已死之人,而且连一天都没在这世界上存活过,有名字等于没有,又没有人会叫她,也没有人会念她,可是现在 “你说你是妹妹是不是?那么叫你小欢好不好?” “小欢?小欢……”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喜欢吗?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一个……” “不,我喜欢这个名字。”她倏然摇头,感觉鼻头酸酸的,接着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掉落下来。 “怎么了?”看见她的泪水,言笔有些不知所措。 “我好高兴。”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我终于有自己的名字了,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高兴就应该笑,不是哭。”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真要谢我就不要哭了,我喜欢带着笑容的你。” 话才说出口,言笔整个人便呆住了。 老天,他刚刚在说什么呀?喜欢?它所代表的意思不可能是—— 突然间,他像雷劈到了一样动弹不得。 只见雍小欢在听见他说了那句“喜欢带着笑容的你”之后,立刻以双手用力的抹干眼眶和脸颊上的泪水,对他露齿一笑。那美丽且夹带着真挚、纯洁与无瑕的笑容,就这么狠狠地撞进言笔的眼中、心里,然后——万劫不复。 “老大,你干么这样盯着我?突然发现你爱上我了吗?” 许久不见的幽默再度出现在言墨的言词中,只不过相对于他所说的话,他脸上的表情太过于沉重与严肃。 自从几年前那几场车祸之后。爱笑的言墨便变得波澜不兴,除了对工作狂热之外,其他人事物一概以平淡的态度处之,变化之大,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忍不住要怀疑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除了言笔,没有人真正知道他改变的原因。 言笔这辈子永远记得那不平静的一年。那一年,先是陈婧屏,也就是现在老王的未婚妻出了车祸,演出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灵魂换置的演码,接着老四莫名其妙的离家出走,然后老二又开始接二连三的发生车祸。 那一年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言家犯了太岁,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个是平安顺遂的。其实如果严格一点的话。那一年对他来讲也不是那么的顺遂,只为老二在车祸住院时所说的一句话——继老四和我这“不平凡”的遭遇后,你的大概会更糟彩。 天知道,为了这一句话,有一段时间他每天都生活在疑神疑鬼的精神折磨下,没因公殉职还真是奇迹。 不平凡、更精彩,他真的是—— “乌鸦嘴。”言笔瞪着言墨。 “什么?”言墨看了他一眼。 “你这张乌鸦嘴,以后可以多吃饭,但少开口说话。”他恨恨的说。 “又有什么事让我一语成谶了?”言墨表情不变的问。 言笔朝他怒目而视,没有回答。 “你要我自己猜吗?”言墨终于推开手边的键盘,转身面对他。“老实说这阵子为了两边的工作,我几乎榨干了脑袋。但是,如果你真要我猜的话,你是不是……嗯,”他拂眉看他,“碰到喜欢的女生了?” 言笔倏然瞠眼,狠狠地瞪着他。 言墨反倒是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真让我猜对了?”他坐正身体,一脸好奇的盯着大哥。 “别想我会告诉你什么。”言笔一脸敌视。 言墨缓缓地躺回椅背上,与他有着同样深邃,而且锐利的双眼,若有所思的盯着他。 言笔不安的在座位上动了动。 “老大,在你喜欢的女生身上,该不会也发生过科学解释不出的怪事吧?”言墨灵机一动,缓慢的开口。 “该死!该死!该死!”言笔顿时连声低咒。 “她发生了什么事?像婧屏一样的离魂遭遇?姜虹绫的灵魂错置?还是她也是来自未来的灵魂?她的年代距今几年?她……你是否曾替我问过她,我和她、我和林灵有袭来吗?”言墨不自觉的愈想愈激动。说到最后整个身体都倾向了言笔。 “她不是来自未来的灵魂。” 一句话斩断了言墨所有的希望。言笔知道自己有点残忍,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他看着老二颓然垂下双肩,向后躺回椅背上。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半晌后再睁开时,已重拾自制力,恢复惯有沉着的神情。 “你刚刚用了灵魂这字眼,她的情况跟婧屏或姜虹绫一样?还是类似?”他平缓的问。 这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的人换成了言笔。 “她是一个死灵。”他睁开眼。 “什么?”言墨眨眨眼,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她是一个早已经不在人世的灵魂,简单说应该是鬼。” 言墨双唇微张,一副想说话又不知道要说什么的傻眼状,很好笑。言笔若不是心情太沉重,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哈哈大笑出声。因为要见到过分精明的老二露出傻眼状,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老大,这个玩笑很有创意,但是会不会太冷了?”言墨皱眉问。 言笔不发一语的看着他。 “该死的!你是认真的?”半晌后,言墨霍然大声诅咒。 “我宁愿是在开玩笑。”言笔苦笑一记。 “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你怎么会去喜欢一个……一个……”言墨找不到一个适合却不会伤害到老大心上“人”的形容词来说。“你一开始不知道她是一个……一个……” “女鬼?”言笔好心地解救了他的口吃。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他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对,一个女鬼。”言墨直言无讳的说。 “我的确不知道。” “那么现在呢?既然知道了。是不是就应该自动远离她?你应该听过‘人鬼殊途’这句话,还是你想与她举行一场冥婚?”言墨不由自主的张大眼,一脸怀疑的睨着他。“你今天来找我,该不会是想叫我帮腔,站在你这一方替你说服爸妈吧?” 言笔摇头。“你想得太远了,我只是……”他喘了口大气,“想找个人说说话。” “所以换句话说,即使你现在明知道她是个女鬼,还是无法快刀斩乱麻?”言墨一语中的的盯着他。 言笔撇了撤唇,低头凝视着地板,没有答话。 “老大?”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喃喃自语。 “鬼。”言墨立刻纠正。 “心地好,纯真善良又心无城府,像她这样的人——” “鬼。” “不应该一个人——” “一个鬼。” “生活在——” “死了。” “你够了吗?”言笔倏然抬起头,冷森的瞪着他。 言墨耸了耸肩,一副我不再开口总可以了吧的表情。 言笔又瞪了他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将烟递向言墨,言墨对他摇了摇头,他将手收回,迳自抽了根烟叼上嘴,没点上火,只是叼着。 “你知道雍正英吗?”他垂下眼,盯着自己嘴上叼着的烟,缓缓的开口,“她是他的女儿,双胞胎中一出生便夭折的那一个。她没有名字,因为一出生便已经死了,所以她父母并没有浪费时间替她取名。这二十年来,她一直都待在父母、双胞胎姊姊雍沁欢身边,跟着她一起成长,感受一切她所感受的,但是却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她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 “所以你有可能把同情当成了爱情?”言墨提醒的问。 言笔看了他一眼,没有作答的继续说:“第一次遇见她是在一场围捕行动中,她出现的时机让我不得不怀疑她与嫌犯的关系,因此才会盯上她。说是盯她,其实被我盯上的是她姊姊雍沁欢,而我看她非常、非常的不顺眼,还曾誓言非捉到她犯罪的把柄,否则誓不罢休。” “很多情缘都是从误会开始。”言墨忍不住说。 “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她的身分,只知道我看不顺眼的雍沁欢在被她附身后,却变得让我心动。” 言墨慢慢地蹙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说,你和她之间还有个身体媒介,她利用她姊姊的身体和你交往?” 言笔看向他不赞同的眼神。“不是你想像的样子。”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从来不曾利用过她姊姊的身体。” “那么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言墨锐利的问,“难道不是经由她附身在她姊姊身上之后才认识的?或者,你想告诉我你看得见没有实体的她?” “我的确看得见。” “老大,如果你真的看得见她,当年婧屏离魂的时候,你也应该看得见她其实就在我们身边。”言墨就事论事的,说,没有丝毫讽刺的意味,但是却说明了他的不信。 “我无法解释为什么我只看得见她,或者只有我看得见她,但是我是真的看得见她。” “老大……” “老二,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无法解释的事,就像你的她从未来来救你,以及横梗在你们俩之间的车祸一样。” 提到他的她,言墨脸上的表情明显的沉郁了起来。但是一会儿后,他仍然深吸一口气的提起精神看着大哥。 “老大,我的情况难道还不能成为你的借镜吗?我和林灵的阻隔只是车祸,便已让我痛苦不已,而你和她的阻隔却是生死,为什么你不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时悬崖勒马?”他真心的凝视着他。 言笔沉默的掏出打火机将叼在嘴巴上的香烟点燃,用力吸了一口气,吐出,再吸一口气,吐出。不一会儿,他已被袅袅烟雾围绕。 言墨也不逼他,转身将双手置于键盘上继续工作。但所爱的她既已人心,他哪里还能专心工作?所以轻叹一口气,他靠向椅背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一时之间,整间办公室沉静得吓人,两人浑然不觉。 过了好一段时间,言笔突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我走了。” “想通了?”言墨抬眼看着他问。 言笔点了点头。 和她的缘分起始于工作,如今雍沁欢既已洗脱了罪名,他也就不必再跟踪她了。相对的,他自然不会再与一直跟在雍沁欢身边的她有机会再接触。没了接触也拉远了距离,感情自然会淡,况且他对她的情感又只是在萌芽阶段,他是该快刀斩乱麻的。 “你说得对,人鬼殊途,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前,我该悬崖勒马。” “我必须说,我真的很高兴听你这么说。” 沉默了一会儿,言笔深吸口气,犹如终于放下肩膀上的重担一样。 “好了,我该走了。” “你要走去哪儿?” “回家睡觉吧。”为了这事,他已经连续几天都没睡好。 “回家睡觉?回家睡觉?”言墨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重复他的话,缓缓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不怀好意的走向他。 言笔心中警铃倏然大作,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但来不及了,言墨已快他一步的来到他面前,同时挡住他的去路。 “老大,不好意思,我发现我的耳朵好像出了点问题。你刚刚说要回家做什么,可不可以请你再说一遍?”言墨皮笑肉不笑的问。 为了家里和自己的公司,近来他犹如两头烧的蜡烛差点没忙死,身为言家老大的他不管事也就罢了,竟然还敢这样大摇大摆的在他这个已经将近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三小时不到的人面前要回家睡觉! 他倒要看看,他有胆说一次,有没有胆子说第二次? 光看他脸上咬牙切齿的表情,言笔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嘿嘿。”他先是傻笑两声,继而突然出腿攻向言墨的下盘,企图将他绊倒再脱逃,但言墨又岂是省油的灯,以一个跳跃便轻巧的避开他首波的攻击,同时反击。 顿时,两兄弟的拳头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谁也没留情的使尽浑身解数,只想将对方撂倒。 可惜的是,从小打到大,而且又从小便势均力敌的两人,通常一对上手,除非两人一起异倒喊厶×丫之外,通常没有第二种结局。 所以到最后,两人都如愿的睡了一场,只不过是瘫在言墨办公室的地板上睡。 第4章 言笔之所以能在同期生中出类拔萃的成为有史以来,在最短任期中便升到组长的警宫,除了他在工作表现上彪炳辉煌之外,果断、勇往直前的性格也替他加分不少。 所以当他决定了一件事之后,便绝不会再为它浪费一丁点时间,而雍小欢之事则再度证明了这一点。 日子在他每天上班办案,下班睡觉中又过了几天。 这一天。在他下班前十分钟接到命令,说在林森北路上的一家KTV内传出枪响,要他前去了解详情。 “走吧。”柯森同情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两人一起赶到事发现场。 KVT外围了一大群好奇的民众,言笔和柯森穿过封锁线,走进KTV大厅。厅内除了几名正在做笔录的警员和工作人员外,还有几个与案情有关前来消费的顾客,而言笔下眼就看见了她,雍小欢。因为一见他出现,她半透明的身形便迫不及待的朝他飘来。他也看见了雍沁欢。 “言大哥……” “老柯,你到那边看看,我去那边。”言笔对伙伴柯森说,不等他回答已率先迈步走开。雍小欢飘浮的身形紧跟着他。 “你们俩怎么也在场?”远离所有人耳目,言笔转身开口问。 “沁欢跟朋友来唱歌。” “然后呢?不巧遇见枪击案件,还是她根本就在这场枪击案件之中?” 雍小欢张口欲言,被他伸手打断。 “你先别说,让我来猜一猜。”一顿,他连思考一秒的时间也没有,即道:“她也在这件枪击案件中?” “开枪的是沁欢朋友的朋友,她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身上有枪……” 言笔伸手要她暂停一下。“整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一开始那几个男的就觉得带我们进包厢的服务小姐很漂亮,他们以点餐、点酒的方式不断将服务小姐叫进来,以给小费的方式吃人家豆腐。我看得出那服务小姐不喜欢他们的举动,所以在一次他们过分的逗弄她,挡在门前不让她出去后,前来服务的人员就变成了男生。” “下去。” “他们很不高兴,叫那男生去把服务小姐叫来,那男生没理他们……” “所以他们就拿枪对准他?” 雍小欢点头。 “该死!”言笔忍不住的诅咒。 “他们喝太多酒了,直到响亮的枪声响起,才蓦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夺门而去,只剩下醉醺醺的沁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继续喝她的酒。” “她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言大哥,怎么办?如果爸爸知道沁欢这次竟然卷进了杀人案里,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的。”她不知所措的盯着他。 “换做是我,我大概会气死。”言笔毫无同情心的说。 “不,不是的,你不知道……” “你这边有没有查到什么?”柯森倏然出现在雍小欢身后朝言笔问。 她立刻噤口。 “没有,你那边的情况呢?”言笔瞄了她一眼后,对他说。 “刚刚医院传来被害者已不治,确定身亡的消息。” “该死!”言笔诅咒出声,深吸一口气。“现场搜证呢?” “搜证工作都已经做完了,现在只要回局里把录影带里那群在逃嫌犯找出来,再捉拿到案,一个个对证,就可以知道凶手是谁了。只不过……”柯森突然欲言又止。 “只不过怎样?”言笔问。 “嫌犯中有一个不怎么好办的人物。”柯森叹口气。 “雍沁欢。”言笔将她的名字说出。 “沁欢不是凶手,人不是她杀的,这件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说真的。”雍小欢忍不住在一旁替姊姊申辩。“言大哥……” “这件事我会处理。”言笔打断她道。 “你要办这件案子?”柯森愕然的看着他,上一件案子的报告他们今天早上才交出去耶,就不能休个一两天吗?“我可不可以拒绝这件差事?”他苦着一张脸。 “可以。”言笔面无表情的回答。 “我开玩笑的啦。”想也知道不可能。“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你可以叫我去追缉嫌犯,也可以叫我写那烦死人的报告,但是千万不要叫我去面对那个姓雍的立委,否则我可会跟你翻脸喔。” “我会亲自应付他。” “那最好,你知道那种人最会拿头顶上的帽子压人,我已经不是很高了,被他一压不死也半条命,所以……”他耸了耸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吧,我们回警局。” 雍正英五十岁,身材高壮,头发花白。身处政治圈多年的他在眉宇之间有着深刻的皱纹,不怨自威。此刻的他表情严厉,双唇紧抿成一直线。 “你说不能放人是什么意思?” “令嫒不只在命案现场,和其余在逃嫌犯还是朋友,所以在真正的杀人凶手找到之前,警方不能放人。” “你们有证据证明人是小女杀的吗?” “没有。” “那你们凭什么逮捕她?又凭什么不让她交保?难道警政单位一向都是这样在办事,没有任何证据就凭”怀疑‘便随便捉人,关人?如果真是这样……“ “如果令嫒有吸毒呢,警方是不是可以以违反烟毒条例法将她拘禁?”言笔打断他道。 雍正英愕然的瞪着他,接着脸色一沉,怒然低吼,“你们局长呢?我要见你们局长。” “件案子的负责人是我。” “我说,我要见你们局长!” 言笔突然全身放松的靠向椅背,玩着手中的原子笔,一副气定神闲、见多识广的样子,完全没准备起身去叫人。 “雍先生,我想你有点搞错了,这是警察局不是立法院。” 雍正英颈上青筋乍现,言笔不为所动的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如果你想请我吃饭,我可能会告诉你我很忙,没空。”言笔面不改色的说,不让他有机会开口,便又继续道:“雍先生贵为立法委员,我想你应该听过一句话,齐家,治国,平天下。在你忙于治国的同时,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令嫒进警察局犹如进自家厨房一样?” “你在教训我?”他眯起双眼。 “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你可能不知道的事实而已。” “她是我女儿,她做了什么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么敢问,令嫒上回是为了什么事,在什么时候被抓进警察局的?” 雍正英张口欲言半晌,终于恼羞成怒的怒吼出来。“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种问题?” “不是你不回答,而是你回答不出来吧?” ?够了!“他愤怒的站起身,”我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浪费时间,你们局长呢?我要跟他说话。“ “我已经说过了,这件案子是由我负责,你——” “言组长。”小张站在会客室门前朝他叫道。 他看向他。 “局长请雍先生移驾到他办公室。” 该死!言笔在心里诅咒着,还来不及开口,只见雍正英巳迫不及待的大步跨出会客室,朝小张所指的局长办公室走去。他迅速紧跟在后。 进入局长办公室,梁靖焕正对着窗外背门而立。一段十余步的路程让雍正英重新拾回冷静与鄙睨他人的傲气,他虽已进入局长办公室,却不先开口,迳自等着背对他们而立的梁靖焕主动转身面向他们。可是他可以沉住气,言笔未必。 “局长。”言笔开口叫唤。 梁靖焕背着手,终于缓慢的转身面对他们,他的脸上有着言笔从未见过,混合着怒气、严肃与冷漠等的复杂神情。言笔正想开口,没想到站在一旁的雍正英却已愕然的率先出声。 “你——梁靖焕?”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言笔慢慢地闭上微张的嘴巴,怀疑的看着两人。没想到局长和雍正英竟是旧识,只不过以他们两人现在脸上的表情看来,他们的交情肯定非比寻常的——不好。 “言组长,麻烦你先出去好吗?”过了一会儿,梁靖焕转头对言笔说。 “局长,这件案子是由我负责的,如果你们是想讨论关于嫌犯雍沁欢交保的问题,我想我应该能在场参与讨论。” “我想先与雍先生叙旧。” 既然局长都已讲明了是“叙旧”,言笔自然没理由留下来,他朝梁靖焕轻点了个头,转身走出局长办公室。 “老兄,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结果怎样?局长要你放人吗?”一见他走出,柯森迫不及待的走上前。 “不知道。” “不知道?” “还没决定。” “还没决定?” “他们决定先叙旧。” “叙旧?” 言笔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干么像只鹦鹉一样一直学我讲话?” “鹦——”柯森倏然闭嘴,蹙紧了眉头。“你的意思是说局长和雍正英是旧识,他们现在正在局长办公室里叙旧,而不是讨论关于案件的事?” “正解。” “他们是旧识,这不表示雍沁欢我们是放定了?” 言笔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搞半天我们还不是得放人,早知道昨晚就直接放她回家算了,也不必奇www书Qisuu网com将她带回局来吐得到处是秽物,累得我们半死。真是他妈的。” “放不放人我想我也有参议权,而我并不打算让他将她带回家去。”言笔说完便转身朝拘禁室的方向走去。“我去看她,局长若找我,你知道我在哪里。” “0K。” 拘禁室内虽只关了一人,有两个身影。 雍沁欢面无表情的靠坐在墙角,完全无视于言笔的进入,而雍小欢一见到他便立刻穿过铁杆来到他身边。 “言大哥。我爸爸……是不是来了?”她一脸担心又害怕的问。 “你父亲来了。”言笔回答她,同时也向靠坐在墙角的雍沁欢。 “怎么办,爸爸是来带沁欢回家的对不对?你是要来放她出去的?”雍小欢紧张的看着他,脸上表情充满了求救无门的不知所措。“言大哥,帮我想办法好不好?你别让爸爸将沁欢带走。” “我早就说过你们根本关不住我,你看,现在不是乖乖的要放我走了吗?”雍沁欢嘲弄的从墙角边站起来,还做势高傲的拍了几下裤子上的灰尘,这才走向铁门的方向。“还不过来替我开门?” “我有说我是来放你走的吗?”言笔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的看着她。 “言大哥!”小欢惊喜的看向他。 雍沁欢先是一怔,傲然且恶意的抬头说:“难道不是吗?小罗喽。” “沁欢!”雍小欢不可置信的转向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你……言大哥,对不起,我替她跟你道歉,她只是嘴巴坏了点,并没有恶意也没有真正害过人,对不起,请你不要生她的气,拜托。” “你没有必要为她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道歉。”言笔忍不住转头对她说。 “但是她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 “保护自己?” “对,她——” “喂,你是神经病吗?竟然一个人在那边自言自语,真像个白痴。”雍沁欢不解的开口嘲笑他。 言笔转头看她,脸上表情冷凝至极。“你真的是无药可救。” 雍沁欢一脸那又如何的表情。 “言大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好不好?我想告诉你沁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以前不是这样的。”雍小欢抱歉的看着他请求。 “这里到处都是人。”言笔转头对她说,跟着问:“你可以到她身上去吗?” 雍小欢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在沁欢清醒的时候进过她的身体。”她犹豫的看了雍沁欢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失落,然后再度坚决的摇头。“非到必要。我不想占用沁欢的身体。” 言笔发现自己竟然可以了解她的坚持,他朝她点了个头。“那么我们就到外头的警车上去好了。”说完转身要走。 “喂,等一下!”雍沁欢倏然冲口叫道。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她。 “你这个神经病刚刚到底是在跟谁说话?你别以为这样装神弄鬼。我就会被你吓到。”说着她惊疑的目光不由得四处飘瞄了一下。 言笔冷笑一声,不发言的迈开脚步离开,只留下不断叫嚣着“喂,你别走!”的雍沁欢,虚张声势的替自己壮胆。 听说牢里这种地方最阴森了,常会聚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他刚刚到底是在跟谁说话?这里该不会有那种东西吧? “喂,神经病你不要走,喂,你听见没,回来呀!” 言笔坐在警局外头的一辆警车内,静静地听雍小欢娓娓道出雍沁欢转变的原变。 原来因为父亲从政过于忙碌,雍沁欢从小便过着形同与母亲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小的时候她不懂父亲为什么总是不在家,上学逐渐懂事后,她开始会希望父亲能多花点时间待在家里,可是他仍然忙得一星期见不到几次面。 母亲总是告诉她要体谅父亲在外工作辛苦,她非常听话的不再吵闹,而且在学校的成绩和比赛也都样样拿第一。 不知不觉间,她开始变得跟母亲一样,期待父亲能待在家的时间到来,然后尽自己所能的讨好他,例如烧一桌好莱给他吃、拿盖满优的成绩单给他看;又例如他坐下不到十分钟转身又要出门,而她们仍笑容可掬的送他出门。 虽然时间短暂,失望又不时轻叩她心扉,但是她从未怀疑过父亲是否真为了工作那么忙碌,直到一次无意间让她看见他在车上与助理拥吻得难分难舍。自此,她开始变得叛逆,但尚未到坠落靡烂和伤害自己的地步。 母亲的过世,以及她所留下的日记,是一切事端的起因。 原来自始至终母亲都知道父亲的外遇,知道他之所以忙碌是因为“情妇”,无数的情妇。而母亲之所以愿意强忍着不吭声,除了为父亲的政治前途着想之外,还为了她,为了让她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正常的成长空间。 丑陋的事实让她的心逐渐被恨意侵占,她开始恨起害死母亲的父亲与自己,并想尽办法伤害他们为母亲报仇。 “其实沁欢很可怜。”雍小欢郁郁的说,脸上有种木然的神情。 “那你呢?”言笔看着她问,虽然她所说的一切都是雍沁欢的经历,但是她从小就跟在她身边,所以其实她同样也经历了这一切。 “我?” “对,你一直跟在她身旁,她所经历的一切其实你也一起经历了。你说她很可怜,那你呢?” “我跟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已经死了。” “但是你还是能感觉一切的喜乐哀怨不是吗?你母亲过世的时候你没有哭吗?发现父亲的外遇,你不觉得气惯吗?” 雍小欢沉默的没有回答,但言笔已经得到了他要的答案。 “你所承受的痛苦并不少于雍沁欢,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同样跟在父母身边,他们可以看见、听见雍沁欢,却看不见你、听不见你;他们会照顾她、关心她,而你连个名字都没有;虽然父亲很少回家陪她,但是他至少还记得有一个叫雍沁欢的女儿,你呢?他们可曾提到、记得你?” “别说了,言大哥,求求你。”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你难过,只是想让你知道,痛苦或快乐的决定权其实在于自己,雍沁欢她并不可怜,可怜的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言大哥,你帮我劝她好吗?劝她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 “我有什么立场可以劝她?” “你是个警察。” “警察并不是万能的,尤其在碰到像她这样蛮不讲理又不知好歹的人的时候。” “你多讲几次,让她知道其实你所说的话都是为她好的,她一定会听的。” “小欢……” “拜托你,言大哥。我只能请你帮忙,只有你帮得了我、帮得了沁欢。我求你,如果真的有来生,我会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你觉得我是那么功利的人吗?有报酬才肯做事?”言笔忍不住皱眉道。做牛做马报答他?她把他当成什么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雍小欢急忙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为你做什么,每次都强人所难的要你帮忙。” “我并有被勉强的感觉。”她脸上忧郁且带着哀伤的笑容,让言笔忍不住冲口道。 她惊喜的看着他。“这么说你答应要帮我劝沁欢了?谢谢你,言大哥!” “我……”看着她脸上欣喜的笑容,言笔说不出“没有”两个字,只能长叹一口气。“我答应你我会试着劝劝她,但是如果她不肯听的话,我也没办法。” 她用力的点头。只要有人劝沁欢,她相信以沁欢的聪明,她会想通的,一定会。 第5章 “喂,老兄,你刚刚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局长带雍正英到拘禁室去了,看样子好像要让雍沁欢交保的样子。” 一等柯森将话说完,言笔已飞奔向拘禁室。而雍小欢半透明的身影则瞬间消失,先一步赶到拘禁室。 “啪!” 一推开通往拘禁室的门,传进耳的便是一个打在脸颊上响亮的巴掌声。言笔看见雍沁欢立足不稳的踉跄了一下,一张脸被打歪向一边。 当雍正英再度举高手,打算二度挥向雍沁欢时。离他最近的梁靖焕已迅速挡在他们俩之间,同时紧紧的捉住他高举在半空中的手。 “住手!你以为这里是哪里?随你高举就可以打人?”饵咬牙切齿,怒不可遏的朝他吼。 “我教训女儿,关你什么事?”雍正英用力的将他甩开。 “在我局里,我不许任何人动手打人。”梁靖焕毫不退让,强势的说。 雍正英怒视他,接着耸了耸肩,退后一步。反正女儿是他的,迟早会跟他回家,到时他要怎样对她,看他管不管得着。 “走,跟我回家。”他将目光移向女儿,冷然的命令。 雍沁欢表情木然的转身走,却在经过梁靖焕身边时,被他伸手拦了下来。 “他常这样动手打你?”他问她。 雍沁欢面无表情的看向他,却因惊见眼前这张面熟而慈爱的脸面怔愣住。这张脸、这样一双慈爱的眼神,他……他是…… “梁叔叔?”她难以置信的低喃。 粱靖焕微笑,忍不住伸手轻抚了她的头发一下,当她还是七、八岁的小女孩时一样。 “你还记得我?好久不见了,沁欢。你长大了,也变漂亮了,几乎跟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一样漂亮。” 雍沁欢呆呆的看着他,一些深埋在心底的记忆随着他多年不变的慈爱嗓音与脸庞逐渐浮上心头。梁叔叔……她怎会忘记,除了妈妈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曾经那样爱护、关心过她? 看着那对带着无尽关爱的眼,她眼眶微红,感觉鼻头的酸意愈来愈浓。 “沁欢,你在干什么?还不过来。”雍正英脸庞紧绷的怨声道。 她竟然认得他!不用想。这一次是他那个短命的老婆做的好事,只是他们俩——不,应该说他们三个,究竟背着他做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雍沁欢双肩骤然一僵,脸上软化的表情瞬间武装了起来。她转头看向饱含愤怒神色的父亲,冷然的在心底笑丁一声,然后带着玉石俱焚的决心,面无表情的朝他走去。 只一步,她的手臂倏然被人捉住。她回头,只见粱叔叔一脸担忧的看着她,让她木然僵硬的神情在不知不觉间又稍稍软化了些。 “好久不见,今天就到叔叔家去做客一天好不好?叔叔介绍婶婶给你认识,还有一个小弟弟喔。”梁靖焕邀请的说,但从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是担心。 所谓虎毒不食子,他一直以为雍正英虽然会冷落妻女,但是应该还不至于会动手打人。没想到他不仅动手打了,甚至还毫不避讳的当着众人之面打人。到底自盼芬过世之后,小沁欢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她的叛逆与不驯,是不是就是因此而造成的? “过来,沁欢!”雍正英再度叫道,口气与眼神都充满了锐利的警告与不悦。她应该知道他的能耐,要将一个小小的警察局局长扯下台,或者给他难看,对他而言并不是件难事。 雍沁欢瞬间握紧拳头,然后放松。 “梁叔叔,改天我再到你家做客好不好?我昨晚在牢里待了一晚,实在不好意思带着一身的秽气到你家去,改天好了。” “我不介意。”梁靖焕坚定的望着她说,她应该知道他之所以邀请她去做客,目的是为了保护她。 “谢谢你,梁叔叔。”她柔软的说,伸手轻轻地将他握在手臂上的手拿下。“改天我一定会去拜访婶婶和弟弟的。”说完,她走向父亲。 雍正英不由自主的挑高嘴角,得意的伸手将女儿揽在身侧,再看了梁靖焕一眼后,走向出口。 突然之间,一只打横而来的手挡住了他的去路。他顺着那只手臂,看见那个声称是负责她女儿案子的男人,他好像是姓言,是个组长吧? “对不起,你不能将她带走。”言笔坚决的说。 他扬起眉毛。“你的职位大过他吗?”雍正英下巴稍微一侧,指后方的粱靖焕。 “没有。” “那就让开。” 言笔一动也不动的看着他。“我已经说了,你不能将她带走。” “梁局长,你都是这样管理属下,任由他们无视于你的存在?”雍正英转向梁靖焕嘲讽。 “这叫信任,也叫分工合作。”言笔代为回答,“局长每天要处理的事多不胜数,若不交由属下负责,难道要他每件事都亲自处理?不好意思,这件案子刚好由敝人在下我全权负责,而我说了,你不能将她带走。” “梁局长?”雍正英颈上青筋乍现。 “他说的是真话。”梁婧焕淡淡的说,既然让他知道他会伤害沁欢,他又怎能眼睁睁的让他将她带走?“我的确是将这件案子全权交给言组长负责,至于他不让人交保的理由……”他看向言笔,希望他能想出一个让人反驳不了的理由。 “昨晚在案发现场发现毒品,经检验证实雍沁欢的尿液呈阳性反应。”言笔说。 “如果是这样,她的确不符合交保的条件。”梁婧焕点点头。 雍正英怒然握紧拳头。“梁靖欢,你想出尔反尔?” “我不记得自己曾经答应你一定能交保,只过我会尽量想办法,但是如果真的罪证确鉴,就像现在这样,我也没办法。”他淡声道。 雍正英气得几乎说不出话,他用力的吸气,恶狠狠的来回看着眼前这两个胆敢与他作对的人,他发誓,他绝对会让他们后悔今天对他所说、所做的一切。 “知道了。”神情一敛,他面无表情的说,然后转向不断为他带来麻烦的女儿,以平板而毫无一丝为人父亲该有的态度,冰冷的对她说:“为你自己的所做所为付出代吧。” 说完,他冷酷的转身离去,连一秒也没有犹豫。 “你想去哪儿?” 没想到才偷偷溜出梁叔叔家大门,就被人逮到,雍沁欢一呆后,反射性的拔腿就跑。而且丢笔也不含糊,立刻追上去。虽然两人的起跑点和起跑时间有差,但是拥有一双长腿和早巳习惯追逐的言笔仍是很轻易的便追上她。 “你想去哪儿?”他一把将她拉停下来,相对于刚刚问这句话时的气定神闲,此刻他的语气中明显多了一些火药味。 “我要去哪里干你什么事?放开我!”雍沁欢用力的甩开他。 “不干我的事吗?需要我提醒你你现在是什么身分吗?”他冷嘲热讽的挑起眉。 她全身一僵的瞪着他,半晌后,愤怒的说:“人不是我杀的。” “但是你能否认你没嗑药吗?” “我没有嗑药!” “那你如何解释你的尿液会呈现阳性反应?” “我被下药了。” “很好用的理由。”他讽刺道,一顿后又问:“你们不是朋友吗?他们有什么理由要对你下药,图的又是什么,你倒是说说看。” 她冷瞪他,没有马上回答。 “回答不出来了吧?你根本就是在说谎。”言笔故意刺激她。 “我和他们根本就不是朋友!”她终于忍不住冲口而出。 “不是朋友?”他紧盯着她问。 她倏然撇开眼。 “你真的是一个白痴。”沉默半响,言笔突然道。 雍沁欢转头瞪他,而他则不为所动的继续说下去。 “你真以为这样伤害自己就能伤害到他吗?对于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的人而言,你的生死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但相反的,它能伤害每一个真正关心你的人。亲痛仇快句话的意思,你应该知道吧?” “哼。”雍沁欢冷笑出声。亲痛?妈妈死了。她在这世上哪还有什么亲人?只有仇人而已! “局长他很关心你。”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言笔盯着她说。 想到梁叔叔,雍沁欢脸上冷硬的神情不由自主的软化了些,但是只一会儿,又再度恢复。 “他只是因为喜欢我妈,所以才关心我。”她撇唇冷道。 言笔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这种话她竟然说得出来! “你真的是无药可救。”他怨声斥喝。 雍沁欢耸了耸肩。她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是否无药可救,即使她只剩下一天的生命,她也不在乎,但是她绝不会再让她所关心的人因她受到任何一丝伤害,例如梁叔叔,所以她一定要离他愈远愈好。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她转身大步向前走,但才走了三步猛然被拉停下来。 “实话实说?你妈早过世五年了,局长何必现在还对你好?”言笔怒不可遏的说。 “谁知道,也许他是见我长得像我妈,见色心起,所以才一一痛!”手臂上传来的遽痛让她不得不住口的喊痛。 “你也知道痛?我还以为你没血没泪。”他语带嘲讽。 雍沁欢嘴角扭曲,露出冷冷的笑。“我的确是没血没泪,所以麻烦你替我转告你所敬爱的局长大人,我对老头子没兴趣,叫他少来惹我,我看到他会想吐。” “这些话你何不直接对他说?”言笔露出一抹野蛮的冷笑,“明天一早当他知道你在牢里的时候,一定会迫不及待去见你,到时你再向他说吧。” 说完,他从身后拿出手铐,不让她有一秒反应的时间,“卡”的一声便将她双手铐住,然后粗鲁的将她拉向他停车的方向。 才将雍沁欢铐进车内的后座,甩上车门,一直在一旁沉默的看着他们的雍小欢已迫不及待的对他开口。 “言大哥……” “什么都不要说,你也看到她的态度了。”言笔心情恶劣的打断她。 “那不是她的真心话。” 他抿着唇没说话,他才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只知道像她这种不知好歹的人,只有真正让她受了教训才会学乖,所以他决定要让她吃点苦头。 “言大哥,你是不是不打算帮我劝沁欢了?”他脸上的怒气让雍小欢一脸抱歉又犹豫,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问。 他仍是不说话,而她着急的红了眼眶。 “对不起,我替沁欢向你道歉,你不要不理她好不好?” 还是不说话。 “言大哥?” 沉静。 “言大哥?” 无声。 “言……呜……” 才说了一个字,雍小欢便再也遏制不住的呜咽出声。他是不是决定不再理她了?是不是觉得她好烦? 其实一开始他就应该是这样的反应的,毕竟她是个鬼,一般人撞鬼,不是被吓得魂不附体,镇日往庙宇里跑以祈求平安,要不就找来那些所谓的大师捉鬼、驱邪,而他非但没那样做,还一而再、再而三的答应她无理的要求。 这个世界上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的好人了,能遇见他,是她的幸运。但是她却没有好好的珍惜这个幸运,只会不断的要求,一再的想从他那里不劳而获。如果他从此不再理她,也是她的报应。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说完,她半透明的身影突然一闪而逝。 言笔一怔,立刻转身四处寻找她。 “小欢?小欢!”他扬声叫唤,但仍不见她现身。他看向车内,除了雍沁欢之外,亦不见她。 她跑哪儿去了?她一向都是紧跟在雍沁欢身边的,只要有她在的地弓定可以看到她半透明的身影,但是现在呢?她跑到哪儿去了? “小欢?雍小欢?”他又向四周巡视了一会儿,但她却像吃了秤坨铁了心,不管他如何叫换就是不肯现身。 看着平静得连阵风也感受不到的四周,再转头瞪着车内一脸当他神经有问题的雍沁欢,一层疑问蓦然由他心底缓缓升起,他究竟在做什么? 人鬼殊途、悬崖勒马…… 他不该忘了自己的誓言与决心,不该再有所牵连,不该再对她心心念念的,他应该要快刀轩乱麻,迅速的斩断这一切,因为他们俩注定不会有结果。 深吸一口气,他敛起一切警方在办案时不该有的神情,只剩处理公事时该有的沉稳与果断,对着四周的空气冷淡的开口。 “我把她带回警局了,你若要找她就到警局吧。” 说完,他毅然而然、毫不拖泥带水的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驶离此地。 是该冷静下来,好好的巩固那被他忽视已久的决心了。他断然的在心里付度着。 枪战后的现场一片凌乱,几名嫌犯被制伏在地板上趴着,身旁则各站了一名持枪警员,正努力的用手铐将他们一一铐住。 确定一切都己在警方的控制下,柯森一脸怒不可遏的朝言笔大步走去。 “老兄,你刚刚到底在于么?你差一点就被抢射穿了,你知不知道呀?”他气急败坏的朝他大吼,根本就不管此时此地有多少同事目睹他以下犯上的行为。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就不敢相信言笔会犯下这么粗心大意的错,呆呆的站在原地当枪靶。 他竟然在执行勤务的时候发呆!想寻死也不是这种方法,他真的是……真的是气死他,也吓死他了? 面对他的吼叫。言笔眨了眨眼,像是终于从呆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的样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被子弹擦过去灼热的伤口,再抬头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伙伴后,这才淡淡的开口。 “不要大惊小怪的乱吼,我又没死。” “等你死了,我还有机会吼吗?”柯森怒然大叫。“你刚刚到底在搞什么鬼、发什么呆?” “没事。” “你他妈的没事!” 认识他又不是第一天,也不是第一次和他一起出任务,但却是他第一次见言笔心不在焉,甚至连命都差点送掉。如果真如他所说的没事的话,他柯森就改名跟他姓!他妈的! 看了他一眼,言笔忽然转身走。 “等一下,你想去哪儿?今天你若不把话说清楚,哪里也别去!”柯森捉住他的手臂,迫使他停下来。 “你想让我身上的血流光吗?”言笔看了他一眼,平静的问。 柯森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上,那里的确流了不少血,但是距流光大概还需要天长地久的时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柔弱了,我怎么不知道?”他讽刺的说,感觉刚刚的惊吓与怒气仍充斥在胸口。 “你非得这个时候找我兴师问罪吗?”看了他半响,言笔终于忍不住的轻叹了口气。 现在的他最想要做的事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的自我反省一番。他竟然会在执行勤务的时候发呆,连命都差一点丢了。如果这事是发生在他的组员身上,他肯定会以最严厉的方式责罚他们,但是做出这么愚蠢的事的人是他自己。 有种想要拿头撞壁,以求脑袋清醒的冲动。他究竟在做什么?这根本就不像他会犯的错,但是罪证就在他手臂上,让他想赖也赖不掉。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最近究竟是怎么了,刚刚发呆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雍小欢,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他之所以失常是因为她自那天消失之后,便不曾再出现在他面前,连雍沁欢被雍正英花钱请来的律师带走的那一天,她也没有出现。 她到底跑哪儿去了?照理说,她应该紧跟在雍沁欢身边,把握住每一次他们俩独处的时候,督促他劝导雍沁欢、导正她偏激的行为与想法才对,然而过去三天来,她不仅一次都没出现,甚至雍沁欢保释时,也不见她现身。 她到底跑哪儿去了?她说过只有他能帮她,可是不见她的人,他要怎么帮她? 其实这全是借口!说是帮她,自始至终她要他帮的都是雍沁欢,而雍沁欢过去二天也都待在他身边,但可有见到他做了什么? 他的失常为她,因为他想她,想见她,想知道她这几天到底跑哪儿去了,为什么突然不见踪影。他还怕,如果不是她没现身,问题出在他身上,他变得像其他人一样看不见她、听不见她的话,怎么办? 这个想法让他心慌,虽然他不断的告诉自己不会的,不可能,但是那想法仍不时钻进他脑中,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失常恍神,然后—— “如果你要说这是兴师问罪的话,没错,我就是要在这个时候找你兴师问罪。”柯森瞪着他说。 “我现在没有心情说故事给你听。”他心情疲惫的说。 “那么说给局长听呢?” “你在威胁我?” “难道我的样子看起来像在求你?” 看着一脸绝不妥协的柯森,言笔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老柯,不是我不想跟你说,而是连我也搞不懂自己在做什么,我……”他深吸了口气,决定道:“我想请几天假好好想想,你帮我向局长一声好吗?” “什么?” “我想请假一段时间。”以为他没听清楚,他重新说了一次。 “老兄。你别开玩笑了。”柯森呆呆的瞪了他半晌,才以不信又带点怀疑的口吻紧盯着他说。 “记得帮我请假。”他看着他,交代完转身就走。 柯森呆立在原地,半晌后像是突然被火烫到般跳起来,迅速的追上正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言笔。 “等一下、等一下。你若请假的话,那些原本在你手头的案子该怎么办?”他抓住车门阻断他的动作。 “局长自会安排。” “见鬼的局长自会安排,你应该知道那些案子百分之九十九都会掉到我头上。” “辛苦你了。”言笔看了他一眼,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接着便坐上车,在他措手不及下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柯森蓦然咒声大叫。 “该死,你给我加来,言笔——言笔——” 第6章 一脚踢开房门,言墨大步跨人房内,瞪着一室的昏暗,以及窝在床上不知道颓废多久的言笔。 真不知道老大最近发了什么神经,竟然会主动请休,而且一休就像是要将过去一年没休的假期全部休掉一样。 一开始柯森打电话给他,要他帮忙叫老大去上班时,他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以老大过去拼命三郎的蛮干方式,他倒是挺赞成老大有空休个假。 但是谁知道一次、两次、三次,从柯森第一次打电话给他。到上一次,也就是半小时之前,虽然他一共只打了三次,但时间却足足拖上了半个月之久。 老大连休了半个月没去上班? 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所以一挂断电话后,他立刻驱车来到老大在外的住处,并用备用钥匙进屋,然后就见到眼前这样的景象。 “老大?”他皱起眉头,扬声叫唤,床上的人却毫无反应。 他眉头一皱的走上前,在快接近他床时戛然而止,低下头,只见床边堆了一袋又一袋的啤酒,有些是已经喝完的空瓶子,有些则是尚未打开的。 言墨的眉头在一瞬间皱得更紧,他将视线移回床上醉死了的人身上。这才闻到隐约充斥在空气中的酒气。 搞什么鬼? “老大,醒一醒。”他伸手推了推床上的言笔,但他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醒来。 他瞪着他,深吸一口气却让空气中飘散的酒气呛了一下。他走到窗前,一把将窗帘拉开,阳光瞬间射进屋内。他再把紧闭的窗户推开,清新的空气立刻涌进。 阳光的进驻让原本隐蔽在昏暗后的凌乱一一呈现,言墨蹙紧眉头,视线由地板上凌乱的铝罐、衣服,桌面盛着吃剩速食面的锅碗匙筷,到床上那个像有一星期没刮胡子,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而且还明显的可以看出瘦了一大圈的人身上。 他该死的到底在搞什么鬼,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老大,醒一醒。”他走上前,用力的摇晃他,大有一副非把他弄醒否则绝不罢手的决心。 言笔呻吟一声,想翻身避开他的打扰继续睡,但言墨非但不让他如愿,摇晃他的力道反而加大。 “醒过来,老大!” 一阵语焉不详的咕哝声后,言笔终于缓慢的睁开双眼,但是在他双眼中,除了满布的血丝和茫然之外。言墨什么也看不见。 “老大,限你在一分钟之内给我清醒过来。”他双手环胸,站在床边朝他命令。 闭上眼睛,睁开,再眨眨眼,言笔眼中的茫然终于慢慢的消散。他坐起身,下一秒钟却因头痛而忍不住抱头低吟出声。 “宿醉的感觉不错吧?”言墨落井下石的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一会儿后,言笔揉着太阳穴,一脸痛苦不已的问。 “来看你是不是被仇家杀害了,免得你烂在这里污染四周的环境。”言墨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的说。 言笔闭上双眼,双手按揉着太阳穴没有说话。 “老大,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他的沉默让言墨忍不住皱起眉头问,“为什么突然休假,一休又连休了半个月,也不给警局一通电话?这半个月来你到底在做什么,像这样每天关在房间里醉生梦死吗?” 言笔仍没开口说话。 “老大,你要我请妈过来吗?” 言笔终于睁开眼看他,他皱着眉头,一脸阴郁。 “你今天是特地来找我麻烦的吗?” “你觉得我有那个闲工夫可以特地到这儿来找你麻烦吗?”言墨的脸色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咬牙切齿的反问。 言笔立刻闭紧嘴巴,知道自己问错了问题。 由于他的自私与倔强,本该落在他身上的责任,也就是继承爸爸公司的责任,因而到老二身上,再加上老二依自己兴趣所组的公司,两间公司已让他忙得不可开交了,他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找他麻烦。 能让他在百忙之中抽空来此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关心他。 “我这几天就会回去上班。”他深吸口气道。 “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但是我还是想知道你失常的原因。”言墨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言笔再度闭紧了嘴巴。 “老大,不要逼我跟妈说你受伤的事。”他将视线移向他缠绕着纱布的手臂上威胁道。 言笔瞄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臂,忍不住咒骂出声。 “可恶!难道你就不能让我保有一点秘密、一点隐私吗?” “如果这个秘密、这个隐私会危害到你的生命安全的话。答案是一不可以。”末了,言墨补了一句,“柯森把你那天的失常都告诉我了。” “该死!” 怨声诅咒后,言笔顿觉他的头更痛了,不过他不以为这样老二就会心软的放他一马。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忖度着该从哪里说起。 兄弟的默契让言墨趁着他思考的时候,清出一张干净的椅子坐下,静静地等他开口。 “还记得上回我到你办公室所说的话吗?”过了一会儿,言笔终于缓慢的开口。 言墨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点头,“不要告诉我你的失常全都是因为那个女——鬼。” 言笔垂下眼,半晌没有应声。 “老大!”他的默认让言墨忍不住叫出声来,他难以置信的瞪着他。“你真的还和那女鬼纠缠不清?你不是说要悬崖勒马、快刀斩乱麻吗?难道你是在唬弄我?” “不,”言笔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一开始我的确已经下定决心了,但是……” “但是怎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道:“我想娶她,老二。” “你想……”言墨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发出来的声音忽然断了,他瞪着他,一脸惊吓过度的表情。“娶她?” “我想娶她。”他点头,认真的又了一次。 “你疯了?”言墨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瞪着他大叫。 “我没有疯。” “你没疯才怪!娶她?娶一个女鬼?你想怎么娶?用张纸剪个纸人或是用一捆稻草扎个草人陪你上礼堂、陪你入洞房、陪你生孩子?” 他用力的吸口气,努力压下令自己逐渐失去自制力的脾气。 “老大,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他平静的看着他。 “你——”言墨再度深吸口气,并用力的爬了下额头上的头发,坐回椅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已经知道人鬼殊途,并决定不让事情再恶化下去吗?为什么你现在却突然告诉我你想娶她?” “我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到,但是……”他摇头,“我试过,真的试过了,可是我愈想忘记她就愈惦念她。这种不由自主的感觉,你应该知道才对。”他看着他。 言墨欲言又止的抿了下嘴。 “老大,我们俩的情况根本不能拿来相提并论。”一会儿后,他说。 “有什么不能?我们同样无法拥抱自己所爱的人。” “对。”他阴郁的一撇唇,一点也不感谢他往他的伤口戳刺:“但我的她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你的她却是个连形体都没有,飘泊不定的鬼。” “飘泊不定”四个字让言笔的下颚一绷,脸色也迅速的往下沉。 言墨踩到他的痛处了。 对于小欢,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个鬼,但是仍被她善良、纯洁的气质吸引,进而对她动了真感情。 说真的,他一点也不介意她是个鬼,只要看到她对他露出好像得到了全世界的满足笑容,或者听她甜甜的叫他一声言大哥,他便心满意足。 对她的喜爱介于亲情与爱情之间,但人鬼殊途这句话深深地影响了他的判断,让他错认既然爱情无望,那么把她当小妹妹疼爱应该无碍吧?所以和她重逢之后,他便一直抱持这样的心态在疼她、宠她,殊不知感情是不能任人归类的,爱情就是爱情。 爱上一缕幽魂。可曾听过类似的事? 对了,电影“倩女幽魂”演的好像就是这类剧情,但那是电影,而他却是真实的。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电影中聂小倩和宁采臣的情路上有个千年老妖从中做梗,导致他们俩必须分隔两地,而他和小欢之间并无任何妖怪存在呀,为什么还是分隔两地? 休假这半个月来,其实他并非如老二所说的,每天待在家里醉生梦死。他只花了三天便确定自己的心情,然后从第四天开始,他就没有停止,一直在找她。 他偷偷地跟踪雍沁欢,知道她一定会跟在她身旁,并在她遇到危难时现身救她,但是连续一个星期,她都没有出现。 那一星期里,雍沁欢仍是四处惹是生非,丝毫不为先前因杀人罪嫌被关的教训影响,肆意而为。 他冷眼旁观,见她醉倒在吧台上不理,见她被不良分子下药不理,见她被人带离酒吧不理,就连见她发酒疯引发混战而受了伤,一样置之不理,目的只想等那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可是她就像从人间消失一样,始终未再现身,而这让他愈来愈感到不安与恐惧。 她到底跑哪儿去了? 她不出现,身为正义执法者的他无法真正的见死不救,让雍沁欢遭人欺负。没想到在一次、两次、三次对她伸出援手之后,竟让桀骜不驯,向来对他不假辞色的雍沁欢改变了对他的态度,除了会主动与他打招呼之外,有时坐下后便热络的与他攀谈不走。 然后,麻烦渐渐的不再找上她,也同时阻断了可能让小欢出现的机会。 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迫切的想见她,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这种无能为力的挫折感几乎要将他逼疯。所以在疯与醉之间,他选择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一醉解千愁。 “抱歉。老大,但是你应该知道我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他失魂落魄的神情让言墨忍不住对他道歉,却不改其反对的立场。 言笔没有任何反应。 “人鬼殊途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你应该知道。”言墨再接再厉的说。“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理由让你有这样的决定,但是如果是为了同情,这样做只为了可以让对方早日投胎为人的话,我想一定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达到这个目的。 “但是如果是力了爱情的话,老大,不要怪我泼你冷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爸妈肯定会以为你中邪,被可怕的女人缠上而请来一堆和尚道士做法,到时结果会如何,我想应该不用我说吧?” 言笔震惊的看着他,脑中同时浮现一连串电影中灵魂灰飞湮灭的情景。那种想法吓坏了他,他倏然从床上跳了下来,紧紧扣住言墨的双肩。 “别告诉爸妈,知道吗?”他朝他咆哮,表情几乎是凶狠的。 “如果你坚持要娶她的话,这件事不可能不让爸妈知道。”言墨毫不退缩的直视他双眼。 言笔凶狠的瞪着他,半响后,颓然的后退坐回床面上。 “老大,还是快刀斩乱麻吧。” 雍沁欢坐在吧台边,一个人无聊的喝闷酒。 真是奇怪,每次她到一个地方坐下来十分钟之内,必会有人前来搭讪或请她喝酒,怎么今天她在这里坐了半天,却仍没有半个人走向她,这间PUB里的男人都瞎眼了吗?还是她今天的穿着不够火辣、不够呛人? 细肩带红背心再加上一件超短皮短裤,她露出来的地方肯定比遮起来的地方多,这样的穿着如果还不叫辣的话,不知道什么样的打扮才称得上辣。上空不成? 哼,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也不介意露一下,反正她的身材好不介意让别人看,最重要的一点还可以将雍正英那老头子气昏,她何乐而不为? 冷冷的一笑,她又向酒保要了一杯酒。 “小姐,这是你的酒。另外,这盘Cheesecookie是本店请的。”酒保微笑。 “为什么?”雍沁欢目光由推到她面前盛满小饼干的盘子。向上移到酒保的脸上,怀疑的问。她并不是第一次到这间FlashPUB,却是第一次遇到“本店请的”,当然要问。 “谢谢你的朋友上回让本店幸免于难。” “我的朋友?上回?”她皱起眉头,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会不会认错人了?” 酒保微笑摇头。“你是雍沁欢小姐?”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皱眉问。 “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我亲口——”雍沁欢倏然噤口,一会儿之后才以怀疑的口吻问:“这也是在‘上回’我来这儿的时候告诉你的?” 酒保点头。 “我上回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上星期五。”虽然有点奇怪她怎会这么问,不过酒保还是老实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上星期五?雍沁欢的脸色微微发白。 “上星期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酒保脸上的微笑冻结,他看着她,眼中慢慢堆积起怀疑与不确定。 上星期五距今也不过三天而已,再怎么健忘的人也不可能会忘记这么精彩的一件事,更何况她还是那出戏里的最佳女主角。 见他迟迟未回答她的问题,雍沁欢以为他是要小费,便从口袋里掏了两千元,推到他面前去。 “上星期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从头说给我听。” 有钱不赚是白痴。酒保只看了她一眼便迅速收起桌面上的两千元,开始将那天晚上,他所记得的一切一一道出。 “星期五那天你跟现在一样,一个人坐在吧台边喝酒,”酒保开始述说,一边还不忘自己的工作,替别的客人调酒。“但是只一会儿便开始不断有其他男客人上前找你搭讪,你并没有理他们。其中有两桌客人似乎喝醉了,他们以你为题,一对一的上前较劲,看谁先把……呃,我的意思是说先受到你的青睐。其中不少无聊的客人也加入了这场赌局中。” 他停下来,将调好的两杯酒分别交给外场的服务生后,才又再度开口接下去说。 “一轮结束,两边八个人谁也没得到你的青睐,就在他们决定是否继续时,你突然举高手朝人口处一位刚进场的朋友挥手,一个非常非常帅的男人走向你。”最后一句话,他似乎是以叹息的口吻说。 基于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道理,对于长得比自己更好看的男人,他总是下意识的会猜想对方的性向或工作,然后否决对方比自己优异的可能。可是那个长得比任何他所认识的牛郎还要帅,身手和气势又比任何一个他所见过的江湖人更俐落、惊人的男人,却让他不得不甘拜下风。 有那样的男朋友,难怪小姐她一整晚都无视于前来搭讪的男人了。 “他的出现让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沉静,然后慢慢地开始有人说话,话题自然是绕着你们和刚刚那场闹剧打转。我并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后来除了工作之外,他一有闲暇便将目光集中在这对金童玉女身上养眼。 “那两桌客人突然打了起来,而且双双掏出家伙。 “现场一片混乱,开始有人往外退去,大胆一些的则留下来看热闹。店里的保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想制止他们,没想到那八人之中竟有一人持枪,并醉醺醺的将枪口指向任何一个胆敢出面干涉他们或报警的人。现场一片风声鹤唳,再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当然,因为每个人都担心枪口下一次会指向自己。”吧台边的另一名酒客突然开口。 “你当时也在场?”酒保一副遇故知的表情,但回答他的却是另外两名酒客。 “我也在场。” “我也在。” “当那位仁兄突然出手的时候,我还以为死定了。”第一位开口的酒客摇晃杯中的液体,缓慢的说。 “我倒不担心他会死,我担心的是继他之后,下一个倒楣鬼会不会是我?毕竟谁也不能保证那醉鬼会不会‘一发’不可收拾,接下来来个扫射什么的。”另一名酒客接口。 “结果证明我们全都在瞎担心。” “没有三两三,岂敢上梁山。是我们太过大惊小怪了。” “他一拳击中持枪醉鬼的颧骨。然后一握一扭一压,他的脸已被压在地上,两只手臂被反扣在背后,而手上的枪不只落在那神乎其神的仁兄手里。枪口还对准了另外七名闹事者,大声说:”通知警方!“他模仿他当时的语气。 “就像在看电影一样。” 雍沁欢愈听脸色愈苍白,因为她对他们所说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可能梦游一个人跑到PUB来吧?况且人梦游时,对于别人的问答有可能对答如流吗?最重要的是,那位仁兄到底是谁?她有这样的朋友吗? “你说是我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的,那么我那位朋友呢?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她问酒保。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过老板从警方那里听说,他好像也是做警察的,而且职位还满高。”这解释了那位仁兄怎会有如此了得的身手。 警察,职位满高的? 雍沁欢倏然皱起眉头,她所认识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梁叔叔,但有可能吗? “他的年纪多大,是不是五十出头?”她立刻问。 酒保连同吧台边的三名酒客不约而头的全部转头看向她。 “小姐,你在开玩笑吗?”一名酒客开口道。 “难道不是?”雍沁欢的眉头在一瞬间皱得更紧。 酒保正想开口回答,眼角余光瞥见一抹人影,他怀疑的转头将视线对准那个人影,接着咧嘴一笑。 “说曹操,曹操到。小姐,你的朋友来了。” 她的朋友? 雍沁欢转头,随酒保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名颇为面熟的男人正朝她这方向走来。 这个男人……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而刚刚他们所说的那位仁兄,指的该不会就是他吧? 愈看愈觉得熟悉,突然之间,雍沁欢的心跳一顿,她慢慢地瞠大双眼,想起了他正是那个讨人厌的警察! “你们刚说的人就是他?”她难以置信的回头问酒保。 不只酒保点头,其他几名酒客也都用力的点了下头。 她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怎么可能?她和那男人不过见几次面,而且每次碰面都没好事,他们怎么可能会是朋友呢?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但众人一致的反应又该如何解释? 真是梦游?还是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正在发生,例如人格分裂,她身体分由两个不同的人格在操纵着,而且互不知道另一个的存在? 各种天马行空的怪异想法不断从她脑袋瓜里冒出来,她将它怪罪于电影和电视,并在那些怪异的想法把自己逼得放声尖叫前,跳下吧台边的高脚椅。她掏了一千元往吧台上搁,便转身笔直的走向迎面而来的言笔。接着不由分说的将他拉向出口。 她决定要弄清楚这一切。 虽然已渐渐习惯雍沁欢见到他时的热情,但是未开口说一句话,就被她拖着跑的情形倒是第一次,言笔在愣了一下之后,开口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她没有回答,继续疯狂的拉着他往前走,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雍沁欢!”又走了一段路,他终于忍不住再度出声。 她蓦然停下脚步,害他差点没撞上她,接着,她松手放开他,转身冲着他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被问得一头雾水。 “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皱起眉一脸不解。 “上星期五的事。” “上星期五的事?” “不要像鹦鹉一样学我讲话!”她怨声吼道,“我问你上星期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言笔怪异的看她一眼,当她在发神经。“莫名其妙!” “你才莫名其妙!”雍沁欢怒不可遏的大叫,“我告诉你,我压根儿就不想跟你们这些伪君子扯上任何关系!你给我听清楚,我根本就不知道上星期五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会和你在一起,你也别——” “你说什么?”言笔倏然抓住她的手,激动的盯着她,“你不知道上星期五跟我在一起的事?” “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她抬高下巴,“所以你少自以为是我的朋友,我才不屑有你们这种表里不一的朋友!” 一点印象也没有?“那么星期四、星期三、星期二、星期一那几天呢?你记不记得曾跟我在一起?”言笔没理她,迳自紧盯着她追问。 “星期四、星期三、星期二、星期一?”雍沁欢双目圆瞠,以一脸震和难以置信的表情重复他的话。“这几天我们也有碰面?”她摇头,不敢相信自己失去的不只是一天的记忆而已,而是一个星期! 言笔松开她的手,踉跄的连退了好几步。他摇头,喃喃自语的看着她。 “不是你,不是你……” 第7章 “她是谁?” 震惊过后是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雍心欢怒气冲冲的瞪着言笔审问,仍然不敢相信真有另外一个自己,而且还背着她和她最讨厌的人种混在一起。 她该不会和那老头子也有交集吧?如果她敢坏了她的好事,她绝对会以玉石俱焚的方式来遏止这一切。 言笔没有理会她,反而突然抬起头来,将视线移向她后方、左方、右方,然后环视四周。 “出来。”他开口大叫。 雍沁欢怀疑的瞪着他。“你在叫谁出来?” “出来,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附近。雍小欢,你给我出来!”没理她,他继续朝四周大吼。 “雍小欢?”她怀疑的低喃这个与她只有一字之差的名字。 “出来,雍小欢!”他移动脚步,转着圈朝四周吼。 “喂,你到底在叫谁?谁是雍小欢?”她上前捉住他,不让他继续转圈,他转得她头都晕了。 言笔甩开她的手,仍旧环顾着四周。 “出来,雍小欢。你为什么不敢出来,为什么不敢用自己的名字跟我说话,为什么要用你姊的身分接近我?你出来回答我!” 他仍像个疯子般的对着空气说话,但雍沁欢却被他话中,不知从哪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两个字定住。 你姊?他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指的又是谁?该不会是指她吧?但她明明就是独生女,没有姊妹呀! “雍小欢?”他的声音已渐趋咆哮。 “你到底在叫谁,谁是雍小欢。你刚刚所说的你姊又是怎么一回事?”她挡到他面前,却被他一把推开。 “走开!” “喂,你别太过分!”她反推他一下,生气的叫道,瞪着奇www书Qisuu网com他的眼神像是要撕裂他一样。“到底谁是雍小欢?星期五跟你在一起的是不是她?你他妈的最好一次给我说清楚!” 言笔终于慢慢的将视线转向她。 这张愚弄他的脸! “你想知道她是谁是不是?好,我就告诉你!”他朝她咬牙进出声,双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她是你来不及出生就夭折的双胞胎妹妹,从小就一直跟在你身边,跟你一起长大。她没有名字,没有人记得她的存在,却跟你一样经历每一件伤心难过的事。你只会怨声载道、自甘堕落,到处惹是生非。而她除了在你危难的时候附身救你之外,还不断缠我、求我劝你自爱,要我帮助你、保护你。 “我上辈子欠你们吗?凭什么要我为你们做这做那的?还莫名其妙的以角色扮演的方式接近我!”说着,他将愤怒的视线转向四周。“你真以为这样我就会对她改观,以为这样我以后就会主动去关心她?不要把我当白痴耍!” 他再度将愤怒的视线对准雍沁欢。 “我受够你们两姊妹了,一个只会惹是生非、自怨自艾,另一个则自以为是,还把别人耍得团团转!这样很好玩吗?还是很有趣?恕我失陪,因为我已经受够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也不管四周不知在何时集结了观众,正以怀疑与好奇的目光直盯着他看,他排开人群大步离去。 至于雍沁欢呢,她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自从妈妈过世之后,她已经很久不曾感受到傻眼和愣住的滋味了。那是一种脑袋突然变成一片空白,连心跳和呼吸都变得似乎不存在的超脱感。 来不及出生便夭折的双胞胎妹妹、一直跟在她身边、附身救她…… 他是在说故事骗她吧,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呢,更何况她从未听说过她曾经有一个双胞胎妹妹的事。 他,是在骗她的吧? “喂。” 听见叫唤声转头,却看见一张一点都不想见到的脸,言笔面无表情的将头转回来,以视而不见处理之。可惜那个被视而不见的人并不愿就此罢休。 “喂,我在叫你,你没听见吗?”雍沁欢跑到他面前,挡住牲他的路。 他不得不停下来瞪她,冷冷的问:“你想做什么?” “找你聊天。” “没空。”他丢下两个字,侧身越过她,但下一秒她再度挡在他面前。 “你不想知道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雍沁欢,或是雍小欢吗?” 言笔颈部的青筋微现,他瞪着她,咬牙切齿的进出一个字,“滚。” “你真是个粗鲁的混蛋,也不知道小欢为什么会坚持说你是个好人。”雍沁欢冷冷的,脾气并不比他小。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瞪着她,怀疑她根本就看不见雍小欢,又怎知道她说什么? “我说小欢她呀,遇人不淑、识人不清,才会以为你是个好人。”她讽刺的说。 言笔没有说话,他瞪着她,心里的怔疑愈扩愈大。 “我问你,你为什么不理小欢?”兴师问罪的瞪他。 他下巴瞬间抽紧,颈部青筋跳动。 她怎么会知道他不理雍小欢? 没错,自从上回知道雍小欢骗了他,而他狠狠的发火后,隐身了一个多月的她终于出现,主动跑来找他道歉。 刚听见她的声音时,他浑身一震,激动的握紧拳头,差点没软下身子。纠缠他一个多月的恐惧因她的现“声”而消失,他仍听得见她,感谢老天! 然而紧接放松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怒气,他动也不动的坐在位子上,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就当她是不存在的一样。他要让她尝尝害怕与担心的滋味,让她知道过去一个多月来,他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只是一时赌气的举动,竟让他发现另一个更大,而且更伤人的事实。雍沁欢竟然也看得到她、听得见她! 她到底欺骗他多少事?为什么要骗他说没有人,连雍沁欢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如果她真感觉不到她,看不见也听不见她的话,又怎么知道他不理她? 他瞪着她,眼中尽是怀疑。 “你仍然看得到她、听得见她对不对?”她瞪着他问,“为什么不理她?你知不知道她以为你跟其他人一样,变得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她难过的哭了一整晚。” 心在一瞬间直线下降跌落谷底,言笔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上,僵住。 她真的看得见她?她真的欺骗他? “喂,你有点反应行不行,没听见我所说的话吗?小欢她哭了!”雍沁欢对他的无动于衷感到非常生气。 “她哭了关我什么事?”言笔终于开口说话,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足以让她抓狂。 “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她双眼圆瞠的大叫。 “她哭关我什么事。” 愤怒让言笔口不择言,他怀疑自己这段时间爱上的是不是一个假象。双胞胎姊妹除了长相之外,个性也会相像吧?他是个大白痴,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实都没发现,他活该被当呆瓜一样的耍! “你——”雍沁欢气得几乎要说不出话。“你这个混蛋、鳖三、敢做不敢当的伪君子,竟敢说出这种话!” “我只是说实说。” “说实说?!”她气得鼻翼偾张,“如果你不关心她,当初为什么要替她取名字?为什么要答应她所提出来的各种要求?为什么要让她以为你关心她?” 言笔冷冷的看着她。 “你说话呀,混蛋!” “你要我说什么,说我一开始只是同情她,觉得她可怜?”他冷冷一笑。 “你说什么?同情她、觉得她可怜?你这个混蛋,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和你比起来,值得同情、可怜的人不是她,难道是你?”言笔毫不留情的嘲讽,“不过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你们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只是因为同情她、可怜她,才替她取名、听她说话、对她笑,自始至终只是因为同情和可怜?”她只听进他前半段的话。 他冷眼看她,没有说话。 “从头到尾,你当她是你管区里的一条可怜虫。是不是?”雍沁欢再也遏制不住的朝他怒吼,“回答我的问题!” “随便你怎么。” “随便我怎么说?”她难以置信的重复他的话,所有的怒气一古脑爆发出来。 她冲向他,对着他就是一阵乱打。 “你这个混蛋。你以为你是谁,如来佛还是耶稣转世?你的同情心泛滥是你家的事,凭什么他妈的犯到我妹妹的头上来?你这个混蛋,该被乱枪打死,下地狱受——” “够了没?”他捉住她的手,以极其冰冷的语气瞪着她。 “没有!”她用力甩开他的箝制,怒不可遏的朝他咆哮。“你是个他妈的混球,该千刀万刮的烂人——” “够了!”他再度捉住她的手,毫不留情的手劲几乎要握碎她的手骨,让她痛喊出声,但她硬是将它忍住。 “忠言逆耳。”她讽刺道。 “忠言逆耳?”他将脸贴近她,咬牙切齿的进出声音来。他的眼神充满了杀意,一副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掐死的样子。“那你想不想听我给你们两姊妹的忠言呀?” 雍沁欢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但是下一秒,她又抬头挺胸,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与他对峙着。 “你这种烂人能讲出什么忠言来?噢,我怎么忘了,像你们这种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人,最厉害的就是那一张烂嘴。” “你们可以继续耍嘴皮,去欺骗那些稍具同情心的人,但是我告诉你们,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到那一天你们就别后悔。”言笔咬牙切齿。 “不知道你在讲什么。”雍沁欢当他是神经病。 “不知道吗?”他冷笑,“那就等着看报应吧。” “会有报应的人是你!”她怒气腾腾,“你给我听好!小欢她不需要你的同情和可怜,以后有我这个姊陪她,你最好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不准再接近她,听到没有?” “求之不得。”他冷冷的说道,转身——整个人倏然像被雷劈到的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远处,一抹半透明的影儿僵立在那儿。虽然是半透明的,但仍能清楚的看见她绷紧的双肩,空洞的眼神,和淌在她脸上却灼烫在他心上的伤心泪水。 她怎么会在这儿?!刚刚他所说的话,她听见了多少? 不,即使她真一字不漏的将他所说的话全听进去,那又如何?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甩开心上不该有的悸动,他冷然的看了她一眼后,无情的举步往前走,越过她时连万分之一的留恋也没有,头也不回的离去。 雍小欢伤心欲绝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小欢,这是我第五天录影给你,求你出来,不要不理我好吗?拜托给我一些回应,我会担心的,只要一个回应就好,告诉我你好吗?告诉我你还在我身边吗?告诉我你没有离开我,你已经忘了那个该死的混蛋,不再为他伤心、难过了,你给我一点消息好吗?” 房内录影机不断重复的播放同一段影片,画面中,雍沁欢正对着镜头说话,脸上表情充满了无奈、担心与恳求。 雍小欢目光由荧幕上转向床上服用镇定剂,正在沉睡的雍沁欢,神情是忧郁的。 自从上回言大哥发现她利用沁欢的身体接近他,而大发雷霆的将她的存在说出来之后,沁欢便想到用录影这个法子与她接触。 存在二十年却第一次让亲人真正的感受到、知道她的存在,她的激动与兴奋是笔墨难以形容的。虽然她还是只能透过沁欢的身体和录影机才能传达她存在的讯息,但是至少她可以成功的告诉沁欢她的担忧与关心,让她不再慢性残害自己。 所谓独乐不如众乐,她想与人分享她的快乐;而在这世界上,除了沁欢之外就只剩下一个人知道她的存在,那就是言大哥。可是他却正在为她的欺瞒而发脾气。 算了。反正迟早她都是得面对他的怒气,当面向他说声对不起,不如就现在去吧。 然而她鼓起勇气去找他道歉,他对她的存在竟是不如不觉,不管她怎么叫、怎么挡在他面前,他都毫无反应。 怎么会这样?他应该看得到她、听得见她才对呀! 恐惧感逐渐滋长,缓缓的将她笼罩、吞噬。她勉强自己往好的一方面想,也许他还在气头上所以不想理她,也许他感受不到她只是短暂的;但如果变得跟其他人一样,再也感受不到她,听不见她也看不见她怎么办? 视线逐渐模糊,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哭了出来,还将心里的恐惧、挣扎,与和他相识、对他的感觉等等心情全都录了下来,直到隔天沁欢将它放映出来时,她才恍然惊觉。 沁欢没留解释的机会给她,就像全天下疼爱妹妹的姊姊一样,直接找上言大哥兴师问罪,然后……感觉心碎。 她从来都不知道他在面对她的时候,心里是怀着同情与可怜。所以乍然听见他这么说,她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人重重的踹了一下,泪水就这么遏制不住的从眼眶中掉下来。 一开始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诚如他所说的,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但是她的泪水就是止不住。也许,她替自己找了个解释,她以为自己对他而言是有那么一点特别的,发现事实根本不是如此,她才会失望的哭。 虽然管不住泪水,但她仍不断告诉自己没关系,不要紧的,虽说言大哥是因为同情她、可怜她才让她接近,愿意当她的言大哥,但他仍是她的言大哥,会关心她、肯听她说话和陪她。 可是她没想到,她才刚刚心理建设好,却听见沁欢要他离她愈远愈好,他回答说——求之不得。 不知道什么尖锐的东西在一瞬间刺穿她,让她痛得全身都要颤抖起来。看见他转身,那一刻,冷得连她这个感觉不到温度的灵魂都忍不住打起寒颤。她听见一种碎裂的声音,从心底响起。 他冷酷无情的从她身旁走过的时候,她觉得身子飘散,然后开始浮游,不知身在何处。 第五天? 没想到她只飘浮了一下,却过了五天,沁欢一定很担心。 深吸一口气飘到她身边,她正想附身到她身上时,紧闭的房门却砰的一声,被人狠狠的撞了开来,一个她万万想不到的人闯进。 梁叔叔?他怎么会…… 思绪才刚起头,雍小欢却被梁靖焕激动的动作和叫喊吓傻了眼。 “沁欢!沁欢!”他用力的打雍沁欢的脸颊,一边大声的朝她叫。床上的人儿没有丝毫反应,又瞥见床边地板上躺着镇定剂的空瓶子,他脸色一白,迅速的将耳朵贴到她胸前。 “还有心跳。”他猛然将她抱起来往门外冲去。 雍小欢的视线随他的动作移动,却突然看见另一个进驻房内的身影。言大哥,他怎么也在这里? 言笔并不想来淌这淌浑水,偏偏他刚好要下班,局里又找不到一个有空可以载没有汽车驾照的局长出门的人,所以他便被拉来当临时工差。 整整关在房里五天足不出户,从昨晚开始便将自己锁在门内,不吃不喝也不应声。他不知道这对姊妹花又在搞什么鬼,也不想知道,因为他早巳下定决心离她们愈远愈好。 但是当局长将房门撞开,由房内流泄出雍沁欢那一连串的话语时,他的双脚便像有自我意识的走进,然后站定在电视机前。 给她一点回应,告诉她还在身边吗…… 雍沁欢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可以看见她、听见她吗?为什么说这些好像她看不见她、感觉不到她的话? 她们两姊妹又想搞什么把戏? “言笔!” 房门外传来梁靖焕几近歇斯底里的叫喊,他迅速转身,却被眼前那一抹半透明的身影吓了一跳。但只一瞬,他便面无表情的转头大步离去。 如果真是个玩笑,这个玩笑也未免开得太大了吧! 言笔靠站在急诊室内的墙壁上,眉头蹙得死紧。目不转睛的瞪着一旁因正在急救而拉起的帘子。 距他不远的地方,梁靖焕正拿着电话,猛烈的朝电话那头的雍正英炮轰,才不管他是立法委员,或者后头有多少黑道做靠山,他连龟孙子这样的词汇都照骂不误。 哪有为人父亲者在听见女儿命在旦夕时,还要继续开会的?他妈的混球,如果他不马上赶过来的话,下回他即使想见,他也不会让他如愿。混帐! 被送进急诊室急救的雍沁欢因服用镇定剂过量,延迟送医,已陷入昏迷中。 医生表示他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但能不能救得回她的性命并没有把握,换句话说。她是生是死,他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交由老天来决定。 这根本就没有道理。言笔着实想不透,雍沁欢没有自杀的理由,她为何要这么做? 如果是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或许他会认为她的自杀来自家庭因素,但是经过上星期她中气十足的叫嚣之后,他不得不怀疑她会有自杀倾向? 然而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叫他不信都不行。 摸摸口袋拿出香烟盒,却猛然想起医院是禁烟的,而将烟盒塞回口袋里。言笔烦躁的来回踱步,一会儿又停下来瞪着眼前紧紧拉上的帘子。 可恶,现在里面的情况到底怎样了?雍小欢进去之后,就不会出来说明一下吗?整天与雍沁欢在一起的她一定知道雍沁欢自杀的原因,但是为什么她没有阻止她呢? 这会不会是她们的新把戏,弄巧成拙的误食过量的镇定剂,导致现在这种情况? 言笔瞬间眯起双眼,锐利的瞪着拉上的帘子,好像他的目光能穿透过,看见待在里头的那对姊妹一样。 “最好别让我知道,这又是你们另外一场无聊的游戏。”他低喃的说。 深吸一口气,他再度靠向墙面,双手交叉胸前静静等待。 突然之间。他想起了她房内电视上的画面。他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头,突然走向正忙打电话回局里交代工作的梁靖焕,开口道—— “我想回雍家一趟。” 第8章 再回到医院,雍沁欢已从急诊室转到了加护病房,仍然昏迷不醒。 梁靖焕满身疲惫的坐在病房外走廊上的塑胶椅,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才是雍沁欢的父亲。至于雍正英,仍未见到人影。 “局长。”言笔叫道。 梁靖焕缓慢的抬头,在看见言笔后,对他轻扯了下唇,问:“查到了什么?” 言笔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局长,你怎会认识雍沁欢?” “我和她妈妈是多年的好朋友。”梁靖焕在沉默了一会后答道。 “你从小看着她长大?” “从她出生到她十三岁的生日,几乎都是我和她妈妈陪她一起过的。对我来说,她就像是我的女儿一样,但是……”他的嗓音微微哽咽,说到一半便没再继续下去。 “从她出生?那么,”言笔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局长知不知道雍沁欢其实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梁靖焕讶然的看向他。 “有个东西我想让你看,局长。”言笔将手上提的录影带递给他。 “这是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提袋内的录影带,抬头问他。 “你可以向医院借间放映室来看,看完之后我再告诉你那是什么。”言笔说。“会客的时间正好到了,我去看看她们的情况。”起身走向加护病房。 她们? 梁靖焕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什么他好像听见言笔在“她”字后面加了个“们”,她们指的应该是复数吧?而沁欢就只有一个,用她来称呼就够了,言笔干么没事在后头加了个“们”字?是他听错了吧,要不就是他说错了。 但,这堆录影带里到底录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下手中的东西,怀疑的想。 言笔也真是的,直接告诉他这里面录了什么东西不就好了,竟然还大费周章的提到医院来叫他看。都怪他平常把他给宠坏了,才会让他这样没大没小的,目无长官。 不过,反正他待在这里除了等待之外,也只能发呆,不如就来看看这几卷录影带到底录了些什么好了。 想罢,他站起身来,朝护理站走去,心想,到那里应该可以问到从谁那里借到放映机吧? 推开病房门,言笔原本坚定的脚步忽然踌躇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分或面目去面对里头的人。 在雍沁欢房内找到的录影带让他震惊不已,虽然录影带里的主角永远都是那张脸,但是她说话的神情、说话的方式,及所说出来的话,却让他能轻而易举的分辨出谁是谁。 原来雍沁欢是以这种方式和雍小欢做沟通,原来她根本就看不见她、感觉不到她,原来她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在耍他,原来……是他误会了她。 想起当初误会她时所说的那些伤人言词,和她那张心碎空洞的脸,他恨不得将自己狠狠的痛殴一顿。 “干得好呀,言笔,如果她决心从此不再理你,也是你罪有应得,活该如此。”他嘲弄的对自己低喃,接着深吸一口气再度举步向前走。 一感觉有人走进病房,雍小欢便迅速的转头去看。她在等爸爸出现,因为她坚信爸爸再怎么冷落沁欢,毕竟沁欢仍是他惟一的女儿,他应该很快就会到。 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她的信心开始动摇了起来,爸爸他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沁欢的死活,真的只重视他的名、利,以及他的欲望吗? 医生、护士、梁叔叔,甚至对她们误会极深,恨不得离她们愈远愈好的言大哥都进来看沁欢了,那个有着她们父亲头衔的男人为什么至今未到,没有人通知他吗? 多想欺骗自己他是因为没人通知,所以才迟迟未到。然而在急诊室时亲耳听见梁叔叔的大声咆哮和怒骂之后,她要如何欺骗自己? 开会? 那个男人到底是以什么样的铁石心肠说出这个不能来的理由?他惟一的女儿正在医院急诊室里与死神搏斗,生死未卜,他真的那么狠心吗? 言笔的胃部因她几近视而不见的态度,痉挛了起来,他下巴抽紧,一脸凝重的看着她,心想,她真的打算从此都不再理他了吗? 他的视线随她目光移向床上仍然昏迷不醒的雍沁欢身上,她的样子看起来就跟一般睡着的人一样,但是一般人睡足了会醒,而她却可能就此长眠不醒。 想到这儿,言笔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实该负上一半的责任。因为如果不是他误会小欢,那么小欢便不会将自己隐藏起来;如果小欢没有隐藏起来,雍沁欢便不会为了求她,并方便她附身在她身上给她回应,而服用过多的镇定剂,导致现在这个局面。 如果雍沁欢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么新仇加上旧恨,她——言笔将视线移回雍小欢那半透明的脸上,注意了她一会儿,接着便沮丧的垂下头来。他是不是就会永远的失去她呢? 永远失去?这样的想法让他的嘴唇瞬间抿成一直线,他不能失去她。 “小欢。”他不由自主的冲口叫唤。 她反应极慢,慢慢的转头向他,脸上绝望的神情犹如一双无形的手,狠狠的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她会没事的。”他走向她,柔声的安抚道。 一旁的护士怀疑的看向他,他刚刚是在跟她讲话吗?但是这加护病房内,除了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病人之外,只有他和她而已,他既是使用了第三人称,那就肯定是与她说话。 “不知道,医生说要观察,但情况并不乐观,请你们必须要有心理准备。”她公事化的说。 雍小欢浑身一震的反应让言笔倏然将脸转向护士。“可不可以麻烦你让我和她单独相处一会儿?” “抱歉,为防病人病情突然恶化,我必须寸步不离的待在这个病房中。”护士摇头。 言笔知道她所说的是事实,所以在看了她一会儿之后,他只能要求道:“不管我待会儿说什么,你可不可以都不要理我?” 护士耸了耸肩,点头应允。这种工作做久了。尤其是待在加护病房,她早练就一身见怪不怪的本事,所以随便他,只要他不做出伤害病人的举动,或者突然想把病人带离这里,她都会乖乖的做隐形人。 言笔将脸转回,面对着雍小欢。 “小欢。”他唤道,语气柔软得像在求和。“我……对不起。” 她看向他,双眼氤氲,泪水像是随时都会滑下眼眶的样子。 “别这样。”他软声哀求,她的样子让他想将她紧紧的拥进怀中,但是——“别这样。”他再次求道。 “我没有办法。”她开口哑然的说,泪水终于缓缓地滑下她脸庞。 “她会没事的。”心脏倏然一紧,言笔用力的握紧想拥抱她的双手,粗声粗气的道。 她看着他,抽噎的吸了下鼻子,然后用力的点头,对,沁欢她一定会没事的,她一定会没事的。她说服自己相信。 “对,往好处想,她一定会没事的,你别担心。”他安抚的说。 “真的吗?” “真的。” “你知道吗?妈妈在离开我们之前,也是这样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然后她的灵魂突然慢慢的坐起来,离开她的身体……” “小欢!”他不得不大声的打断她的喃喃自语,“听着,她会没事的,沁欢是沁欢,她跟你妈妈是两个不同的人,知道吗?”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半晌之后才慢慢的点头。 “现在,告诉我,过去六天来,你究竟跑哪儿去?你不是一直都待在她身边吗?”他深吸一口气,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不知道。”她看了他一眼,蓦然垂下头。 “不知道?” “那一天……”她倏然噤口不想去回想。 “那一天说了许多伤害你的话,对不起。”他望着她说,“我以为除了我之外,其实她也知道你的存在、看得见你,而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耍我,所以我才会气得口不择言说出那些伤害你的话,对不起。” 雍小欢震惊的看着他。“言大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都没——” “对不起。”他打断她,紧张的看着她,“你……愿意原谅我吗?” 见她播头,言笔只觉胸口像是突遭重击,将所有空气全都挤出了身体之外一样,血色迅速从他脸上褪去。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她盯着他,缓慢的说。 空气重回他肺部,言笔大口呼吸,却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你不怪我?” 雍小欢摇了摇头。 “为什么?”他忍不住的问。 为什么?她以一脸不解的表情看他,“你并没有错,你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有时我也会觉得自己很可怜,孤单单的永远没有人能感觉到我的存在。有时我会想,我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别人不管是生是死都有属于自己的去处,而我只能在这里东飘西荡的像抹孤魂野鬼一样。” “不要这样说自己!”言笔忍不住大叫,眉头紧蹙的瞪着她脸上自嘲的落寞笑容。 护士为他突然提高嗓音而抬头看他一眼。 雍小欢朝他微微一笑,更显落寞。 “嫁给我。”他冲口道。 雍小欢愕然的看着他,然后慢慢瞠大双眼。 “什么?”她眨着眼,怀疑的问,以为自己听错了。 “嫁给我。”言笔深吸一口气,以刚才所没有的慎重语气。认真的凝视着她的双眼说。 雍小欢霍然呆住,完全说不出话。 嫁……嫁给他?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是一个鬼魂,并不是一个人,要怎样嫁给他?更何况,即使她真的活着,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她也不可能明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只是同情和可怜而答应嫁给他,即使她是那样深深的爱着他。 “谢谢你,言大哥。” “你的意思是你答应了?”他略微激动的盯着她问。 她摇头。 “言大哥,谢谢你的安慰和鼓励,我会振作不再胡思乱想。只要沁欢醒来,”她看了床上的她一眼,再度将目光移回他脸上,“而你愿意继续做我的朋友,偶尔陪我说说话聊聊天,这就够了,真的。” “你以为我是在安慰你、鼓励你?”言笔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幽黯的双眸和徐缓的语调,让她怀疑的眨眨眼。 “不是吗?” “我喜欢你。” “啊?” “我说我喜欢你。”他轻柔的说,目光却是炙热的看着她。“虽然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但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已经满脑子都是你。你的笑,你的泪,你的忧愁,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喜欢你。” 雍小欢目不转睛的望着他,视线慢慢被泪水氤氲。 “我不能嫁给你。”一会儿后,她哑声的开口。 才放松的身体陡然僵直,言笔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看她继续接声说下去。 “因为我只是个魂魄,不能给你一个真正的家。但是,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直到你厌倦了我的存在为止。言大哥,我也喜欢你。” 再见多识广、见怪不怪,但眼见一个雄壮威武的大帅哥摆出与空气接吻的怪姿势,护士小姐终究还是忍不住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来。 不过这状况持续不久,因为加护病房的门在此刻被人推了开来,走进一个令人感到极为眼熟的人物。 “雍正英?”护士小姐不自觉的脱口说出这个时常在电视上看见的立法委员的名字。一会儿后,她惊觉的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加上两个字,以示尊重,“委员。” “你好,谢谢你照顾我女儿。”没有看病床一眼,雍正英走向护士小姐,像在作秀般的对她微笑,伸手致谢。 “哪里,这是我分内的工——” “你连这个时候都还有心情作秀?”言笔冷凝的声音倏然在病房内响起,打断了护士小姐未说完的话。 护士小姐一愣,慢慢地缩回原本伸出去要与雍正英握手的手,怀疑的抬眼看他。对呀,他女儿现在正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他进病房里的第一件事,怎么不是先冲往病床看女儿呢? 护士小姐眼中明显的问号,让雍士英脸上完美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看向站在病床边的男人,锐利的眯起双眼。 “又是你?” “你何不利用这些关心无关紧要的人的时间,关心你的女儿?”言笔说,而一直站在他身旁的雍小欢则目不转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为什么她无法在他脸上或眼中看见任何一丝担忧的神色,为什么? “我刚已见过医生,知道她的情况——” “那么,”言笔打断他道:“医生是跟你说她没事,一会儿就会醒来?所以在你脸上才看不到任何一丝担心或难过的表情?” 雍正英浑身一僵,接着刻意放松自己的走向病床边,凝望躺在病床上的女儿。 “我当然担心。”他哑声说,一副慈父的表情,“但是担心有什么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这一切都要怪我太忙了,没有足够的时间关心她,以至于……” “叫他出去。”雍小欢再也遏制不住的出声道,她的声调没有丝毫起伏。对他,她已经彻底绝望。 言笔知道她的感受。 “出去。”他冷然的开口说,打断了雍正英足以感人肺腑的表演。 “什么?”他显然以为自己听错了,正以怀疑的表情看向他。 “滚出去。” 他粗鲁而坚定的语气首度惹毛了雍正英,他恼怒的瞪着他,不,应该说是火冒三丈的瞪着他,咬牙切齿的朝他迸声道:“该滚出去的人是你,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跟我这样讲话?出去,她是我的女儿,你——” “你真的曾将她当做女儿,关心过她一天吗?”梁靖焕不知何时也进入病房中,他站在离门不远处,冷冷的开口酊断雍正英的话。 雍正英倏然转身面向他。 “从盼芬怀孕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曾真正的关心过她的母女。工作永远是你一成不变的理由,但是你在外头藏的金屋数目却是逐年增加——” “你不要胡说八道。”雍正英倏然打断他。 “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你自己心知肚明。盼芬从来就不曾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自己做错事就算了,却还将出轨的罪过全推到她身上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出去,这是我女儿的病房,她需要安静和休息,你要胡言乱语找别的地方去,不要在这里。” “现在才来扮演好父亲不会太迟了吗?”梁靖焕冷笑道,“你不是一直怀疑沁欢不是你的女儿,而是我和盼芬的吗?这里就是医院,你可以马上找人来替我们验DNA,最好连你的也一起验,免得你到时又随便找个男人,将罪名推到他身上。” 雍小欢浑身一震的盯着气得满脸通红的雍正英。她和沁欢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她们以为他的外遇已经够对不起妈妈了,没想到……没想到…… “我不知道你这样污蔑我的目的是什么,”雍正英握紧拳头,一副正义会站在他这一方的表情开口,“但是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 嘟…… 房内的医疗仪器突然发出高频的声响,原本着迷于眼前剧情的护士小姐一惊,迅速瞥向仪器。她只来得及暗叫一声“惨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按下紧急按钮,同时冲向病床,迅速的为雍沁欢施行心肺复苏术。 该死,快点恢复心跳呀,她可顶不起医疗疏失这样的罪名,拜托! 病房内其他人全部僵住了。 梁靖焕和雍正英同样面无血色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而言笔和雍小欢则瞪着缓缓从病床上平躺的雍沁欢身上飘浮起来的半透明灵魂。 “不……”雍小欢顿时哭喊出声,这样的情景她以前也曾看过,那就是在妈妈死的时候,“不要,沁欢,不要死、不要离开我,不要……呜……” 雍沁欢的灵魂轻飘飘的飘到雍小欢旁边,朝她温柔的一笑。 言笔从未见过这样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那是一种属于放下,超脱一切痛苦、忧惧、挣扎、七情六欲等感受的微笑。 “沁欢,不要……” 雍沁欢的双手轻轻抬起,原在她身边的雍小欢飘浮了起来。着她以双手轻轻的将她往床上推送,瞬间雍小欢的灵魂化做一道光,没入平躺在病床上的她的体内。这一切快得让雍小欢来不及惊叫,也让言笔来不及阻止。 “你对她做了什么?”言笔冲向她问,身体却在瞬间穿过透明的她。他迅速回转身体,看着仍待在原处的她。 雍沁欢对他微笑,然后他听见一种飘忽的声音在他耳边忽远忽近的响起,说着“好好照顾她”。他看着她。她的嘴巴并没有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而且,她正在等待他的回答。 “我会照顾她的。”他保证的朝她点头。 她脸上的微笑似乎在一瞬间变得灿烂,接着她透明的形体愈来愈淡、愈来愈淡,终至完全消失不见。 言笔呆立在原地,不确定刚刚所发生的事到底是…… “咳!” 病床上的雍沁欢突然传来一声轻咳,让对她急救的护士小姐瞬间停下所有动作,也让一旁的梁靖焕和雍正英同时间扑向她。 “沁欢!沁欢!”他们不约而同的朝她叫喊。 雍沁欢的眼睑先是轻颤了几下,然后才慢慢的睁开双眼。 “沁欢!” 病床边的两人再度不约而同的叫道,但她茫然中带着惊慌与绝望的眼神只在他们脸上停留不到一秒,随即投向病房四周,最后停在言笔身上。 “言大哥……”她朝他伸手。 言笔立刻赶到她身边。就这么一句,他已经百分之百的确定刚刚所发生的事,代表了什么。 “沁欢……沁欢她……”她紧紧的捉住他上衣,以破碎的嗓音、破碎的眼神、破碎的希望,颤抖的盯着他问。 言笔看着她,缓缓垂下头,轻点了两下。 “不!” 她顿时哭喊出声,挣扎着下床,却被言笔紧紧抱住,将她拥入怀中。 “不要!不要这样,沁欢……沁欢!” “别这样。”他喃喃地说,将额头抵在她头顶上。 “不要,沁欢,呜……沁欢……呜鸣……”她哀恸欲绝,不断哭喊着她的名字。 病房内其他人全都傻了眼,就连刚赶到的医生护士也都一样。 她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听她父亲说她是误食过量镇定剂,才会差一点小命不保的,并不是因为自杀。那么能死里逃生她应该高兴不对吗? 会不会是喜极而泣?但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她哭得就像随时会断气一样。而且,她为什么要一边哭得声嘶力竭,一边还喊着自己的名字,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9章 “跟我回家。” “她都已经说不了,你是耳聋了吗?” 医院走廊上,两名头发花白、年过半百的男人面红耳赤的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雍沁欢——不,正确来说应该叫她雍小欢,面无表情的坐在墙边的椅子上,除了一开始的一个“不”字,没再开扫说过一句话。言笔陪伴在一旁,一脸担忧的望着她。 “我是她父亲。”雍正英怒声道。 “一个从未尽过一天责任的父亲算什么父亲?”梁靖焕不屑的嘲讽。 雍正英怒红了眼,决定不再理他,而直接将愤怒的视线转向一旁的女儿。“沁欢,不认爸爸了吗?”他严酷的问。 雍小欢缓慢的将脸转向他,空洞的双眼终于慢慢流进一些情绪。 “你是我爸爸吗?”她盯着他,轻声问。 雍正英眉头一皱,恼怒的瞪着她。“跟我回家。” “不。”她毫不犹豫的摇头。 “这回你总听清楚了吧?沁欢说不。”梁靖焕得意的抬高下巴。 “你再说一次。”雍正英目光一沉,动也不动的直盯着吔,低沉的开口。 “不,我不会跟你回家。”她直视他双眼,以清晰而坚定的语气说。“现在、以后,永远也不会。” “听清楚了吗?”梁靖焕愉快的扬高音调,“如果不清楚的话,我可以一字不漏的再重复一次给你听。” 雍正英的目光始终都没离开雍小欢,他难以置信的瞪着她,脸色难看至极。 “从小到大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像你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跟我回家你想饿死在街头吗?”他咆哮道,“跟我回家。” “沁欢她可以住在我家,虽然我的薪水比不上你,但多养一个人也绝不是问题。”梁靖焕立刻说。 “等你成了无业游民之后,再来说这句话。”雍正英倏然转头,表情狰狞的对上他。 “不要威胁梁叔叔。”雍小欢忽然跳起身大叫。 众人同时看向她,而言笔仍是紧伴在她身旁,随她站了起来。 “不要威胁梁叔叔。”她激动的握紧拳头,再次说道。 “你说什么?威胁?”雍正英森冷的看向她,活似要她将刚刚所说的话全部吞回肚子里一样。他是堂堂一个立法委员,她竟然敢将“威胁”这两个字用在他身上! “你所做的事我全知道,不要威胁所有对我好和关心我的人,否则我会将你所有的秘密全都说出来。”雍小欢坚定的看着他。 四周突然陷入一片令人难以忍受的死寂。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雍正英怀疑的盯着她说。 雍小欢感觉胃部一阵痉挛,她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亚洲,52684332。诚泰,776034……” “够了!”雍正英倏然大叫,脸色变成一片惨白。“你是怎么知道的?”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知道当年妈妈怀孕时奇www书Qisuu网com,其实怀的是一对双胞胎吗?”她望着他问。 他明显的一愣,然后怀疑的转头看向梁靖焕。 雍小欢顿时露出一抹扭曲的笑,“你不知道对不对?” 言笔伸手环住她肩膀,无声的给她安慰与依靠。 雍正英无话可说。他的确不知道当年妻子怀的是对双胞胎。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她盯着地板说,不想看他。“是妹妹告诉我的,她一直跟在我们身边,就连现在她也站在这儿,就在你身边。” 闻言,雍正英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 “连自己的女儿都怕。”梁靖焕时冷笑一声。 雍小欢将目光投向他,说话的语气变得更加平板。 “你可以不相信,但是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知道,除非你不做。此外,给你一个警告,就当分别的礼物。你的第十二号女友,小白光,肚子里怀的小孩并不是你的。” 雍正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再也说不出话,丢不起脸的迅速转身离去。 “终于走了。”梁靖焕高兴的说,“沁欢,以后你就和梁叔叔住,梁叔叔会好好照顾你的。” “谢谢你,梁叔叔,但是我也不能跟你回家。” “为什么?” 雍小欢没有回答,她抬头看向身旁的言笔。 “她要跟我回家。”言笔说。 “什么?”梁靖焕愕然的看着他们俩。 “她跟我回家,以后由我照顾她。”言笔坚定的答道。 走进家门,扭开客厅里的电灯,言笔先将雍小欢安置在沙发上,这才走回门前将大门给关上。他回到她身边,蹲在她面前,温柔的望着她。 “想吃什么?”他柔声的问。 雍小欢摇了摇头。 “不行不吃,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进食。”他蹙眉认真的看着她。 “我从来都不必吃东西的。”她喃喃地说。 “那是以前,现在的你必须、而且一定要吃,否则……”他心跟一转,改口道:“沁欢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沁欢的身体?”她茫然的看着他。 “对,沁欢的身体。”他看着她点点头,“你不希望她愈来愈瘦吧?女生都很爱美的。” 她看着他半晌,忽然低下头凝视自己的双手。 “我从来都不曾想过要取代她。”她喃喃的说。 “我知道。” “虽然我们是双胞胎。虽然她生了下来,我没有,虽然她常众星拱月受人注目,却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但是我真的从来都不曾嫉妒她、羡慕她或者想取代她,从来都没有。” “我知道。” “我希望她快乐,希望她能开开心心的过生活,连我的份也一起过。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抬起头看他,泪水早巳爬满双颊。 言笔不发一语的将她拥进怀中,让她的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心碎哭泣。 自从在医院醒来那一刻号啕大哭一次之后,她便没再掉下一滴眼泪,他知道她是在扮演雍沁欢,因为雍沁欢向来倔强的不掉一滴泪。可是愈是这样他愈担心,因为她就是她,根本就不是雍沁欢,他害怕她会因强迫自己扮演另外一个人。而变得谁也不像。不过还好,现在已恢复正常。 “好了,别哭了,你不是说希望她快乐吗?也许远离这一切对她而言,才能获得真正的快乐。”他轻拍她的背,安抚的说。 她在他怀里用力的摇头,哭得不可遏止。 “好了,别哭了,我下面给你吃好不好?” 她再度摇头。 言笔再也受不了的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低头与她四眼对视着。 “小欢,这是沁欢最后的心愿,你真要辜负她对你的好意吗?” 她泪流满面的看着他,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将你送进她身体里的人是她,她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她要你代替她活下去。过去二十年来她活得一点也不快乐,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是现在你可以改变这一点,因为现在的你代表的就是雍沁欢。不要让‘雍沁欢’的生命虚耗在不快乐里,不要让‘雍沁欢’在这世上白走一遭,不要让‘雍沁欢’的名字存在别人印象中就是不快乐、忧郁和叛逆。这就是她最后的希望与心愿,你真要辜负她吗?”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 “沁欢她……”她哽咽的说不出话。 “这是她离开前最后的遗言。还有,她要我好好照顾你。” 稍缓的泪水瞬间再度决堤而出,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言笔轻叹的为她抹去不断滚落的泪珠,双手几乎与她的脸颊一样的湿。 “别再哭了。你坐这儿休息一下,我去下面,嗯?”他柔声的说。 终于,她点点头。 言笔松了一口气,倾身在她额上印下吻后,起身走向与客厅相连的厨房,开始忙碌了起来。一个人在外头住久了,吃腻外食后,总会忍不住自己动手做,几次经验累积下来,虽成不了大厨,一些基本、简单的家常菜倒也难不倒他。 水滚下面,另一锅则熬着以鸡汤块做为汤头的汤汁。他从冰箱找出芹菜、榨菜丝,以及妈妈三不五时会为他补充的卤肉片。不一会儿,即弄出两碗色香味俱全的汤面出来。他将它们端上桌。 “来,吃吃看我特制的卤肉榨菜面。”他回到客厅,将眼睛、鼻子、嘴巴全红成一团的她由沙发上拉起来道。心想着,至少她的眼泪已经停下来了。 雍小欢边擦着脸颊上的泪痕,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桌面上那两碗足以吓死人“大”的卤肉榨菜面,然后怀疑的看向他。 “没关系,你若吃不完的话,我会负责解决。”看出她眼里的疑问,他一边将她推人椅子内坐好,一边说。 雍小欢仍是犹豫的瞪着桌上那碗犹如三人份的面。 “吃吃看,我保证好吃得让你想要续碗。”言笔说着自己已动起手来,呼噜噜的吃起面。 看他的样子好像真的很好吃,雍小欢将视线拉回自己的面碗上,决定试试。她右手握筷,左手拿汤匙,然后夹起一口面往嘴里送—— “啊!”她惊叫一声,本能的将嘴里烫人的面给吐了出来。 “怎么了?”言笔惊吓的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跑向她。 “好痛。”她伸出舌头,用手不断扇凉,以一脸委屈要哭的样子看着他。 言笔忍不住微笑,看她有着一般正常人的反应,让他莫名的感觉到高兴。 “刚煮好的面当然会烫人,你小口一点,吃慢一点就没事了。”他说着拿开她的手,检视她伸长的舌头。“还好,只是有点红而已,没关系。” 雍小欢将舌头放在牙齿下,滑动了两下。嗯,好像真的不痛了。她没注意到瞬间闪过言笔眼中的那一抹灼热。 他退后一步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再试一次,小心一点。”他说,声音较先前哑了一点。 真是糟糕,他一心只想照顾她,从没想过他们俩现在的情况是标准的孤男寡女同在一个屋檐下,而她现在又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女人。 天啊,面对自己喜欢,甚至于可以说是梦寐以求的女人,他真的忍得住吗? 忍不住也得忍。她才刚经历了丧亲之痛,整个人都还沉浸在悲伤之中,他绝不能趁虚而人。 想点别的吧,否则今晚你就准备在浴室里泡冷水泡到天亮吧! 咕噜咕噜,边吃边想,言笔在不知不觉中已解决掉一整碗面。六分饱,应该还可以再吃一碗。他起身想再捞个半碗面来吃,却忽然想到她。 “你要不要再来一碗?” 她瞠目结舌的瞪着他,然后垂下头看着自己吃不到三分之一的面。 “我吃不下了。”她可怜兮兮的说。 言笔一怔。对了,他刚刚说过她吃不下,交由他负责。 “真的吃不下了?”他问。 她认真的点头。 “0K,给我。”重新坐回位子上,将她推向他的那一大碗公面拿到面前,言笔拿起筷子就埋头吃了起来。 看着他吃,雍小欢的嘴巴从微张,到最后整个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去。 他——怎么这么能吃呀?: “不只我这样,我三个弟弟的食量都跟我差不多。”事后当雍小欢提及他的食量时,言笔如此回答道。 “你有三个弟弟?” 言笔稍微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这是个安全的话题,可以好好发挥。 “对,言墨、言纸、言砚。”他勾唇道。 “笔墨纸砚,文房四宝?” “对,另外,我爸叫言四宝,我妈叫房文欢。所以你大概可以想像,我们四兄弟的名字是从何而来的。” 雍小欢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一个笑容。言笔在心里计算的数道。 “从小到大我们四兄弟的名字总是引人测目,不过还好,在他们见到我们本人之后,很快就会忘了我们可笑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俊脸比名字更引人注目。”言笔说着摆出一个女人托腮,媚眼如丝的表情,吓得雍小欢瞠目结舌的呛咳了起来,下一秒,银铃似的笑声从她口中流泄出来。 很好,第二个笑容了。他微笑的忖度着。 “不要笑,我说的是真的。”他一本正经的说,“而且四兄弟中,我算是长得最平凡、普通的一个。” 雍小欢怀疑的看着他充满帅气与男人魅力的脸,再将目光向下移到他结实精壮的体格,有力的双手和修长的双腿,最后拉回到正咧嘴,朝她露出一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的他脸上,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相信。”这样的他怎能称之为平凡、普通呢? “等你见到他们几个之后,自然就会相信。”言笔微笑的说,突然之间灵光一闪。 他真是笨,忍得这么辛苦做什么?只要把老二招来这里当灯泡,他哪里还敢胡思乱想? “等一下,我看老二有没有空过来当个展示品。”他对她说,接着便拿起一旁的电话开始拨号。 雍小欢忍不住被他的说法逗笑了起来,展示品? 第三个笑容。言笔在心里数道,电话那头响起第一声嘟。 “老二是言墨吗?” 言笔才朝她点个头,电话那头已有人接起。 “喂?”正是他那不良的二弟。 “晚上过来这里睡。”连一句废话也没说,他直截了当的下命令。 可惜言墨并不是那种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人。 “干什么?”他问。 “介绍个美女给你认识。”言笔看着雍小欢,只见她的脸上立刻染上一抹瑰红,红艳艳的让人心动。 “没兴趣。”言墨毫不犹豫的说。 他早知道他的反应是这样,因为除了林灵之外,老二对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兴趣,即使再美都一样。那么他应该用什么理由把他叫来呢? 看着眼前这张娇艳的脸蛋,感觉自己胯下愈来愈迫切的压力,他稍稍犹豫了一秒,便将心里所想的话说了出来。 “那么,介绍大嫂给你认识呢?”他日不转睛的看着她,缓缓说道。 “什么?大嫂?” 两声巨吼猛然在耳边炸开,言笔听而不闻,犹如没事般直接将话筒挂回话机上。他想,要不了多久老二便会出现在他面前,至于现在,他蹙起眉头看着刚刚明明还红着脸,现在却浑身僵硬的低着头紧盯地板看的雍小欢。 “怎么了?”他关心的问。 “你刚刚……”她慢慢地抬起头,才说了三个字,又欲言又止的闭上嘴。 “我刚刚怎么了?”他紧盯着她问,忽而明白了。“你以为那个大嫂指的是别人?”他微笑摇头,深情的凝望着她,“我说的是你。” 雍小欢沉郁的看着他,脸上并没有任何欣喜的神色。 言笔终于感觉不对劲了。 “你不想嫁给我?”沉默一会儿,他小心翼翼的开口,但语气中却藏不住某种类似受伤的感觉。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一天之前,她还是个东飘西荡的孤魂野鬼,亲人中惟有一个双胞胎姊姊知道她的存在,却完完全全感觉不到她。但是现在,姊姊死了,而她成了一个真正有血有泪的人。并且她所喜欢的人还向她求婚。 这些改变…… 她不知道,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好的坏的全部挤在一起,让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哭?其实她早就哭过了,而且哭得惊天动地,差点没把自己给吓死。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身体里面有那么多的泪水可以流,不管她何时悲从中来,它总有办法尽职的溢满眼眶,然后向下滑落。 她已经哭过了,现在是不是应该轮到笑了?但是,她真的笑不出来。 一想到她现在拥有的身体原是沁欢的,她便忍不住联想到,也许她现在拥有的幸福感原也是属于她的。她取代了一切原本是她的东西,而她死了却连个葬礼都没有,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就想哭。 “老天,别又哭了。” 她逐渐泛红的眼眶让言笔不知所措的立刻坐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拥进怀中,轻柔的安抚着。 “别哭,如果你真的不想嫁给我,我也不会逼你的,嘘,别哭好不好?” “我没有……办法。”雍小欢无法控制自己,泪水不断淌下脸颊,她哑着声抽泣的说:“这一切本来……都是沁欢的,可是……现在她死了……却……没有人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言笔不断的安抚她,知道自己刚刚的求婚实在非常不适,毕竟她最重视、最在乎的姊姊才刚刚过世。他轻叹一口气,将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别哭了好吗?你再这样哭下去,眼睛会受伤的。” 她又哭了一会儿,一个闷闷的声音突然从两人紧紧相拥之间传了出来。 “言大哥。”雍小欢唤道。 “嗯?” “我们……帮沁欢办一个……丧礼好不好?” “你想怎么做?”言笔微怔了一下,抬头问。 “我不知道。”她茫然的看着他,眼眶再度迅速凝聚泪水。她连怎么替她办个丧礼都不知道…… 真是个好答案。言笔心想,脸上却是一副别担心、没关系的表情。 “交给我。这事我来想办法。所以,别哭了好不好,嗯?” “嗯。”雍小欢点头,努力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试着不让泪水滑落。 老天!言笔忍不住在心里苦叫,她这样子叫他怎么当个君子?言老二啊言老二,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到呀? 用力吸一口气,言笔试着往后移动,与她拉开一些距离,但她却蓦然往他趴来,整个人再度窝回他怀中。 “不要离开我,言大哥。” 言笔浑身僵硬的坐在沙发上,深刻的感觉到怀中的暖玉温香。 “只有你,我只剩下你而已,所以不要离开我。”她说着慢慢地抬起头,以着既茫然又无措的眼神紧紧盯着他,“答应我好不好?不要离开我。” 软软的嗓音,无措的眼神,即使是木头人也会心动。 “小欢……”他温柔的轻唤,再也遏制不住,情不自禁的将脸压向她。 吻,轻轻的落在她唇上。她惊颤,却在他灼热的目光中缓缓闭上眼睛。 浅啄轻吻迅速加温,逐渐失控—— 第10章 砰!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让沙发上共同享受亲密的男女浑身一僵,愕然的抬头望向大门处。 一个人——不,更正,是一群人像台加长型连结车般,一个接着一个的冲进家里。老爸、老妈、老二、老三,连老三的未婚妻、未来丈人、丈母,全都如数到齐。 “老大——哎呦!” 第二个冲进屋内的房文欢迫不及待的扬声叫,却被走在她前方突然止步的老公挡住去路,一头撞上而发出哎叫声。然后,就像骨牌效应般,走在她后头的人一个生一个的撞上她,同时哎叫出声。 言笔傻眼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去。 “你干么突然停下来不走?”被身后那一票人推得一把老骨头差点没散掉的房文欢,伸手打了老公一下,抱怨的问。 言四宝来不及开口回答,迅速回神的言笔已蹙紧眉头开口道:“你们在搞什么鬼?” 雍小欢则迅速的挪开身子与他保持距离,一张脸红得像加州桃子。 他的声音让众人的目光在瞬间一致转向他,然后再慢慢、慢慢地移到他身旁,有着一张红艳艳脸蛋,模样极为清丽讨喜的人儿身上定住不动。 屋内一片沉静。 “你看得见吗?”一会儿,房文欢开口问老公。 “看得到。你呢?”言四宝动也不动,小心翼翼的反问。 “看得到。老二,你呢?”她改问身旁的儿子。 “嗯。” “老三呢?” “看得见。” “婧屏你呢?” “嗯,她就坐在言大哥旁边……” “一张脸红艳艳的,长得很漂亮。”陈婧屏的母亲张淑芬接声道。 “嗯,不过还差我们家小屏一点点就是了。”陈志育一本正经的说。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言笔再也遏制不住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叫道,“言老二,你做了什么?”他将目光定在老二脸上,兴师问罪的问。小欢在这里的事,他只有告诉老二而已,而今这情况,不必想也知道是谁搞的鬼! “我只是告诉妈妈你近期可能会结婚,不过对象是个女鬼而已。”言墨耸耸肩,目光仍停在沙发上的雍小欢身上,“她是谁?你终于想通,移情别恋了吗?” “该死!”言笔只来得及用力咒骂一声,妈妈已开口。 “老大,老二说你爱上一个女鬼,还要娶她,是真的吗?虽然妈妈不是一个冥顽不灵之人,但是冥婚这种事妈妈还是第一次碰到,你好歹让我有向人请教和准备的时间。” “妈——” “还有,妈妈不记得曾经教过你花心,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人——呃,我是说喜欢的对象了,就不应该再对别人毛手毛脚的,你有打算要娶人家吗?” “你妈说的没错。”言四宝立刻附和。 “爸妈,小欢就是我要娶的人。”言笔受不了的用力吸了一口气,大声的说。 “小欢?人?但是……”房文欢将愕然的目光投向老二。 言墨一脸怀疑的盯着言笔。 “老大,这该不会就是你快刀斩乱麻的方法吧?”随便找个女人来结婚。他没将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但脸上的表情已将他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瞄了沙发上的雍小欢一眼,发现她正以一脸好奇的表情看着众人,听他们说话。言笔微微的松了一口气,继续和眼前这群不请自来的亲人们周旋。 “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双手环胸的盯着众人问。 众人一致看向言墨。 “是你自己叫我来看大嫂的。”言墨耸了耸肩。 “我叫的是‘你’,后面可有加个们字?” “是没有,但我想爸妈应该有权利知道。” 言笔看向父母。 “你爸的车送去保养,我们需要司机。” 言笔看向言纸。 “我和婧屏之间没有秘密。” “我和我爸妈也没有。”不用等他将视线扫向自己,陈清屏主动接声。 言笔倏然有股想尖叫的冲动,但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却阻止了一切。 “你们家的感情好好。”雍小欢有感而发的脱口道,脸上有羡慕也有哀愁。 言笔毫不犹豫的走向她,一把圈抱住她。“以后他们也是你的家人。”说着,他松开她,并顺手将她由沙发上拉了起来。 “来,我跟你介绍。” 他将她带到那群人面前,一个接一个的介他们给她认识。 “这是我爸,言四宝。虽名四宝,但惟一的宝贝就是我妈。这是我妈,房文欢。跟你和你姊是同一个欢字。虽然个性有点糊涂,但绝对是个好妈妈。” “谢谢你的谬赞,乖儿子。”房文欢伸手拍了一下他脸庞,笑着说。 言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将她拉到接下来要介绍的人面前。 “这是我弟弟,老二言墨。老三言纸。至于老四言砚现在正在离家出走中,等他倦鸟归巢后再介绍给你认识。接下来这位是言纸的未婚妻,陈婧屏,然后是婧屏的爸妈,陈叔叔、张阿姨。” 到此全部介绍完毕,言笔紧握住雍小欢的手,与她十指紧紧交握着,然后看向众人。 “她是小欢,雍小欢。这辈子我惟一会喜欢、爱上,并且会娶的女人。”他以无比坚定的口吻,介绍同时宣告。 “言大哥……”雍小欢有丝不知所措的抬头看他。 “别紧张,我不是在逼你,也知道这两天实在发生太多事,你没心情想这事。”他向前跨出一步,转身与她面对面,温柔的说道:“我之所以会这样说,只是想让你知道,这是我不变的决心而已。” “呜呜呜,老公,原来我们家老大这么痴情。”房文欢感动装哭道。 “嗯,可见他遗传了我不少。”言四宝则是不断的点头卜息。 言笔只觉得脸上瞬间滑下三条黑线,他一百八十度的转身面向自己那对宝贝父母。 “现在你们人都已经看到了,可以走了吧?”他下起逐客令。 “怎么可以,我都还没和媳妇儿说到话——”房文欢在儿子凌厉警告的瞪视下,慢慢住了口。 这个老大总爱用这种眼神吓人,可是呜呜呜,最可悲的是她却对这种眼神没有半点抵抗力。都怪他那眼神该死的像极了他外公,也就是她老爸了,呜呜呜。 “走就走嘛,反正来日方长。”她以极不甘心的口气改口说,半转身对站在儿子身边的未来媳妇微微一笑。“小欢,妈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聊天喔。”说完,她朝儿子冷哼了声,拉了老公转身就走。 带头的都走了,其他人还留下来做什么?当然也只有陬着走的份了。众人一个接一个的转身走。 “老二,你留下来。”言笔突然开口。 刚刚转身要走的言墨怀疑的回头看他。 “你留下来陪我聊天。” 将言墨留下来聊天的代价,就是得巨细靡遗的满足他所有的疑问。当然,言笔也如愿以偿的平安度过这充满诱惑的一晚。 时至凌晨五点,前一晚全没阖眼,外加连续一个星期不曾好睡的言笔终于累极的瘫睡在沙发上。 言墨疲惫的起身,伸伸懒腰、扭扭脖子,在犹豫了一秒之后,他舍弃近在咫尺的客房转身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将屋内的大灯切换成夜灯,即使外头的天光已微亮。 早上九点,主卧房内的雍小欢进入浅眠,而客厅沙发上的言笔还在深眠中,门铃倏然刺耳的响起。 “啾啾啾……” 高分贝的声响同时吵醒了两人。言笔从沙发上诅咒的跳起,怒气冲冲的冲向门口,而雍小欢则揉着仍然爱困的眼,出现在主卧房门前。 “你他妈——”言笔的声音在拉开大门,看见门外站立的人时戛然而止,他呆呆的看着站在门前,脸上有着未干泪痕,眼睛、鼻子都红通通的母亲,张口结舌。 发生了什么事?爸妈吵架,妈妈离家出走不成? 怀疑才刚成形来不及问出口,房文欢已迅速的越过他,朝屋内冲了进去。 言笔的视线随她而动,只见她冲进屋后,笔直的朝站在主卧室门前的雍小欢而去,倏然伸手一抱。呆若木鸡的雍小欢就这样被她抱个满怀。 “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她哀伤的哭道。 言笔眨眨眼,与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雍小欢遥遥相对。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在对方眼中看见同样的疑问。 “一切的事情,我们都听老二说了。”言四宝出现在言笔身后。 言笔转过身,看着父亲严肃中带着些许愤慨的面容,再对上他刚刚说的那句话,瞬间恍然大悟。难怪妈妈会哭成这样,还抱着小欢直道可怜的孩子…… 他转身看向母亲与自己深爱的女人。 “妈。你先放开小欢,你这样会让小欢不知所措的。” “是吗?对不起。”闻言,房文欢急忙松开雍小欢。 雍小欢急忙摇头。“您别这样,言……” “妈妈。”房文欢迅速说道,“你可以直接叫我妈妈。” “妈妈?”雍小欢茫然的重复。 “对,对,就是这样,乖女儿。”房文欢遏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倏然又将她紧紧拥进怀中。 “等一下,妈,你刚刚说什么?女儿?”言笔一愣,怀疑的走上前。 “对呀。” “对个大头鬼。”言笔倏然将雍小欢由母亲怀里抢过来,紧紧的霸住。“她可是我的女朋友,我未来的老婆,你将来的媳妇,怎么会是你女儿?你不要半路乱认女儿好不好?” “为什么不能认?”房文欢用力抹掉眼眶中的泪水,抬头挺胸的反问,“你又还没娶到人家,人家也还没点头答应要嫁给你。如果到最后你根本就没那个福气的话,那我不是媳妇女儿都没了吗?不行,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先认女儿好了,这样的话,即使到时没了媳妇,也还有个女儿。” “妈,你这不是存心触我霉头吗?”言笔大蹙其眉。 “什么触你霉头,我是实话实说。” “小欢会嫁给我的。” “你说了就算数喔,人家又没点头。”房文欢斜睨儿子一眼。 啧,又不是情敌碰面,分外眼红,老妈干么用那种表情斜睨他,还双手抱胸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真那么瞧不起他吗? “小欢,你会嫁给我对不对?”输入不输阵,言笔立刻转头凝视着雍小欢问。 雍小欢一愣,眨了眨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瞧,人家根本就不想嫁给你,全是你自己在一头热。”房文欢得意的说道,接着不理儿子的怒目瞪视,迳自牵起雍小欢的手。“小欢,你愿意当我的女儿吗?” “不愿意!”言笔迅速抢白,同时将女友的手从妈妈手中夺回,带着她往后退了一大步。 “我又不是问你,你回答什么?走开、走开,我问小欢。”房文欢挥手道,同时跨步向前。 言笔带着雍小欢迅速后退,躲到沙发背后去,他看向父亲。 “爸,管一管你老婆好不好?” “你应该知道,我向来对你妈没辙。”言四宝摇头拒绝。 “小欢。快离开那个没大没小的不孝子,我还有另外两个儿子可以介绍给你,而且绝对都比这个好。” “妈——”言笔咬牙切齿的大叫,“你若再继续闹下去——” “谁在跟你闹,我是认真的。”她打断他,“小欢,我家老二言墨你昨天也看过了对不对?他不仅长得帅,头脑更是好得不得了,年纪轻轻就是一间资讯公司——” “老二有喜欢的女人了。”言笔倏然截断她的话。 “啊?”房文欢一愣,心中暗骂言墨那个臭小子,有喜欢的女人也不带回家给妈妈看,害得她以为平日不近女色的他性向有问题哩,真是个小浑球!“没关系,没关系,还有老四在。小欢,虽然老四现在不在家,但是我收藏了很多他从小到大的照片喔,包准让你对他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喂,你要把她带到哪去?” 言笔圈着雍小欢,大步的朝大门方向走去。 “离开这里。”他冷着脸,头也不回的说。 虽是年过半百,房文欢跑起来仍健步如飞,瞬间即追上他们。 “不行!”她双手张开的挡住他们俩的去路,无视于儿子难看的脸色,“你要走可以,把我女儿留下。” “我说了,小欢她不是你女儿。”言笔咬牙切齿的说,他真的快被妈妈的无理取闹给气死了。 “不管,我就是要认她做女儿。” “你——”用力吸一口气,再一口气,言笔瞪着像是存5心要与他做对的妈妈,决定来猛的。“好,二选一,如果你真要认小欢做女儿的话,我就和你断绝母子关系。” 一旁的雍小欢顿时倒抽了一口气,但—— “断就断,反正我儿子那么多也不差你一个。来,把小欢还给我。”房文欢丝毫不在意,迅速的点头说。 “不!”雍小欢倏然叫喊。 “什么不?”房文欢不动声色的看向她。 “你们别吵了,我愿意、我愿意。”生怕他们母子真因她反目成仇,雍小欢紧紧的捉住言笔的手臂,抬头看着他。 “你愿意什么?愿意做我女儿吗?”房文欢瞠大眼问,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 “不,不是。”她急忙摇头,“我的意思是说我愿意嫁给言大哥,然后做您的媳妇,所以你们别再吵了好吗7” “你愿意嫁给言笔?你确定吗?” 雍小欢用力的点头,生怕她不信。 “可是你先前不是犹豫不决吗?怎么突然这么快就决定了?是不是你担心我们母子俩会绝裂。所以才暂时答应下来?”房文欢怀疑的看着她,“其实你不用这样子,我和这个不孝子……” “不是这样的,我喜欢言大哥,也……也爱他。”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接着嗓音沙哑的低沉道:“可是我姊姊昨天才过世,我……” 她欲言又止的闭上嘴巴,一会儿再抬头时,眼睛和鼻头都变红了,眼中则充满了挣扎与无止境的哀伤。 房文欢心疼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也有听老二说,你别太难过,老天做这样的安排一定有它的用意,也许只有这样,沁欢才能真正的摆脱长年积压在她心里。对你们父亲的怨恨,嗯?”她柔声的安慰她。 雍小欢看着她慈祥的面容,就像她记忆中的妈妈一样。她看着看着,终于再也受不了的扑向她,紧紧抱着她,哀痛欲绝的哭了起来。 她一直哭一直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仍不断的继续哭。 言笔不忍的想上前安抚她,却被母亲摇头阻挡了下来。然后他就只能着急的站在一旁,看母亲犹如保护个小娃娃、小宝贝似的,不断的轻拍、轻哄怀中的她,有时还抱着她微微地摇晃起来。 她当她是小婴儿吗? 虽然有点不以为然的这么想,但是当她的哭声渐歇,抽噎的频率也趋缓时,他还真是佩服母亲。因为再次抬头,小欢眼中已看不见那每次见到都让他犹如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的深沉哀伤,除了红肿的眼眶和被泪水刷洗得晶亮的瞳眸外,只有释然与宁谧。 房文欢温柔的伸手替她抹去眼眶边残留的泪水。 “哭饱了?”她调侃的问。 雍小欢羞然的一笑。 “妈妈的怀抱很温暖对不对?有没有让你改弦易辙的想当我女儿?” “妈!”言笔倏然叫道,他以为她已经死心,或者早忘了刚刚的事,没想到…… “干么?”房文欢不悦的瞪向儿子,“小欢她姊姊刚刚过世,虽说她答应要嫁给你,但短时间你们也不可能结婚,让她先当我的女儿,让我疼一疼不行喔?” “我……” “你什么你?”房文欢生气的一斥,“不孝子!少根筋!有异性没人性!笨蛋!呆子……” “妈,哪有做母亲的这样骂自己儿子的?”言笔忍不住打断她,抗议道。 房文欢瞪着他。 “老婆,老大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说穿了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脑袋不会转别。你不说明,他永远也不知道你在气什么。”言四宝走上前,环住老婆的双肩安抚。 “所以我才说他是个笨蛋。” 言笔无奈的看向父亲,用眼神问,妈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你不觉得你妈这么积极的突然想认小欢当女儿很奇怪?”言四宝不答反问。 言笔眨了眨眼,不是很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听说小欢先前一直都没答应你的求婚。”言四宝看了他一眼。 啊!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回不只言笔恍然大悟了,连一旁的雍小欢都轻啊了一声,原来…… “一半一半。”房文欢霍然开口,真心的望着雍小欢说:“除了想帮这个不孝子之外,我是真的真的很想认你做女儿,所以小欢,在你嫁给我那不孝子之前,如果你突然改变决定不想嫁给他的话,没关系。但是你可千万要记得这里还有一个言妈妈想收你做女儿,知不知道?” “小欢会以媳妇的身分叫你妈妈。”言笔坚定的道。 “你要记住喔,小欢。”房文欢不理他,迳自对着雍小欢说。 “嗯。”雍小欢感动的点头,声音微哽。 她真的真的好感谢沁欢将身体留给她,这种幸福,她以为永远跟她无缘,没想到如今她不仅与它相遇,还让它将自己紧紧环抱。 言笔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她看了他一眼,给他一抹微笑后望向门外天际。沁欢,谢谢你!她在心里对最亲最爱的姊姊说道,我会带着你的名字、你的身体永远幸福下去,所以,也请你和我一起感受幸福吧。 我爱你。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