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獠》

作者：周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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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第一节 断臂记

1994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当周文的同窗还在学校里挥汗如雨，为黑色的七月作最后冲刺的时候，他已经接到了S大学发出的提前录取通知书。化学系应用化学专业四年后就业的前景虽然比较渺茫，但终于能够避开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周文还是很为自己庆幸的。

当然父母对他的选择很不满意，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生难得几回搏，说什么都得搏上一把，冲一冲位于祖国心脏的Q大、B大之类名校……但周文有自己的想法，根本听不进去。

在一场激烈的争吵和冷战之后，整个漫长的六月，周文都在G城的各处景点游荡，消磨一生中最宝贵的青春时光。生命就像握在手中的沙，你握得越紧，它流失得越快。

出事的那天是6月28日星期二下午1点37分，周文在许多年后还是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正在城西孤峰园避暑，站在一人高的假山石上低头凝望，对面是曲折古朴的游廊，游廊外面是碧绿的河水。

突然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大叫：“把我的身体还给我！”周文顿时吓了一大跳，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他像中了邪一样，身不由己地往下跳去。

换在平时，一人高的假山石根本不当回事，但这一次周文双脚着地后又鬼使神差地跳了一下，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人往前扑了出去。他左手重重撑在游廊的红漆扶手上。“咯”的一声响，左前臂的桡骨和尺骨向上弯成一道奇怪的弧形，疼痛难忍。

尽管是溽夏，日头毒辣到可以把人熬出油来，周文还是浑身直冒冷汗。他抬头向假山石上望去，连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刚才在他耳边说话到底是谁？听声音奶声奶气的，应该是个连乳牙都没有出全的小男孩。

手臂疼得实在太厉害了，周文没顾得上细想，匆匆忙忙出了孤峰园。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要让母亲知道，省得她唠叨个没完没了，最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这件事。也许是胳膊脱臼了，他这样安慰自己，随便找个医生接回去就没事了。

周文不敢去挤公交车，他一口气走了六站路，来到离家不远的第四人民医院。排队，挂号，就诊，外科一个年轻的医生只瞟了一眼，就蛮有把握地说：“骨头断了。”让他立刻去拍X光片。

周文的心突地往下一沉，浑身冰凉，耳边嗡嗡直响，仿佛有一千只蜜蜂劈头盖脸地扑过来。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担心，二十世纪90年代伤筋动骨根本算不了什么，随便哪个三流的医院都能够治好。但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跌断骨头，没有什么经验，许多年后周文第二次跌断同一条手臂时，他就沉着老练多了。

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周文迷迷糊糊跟着人流排队，付费，拍X光片，一直挨到四点钟才拿到片子。医生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接过片子朝着阳光端详了一会，嘴里嘀咕说：“桡骨尺骨断了，还好不是粉碎性的！”

他捋起袖子把周文的五根手指逐一往外拔了一遍，然后握紧断臂向反方向用力一拗，“咯咯咯”一连串响，比跌断时还要清脆响亮。周文心惊胆战之余只觉得一阵酸痛，还来不及叫出声来，骨头就已经接好了。

那个医生技术蛮不错，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给周文上好夹板，缠上绷带，叫他再去拍个X光片，看有没有完全接到位。当周文拿着片子回到外科时差不多该下班了，医生一边收拾皮包，一边接过X光片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说：“嗯，还不错！十天后再来复诊。当心点，不要用力！”

周文吊着左手，像电影里抗美援朝的伤员，小心翼翼地往家走。路过善人桥的时候，他看到一大群人围在河岸边，向着水里指指点点，议论个不停。周文顿时起了好奇心，他从人缝里探出头去，看见两个联防队员正从河里捞起一具硬邦邦的死尸。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朝天半张着嘴巴，直挺挺已经死透了。她的身体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只剩下一张皮，有点像恐怖小说里的干尸，两只手被河水泡的惨白，周文马上联想到死鱼的肚子和女人涂在脸上的面膜。

1994年6月28日星期二，周文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不是因为他在那天平生第一次跌断骨头，而是因为善人桥下的那具尸体，在众目睽睽之下眼皮微微一动，隙开半条线，朝他冷冷望了一眼。周文吓的连退几步，一个屁股墩跌坐在人行道上，牵动断了的手臂，疼得他呲牙咧嘴。

但周围的人都没有发觉什么异样，反而被周文的举动逗乐了，还有无聊的观众调侃说：“小哥，怎么脸这么白，撞见鬼了吗？”周文一条背梁脊骨凉嗖嗖的，拼命安慰自己，这是幻觉，这一定是幻觉。他突然掉头就跑，引来后面一阵哄堂大笑。

回到家里，周文的母亲陆萍大吃一惊，等问清楚了情况，心疼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她把周文狠狠埋怨了一通，赶紧打电话到善人桥派出所，叫他的父亲周子佟早点下班。但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重大的案件，一时半刻脱不开身。

直到深夜十一点半，周子佟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里。他淡淡安慰了儿子几句，紧锁着眉头洗了个澡，坐在藤椅里歇息，偶尔说起他管辖的这片发生了一件离奇的案子。周文打断说：“是不是在善人桥下面发现的那具女尸？好像是给什么东西把浑身的血都吸干了！”

周子佟很奇怪地看了儿子一眼，说：“你看见了吗？……她叫韩梅，是四院妇产科的主任，当时你就是她给接生的。你还有不知道的事情，她天灵盖破了一个口子，脑髓全被吸光了，法医说可能是寻求长生不老的变态干的……咦，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周文抱着左手说疼得很厉害，周子佟安慰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晚上静下心来特别疼，以后就好了。但他终究放心不下，小心翼翼掀开纱布一张看，顿时吓了一跳，儿子肘弯的皮肤发青，都快肿成一只大馒头了。

三人一夜没睡，周文是疼得睡不着，周子佟和陆萍是担心儿子。第二天周子佟夫妇请了半天假，到四院托一个熟识的医生复诊，又拍了一张X光片，这才发现儿子肘弯粉碎性骨折，还好没有错位。那个医生建议不要矫正了，等肿消退了自然会慢慢长好的。

这么一折腾，周文越发没了精神，他在床上躺了三四天，昏昏沉沉一直睡不踏实。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听见那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地说：“把……我……的……身……体……还……给……我……”这声音让他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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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第二节 林永寿

周文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不担心事，他把那睁眼的女尸和吵人的小鬼归之为幻觉，完全抛在脑后。果然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他渐渐从梦魇中挣脱出来，吃得香睡得着，断臂也恢复得很快。陆萍三天两头煮骨头汤给儿子喝，油水多营养又好，暑假开始没几个礼拜，周文就吃得胖了一圈。

整个漫长的暑假，周文都窝在家里看书看电视，时间长了觉得很无聊。好在高考结束以后，他班级里的同学得知周文的近况，陆陆续续都来看望他，尤其是那些充满青春活力的女生，给他平静的生活带来了一点生气。

这一天下午有40℃的高温，太阳火辣辣的，晒得柏油马路烂如稀泥。周文晚上没睡好，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他隐隐约约听见有人敲门，懒得去理，母亲陆萍急忙丢下手头的绒线活，穿着塑料拖鞋踢沓踢沓赶去开门。

一个探头探脑的瘦长男生站在门口，带着一脸傻乎乎的笑容，沙哑着喉咙说：“嘿嘿，阿姨好！我是周文的同学，来看看他的！”来人是周文小学的玩伴、初中的同窗、高中的同桌谢旻贤，说话总喜欢夹几个英文单词，他父亲在刑警大队负责侦破工作，但凡跟他讲些稀奇古怪的案件，他都搬到教室里加油添醋重新演绎一番。

陆萍堆起笑容让他进来：“欢迎欢迎，哎呀，这么热得天，还麻烦你跑一趟，真是……”她忙不迭从冰箱里拿出半只西瓜，切成一瓤一瓤托在盘子里，热情地招呼谢旻贤不要客气尽管吃，弄得他很不好意思。

周文陪着谢旻贤吃了几瓤西瓜，问起他高考的情况，谢旻贤拍着胸脯眉飞色舞说：“棒极了，超常发挥，我估计有670分，可以进Q大自动化专业了！”周文开玩笑说：“给你一个忠告，万一你真的进了Q大，大学四年里千万别找女朋友。”

谢旻贤一怔，听不懂他话里的玄机，问：“什么意思？我找女朋友跟进不进Q大有什么关系？”周文忍住笑，一本正经说：“没听说‘Q大女生一回头，长江黄河水倒流’么？”谢旻贤恍然大悟：“去你的，乌鸦嘴！看我找一个才貌双全的给你瞧瞧！”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谢旻贤偶尔提起一个熟悉的外号：“嗳，对了，你知不知道林竹竿死了？”周文一怔，颇有几分意外，谢旻贤嘴里的林竹竿是他们初中时的班主任林永寿，教数学，又瘦又长，为人刻板严厉，在学生中口碑很差。他曾经因为周文上课跟同桌的女生讲话，当众把他臭骂了一通，还把手里的粉笔头重重扔到他脸上。当时周文恨之入骨，发誓要把林竹竿推到茅坑里去，让他遗臭万年！

谢旻贤见周文有些发呆，以为他想不起来了，咋着嘴巴提醒说：“忘了？耻辱啊！林竹竿，林永寿，咱们初中时的班主任，把粉笔头扔到你脸上的那个！”周文嘟哝说：“不用你提醒，我记得！他是怎么死的？”

谢旻贤顿时来了精神，嘿嘿笑着说：“给你说着了，真的死在茅坑里了！说实话，是不是你干的？”周文倒抽一口冷气，瞪了谢旻贤一眼：“少说废话！快说，林竹竿是怎么死的？难不成是上茅坑不小心摔下去了？”他想起林永寿教了一辈子初中，还是住在那间破旧的平房里，连上厕所都得跑到巷口的茅房去，不由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酸。

谢旻贤说：“林竹竿死得很离奇，他身上有很多牙印，浑身的血好像被什么动物吸干了，干瘪得像个木乃伊，Mummy！尸体塞在巷口的茅坑里，叮了一大堆苍蝇，臭得要命，还是一个吃坏肚子的老头报的案，听说当时他吓得脸色苍白，像蒸熟的鱼眼珠。”

周文心中“咯噔”一声，忍不住说：“这是第二个了！”谢旻贤很意外，问：“还有一个是谁？我爸爸没跟我说起过。”周文说：“大概那时你在准备高考，你爸爸不想让你分心。”他把路过善人桥下看见干瘪女尸的事说了一遍，不过没有提到尸体会睁眼的事情。谢旻贤啧啧称奇，嚷嚷着周文好运气，亲眼看见过尸体，他央求了父亲好几回，父亲都不答应领他去凶案现场。

周文忍不住问：“你爸爸是怎么说的？凶杀还是意外？”谢旻贤说：“我爸爸他们觉得不像是人干的，怀疑那附近可能有巨型吸血蝙蝠，还特地请了动物专家来验尸。嗳，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吸血鬼，Vampire？”

周文不置可否，追问：“那些个动物专家怎么说的？到底是不是吸血蝙蝠干的呢？”谢旻贤说：“他们也吃不准，研究了半天说可能是基因突变的吸血动物咬的。普通的吸血蝙蝠没这么大力气，何况这里夏天太干燥了，吸血蝙蝠只能生活在热带雨林里。”

周文突然记起一件事，心里有些不安：“有没有检查一下林永寿的头？他的脑髓有没有被吸干？”谢旻贤摇摇头说：“跟你看见的那个不一样，头上没有咬过的牙印，脑髓也还在。善人桥离林竹竿住的地方很远，我觉得不像是同一个凶手干的！”

周文发了一阵呆，嘀咕说：“真惨！怎么电视里、报纸上都没有报导呀？”谢旻贤说：“幼稚！这种事情怎么能报导呢？传出去人心惶惶，会引起骚乱的，那一片的居民都要跑到市政府去闹事了！林永寿住的那条巷子给封起来了，说是发生了凶杀案，要保护现场，不准随意进出。我爸爸跟电视台、报社的领导都打过招呼了，暂时压一压不要报导，捅出娄子来谁也担当不起。”

周文记得当年林永寿总是在学校工作得很晚，不大顾家的，随口问了一句：“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谢旻贤扳着手指说：“他跟老婆早离婚了，有一个七十三岁的老娘，还有一个读初中的女儿，听说瞒得她们很紧，只说林永寿出差到广州去了，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周文叹了口气：“上有老下有小，他也挺不容易的。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咱们的确有些不懂事，老是跟他对着干，其实林永寿教书还是蛮负责的。”谢旻贤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笑着说：“你发烧还是转性子了？当初你小子可是林竹竿眼里一粒砂，他最气你不过了！”周文闷闷不乐。

谢旻贤见他精神不大好，就起身告辞了，周文也不留他，一直把他送到楼下。谢旻贤临走时叮嘱他，林永寿的死因还在查，千万不要传出去，知道的人多了难保不生出乱子来。周文点点头：“我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嘛！放心，一定守口如瓶。”

谢旻贤走后，周文仍躺到竹椅上想心事。林永寿的死像一根刺搁在他心头，总也挥之不去，他觉得有几分对不住他，就好像林永寿是给他咒死的一般。周文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耳边冷笑，一股寒气从脚底心一直腾到背梁脊骨上，他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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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第三节 象牙塔

漫长的暑假一天天过去，眼看就要开学了。因为绑着绷带的缘故，周文两个多月没洗他的左手了，胳膊被缠得严严实实，手心上积了厚厚一层蜡黄的污垢，都能隐隐约约闻到异味了。他决定先斩后奏，偷偷地把绷带拆掉，好好清洗一下手臂，总不能吊着绷带进大学吧！

这一天是礼拜六，周子佟要加班，陆萍顶着大太阳去探望周文的外婆了，她老人家昨晚贪嘴吃了半只西瓜，结果今天一大早腹泻了好几趟，连站都站不直。俗话说老小老小，年纪大的人就像小孩子一样，不懂得照顾自己。

周文一个人留在家里，他把大门的保险锁上，翻箱倒柜找出一把张小泉剪刀，三下五除二把绷带剪了个粉碎，剥掉马粪纸和烂棉花，掀开纱布，露出瘦骨嶙峋的一条手臂，上面的老垢都结成一层硬壳了。

真是可怜！周文差点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才两个月不见，就瘦成这样了！他打开水龙头，小心翼翼把胳膊冲湿了，涂上上海药皂，搓了三五下，一点效果都没有。也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积了两个多月的老垢可不是一下子就能洗干净的。

周文不敢用力搓，生怕把皮都搓下来，他耐着性子花了一个多钟头，四四方方一块肥皂洗到只剩个肥皂头，才算把手臂上的硬壳洗掉了。陆萍回来以后大惊小怪，把儿子狠狠埋怨了一通，唠叨了整整半个钟头，周文不胜其烦，忍不住顶了几句嘴，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火药味越来越浓，终于大吵了一场。

这是周文最后一次跟母亲吵架。

1994年9月12日上午，周文怀里揣着一万元，独自一人乘公交去S大学报到。S大学的正门开在城西四景街的尽头，这一天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报到的新生。周文在化学系的接待处咨询了一下，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笑着说：“你就是周文吧，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李咏，你先去对面的大礼堂交费，领了凭证到总务处领脸盆和被褥，我们这里有板车帮你拉到宿舍！”

周文朝这位未来的班主任笑了一下，跟着人群挤进大礼堂，只见一条长龙曲曲折折，连插根针的地方都挤不出来，室内的温度更是高得惊人，足够把人给烤熟了。几乎所有的新生都有家长陪同，只有周文孤家寡人一个，他不禁有些后悔，没有要父亲请半天假，陪他一起来。

S大学给周文留下的第一印象糟透了。人一坨一坨挤在一起，汗流浃背，火气也特别大，收费的青年教师不耐烦，学生和家长也像吃了呛药一样，嗓门一个比一个响。再加上南北方言不通，七嘴八舌纠缠不清，大礼堂就像开了农贸集市，没有半点象牙塔应有的气氛。

周文在人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只是一个冷眼旁观者，耐心地插在队伍里，看着一幕幕没有情节的肥皂剧上演和落幕。人类的生活有的时候是很无聊的，心急也无济于事，不妨定下心来慢慢等待，坏时光终究会过去——好时光也一样。

周文在闷热的大礼堂里排了整整三个小时的队才挪到收费处，交了录取通知书、户籍迁移证明、4500元学费和1500元杂费，领到两张收据和一张盖了章的凭证，收费的青年教师沙哑着嗓子让他去总务处领脸盆被褥之类的生活用品。

总务处设在S大学南校区的钟楼里。西欧哥特式的尖塔上嵌着一面锈迹斑斑的大钟，时针和分针永远地定格在三点四十分，据说那是四十五年前青天白日旗降下来的时刻——也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时刻，标志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新时代的开始。

总务处的门口拦了两张课桌，几个阿姨模样的后勤人员手忙脚乱地分发着脸盆和被褥。这里甚至比大礼堂更没有条理，新生和家长挤得满头大汗，一个个沙哑着喉咙乱喊，无数条手臂从人缝中挤进去，挥舞着一张薄薄的凭证，要求尽快领到生活用品。

周文觉得很无聊，他循着空调的冷气在钟楼里兜了一个大圈子。这里原来是S大学的行政中心，校长室、政教处、总务处、教务处、教研室……林林总总的大小机构都集中在这座阴森潮湿的钟楼里。

“这位同学，你领到生活用品了吗？”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男子叫住了周文，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到处乱逛的学生仔。周文很自然地扬扬手里的凭证，说：“总务处实在太乱了，根本不排队，我实在挤不过他们，想找领导反映一下情况。”

那中年男子“哦”了一声，嘴里嘀咕着：“今年报到的新生实在太多了，安排的人手不够，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问周文要了凭证，从总务处的边门钻了进去，不一会儿捧了脸盆和被褥出来，气喘吁吁地放在周文脚下，说：“东西比较多，你是那个系的？有没有板车送到宿舍？”

周文说：“化学系的，板车就在外面等。谢谢您了！”那中年男子挥挥手说：“没事，快去吧，放了东西赶紧去吃饭吧。”几个外地的新生羡慕地看着周文，心里有些愤愤不平：“这家伙肯定有门路，领东西根本不用排队，还有人巴结着送出来！”其实周文跟那中年男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直到进校很久以后才知道，原来帮他领东西的人就是S大学总务处的主任王炳生。

几个化学系的学长拉着满满一车脸盆和被褥，帮一年级的新生送到宿舍里去。周文他们的宿舍在校区最北面的2号楼里，从总务处到宿舍一直要走二十分钟，太阳当空照，地上腾起一阵阵热气，学长们拉得汗流浃背，连话都顾不上寒暄。

周文慢吞吞地跟在板车后面，好奇地打量着这所G城最大的高等学府。失望！破旧的教学楼，嘈杂的食堂，土里土气的水泥路，打着赤膊的民工……S大学也不过如此，还不如他就读的中学来得整洁漂亮。

一直到了下午两点钟，周文才算勉强安顿下来。他的宿舍在2号楼203室，正对着楼梯。他的床铺靠西，同宿舍的还有三个外地人，都是来自著名的三T地区，蔡文远和刘子枫是T州的，葛辉是T县的。他们见了面很是亲切，叽哩咕噜说着家乡话，周文听得一团雾水，就像在听日本话。

天气实在太热了，周文排了一上午的队，有些累了，他没什么胃口，从北门溜跶出去找了家小餐馆，吃了一盘酸菜盖浇饭，真酸！不过人倒舒服了很多。周文回到宿舍里，三个室友结伴出去聚餐了，他铺开席子，支起蚊帐，跌在床铺上倒头就睡，心里迷迷糊糊地想：“S大学的美女们，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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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第四节 李瑾瑜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半，周文被蔡文远几个的说话声吵醒了。葛辉冲他笑笑，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差不多该起来了，咱们到外面去逛逛，熟悉一下环境。”周文答应一声，到厕所里洗了一把冷水脸，四人锁起门走出2号楼，沿着水泥路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S大学的校舍沉浸在黄昏的夕阳里，平添了几分沉静的书卷气，路旁的水杉林如同睿智的长者，默默注视着过往的莘莘学子。周文卷着舌头同他的三个室友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渐渐熟稔起来。但他还是会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一本巴西连续剧《石人圈》——三T地区的同窗有着自己的圈子，他这个本地人很难完全融进去。

他们一路走过大操场和学生书店，来到灰蒙蒙的容膝堂前，那是召开年级学生大会的地方，里面的座位据说是新光明影院淘汰下来的旧货。容膝堂前矗立着一块老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欢迎新生来到S大学，今晚继续放映武侠巨片《陆小凤》”，周文怔了一下，指着那块牌子几乎笑出声来。

刘子枫完全没有在意，他脸朝着图书馆方向小声说：“喏，看见那个长头发的女生了吗？是我们班的美女！”蔡文远一下子来了精神，嘴里嘟哝着：“哪里哪里？”伸长了脖子四处寻找。周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三个女生手挽着手从图书馆那边走过来，左边的一个留着长头发，隔得远了，看不清楚面容。

蔡文远眯起眼睛盯了一会，说：“长得挺漂亮的！叫什么名字？你怎么认识她的？”刘子枫说：“早上报到的时候她就排在我前面，一个班级的嘛，就跟她聊了几句。她叫李瑾瑜，是X市的。”周文有几分好奇，问：“离这么远你都看得出漂亮不漂亮？”蔡文远说：“这有什么，我的眼睛是2.0！”

那三个女生渐渐走近了，周文留意了一下，刘子枫口中的美女只不过皮肤白净，长相秀气而已，跟他杂志上看到的封面女郎根本没得比。但他转念一想，杂志上的美女都是化过妆，电脑处理过的，跟真人完全是两码事，没看过玉女派掌门人的生活照有多吓人嘛！

刘子枫大大方方跟李瑾瑜打了个招呼，彼此介绍了一下，就站定在容膝堂前寒暄起来。她旁边的两个女生是同宿舍的室友，一个叫纪芸，一个叫戴淑贞，住在6号楼304室，都是化学系应用化学专业的，今后四年的同窗。

李瑾瑜察觉到他们有点显殷勤的味道，心里觉得有几分好笑。她不经意看了周文一眼，不禁吓了一大跳，只见他头顶上漂着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形貌像是一个发育不全的胎儿，双目紧闭，嘴巴半张着，脑袋和身躯干干瘪瘪，四肢细得像芦柴杆，一双脚埋在周文的头发里，说不出的诡异吓人。

周文见她老是冲着自己的头顶看，不禁有些奇怪，他搔搔脑袋，问：“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李瑾瑜清清楚楚看见他的手穿过那个胎儿的身体，落在自己的头皮上搔了一下，而那个胎儿突然睁开空洞洞的双目，朝她冷冷扫视了一眼。李瑾瑜打了个寒颤，拉拉纪芸的手说：“我累了，咱们回宿舍去吧。”

他们分手以后，刘子枫盯着周文酸溜溜地说：“李瑾瑜好像对你有意思嘛，老是盯着你看！老实交待，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蔡文远和葛辉在一旁瞎起哄，周文有点不好意思，说：“没这回事，我才第一次看见她。”

李瑾瑜回到宿舍后立刻给远在X市的爷爷打了个电话，把周文头上半透明的胎儿说了一遍，她爷爷很后把握地说：“这是怨灵，怨气结成的，在报复你那个同学。”李瑾瑜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救？”她爷爷说：“怨灵的力量很弱，一点点阳气就能把他冲散了，这个怨灵可能跟你的同学有血缘关系，所以才能附在他身上。你画张玉神符贴上去就能驱走了。”

李瑾瑜答应了一声，心里有了底，她正要挂电话，爷爷再次叮嘱说：“你在G城一切小心，能帮人最好，不过千万不要泄露自己的身份，现在时代不同了，我们家族只剩下你一条血脉了！”李瑾瑜说：“知道了，爷爷，您老人家放心，我自有分寸！晚了，早点休息吧，拜拜！”

当天晚上，化学系94届113名新生集中在钟楼北面的化学楼里召开全体会议，其中师范专业56人，应用化学专业33人，剩下的是分析化学专业。班主任李咏自我介绍了一番，原来他是今年才毕业的学长，留校担任94届班主任，主要负责新生的学习和生活，上课另有其人。

然后李咏宣讲了一通住宿条例和新生须知，像老太婆的缠脚布，罗里罗嗦足足半个多钟头，听得周文昏昏欲睡。接下来他安排了下一阶段的活动，新生入校照例是参加为期一个月严格的军训，站队列，走正步，格斗训练，实弹射击，过了国庆再正式上课。

听到要军训，下面一片哗然，女生在抱怨太阳底下站队列会晒黑皮肤，男生听说有格斗和实弹射击非常兴奋，“嘭嘭嘭”用力敲着桌子。“安静！静一静！”李咏提高嗓门吼了几句，“军训期间我们还要参加两次考试！”听见“考试”两个字，教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李咏狡黠地笑了一下，说：“说到考试你们都有点害怕吧——一次是考外语，根据分数高低把你们分成一个快班和两个慢班，快班有外籍教师上课。认真一点，如果英语拿不到四级证书的话，毕业是没有学士学位的。还有一次考试是考学生守则，不合格的话要勒令退学！”下面楞了一下，又是一片哗然。

年轻的班主任李咏在一片哗然声中匆匆指定了班干部，然后要求所有的学生到图书馆领取教材和练习册。大伙儿一窝蜂地往图书馆涌去，周文故意放慢脚步拉在后面，想在一百多号人里找到李瑾瑜，再看她几眼。但李瑾瑜远远地躲在他身后，注视着那个怨灵随着他的脚步左右摇晃，心里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象牙塔里的第一天就这样平安地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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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第五节 玉神符

李瑾瑜把厚厚一叠教科书翻了一遍，光是不同类别的化学就有八九门，再加上英语、高等数学、普通物理、中国革命史、计算机编程之类的必修课，未来四年要啃完这么多枯燥乏味的砖头才能凑到足够的学分——唉，才出狼吻又入虎口，中国的学生真是命苦！

纪芸和戴淑贞累了一天，早就熬不住了，她们把教材和练习册胡乱堆在书架上，脸都顾不得洗，就重重倒在凉席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哎哟哎哟”直叫疼。李瑾瑜趁她们不注意，从皮箱里翻出毛笔、砚台和朱砂，悄悄藏在枕头底下，随口问：“霍黎黎怎么还没回来？”

纪芸嘀咕说：“谁知道她呀……”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霍黎黎的声音：“就放在这里吧，麻烦你了！”一个圆厚的男声说：“挺重的，我帮你搬进去吧！”霍黎黎说：“不用了，女生宿舍，你进去不方便。快回去吧，门口的老太婆又要多嘴了。”那男声说：“那我走了，拜拜！”

等了一会儿，霍黎黎“叮叮当当”翻出钥匙开了门，娇滴滴地说：“哎哟，谁来帮我把书搬进去，真重！”纪芸懒得理她，躺在床上装睡。戴淑贞飞快跑到窗口向下张望，压低了声音说：“帅哥呀！霍黎黎，是你男朋友吗？”霍黎黎笑笑，说：“普通朋友而已。”戴淑贞不无艳羡地说：“又高又帅，我以后的男朋友有他一半就心满意足了！”

李瑾瑜帮霍黎黎把书搬进来，整整齐齐码在书架上。霍黎黎看她身材窈窕，腰肢柔软，忍不住问：“你这么漂亮，中学时有没有男生追呀？”李瑾瑜有些不好意思，说：“我们那里是小城市，不像你们这么开放，读书都来不及，哪有心思搞这些！”霍黎黎笑了一下说：“你要是化化妆，换身时髦的衣服，活脱脱一个电影明星，追你的男生至少一个排。”

李瑾瑜不喜欢谈论这个，胡乱敷衍她几句，提了热水瓶到水房去打水。她故意磨蹭了好一阵，回到宿舍时已经熄灯了，她们三个早上床休息了，纪芸还低低打着呼噜，这回可是真的睡着了。

李瑾瑜钻进蚊帐里，盘膝坐在凉席上，用热水调开朱砂，舔得笔饱，心想：“画在符纸上太露形迹，让人看见了起疑心，不好！嗯，还是画在手心上吧，抽空拍在他身上，最多说是认错了人。”

她在左手掌心上弯弯曲曲画了一道灵符，仔细一看，不由埋怨自己：“糟糕，怎么画成下山符了，真粗心！”正要擦掉重画，转念一想，画都画好了，浪费岂不可惜？她嘴里低低念了几句咒语，把下山符印在蚊帐上，满意地说：“这下不会有蚊子叮人了！”

李瑾瑜借着迷朦的月光在掌心重又画了一张玉神符，端详了几遍无误，轻轻吹干了，收拾起砚台和朱砂，洗掉毛笔，回到蚊帐里睡下。她听见纪芸在打呼，戴淑贞在磨牙，霍黎黎在说梦话，不由笑了一下，心想：“那些献殷勤的男生知道她们睡着了的坏习惯吗？嗯，少说别人了，保不定我自己又打呼又磨牙又说梦话呢！”

第二天是9月13号礼拜二，班主任李咏一间一间宿舍叫过来，把众人从睡梦里吵醒。李瑾瑜她们匆匆忙忙洗漱过，换上绿天绿地的军装，到食堂吃了早点，赶到操场上嘻嘻哈哈排成两队。军训的教官扳着一张黑脸，恶狠狠训斥了一通，先来一个下马威，着实把这些大一的新生唬了一跳。

第一天的训练是整仪容，站队列，培养铁一般的军风，钢一般的军纪。男生稍好一点，女生的问题就多了，张三头发太长，李四军风扣没扣好，王五在大太阳底下突然晕倒，赵六涨红着脸报告要上厕所……总之应验了一句老话“女人啊你的名字叫麻烦”。

在水深火热之中挨过一个漫长的上午，休息三个钟头，再挨过一个更漫长的下午，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解散的哨声。这些大一的新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宿舍里，一头栽倒在床上，连晚饭都没有胃口吃。

女生都爱干净，累归累，浑身的臭——不，香汗总得洗掉吧。纪芸和戴淑贞早早洗过上床睡觉了，霍黎黎换了身衣服，约李瑾瑜一起出去洗桑拿，李瑾瑜笑着婉拒了，她一直等到七点钟，估计浴室的高峰差不多过去了，这才拿了脸盆、肥皂和浴巾朝浴室走去。

S大学的校园里到处可以撞见亲密的情侣，一对对手挽着手，在路灯下散步，在树影里亲热，旁若无人，害得李瑾瑜只能刻意避开他们。她路过3号食堂门口时，周文穿着汗背心，拎着一包换下的衣裤，正好与她擦肩而过。李瑾瑜反应非常快，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打了个招呼：“嗨，马青雄，你怎么在这里？”顺势将玉神符印在他身上。

周文觉得肩头一阵炙热，回头一看，见是化学系的美女李瑾瑜，心头一热，问：“马青雄是谁？”李瑾瑜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以为是高中的同学。”她正要转身走开，突然发现周文的一双眼眸变得血红，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冷冷说：“你想要干什么？”

他的力气好大，李瑾瑜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拼命挣扎，低声说：“你放手！你弄疼我了！”她一抬头，看到了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印在周文肩头的玉神符化作一点点细小的火星，袅袅飘散在夜色中，像焰火一般璀璨夺目，让人心驰神摇，不能自已。

周文那对血红的眼眸一直看穿了她的心底，他笑了一下，露出白森森的两只獠牙，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我只想要回自己的身体，过正常人的生活，懂吗？这种低级的灵符对我一点用都没有，多管闲事绝没有好下场的，小心我把你吸干了！”

李瑾瑜顿时打了个寒颤，浑身冰凉，如堕冰窟，她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怨灵附身，一定是怨灵附身！”她脸色猛地变得苍白如纸，张开嘴想要大叫一声，周文突然叉住她柔嫩的喉咙，低头吻在她嘴唇上。

这一吻只有短短的十几秒钟，但对李瑾瑜来说恍如几个世纪般漫长，她像触电一样浑身颤抖，呆呆地忘了挣扎，脑中只剩下无比的震惊：“我的初吻就给这个可恶的怨灵夺走了！这是我的初吻耶！”

周文嘴唇滑过她的脸庞，在她耳垂边轻轻说：“你长得很漂亮，我知道周文对你有意思，不过人类的容貌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离我远远的，如果你不想变成一具干尸的话！”他放开李瑾瑜，随手拍拍她的脸颊，转身走开了。

李瑾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委屈和恐惧，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这时候才发现，只一天的工夫，那个怨灵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全部埋进周文的头颅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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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第六节 茅山道

李瑾瑜在3号食堂门口发了一阵呆，胡乱用浴巾擦干了脸上的泪珠，深深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说：“没事的，一点事都没有，不就是碰了一下嘴唇嘛，就当给蚊子叮了一口！”可是这一个粗暴的吻像一根针刺在李瑾瑜的心头，使她心烦意乱，再也没有心思洗澡了，匆匆忙忙地逃回宿舍。

住在隔壁306室的徐烨悄悄溜进来，亲热地搂住李瑾瑜的肩膀，说：“什么时候有BoyFriend的？瞒得我好紧，一点口风都不露，真不够朋友！”她也是来自X市的，跟李瑾瑜是高中时的同班同学，考上S大学化学系师范专业，今后立志要成为一名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李瑾瑜一怔，埋怨说：“什么BoyFriend，别乱讲！”徐烨咂着嘴巴说：“还不承认，我刚才看见你在3号食堂门口跟一个男生亲热的！嗳，他是那个年级的？读什么专业？叫什么名字？”

李瑾瑜心中更添了几分烦恼，她勉强笑了一下，说：“那有这回事，你看错了吧！我刚才洗澡去了。”徐烨说：“咦——都做了三年的同桌了，还会认错人？你再不老实交待，我可要生气啦！”李瑾瑜没有办法，只好低声央求：“保密，以后再跟你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烨狡黠地笑笑，说：“这次就放过你！唉，你可是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了，我的白马王子又在哪里呀……”李瑾瑜哭笑不得，心里暗暗骂周文：“该死的家伙，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看我怎么对付你！就不信天师正道会斗不过你一个小小的怨灵！”

她好说歹说敷衍走徐烨，连忙给爷爷拨了个长途，把玉神符拍在周文身上的变异详细描述了一遍，她爷爷沉默了片刻，说：“阿瑜，这个怨灵不简单，我劝你还是别管这件事了。”李瑾瑜有些不服气，说：“难道咱们茅山道的法术就制服不了一个小小的怨灵？”

她爷爷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可惜我双腿残废了，不然的话真想亲眼看一看……你有三花护身，那个怨灵伤害不了你的，再试试苍灵符吧，如果还是没用就让你哥哥跑一趟吧，千万别勉强！”

李瑾瑜有点不服气，问：“我哥的天殇术学得怎么样了？”她爷爷说：“差不多有七成火候了——阿瑜，不是爷爷多嘴，你要下符的话就早一点，如果让那怨灵完全控制了你同学的身体，事情就麻烦了！”

李瑾瑜心中一紧，问：“会有什么后果？”她爷爷说：“怨灵一旦有了自己的身体，法力就会增强几十倍，到时候别说是苍灵符，就算你哥哥的天殇术也未必斗得过他！”李瑾瑜默默地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就这样吧，爷爷您多保重，拜拜！”

周文对怨灵附身时发生的一切一点印象都没有，包括那个毫无柔情蜜意的吻，他只隐隐约约记得马青雄这个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他悄悄捅了捅葛辉，压低了声音问：“你知不知道马青雄是谁？”

葛辉一下子来了精神，说：“你问对人了，这方面我是专家！马青雄是《射雕英雄传》里鬼门龙王沙通天的徒弟，号称黄河四鬼，老大断魂刀沈青刚，老二追命枪吴青烈，老三夺魄鞭马青雄，老四丧门斧钱青健。”

“你们两个出列！”教官大吼一声，眼睛瞪得像铜铃，把周文吓了一跳，“偷偷摸摸讲话，一点组织性纪律性都没有，怎么当大学生的！站到一边去反省反省，认识了错误再回来！”周文和葛辉面面相觑，见他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只好跑到树荫底下去反省错误。

那教官又大吼一声：“谁叫你们躲到树荫下面去的？别的同学都在认认真真走正步，你们倒好，找个地方歇脚了！给我站到太阳底下去！”周文和葛辉没有办法，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到主席台旁边，灰溜溜地低头认错，脸上的汗像小虫子一样吊下来，也不敢用手擦一擦。

好在已经过十一点了，上午的军训马上就结束了，解散的哨声一响，大伙儿列队朝食堂跑去，路过周文和葛辉的时候向他们做做鬼脸，笑他们不识相，撞在枪口子上了。李瑾瑜多看了周文几眼，徐烨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低声说：“站右边的那个就是你的真命天子吧……嘻嘻，心疼不心疼？”

这句话给霍黎黎听见了，她连忙抬头一看，顿时大失所望：“李瑾瑜的男朋友？右边那个？不会吧，又矮又胖！你眼光这么差，简直是一朵鲜花……”教官朝她们一瞪眼珠，大声训斥说：“你们也想站出来反省错误吗？”霍黎黎吐吐舌头，连忙垂下脑袋噤声不语。

她们这一队的女生都知道了周文是李瑾瑜的男朋友，脸上似笑非笑，臊得李瑾瑜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狠狠盯了徐烨一眼，朝她挥挥拳头，徐烨见她眼圈都有点发红，心里很是不好意思，忙向她做了个道歉的手势，李瑾瑜别过头去不理睬她。

教官等学生都走完了，背着双手踱到葛辉面前，旁边没人，他也就不像刚才那么严厉了：“你们两个在军训的时候说什么悄悄话？”葛辉瞥了周文一眼，不好意思地说：“他问我知不知道马青雄是谁。”那教官一怔，觉得这个名字很上口，随口问了一句：“马青雄？马青雄是谁？”

周文咳嗽了一声，说：“他是我表哥的一个朋友，在驻G城的83110部队担任指导员，教官你认识他吗？”那教官“哦”了一声，心想：“难怪这么耳熟，原来是一个部队的！啧——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部队里上下级的差别非常森严，他一个小兵不愿得罪指导员的朋友的表弟，就扳着面孔说：“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军人要有铁一样的纪律！这一次就算了，以后态度要端正，站队列走正步是很严肃的事情，绝不能交头接耳，知道了吗？”周文和葛辉像小鸡啄米一样唯唯诺诺，那教官满意地点点头，放他们回去吃饭了。

二人匆匆忙忙向食堂赶去，生怕去得晚了没什么好菜，路过钟楼的时候突然看见李瑾瑜等在那里，她阴着个脸朝周文说：“周文，你等一等，我有话跟你说！”葛辉向他挤挤眼睛，说：“你们聊吧，我先去吃饭了！”说着，蹩进一条岔道走开了。

周文有几分不好意思，他搔搔脑袋问：“你有什么事吗？”李瑾瑜“哼”了一声，嘀咕说：“都是你干的好事，叫我没脸见人了！”她抢上一步，用力握住周文的手掌，嘴里飞快地念着咒语。周文握着她柔软的小手，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你这是干什么？念外语吗？”

李瑾瑜的手掌中突然发出一道炙热的白光，周文大叫一声，眼珠顿时变成血红色，他猛力甩开李瑾瑜的手，狞笑着说：“臭丫头，你是不是活腻了！”李瑾瑜退后半步，轻蔑地说：“别以为我怕你！玉神符没有用，那就试试茅山道最厉害的苍灵符！”

周文抬起手掌一看，只见手心里有一道鲜红的灵符，慢慢向肌肤深处渗进去，数息间化作几道晶润的红线，沿着经脉向肘弯流去。周文拼命卡住脉门，像野兽一样低吼着，断断续续说：“这不是朱砂画的灵符……你……你是用处女的血画的……”

李瑾瑜怜悯地望着他，说：“去吧，离开周文的身体，回到地府重新投胎，人世间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周文沙哑着喉咙叫着：“我不！这是我的身体！把我的身体还给我！”他突然大吼一声，箭一般地跑开去，转眼就消失在树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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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第七节 凶杀案

整个下午周文都没有出现在军训场上，李瑾瑜倒有几分担心，不知道她咬破舌尖画的苍灵符有没有效用。徐烨看出她的好朋友心神不宁，趁着休息的工夫跑到男生那边问了一声，刘子枫说周文好像是中暑了，午饭都没有吃，一直在医务室接受治疗。

徐烨怂恿李瑾瑜抽空去探望心上人，李瑾瑜也有几分心动，想去看一看周文头上的怨灵有没有被驱走。但是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突如其来的凶杀案，打乱了她们的计划。

S大学分成东西两个校区，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四景河，校方有意在河上修一座桥方便师生来往，把两个校区连成一片。但四景河是G城的主航道之一，过往的货船川流不息，所以市政府一直没有批下来。

西校区沿河有一道土丘，上面住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孤老，为学校培育花草盆景，挣一份微薄的工资度日。1994年9月14日，他贫困孤独的一生终于走到了尽头。两个生物系三年级的学生到土丘上寻找龙舌兰标本，结果在树丛中发现了他干瘪的尸体，脖子右侧的大动脉给咬了一个口子，浑身的血液都被吸干了。

那两个学生吓得连滚带爬跑下土丘，拼命叫喊，惊动了学校的保安。保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立刻封锁现场，同时向公安局报案。案件的侦破工作由刑警大队的谢处长负责，他带领法医和刑警一直调查到深夜，确定下来这是一件凶杀案，从作案手法来看，凶手跟杀害韩梅和林永寿的是同一个人，而且很有可能不是人类。

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沉重，S大学的校长沈冀北更是彻夜难眠，学校里竟然发生了如此恶劣的凶杀案，叫学生怎么安心读书呀！他立刻把生物系那两个学生的班主任叫到校长室，千叮嘱万叮嘱不要把消息散布出去，又给刑警大队的谢处长挂了个电话，商量一下能不能跟报社电视台达成默契，破案之前暂且把这桩事压一压。

谢处长万分为难地说：“压恐怕是压不住了，这已经是第三桩凶案了，你要有思想准备，到时候一定会有记者来采访的。千万关照学生不要乱说，现在社会舆论的压力很大，这件事的影响越小越好。”沈冀北叹了口气，只能叫谢处长放心，学校这一头他会安排好的。

第二天清晨，也就是9月15号礼拜四，沈冀北召开了全体中层干部会议，定下三条应对的措施。第一，学校的一切教学工作照常进行，学生会多组织一些娱乐活动，班主任要管好自己班级的学生，绝不能发生骚乱！第二，如果有报社或者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师生的口径必须低调一致，如果有危言耸听的，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第三，增加保安力量，加强巡视，没有校徽或学生证的，禁止出入校门！

凶案发生以后，学生中掀起了轩然大波，S大学貌似平静，其实潜藏着一股股暗流。李瑾瑜记起周文威胁她时说过“小心我把你吸干了”，心里先有几分打鼓，她怀疑土丘上的孤老是被周文杀死的。但周文借着中暑的名义，好几天都没有出现在军训场上了。

李瑾瑜实在忍耐不住，鼓起勇气给周文打了个电话，约他晚上7点在容膝堂门口见面，有事情要问他。周文虽然有些诧异，还是答应了下来。蔡文远嫉妒地敲打着他的脑袋，嘴里嚷嚷：“你这小子交了桃花运，还不快请客！”葛辉加油添醋说：“看不出来嘛，才进校没几天，就有美女倒追你！”

刘子枫抱着胳膊靠在床架上，心里隐隐作痛，他从见到李瑾瑜的第一天起就暗暗喜欢上她了，没想到竟给貌不惊人的周文抢了先，真是戆人有戆福。他心里一百个不服气，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嫉妒像一条毒蛇咬着刘子枫的心肺，他握紧拳头下了决心：“周文算什么，我一定要把李瑾瑜抢回来！”

晚上6点55分，周文独自一人来到容膝堂前，李瑾瑜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穿着一身碎花连衣裙，风姿绰约，让人怦然心动。周文朝她打了个招呼：“嗨，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你早来了吗？”

李瑾瑜向他头顶上望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那个怨灵非但没有被苍灵符驱走，反而半个身体深深陷入周文的头颅中，只剩下腰部以上还在空气中摆动。她嘴里一阵苦涩，心想：“连苍灵符都对付不了他，只能叫哥哥来了！”

周文见她呆呆地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几晃，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李瑾瑜顺着他的话头说：“嗯，我突然觉得胃里很难受……不好意思，本来想约你一起看电影的……我想回宿舍躺一会儿。”

周文觉得有点遗憾，说：“那就改天吧，我送你回去！”李瑾瑜忙说：“不用了，让人看见了不方便，再见！”她像逃一样跑开了。周文回过头看看容膝堂前的广告牌，今天放映的是双片，经典浪漫爱情片《罗马假日》和《魂断蓝桥》，他不由低声嘀咕说：“真可惜！她怎么会突然胃疼了呢？难道是吃坏肚子了？”

周文若有所思，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僵硬，就像菲纽斯看见墨杜萨可怕的头颅一样，他的眼珠突然变成血红色，嘴角露出阴沉的笑容，喃喃自语说：“李瑾瑜呀李瑾瑜，我早就警告过你，这种低级的灵符对我一点用都没有，多管闲事绝没有好下场的！”

他飞快地朝李瑾瑜追过去，决心不顾一切把这个茅山道的传人吸成一具干尸，免得她坏了自己的大事。李瑾瑜低头想着心事，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巨大的威胁之中，眼看周文的手爪正要搭上她的肩膀，他突然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目送李瑾瑜走进女生宿舍。

周文眯起眼睛舔舔嘴唇，低声说：“有意思，原来她有三花护体，难怪这么嚣张！嘿嘿，什么茅山道，咱们走着瞧，等我完全控制了这具身体，再来好好对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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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第八节 吸血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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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下午是外语分班考试，军训暂停半天。女生在语言方面天生有优势，只答了一个多钟头就都交卷了，男生可就惨了，一个个托着下巴苦思冥想，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分开来都认识，合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304室的李瑾瑜，有人找！304室的李瑾瑜，有人找！”女生宿舍楼下看门的老太扯直了嗓子连喊两声。李瑾瑜答应着从窗口探出头来，冲着一个高大英俊的长发男子挥挥手，说：“等一会儿，我就下来！”

戴淑贞躲在窗帘后面张望，嘴里大惊小怪地说：“哇，大帅哥！李瑾瑜，你换男朋友了？那个周文跟他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李瑾瑜推了她一把，埋怨说：“你别胡说了，那是我哥哥！”她急急忙忙换了件衣服跑下楼去，向哥哥打了个招呼，说：“走，咱们到外面说去。”

李兵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他拉拉妹子的头发，说：“几天不见你黑多了，军训辛苦吗？”李瑾瑜嘟哝说：“别提了，教官严格得要命，太阳底下少待一分钟都不行！”李兵拍拍背包说：“我给你买了一瓶防晒霜，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牌子的，先凑合着用吧。”

李瑾瑜“扑哧”一笑，说：“什么时候这么会讨女孩子欢心了？还是留给我未来的嫂子用吧！”李兵略有几分黯然伤神，沉默了片刻说：“像我们这种人注定要孤单一辈子的。”李瑾瑜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哥哥决定用毕生的精力把茅山道发扬光大，但是时代不同了，现在还有谁会把灵符和法术放在心上呢？

兄妹二人沿着水泥路出了北门，李瑾瑜鼓起兴致说：“我知道一家很有特色的小饭馆，咱们先去吃饭。嘻嘻，皇帝不差饿兵嘛！”李兵微笑着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容易，别太破费了。”李瑾瑜挽住他的臂膀，说：“没事，你也是难得才来一次，做妹子的总不能请你吃盒饭吧！”

她领着哥哥来到一家叫老山东的小饭馆里，点了几个家常菜，要了两瓶冰啤，李兵劝阻她说：“算了，别喝酒了。”李瑾瑜不答应，说：“没事，爷爷那边我替你瞒着，你在山里修炼也够辛苦的了。”

兄妹二人边吃边聊，李瑾瑜压低了声音把周文被怨灵附身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李兵皱起眉头说：“这个怨灵很不简单，连苍灵符都对付不了。我怀疑——”他看了妹子一眼，“土丘上的那个孤老就是给他杀害的！”李瑾瑜心头一颤，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没什么根据。”

李兵犹豫了一下，说：“苍灵符是咱们茅山道最厉害的灵符，一般的妖魔鬼怪绝对承受不住。那个怨灵只怕是一头有千年道行的吸血獠，中了苍灵符后依靠吸人鲜血增强法力，所以才挺了过来。如果不尽快除去它的话，一旦让它控制住周文的身体，我都不是它的对手。”

李瑾瑜担心地问：“驱走它会不会伤害到周文？”李兵说：“这个很难说，一般的妖魔鬼怪法力不强，当然没什么问题，不过这是一头千年吸血獠……你也知道天殇术是很霸道的法术，万一有什么差错的话，你的同学可能会变成白痴。”

李瑾瑜有些于心不忍，说：“它说它只想要回自己的身体，过正常人的生活……”李兵摇摇头说：“这种鬼话怎么可以相信？吸血獠吸人鲜血，十恶不赦，是咱们茅山道的大敌。事不宜迟，你今晚就把他约到僻静的地方，我来作法，趁它还没成气候，召天雷劈成灰烬。”

李瑾瑜说：“那你小心别伤着周文，他是无辜的。”李兵说：“我知道，一会儿我施法的时候你用灵神符护住他的身体，希望能一切顺利。”李瑾瑜轻轻叹了口气，托着腮帮子想心事。李兵笑着问：“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周文了？这么关心他！”

李瑾瑜脸一红，撒娇说：“哪有这回事，你又取笑我了！他又矮又胖，谁瞧得上眼！我要找个像哥哥一样帅的！”李兵慢慢说：“帅不帅倒是次要的，关键是人品好，脾气要合得来。”他想起以前交往过的女朋友，不由一阵神伤。

李瑾瑜陪哥哥喝了半杯啤酒，脸上腾起一片红晕，她摸着脸颊说：“我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要醉了。”李兵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抬头看看钟说：“时间差不多了，早点动手吧。”李瑾瑜点点头，掏出钱包到柜台结了账，领着哥哥一直往北走去。

过了石塔桥有一处拆迁留下的废墟，到处都是瓦砾砖块，野草长到膝盖那么高，荒无人迹，两旁的路灯都给调皮的学生打掉了，四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几点黯淡的星光。李兵念动咒语，用朱砂在废墟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灵符，盘膝坐在中间。一切准备就绪，他向妹子点点头，示意她引周文过来。

李瑾瑜一路寻找公共电话，过了石塔桥，转进一条小弄堂才发现一家没有打烊的杂货铺，她交了五毛钱给周文挂了个电话，略带焦急地对他说：“我哥哥来看我，结果多喝了几杯酒，醉得一塌糊涂。我背不动他，你过来帮我一下吧，好吗？”周文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问：“你在哪里？”李瑾瑜说：“我在石塔桥上等你，你快点过来吧！”

周文匆匆忙忙地赶到石塔桥，看见只有李瑾瑜一个人，问：“你哥哥在哪里？”李瑾瑜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低声说：“就在前面。”她主动拉起周文的手，周文触摸到她温软的小手，脑中“轰”的一响，问都没有问一句，就云里雾里跟着她往前走。

二人来到那片废墟上，李瑾瑜指着灵符中间的身影说：“喏，就在那里，麻烦你扶他起来。”周文毫无戒备之心，大步走到李兵身旁，才伸出双手，他突然意识到危险的存在，低吼一声，眼珠变得血红，嘴角露出两枚白森森的獠牙。

李兵慢慢地站起身来，长发无风自动，一双漆黑眼眸光芒闪烁。他盯着周文头顶的怨灵，一字一句说：“你瞒不过我的，出来吧，我知道你是有千年道行的吸血獠。”李瑾瑜趁周文一错愕的工夫，飞快地将画在掌心的灵神符印在他后颈上，一道青光亮起，把周文的身体紧紧裹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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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第九节 天殇术

周文察觉到身处极度的危险之中，他闷哼一声，十指尖上突出一截乌黑发亮的利爪，和身向李兵猛扑过去。李兵把手一收一放，半空中突然劈下一道闷雷，废墟上瞬时腾起熊熊烈火。这火不是凡火，而是他画下的灵符召来的三昧真火，周文不敢以身犯险，急忙躲向一旁避让。

李兵反背着双手，气定神闲，流露出一派得道高人的风范。他微微摇头说：“没有用的，你是逃不出我布下的天殇阵的！”他担心惊动了远处的居民，不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右手立刻捏定封魔印，念动咒语，决心速战速决，召天雷把对手劈成灰烬。

周文在三昧真火的缝隙中左冲右突，动作越来越快，但每次冲到灵符的边缘，就像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被迫退了回来。他的肉体有灵神符保护，暂时没有受到损伤，但头顶的怨灵真身只要被三昧真火燎到一点，就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李兵终于念完了最后一句咒语，手一放，封魔印朝周文当头罩下来。周文当然知道厉害，一旦被封魔印打中，全身法力尽失，天雷轰顶，千年的道行算是白费了。他再也顾不得损坏自己的身体，厉叫一声，突然一分为四，四个周文同时向李兵扑过去。

李瑾瑜吓了一大跳，急忙大叫：“哥哥小心，那是分身术！”这四个周文里有三个是残影，只有一个才是真身，一旦判断错误，被吸血獠的毒爪划破一点油皮都将是致命的伤害。

李兵微一错愕，封魔印落下来只打中了其中一个残影，周文乘机一爪插进他胸口，没想到竟反弹了出来。他顿时大吃一惊：“原来你练成了谷衣心法！”李瑾瑜听了又惊又喜，这谷衣心法是茅山道秘传的护体神功，只有道行高深的法师才能体会，没想到哥哥竟然修炼到了这种程度！

周文急忙远远避开，肚子里一迭声地叫苦。人食五谷杂粮，因此肉身都带有五谷秽气，谷衣心法能够将体内的秽气排除在外形成“谷衣”，练到“大成”的境界非但刀枪不入，水火难伤，而且还能医治自身的伤势。他尚未完全控制住周文的身体，许多厉害的法术使不出来，哪里是李兵的对手！

李兵没想到对手的行动如此之快，他皱起眉头向李瑾瑜说：“不行，这头吸血獠实在太狡猾了，我没办法保全你同学的身体了！”李瑾瑜急忙央求说：“哥哥，求求你了，千万手下留情！咱们茅山道只除妖魔鬼怪，伤人性命是要遭天谴的！”又向周文说：“你快离开他的身体，我们放你一条生路！”

周文狞笑着说：“绝不！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为什么要让给他！”李兵说：“没用的，这家伙顽固得很。遭天谴就遭天谴吧，与其让他将来害人，不如现在狠狠心把他除掉！”他低念咒语，探出右手食指凌空画了一道灵符，喝一声“破”，周文身上的灵神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要！”李瑾瑜急忙冲上前去，却被天殇阵轻轻弹开。李兵双手齐放，半空中闷雷阵阵，三昧真火像泼了油一样，一股脑把周文裹在中间。李瑾瑜呆呆地看着周文淹没在烈火之中，心里万分过意不去，低声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周文头顶上的怨灵突然往下一沉，喉咙以下的身体完全陷入他的头颅之中。它感到一种用人类的语言难以形容的亲切感，这具身体终于不再排斥它的控制，灵与肉开始合二为一！这是何等美妙的感觉呀，为了这一刻它整整修炼了一千年，一千年后的今天，它终于拥有了自己的身体！

周文缓缓伸出右手，三昧真火猛地涌入他掌心，凝结成一个上下翻腾的火球。李兵大吃一惊，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指着对手说：“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李瑾瑜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唇微微挪动，却吐不出半个字眼。

周文微笑着说：“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布下天殇阵，把我逼到生死存亡的关头，我和这具身体的融合绝不会这么快！呵呵，该怎么处理你呢？不知道茅山道传人的血是什么滋味，一定很补的，我喜欢！”

李瑾瑜这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不行！你不能伤害我哥哥！”周文朝她冷冷地看了一眼，裂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獠牙，说：“你三番五次地欺骗我，我不会放过你的！等我解决掉你哥哥，再来好好地招呼你！”

李兵“哼”了一声，不屑地说：“好大的口气！你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自古邪不压正，你那几手旁门左道的法术怎么能跟咱们茅山道相比！”他咬破食指，连画三道灵符，默念咒语轻轻吹了口气，那三道灵符齐向周文飘去。

周文说：“嗯，让我看看……第一道是紫幽符，第二道是青冥符，第三道是苍灵符，啧啧，三符合一，可惜你用得不大地道！”话音未落，那三道灵符突然停在他掌心的火球上方，被三昧真火一烘，顿时化为无形。

李兵暗暗心惊，没想到这千年吸血獠的法力远远在他之上，他情急之下，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出去，双手捏定封魔印，大喝一声：“五雷轰顶！”周文不等他放出封魔印，手一送，那颗三昧真火凝成的火球倏地飞出，重重咂在李兵的胸口。李兵大叫一声，整个身体顿时淹没在熊熊火焰中，护体的谷衣渐渐融化，眼看就要葬送在自己布下的天殇阵中。

周文笑着说：“你法力虽然高明，可惜实战的经验太差了……”他突然觉得头颅中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似乎有一股力量要把那个怨灵从周文的身体里推出来。周文脸色大变，双手抱住脑袋，低吼着：“不要，你不能抢走我的身体！哥哥！这是我的！”他猛地跳起来，轻而易举把天殇阵冲得七零八落，转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三昧真火无人控制，渐渐黯淡下来，李瑾瑜急忙画一道灵神符护住哥哥的身体，手足无措地说：“哥哥，你没事吧！”眼泪又簌簌地流了下来。李兵勉强睁开眼睛，念动咒语把三昧真火收起来，叹了口气说：“这趟能保住性命真是侥幸，没想到吸血獠这么厉害，连天殇阵都困不住他……唉，可惜了我的谷衣，全部被三昧真火烧坏了！”

李瑾瑜扶起哥哥，朝石塔桥慢慢走去，夜已经深了，她好不容易才找了一家招待所，给哥哥定了个房间休息。老板用暧昧的眼光打量着这个女大学生，要了两倍的房价，却没有说什么。李瑾瑜整夜陪在哥哥身边，呆呆地想：“周文究竟到哪里去了？难道……难道他又去吸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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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第十节 天师道

第二天清晨，李兵恢复了几分元气，他皱着眉头说：“这头吸血獠实在太厉害了，我不是它的对手，恐怕要师父亲自出马才能收服。我要马上动身回首穷山向师父禀报，你跟不跟我一起去？”李瑾瑜说：“我要留下来盯着周文，不能放任他再害人了。”

李兵犹豫了一下说：“也好，你有三花护体，吸血獠伤不了你，不过还是小心点，千万别离得太近！”李瑾瑜点点头，说：“我自己会小心的。哥哥，你要快一点，爷爷说怨灵一旦有了自己的身体，法力就会增强几十倍，没有人制得住他！”李兵强自宽慰她说：“你放心，师父的法术比我强十倍，一定能制服那头吸血獠的。”话虽然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兄妹二人就在招待所门口分了手，李瑾瑜回到宿舍里，霍黎黎、纪芸、戴淑贞已经起来洗漱了。她们一把拉住李瑾瑜，按在床沿上，详加盘查她为什么夜不归宿，是不是跟男朋友那个那个了？李瑾瑜本来就有心事，再被她们这么一闹，几乎要哭出来。纪芸见她真的要生气了，连忙出来打圆场，讪讪地把霍黎黎和戴淑贞拉开了。

军训照常进行，今天的项目是学习格斗术，李瑾瑜没精打采的，眼睛一直往男生那边瞟，寻找着周文的身影。他居然一点事都没有，夹杂在队伍里一板一眼地打着格斗拳，只是动作十分僵硬，似乎扭伤了肌肉。别人看不出什么异样，可是在李瑾瑜眼中，他脑袋上顶着一个怨灵的头颅，那是何等的诡异吓人。

徐烨不失时机地跟李瑾瑜开玩笑：“你今天懒懒散散的，他倒精神不错！昨天你们到哪里去约会了？”李瑾瑜没好气地盯了她一眼，心想：“精神不错，他肯定又吸人血了！这家伙真恶心！”不过自从废墟上斗法以后，她再也不敢招惹周文了，只能远远地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霍黎黎她们都以为是小俩口斗嘴吵架了，没有放在心上。

S大学的那起凶杀案还没有从茶余饭后的闲聊中消失，G城又发生了第四桩恶性吸血杀人事件，死者是纺织厂夜归的女工，地点在湛卢路新虹桥西第二监狱旁，时间是9月18号深夜。那个女工衣衫完整，死状跟S大学的孤老一模一样，右颈有獠牙咬过的痕迹，浑身血液被吸干了，皮包里的现金分文未动，很明显，凶手的目的不是劫财或劫色，而是……吸血！

刑警大队谢处长的脑袋一个有两个大，市长向他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三个月内破案，给市民一个交待。谢处长心急如焚，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结果身体终于累垮了，当场晕倒在会议室里。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是十二指肠溃疡引发的胃出血，必须卧床静养一个月，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谢处长只好把这四宗离奇的凶杀案移交给他的副手彭曙光，彭曙光是从基层一级一级升上来的，年轻，头脑灵活，善于接受新事物。他不像谢处长那样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开始怀疑这些案件的元凶是传闻中的妖魔鬼怪。当然这些想法是不能对下面的刑警说的，万一流传开去，对他仕途的发展是很不利的。

彭曙光悄悄地换上便服，抽空到市中心万寿宫三清殿去拜访他的一个道士朋友，道号默言，是天师道的传人。所谓大隐隐于市，他一直逗留在G城最繁华的地方清修，借此磨练自己的道心和意志。

默言听他把案件详细介绍了一遍，很有把握地说：“这是吸血獠干的，道藏里有记载，只能用法术才能收服它。”彭曙光知道他法术高强，不是一味念经骗钱的道士，就委托他施法把吸血獠除去，并特地关照他：“这件事一定要悄悄地进行，千万不要惊动了媒体。”

默言说：“这个自然！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那头吸血獠杀害了韩梅和林永寿后，一直隔了整整两个多月才吸第三第四个人的血，这么长的时间它究竟在干什么呢？”彭曙光心里一动，明知这么问很蠢，还是提了一句：“今年G城特别热，它会不会到外地去避暑了？”

默言哑然失笑：“不会的，妖魔是不会怕热的。我想换身衣服，先到S大学里去转一转，看看它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你帮我打个招呼。”彭曙光一口答应下来，回去后就给沈校长挂了个电话，只说破案需要，要对发现死尸的土丘再调查一遍，为了不影响学校的正常教学，所以派一个便衣明天过来一趟，希望校方给于必要的协助。

第二天默言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崭新的西装，打上领带，戴起墨镜，打的来到S大学门口。他把彭曙光开的介绍信给门卫看过，施施然地走进校园，一边闲逛，一边留意寻找吸血獠留下的细微踪迹。

这一天是礼拜天，留在学校里的学生不是很多，李瑾瑜和她的室友正好从图书馆走出来，劈面撞见了衣冠楚楚的默言。默言看见李瑾瑜不由一怔，屈起手指向她做了一个道门中人才看得懂的手势，李瑾瑜会意，借故跟霍黎黎她们分了手，远远跟在默言后面来到四景河边。

默言见周围没人，向她打了个稽首，说：“贫道是天师道传人默言，在万寿宫三清殿清修，请问姑娘是哪一派的？”李瑾瑜看他西装革履自称贫道，忍不住笑出声来，还礼说：“我是茅山道的李瑾瑜，你这身打扮实在太……太……”

默言笑着说：“总不能穿了道袍来你们学校吧，别人还以为我是来招摇撞骗的呢！”李瑾瑜心里一动，问：“你是为了吸血獠来的吧？”默言说：“就是，那家伙惹了不少麻烦，你知道它藏在哪里吗？”

李瑾瑜叹了口气，把周文被吸血獠附身的情形说了一遍，默言皱起眉头说：“奇怪，吸血獠的真身不会是一个胎儿呀！”李瑾瑜说：“要不要我把周文叫出来，你亲眼看一看？”

默言说：“不忙。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刑警大队的人？”李瑾瑜扁扁嘴说：“他们哪会相信这世界上还有妖魔鬼怪的存在，说了也是白说！”默言点点头说：“也对。不如这样吧，晚上你领我去找周文，我作法把吸血獠驱走，也算是为民除害。”

李瑾瑜看了他一眼，说：“这不是一般的吸血獠，这是一头有千年道行的吸血獠，普通的法术根本对付不了它！前几天我哥哥跟它斗法，差点把性命都陪了进去，还是给它逃走了。你千万不要小看它！”

默言笑笑说：“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茅山道不行，也许我们天师道的法术能够制服它。”李瑾瑜听了心里有几分不舒服，冷冰冰地说：“那你就试试看，不要怪我没提醒你，那天我哥哥布下天殇阵，结果被他把三昧真火收在掌心里，轻而易举就化解了紫幽、青冥、苍灵三符合一，这种法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默言吃惊地张大嘴巴，说：“有这么厉害？”他立刻重新评估他的对手，沉吟说：“这么说来我也不是它的对手。嗯，你能不能在你那个同学头上拔根头发，我来试试镇魂术，即使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

李瑾瑜问：“会不会伤害到周文？”默言摇摇头说：“不会，我们天师道只除妖魔，绝不伤害凡人的身体，那会遭天谴的！”李瑾瑜点点头，想了片刻后说：“我来想办法，拿到头发到三清殿给你。你来施法，我给你护法。”

默言说：“多谢你了，不过我们天师道的法术不传外人，你还是回避一下的好。”李瑾瑜心想：“爷爷早说过天师道的人小气巴拉的，我这是自讨没趣。”她淡淡敷衍了默言几句，也不提领他去看周文，就借故回宿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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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第十一节 镇魂术

默言察觉到李瑾瑜有几分不高兴，只能苦笑了一声，心里默默解释：“这是师门留下来的规矩，我也没有办法。”他目送李瑾瑜远去，突然望见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子向她打了招呼，二人就站在钟楼前闲聊起来。

李瑾瑜把手放到背后，偷偷向默言做了个手势，默言心中怀疑：“莫非那人就是吸血獠附身的周文？”他闭起双眼，低声念了几句咒语，再缓缓睁开眼睛，S大学校园里的景象纤毫毕现。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男生的头上顶着一只怨灵的头颅，相貌像一个没有发育完全的胎儿。

默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低念了一段咒语，他瞳孔中隐隐约约发出一丝丝白光，这是天师道秘传的法术“灵识神通”。那个男生的身躯在他眼中渐渐变得透明，他终于发现，那个怨灵侵入人体内的部分已经变异成一头道藏图谱中的怪兽，浑身上下布满了五彩斑斓的花纹，一颗鸡蛋大的内丹滴溜溜直转，闪烁着夺目的光华。

默言倒抽一口冷气，那竟然是一头吸血獠王。

那个男生正是毫不知情的周文，已经发生过的一切没有在他脑海里留下一点印象，他只觉得浑身肌肉酸痛得要命，像跑了五十个一千米——那是他最讨厌的体育测试。这天他在宿舍里闲得没事，一个人出来逛逛，没想到在钟楼前碰到了同班同学李瑾瑜。

李瑾瑜一边敷衍着周文，一边细心地察看他的肩头，寻找掉下来的头发，但周文早上刚刚洗过头，别说头发，连头皮屑都找不到一粒。李瑾瑜没有办法，她灵机一动，说：“上次打算请你看电影，结果我胃疼，没看成。今天天气很好嘛，咱们到容膝堂看看有什么片子吧。”

周文心里早就起了几分怀疑，他不是那种容易自我陶醉的人，李瑾瑜跟他认识没多久，彼此又不是很熟，怎么会这么主动接近他？她是美女，自己可不是帅哥！不过转念一想，管她有什么企图，反正自己不会吃亏的。他无可无不可地说：“好啊，我喜欢看电影，看电影就像在看不同的人生。”

李瑾瑜颇有些诧异地望着他，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也会说出这么富有哲理的话。她想：“老天爷是很公平的，他拿走你一样东西，肯定会给你另一样东西作为补偿。瞎子的耳朵特别灵敏，聋子的眼睛特别锐利，周文相貌虽然不怎么样，但脑子里还是有点思想的。”

二人各怀心事，隔了三四个拳头的距离肩并肩往前走。容膝堂今天上午播放的是法国的喜剧片《虎口脱险》，周文抢先买了两张票，李瑾瑜不愿意领他的情，说：“不是说好我请你的吗？”周文没想到她这么计较，急中生智说：“哦，我忘了！没办法，已经习惯了。下次吧！”

李瑾瑜乜了他一眼，心想：“摆阔？真的还是假的？是不是想暗示我以前交过很多女朋友？哼，你还想有下次？人家在算计你的头发呢！”嘴里却客气地说：“那就破费你了。”

二人走进容膝堂，电影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大厅里空空荡荡的，根本没几个人在看。也是，这种老掉牙的片子现在还有几个人愿意看，受欢迎的是武打片、枪战片、爱情片……还有黄片。不过周文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人类的一举一动总是充满了喜剧效果，吸血獠在改变他身体的同时也在悄悄地改变着他的思想。

李瑾瑜趁他不注意，偷偷拔了他一根头发，她动作很快，周文有所感觉回过头看她时，李瑾瑜已经装作被电影逗得忍俊不已，丝毫没有引起他的疑心。李瑾瑜三番五次地算计周文，虽然说是为了帮他摆脱吸血獠的控制，但心里终究有些过意不去。她心甘情愿地陪周文在容膝堂坐了一个多钟头，看一本一点都不好笑的喜剧片——这有一点点补偿的意思，不过连李瑾瑜自己都没有发觉。

电影结束以后，周文提议出去吃饭，李瑾瑜推脱说自己约了霍黎黎去吃肯德鸡，二人就在容膝堂前分了手。李瑾瑜捏着他的头发，一路走到四景河边，想看看那个天师道的传人还在不在。

默言果然还等在那里，他笑着向李瑾瑜说：“我看你约周文去看电影，就知道你想趁黑拔他的头发。”李瑾瑜从始至终就不喜欢他自以为是的说话腔调，她把周文的头发交给默言，说：“你拿去施法吧，我要回去了。”

默言小心翼翼地接过头发，提醒李瑾瑜说：“我刚刚用法术仔细看过他了，附在他身体里的是一头吸血獠王，你最好离它远一点。”李瑾瑜头也不回说：“谢谢，不过离它远一点的应该是你，它伤害不了我。”

默言哑然失笑，心想：“你以为你是谁，学了几年茅山道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们天师道才是道门正宗！”他一时好奇心起，再次使出“灵识神通”的法术观察李瑾瑜，却发现她身体里有三朵青莲上下翻滚，这才大大吃了一惊。

当天子夜十二点，默言在三清大殿内作法，点了七七四十九盏天灯围成三圈，他盘膝端坐在正中间，左手捏着周文的头发，右手持桃木剑，喃喃念动咒语。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把左手一撒，那根头发像有生命一般，竖直立在他面前，不断扭曲翻滚，渐渐团成一个绿豆大的小人轮廓。

默言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了一道召魂符，插在桃木剑上，又念了几句咒语，把符纸在天灯上点燃，喝一声“疾”。殿外一阵狂风掠过，吹得四十九盏天灯摇摇欲灭，默言自言自语说：“它的魂魄就要来了！”

话音未落，周文已经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双眸血红，嘴角露出两根尖利的獠牙，冷冰冰地盯着他看。默言一点都不慌张，他知道这只是魂魄凝成的幻影，对他没有丝毫损害。他又拿了一张符纸，在上面画了一道镇魂符，咬破舌尖喷上一口血，一扬手向周文贴去。

谁知这道镇魂符才一离手就化为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默言顿时大吃一惊，他自从法术大成后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情。呆了片刻，他脸上的肌肉一阵阵抽搐，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周文突然冷冷地说：“要想多管闲事，就得先掂掂自己的分量，你又没有三花护体，居然敢召我的魂魄，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默言这才觉悟过来，眼前的周文不是魂魄凝成的幻影，他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正要使出天师道最厉害的几种法术，周文动作极快，乌黑发亮的五根利爪已经深深插入他的头颅中。

第二天晚上，李瑾瑜看到报纸上刊出“万寿宫三清殿道士默言遇害”的消息，整个人几乎崩溃了，她跑到校园里找了个偏僻的电话亭，哭着给爷爷打了个电话，催促哥哥的师父潘子平快些下山来制止它。

她爷爷压低了声音说：“你师叔有要事在身，实在走不开，吸血獠的事就先放一放，你别去惹它！”李瑾瑜气愤地说：“已经死了五条性命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她爷爷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地说：“有！五十条性命就比五条性命更重要！”

李瑾瑜惊呆了，她回过神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天下大乱，群魔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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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第十二节 打靶记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工夫军训就临近尾声了。这一天风清云淡，是郊游的好天气，教官们把全体大一的新生拉到穹隆山进行实弹射击。汽车从S大学的正门出发，沿着四景街一直往西行驶，同学们都很兴奋，叽叽喳喳就像回到了小学时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周文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都市变成城镇，城镇又变成乡村，一片片黄绿相间的稻田扑面而来，空气中散布着一种城市里没有的泥土气息。葛辉觉得他这几天少言寡语，有些不大对劲，他推推周文的胳膊，周文慢慢回过头来问：“有什么事吗？”

葛辉被他冷冰冰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只能讪讪地说：“你看见了吗，那边刚刚有一头骡子走过？是骡子，不是驴。”周文“哦”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窗外，他和他的同学好像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一边是人类的生活，一边是妖魔的世界。

李瑾瑜心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她看见那个貌似胎儿的怨灵差不多已经完全没入周文的头颅里了，只剩下浅浅的一个天灵盖还露在外面。吸血獠正逐渐控制着他的身体，这需要一段时间，当最后的时刻来临，周文还会是周文吗？他会不会变异成一头嗜血的吸血獠王？李瑾瑜不知道。

汽车在穹隆山脚下停了下来，大家欢欣雀跃地跳下车，在教官的喝斥声里排成两列，沿着崎岖的山路向打靶场走去。穹隆山原来是当地乡政府修建的一处公墓，后来被驻G城的83110部队征用了，山路两旁还残留着不少东倒西歪的墓碑。

葛辉突然指着一块墓碑嚷嚷：“看，还有人姓死的呢，这个姓真少见！”蔡文远问：“死什么？死人？死尸？”大伙儿纷纷挤过去一看，那块墓碑上只剩下一个姓氏还算清楚，下面的名字早被风吹日晒泯灭了。刘子枫撇撇嘴说：“中国人的姓氏稀奇百怪，我听说从一到十都有人姓！”

教官回头看见队伍停在半山腰里，一大群学生围着墓碑研究个不休，他大吼一声：“快走了！死人墓碑有什么好看的！”大伙儿一拥而上，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李瑾瑜正要念几句法咒，安抚一下坟墓里的孤魂野鬼，忽然看见墓碑后面钻出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才一靠近周文，就被他身上的阳气蒸发成一缕青烟。

穹隆山海拔只有二三百米，山顶修建了一个简易的打靶场，一溜儿竖着二十来面靶子，靶子前面挖了一道深坑，一队解放军喊着口令跑过来，整整齐齐跳进坑里去。离靶子大约五六十米远的地方撂着一排五四式步枪，每把枪的旁边都有一个解放军守着。

教官命令一队新生跑到步枪旁卧倒，准备射击，旁边的解放军战士替他们装上六发子弹，把枪交到他们手里。教官大声发令：“注意了……瞄准……预备……射击……”劈里啪啦一阵乱响，枪口冒出阵阵青烟，略带沉闷的枪声在打靶场上回荡，就像过年放鞭炮。

躲在土坑里的解放军舞动着一根根铁丝，向远处的记录员报告靶纸上的成绩，教官一边看一边向学生通气：“你是三十七环……你是四十一环……你怎么只有十二环？眼镜都震碎了，才打这么点？训练的时候是怎么教你的？”

轮到周文打的时候已经是倒数第四批了，解放军战士都有几分松懈，盯得不是那么紧了。他眯起眼睛试探着开了一枪，子弹在他的眼里好像放慢镜头一样，高速旋转着冲出枪膛，震动的空气使周围的景物有点扭曲，就像一颗石头丢进水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周文心里一动：“我怎么有特异功能了？”注意力稍微一分散，那颗子弹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他很怀念那种感觉，于是集中精力朝靶心望去，清清楚楚看见一根铁丝慢慢画了一个阿拉伯数字的九。

周文一口气把剩下的五发子弹全部打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把那根铁丝打断了，躲在土坑里的解放军战士吓了一跳，他奶奶的，谁的枪法这么准？大伙儿哄堂大笑，教官用古怪的眼神看了周文一眼，心里嘀咕：“这一定是巧合！”这么多人在场，大家都以为是巧合，只有李瑾瑜才知道，周文是故意的！

新生的实弹射击很快就结束了，葛辉哭丧着脸说：“惨了，我只打了十五环，这回军训要不及格了！”刘子枫安慰他说：“你放心，我刚才偷偷看过他们的记录了，不管你打几环，记录下来的成绩至少是良好。”蔡文远拍着他的肩膀说：“就是嘛，那些女生打零蛋的都有，你好歹还打了两位数。”

刘子枫见李瑾瑜从身边走过，忙追上去问她：“李瑾瑜，你打了几环？”李瑾瑜说：“不好，只有二十几环。你呢？”刘子枫自豪地说：“我打了五十多环！”李瑾瑜瞟了周文一眼，问他：“周文呢？他打了几环？”刘子枫说：“瞎猫碰上死耗子，他把解放军铁丝打断了，子弹都飞到靶子外面去了！”

教官们一迭声地命令学生列队下山，大伙儿不听他的，嘻嘻哈哈地跑下山去，就像在郊游一样。好在军训就快结束了，教官他们也不是很严厉，跟几个女生有说有笑地打成一片，逗得她们不时掩嘴偷笑。

回去的路上，大伙儿齐声高唱革命歌曲《打靶归来》，化学系的同学很鬼，怂恿教官扯开他那五音不全的嗓门唱了一首《十五的月亮》，大家一边拍手，一边哈哈大笑。整辆汽车上只有两个人没笑，一个是周文，他呆呆地望着窗外，人类的一举一动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另一个是李瑾瑜，她看见周文露在军装外的皮肤有些异样，仔细一看，上面竟然隐约闪烁着五彩斑斓的花纹！

汽车回到S大学已经是中午十二点钟了，大伙儿一哄而散，纷纷跑到附近的小餐馆里去打牙祭。周文推脱了葛辉的邀请，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向宿舍走去，他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他口渴难当，可是不想喝水，他……想吸血！

周文被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吓了一大跳，他蹒跚着来到大操场，钻进防空洞里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间，浑身一阵阵发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不知不觉中，他的眼珠变成了血红色，嘴角突出两根雪白的獠牙，十根指尖上长出一截乌黑发亮的利爪，皮肤上的花纹越来越明显。周文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要死了！”

李瑾瑜一直偷偷跟在他后面，她目睹了周文身上发生的一切变化。1994年9月29号，在S大学阴暗潮湿的防空洞里，李瑾瑜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她的同学周文终于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吸血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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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谁在我的身体里 第一节 阴阳眼

李瑾瑜望着不省人事的周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趁这个机会杀了它！”她的一颗心怦怦直跳，扶着墙壁一步步向他走过去。残害了五条无辜性命的吸血獠就在眼前，李瑾瑜努力说服着自己：“这不是周文，周文已经死了……”她犹豫不决地把食指伸到嘴边，咬破手指开始画一道复杂的灵符。

血腥味惊动了周文身体里的吸血獠，他慢慢抬起头来，“嘿嘿”冷笑着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不过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我要把你全身的血都吸干，这就是你多管闲事的下场！”他猛地飞身跃起，一把抓住李瑾瑜的手腕，张开嘴巴朝她右颈的大动脉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李瑾瑜的喉前突然现出一朵碗口大的青莲，芬芳四溢，光华流动。周文尖利的獠牙被青莲托住，好像咬在一团棉花糖里，进退两难，这反倒激起了他的野性，周文低吼一声，脖子咯咯作响，獠牙一寸寸迫近她的柔嫩的肌肤。

李瑾瑜的身前紧接着又出现了第二朵青莲，这一朵的力量更加强大，硬生生把周文弹开半步。李瑾瑜用怜悯的眼神望着他，犹豫再三，终于轻轻说：“你快走吧，第三朵青莲出现的话会伤到你的身体的！”

话音未落，周文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异变，吸血獠的利爪和獠牙都迅速缩了回去，血红的眼眸回复正常，皮肤上的花纹也渐渐褪去。“不要！哥哥，求求你了！这是我的身体，把我的身体还给我！”他的身体里突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小男孩的哀求声，李瑾瑜大吃了一惊，这不是周文的声音，究竟是谁在他的身体里？

“哥哥，求你了！不——不要——”那声音越来越尖锐，充满了恐惧、懊悔和怨恨。李瑾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见那个状若胎儿的怨灵竟然从周文的天灵盖冉冉升起，暴露在空气中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文仿佛从一场噩梦中苏醒过来，他发了一阵呆，用力摇摇脑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阴暗潮湿的防空洞里。李瑾瑜长长舒了口气，那两朵青莲感觉不到吸血獠的威胁，渐渐隐没到她的身体里。

周文望着李瑾瑜语无伦次地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怎么会在这里？你……你的胸前怎么有一朵莲花？又不见了！”李瑾瑜勉强笑了一下，说：“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谈吧。我……很累了，再见！”她转过身奔出了防空洞，心里非常奇怪：“他怎么会看得见三花护体？”

周文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拼命回想发生过的一切，脑子里却空洞洞的，什么都想不起来。“算了！”周文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于是安慰自己，“怪事年年有，不及今年多！以后找个机会问李瑾瑜吧，看来她知道得比较清楚。”

肚子咕噜噜响个不停，周文暂时把烦恼都抛在脑后，信步走出防空洞，他突然感觉到有一些异样，操场上的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不过安抚一下五脏神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周文顾不得细看，匆匆忙忙出了北门，跑到开学那天吃过的小餐馆里，点了一大盆酸菜盖浇饭，一碗牛肉粉丝汤，三下五除二把肚子填饱了。

“真舒服！”周文满意地摸着肚子，定定心心地往回走。吃饱了饭，血液都流到胃里帮助消化了，大脑轻度缺氧，一阵阵困意泛上来，周文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他迷迷糊糊回到宿舍里，刘子枫他们都躺在床上睡着了，整幢2号楼沉浸在睡梦中，连树上的知了都悄无声息。

周文踢掉鞋子倒在凉席上，脑袋才挨到枕头，就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7点才被葛辉吵醒，他看周文睡得昏天黑地，再联想到这几天来他精神萎靡不振，有点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周文坐在床沿上说：“我没事，就是人特别困。我还想睡。”葛辉说：“我给你打了饭，你要不要吃一点？天气热，再放下去会馊掉的。”

周文很感激葛辉的关心，谢了他一声，下床擦了把冷水脸，略微清醒了一点。他把饭菜吃了一大半，困劲又泛上来，实在支撑不住了，对葛辉说：“不行，我还要睡。你别管我，我不会有事的！”他连饭盆都懒得收拾，倒在床上又呼呼大睡起来。

刘子枫暗地里嘀咕说：“吃了就睡，睡了又吃，猪啊！”葛辉装作没听见，帮周文把饭盆拿出去清洗，刘子枫说：“你这么惯他做什么，丢在桌上让他自己收拾去！”葛辉走过他身边时用家乡话低声说：“他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一个宿舍的，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哎，我说刘子枫，你对周文是不是有意见？”

刘子枫心中一惊，担心自己的心事被别人看穿，他尴尬地笑了笑，说：“哪有什么意见，我只是看不惯！”葛辉犹豫了一下，说：“李瑾瑜的事你也别往心里去，她愿意跟周文接近是她的事，周文面上……你还是看开一点，都住在一个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呢！”

刘子枫讪讪地说：“这关李瑾瑜什么事？笑话！”葛辉也不说穿他，回了一句：“没有最好，都是自家兄弟，有话好商量。”他端着饭盆出门去了，刘子枫盯着周文痛苦地想：“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商量的！难道我叫他把李瑾瑜让给我吗？日死你的，李瑾瑜怎么会挑上他的！”

第二天是新生军训会操，结束了下午就能回家欢度国庆了。大伙儿都很兴奋，晚上没好好睡，一大清早就爬起来，换上军装戴上军帽，列队跑步出了南校门，沿着十美街一直往北，穿过四景河就到了S大学的东校区。

会操在东校区新建好的大操场上举行，新生按照系科站成十几个方阵，整整齐齐地排在草坪上，等候驻G城83110部队首长的检阅。一辆吉普车缓缓驶入大操场，上面下来一个挺着将军肚的军官，在校长沈冀北、副校长张克明、各系科的主任和两个卫兵的陪同下走过方阵，朝主席台走去。

那个军官脸上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不时向方阵挥手说：“同学们好！”大伙儿扯直了嗓门齐声回答：“首长好！”“同学们辛苦了！”“为人民服务！”那声音是如此的响亮整齐，惊得附近的鸟雀扑拉拉飞起来，叽叽喳喳提着抗议。

周文站在队伍里，突然看见主席台北边的看台上孤零零坐着一个老人，头发眉毛胡须全白了，穿着一身破旧的马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表演。周文觉得浑身不舒服，S大学的保安是干什么的？这么隆重的场合，怎么自说自话把一个不相干的人放进来了？

领导们在主席台上就坐了，沈冀北宣布军训会操正式开始。首先是全体起立，奏国歌；然后大伙儿席地而坐，聆听驻G城83110部队的团长讲话，热烈鼓掌，校长沈冀北讲话，热烈鼓掌，副校长张克明讲话，热烈鼓掌，教官代表发言，热烈鼓掌，学生代表发言，热烈鼓掌；最后是财经学院和物理系表演队列，法学院和中文系表演格斗拳，数学系表演射击训练。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是没化学系什么事。学校的领导们一致认为，这一届化学系是历年来最混乱、最没有组织性纪律性的一届，所以出风头露脸的事根本就没考虑到他们。

真无聊，周文忍不住偷偷打了个哈欠，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吃惊地望着看台上的那个老人慢慢站起来，像鬼魂一样从主席台上飘过，而那些首长领导根本什么都没看见，一本正经地为各系科的表演鼓掌。

周文用力揉揉眼睛，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老人穿过沈冀北的身体，湮没在他身后的一棵银杏树里。那不是人，那是一个鬼！周文转头看看身边的同学，他们都没有什么反应，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别人都没有看见，难道……难道我的眼睛能看见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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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谁在我的身体里 第二节 咖啡厅

新生军训会操在上午11点钟准时结束了，大伙儿一哄而散，匆匆忙忙跑回宿舍，拿了行礼向车站赶去。国庆放假三天，再加上礼拜六和礼拜天，差不多有一个礼拜了，回家睡个懒觉，看电视打游戏，享用老妈煮的饭菜，那是多么有诱惑力的事情！

但是周文不急着回家，他想找李瑾瑜弄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天下午2号楼里静悄悄的，大一的新生几乎全回家了，宿舍里只剩下周文一个人。他试着给6号楼304宿舍打了个电话，铃响了好一阵，才有一个慵懒的女声说：“谁呀？”

周文愣了一下，听不出那声音究竟是谁，他说：“我找李瑾瑜。”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说：“我就是，你是周文吧，找我有什么事情？”周文说：“不好意思，没听出你的声音。你……国庆不回去吗？”李瑾瑜说：“我家离G城太远了，一来一回路上就要花两天，算了，反正也没什么事。”

周文说：“那你下午有空吗？我有要紧的事情要问你。”李瑾瑜心里一颤，早就猜到他想问什么了，她说：“好的，我过来找你。”周文说：“学校里说不方便，咱们到外面咖啡厅里谈吧。一点半，我在北门口等你。”李瑾瑜“嗯”了一声，说：“就这样，再见。”

她放下电话，心里有些发愁，不知道该不该把真相告诉周文。她犹豫了片刻，又给爷爷拨了一个电话，但是铃响了很久那边都没有人接。李瑾瑜心想：“爷爷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直没回家，他到哪里去了呢？难道是首穷山上出事了？”联想到爷爷提起过，哥哥的师父潘子平道长有要事在身，实在走不开，李瑾瑜不禁有些担心。

离一点半还差五分钟，周文和李瑾瑜就在北门口碰面了。二人讪讪地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并肩走到湛卢路新虹桥下，周文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他们打的来到市中心平熙街的一家名典咖啡店前。

服务小姐堆起一脸笑容，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去坐，周文挑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二人面对面坐在藤制的吊椅上，李瑾瑜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布置，她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奢侈的咖啡厅里来。周文看出她有点拘谨，安慰她说：“放松一点，我也是第一次来喝咖啡，说实话，喝咖啡有什么规矩我一点也不懂，等会儿出了洋相你不要笑我。”这话说得那个服务小姐都笑了起来。

李瑾瑜点了一杯雀巢咖啡——她只知道这个牌子，周文点了一杯摩卡咖啡和两份水果蛋糕，服务小姐不一会儿就把咖啡和蛋糕送来，微笑着请他们慢用。周文往咖啡里加了两块方糖，随口问：“今天上午会操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看台上坐着一个白头发的老人？”

李瑾瑜颇有些惊异地望着他，说：“你也看见了？嗯……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和妖魔？”周文用不锈钢的小调羹轻轻搅动着咖啡，说：“我本来是不相信的，可是今天早上亲眼看见了……他穿过沈校长的身体，消失在一棵银杏树里了。”

李瑾瑜说：“那是一个树妖，我在学校里看见过他好几次了，他不会害人的，只是喜欢观察人类的举动。”周文好奇地问：“你怎么会看见他的？”李瑾瑜犹豫了一下，决定对他实话实说：“我是茅山道的传人，从小用符水洗过眼睛。我的眼睛是阴阳眼，能够看见阴界的鬼魂和妖魔。”

周文“哦”了一声说：“原来你是捉妖怪的茅山道士！”李瑾瑜连忙解释说：“你误会了，道门的来历很复杂，茅山道的传人也不一定都是道士，这些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周文喝了一口咖啡，好奇地催促说：“反正下午没有事情，你就说说嘛，越详细越好，我喜欢听长故事。”

“嗯……”李瑾瑜整理了一下思路，说：“我就从头说起，你听说过道教的吧？最早的流派有张陵的五斗米和张角的太平道，那都是东汉末年的事情。”周文点头说：“我知道，《三国演义》里有，好像是用符水咒语什么的骗钱，煽动老百姓起来造反。”

李瑾瑜说：“也不全是骗人……这个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张陵和张角算是道门的创始人，后来到晋代有一个叫葛洪的人写了一本《抱朴子》的书，讲怎么样得道成仙，得到了大家的认可，道教就在中国流传开来了。”

周文点点头说：“就是，写书才能引起别人的重视，文字的东西影响力很大，你看小学生都知道在黑板上写张三是大坏蛋！”李瑾瑜“扑哧”一笑，说：“你不要打岔好不好，我都不知道说到哪里了！”周文提醒说：“葛洪写了一本书，把道教吹嘘了一通，然后大家都信服了。”

李瑾瑜继续说：“后来道门又出现了很多流派，什么上清派、灵宝派、全真道、净明道什么的，数也数不过来，大家都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彼此很不服气。不过那时候道士的法术很厉害，除掉了不少妖魔鬼怪，不然的话，人类能不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是个问题。”

周文嘀咕说：“做妖怪真可怜！”李瑾瑜白了他一眼，说：“有什么可怜的？害人的东西就要除掉它，你家里看见蟑螂不打，还喂它东西养起来吗？”周文不想跟她争辩这个问题，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李瑾瑜说：“后来，一直到了元朝，南北各道派重新组合，形成了两大派系，一派是全真道，主张修炼内丹成仙，另一派是正一道，主张用灵符驱除妖魔，造福天下苍生。正一道下面分很多流派，茅山道是其中的一支，传到现在已经有二百七十多代了。”

李瑾瑜说到这里歇了一下，喝了一口咖啡，苦得要命，她忘了加糖了。周文听得津津有味，追问：“再后来呢？”李瑾瑜叹了口气说：“明清以后道门就衰落下来，很多高深的法术都失传了，茅山道也好，天师道也好，传下来的法术都只能对付一些树妖鬼魂什么的。不过法力高强的大妖怪好几百年没出现过了，现在的人根本就不相信这一套。”

周文很感兴趣地问：“你是茅山道的传人，那一定会法术了？”李瑾瑜说：“这个当然了，如果我不会法术，怎么看得见上午的那个树妖？”周文皱起眉头说：“那我怎么也看见了？别人怎么就看不见？难道我从小也用符水洗过眼睛，有阴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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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谁在我的身体里 第三节 病历卡

李瑾瑜避开这个话题，自言自语说：“这咖啡真苦！”她加了几块方糖，用调羹慢慢搅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周文催促说：“你倒是说话呀，我知道你很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李瑾瑜也想知道，那头吸血獠明明完全控制了周文的身体，怎么他会一点事都没有，反而把怨灵赶出自己的身体，拥有了道门中人才会的法术阴阳眼。她终于下定决心，把怨灵附身的前前后后告诉了周文，最后说：“这很奇怪的，我在道藏里从来没有看见过，怨灵是绝对不肯放弃已经到手的身体的，你还记得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文一片茫然，他脑子里有些混乱，说：“慢来慢来，你说我杀了五个人，吸干了他们的血？”李瑾瑜纠正他说：“不是你杀的，是吸血獠附在你的身体里，是它干的！”周文喃喃说：“原来林永寿真的是我杀的，难怪他死在茅坑里！真该死！”他的神情有几分沮丧，摩卡咖啡喝在嘴里淡得像白开水，一点味道都感觉不到。

李瑾瑜有些担心，她安慰他说：“人是吸血獠杀的，这不关你的事，你也不要自责了。”周文有几分急躁不安，挥挥手说：“我没有自责，我只是觉得倒霉。怎么好事轮不到我，坏事倒找上门来了？世界上这么多人，你说那个该死的怨灵为什么偏偏挑上我呢？”

李瑾瑜对周文的反应有些吃惊，她沉默了片刻，说：“那头吸血獠的怨灵可能跟你有血缘关系，所以才能附在你身上。那天中午在防空洞里，它不停地叫你哥哥！你……是不是有过一个没养大的弟弟？”

周文摇摇头说：“我是独子！你有没有听错？它的确叫我哥哥吗？”李瑾瑜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说：“它好像说，哥哥，求求你了，这是我的身体，把我的身体还给我！”周文倒抽一口冷气，他顿时记起那个奶声奶气的小男孩的声音，忍不住牙齿咯咯打架。

李瑾瑜察觉到他的异样，问：“你怎么了？”周文勉强笑了一下，说：“没事，这里的冷气太厉害了，我有点冷。”李瑾瑜没有放在心上，猜测说：“也许是你妈妈瞒着你，你叫周文，你很可能有一个弟弟叫周武！”她有些不甘心，“你再想想看，发生过的事是不会忘记的……”

周文打断她说：“够了，你别说了，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里嘀咕说：“我要回家去……”李瑾瑜看他脸色极其难看，心里很担心，问：“要不要我送送你？”

周文大声说：“不要你管！”他随即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竭力放低声音说：“我没事的，你尽管放心！不好意思，你自己打的回宿舍吧，我不送你了。有什么事我会打电话的……”李瑾瑜目送他垂头丧气地离开咖啡厅，心想：“我会不会是害了他？”

周文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G城繁华的街景离他是多么的遥远，他看着拥挤的人群和穿梭的车流，就好像在看一本毫不相干的电影——你可以为之感动，沸腾，甚至流泪，但这一切都只是投在屏幕上的幻象，都是假的！

如果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突然成了一个嘴角沾满鲜血的凶手，你会有怎样的反应？周文拼命想把这个念头排遣掉，但是他没办法回避。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念头：“把李瑾瑜杀死，让发生过的一切永远成为秘密！”但是周文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李瑾瑜是无辜的，她竭力想帮自己摆脱吸血獠的控制，只是无能为力罢了。”

“去公安局自首？”周文用力敲敲自己的脑袋，“别傻了，这世界上有怨灵和鬼魂，他们不会相信的！……就算相信了又怎样？我绝不去坐牢！”他终于打定了主意：“他妈的，不管他了，先回家再说！何必为以后担心呢，说不定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根本没人在乎你！”

周文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打的回到家里。陆萍正在烧晚饭，她看见儿子回来很高兴，一连串地问他学校里的情况，周文实在不想多谈这个问题，打断了母亲的问话说：“姆妈，我是不是有个弟弟叫周武？”

陆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语无伦次地说：“没有啊，你是独养儿子，有独生子女费的……你怎样突然想到问这个？……你脸色不大好嘛，军训累不累？你看看，晒得这么黑。嗯，帮我看着炉子，我出去买点熟菜，今天晚上陪你爸爸喝点酒。”她像逃一样冲了出去，唯恐让儿子看见眼角的泪水。周武……周文的确有一个孪生弟弟，这件事一直瞒着他，已经快二十年了！

陆萍的反应证实了周文的猜测，他手脚冰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像木头一样发了一阵呆，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冲进父母的卧室，翻出钥匙打开五斗橱，从抽屉的最深处找到了一叠病历卡。陆萍有一个不好的习惯，她不舍得丢东西，哪怕是没用的粮票、收据、台历、户口本、病历卡之类，她都会用塑料袋装起来保存在抽屉里。这给了周文一个发现真相的机会。

周文用颤抖的手找出1975年陆萍的病历卡，翻到10月15号——那是他出生的日子——瞪大眼睛仔细分辨了半天，“他妈的，医生那两个破字要多难认就有多难认！”周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看清了“脑积水”、“穿颅术”、“韩梅”这几个字眼。他隐隐约约猜到了几分，嘴里不禁一阵苦涩。

周文把病历卡放回原处，锁好五斗橱，躺在竹椅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想心事。陆萍和周子佟回到家已经快6点钟了，手里拎着一大堆咸水鹅、酱牛肉之类的熟菜。晚饭吃得很沉闷，周文没有再提起周武，他的父母也很默契，一味地聊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

周子佟为了调节气氛，说起刑警大队的谢处长前一阶段胃出血住院，才歇了一个礼拜多，实在放心不下那几宗离奇的凶杀案，他瞒着医生和家属偷偷溜出医院，到刑警大队找他的副手彭曙光了解最新进展。结果工作到下午肚子饿，谢处长不听别人的劝告，自说自话出去吃了一碗爆鳝面，不到一个钟头再次胃出血，当场昏到在办公室里。

陆萍摇着头说：“啧啧，谢处长也真是的，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又不是年轻小伙子！早点退二线享享清福嘛，还要硬撑着，图个什么呀！”周子佟乜了老婆一眼，说：“你懂什么，他这是有责任心！”

陆萍很不服气地说：“有责任心？他是信不过彭曙光吧！哎，我跟你说，别人的事我不管，你可得留心自己的身体，又是高血压又是脂肪肝的，万一躺倒了别指望我服侍你！”周子佟有些不耐烦，挥挥筷子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少说几句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别瞎操心。”

陆萍又想起了什么，对周文大惊小怪地说：“咦，你怎么没把衣服带回来洗？放在宿舍里会发臭的！”周文说：“今天下午我跟同学出去玩了，忘了带回来。反正学校又不锁门，明天我正好要出去买点参考书，顺便拿一趟吧。”

陆萍絮絮叨叨地追问：“跟谁出去玩的？男的还是女的？在哪里？”周子佟打断她说：“好了，儿子已经是大学生了，你还管头管脚的烦不烦？”陆萍这才不甘心地住了嘴，眼睛望着周文，希望他自己老老实实告诉她。

周文暗暗叹了口气，一个劲地喝闷酒，不知不觉就过量了，脸红得像关公，头重脚轻地躺倒在床上，说是歇一会再起来洗澡，谁知道竟一睡不醒了。睡梦中，周文隐约听见父母低声说着私房话，一直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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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谁在我的身体里 第四节 双胞胎

第二天早上9点多，周文起床冲了个澡，吃了两根油条一碗泡饭，跟陆萍打个招呼，骑着脚踏车出门去了。他没有先去学校，而是直冲平熙街的新华书店，找到医学书籍专柜，手点着书脊一本本看下来，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本《妇产科学》。

周文抑制住激烈的心跳，翻开目录，找到“脑积水”，在121页，书里面是这样写的：“胎儿脑室内外有大量脑脊液存留者，成为脑积水。主要是由于脑脊液循环障碍，引起过多的脑脊液存积在脑室中或蛛网膜下腔。……囟门及颅缝增宽，颅腔增大，头围常在50cm以上……”

这么多专业术语，周文看得一团雾水，他跳过几行，找到处理的方法：“……以腰椎穿刺针从骨缝或囟门穿入，放出液体，使头部体积缩小后娩出……”周文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又翻到“穿颅术”一节：“穿颅术是利用器械穿破胎儿头颅，使脑组织排出，缩小胎头体积，以利胎儿娩出的手术。……穿刺胎头……排出脑组织……置于碎颅器牵出胎儿……”下面还附有几张触目惊心的图片。

周文背心上冷汗涔涔，他合起《妇产科学》，不敢再往下看了。原来他真的有一个孪生弟弟叫周武，他因为在母体内发育不良，患了脑积水，所以被医生用穿颅术杀死了。难怪只有韩梅的脑髓被吸光了，那是周武的报复！可是他为什么口口声声要我把身体还给他呢？这不关我的事呀！

周武把《妇产科学》放回原处，长长舒了口气，不管怎样，他终于知道了事实的真相，那个怨灵是他的孪生弟弟周武，他想占据哥哥的身体，但最后还是失败了。直觉告诉周文，接下来该去找李瑾瑜了，只有这个茅山道的传人才能揭开剩下的谜团。

周文拐出平熙街，从北门进了S大学，直接骑到6号楼女生宿舍。看门的老太一把拽住周文，用警惕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他，问：“你找谁？”周文说：“我找304的李瑾瑜，我是他的同学，有要紧的事找她。”

那老太不放周文进去，瞪着眼睛小声嘀咕：“现在的学生真不得了，刚进学校就轧朋友，还三天两头换！”周文有些不耐烦了，催促说：“麻烦你快一点，我赶时间！”那老太哼了一声，抬头扯高了嗓门叫道：“304的李瑾瑜，有人找！”李瑾瑜从窗口探出头来，看见是周文，下意识地摸摸领口，说：“你等一会儿，我就下来。”

周文在那老太目光炯炯的注视下浑身不舒服，短短的几分钟竟像几个钟头一样漫长，他想起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比喻：“如果视线可以杀人的话，他早已死了一千遍了！”好不容易才看见李瑾瑜出现在宿舍门口，周文忙向她打了个招呼，抢先一步躲开那老太的视线。

李瑾瑜追上来笑着问：“你怎么像小偷一样？鬼鬼祟祟的！”周文没心思跟她说笑，阴着个脸说：“我偷看了我妈的病历卡，我真的有一个孪生弟弟，他得了脑积水，还没生出来就医生用穿颅术引产了。”李瑾瑜一怔，说：“你说得详细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文就把整件事的原委说了一遍，最后说：“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韩梅的脑髓会被吸光了，周武有理由这么干！不过还有几个疑问，为什么周武口口声声要我把身体还给他？周武怎么会是吸血獠？我又为什么会有阴阳眼？你知道真相，对不对？告诉我！”

李瑾瑜摇摇头，说：“我知道的已经全都告诉你了，对不起……”周文一脸的失望，说：“难道我要一辈子都蒙在鼓里？我背起杀人凶手的罪名，有权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瑾瑜从他的话里感觉到失落和寂寞，她心里不由一颤，吞吞吐吐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周文激动地握住她的双手，说：“我就知道你有办法的！快说！”李瑾瑜轻轻把手挣脱出来，正色说：“茅山道有一门高深的法术叫寂识术，施法者和受法者掌心相连，心灵相通，能够看到对方心里最隐秘的记忆。”周文想也不想就说：“那我们就试试看！”李瑾瑜摇摇头说：“这种交流是双向的，我可不想把心里的秘密都让你知道！”

周文不服气地问：“为什么不可以呢？我不告诉别人就是了。难道你心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李瑾瑜反问他：“谁心里会没有隐私，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周文想起他做过的一些荒唐事，不禁有些心虚，说：“你能不能把那个什么寂识术教会我，我自己给自己施法？”

李瑾瑜竖起食指说：“第一，你不是茅山道的传人，不可以教你寂识术！第二，寂识术是不能对自己施法的，这是常识！”周文一脸的苦恼，哀求说：“同学一场，帮帮忙了，你再想想办法！”李瑾瑜推托说：“等我打电话问爷爷吧，他见多识广，应该有办法的。”

周文知道这件事急也没有用，他长长叹了口气，说：“皇帝不差饿兵，我请你吃饭吧。”李瑾瑜觉得很意外，笑着说：“你也知道这句话？呵呵，让我想想！”她看见周文一脸期待，有点不忍心拒绝他，说：“那好吧，去哪里？”

周文搜肠刮肚想了一通，问：“你吃西餐吗？”李瑾瑜摇摇头，说：“从来没试过，是不是拿刀和叉吃带血的牛肉那种？”周文老老实实说：“大概是的吧，我只在电视里看见过，从来没吃过。要不我们去尝尝？”李瑾瑜觉得这个建议很有诱惑力，笑着点了点头。

周文望着她温柔的脸庞，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把所有的不快和担心都抛在脑后了，他很感激地对李瑾瑜说：“走吧，我们去平熙街的香榭丽舍西餐厅，我请你吃牛排！”李瑾瑜双手合什放在胸前，指尖抵着下颌，说：“那就破费你了，不过话说在前头，我不会对你施寂识术的！”

周文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你能赏光是我的荣幸！”李瑾瑜嫣然一笑，笑得周文脸上发烫，他终于发现，自己渐渐喜欢上这个化学系的美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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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谁在我的身体里 第五节 返校记

这个下午李瑾瑜过得很开心，她尝了香榭丽舍西餐厅的牛排套餐，陪周文看了一场他喜欢的电影《终结者2》——都市的生活虽然奢侈，但是很有趣，她终于知道霍黎黎乐此不疲的原因了。

李瑾瑜回到宿舍时已经5点半了，她不觉得饿，歪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晚上8点多，李瑾瑜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她睡眼惺松地提起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顿时完全清醒过来，那是哥哥从X市打过来的长途。

李兵在电话那头说：“是小瑜吗？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李瑾瑜说：“一切都好，吸血獠的事已经解决了！”她把哥哥走后发生的一切从头说了一遍，李兵觉得不可思议，沉默了一会问：“你有没有对他施过寂识术，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瑾瑜哼了一声说：“我才不愿意呢！要施你来施好了！”

李兵知道妹子不愿意施寂识术的原因，他轻轻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是不能勉强的。他停了停说：“我这边有急事，实在走不开！”李瑾瑜心里觉得有几分不安，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爷爷一直不在家，电话也没人接，你们都到哪里去了？”李兵压低了声音问：“你旁边有人吗？”李瑾瑜这才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忙说：“没有，就我一个人，她们都回家了！”

李兵说：“首穷山上出事了，祖师爷留在伏魔殿里的灵符不知被谁掀开一个角，逃出了几个妖魔，到山下害了不少性命，爷爷和师父忙着收服它们。我得守在伏魔殿里看护辟邪玉麈，实在脱不开身，今天卢师兄、方师兄才赶回来，我偷空下山告诉你一声。”

李瑾瑜问：“究竟是什么厉害的妖魔，要爷爷和师叔一起去收服？”李兵苦笑着说：“一头九尾狐狸精，一条吊桶粗的雪花蛇精，还有几样道藏上都没见过的妖物。如果光是这些也就算了，卢师兄和方师兄带来的消息说，不光咱们首穷山上有妖魔逃出来，茅山、龙虎山、阁皂山都有这种情况，看来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已经快镇不住这些妖魔鬼怪了！”

李瑾瑜脸上微微变色，问：“要不要我回来帮忙？”李兵说：“算了吧，这次逃出来的都是法力高强的大妖怪，你插不上手的。”他犹豫了一下，又说：“你在G城自己要小心，我估计不久以后你那边也会出现厉害的妖魔。嗯，你那个叫周文的同学既然会阴阳眼，很有可能是继承了吸血獠的法力，那天在废墟上斗法的情形你是亲眼看见的，我的意思……如果他品行不错的话，你就偷偷传他一些粗浅的茅山道法术，说不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李瑾瑜低声说：“知道了！”她知道哥哥在委婉地劝她施寂识术探查一下周文的品性，如果合适就把他引入茅山道门下，万一道魔再起争斗，也可以有一个得力的助手。李兵匆匆忙忙说：“好了，就这样吧，我要回首穷山了，再见！”李瑾瑜“嗯”了一声，慢慢放下电话。

她一想到要与周文心灵相通，脸颊不由泛起一片红晕。她低声问自己：“情况真的危急到这种程度了吗？哥哥竟要我作出这么大的牺牲！”李瑾瑜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心烦意乱之下扑倒在床上，长长叹了口气。

周文决心把令人不快的事情通通忘掉，开始新的生活。他趁国庆放假的几天，把自己的房间彻底整理了一遍，翻出藏在床底下的美女图片，撕碎了全部丢进垃圾桶里，以前偷偷摸摸写的武侠小说也不要了，一把火烧成灰烬。他对自己说：“我要把所有的包袱都扔掉，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1994年10月5号晚上，周文带着一包换洗的衣裤回到学校，刘子枫他们都已经聚在宿舍里打牌了，旁边围了一群看牌的，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非常热闹。蔡文远用力把手里的牌一甩，大笑着说：“九十钩圈四连对，大鬼保底，赢了！”刘子枫把牌一合，嘴里嘀咕：“真见鬼，今天的牌霉得一塌糊涂！”

蔡文远突然记起了什么，嚷嚷说：“几点了？晚上要开会的！”隔壁宿舍的赵鹏抬腕看看表说：“早呢，还有半个钟头，再打几盘！”刘子枫说：“算了，收拾收拾逛过去吧，化学楼走过去都要一刻钟。”

大伙儿一哄而散，蔡文远一边收拾扑克牌，一边抱怨说：“李咏开会真够勤快的，连国庆都不让人好好玩！”葛辉开玩笑说：“这叫国民党的税多，共产党的会多！”李咏指定的班长孙疾风听了脸色不大好看，连忙阻止说：“哎，这种话可不能乱讲！”葛辉自己也觉得失言了，说：“开玩笑的，别当真！”

203室的气氛有些尴尬，蔡文远“哼”了一声，觉得孙疾风有点小题大做，孙疾风自己也觉得不受欢迎，讪讪地走开了。周文把换洗的衣裤丢在床上，问葛辉：“今天开什么会？”葛辉有些没精打采地说：“不知道，去了再说吧！”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大伙儿三三两两地向化学楼走去。班主任李咏早就等在那里了，他点点人数到齐了，先宣布了军训期间两次考试的情况。一次是外语分班考试，绝大多数女同学都在快班，男生只有孙疾风、周文等寥寥几个，刘子枫和葛辉在慢A班，蔡文远在慢B班。另一次是考学生守则，全体都过关，没有同学被勒令退学。大伙儿听了哄堂大笑，纷纷议论说这是走形式。

李咏等大家安静下来，把大一上学期的课程表和上课教室念了一遍。化学系的课程主要集中在新大楼和文科楼，离宿舍不是很远，只是做实验要跑到钟楼北面的化学楼，这一段路几乎是从北到南贯穿整个S大学，差不多有公交车的一站路那么长。

正式上课前的最后一次全体新生会议开得乱哄哄的，李咏在宣讲大学学习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但大家还没有从国庆长假中调整过来，一个个心浮气燥，根本没人在听。李咏用力拍着桌子，实在没办法让这么多人安静下来，只好匆匆忙忙地说了最后一句话：“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回到宿舍后大家都没心思打牌了，该收收心准备念书了。明天是礼拜四，上午一二节课在文科楼205上高等数学，三四节课在新大楼406上无机化学，下午是无机化学实验。周文先把书找齐了，粗粗翻看一遍，感觉上不是很深奥，应该能学得比较轻松。

葛辉从旅行袋里翻出一瓶酒糟螃蜞，拧开盖子请大家品尝，说是他那边的特产。周文不客气地捞出一只，样子有点像微型螃蟹，小得可怜，他怀疑地问：“这东西怎么吃？”葛辉做了一个示范，拎起螃蜞的一条腿丢进嘴里，连吸带嚼，吃得津津有味。

周文学着他的样子尝了一个，皱着眉头说：“不好吃，一股黄酒味道，光是壳没有肉！”葛辉解释说：“不是让你吃肉的，主要是品味道。是不是很鲜？”周文不置可否，又尝了一个，好像品到一点鲜味，他怀疑是听了葛辉的话引起的心里作用。刘子枫和蔡文远倒是挺喜欢的，你一个我一个，不一会儿就把一瓶酒糟螃蜞吃得干干净净。

四人歪在床上又闲聊了几句，困劲泛上来，开始迷迷糊糊打瞌睡。突然宿舍里的日光灯灭了，四周围一片漆黑，雪白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周文床边的桌子上。这时已经是夜里10点半了，到了宿舍关门熄灯的时间。

周文在睡梦里突然看见一个发育不全的胎儿，干瘪的身体顶着一个硕大的脑袋，笑嘻嘻地望着他，亲热地叫他“哥哥”。突然一柄穿颅器在他的天灵盖上开了一个洞，脑髓汩汩地流出来，然后碎颅器插入他的颅腔，把脑组织剪得粉碎。但是那个胎儿并没有死，他空洞洞的眼眶中流下两行鲜血，对着周文惨叫道：“哥哥，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周文一下子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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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谁在我的身体里 第六节 第一天

周文晚上没睡好，结果上午第一节高数课实在支撑不住了，眼皮涩得像涂了强力胶水，合上就再也打不开。他安慰自己：“还好，我在最后一排，睡十分钟应该没人会发现。”结果他才趴到桌子上梦周公，就被高高在上的陈教授发觉了，他不易察觉地皱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

陈教授讲了一通微积分的基础知识，抬腕看看手表，开恩让大家休息十分钟，自己溜出去抽根烟。葛辉推醒了周文，嘲笑他说：“第一节课就睡觉，你晚上干什么了？”周文揉着眼睛说：“做了一个噩梦，没睡好，真困！”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周文的精神倒是提上来了，背靠在墙上打量着乱哄哄的教室，同学的脸熟悉又陌生，他能叫得出名字的还不到一半。

陈教授继续他的高数课，周文像在听天书，一头雾水。他干脆不去理他，翻开教科书从第一章看起，看完一节再做几道习题，靠自学也就掌握了。周文想：“还是睡醒了自己看书效率比较高，以后我是不是可以逃课自学？”想到这里，他不禁嘿嘿偷笑起来。

大学的课程让人大失所望，那些教授讲师根本不管学生的反应，你讲你的，我讲我的，照本宣科完成任务。他们一口气要讲十几页，笔记擦了几黑板，认真的学生只顾得上记录，根本来不及思考和吸收，懒惰一点的学生就只有大眼瞪小眼，瞪累了趴在桌上睡觉的份了。

第三第四节是无机化学，冯教授讲得兴致高昂，拖了十分钟才下课。大家急急忙忙冲到食堂解决温饱问题，一看人山人海，轮到自己大概也没什么好菜了，不由异口同声地埋怨冯老太缺德。周文和葛辉分工，一个人去打饭，一个人去打菜，足足排了一刻钟的队，才端着搪瓷饭盆从人群里挤出来。

葛辉看看食堂里没什么空位子了，说：“要不要拿回宿舍去吃？”周文努努嘴说：“还是跟她们女生挤一挤吧，宿舍里洗饭盆麻烦，剩菜剩饭都没地方倒！”葛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徐烨和戴淑珍旁边倒有几个空位子，两人挤过去问了一声，她们说李瑾瑜和纪芸去打菜了，一会儿就过来，不过就他们两个的话倒是挤得下。

周文和葛辉谢了一声，操起调羹开始大口吃饭。徐烨笑嘻嘻地凑过来说：“不等等李瑾瑜了？”周文有些不好意思，打哈哈敷衍了她几句，徐烨却不肯放过他，说：“呵呵，连吃的菜都是李瑾瑜喜欢的，真是心有灵犀……啊，你饭里有一只大蚂蚁！”她跳了起来，吓得脸色都变了。

李瑾瑜和纪芸正好端了饭盆走过来，被她一吓，差点脱手飞出去。纪芸埋怨她说：“你小心一点，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徐烨指着周文的饭盆说：“饭里有一只大蚂蚁！真恶心！”葛辉开玩笑说：“高蛋白低脂肪，这是小荤呀，周文，是不是那个打饭的师傅特别照顾你？”

周文哭笑不得，嘀咕说：“不就是一只蚂蚁嘛，你喜欢就让给你。”葛辉说：“我不要，你自己吃吧！”周文把蚂蚁挑出来扔在地上，继续大口吃饭。徐烨脸上露出恶心的神情，说：“你不把饭倒了？要不叫李瑾瑜分一点给你？”李瑾瑜瞪了好朋友一眼，警告她不要乱说。周文满不在乎地说：“没事，蚂蚁没有毒的，饭店里还专门烧蚂蚁炒蛋呢！”

李瑾瑜和纪芸坐下来吃饭，她们女生饭只打二两，少得像猫食，用小调羹斯斯文文地往嘴里送，边吃边说笑，看来一顿饭没有半个钟头是完不成任务的。纪芸偶尔一抬头，看见对面桌子有一对高年级的情侣，亲昵地在一个饭盆里吃饭，你喂我吃一口，我喂你吃一口，看得纪芸几乎呆掉了。

她连忙踢踢李瑾瑜的脚，李瑾瑜“嗯”了一声，问：“什么事？”纪芸偷偷指指对面，大家回过头去看，都被那两人旁若无人的亲热劲给镇住了。徐烨羡慕地说：“他们真有勇气，真幸福呀！”李瑾瑜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不客气地低声说：“少来！食堂是公共场所，做这种事很不雅观的！”徐烨有些不服气，但又找不出理由反驳她。

周文和葛辉跟女生分手后，匆匆忙忙洗掉饭盆，回宿舍准备午睡。刘子枫和蔡文远早就吃完了，靠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刘子枫看见周文进来，问他：“哎，周文，你是本地人，G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周文说：“有啊，多着呢，G城的古典园林在全世界都很有名。”

刘子枫想了想说：“园林太小不好玩，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划船？”周文脱了鞋子躺倒在床上，说：“那就去东湖园吧，就在动物园旁边，还有一个游乐场，可以打保龄球。”刘子枫说：“这个礼拜六我约了304宿舍的女生出去玩，咱们就到东湖园去划船，你有园林券吗？”周文说：“家里大概还有几张吧，我礼拜五回去找找看。咦，你怎么想到约女生出去玩的？”

刘子枫打了个哈欠说：“大学里男女生经常组织联谊宿舍，一起出去玩，增进一下同学间的友情，很正常的，你不要想歪了！”蔡文远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着说：“增进一下同学间的友情，你想追女朋友就直说，干吗套上这么大一顶帽子！”

刘子枫嘿嘿笑了几声，说：“我可没这种想法，谁像你脑子里这么龌龊！不过霍黎黎不肯去，她好像有男朋友了，礼拜六礼拜天忙着约会，没空。”葛辉说：“那就叫徐烨去吧，她是李瑾瑜的好朋友。”刘子枫想了想说：“也好，等会儿我打个电话去问问。不过光叫她一个不大好，干脆叫她们宿舍一起去吧。”

周文问：“徐烨她们宿舍还有谁？”刘子枫扳着手指说：“还有史思红、李兰、徐梦瑶，如果全去的话一共11个人。对了，葛辉，徐梦瑶跟你是老乡，你们原先认识吗？”葛辉说：“怎么不认识？熟得不能再熟了，一个班级的，她是班长，我是副班长。”刘子枫暧昧地一笑，说：“那说什么都得拖她一起去了！”

周文闭上眼睛想了半天，怎么都记不起李兰和徐梦瑶长什么样，他拍拍自己的脑袋，暗暗骂自己：“你小子真够混的，都一个月了，连自己班上的女同学都不认得，难怪交不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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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谁在我的身体里 第七节 东湖园

接下来一天的课上得心神不宁，大家都盼望着礼拜六到东湖园去划船，隔壁宿舍的赵鹏听说了这件事，羡慕得不得了，缠着刘子枫要一起去，刘子枫实在招架不住，只能勉强答应下来。礼拜五下午放学后，周文骑了脚踏车回到家里，翻箱倒柜找园林券。他姑姑是街道办事处的一个小头头，每年都送给他们家不少园林券，周文找出一大叠，数一数有十几张，应该够用了。

第二天冷空气南下，气温一下子降低了好几度，周文换了长袖衫长裤，骑车冲到S大学北门口，买了一个蛋饼当早点，一边吃一边往里面走。刘子枫他们已经推着脚踏车巴巴地等在2号食堂门口了，凉风一阵阵吹过来，蔡文远忍不住抱怨说：“那些女生在磨蹭些什么？说好8点钟的，现在都过了十分钟了！”

刘子枫说：“大概在化妆吧，这是她们的特权。”话音还没落，赵鹏指着后面兴奋地说：“来了来了！”大家回过头去一望，纪芸、李瑾瑜、徐烨一帮女生花枝招展地向这边走来，嘻嘻哈哈地不知在说笑些什么。

刘子枫迎上去跟她们打了个招呼，笑着问：“你们的自行车够吗？要不要我们带？”史思红说：“不用，我们自己能解决！”刘子枫开玩笑说：“你们的技术行不行？不要带了人撞到电线杆上去！”史思红立刻回敬他说：“我们带人的技术可是一流的，你以为是你呀，空车都老是跟电线杆子亲热！”

他们说笑了一阵，出了北门朝东湖园骑去，女生在前面骑得飞快，男生紧紧跟在后面，无意识地分成了两个集团，只有刘子枫和史思红并肩骑在一起说话。周文望着李瑾瑜的背影，轻轻地问自己：“如果她不去的话，我还会去吗？”

东湖园在G城老城区的最东面，紧挨着护城河，园中有一片三百多亩大的水域，取名为东湖，清朝时是当地水师操练的地方，据说有一条隐秘的河道可以一直驶入T湖。刘子枫他们到达东湖园时已经快8点半了，公园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十来辆脚踏车停在寄存处。史思红不由嘀咕了一句：“这么冷清，有什么好玩的！”

刘子枫拉着周文到售票处，抬头一看门票每人二十元，他吐吐舌头说：“这么贵！”周文一边点着园林券，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这是外宾的价钱，还算便宜的，隐逸园的门票要五十块呢！”刘子枫心想：“呆在学校里不觉的，原来G城的物价这么贵！”他有些羡慕周文手里有这么多园林券，一下子就省了二百多块钱。

大家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向园内走去，两旁绿树葱郁，繁花似锦，阳光下还可以看见几只粉蝶翩翩起舞。G城的海拔比较低，秋天来得特别晚，一点都没有萧瑟的景象，大家的心情也渐渐舒展开来，有说有笑，不像一开始那么拘谨了。

刘子枫抢先几步跑到租船处，押上学生证和两百元押金，租了两艘六人座的游船。史思红的意思是男女生各划一条船，刘子枫坚决不同意，他说划船比较费力，而且七个女生挤在一条船上太危险，万一出了事没有个照应，还是分开来比较安全。

史思红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她眼珠一转，自作主张安排说：“李瑾瑜，戴淑珍，徐烨，徐梦瑶，你们跟周文和葛辉划一条船，刘子枫，咱们划另一条！”刘子枫皱皱眉头，他本来想把李瑾瑜和周文分开来的，但又不便明着反对，只好笑笑说：“就他们两个男的划船够不够？”

史思红抢先说：“怎么不够？还有四个女生呢，替换着帮帮手总可以吧！你不要瞧不起咱们，女子能顶大半边天，奥运会上得金牌的都是咱们女同胞，你们男的连影子都找不到！”她叽叽呱呱说了一大通，说得纪芸她们都笑了起来。刘子枫摇着头想：“好厉害的婆娘，以后谁娶了她可有的受了！”

徐烨看看李瑾瑜，又看看周文，看看徐梦瑶，又看看葛辉，四张脸都有些尴尬，却又努力装出满不在乎的表情，她不禁坏坏地笑着说：“我看这样蛮好的嘛！咱们来比赛，看谁先划到桥洞那边，周同学，葛同学，全看你们两个男同胞了！”

史思红兴高采烈地说：“比赛就比赛！刘子枫，快上船呀，傻站着干什么？”刘子枫只能苦笑一声，招呼蔡文远、赵鹏、纪芸、李兰他们几个上了船，拿木桨点开河岸，划着船悠悠地向湖中心漂去。周文他们的船紧跟在后面，徐烨和戴淑珍拿着船桨简直就是在玩水，有一下没一下地瞎扑腾，船被她们两个划得团团转，吓得徐梦瑶紧紧抓住船舷，脸色都白了。

李瑾瑜哭笑不得说：“小姐，你不会划就不要逞能嘛，你看看，我们的船在水里直打转呢！”徐烨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这不是在学嘛！哎，你们两个男生在那里笑什么，还不快用力划！”周文和葛辉相视一笑，齐齐把船桨在水里一划，游船就在碧绿的湖水中向前荡去。

徐烨点着头说：“不愧是男生，果然力气比我们大。”葛辉趁机教育她说：“两个人划船关键要配合得好，一起用力船自然就往前开了。”徐烨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就对戴淑珍说：“我们一起来划，听我的，一二一，一二一！”李瑾瑜抿着嘴偷偷微笑，她觉得徐烨就像小孩子一样天真，有时候天真得让人哭笑不得，不过这也正是她可爱的地方。

徐烨抽空回过头来对周文和葛辉嚷嚷：“你们要用力，不要偷懒，我们一定要追上他们！”二人在她的鼓动下一齐用力划船，木桨在湖水中掀起一个又一个漩涡，小船儿推开波浪，眼看离刘子枫他们越来越近了。李瑾瑜和徐梦瑶闲着没事，惬意地欣赏着东湖的风景，她们不约而同想起了童年时唱过的歌谣《让我们荡起双桨》，心中充满了欣慰和喜悦。

碧绿的湖面泛起一阵阵鱼鳞似的波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重重叠叠的繁花和绿树淹没在耀眼的晨曦里，像披着婚纱的新娘，让人不敢正视。桥上的游客向桥下的游船挥动着白手绢，大声为他们加油，岸边依依的柳丝在轻风中摇摆，向湖面投下无数个相思的涟漪。

两条船越追越近，但刘子枫他们终究是抢先一步，稳稳地停在了桥洞下。徐烨把船桨一扔，累得气喘吁吁，她靠在李瑾瑜身上撒娇说：“我实在不行了，接下来你划吧！”李瑾瑜笑着说：“这么一点点路就投降了吗？看我的！”她拾起船桨，正要向湖水中划下去，突然脸色大变，好像白日里撞见了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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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谁在我的身体里 第八节 溺死鬼

几乎在同一时刻，周文也看见了湖水中的妖物，那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溺死鬼，脸色惨白，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像章鱼的触手，慢慢地向他们靠过来。李瑾瑜声音都变了，尖叫道：“快划！”

戴淑珍和葛辉以为她想追上刘子枫那条船，一起用力划动船桨，游船在湖面上飞快地滑行，从溺死鬼身旁一掠而过。

周文随手操起船桨，朝那个溺死鬼当头打下去，“扑通”一声溅起一大片水花。李瑾瑜慌不择言说：“小心它把你拖下水去！”话音未落，那个溺死鬼猛地腾身跃起，牢牢抱住周文手里的船桨，嘶叫着一步步往上爬。

周文吓了一大跳，正要把船桨丢进水里去，那个溺死鬼突然像雪人烤火一样，半爿脸迅速融化，露出森森白骨，痛得它张大了嘴发不出声音，手一松重新掉进绿油油的湖水中。

船上其他的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徐梦瑶好奇地问李瑾瑜：“你说什么呀？谁要把周文拖下水？”李瑾瑜勉强笑了笑，含糊说：“没什么，我让周文小心别掉下去了。”徐烨打趣她说：“就知道周文周文的，我划得胳膊都软了，也没听你关心几句！”

李瑾瑜没心思跟她纠缠，盯着那个溺死鬼慢慢向湖底沉去，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她想：“鬼最怕阳气了，按理说只会出现在阴暗的地方，怎么那个溺死鬼能在阳光下自由行动？难道……难道哥哥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又望了周文一眼，“这已经是第二个了，上次穹隆山上姓死的那个恶鬼也是这样，才一靠近他就被蒸发成一缕青烟。周文他究竟是人还是吸血獠呢？”

船到桥洞下，周文竖起船桨，在桥洞顶上点了几下，把游船慢慢稳住，停在刘子枫他们旁边。阳光照在一漾一漾的水面上，再反射回李瑾瑜略带忧郁的俏脸上，看得周文呆了，看得刘子枫心痛。史思红喘着气大笑着说：“你们输了，应该请客！”纪芸、蔡文远他们一致起哄，怂恿葛辉和周文上岸去买冷饮。

就在这时候，西边一艘脚踏式的游船上突然传过来一片惊叫声：“救命！救命！有人掉进湖里了！”李瑾瑜心中一凛，急忙回头望去，她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年轻小伙子在水里挣扎，一团黑影死死缠住他的手脚，把他往湖底拉去。刘子枫大声说：“快过去救人，他好像不会游泳！”史思红几个救人心切，操起船桨拼命地划水，游船缓缓地启动，眼看即使赶到也来不及了。

李瑾瑜心里一惊，急忙阻止说：“你们慢一点，等等我们！”周文望了她一眼，低声说：“你看见了吗？就是刚才的那个鬼！”他们用力扳动船桨，紧紧跟在刘子枫他们后面，不一会儿离那条出事的游船只有十来步远了。

蔡文远和赵鹏刚才拼得太厉害，这会儿心浮气燥，手臂酸软，划桨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周文他们的游船却是越划越快，终于超到前面去了。李瑾瑜靠近那条脚踏式的游船，抬眼望去，只见船舷边上坐着一个时髦的女子，脸上的眼泪鼻涕跟脂粉混在一起，哭得一塌糊涂。她一只手伸进湖水里，沙哑着嗓子嘶叫着：“健民，健民，你快上来呀！不要吓我了！”

李瑾瑜看她哭得如此伤心，心里也有几分酸溜溜的，正要安慰她几句，湖水中突然探出一只黑黝黝的鬼爪子，一把抓住那个时髦女子的手，将她拖入水中。李瑾瑜异常地气愤，该死的溺死鬼，害了一个还不够，还要害第二个！她把食指伸到嘴边，正要咬破指尖画一道灵符，突然又停了下来，暗暗骂自己鲁莽，不顾徐烨刘子枫他们都在旁边。

周文反应极快，他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拽住那落水女子的另一只手，用力往上一拉，把她拉出水面。那女子脸色惨白，抖抖嗦嗦尖叫着：“有……有鬼！水底下……有鬼！”那个才在周文手里吃过亏的溺死鬼不敢再跟他抢，迅速松开鬼爪子，翻身潜入湖底，听任周文把那女子救到船里。

徐梦瑶安慰她说：“现在没事了，咱们马上就到岸上去！”那女子浑身发抖，说：“有鬼！健民是游泳冠军，他……怎么可能淹死！刚才……刚才明明有人把我往水里拉……”这几句话说得大家心里都有点发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地把船划到岸边。

徐梦瑶和戴淑珍把那可怜的女子扶上岸，低声安慰她。刘子枫说：“咱们先到租船处去报个案吧。”纪芸李兰她们几个女生胆小，只想早点离开这个鬼气森森的东湖，连忙点头赞同。葛辉皱起眉头说：“那这两艘船怎么办？总得有人划回去吧。”听了他的话，大家都有些踌躇，谁都不想再到湖里去了。

李瑾瑜心里一动，说：“这样吧，把两艘船头尾拴在一起，我和周文划回租船处去好了。”刘子枫望了众人一眼，见没有人再自告奋勇，只好说：“那就这么办吧，我跟你们一起去还船。”李瑾瑜摇摇头说：“三个人怎么划船？你还是留在岸上照应吧，有周文和我去就足够了！”

刘子枫又说了几句，实在拗不过李瑾瑜，只好让他们两个去还船，自己和其余的人徒步向租船处走去。周文和李瑾瑜下到船里扳动船桨，两艘船慢慢地离开岸边，向湖中心荡去。周文问：“你是不是想除掉那个溺死鬼？”李瑾瑜点点头说：“留它在这里一定害人不浅！”

周文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觉得非常奇怪，问：“那个溺死鬼为什么一靠近我就融化了？”李瑾瑜咬着嘴唇说：“我也不大清楚，也许是你继承了吸血獠的一点法力，阳气非常旺盛，所以才能克制住那个溺死鬼。”周文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谁躲在他的身体里呢？

李瑾瑜脸朝着前方，故意看都不看周文一眼，轻描淡写地说：“今天晚上十二点你能不能出来？我对你施寂识术，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周文一怔，随即欣喜若狂，说：“你答应了？太好了！”李瑾瑜脸上有些发烫，警告他说：“不管你看见了什么，都要立刻忘记掉，记住了没有？”

周文回过神来，微笑着答应：“这个当然了，我一向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嗯，在什么地方呢？”李瑾瑜说：“过了石塔桥有一片拆迁留下来的废墟，就在那里了，不要迟到，寂识术只有在子夜时分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周文说：“没问题，我以前打电子游戏经常整夜不睡的。”李瑾瑜“扑哧”一笑，说：“你呀，也真是的……”

二人把船划到那个年轻男子溺水的地方，李瑾瑜看看四周围没人注意，咬破指尖在船桨上画了一道青冥符，周文好奇地问她：“每次施法都要咬破手指画符，疼不疼呀？你小心贫血！”李瑾瑜瞪了他一眼说：“平时用朱砂就可以了，现在到哪里去找？不懂就别插嘴！”

周文不敢多说话，生怕影响她施法。李瑾瑜低声念了几句咒语，只见碧绿的湖水像沸腾一样上下翻滚，不一会儿一个面目狰狞的溺死鬼漂了上来，半爿脸白骨磷磷，痛苦地嘶叫着。李瑾瑜把画在船桨上的青冥符朝它印过去，一道青色的光气闪过，那个溺死鬼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瑾瑜疲倦地闭上双眼，喃喃说：“都结束了……咱们把船划回去吧！”周文点点头，用力划动船桨，向租船处驶去。这一切都落在了刑警大队的二把手彭曙光的眼中，他这一天正好陪儿子到东湖园来玩，没想到竟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一幕，他暗暗点头，决定打听一下这两个学生模样的男女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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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谁在我的身体里 第九节 彭曙光

本来很开心的划船被这档子事闹得不欢而散，刘子枫他们都没了兴致，还了船后准备直接回学校去。东湖园一个叫张克强的管理人员拦住他们说已经报了警，民警马上就到，可能要向他们询问一下当时的情况，好歹他们也是目击证人。大家没有办法，只好留在租船处耐心等候。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片嘈杂声，原来是那个溺水小伙子的尸体捞上来了。他脸色铁青，眼珠不知被什么东西挖掉了，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肚子高高鼓起，手臂上清清楚楚有几个黑手印。那个幸存的女子只看了一眼就“哇”地尖叫起来，徐梦瑶和李兰连忙捂住嘴跑进屋去，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彭曙光让老婆陪儿子去游乐场玩，自己匆匆忙忙地赶到租船处，看到这样一幕情景，立刻严厉地责备东湖园的管理人员不负责，怎么不用帆布把尸体遮起来呢！简直就是胡闹！张克强有点不服气，毫不客气地问他到底是谁，彭曙光把工作证亮出来说：“我是刑警大队的副处长彭曙光，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溺死事件，这是一起恶性凶杀案！我命令你们立即封园，保护现场！”

张克强一下子就蔫掉了，老老实实照着彭曙光的吩咐，找来一块脏兮兮的帆布把尸体遮起来，组织人手分头驱散游客，整个东湖园暂停开放。死者的女朋友还在一旁尖叫，哭着闹着要跟男朋友一起去，彭曙光看她精神有些失常，打120到救护站，让他们派救护车来把她送到医院治疗。

彭曙光想了一下，又给刑警大队挂了一个电话，叫值班人员通知刑警和法医放下手里的一切事情，火速赶到东湖园来，有重大案件发生。他转过头，向刘子枫他们和颜悦色地说：“实在对不起，你们是唯一的目击证人，要耽搁一点你们的时间了，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一下当时的情景。

彭曙光话说得很客气，刘子枫他们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只好老老实实听候他的吩咐。过了一会儿，当地派出所的民警赶到现场，看过了尸体，再跟彭曙光一接触，决定把这桩凶杀案移交给刑警大队的人处理，他们尽可能提供一些必要的协助。

这时候法医和刑警也陆陆续续赶到了东湖园，彭曙光临时借租船处办案，把刘子枫他们分几批叫进去，客客气气地询问当时的情景。周文和李瑾瑜是最后一批进去的，里面只有彭曙光和两个制服笔挺的刑警做着记录。

彭曙光开诚布公地对李瑾瑜说：“我刚才在岸上看见你画符作法了，你是不是天师道的法师？”李瑾瑜吃了一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彭曙光宽慰她说：“你放心好了，你说的一切我们不会记录下来的，毕竟现代谁都不会相信妖魔鬼怪真的存在。不过我倒是有一个道士朋友，他跟我说起G城中的确有一些害人的妖魔，我一直将信将疑，没想到今天真的碰上了！”

李瑾瑜犹豫了一下说：“我不是天师道的，我是茅山道的，今天杀死那个男青年的是一个溺死鬼，我已经作法把它除掉了。”彭曙光“哦”了一声，问：“据说鬼只有在晚上才会出现，这个溺死鬼怎么白天就出来害人？”

李瑾瑜解释说：“倒不一定晚上才出现，鬼是阴气凝结而成的，一般都会主动避开阳光和生人身上的阳气，这个溺死鬼居然能在太阳底下自由活动，实在有些古怪。”彭曙光敲着额头沉思，过了一会儿又问她：“你认识万寿宫三清殿的默言道士吗？”

李瑾瑜心头怦怦直跳，她强作镇定说：“认识，我们在S大学里见过一面。”彭曙光瞧出她神色有点紧张，叹了口气说：“默言是我的朋友，受我之托到你们学校去调查一件凶杀案，谁知道他当夜竟不明不白死在三清殿里，实在叫人难过。他临终前跟我说起那些离奇的案件全是一头吸血獠干的，你也是学道之人，有没有听说过这种吸人血的怪兽？”

李瑾瑜生怕牵连上周文，立刻回答说：“吸血獠的事已经解决掉了，我前几天用法术把它杀了！”彭曙光脸上不动声色，点点头说：“那就好，到底是给G城的百姓除了一害。嗯，这位周同学也是茅山道的法师吗？”

周文笑了一下说：“我不是茅山道的，只是偶尔看到李瑾瑜施法除妖，想跟她学上几手，一来可以自保，二来可以为民除害。可是这位李法师不大肯教我，彭处长是不是劝劝她，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嘛！”彭曙光微微一笑，心想：“女的蛮老实的，男的倒是一个小滑头。不过他们两个说话不尽不实，一定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

李瑾瑜瞪了周文一眼，倒没有反驳他的话，她向彭曙光告辞说：“我们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想先走一步了。”彭曙光站起来说：“麻烦你们了，以后有什么事多联系，我还想拜托你们为G城多除掉一些妖魔呢！”李瑾瑜慨然说：“这个当然，咱们天师道学法术的宗旨就是为民除害，只要我力所能及，就一定办到！”

周文和李瑾瑜走出租船处，跟刘子枫他们敷衍了几句，大家都不愿意在死了人的地方逗留，逃一样离开了东湖园，骑脚踏车直接返回了学校。

跟彭曙光在一起的那两个刑警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一个叫钱达钧，一个叫邓勇，彭曙光有什么事情从来不瞒他们。周、李二人才出了租船处，钱达钧就向彭曙光说：“他们两个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彭处长为什么不追问下去？”

彭曙光沉思了一会儿，笑而不答，反问他：“你相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妖魔鬼怪？”钱达钧笑着摇摇头。彭曙光又问邓勇：“你呢？”邓勇犹豫了一下说：“我爸爸小时候穷，曾经在崂山上清宫当过三个月的道士，他说他亲眼看见过鬼魂。”

彭曙光叹了口气说：“我本来是不愿意相信的，可是事实逼得我不得不信。那个李瑾瑜的法力很强，轻而易举就把湖里的溺死鬼除掉了，我们以后还有借助她的地方，我不想把关系弄僵了。”

这时候法医已经验尸完毕，进来汇报说：“那具尸体肺里灌满了水，毫无疑问是窒息而死的，至于眼睛和手臂上的伤口，有可能是湖里的什么怪鱼造成的，东湖一直通向T湖，也许是从那里游过来的。”彭曙光看了钱达钧和邓勇一眼，挥挥手说：“就这样吧，你尽快把详细的验尸报告交上来。我们现在去医院看看死者的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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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谁在我的身体里 第十节 寂识术

当天晚上周文在S大学附近的一家网吧里打游戏，一直捱到夜里11点半才朝约定的地方走去。过了石塔桥左转就是那片拆迁留下的废墟了，周文远远看见李瑾瑜俏生生地站在废墟中央，脚边点着一支蜡烛，昏黄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周文放重脚步走到她身边，跟她打了个招呼，问：“我该怎么做？”李瑾瑜让他盘膝坐下来，从身边的塑料袋里拿出砚台和朱砂，用纯净水调均匀，伸出食指蘸了少许，在周文的眉心中间画了一道寂识符。周文觉得额头上凉嗖嗖的，忍不住说：“这东西擦得掉吗？要是渗进皮肤里我可没脸见人啦！”

李瑾瑜瞪了他一眼说：“别说话！”二人面对面离得那么近，周文感觉到她芬芳的气息吹在自己脸上，心中不由一动，他看见李瑾瑜领口里雪白的肌肤和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胸罩吊带，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李瑾瑜端详着周文眉心间的灵符，满意地说：“好了，你坐着不要动。”周文苦着脸说：“我的脚麻了！”李瑾瑜摸摸他的头发，开玩笑说：“乖，一会儿就好了，忍一忍吧！”她盘膝坐在周文身边，伸出右手握紧他的左手，定一定心神，闭上双眼开始念一段复杂的咒语。

周文觉得脚上的麻木一直传遍了全身，眉心间的灵符越来越烫，他张开嘴想要大叫一声，却偏偏发不出半点声音。突然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响，寂识符发出耀眼的白光，李瑾瑜眼前一亮，她与周文的心灵在瞬间合二为一。

周文在短短19年生命中留下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在李瑾瑜眼前掠过，她没有心思细细探查，集中精神寻找跟吸血獠相关的片断。少儿不宜，18禁，限制级……李瑾瑜又羞又气，暗暗骂周文：“这家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男人真不是好东西！咦，这是什么？”

……

它是一头独立特行的吸血獠王，在天地之间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渴了吸妖魔的血，饿了吃妖魔的肉，五岳三山任我行，无忧又无虑。道魔双方的头脸人物都想把它收服作自己的坐骑，但是吸血獠是何等的骄傲，它怎能容许有谁骑在它的背上耀武扬威！无论是法术精湛的术士，还是强横狡猾的妖魔，一个个都被它打得落花流水，吸成了干尸。

也不知过了多少岁月，道门的精神领袖、江西龙虎山天师府第十九代天师张瑞午发下宏伟的誓愿，要将神州大地上所有的妖魔鬼怪都封存在黄泉之下，永世不得翻身。他召集了道门各流派法力高深的道士二十八名，以他们的鲜血和生命为引，施法立下了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

道藏中是这样记载的：“彼时鬼哭神嚎，天降血雨，七昼夜不息。”

如果不能自由的话，宁可去死！吸血獠不能忍受失去自由的生命，它在最后一刻来临的时候毅然对自己施展了解体术，肉体在瞬间化为灰烬，精神凝结成一个半透明的怨灵，逃过了宿命的一劫。

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把法力高强的妖魔鬼怪全部封印起来，剩下的漏网之鱼也都是些力量微弱的树妖鬼魂之类，它们有的自生自灭，有的被术士驱除，有的被天雷劈死，逐渐退出了人类的记忆，成为迷信的一部分。

而吸血獠在失去了身体的同时也失去了千年修炼得来的法力，只能躲在深山老林里苦苦修炼，吸风饮露，窃取日月的精华。曾经睥睨群魔、笑看风云的吸血獠王沦落到树妖鬼魂一般的下场，但它一点都不后悔！

一切都从头开始。寒来暑往，光阴如流，转眼整整一千年过去了，它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法力。不过作为一个最低等的怨灵，它只能发挥出吸血獠不到千分之一的力量，它迫切需要一个新的身体，人类的身体。

它冒险来到了人间，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样，茅屋村舍被高楼大厦取代，纯朴的民风被世故和圆滑取代，一切都不同了。但是有一些东西是不会变的，人类的大多数感情还是像几千年前《诗经》中咏唱的那样，知慕少艾，执手偕老，我心伤悲，这让它感到一丝欣慰。

它在G城繁华的街头游荡，拥挤的车流穿过它空虚的身体，就像过去一千年的岁月一样，不能留下丝毫痕迹。它有些怀疑，拥有一个人类的身体真的会比现在更幸福吗？直到那天晚上，它看见周子佟扶着大腹便便的陆萍在公园里散步，两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安详——它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它想尝试一下人类的生活，一种不同于妖魔的生活。

陆萍的子宫里孕育着一对同卵双胞胎，周文和周武，吸血獠在周武的意识还没有形成之前抢先一步占据了他的身体，作为代价，它也暂时失去了所有的法力。一千年之后，它终于重新拥有了自己的身体！它迫切地渴望离开母体的第一声哭喊，从此开始一段崭新的生命。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但是在陆萍怀孕的第五个月上，周武突然惊恐地发现，他的哥哥周文强横地把母体所有的养分都抢走了，并且开始吞噬他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他愤怒，发抖，哀求，但这一切都没能阻止周文的侵略，它是砧板上的肉，只能听任有力者的宰割！

周文把自己孪生弟弟全身的精血都吸干了，但是周武并没有死，他恨自己的哥哥，他发誓，等他出生后要用尽一切恶毒的手段折磨周文，让他生不如死！可他没有这样的机会。就在分娩前的一刻，四院妇产科主任韩梅诊断出双胞胎中的一个发育不良，患了脑积水，必须立即处理。

胎儿脑积水，常常会导致梗阻性分娩，危及母体安全，而且胎儿也多数不能存活，幸运存活下来的也是个白痴，所以在处理上以保障母体的安全为原则，更何况陆萍的子宫内还有一个发育完好的周文！

韩梅在征得周子佟和陆萍的默许后，对周武实施了穿颅术。

在穿颅器钻进他天灵盖的一瞬间，周武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怨灵。他失去了一切记忆，像行尸走肉一样在G城的大街小巷里游荡。他恨，却不知道恨些什么！从千年前那场大劫难中幸存下来的妖魔鬼怪都不敢去招惹这个最低等的怨灵，它们可以感觉到他体内深不可测的法力和冲天的怨气，他身上有死亡的气息。

转眼一十九年过去了，子夜十二点，周武漫无目的地飘进了G城最高的建筑鸿运大厦，他乘电梯来到顶层的旋转西餐厅，坐在通明澈透的大玻璃窗前仰头看月亮。泠泠清辉照在他身上，他眼角流下一滴眼泪。他感到寂寞。就在这一刻，在阴历十五的月光照耀下，周武恢复了一切吸血獠的记忆。

……

周文眉心间的寂识符越来越淡，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李瑾瑜慢慢地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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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谁在我的身体里 第十一节 灵魂深处的自我

这是李瑾瑜第一次使用寂识术，她只支持了不到一刻钟就耗尽了法力，眼皮发涩，身心疲惫不堪，只想倒头睡他个三天三夜。周文有些担心地望着她，眼中充满了关切，李瑾瑜突然记起了什么，脸上泛起一片红晕，她凶巴巴地问：“老实交待，你看到了什么？”

周文坏坏地一笑，说：“没什么，我全都忘记了！”李瑾瑜瞪了他一眼，想起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隐私赤裸裸地暴露在这个男子眼前，羞得立刻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勉强站起身来，威胁说：“你不老老实实告诉我的话，就永远也别想知道周武的事！”

周文笑着拉住她的手说：“你坐下来，我告诉你还不行吗！”李瑾瑜哼了一声，双膝一软跌坐在地上，她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在周文怀中。周文吓了一跳，他连忙试试她的鼻息，还好，呼吸正常，看来李瑾瑜只是心力交瘁，昏了过去，躺上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周文把她平放在地上，呆呆凝视着她沉睡的容颜，她的唇，她雪白的颈，还有……她的胸……她睡得像个孩子！夜风一阵阵吹来，周文觉得口干舌燥，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嘿嘿低笑着说：“你不是问我看到了什么吗？我来告诉你……我偷学了你们茅山道的法术！”

周文伸出小拇指蘸了一点朱砂，在李瑾瑜的眉心中间画了一道寂识符，然后紧握住她温软的小手，开始念那段复杂的咒语。寂识符发出耀眼的白光，周文的心灵与失去意识的李瑾瑜再度合二为一，他忽略掉其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李瑾瑜所看到的一切。

这是茅山道历代传人都没有想到的方法——周文以李瑾瑜的身体为媒介，施寂识术解读自己的心灵！凌乱纷杂的画面飞快地跳过，过去十九年的生命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重现在眼前。他最终在记忆的缝隙里找到了周武留下的讯息。

……

周武在恢复了意识以后，决心向韩梅和周文报仇，他的力量虽然还很小，但对付凡人已经足够了。他先吸干了韩梅的血，作为报复，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尝试了人脑的滋味。没有煮熟的脑髓像一团粘乎乎的浆糊，那生腥的味道让他觉得很不愉快，不过复仇的快感压过了一切，周武强迫自己把韩梅的脑袋吸成一个空壳。

接下来该怎么处置周文呢？把他吸成一具干尸太便宜他了，周武要他用身体来赔偿自己的损失。他在周文耳边大叫一声：“把我的身体还给我！”趁他跌下假山，摔得心神不定之际附在他身上，施展移魂术把吸血獠的内丹种在周文的肓之上、膏之下。

移魂术几乎把周武的法力消耗殆尽，他需要吸人鲜血作为补偿，但他不愿意伤害自己的生身父母，他们是无辜的。周武于是选择了哥哥潜意识里痛恨的对象——初中时的班主任林永寿，并且把那具干瘪的尸体推在巷口的茅坑里，完成了周文一贯的心愿。

整个漫长的暑假，周武一点一滴熟悉和改变着周文的身体，尽管他是他的孪生哥哥，但控制一具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还是需要很大的耐性。不过周武一点都不急，为了这一刻他已经苦苦修炼一千年了，即使再等上一年半载又有什么关系？时间的流逝对吸血獠来说毫无意义。

李瑾瑜的出现让周武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危机，她是茅山道的传人，擅长使用灵符法咒来驱除妖魔。周武不愿意跟道门的法师为敌，他警告了李瑾瑜，并且威胁要把她吸成一具干尸。但是李瑾瑜根本没放在心上，她用苍灵符伤害了周武，逼得他不得不靠吸人鲜血来渡过危机。

那天晚上，周武原本想不惜代价除掉这个人类的法师，可是李瑾瑜有道门三朵青莲护体，周武尚未完全控制住周文的身体，很多厉害的法术使不出来，只好眼睁睁地放她一马。

李瑾瑜的哥哥李兵在石塔桥旁的这片废墟上布下天殇阵，以三昧真火和封魔印把周武逼到了绝境，他冒险强行融入周文的身体，利用吸血獠的法力施展控火术，轻而易举将李兵打成重伤。就在他打算取对手性命的时候，周文排他的意识开始苏醒，周武只好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吸了第四个牺牲者的鲜血来压制周文的反抗。

天师道的传人默言以镇魂术召唤吸血獠的魂魄，这时周武与周文身体的融合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他决定速战速决，一爪抓破了默言的头颅就飘然远离，来不及吸他的鲜血。周武事后觉得有些懊悔，天师道传人的血一定很滋补的，不过放过他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若干天之后，在S大学大操场的防空洞里，周武终于完全控制住这具人类的身体，他正要取李瑾瑜的性命时，突然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听到了周文的声音，他孪生哥哥的声音：“对于这个世界，我只是宇宙里的一粒沙，灰尘中的灰尘，可是对于我自己，我就是整个世界，我是整个宇宙！失去了自我也就失去了一切！所以，不管你是谁，请离开我的身体！没有人能夺走我的身体！”

这个声音里充满了骄傲和对自由的渴望，这个声音像丧钟一样在周武的耳边回响，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变回一个孤独无助的怨灵，从哥哥陌生的身体里赶了出来，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周武没有想到人类的自我意识竟可以如此强烈，强烈到超过了一千年前的吸血獠王！

但是周武还是在周文的身体里留下了一些东西，那是吸血獠几千年的记忆和一颗珍贵的内丹。从某种角度看，吸血獠并没有死，周文是它的转世，一个有着强烈自我意识的转世。

……

周文收回了寂识术，长长舒了口气，他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李瑾瑜眉心间的寂识符慢慢褪去了颜色，她从昏睡中清醒过来，觉得身上有些发冷，皱起眉头问：“我怎么不知不觉睡着了？”周文安慰她说：“没事，你只是累了，睡了一觉，现在是不是觉得好一点了？”

李瑾瑜坐起身来，不自觉地抱住双臂，周文在心里默默说：“不好意思，我本来应该脱下衬衫给你披上的，不过我衬衫里面只有一件汗背心，脱下来实在太难看了！”李瑾瑜渐渐想起了发生过的一切，她幽幽地说：“你还没有说实话，你在我心里究竟看见了什么？”

周文搔搔头说：“你真的想知道吗？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那个……这个……我看见的都是你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像你第一次来那个什么什么的，还有你在初中的时候偷偷喜欢上你们的班主任……”李瑾瑜气得几乎要给他一个大嘴巴，连忙打断他说：“够了，你闭嘴！”

周文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一定都忘掉，我保证！我发誓！”李瑾瑜握住滚烫的脸颊，叹了口气说：“随你的便吧，反正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倒是你……”她瞪了周文一眼，“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都为你害臊！”

周文尴尬地笑了笑，嘀咕说：“这是青春期的正常生理反应，每个男人都是这样的……”李瑾瑜不去理睬他，沉默了片刻，开始告诉他关于周武的事情。周文已经知道了真相，但当这一切从李瑾瑜的口中娓娓道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感慨万千。他和一千年前的吸血獠王在精神上是相通的，他们都有强烈的自我意识，追求无拘无束的自由。

唯一的不同在于它是妖魔，而他是人类。

李瑾瑜最后说：“我不知道吸血獠为什么在最后一刻放弃了你的身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你继承了它的一部分法力。唉，这个世界越来越不安定了，穹隆山上的恶鬼，还有东湖里的溺死鬼，我担心G城还会出现更厉害的妖魔鬼怪。嗯……你愿不愿意学一点茅山道的法术，帮我一起驱除这些害人的妖怪？”

周文想到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陪在这个动人的美女身边，心里非常的高兴，他一口答应下来，说：“我想学寂识术，你快点教我！”李瑾瑜“扑哧”笑出声来，说：“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哪有这么容易！寂识术是茅山道最深奥的法术之一，我从小学道，都只能支持十几分钟，换成是你呀，只怕三秒钟就昏过去了！”

周文微微一笑，也不说穿她，他仰头看看天色，东方已经发白，一片璀璨的朝霞横贯天际，像天女织就的锦缎。李瑾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由惊叹道：“真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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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欲望都市 第一节 聚餐记

周文和李瑾瑜在校门口的一个豆浆摊上随便吃了一些早点，彼此觉得都有些困倦，就在2号食堂前挥手道别，各自回宿舍休息。周文才一踏上二楼，就被眼前的情景唬了一跳，刘子枫他们把桌子搬在走廊里，借着厕所前长明灯的一点亮光在打牌。他们眼睛通红，一个个全神贯注，看样子是打了一个通宵，连天亮了都没发觉。

周文绕过他们朝宿舍走去，随口打了个招呼：“打牌呀，谁赢了？”葛辉数着底牌回答说：“平手。你到哪里去了？”刘子枫不知不觉紧张起来，手里的扑克牌打开又合上，留意着周文的神情。周文打了个哈欠说：“在网吧包夜打游戏，累死了，我睡觉去了。”

葛辉说：“我们就快结束了，等一会儿中午到饭店去聚餐，刘子枫请客，别忘了！”周文笑着问：“有什么好事情呀？”刘子枫解释说：“晚上打牌的时候说起，昨天在东湖园受了点惊吓，要好好吃一顿补偿一下。”周文问：“那有没有邀请女生？”葛辉抢着说：“这个当然了，不过还没打电话问，这件事就委托刘子枫吧，他有经验。”

周文笑笑，自顾自回去睡觉了。

葛辉把他推醒的时候已经是11点半了，蔡文远坐在床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嘴里嘀咕：“糟糕，要来不及了！”周文爬起身来，到厕所里洗了一把冷水脸，回到宿舍里换衣裤，葛辉催促他说：“你倒是笃笃定定，刘子枫已经到饭店去点菜了，快走，约好11点半的！”

周文来不及漱口，只好在枕头旁边找了一块口香糖，一边嚼一边跟着葛辉和蔡文远往外走。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拍拍葛辉的肩膀问：“有没有叫上赵鹏？”蔡文远哼了一声说：“叫他干什么，昨天去东湖园划船也是他死皮赖脸缠着要去的，咱们又没请他！”周文皱起眉头说：“这不好吧，要不要叫他一声？去不去是他的事，撇开他就有点说不过去。”

葛辉啧了一声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刘子枫没打算叫他，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蔡文远说：“刘老大算过了，一桌只好坐8个人，叫上赵鹏就太挤了。”周文点了一下人头，问：“她们女生不全去吗？”蔡文远说：“早上打电话问的，李兰、徐梦瑶她们要到东校区去看老乡，李瑾瑜说自己累了，不过来了。”

三人出了北校门，来到老山东饭馆，刘子枫纪芸他们已经在包厢里等了有一阵了，桌上摆着冷菜和酒水饮料，还没有动过。史思红一脸的坏笑，满满倒了三杯啤酒，说：“让我们女生等你们，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每人罚酒三杯！谁先来？蔡文远，听刘子枫介绍说你酒量最好，三斤五斤白酒不在话下，怎么样，带个头吧？”

蔡文远、葛辉、周文三个面面相觑，一脸的尴尬，纪芸她们在一旁拼命起哄，刘子枫起来打圆场说：“算了算了，空肚子喝酒容易醉的，一人喝一杯，意思意思吧！”史思红亲自端了一杯啤酒递到蔡文远手边，笑着说：“那就放你们一马，请，请，请！”

最难消受美人恩，蔡文远只好仰脖子灌了一杯，大家拍手叫好。葛辉知道推委不过，不等史思红发话，主动喝了一杯，把杯底朝下亮了一圈。周文正要学葛辉的样，徐烨突然按住酒杯说：“先老实交待一下，李瑾瑜大清早才回宿舍，昨天晚上你跟她到哪里去约会了？”戴淑珍起哄说：“就是，夜不归宿，把我们李瑾瑜都带坏了，再不坦白，大刑伺候！”

周文知道要糟，硬着头皮说：“我昨天在网吧里通宵打游戏，没看见她。”徐烨将信将疑，说：“你不要说谎话，回去我会好好审问李瑾瑜的！”戴淑珍盯着周文的鼻子说：“咦，你的鼻子怎么变长了？一定没说实话！”

大家闹了一阵，开始动筷子喝酒吃菜。刘子枫心里有些疙瘩，在史思红的亲切关怀诱导下灌了一杯又一杯，跑了好几趟厕所，终于醉得趴倒在桌上。史思红故作奇怪地问：“喝啤酒也会醉吗？”蔡文远带着几分酒意说：“光喝酒不吃菜，哪能不醉！”纪芸心细，看出刘子枫有心事，有点借酒浇愁的味道，不过她也想不到刘子枫是为李瑾瑜的事烦恼。

葛辉看看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提议就到这里散了吧。史思红心直口快地说：“这次李瑾瑜和徐梦瑶两大美女都没有来，所以你们没劲了，是不是这样的？”周文打哈哈说：“哪有这回事，有史大姐在一个顶俩……不过你们老拿饮料跟咱们拼酒，好像不大公平吧？”

史思红哼了一声说：“你想跟我们拼酒？告诉你，我们都挺能喝的，就是怕把你们一个个都放倒了，所以才特地不喝酒的。怎么样，你想比比看吗？我喝一瓶，你喝一杯怎么样？”周文本来就有些醉意，被她夹七夹八一搞更是糊涂了，摇摇头说：“那不行，我喝一瓶你喝一杯还差不多……”

史思红哈哈大笑，拎起啤酒瓶摆在周文面前说：“就这样说定了，你先喝一瓶！”纪芸看周文已经晕头转向了，打圆场说：“算了吧，时间也不早了，让他们回去醒醒吧，明天一大早还要上课呢！”一边说，一边拉拉史思红的衣服，示意她适可而止吧。

史思红暗暗觉得好笑，低声嘀咕着：“你这么护着他干什么？小心李瑾瑜吃醋。”葛辉一看再闹下去真的不像话了，就把周文跟前的整瓶啤酒拿过来，嘴对嘴一饮而尽，面不改色地说：“走了，回学校去吧！”史思红吐吐舌头，说：“乖乖，你酒量真厉害！”她不敢胡闹了，生怕周文回过神来不依不饶要灌自己一杯，于是招呼纪芸她们一起走。

葛辉匆匆忙忙结了帐，一共三百多块钱，主要是女生喝的饮料比较贵。周文和蔡文远扶着稀里糊涂的刘子枫往学校走，一行人在北门口分手道别，各自回宿舍去。蔡文远把死沉死沉的刘子枫放倒在床上，喘着粗气抱怨说：“以后再不跟女生一起喝酒了，真受不了！”

葛辉笑笑说：“那个史思红真够泼辣的，一点都不像女生！”周文赞同说：“就是，我都被她搞糊涂了，以后谁娶了她肯定得气管炎！蔡文远，你说是不是？”等了半天，不见蔡文远回答，只听见床铺上传来一阵阵鼾声。葛辉摇摇头说：“今天都喝多了，抓紧时间睡一下吧，明天别闹头痛上不了课。”

不一会儿，203宿舍就陷入一片此起彼伏的鼾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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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欲望都市 第二节 赵诗芬

从10月10号开始，S大学化学系一年级新生的学习生活渐渐走上了正轨。班主任李咏隔三岔五地给他们敲敲木鱼，各门学科的进度也越来越快，逼得大伙儿晚上只能乖乖地上自修，连休息日都得抽出时间来复习做题目——用李咏的话讲就是“不要偷懒，宁可现在多花点时间，做好泥水匠的工作，补补窟窿，刷几遍墙粉，免得到了验收的时候哭鼻子！”

转眼好几个礼拜过去了，周文觉得大学的生活还是挺无聊的，教室、宿舍、食堂三点来回跑，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打打牌，缺少刺激和惊喜。也许真实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吧，你不能期望每天每时每刻都充满了意外，只有经过无数艺术加工的电影才会这样。

这一天是礼拜六，周文在图书馆泡了一个上午，借了一本周作人的《我们的园地》。他在2号食堂吃了中饭，夹着书本往宿舍走去，突然被路旁的一个陌生人叫住了：“这位同学，你是周文吧！”

他比周文足足高了一个脑袋，看样子有1米85，虎背熊腰，浑身上下充满了军人的气质。周文小心翼翼地问：“对不起，我们以前见过吗？”那个陌生人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说：“我是刑警大队的邓勇，我们在东湖园见过一面的，不记得了？”

周文又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这才觉得他有些面熟，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个人记性比较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邓勇说：“我们谢处长有一些私事想要拜托你，要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周文脸色微变，立刻联想到坐老虎凳，灌辣椒水，还有惨无人道的满清十大酷刑。邓勇当了多年的刑警，察颜辨色猜到他在犹豫些什么，笑着安慰说：“没事的，都说了是私事嘛！今天是礼拜六，谢处长不办公，他在平熙街的茶馆等你。”周文这才松了口气，耸耸肩膀说：“走吧！”

二人出了北校门，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邓勇打开后车门，让周文上去。周文钻进车里，发现坐在旁边的竟然是李瑾瑜，吃惊地问：“你怎么在这里？”李瑾瑜笑笑说：“谢处长本来就是找咱们两个嘛。你刚刚到哪里去了？我朝你宿舍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说你不在。”周文扬扬手里的书说：“在图书馆，顺便去吃中饭的。”

李瑾瑜接过《我们的园地》，随手翻了几页，说：“周作人不是汉奸嘛，他写的东西怎么还能出版？”周文说：“这些是抗战以前写的——没骨气的文人多的是，周作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知道吗，他是鲁迅的弟弟，换成其他人，别说出版，只怕连名字都没人记得了！”

吉普车在G城拥挤的大街上缓缓挪动，足足开了45分钟才来到平熙街口的缘茶馆，邓勇领了他们二人走进一个幽雅的小间，只见刑警大队的副处长彭曙光和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学生已经等在那里了。

邓勇向处长打了个招呼，先行告退了，彭曙光站起身来介绍说：“这位是我的侄女赵诗芬，在S大学财经学院读书，跟你们是校友。”又向赵诗芬介绍说：“这是周文，这是李瑾瑜，化学系的，跟你一样都是一年级的新生。”

三个年轻人彼此见过面，大家坐下来客气地寒暄了几句。服务员穿着一身北宋茶博士的行头，问四位要喝些什么。彭曙光把茶单推给周文和李瑾瑜，让他们先点，周文也不客气，点了一碗云南滇茶，李瑾瑜挑最便宜的，点了一碗珍珠茉莉花茶，彭曙光和赵诗芬各点了一碗铁观音。

不一会儿，服务员把四碗热气腾腾的泡茶送上来，周文小心翼翼尝了一口，味道虽然不错，但盖碗终究不及家里用惯的玻璃杯顺手，横竖透着别扭。彭曙光喝了几口茶，切入正题说：“我这个侄女在S大学东校区住宿舍，这几天碰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她跑过来问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想来想去，还是听听你们的意见吧。诗芬，你自己来说。”

赵诗芬打量了周文和李瑾瑜一眼，犹豫了一下，细声细气地说：“前几天我们学院组织了一次常规体检，结果发现半数以上的女生都患了贫血，男生倒是好好的，一点事情都没有。医务室的人都很奇怪，他们议论说政法学院和体育系也都有这种情况，S大学东校区解放前是一块坟地，会不会有恶鬼在作祟。”

赵诗芬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咙，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丝恐惧，“前天晚上我在宿舍里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有一种奇怪的声音，有点像……有点像用吸管喝可乐时发出的‘吱吱’声，很恐怖！我吓得不得了，连忙睁开眼睛看，结果发现一条黑影从陈娉的脚边缩了回去，消失在宿舍门外面。”

“我大声尖叫起来，把宿舍里的人都吵醒了，大家都不相信我看见的是真的，说我眼花了，是幻觉。我让陈娉把脚抬起来检查，结果发现她脚底心上有一个红点，好像被什么尖的东西刺过一样。陈娉还满不在乎，她说是毒蚊子叮的，有点痒，涂些花露水就没事了。”

“结果第二天陈娉上着课就昏过去了，医生说是严重贫血，我当天就跑回家，再不敢住宿舍了。我怀疑……怀疑……那个黑影吸了陈娉的血！”赵诗芬脸色苍白，身子簌簌发抖，“我叔叔说你们懂法术，请你们千万要帮忙除去这个吸血鬼！”

李瑾瑜看了周文一眼，皱起眉头说：“我在学校里从来没有看见过什么吸血鬼，会不会是你弄错了？”赵诗芬拼命地摇头表示不可能，彭曙光插嘴说：“有没有可能是吸血獠干的？”周文咳嗽了一声说：“吸血獠吸人血的时候只咬这儿……”他用手摸摸自己脖子上的大动脉，“咬脚底心太恶心了！”

李瑾瑜沉思了一下，说：“这样吧，今天晚上我们到东校区去察看一下，如果真的有什么吸血鬼的话，就作法把它除掉。”彭曙光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个意思，诗芬，你就陪他们一起去吧！”他看出侄女有些踌躇，“放心，他们两个法术很厉害的，上次东湖园里溺死鬼就是给他们除去的。”

赵诗芬听了叔叔的话略略有些宽怀，彭曙光又叮嘱她说：“这件事千万不要传出去，也不要告诉你爸爸妈妈，万一引起社会上的骚动就麻烦了，记住了吗？”赵诗芬答应道：“我知道，最好能偷偷地解决掉！……唉，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呢？”她瞥了周文一眼，又望着李瑾瑜，李瑾瑜肯定地向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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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欲望都市 第三节 树妖变

邓勇开车送他们回学校，李瑾瑜和赵诗芬嘁嘁测测闲聊着，渐渐熟稔起来，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倒把周文晾在了一边。一路上接连遇到七八个红灯，吉普车回到S大学北门口时已经快5点钟了，周文他们在缘茶馆里吃了不少水果点心，一点都不饿，于是决定除掉东校区的那个吸血鬼后再出去吃宵夜。

李瑾瑜回宿舍去拿朱砂和符纸，周文和赵诗芬在女生宿舍旁的小操场上等她，随便聊了起来。赵诗芬也是G城本地人，从W中学毕业后托了叔叔的关系进了S大学财经学院，人文文静静的，典型的小家碧玉，跟疯疯癫癫的史思红正好是两个极端。

徐烨披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边走边用毛巾不停地擦，她才洗过澡，正往宿舍走去，忽然望见周文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在双杠旁说笑，似乎很亲热的样子。她心里不由打了一个咯噔，先有几分怀疑，接着又撞见李瑾瑜拿了一包东西，急匆匆从宿舍里跑出来，她慌慌张张朝自己打了个招呼，向双杠那边跑过去。徐烨吃惊地张着嘴巴，决定等李瑾瑜回来后一定要好好审问她。

周文他们三人来到四景河旁的凉亭里，李瑾瑜用朱砂在赵诗芬手背上画了一道灵符，说：“这是灵神符，可以保护你不受恶鬼的伤害。”赵诗芬端详了半天，问：“你们不用吗？”李瑾瑜笑着说：“我是驱鬼的法师，当然用不着。至于他呀，鬼见了他比人见了鬼还要害怕，逃都来不及，谁会去招惹他！”

赵诗芬用敬佩的眼光望着周文，周文尴尬地说：“你别听她乱说，哪有这么夸张。”李瑾瑜一边在符纸上画了几道驱鬼的灵符，一边说：“是不是乱说等一会你就知道了，周文你要打头阵哟，让我们的诗芬小姐开开眼界。”赵诗芬觉得很有趣，心里不是那么害怕了，附和她说：“好啊，周文你要有点绅士风度，不可以把困难留给女士呀！”

三人准备妥当，从南门出了S大学，沿着十美街一直往北，来到鬼气森森的东校区。周末晚上留在校园里的学生不是很多，一个礼拜艰苦奋斗下来，大家三三两两都到校外放松去了，教学楼倒是灯火通明，但每个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特别用功的学生还在上晚自修。

赵诗芬带着他们向女生宿舍走去，周文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差点把脚给扭了，他抱怨说：“干吗不开路灯？省电也没有这种省法呀！”赵诗芬回过头解释说：“很奇怪的，这条路上的路灯三天两头坏，才修好就灭了，电工检查了半天说灯泡没问题，可能是埋在地下的电线受潮短路了。”

李瑾瑜点点头说：“这里头果然有鬼，西校区就好好的，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周文偷偷地问她：“你有没有闻到鬼的气味？”李瑾瑜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闻？你当我是什么？”周文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正要解释几句，那是一时的口误，请别放在心上，突然听见赵诗芬说：“到了，这里就是女生宿舍。”

周文和李瑾瑜抬头看去，那是一幢六层高的新楼，每一间宿舍都装着窗帘，灯光透过窗户，照亮了阳台上飘扬的万国旗帜——衬衫、裙子、内裤和胸罩。周文吃吃偷笑着，李瑾瑜和赵诗芬都有些尴尬，他连忙忍住笑，问赵诗芬：“你的宿舍是哪一间？”赵诗芬指指说：“202，在最东面。”

李瑾瑜突然发现在灯光照不到的草坪上似乎有什么黑影在悄悄地挪动，她连忙拉拉周文的衣角，低声说：“看那边……”周文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犹豫说：“好像是一条树根。”李瑾瑜走近几步，那条黑影似乎有所察觉，飞快地缩入土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瑾瑜顺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望去，远远地望见了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她倒抽一口冷气，说：“只怕吸人血的是那个银杏树妖！”赵诗芬松了口气，拍拍胸脯说：“不是吸血鬼就好，我最怕鬼了。”李瑾瑜颇有几分担忧说：“那个树妖的道行很深，比吸血鬼难对付多了……奇怪，它一向很胆小温和的，什么时候开始吸人血了呢？”

三人绕过教学楼，来到大操场主席台的后面。那里有一棵古老的银杏树，枝叶铺天盖地，树干需两个成人才能合抱，据说它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是有着悠久历史的S大学最引以为傲的古迹之一。

李瑾瑜左手捏了一个封魔印，神色凝重，开始念一段复杂的咒语。夜风一阵阵吹过来，银杏树的枝叶哗哗作响，赵诗芬觉得有几分害怕，有意识往周文身边靠了靠。周文低声说：“出来了！”只见那个须发皆白的树妖慢慢现出原形，许久不见，他的形貌变了很多，旧马褂不知扔哪里去了，赤裸的身体上烂出一个个暗疮，不时有黑色的树汁渗出来。

赵诗芬睁大了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却不断地提醒她，危险就在眼前。她不自觉地抱住周文的胳膊，声音颤抖着问：“在哪里？我看不见！”周文低声说：“你没有阴阳眼，当然看不见，不过那个树妖丑得很，你看见了会三天吃不下饭的！”

李瑾瑜皱起眉头问它：“你为什么要吸人的血？”那个树妖嘶叫着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神情显得特别痛苦。周文心中一凛，急忙提醒她说：“小心，那个树妖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话音还没落，树妖仰天大吼了一声，银杏树脚下的土地突然裂开来，无数的根须织成一张稠密的网，向三人当头罩落。

李瑾瑜的天灵盖上现出一朵流光溢彩的青莲来，银杏的根须仿佛有灵性一般，根本不敢靠近。她担心赵诗芬的安危，急忙转头一看，只见赵诗芬尖叫着扑进周文怀中，那些根须被他身上的阳气一蒸，转眼化作一缕轻烟。李瑾瑜这才放下心来，暗暗嘀咕：“搂这么紧干什么？存心吃豆腐！”

那树妖伤害不到三人，脸上的神色越来越狰狞可怕，它又是一声大吼，从嘴里喷出一道腥臭的树汁，劈头盖脸向李瑾瑜浇过来。李瑾瑜吃了一惊，有些手忙脚乱，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青冥符丢了出去，一道青色光气迎上去，瞬间将剧毒的树汁蒸发得干干净净。

程咬金还有三斧头，可那个树妖就这两下子，它见李瑾瑜的法术实在太利害，自己不是对手，只好夹着尾巴掉头就跑。李瑾瑜哪肯放任它再祸害世间，正要使用苍灵符把它除掉，突然看见周文探出食指，凌空画了一道茅山道的紫幽符。空气中似乎有一团紫色的光气悄悄凝聚起来，争先恐后向那树妖追过去，“轰”的一声响，树妖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李瑾瑜吃惊地望着周文，他随手画的这道紫幽符连朱砂都没用，威力却超过她十倍都不止。她满腹疑虑地追问：“你怎么会用茅山道的灵符？”周文放开怀中的赵诗芬，尴尬地笑了笑，解释说：“上次你对我施寂识术，我偷偷学了一点，没想到威力竟这么大！”李瑾瑜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喃喃自语道：“偷学的？真不敢相信！你的法力竟然这么厉害！”

赵诗芬脸上有些发烫，悄悄地离周文远一点，她突然指着那棵银杏树尖叫：“你们快看！”周文和李瑾瑜抬头一看，那棵有着几百年历史的银杏古树迅速枯萎腐烂，变成了一根朽木，就像电影里的快镜头一样，在短短几秒钟内过完了自己漫长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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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欲望都市 第四节 同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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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诗芬把李、周二位大法师大战银杏树妖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叔叔彭曙光，她显得很兴奋，彭曙光能够理解，这是小姑娘对自己所不理解的力量的崇拜。他陷入沉思之中，照李瑾瑜的说法，那个银杏树妖本来是胆小而温和的，不知怎么一回事突然变得如此凶残，竟然在深更半夜潜入女生宿舍吸人血，看来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不安定了！

赵诗芬缠着叔叔说：“我决定了，我要拜李瑾瑜为师，我也要学法术！”彭曙光微笑着说：“好啊，有机会我来跟她说说看。”他随口敷衍了侄女几句，斟酌再三，决定以私人的名义聘请李瑾瑜和周文为刑警大队的特别顾问，负责驱除G城的妖魔鬼怪。

彭曙光把这个想法跟两个下属商量了一下。钱达钧认为既然事实俱在，就没有必要暗箱操作，干脆向上级领导汇报清楚。邓勇倒是持不同的看法，他认为G城有妖魔出现一事迟早会暴露在公众眼前，刑警大队没必要做第一个散布危言的出头椽子，彭处长的想法也是一条可行之计。

彭曙光于是拍板把这件事敲定下来，他把李瑾瑜和周文请到刑警大队的会客室，跟他们谈了自己的想法，最后说：“考虑到公众的承受能力，这件事只能在暗地里进行，所以我是以私人的名义聘请二位为刑警大队的特别顾问，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并且保守秘密。”

李瑾瑜颇有些意外，她考虑了一下，降妖除魔本来就是道门中人的职责，为G城的治安出力也是应该的，于是就点头答应下来。彭曙光略带歉意说：“按理说我们刑警大队应该发放聘书和工资，不过出于保密的原因，我们只能每个月补贴二位500元钱，另外给你们各配了一只BP机，便于联络。”

李瑾瑜摇摇头说：“钱的话就不必了，这也是咱们学道之人应该做的。”彭曙光坚持说：“这是我们刑警大队的一点心意，你们不必客气了！”他随口说起侄女赵诗芬想跟她学法术的事，李瑾瑜以“要征得同门长辈的同意”为理由加以婉拒，彭曙光知道道门的规矩森严，也没有感到意外。

回去的路上，李瑾瑜奇怪地问周文：“刚才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周文笑笑说：“你是茅山道的传人，我只是你手下冲锋陷阵的小兵，哪里有插嘴的份。”李瑾瑜扁扁嘴说：“算了吧，你在说反话讽刺我吧！你现在法术比我厉害多了，我做你的助手还差不多！”

周文漫不经心地说：“不过刑警大队只贴补我们500块，好像少了点！”李瑾瑜正色说：“咱们茅山道跟那些一味捞钱的下三烂流派不同，降妖除魔、为苍生造福本来就是咱们的职责，你可不能有这种想法！”

周文有些不服气，争辩说：“那你们茅山道靠什么过活？”李瑾瑜耐心地开导他说：“适当的时候咱们也收取少量费用，但谁也不想靠这个发财，粗茶淡饭只要能糊口就行了，咱们学道之人最忌讳贪图享乐，追求奢华，那是猪圈的生活！”周文好奇地看着李瑾瑜，笑着说：“你好像生活在真空里一样，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你们想像的那样了！”

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李瑾瑜虽然觉得周文的有些想法很危险，但不可否认，他是一个极其出色的道门法师，随便什么深奥的法术一学就会，而且在他手里使出来威力惊人。她理所当然把周文视为茅山道最出色的传人，有意无意间一直给他洗脑筋，周文有点哭笑不得，只好唯唯诺诺照单全收，其实他心里还是觉得李瑾瑜有些迂腐。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元旦假期，周文接到高中时班长郑蔚的电话，说2号下午G城的同班同学要聚一聚，在平熙街口的缘茶馆，让他一定要来。周文随口答应下来，也没放在心上，倒是陆萍在一旁听得清楚，第二天下午催着儿子去参加高中同学会。

周文乘公交车来到缘茶馆时大家差不多已经到齐了。郑蔚特地定了一间大包厢，以为足够了，结果没料到在外地读大学的同学都赶了过来，包厢里挤得满满的，大家只能坐下来边喝茶边聊天。高中三年的同窗才分手了几个月，彼此都很熟悉，你叫叫我的绰号，我抖抖你的短处，虽然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说起来还是觉得非常亲切。

这些人中最引人注目的焦点就是副班长林欣婕，当年她是周文他们班的班花，J中学的校花，数不清男生暗恋的梦中情人。可是周文觉得她跟以前不一样了，究竟有什么不一样，一时半刻也说不上来。他低着头想了半天，这才发觉林欣婕的神态特别妩媚，一颦一笑都不自觉地透露出几分妖艳。

妖艳，对了，吸血獠几千年的记忆告诉他，拥有如此容姿的绝不可能是人类，她一定是个妖怪！不过周文目不转睛打量了半天，始终没看出什么破绽，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郑蔚顶顶周文的肩膀，不无艳羡地说：“林欣婕越来越漂亮了，听说大学里追她的男生足足有一个加强连，每个月的情书汇集起来可以编一本情书大全！”

周文笑着说：“有这么夸张吗？”郑蔚耸耸肩，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周文看看满屋子的男生差不多都被林欣婕迷住了，开玩笑说：“你怎么不追她？中学时你们不是正副班长，走得很近吗？”郑蔚低声说：“我有自知之明。”停了停又说，“她是一个好情人，但不是一个好妻子。”

周文心想：“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不过郑蔚还是很清醒的，这世上能在美女面前保持清醒头脑的男人越来越少了！”他觉得这场聚会挺无聊的，于是向郑蔚告辞说：“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一步了。”郑蔚敏感地察觉到周文的想法，笑着问他：“觉得无聊了？”

周文摇摇头，又点点头，他心里越来越欣赏这个高中时的班长了，说：“以后有机会再联系吧，我请你吃饭。”郑蔚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庸俗了？老是吃饭吃饭的，你不觉得听音乐会参观博物馆什么的比较高雅吗？”周文饶有意味地回答说：“还是吃饭比较实惠，要知道吃一顿就少一顿了！”

周文的背影才消失在包厢门口，郑蔚就向林欣婕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林欣婕会意，微笑着穿出男生的包围圈，朝门外款款走去。大伙儿以为她出去洗手，没想到她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聚会少了梦中情人还有什么兴味？这些高中时的同窗大眼瞪小眼，又把以前的旧事拉扯了一遍，实在找不出什么新的话题，于是三三两两起身离开了。郑蔚笑容可掬地站在包厢门口招呼，一口一个“走好”、“以后再联系”，心里却在嘀咕，不知道林欣婕能不能网罗住那头高傲的吸血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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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欲望都市 第五节 林欣婕

周文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准备坐公交车回家，忽然听见身后有一个甜腻腻的女声叫住他：“周文同学，这么急着走？上车吧，我送你一程！”周文回过头一看，只见林欣婕开着一辆崭新的亮黄色跑车，微笑着向他挥挥手。周文心里一动，有心摸摸她的底细，于是跳上跑车，坐在她身旁，低声说：“你瞒不过我的，你不是人，是妖怪！”

林欣婕回敬了他一句：“你也瞒不过我的，你是一头吸血獠，我还知道，你始终看不透我的真身！”周文瞪了她半天，有点泄气地说：“是啊，你隐藏得太好了，连阴阳眼都看不透！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我是吸血獠的？”

林欣婕微微一笑，说：“我一直在观察你，你的外貌隐藏得很好，但是身体里有吸血獠的内丹，像我们这种高等级高智商的妖怪对内丹的气息特别敏感，这方面你就不行了。”她慢慢发动跑车，问：“你要到哪里去？”周文嘀咕了一句：“随便！”

林欣婕一踩油门，跑车沿着解放路向西飞驰而去，美女香车相得益彰，引来街头行人驻足观望，艳羡不已。周文抚摸着身下的真皮坐椅，问：“这辆跑车是什么牌子的？我一直想弄这么一辆玩玩。”林欣婕淡淡说：“法拉利的，市价40万美金，不贵。你要吗？你要的话我打9折转给你。”

周文吐吐舌头说：“40万美金？卖了我也不值这么多！”林欣婕饶有兴致地望着他，说：“人类的钱是很好赚的，随便到哪个贪官奸商家里转一圈就不止这个数。”周文摇摇头说：“我要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这样花着才安心。”林欣婕差点笑出声来，说：“靠自己的双手？你给彭曙光卖命，一个月挣250块人民币，你是不是扮人时间长了有些犯傻？”

周文沉默了片刻，说：“劳动所得，拿他的钱我安心！”林欣婕说：“不是我瞧不起你，你有些数典忘祖了！说到底，你是高等级的妖魔，何苦为这些愚昧贪婪的人类卖命呢？过来加入我们吧，金钱美女任你取舍！”

周文心中一动，问：“你说的‘你们’指的是谁？”林欣婕说：“跟人类有许多国家一样，妖魔也分很多派系，我们是其中最高贵的一支。”周文继续问：“那你们的首脑是谁？”林欣婕微微一笑，说：“这是高度的机密，怎么能随便说给你听？加入我们就知道了，怎么样？”

周文嗯了一声说：“很有诱惑力，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林欣婕说：“舍不得茅山道的哪个女法师吗？她这个人有点迂腐，你跟她合不来的。”周文不想谈这个问题，岔开话题问：“你是占据了林欣婕的身体还是幻化成她的样子？”

林欣婕舔舔嘴唇说：“我吃了她，然后变成她的样子。”她乜了周文一眼，“吃惊吗？骗你的！林欣婕进大学不久就出了车祸，变成植物人，医学上算是脑死亡吧。我暂时借她的身体用用，在人类的世界走动就方便多了，等到事办完了自然会还给她的，你尽管放心！”周文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什么事？”林欣婕果然向他摇摇头，说：“还是那句话，加入我们就告诉你，否则的话，免谈！”

法拉利跑车在G城最豪华的Vaughan

Williams咖啡厅前停了下来，林欣婕看来是这里的常客，服务生都很巴结地跟她打招呼，林小姐前林小姐后，周文差点以为这间咖啡厅就是她开的。林欣婕启朱唇，动玉齿，懒洋洋地问：“有没有给我留着老位子？”那服务生微笑着说：“林小姐这是什么话，二楼的小间二十四小时为您准备着！”

他半侧着身当先引路，林欣婕和周文走在后面，来到二楼靠窗的一个小间里，环境幽雅，装修豪华，窗外就是车水马龙的解放路，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透过窗向外面望去就像在看无声电影。林欣婕也不征求周文的意见，自说自话点了两杯Cappuccino咖啡，周文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不问一下我喜欢什么牌子的咖啡？”

林欣婕扁扁嘴说：“一个月挣250，连小费都不够，我估计你从没来过这种高档的地方，替你点是不想让你出洋相！对了，周文，你有没有喝过咖啡？”她脸上似笑非笑，看得周文有些尴尬，他老老实实说：“你说对了，这种奢侈的地方我只敢在外面望望，等会儿你要付账的，别指望我做绅士。咖啡倒是喝过一次，苦得要命，我不觉得有什么好，还是绿茶比较对我的胃口。”

林欣婕有些意外，笑笑说：“你倒是不大在乎面子的！”服务生把咖啡端上来，还奉送了一小碟精致的糕点，他退后半步，抱着银光闪闪的咖啡盘低声问：“二位要听什么音乐？”林欣婕说：“我无所谓，周文，这次你来点吧！”

周文想了想说：“我想听首歌，就是不知道名字……”林欣婕觉得好笑，说：“你哼几句听听。”周文咳嗽了一声，说：“我五音不全，别吓着你！”他开始轻轻哼唱内心深处的那首歌谣，“孤单一人，不畏惧活下去，这么下决心，隐忍寂寞……”

林欣婕沉默了片刻，向服务生说：“请你放一首陈诗诗的《奔跑》。”不一会儿，歌声慢慢地响起：“……绝不滴下眼泪，自强不息，珍惜回忆，那故乡的康庄大道……”音乐声中，林欣婕忍不住问周文：“你觉得做人好呢还是做妖怪好？”周文不正面回答她，反问道：“做妖怪有什么好？”

林欣婕想了想说：“其实妖的世界跟人的世界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唯一的好处就是妖怪可以率性而为，不负责任，没有那么多道德伦常的约束。”她摸摸自己的脸庞，颇有感慨地说：“扮了一段时间的人类，我有点喜欢上这具身体了，有的时候想想，做一个人也是挺不错的，人类是唯一懂得享受的生物。”

周文说：“如果你拥有人类的身体却失去了妖怪的法力，你就不会这么想了，普通人奋斗一生也只不过混个温饱，奢侈的享受毕竟只是少数人的权利。”林欣婕有些困惑：“那你说除掉享受，做人还有什么好处呢？”周文喝了一口咖啡，一本正经说：“人类是唯一懂得什么是幸福，怎样才能得到幸福的生物。”

林欣婕“扑哧”笑出声来，说：“你说的太深奥了，像一个哲学家，我只知道顺着自己的心意活下去，从来没想过什么幸福不幸福的。”周文说：“也许是我做人做得太久了，不知不觉沾染上一些酸气。”

林欣婕说：“不过你会挑这样一具身体，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这个身体……好像太胖了一点，发挥不出吸血獠惊人的速度和爆发力。你附身的时候是不是很匆忙，来不及好好挑一下？我们妖魔通常会挑选一具最能发挥自己实力的身体，我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才选中林欣婕的。”

周文心中一动，他凝视着林欣婕妖媚的容貌，脱口说道：“我猜到了，你的真身是首穷山伏魔殿里逃出来的九尾狐狸精！”林欣婕颇有些意外，转念一想是自己先露了一点口风。她笑着说：“你真聪明，唉，像你这么聪明又强大的吸血獠，加入我们该有多好！”

周文不客气地说：“你们不到深山老林里去修炼，逃到人间来干什么？害人吗？”林欣婕委屈地说：“不要说得这么尖刻嘛！我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黄泉下面受了一千年的苦，好不容易逃出来散散心，吃几个人解馋又算得了什么？人类对我们妖魔来说，就像是满屋子乱飞的苍蝇蚊子，杀人就好比是除四害，你明白了吗？”

周文望着她雪白修长的双手和晶莹剔透的指甲，问：“你的这双手上是不是沾满了人类的鲜血？”林欣婕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是一个淑女，你会一只一只拍蚊子，弄得满手都是血吗？用必扑效率不是更高？”周文打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但不论他怎样旁敲侧击，林欣婕总是笑盈盈不露半点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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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欲望都市 第六节 雪花蛇（上）

元旦放假结束后，周文回到学校里，他把遇到九尾狐狸精的事告诉了李瑾瑜，李瑾瑜倒是吃了一惊，担心地问他：“那只狐狸精有没有发觉你是人类？”周文摇摇头，说：“没有，她以为我是它们的同类，还劝我加入它们。”他犹豫了一下，“我总觉得她在酝酿什么阴谋，这两天我的右眼皮跳个不停，不是好兆头！”

李瑾瑜咬着嘴唇说：“要不要先下手除掉她？”周文苦笑一声，说：“李大法师，你太高估我们的实力了，她的真身是一头道行深厚的九尾狐狸精，茅山道的符箓咒术只能驱除那些不入流的树妖野鬼，给她挠痒都嫌太温柔！何况她占据了林欣婕的身体，林欣婕虽然变成了植物人，总还是有苏醒的希望，万一伤害了她，好像是要遭天谴的吧？”

李瑾瑜瞟了他一眼，调皮地说：“我倒想了一个办法，不如你假装答应林欣婕，冒险打入敌人内部，探听一下它们究竟有什么阴谋！”周文吞吞吐吐说：“这个……好像太危险了一点！”李瑾瑜故意皱起眉头想了一想，说：“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你扮奸细不大让人放得下心，第一经不起皮鞭烙铁的威胁，第二受不住金钱美女的诱惑，还是算了吧！”

周文看她眉目之间满是笑意，心里觉得甜丝丝的，正要回敬她几句，突然听到一连串“嘀嘀嘀”的声音，原来是彭曙光给他配的BP机响了。周文手忙脚乱地在书包里乱翻，嘴里嘀咕着：“咦，塞到哪里去了……”李瑾瑜掏出自己的BP机，看了一下显示的号码，说：“是刑警大队的彭处长打来的，大概又发现什么害人的妖怪了。”

周文好奇地问：“你的BP机怎么没叫呀？”李瑾瑜说：“笨，你不会把它开到振动嘛！如果在上课的时候乱叫怎么办？”她给彭曙光挂了个电话，彭曙光让他们立刻到城西松香河辅山大桥工程指挥所来一趟，工地上又出现了新的妖怪，已经害了三个民工的性命。

周文不由皱起眉头说：“这一阵怎么妖怪出现得这么多？不对呀，是不是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出问题了？”李瑾瑜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我不清楚。爷爷和哥哥一直不在家，我打电话回去总没人接，首穷山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真叫人担心！”

这时已经是下午4点半了，天色阴沉沉的，似乎有一场暴雨即将来临。二人背起书包走到北门外，坐邓勇开的吉普车来到辅山大桥的工地上，远远望见彭曙光和一个大腹便便的秃头站在一堆建筑材料旁，再前面有一堆刑警和法医在尸体旁忙碌着。

邓勇下车悄悄跟彭曙光打了个招呼，彭曙光回头看了一眼，跟他一起回到吉普车上，放下手里的对讲机，指着那秃头向李瑾瑜和周文介绍说：“那是辅山大桥工程的负责人康定邦，他今天下午收工早，一个人在工地上巡查，结果发现了那三个民工的尸体。”

“其中一个在桥墩边上的草丛里，另外两个滚在松香河的斜坡上，死因都是胸腹部遭到重击，内脏破裂导致失血过多。还有……在松香河上游的草丛里发现了蟒蛇经过的痕迹，有吊桶粗细，啧，G城郊区还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么巨大的蟒蛇。”

李瑾瑜听到这里倒抽了一口冷气，她向周文看了一眼，低声说：“不是蟒蛇，那是首穷山伏魔殿里逃出来的雪花蛇精！奇怪，它为什么没有把那三具尸体吞了？”周文说：“也许它杀人只是为了运动一下，根本不是因为肚子饿！”李瑾瑜咬着牙恨恨地说：“真可恶！”周文轻轻叹了口气，心想：“那些过街人人喊打的老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人类很可恶呢？”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邓勇把吉普车的大灯打开，开车沿着松香河向上游驶去。路越往前越颠簸难走，四轮驱动的吉普车突然陷进了一个烂泥坑里，邓勇连踩几脚油门，车子喘着粗气晃了几下，还是停在原地。邓勇对彭曙光摇摇头说：“不行了，要叫车子来拖了！”彭曙光向窗外看了一下，说：“就在前面，我们走过去吧。”

四人下车沿着高低不平的河岸向北走去，没几步路就来到辅山脚下，彭曙光用手电筒向草丛里一照，努努嘴说：“喏，就在那里。”李瑾瑜闻到一阵腥臭的气味，连忙用手捂住鼻子，她定睛一看，只见草丛里有一条吊桶粗的压痕，整整齐齐一直向辅山上延伸过去。

李瑾瑜说：“彭处长，你把手电筒借给我们，我们上山去查看一下。”彭曙光有些犹豫，他说：“天很快就要黑了，现在上去太危险，不如明天再来吧！”李瑾瑜摇摇头说：“明天就怕那条雪花蛇精早就逃走了，你放心好了，这种低级的蛇精伤不到我们的！”

彭曙光也想尽快把蛇精消灭掉，摸摸身上的手枪说：“那我跟你们一起上去。”李瑾瑜摇摇头说：“你不懂法术，去了也没有用。”彭曙光微有些发窘，只好把手电筒和对讲机递给她，说：“那你们要小心，有情况的话立刻通知我。”李瑾瑜点点头，和周文沿着蛇精留下的痕迹向辅山上走去。

邓勇有些担心，说：“彭处长，他们不会有事吧？”彭曙光也有些吃不准，皱着眉头说：“应该没问题，他们的法术很厉害的……嗯，你通知钱达钧一声，让他开辆车来把我们的吉普车拖出去。别忘了叫他带上手枪！”

邓勇答应一声回到吉普车里，通过车载无线电联络上钱达钧，传达了彭处长的命令。钱达钧放下对讲机小声嘀咕：“不就是一条蟒蛇嘛，派人带上冲锋枪上去就搞定了，那两个小娃娃顶什么用！

一阵阵狂风吹过，半空中的乌云反而飘到西北方向去了，山顶上现出一轮月亮，照得脚下明晃晃的。前方的腥臭味越来越浓，周文忍不住提醒李瑾瑜说：“那条雪花蛇精跟九尾狐狸精是一起的，你千万不要小看了它！”李瑾瑜轻声说：“我知道，我那么说是安安彭处长的心。等一会我在前面牵制它，你用三符合一的法术对付它。”

周文吃了一惊，说：“这太危险了吧，雪花蛇精的毒气可不是闹着玩的！”李瑾瑜笑笑说：“没事的，我有道门三朵青莲护体，吸血獠都奈何不了我，何况小小的一条蛇精！只是雪花蛇的皮和鳞片非常坚韧，茅山道的法术威力不大，可能没办法造成致命的伤害。全看你的了，一定要尽全力施展三符合一！”

周文说：“知道了。”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危机感，急忙一把拉住李瑾瑜，“小心，它就在前面！”李瑾瑜心中一凛，用手电筒一照，只见前方的灌木丛中站着一个又高又瘦的中年人，脸上白得吓人，一对眼睛散发出蓝幽幽的光芒，死死盯住周文的身躯。

李瑾瑜看不透那个中年人的真面目，犹豫地问：“他就是雪花蛇精吗？”周文用力点点头说：“就是他！”他身体里的内丹感应到雪花蛇精的威胁，开始释放出吸血獠的力量，周文的眼眸悄悄地变成血红色，嘴角长出獠牙，指尖生出尖利的爪子，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李瑾瑜吓了一跳，满腹怀疑地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你究竟是周文还是周武？”他还没有回答，那个中年人就阴森森地说：“我等了你很久了，来吧，让我见识一下吸血獠真正的实力！”

远在几十几米开外的树丛中，九尾狐狸精林欣婕皱起眉头问：“周武又是谁？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站在她旁边的郑蔚说：“那个茅山道的女法师说不定知道一些吸血獠的秘密，保险起见，应该把她抓来好好拷问一下！”林欣婕轻笑着说：“我劝你别动这个脑筋，除非我们要跟吸血獠翻脸，否则的话，千万别去碰那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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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欲望都市 第七节 雪花蛇（下）

那个中年人“咯咯咯”扭动着头颈，像是在炒黄豆一样，他瞪圆了眼珠，深深吸了口气，猛地喷出一团腥臭的黑气，劈头盖脸向周文和李瑾瑜罩上去。

“好臭好臭！”周文捏着鼻子含含糊糊抱怨着，“不会是高浓度的硫化氢吧！”他话还没说完，四周围青葱的草木开始迅速变黑枯萎，露出光秃秃的乱石荒地，周文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暗叫糟糕。

几乎与此同时，李瑾瑜的身前突然现出了三朵碗口大的青莲，上下翻滚，光华流动，把雪花蛇精喷出的毒雾挡在外面。她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张苍灵符，飞快地念动咒语，朝那中年人胸口贴过去，不料灵符竟轻而易举地穿过他的身体，贴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

周文连忙提醒她说：“小心，那个人形是蛇精幻化出来的，它的真身一定藏在什么地方！”李瑾瑜全神贯注在四下里寻找，却始终没有发现雪花蛇精的踪迹，她内心深处升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慌张，觉得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条小船，随时都有可能被巨浪拍得粉碎。

周文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刺激，雪花蛇精喷出的毒雾激起了他体深处最原始的力量，他脊背上的第三第四颗算盘子慢慢突了起来，形成两根坚硬的骨刺，戳破了衣服越长越长。四周围的空气变得炙热难挡，李瑾瑜惊异地看着周文身体的异变，不由自主连退几步。

周文的脑海深处浮现出一连串熟悉又陌生的咒语，他的双眸闪烁着血红的光芒，嘴里开始喃喃低语，吐出一个又一个对人类来说毫无意义的音节。李瑾瑜觉得莫名其妙，但是雪花蛇精却清楚地感受到这种咒语的力量，他脸上流露出惊恐的神情，突然大叫一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最后一个音节从周文的嘴唇里跳出来的时候，一条吊桶粗的雪花蛇从地底下窜了出来，掀起漫天的灰尘和土块。李瑾瑜挥着手定睛一看，顿时吓得跳了起来，这条蛇精的真身足足有五六十米长，三角形的脑袋大如沙锅，两只蓝中透黄、黄里发黑的眼珠死死盯住周文，随时准备扑上去缠斗。

周文低吼一声，背上又突出了第三第四根背刺，他手一挥，紫幽、青冥、苍灵三道灵符齐齐飞了过去。那条雪花蛇精张嘴喷出一口毒雾，蜡黄的符纸顿时发黑腐烂，化为灰烬，但是那三道朱砂画就的灵符依然凝聚不散，准确地印在了蛇精的七寸之上。

“嘭嘭嘭”三声巨响，茅山道的灵符像投入火中的鞭炮，炸得四分五裂，却没有伤到蛇精的一根汗毛。它神气活现地抖抖身上的鳞片，尾巴一甩，唰啦一下把周文和李瑾瑜重重叠叠围了七八圈，越收越紧，越收越紧，要把二人挤成一团肉酱。

危急之中，李瑾瑜身前的三朵青莲放射出夺目的光华，雪花蛇精身上坚不可摧的鳞片一点一点裂开来，“乒”的一声碎成米粒大小的细砂。那条蛇精暗暗称奇，没想到道门三朵青莲的威力竟如此之大，它立刻张开血喷大口，露出四只尖利的毒牙，朝李瑾瑜狠狠咬了过去。

氤氲黑气中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无数冤魂的惨叫，青莲在毒雾的腐蚀下渐渐枯萎。那条雪花蛇精越缠越紧，周文感觉到迫在眉睫的危险，皮肤表面浮现出明显的花纹，脊梁上又接连突起了四五根背刺。林欣婕看得清清楚楚，她用力一跺脚说：“这条蠢蛇！关照他试探一下吸血獠的实力，他倒好，一上来就不留后手，逼得周文现出了原形！不想活了！”

郑蔚叹了口气说：“吸血獠现出第一形态，就算十条雪花蛇也死定了。走吧，这里太危险了，再呆下去连我们都会现出原形的！”林欣婕“嗯”了一声，说：“再等等……咦，好像有些不对劲！”

周文浑身的骨节劈啪作响，他又开始念一段古老的咒语，一开始似乎有点陌生，渐渐地越念越快，一连串毫无意义的音节混在一起，竟迸发出惊人的威力。他周围的地底下接二连三窜出四十九条火龙来，张牙舞爪，烈焰翻腾，李瑾瑜虽然有青莲护身，但火势实在太猛，连鬓角的散发都被燎焦了，她张开嘴想要叫周文住手，一阵浓烟又呛得她眼泪汪汪，咳嗽不止。

周文伸出右手，把四十九条火龙逐一收到掌心中，形成一个耀眼夺目的大火球，猛地向雪花蛇精撞过去。蛇精深知吸血獠控火术的厉害，急忙念动真言，祭起修炼了千年的七层蛇蜕，挡住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它的真身化作一道白光，转眼逃出了几十里之外。

李瑾瑜筋疲力尽，身不由己瘫坐在地上，一颗心怦怦直跳，回想起刚才的情景还忍不住后怕。周文念动咒语，把四十九条火龙收起来，他突然觉得口渴难忍，低头看到李瑾瑜雪白的脖子，内心深处升起一种吸血的冲动。

周文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急促地说：“你快走开，我……我快控制不住了，我……我想吸血！”李瑾瑜吃惊地望着他，惴惴不安地问：“你怎么了？你到底是不是周文？”周文痛苦地掐住自己的喉咙，断断续续地说：“周武……把吸血獠的内丹留在了我的身体里，我……使用了吸血獠的力量……就想吸血！你快走吧……”

“荒山野地的，哪里找得到鲜血给他吸！”李瑾瑜呆呆地望着他，心里面不知是什么滋味，“难道还让他去害人？”她望着周武扭曲的面容，突然一阵冲动，从头发上拉下一只金属发夹，捋起袖子，在雪白的胳膊上深深划了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在月光照映下像红宝石一样晶莹。李瑾瑜强忍着疼痛，说：“你要吸就吸我的血吧！”

周文看得几乎呆掉了，他猛地扑上去，抓住她的手臂痛饮着甘美的鲜血，一股股热流在身体里涌动，吸血獠的特征渐渐消退，他回复成那个相貌平平的人类。李瑾瑜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飞快地流失，她感到头晕目眩，凄凉地想：“他会不会把我吸成一具干尸？”

周文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丝清醒，他没有用獠牙刺入李瑾瑜的血管，吸了十来口鲜血就停了下来。他撕下衣袖给李瑾瑜包扎好，望着她苍白的脸庞，心里觉得万分过意不去，想要安慰她几句，又嚅嚅地说不出话来。

李瑾瑜无力地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问：“你有事情瞒着我，对不对？”周文犹豫了良久，终于鼓起勇气把自己对她施寂识术的经过讲了一遍，李瑾瑜觉得又是愤怒又是失落，鼻子一酸，伤心地说：“你竟然对我做这种事情！我不问你，你就打算一直瞒下去？”

周文低着头说：“我就是怕说了你会生气，所以才……”李瑾瑜有些失态，骂道：“你混帐，走开，别碰我！”她用力推开周文，挣扎着爬起来，头也不回向山下走去。周文搔搔脑袋，觉得很奇怪，就算自己瞒着她做了这件事，李瑾瑜也犯不着这么生气呀！女人的心思就像天上的浮云，你永远也琢磨不透。

不光周文纳闷不已，连远处的郑蔚也看不明白，他奇怪地问：“那个茅山道的女法师怎么了？一会儿给他吸血，一会儿又莫名其妙生他的气，人类的情绪真不可思议！”林欣婕瞥了他一眼，略带伤感地说：“你们这种粗线条的男人是永远也不会懂女人的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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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欲望都市 第八节 租房记

李瑾瑜和周文一先一后走下辅山，彭曙光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不由大吃了一惊，急着问他们情况如何。周文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不愿说话，就代她解释说：“那条雪花蛇精的法力非常厉害，我们花了好大的劲才打败它，它虽然逃脱了性命，不过身受重伤，损失了千年的道行，以后不会再出来害人了。”

彭曙光松了口气，他注意到周文背上的窟窿，再联想起刚才辅山上火光冲天，吼声如雷，可以想见这一场斗法是多么的激烈。他温言安慰了他们几句，看看手表才8点过一刻，就让邓勇先送他们回学校，免得宿舍熄了灯进不去。

一路上周文低声下气地逗李瑾瑜说话，但她总是沉着个脸不理他，两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厚墙壁。这一点连邓勇都看了出来，他一边开车一边微笑，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女朋友——当初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她爱耍小性子，次次都逼着他服软陪小心——如今她已经成为他最最亲爱永远正确的老婆大人了！

李瑾瑜别过头去听着周文那些又无聊又好气的话，强忍住嘴角的笑意，就在她准备跟他和好的一刹那，周文终于丧失了耐心，他靠在硬邦邦的车座上，疲倦地闭起了眼睛，心想：“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就像天上的星星，看起来离得很近，其实中间隔了无数个光年！”

第二天下午教有机实验的周老师生病了，大伙儿放假半天，一个个都窝在宿舍里，打牌的打牌，睡觉的睡觉。周文拎着三个水瓶去打水，正好碰到辅山大桥工程的负责人康定邦，他偷偷摸摸塞给他一个红包，说什么代表辅山大桥工程指挥所的全体同仁，感谢他为G城的人民除去了一害，一点小小的心意，请他务必要收下。

康定邦有意无意地还提起，刑警大队彭曙光副处长已经跟他通过气了，这桩案子定性为巨蟒杀人事件，纯属意外，那三个死者的家属由他们公司负责抚恤，辅山大桥工程还会继续照常进行的。

周文会意，他知道这个厚厚的红包是康定邦用来封他的嘴的，于是毫不客气地收了下来。他背地里打开一看，不禁吓了一跳，里面竟然是100张崭新的“四伟人头”。周文忙给李瑾瑜挂了一个电话，李瑾瑜沉默了片刻，责备他说：“这种钱你怎么可以收呢？你有没有问过彭处长？”

周文老练地说：“这种事情怎么能多问！康定邦肯定也给他送过红包，否则的话，辅山大桥工地上出了人命案，说什么都得整顿核查上个把月，哪有这么快就结案的道理！”李瑾瑜很不喜欢他说话的腔调，焦躁不安地说：“咱们茅山道学法术是用来为民除害的，祖师爷留下的遗训，绝不能靠这个赚钱……反正这钱不能拿，你快把钱退给康定邦！”

周文还有点犹豫，说：“这是我们的劳动所得，为什么不能拿？何况我已经收下来了，再还给他不大好吧，他会以为我们嫌少不愿收的！”李瑾瑜又劝了几句，见说不服他，赌气说：“随你的便，你收了钱就永远也不要跟我说话！”周文终于按捺不住了，重重顶了她一句：“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李瑾瑜愤怒地摔下电话，一阵无法抑制的伤心涌上心头，她只觉得鼻子发酸，忍不住扑倒在床上，呜咽着流下泪来。周文非常生气，他对着电话听筒发狠叫道：“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不用你管！”

周文打定主意要挥霍一把，他揣着一万块钱先到北门外的骊锦新村租了一套单元房，二室一厅，立刻就搬了进去。然后他打的直奔朱鹊桥路电脑市场，在一家飞腾电脑公司拼了一台组装机，Cyrix

120，16M内存，2M显存，14寸彩显，花掉了7856元，老板给他装了一个Windows

3.2简体中文版和一些常用的软件，陪着笑脸开车送到他新租的房子里。

当天晚上，周文在老山东饭馆点了几样家常菜，灌了自己两瓶啤酒，想起李瑾瑜那样对待自己，不禁又是气愤，又是伤心。酒足饭饱，他摇摇晃晃地蹩附近的一家小书店里，挑了一张盗版光盘，付掉15元钱，回到自己的家里开始玩光盘上那个叫《NANPA2》的DOS游戏。

“It’s only your spring

time!”屏幕上出现这样一句话，同时简陋的音乐响起，周文笨拙地操纵着鼠标，开始控制一个二十几像素高的小人在88町走来走去，跟各式各样的NPC搭讪，虚度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寒假。周文渐渐迷上了这个画面精美的日本游戏，台湾的公司汉化得很到位，主人公的语气惟妙惟肖，周文都觉得有几分像自己了。

周文忘了时间，不停地玩了一遍又一遍，迫切地想看到爆机的画面，但他的技术实在太烂，LOAD了无数次，始终只能孤零零地在88町闲逛。东方渐渐发白，周文打了一个哈欠，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快6点半了，不知不觉他已经玩了一个通宵。

周文恋恋不舍地关上电脑，刷牙洗脸上厕所，出去吃了一点早饭，赶到学校上陈教授的高数课。这一天是1月4号礼拜三，周文史无前例地睡了一个上午，整整四堂课他连头都没有抬，睡得死沉死沉的，口水流了一桌，连点名都是葛辉代他叫的到。

下午周文的精神好了很多，但他的魂不在身上，根本没有心思上那些乏味的普通物理和中国革命史，他放不下电脑里具体而微的88町、吊儿郎当的主人公和神出鬼没的NPC——周文最终决定逃课回去继续玩游戏！

当天晚上周文终于打出了第一个结局，看到了美轮美奂的爆机画面，当音乐响起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了。在这一刻，周文突然感到一阵恍惚，他弄不清楚究竟哪一种生活才是真实的，《NANPA2》中的还是S大学里的？他开始第一次迫切地怀念李瑾瑜，怀念跟她在一起的每一段时光，原来她在他心目中竟是那么的重要！

再过几天就是李瑾瑜的生日了，周文决定买件礼物送给她，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他特地跑了好几爿首饰店，挑了一块圆形的小玉环——可以系上红绳挂在脖子上的那种——包扎好了托徐烨带给她。

李瑾瑜顾不得避开徐烨贼忒兮兮的眼神，她用颤抖的双手打开纸盒，看见玉佩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玉取其坚，环取其周而不断。Happy

Birthday！”不知不觉李瑾瑜的眼中充满了泪水，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她不由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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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欲望都市 第九节 黄盘记

接下来的几天周文过得心神不定，他在教室里偷偷留意着李瑾瑜的身影，想知道她有没有把自己送的玉挂件戴在头颈上。但这一切都是徒劳，G城一月份的天气非常寒冷，大伙儿都用绒线衫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就连一向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霍黎黎都把自己打扮成一只柴油桶，更不用指望李瑾瑜会把脖子露在外面了。

周文像头一回堕入爱河的学生仔，念兹在兹，忐忑不安，他想主动接近李瑾瑜，跟她陪个不是言归于好，又拉不下男子汉大丈夫的脸面。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李瑾瑜敏感地察觉到周文的心意，她又是骄傲又有点心软，犹豫着该不该给他一个和好的机会。

世事无常，二人之间的坚冰才有一点融化的契机，一场更严酷的寒流就不期而至了。

蔡文远和葛辉知道周文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又买了一台新电脑，非常地羡慕，他们嚷着要到周文家里去玩游戏看碟片，说好东西要跟朋友一起分享。周文也有这个意思，就邀请同宿舍的室友礼拜五晚上出去吃晚饭，顺便到他新租的房子里玩个通宵。

结果那天下午刘子枫的老胃病又泛了，他抱着热水袋捂了半天，放了几个响屁才觉得好些。周文原本要叫他一起去的，但刘子枫实在没胃口，托葛辉去食堂打了些烂饭和炖蛋，胡乱吃了几口就缩在被窝里睡觉了。周文在他床头备了一只热水瓶，叫上葛辉和蔡文远出去吃饭，老山东饭店的家常菜差不多吃腻了，这次他们去了新虹桥东面的凤凰楼。

三人喝了不少沙洲优黄，醉醺醺地一边唱歌一边往回走，走到北门外骊锦新村入口的时候，正好撞见赵鹏从学校里出来，他随口讽刺了他们一句：“呵，203四大酒鬼又醉倒了三个，小心别像上次那样吐得臭气冲天！”蔡文远听了勃然大怒，骂骂咧咧地要上去揍他，多亏周文和葛辉拉住了，赵鹏嘴里小声嘀咕着，飞一般溜回学校去。

他们三个摇摇晃晃回到周文租的房子里，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壶水，这才刹住了口渴。蔡文远想起了什么似的，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盗版光盘，递给周文让他在电脑上放放看。周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里面是什么东西？”蔡文远嘿嘿笑着说：“我问隔壁宿舍的崔永明借的，是黄盘，很刺激的！”

葛辉犹豫了一下，说：“看这种东西不大好吧！”蔡文远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开开眼界嘛！周文快放呀，不好看咱们就玩游戏了！”周文不想扫他的兴，把那张满是划痕的光盘塞进光驱里，光驱“吱嘎吱嘎”叫了半天，指示灯终于灭了，但屏幕上什么都没出现。

周文看了蔡文远一眼，说：“这张片子好像不是VCD，怎么用的？”蔡文远搔搔脑袋说：“我也不清楚，崔永明说打什么cdcd1就可以放了。”周文记不起有这样一条命令，他试着退出Windows

3.2，在DOS状态下键入“cdcd1”，果然屏幕上出现了“Bad command or file name”的提示。

蔡文远有些不甘心，说：“你再试试看，崔永明说还可以打cdcd2的。”周文想了一会，恍然大悟地说：“是进入cd1子目录吧！”他飞快地键入“cd

cd1”，屏幕上显示出“C:CD1>”的提示，周文又键入“dir”命令，列出了一长串后缀名是JPG的文件。

蔡文远和葛辉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们都是在乡下中学念的高中，不像周文学过电脑，接触过DOS命令。周文攻克了一个难关，觉得很兴奋，他搓了搓手又键入“dir

*.exe”，屏幕上列出了两个可执行文件，一个是“DOS4GW.EXE”，另一个是“SEA.EXE”，周文试探着运行第二个文件，屏幕跳了一下，出现一个灰色的界面，一张裸女的图片显示在旁边，充满了挑逗和诱惑。

蔡文远兴奋地说：“就是这个！”周文照着界面底部的提示按下“F9”，启动“Run

slide”，程序开始自动播放一幅幅令人血脉喷张的图片。他们三个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突然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周文手忙脚乱地关掉显示器，说：“可能是房东来收电费了。”他定了定神，跑出房间把大门拉开一条缝，探头看了一眼，没想到来人竟然是化学系的系主任张贤良和班主任李咏！

张贤良铁青着脸挤进来，严厉地说：“还有谁躲在里面？出来！”蔡文远和葛辉面面相觑，只好灰溜溜地蹩出房间，耷拉着脑袋站在墙边上，暗暗咒骂他们来得不是时候。周文胆子比较大，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问：“张主任有什么事吗？”张贤良气呼呼地训斥道：“有什么事？你们几个在干什么自己清楚！张老师，我们进去查一查！”

周文心头“突”地一跳，知道看黄盘的事泄漏了风声，他硬着头皮解释说：“我们没干什么，在玩游戏……”张贤良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他和李咏走进房间去检查电脑，周文跟在他们身后，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李咏手下留情，最好他根本就是一个电脑白痴，一按开关把CPU烧了。

但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居八九，李咏很明显是玩电脑的好手，他一听主机的风扇嗡嗡直响，屏幕全暗但电源硬盘光驱三只指示灯全亮，随手就把显示器打开了。电脑屏幕慢慢亮起来，浮现出一幅幅不堪入目的图片，周文一下子手脚冰凉，他长长吐了一口气，人倒反而镇定下来。

张贤良气得一塌糊涂，指着周文喝问：“私自在外面租房子不算，还传播黄色淫秽光盘……说，这张光盘是谁的？”周文飞快地瞥了蔡文远一眼，见他脸色苍白，吓得像秋天的寒蝉，就懒洋洋地回答说：“喏，北门外的小书店里多的是，十五块钱一张，谁都可以买。”

张贤良瞪着这个桀骜不驯的学生，气得都快说不出话来，隔了半天才说：“你，你，你，你们几个给我立刻回学校写检讨，这桩事一定要严肃处理，不要怕给化学系丢脸！”停了停又望了李咏一眼，“化学系的脸早就被你们这一届丢尽了！”

李咏把光盘从光驱里拿出来，拍拍周文的肩膀说：“走吧，先回学校再说！”周文默默地把门反锁上，走在李咏身边问：“李老师，是有人告密，对不对？是谁？”李咏避而不谈，只是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这句老话吧。”周文还是不停地追问：“究竟是谁告的密？”李咏终于不耐烦了，说：“你不用多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蔡文远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咬牙切齿地嘀咕说：“一定是赵鹏那王八蛋，他看见我们到周文家里去的，一定是他！那小子想报复我们请女生吃饭不叫他！”葛辉吓了一跳，连忙说：“这种事情可不能乱猜，赵鹏不是这样的人！”蔡文远狠狠地说：“不会错的，他妈的，老子不好好教训他一顿就不姓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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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欲望都市 第十节 爱在瞬间崩塌

礼拜一的太阳照常升起，周文、蔡文远和葛辉像没事人似的，抱着书本一路嘻嘻哈哈地上课去，但是他们三个心里却一直在打鼓，不知道将会有什么样的噩运降临在他们头上。经过整整两个休息天的酝酿和斟酌，三大张深刻恳切的检讨书已经摆在了李咏的办公桌上，张贤良铁青着脸逐一审查过关，他嘴里虽然嚷嚷着要严肃处理，会不会顾全化学系的脸面放他们一马呢？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第二节高数课结束以后，大伙儿从文科楼蜂拥而出，赶往图书馆斜对面的敬文楼上普通物理。他们路过学校公告栏的时候看到了三张处分书，白纸黑字红章，非常醒目，最顶上的那张写道：“查化学系94届学生周文私自在校外租赁房屋，夜不归宿，传播黄色淫秽光盘，情节恶劣，特给以记过处分，以观后效。本人如有不同意见，可向校方提出复查。”下面的两张处分书是给以蔡文远和葛辉严重警告，罪名是观看黄色淫秽光盘，违反校纪校规。

大伙儿挤在公告栏前窃窃私语，不时回过头来盯着周文他们三个看。周文脑子里嗡的一片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盘旋，他嘴里苦涩无比，手脚冰凉，傻站在原地无法挪动脚步。更糟的是，他在人丛中看见了李瑾瑜苍白的脸庞和闪烁的泪光，他张开嘴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徐烨鄙夷地瞥了周文一眼，扶住李瑾瑜摇摇欲坠的身体，她恨周文辜负了李瑾瑜的感情，又担心最要好的朋友会经受不住如此沉重的打击。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李瑾瑜和周文，有人吃惊，有人遗憾，有人庆幸，有人鄙视，天地间的一切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只剩下这一对彼此相爱的恋人默默相对。

一滴，两滴，三滴……泪水终于沿着李瑾瑜白净的脸庞滴落在滚滚红尘中，她颤抖的双手仿佛不属于自己，费劲地从头颈上解下一根红绳，上面系着一枚晶莹润朗的小玉环，那是周文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李瑾瑜绝情地把这枚玉挂件摔在周文怀里，扭过头去逃一般地跑开了。

玉取其坚，环取其周而不断！可人类的感情是多么的脆弱，充满了猜忌和疑虑，经不起一点风雨的考验！周文手握着那枚温暖的玉环，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李瑾瑜的体温一点一点在他的手中冷却，他那颗人类的心也一样。周文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枚小小的玉环挂在脖子上，冷漠地扫了他的同学一眼，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就在他孤独而骄傲地离开人群的那一刻，周文有生以来第一次郑重其事地问自己：“做一个人呢，还是做一个妖怪？”在这个风清日丽的上午，周文独自一人在S大学的校园里逡巡，他在失落和郁闷之余隐隐感到一种轻松，这种轻松驱使他重新审视自己跟李瑾瑜之间的感情。他爱她么？爱得有多深？还是他天性凉薄，根本没有珍惜这份感情？

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周文感到一片茫然，他迫切地想找个人倾诉一番，这个人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他的父母，而是藏在林欣婕身体里的九尾狐狸精。也许只有她才能真正了解他，他们是同类！周文立刻找了一个IC卡电话亭，给林欣婕挂了一个电话，她在遥远的那头清脆地笑着打招呼：“周文吗？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我的！你在哪里？我开车来接你。”

过了一刻钟，一辆亮黄色的法拉利跑车停在了S大学校门口，林欣婕优雅地摘下墨镜，向周文挥挥手，笑着说：“上车，带你去个好地方！”周文望着她亲切妩媚的笑脸，心里感到一阵轻松，他跳进车里，系上安全带，问：“去哪里？”林欣婕发动跑车，说：“T湖大道！你好像有心事耶，是不是跟那个美女法师吵嘴了？”

冷风撩动周文额头的黑发，他长长吐了口气，把自己跟李瑾瑜的事原原本本说给她听，只是省略了关于吸血獠和寂识符的一节。但林欣婕是何等的聪明，她听出周文的话里有些不尽不实，却不揭穿他，只是淡淡地说：“这样分手了也好，我们妖怪和人类本来就不会有结果的。”

周文有些意外，问：“这又是为什么？”林欣婕叹了口气，说：“人类有限的生命对我们妖怪来说只不过是一刹那，李瑾瑜会很快变老，你的容貌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她的眼中闪烁着狡黠而睿智的光芒，“到那时她已经是一个满脸皱纹的干瘪老太太，而你却仍然保存着青春的欲望，啧啧啧，两个人如果不能一起慢慢变老，那么再深厚的感情都会变质！”

周文低头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说：“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我始终忘不掉她，又该怎么办？忘记一个人需要多少时间？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林欣婕说：“想要忘记一段感情，最有效的办法莫过于立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美丽的同类？”

周文瞥了林欣婕一眼，他一下子想起了那条道行深厚的雪花蛇精，故意漫不经心地问道：“那条雪花蛇精怎么样了？那天在辅山上我本来想把它捉回去煲汤吃的，没想到它逃得这么快！”林欣婕咯咯笑着说：“这件事我要向你道歉，小雪是我们派去试探一下你的真正实力的，没料到吸血獠的法术竟然这么厉害，它差点把性命都送在你手上！”

周文“哼”了一声，说：“只是试探一下何必要下那种杀手，我要是稍微大意一点，早就给它挤成一团肉酱了！”林欣婕软语央求说：“别生气嘛，你也够狠心的，下毒手破了它的七层蛇蜕，这比杀了它煲汤更残酷！一千年的道行就这样打了水漂，人家可是痛哭了三天三夜的！”

周文心里一动，暗想：“它果然没死！”随口问：“那条雪花蛇精现在在哪里？”林欣婕说：“回首穷山重新修炼了，只怕没有三五百年，它是变不成人形了。”周文说：“好好地做一个妖怪，很有前途的，为什么要修炼成人形呢？”林欣婕沉默了片刻，略带几分感慨地说：“像你这种一生下来就是吸血獠王的高级妖魔是永远也不会明白的，一条普通的雪花蛇只有修炼成人形，才能脱胎换骨，拥有自己的内丹，这一切有多么的困难……”

法拉利跑车在T湖大道旁停了下来，周文和林欣婕沿着堤岸并肩向前走去。一望无际的湖面像三万顷玉鉴琼田，泛起鱼鳞似的波纹，而眉长眉短的远山笼罩在一片薄雾中，又像披着轻纱的精灵，把优雅的身姿影影绰绰地映在湖水中。周文望着亘古未变的T湖，忽然觉得人类是何等的渺小，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感情又是多么的无聊。

周文默默地对自己说：“李瑾瑜呀李瑾瑜，我会忘记你的！你只不过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林欣婕隐隐约约猜到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微笑着问他：“上次我问你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加入我们？”周文长长舒了口气，说：“为什么不呢？生命是多么的精彩，我要好好玩这个游戏！说吧，你们究竟是谁？”

林欣婕听他答应得这么果断，反而有些不敢相信，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问：“你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周文说：“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妖怪！”林欣婕这才欣慰地向他伸出手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欢迎加入万宝路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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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欲望都市 第十一节 C城帮

周文握住她温软滑腻的小手，不禁有几分心猿意马。林欣婕凝视着他的双眸，柔声说：“放松一点，我会对你施展读心术，过了这一关，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她一双狐媚的眼睛中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华，手心变得异常灼热，几乎与此同时，周文的眼珠也变成了血红色，他笑笑说：“如果读心术真能看透一个人的内心的话，我倒也想学一学。”

周文的心灵封锁在强烈的自我意识下面，像有一层无形的厚墙壁，阻断了林欣婕的窥探。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皱起眉头说：“不行，我没有办法看透你！”周文心里一动，说：“不如换个办法，让我对你施展寂识术，怎么样？”林欣婕吓了一大跳，勉强笑着说：“寂识术？是茅山道的那个女法师教你的吧？……不行，我对道门的法术过敏……”

周文说：“你心里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对不对？”林欣婕乜了他一眼，说：“你还没有正式加入我们，有些事情不能让你知道，如果用寂识术的话，这些秘密不是全泄漏出去了？万一你是人类的奸细怎么办？”周文苦笑一声，嘀咕说：“人类的奸细，你的想像力可真丰富！”他顿时想起了李瑾瑜对他的评价，第一经不起皮鞭烙铁的威胁，第二受不住金钱美女的诱惑，原来自己在她的心目中，竟是这样的一个软骨头。

林欣婕轻描淡写地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吸血獠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我可不敢冒这个险。嗯……不如这样吧，你杀了李瑾瑜表示加入我们的诚意，用人类的话讲就是献一个投名状。”周文立刻变了脸色，森然说：“别打这个主意，我不会伤害她的！我警告你，如果你们敢碰李瑾瑜的话，我就把你们从G城连根拔起，全部吸成干尸！”

林欣婕对他激烈的反应颇有些意外，笑着问：“怎么了？不就是一个普通人类吗？难道你对她还余情未了？”周文沉默了片刻，苦涩地说：“我知道她曾经喜欢过我的，我能感觉到……像我这种相貌平平又骄傲的人，本来是注定要孤单一辈子的，她能够喜欢我，我心里一直很感动……”

林欣婕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情，说：“我能够理解，人类跟我们妖怪不一样，他们很看重外貌和一些表面的东西，李瑾瑜能够喜欢你的内心，真的很难得。”周文轻轻叹了口气，说：“谢谢你，不过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转过头去望着波光粼粼的T湖，心想：“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会不会更珍惜李瑾瑜和这段感情呢？”

林欣婕想了想说：“我得和其他人商量一下，过几天再给你答复吧。开心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周文有些意外，说：“除了你和那条雪花蛇精，G城还有其他高等级的妖魔吗，我怎么没感觉到？”林欣婕有意无意地透露了一点口风，说：“你太小看我们了，还记得郑蔚吗？他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你能猜到我的真身是九尾狐狸精，你猜得出他的真身是什么吗？”

周文摇摇头，他在郑蔚的身上没有感觉到一丝妖气，他把自己的真身隐藏得非常巧妙。林欣婕笑着说：“猜不到吧，跟你说，他可不是一般的妖怪，他的真身是……呵呵，我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告诉你！”周文望着她妖艳的容貌，狐媚的姿态，只能在心里苦笑一声，暗想：“这头九尾狐狸精，真是迷死人不赔命！”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林欣婕请周文在香榭丽舍西餐厅吃了一顿便饭，开车送他回到S大学。这时已经是中午12点半了，周文走进宿舍，发现2号楼门前围了一大群人，为首的一个身材魁梧，留着长头发，脸上没有一点赘肉，正仰头朝着203室大叫：“蔡文远，你他妈给我滚下来！”蔡文远的脑袋在窗口闪了一下，又缩了回去，那人骂道：“缩头乌龟，有种就下来单挑！”

周文有些莫名其妙，他看见班长孙疾风正匆匆忙忙地往外走，一把拉住他问：“怎么回事？”孙疾风四周围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蔡文远把赵鹏揍了一顿，赵鹏不服气，叫来他们C城帮的老乡找蔡文远算帐，这事闹的！我得去通知李老师一声，别出了岔子！”

周文朝那领头的家伙努努嘴，问：“他是谁呀，怎么没见过？”孙疾风说：“他是C城帮的老大封平，东校区体育系的，我们学校的四大天王之一，我看这次蔡文远要糟了！”他正要往宿舍外挤出去，早被C城帮的一个兄弟发觉了，他上来拦住孙疾风的去路，说：“到哪里去？想去告诉老师吗？”

封平也注意到孙疾风和周文的存在，回头向躲在身后的赵鹏问道：“那两个家伙是谁？”赵鹏探头看了一眼，低声告诉他：“瘦的那个是班长孙疾风，胖的那个是周文，就是跟蔡文远一起看黄色光盘被处分的。”封平“哼”了一声，大大咧咧走到周文面前，阴着个脸说：“你他妈看黄盘就算了，被学校抓住是自己倒霉，为什么要把屎盆子扣在赵鹏头上，说是他告的密？”

一大群人慢慢围了上来，孙疾风有些架不住了，一步步往后退，背心靠在了水泥墙上。周文听他说话很不客气，心里有些火冒，说：“我不大清楚，不是他告的密吗？”封平“呸”了一声，不满地说：“你他妈少打马虎眼，姓蔡的王八蛋打了赵鹏，这事不能就这么算！”周文随口说：“打了就打了吧，赵鹏觉得冤枉了他，找蔡文远说清楚不就行了，你给他出头算什么！”

封平顿时火冒三丈，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你他妈算老几，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子是谁，敢这样跟我说话！”他一把朝周文当胸推去，可是在周文眼中，他整个动作慢得像蜗牛爬，周文轻而易举就抓住了他的手腕，一用力拧翻过来，警告说：“有话好好说，何必要动手！”

他的握力大得惊人，封平一直痛到骨髓深处，他脸上肌肉抽搐，破口大骂着一脚向周文蹬过去。周文松开手闪在一旁，看准他的支撑脚踩了上去，一百五十多斤的分量压在他脚背上，封平疼得嗷嗷乱叫，顿时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水泥地上。

周文抬起脚尖在他腰眼上点了一下，说：“别动，听清楚了，再到化学系来闹事就打得你满地找牙！”封平半个身体发麻，脸涨得通红，他不肯在一帮兄弟面前服软，嘴里骂骂咧咧说：“你他妈有种就再打呀，老子哼一声就不是好汉！”C城帮的一票兄弟看到一向威风凛凛的老大竟然在这个矮胖子手里吃了大亏，惊得目瞪口呆，直到老大放出恨话来，这才有所醒悟，捋起衣袖准备一齐动手。

周文眼中闪过一丝冷漠的光芒，他记起初中时给学校里恶霸欺负的不愉快往事，突然一脚重重踩在封平的胳膊上。“咯”的一声，无比的清脆响亮，封平大叫一声，疼晕了过去，他的手臂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向上弯起，五根手指无意识地簌簌发抖。

G城帮的兄弟退后半步，无不倒抽一口冷气，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恶魔，手段如此毒辣，竟然把他们最最厉害的老大打成这样！是可忍孰不可忍——可他们掂掂自己的分量，不敢上去惹他，连忙把封平小心翼翼抱起来，抬到医务室去紧急处理。孙疾风吃惊地望着周文，张大着嘴说不出话来，周文向他笑笑说：“你看，这不是摆平了吗！”

这件事传到女生宿舍时已经变了样，说周文和蔡文远他们冤枉赵鹏向老师告密，把他揍了一顿，赵鹏的老乡来找他们说理，谁知周文踩折了他的胳膊，还扬言说要揍得他满地找牙。李瑾瑜在吃惊之余感到万分失望，她终于对周文彻底死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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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欲望都市 第十二节 陈诗诗

事后李咏找来周文、蔡文远和赵鹏三个了解当时的情况，C城帮不是什么好货色，周文他们又才被处分过，所以李咏就自作主张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封平的胳膊伤得不轻，右手的桡骨和尺骨断成了三截，他咽不下这口恶气，特地关照C城帮的兄弟不准去化学系闹事，他要等伤好了以后亲自找周文算帐！

C城帮的兄弟正中下怀，他们齐声答应要把那个可恶的周文交由老大亲自处理，可是他们不知道，封平也不知道，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期末考试渐渐迫在眼前。S大学的试卷是从电脑题库中随机抽出来的，连任课老师都不知道会考些什么，大伙儿心里都有些发怵，万一不及格的话要掏钱补考，再不过关就拿不到学分，影响到最后的毕业证书和学士学位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每年到了临考前的一个月，校园里的学习气氛就特别浓厚，晚上夜自修的教室人头济济，专业课老师的办公室里也经常人满为患。

所有这一切跟周文无关，他彻底放纵着自己，躲在骊锦新村的房子里打游戏。李咏来家访过好几回，周子佟和陆萍也赶来劝过他，骂过他，求过他，可周文顽固得像茅坑里的石头，根本不为所动。大家最后都失望地放弃了，周文本来会就这样沉沦下去的，但是有天晚上的一个电话改变了他的一生。

那是九尾狐狸精林欣婕打过来的，她说要替周文介绍一个女朋友，8点钟在Vaughan

Williams咖啡厅见面，让他马上打的过来。周文本来是懒得去的，但电话那头林欣婕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加了一句：“还记得陈诗诗吗，唱《奔跑》的那个？就是她！你如果不来的话会后悔一辈子的！”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周文的内心深处立刻浮起一段优美的旋律：“孤单一人，不畏惧活下去，这么下决心，隐忍寂寞……”他有几分怀疑，难道唱出这么动听的歌谣的人竟然是一个妖怪？周文犹豫了一下，说：“我马上就过来！”他搁下电话，换了外套，打算去那里看个究竟。

周文打的来到解放路西的Vaughan

Williams咖啡厅，服务生领他进到二楼靠窗的小间里，林欣婕和一个穿着白色无袖高领毛衣的女孩子坐在咖啡桌前，言笑晏晏，似乎很亲热的样子。周文走过去打了个招呼，那个女孩子抬起头来，朝他大方地笑笑，在这一瞬间，周文觉得有些晕眩，无数人崇拜的偶像歌星陈诗诗就静静坐自他面前！

林欣婕站起身来笑着说：“认识一下，诗诗，这一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周文。老同学，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用我介绍了吧，陈诗诗，你最喜欢听的《奔跑》就是她唱的！”周文定一定神，向她伸过手去，客气地说：“幸会幸会，你真人比电视里还要漂亮。”陈诗诗抑制住澎湃的心情，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说：“周先生过讲了，诗诗愧不敢当。”

当两只手碰在一起的时候，周文的心中突然泛起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亲切感，他怔怔地问：“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面？”陈诗诗低声说：“是的，五百年前，在永安溪旁，那是你还是一个半透明的怨灵，我还没有修成人形。”周文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形，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他的眼中有一丝迷茫，陈诗诗幽怨地凝视着他，似乎在埋怨他不该把自己给忘了。

林欣婕玩弄着手里的车钥匙，对周文说：“你不是有阴阳眼吗，看得出她的真身是什么吗？”周文叹了口气说：“这么美丽动人的女孩子，我真不忍心仔细看她。”陈诗诗听出他的口气里有一丝遗憾，她摸着自己的长发，平静地说：“何必在意这具人类的皮囊呢？五百年前，我是住在永安溪旁的一只灵猫，你每天从我身边经过，却从来没有用正眼打量过我……我知道你是一头高傲的吸血獠，我一直在想，如果你能跟我打个招呼，陪我说上几句话……那该有多好！”

林欣婕轻轻按住她雪白修长的手指，对周文说：“现在你总该知道，为什么不来的话会后悔一辈子了吧！她已经等了你整整五百年，不管你的身体是一个低等级的怨灵，还是现在这个即不高又不帅的人类。我们妖怪跟人不一样，外貌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诗诗很早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她喜欢的是你的内心，是你那颗高傲的吸血獠的心！”

周文非常地吃惊，他呆呆地望着陈诗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他尴尬地笑笑说：“我……有点糊涂了，你真的是陈诗诗吗？”陈诗诗点点头，说：“你放心，我从来没有害过人！陈诗诗的父母本来是不会有子女的，我帮他们达成了这个心愿，他们因为我过得很开心。”

“叮呤呤”一串清脆的铃声响起，林欣婕从皮包里掏出一只小巧的手机，翻开盖子凑在耳边听了一会儿，皱起眉头答应说：“知道了，我就过来。”她歉意地向周文和陈诗诗打了个招呼，说：“我有点事情，要先走一步了，你们慢慢聊！周文，别冷落了诗诗，她可是等了你五百年哟！”

周文向她挥挥手说：“知道了，不用你提醒，有事就快走吧！对了，这个电话是不是郑蔚打过来的？我猜你们是约好的，时间差不多了就打个电话，你就可以借故离开了，对不对？”林欣婕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僵硬，她把嘴凑到周文耳边，低声说：“你能不能装装糊涂？诗诗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她不等周文回答，起身向陈诗诗使了个眼色，飘然离去。

陈诗诗会意，她招手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杯Cappuccino咖啡和一杯上等的黄山云雾茶，二人边喝边聊，就像五百年前的旧相识一样熟稔地谈着天，一直到9点半才起身离开Vaughan

Williams咖啡厅。

G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解放路两旁酒楼商厦灯火辉煌，舞厅歌厅的喧哗声响彻云霄，一对对红男绿女穿梭在这个充满物欲的都市中——可周文只觉得头晕。陈诗诗善解人意地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远离喧嚣的人群，二人在僻静的小公园里散步，几百米外的高楼大厦仿佛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类世界。

陈诗诗低声哼唱着周文最喜爱的歌曲：“孤单一人，不畏惧活下去，这么下决心，隐忍寂寞……绝不滴下眼泪，自强不息，珍惜回忆，那故乡的康庄大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感激，仿佛涉江采芙蓉的良人终于回到了自己身边，经历了无数波折和等待，终于能够再次挽住他的手臂。

周文隐约嗅到陈诗诗鬓角的芬芳，也感觉到她的体温和真心，他忍不住揽住她的腰在她光洁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陈诗诗压抑了多时的感情一下子崩溃了，她流着泪搂住周文的脖子，忘情地亲吻着他的嘴唇。

她柔软的双唇是那么的甜蜜，可是周文却清醒得近乎残酷，他发现自己虽然激动，却没办法投入，没办法陶醉，是不是经历了一千年漫长的岁月，他已经把一切美好的感情都看穿了？周文不知道。他默默地对自己说：“如果这一切都是梦，我希望它永远也不要醒来……至少，不要醒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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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终于失去了你 第一节 小桃园

1995年1月，G城的气候寒冷异常，阴霾的天空中彤云密布，转眼间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这个充满欲望的都市仿佛进入了白银时代，一切美好的东西也罢，丑陋的东西也罢，全都被掩盖在冰冷而残酷的雪层下面。

周文站在香格里拉大酒店豪华套房的窗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清茶，悠闲地欣赏着窗外的雪景。陈诗诗从他身后抱住他，把温软的身体贴在他背上，梦魇一般喃喃问：“你今天不用上课吗？”周文抚摸着她的手臂，说：“偶尔逃一天课也没关系，再说就算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陈诗诗把下颌轻轻搁在他厚实的肩膀上，望着雪花一片片打在玻璃窗上，转眼间融成一道长长的水痕，她感到一丝伤感，人类的生命就像雪花一样短暂，红颜转眼变成白骨，三生石上的誓言顷刻间化作泡影……就在二人相依相偎的温馨时刻，周文的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尴尬地看了陈诗诗一眼，说：“我肚子饿了，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陈诗诗回到现实里，她嫣然一笑，用力抱紧周文，这个人让她觉得自己切切实实活着，过去五百年漫长的等待像是一个梦，已经尘封在遥远的记忆里。她亲亲他的后颈，说：“去小桃园吧，我有那里的贵宾卡！”

陈诗诗开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载着周文前往城东的度假圣地小桃园。小桃园位于T湖之滨，依山傍水，景色怡人，它的前身是江南织造局，文革期间毁于一场毫无征兆的大火，废墟遗弃了多年，一直没人过问。当地乡政府为了开发T湖的旅游资源，就自作主张在原址上修建了小桃园度假村，当年鼎盛一时的江南织造局已经找不到一丝残存的影子了。

一开始小桃园由当地乡政府经营管理，但是主要负责人缺乏商业头脑和现代化的管理手段，短短数年内亏损了好几百万，欠了银行一屁股的债。后来台湾的商界巨头传奇人物陈其美盘下了T湖畔的这块黄金地段，重新规划整治，在山头种下了数万株桃树，并聘请欧美的一流管理人员经营运转，小桃园才渐渐走上了正轨。

每年春天，园中桃花盛开，汇成一片粉红的海洋，芳香四溢，璀璨似锦，引来无数政府要员和外国友人流连观望。短短十年间，小桃园已经发展成为J省最舒适豪华的度假圣地，涉外旅游的一张王牌。

陈诗诗和周文在小桃园宾馆的西餐厅里吃了一顿自助餐，下午去小桃园最著名的景区“三百亩桃林”游玩——这时候是冬季，虽然没能看见漫山遍野的灼灼桃花，但佳人有约，雪中漫步，欣赏着纵横遒劲的桃枝，也别有一番特别的滋味。在这片白苍苍的桃林中，周文忘记了一切烦恼，G城和S大学仿佛是一个遥远的梦，他有点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第二天天气放晴，陈诗诗拖着周文去T湖中的琅孉岛玩了一天，回到小桃园宾馆里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周文打开电视，靠在床头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G城的新闻联播，播音员用纯正的普通话报道着G城发生的重大事件，什么市委领导参观高新技术区，作出一二三四点指示，什么辅山大桥工程进展顺利，预计年前能提前通车，向G城广大市民献上一份春节的贺礼。

“人类的生活真无聊！”周文小声嘀咕了一句，就在新闻联播快要结束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一条不起眼的消息，“……连续两天G城的街头发现了不少冻死的老鼠，而且数目有上升的趋势，卫生部门提醒广大市民做好消毒防疫工作。隆冬时节老鼠违背了几千年的习性，一反常态在街头巷尾频频出没，这在G城的历史上还从没有过记载，本台将继续关注这一少见的情况……”

陈诗诗披着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瞥了电视一眼，随口问：“有什么新闻？”周文说：“这种时候怎么会有老鼠？真奇怪！”陈诗诗心中一颤，故意漫不经心地说：“这世上稀奇古怪的事多的是，也许G城就快要地震了！”周文心里虽然有些不祥的预感，但他的注意力马上被陈诗诗动人的身体吸引去了，他没有细想，听任自己迷失在欲望的深渊里。

整整七天七夜，周文跟陈诗诗没有分开过半步，他们共同经历了小桃园所能提供的最奢华的生活，随心所欲，醉生梦死。周文没有提出要回去，也许他是忘了，也许他是不想回到过去的生活中去，他差点以为自己已经离不开陈诗诗，离不开这样一种奢华享乐的生活了——但是他错了。

周文从新闻联播中得知G城的鼠祸越来越恶劣，每天要焚毁几十麻袋的死老鼠，卫生部门的工作人员忙得焦头烂额，安排了大批人手在老鼠出没的地方消毒杀菌，竭力呼吁广大市民重视起来。但是这一切都没有用，就在周文远在小桃园的那些日子里，G城终于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急性鼠疫！

鼠疫是由鼠疫杆菌引起的烈性传染病，在人类历史上曾有数次世界性大流行，中世纪的黑死病几乎毁灭欧洲总人口的1/4，未治病例死亡率可超过50％。不过自从医学飞速发展，人类普遍接种了鼠疫菌苗，近百年来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流行，世界卫生组织确定鼠疫已经在全球灭迹了。但出乎意料的是，G城再次爆发了这种可怕的疾病，短短四五天里，已经死了上千人。

G城的市委采取了紧急措施，向临近省市和中央发出疫情警报，请求支援，同时无限期关闭了城内一切营业娱乐场所，工厂停工，学校放假，铁路、公路和航道交通受到严格管制，非医务人员不得进入市区，严禁任何人擅自离开G城。1995年初，就在春节临近的时候，G城全面封城了！

小桃园里如临大敌，浑身上下裹着三层防护衣的医疗人员到处喷药水消毒，宾馆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服务生满脸倦态，一个劲地劝说游客留在客房里，不要到处走动。周文整天守着电视，关注G城的疫情，但是新闻里的报道语焉不详，周文实在放心不下父母和同学，他对陈诗诗说：“我必须回去一趟！”

陈诗诗感觉到周文的决心，她皱起眉头劝阻他说：“你去了又有什么用呢？G城已经封城了，你进不去的！”周文站起身来，摸摸她的脸颊说：“你虽然扮了这么久的人类，但你永远也不会懂人类的感情！谢谢你这些天陪我，我过得很开心，如果我没染上鼠疫的话，我会回来找你的。”

陈诗诗慌不择言，大声说：“你去了也没用的，G城已经变成地狱了，你没有办法让天哭术停下来的！”周文的眼珠一下子变成血红色，他阴森森地盯着陈诗诗，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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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终于失去了你 第二节 天哭术

陈诗诗情不自禁退后了半步，咬着嘴唇说：“郑蔚已经施展了天哭术，G城所有的人都会染上鼠疫，没有人能够幸免！周文，别去，陪在我身边！”周文身上吸血獠的特征越来越明显，他苦涩地说：“原来你别有用心，一直都瞒着我！”愤怒伤心之下，周文用吸血獠的语言念了一段咒语，一连串陌生的音节组合在一起，发挥出强横的威力，陈诗诗觉得自己像被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牢牢缚住，连挪动一下手指都万分艰难。

周文咬破自己的小指尖，在陈诗诗雪白光洁的额头上画了一道寂识符，握紧她的手念动咒语，全力搜索着她的心灵。这道灵符是用吸血獠王的鲜血画成的，通体发散出妖异的红光，一直灼烧进陈诗诗的骨髓里，她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美丽的身体一点点现出了原形。

……

妖魔也分很多派系，陈诗诗、林欣婕、郑蔚、小雪都属于其中最神秘的一支，他们自称为林泉派，首领是一头法力高强的麒麟兽，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中，吸取日月精华，洁身自好，绝不涉足人间的纷争。

除了林泉派外，以终南山白虎精为首的少壮派也是妖魔中势力较大的一支，他们热衷于厕混在人类之中，享受奢华糜烂的生活。不过妖怪跟人类不同，他们从不干涉彼此的生活方式，林泉派也好，少壮派也好，谁都没有野心把妖魔的世界统一起来。

一千多年前，人类和妖魔各占据半壁江山，虽然彼此时有摩擦，还能够和平共处。随着人类一族的不断繁衍壮大，森林河流变成了农田村舍，无数青葱茂密的山头变成了濯濯童山，普天下的妖魔鬼怪无法忍受自己的家园毁于一旦，他们终于联合起来向人类宣战。

那是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人类与妖魔在涿鹿发动了三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彼此死伤无数。后来在白虎精的倡议下，无数妖魔化作权倾朝野的奸臣贼党，挑动人类自相残杀。江西龙虎山天师府第十九代天师张瑞午有感于道消魔长，人心不古，于是不惜以鲜血和生命为引，施法立下了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将所有法力高强的妖魔鬼怪全部封印在黄泉之下。

那时陈诗诗还是永安溪旁一只法力微弱的灵猫，她侥幸逃脱了这一次劫难，心灰意冷之下放弃了艰苦的修炼，平平淡淡渡过了五百年漫长的岁月。直到有一天，她看见了吸血獠王的怨灵从永安溪边经过。尽管它失去了强横的身体和高深的法力，但它的眼神还是那么骄傲，为了自由，它可以舍弃一切，哪怕变成一个低等级的怨灵，再从头开始苦苦修炼一千年。

原来，一个妖怪的心灵竟可以这样坚强而骄傲！陈诗诗感到震惊和感动，她把吸血獠王的身影牢牢记在了心里，她不再怨天尤人，重新开始艰苦的修炼，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配得上它。但是吸血獠王从来没有用正眼打量过她，它每天渡过永安溪，到对面的山洞里吸取地穴的阴气，几百年如一日，只留给陈诗诗一个孤独的背影。

上天有好生之德，妖怪跟人类一样也有生存的权力！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逆天而行，注定不可能是铁板一块无懈可击。一千多年以后，张瑞午留下的灵符终于开始腐烂变质，黄泉之下的麒麟兽最先感觉到这一微弱的变化，它施展传心术，召唤残存在世间的同类赶来帮忙。

陈诗诗收到了麒麟兽断断续续的讯息，她挑选了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中最弱的一环，趁月圆之夜阴气大盛的时候潜入首穷山伏魔殿里，把张瑞午留下的灵符撕开一个角，放出了九尾狐狸精、雪花蛇精和几个厉害的妖魔。这一冒失的举动差点要了她的性命，伏魔殿有茅山道的异宝辟邪玉麈镇守，如果不是脱困的林欣婕和郑蔚全力替她阻挡，她早就魂飞魄散，化作天地间的一缕微尘了。

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的威力虽然远不如一千年前，但道门高人的鲜血和生命凝成的封印却不是那么容易被打破的，除非施展最残酷的天哭术，否则的话，麒麟兽只能在黄泉之下继续苦挨。郑蔚和林欣婕实地勘察下来，选中了位于T湖之滨的G城，那里是整个江南的龙穴所在，地势低洼，最适宜作法。

这些个法力高强的大妖怪先后潜入G城，G城的树妖鬼魂受到妖气的感应，一个个发生了变异，变得凶暴而嗜血，不断残害着无辜者的性命。就在郑蔚安排妥当，准备着手施展天哭术的时候，周文和李瑾瑜的存在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们俩一个是千年吸血獠王，一个是拥有三花护体的茅山道法师，极有可能对天哭术造成致命的打击。

林欣婕和郑蔚派雪花蛇精去试探一下他们的实力，辅山上双方第一次交手，结果却出乎意料之外。李瑾瑜不过是一个人类的法师，虽然有道门三青莲护体，但法力微薄，不足以构成威胁。可周文的实力深不可测，他并没有现出吸血獠的真身，就轻而易举把雪花蛇精击败，如果不是它及时祭起七层蛇蜕保命的话，只怕连尸骨都被烧成了灰烬。

林欣婕决定网罗住周文，毕竟他是他们的同类，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强敌来得合算。周文虽然答应加入他们，但读心术看不透他的真心，林欣婕不敢冒险，她于是顺水推舟，介绍陈诗诗和周文见面，安排他们两个在小桃园朝夕厮守。林欣婕希望周文沉醉在温柔乡里，迷失了自我，彻底忘记G城的一切。

……

周文慢慢松开手掌，他终于知道了事实的真相，当他在小桃园与陈诗诗双宿双飞的时候，郑蔚已经躲在G城某个隐秘的地方施展了天哭术。数百万只老鼠在城市的每个角落传播着鼠疫，人类无时无刻不在痛苦、哀号、死亡！陈诗诗说得没错，G城已经变成了地狱！

林欣婕还是有一些东西瞒着陈诗诗的，周文不知道天哭术为什么能够把麒麟兽从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解救出来，说到底，陈诗诗只是他们手里一只可以牺牲掉的棋子。周文把五根乌黑发亮的利爪抵在陈诗诗的胸口，冷冷地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陈诗诗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她哽咽着说：“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周文怔了一下，他记起了跟陈诗诗第一次见面时她说过的话：“……五百年前，在永安溪旁，那时你还是一个半透明的怨灵，我还没有修成人形……你每天从我身边经过，却从来没有用正眼打量过我……我知道你是一头高傲的吸血獠，我一直在想，如果你能跟我打个招呼，陪我说上几句话……那该有多好！”

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柔情在周文的心中荡漾，他长长叹了口气，解除了陈诗诗身上的束缚，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了回忆的套房。陈诗诗急忙追了出去，但周文的身体倏地消失，突然出现在前方十几米处，略一停顿又再次消失，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看不到半点踪迹。陈诗诗猛地记起了林欣婕告诫她的话：“永远不要跟吸血獠肉搏，它的速度超过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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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终于失去了你 第三节 鼠疫劫（上）

不管发生了什么，生活总得继续下去。李瑾瑜决定把周文彻底忘掉，她把全部心思放在功课上，认真准备着期末考试，借此来抚平受伤的感情。爷爷和哥哥依旧没有消息，他们也许在首穷山伏魔殿里看守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没有工夫下山打个电话——李瑾瑜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自从雪花蛇精和九尾狐狸精出现在G城以后，她内心深处的担忧越来越沉重了。

这一天晚上她和徐烨在文科楼上完夜自修，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宿舍走去，路过小操场的时候徐烨突然跳了起来，害怕地缩在李瑾瑜身后，指着双杠那边大声尖叫：“啊——有老鼠！”李瑾瑜心里有几分发毛，连忙收住脚步，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一看，果然有一只硕大的老鼠趴在草丛里，听见声响非但不逃跑，反而翻起滴溜溜的小眼珠朝她们两个盯了一眼。

徐烨抱住李瑾瑜的胳膊说：“它……它在看我们呢！”李瑾瑜皱起眉头说：“真奇怪，这只老鼠怎么不怕人？”她朝它跺跺脚，“嘘”了一声，那只老鼠突然头一歪，口吐鲜血死掉了。徐烨不由笑了起来，推推李瑾瑜说：“你可真厉害，这么大一头老鼠被你嘘死了！”

李瑾瑜瞪了她一眼，说：“别开玩笑，它大概是病死的，真恶心！”她拉着徐烨远远地绕道走开，又有些不放心，回头一看，只见那只死老鼠的身上隐约有闪烁的红点，在空气里慢慢飘荡着。李瑾瑜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觉得有些害怕。

第二天早上，S大学的校园里出现了更多奄奄一息的大老鼠，身上散发着恶臭，嘴里汩汩泛着鲜血。大伙儿议论纷纷，弄不明白隆冬时节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老鼠，是不是化学实验室的废气废液排到老鼠洞里，把这些鼠子鼠孙都给毒死了？这倒是一项有前途的专利，那些硕导博导们应该研究一下究竟是什么化学药品起了作用。

S大学的清洁工啧啧称奇，他们收集了几麻袋的鼠尸，都堆在北门外的垃圾箱旁。校长沈冀北担心校园里会流行瘟疫，于是召开了一次特别行政会议，命令医务室、总务处和宿管处安排人手，轰轰烈烈开展了整整三天的灭鼠工作，并且把所有公共场所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消毒。

但这一切都没有收到什么效果，S大学的死老鼠越来越多，甚至在教室讲台上都发现了散发着恶臭的鼠尸，学生纷纷拒绝去上课做实验，拒绝去食堂吃饭，鼠患严重影响了正常的教学秩序。非但S大学如此，整个G城几乎被成千上万的老鼠淹没了，电视台和广播连篇累牍报道着这一罕见的现象，呼吁广大市民做好消毒防疫工作。

沈冀北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一天晚上，西校区先后有二十几个学生病倒了，校医诊断下来说是疲劳过度引起的发烧，淋巴结肿痛，建议多喝水，卧床休息几天。沈冀北隐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他不敢往坏的地方想，只能寄希望于校医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一直忙到晚上10点半才回家，老婆给他盛了一碗鸡汤喝，随口说起这几天G城到处都是死老鼠，可别是要闹地震了。沈冀北叹了口气说：“如果真的是地震我倒不担心了，就怕是什么传染病！”他老婆吓了一跳，说：“我们这幢楼里有好几户人家都病倒了，又是咳嗽又是发烧的，会不会是传染性肺炎？你千万要小心点，明天我托603的范医生配点预防的中药吃。”

沈冀北被她一句话钩起了心事，心想：“如果是肺炎还好，万一……万一是鼠疫就麻烦了！”他皱着眉头给宿管处的冯云山打了个电话，询问那几个生病学生的情况，听到高烧还没有退，沈冀北有些沉不住气了，命令他立刻派车送学生到一院挂急诊。冯云山觉得校长有些小题大做了，不就是流感嘛，犯得着这么紧张吗，但校长的话就是行政命令，他毫不犹豫地答应马上就办。

虽然已经过了熄灯的时间，但S大学的宿舍里还是灯火通明，宿管处和医务室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连夜把患病的学生送往一院挂急诊。李瑾瑜被嘈杂的人声吵醒了，她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只见隔壁宿舍的胡晓蕾被人扶着上了救护车。她突然注意到胡晓蕾的胸口和腋下闪烁着诡异的红点，这些红点她只在老鼠的身上看见过！

沈冀北叫上副校长张克明，匆匆忙忙赶到一院，他们吃惊地发现一院灯火通明，竟然还没有下班，宽敞的大厅里人来人往，医生和护士满脸倦态，病房和走道里躺满了挂水的病人，一个个痛苦地呻吟着。他一打听，全都是高烧不退，淋巴结肿痛，医生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先挂几瓶水看看效果。

沈冀北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找到冯云山，问他一院传染科有没有熟人，打听一下这些人究竟患了什么病。冯云山的小姨子邓羚正好是传染科的主任医师，他领着沈冀北去找她，邓羚正忙得不可开交，没顾得上敷衍他们。一直等了一个多钟头，邓羚才有工夫喘上一口气，她见是姐夫和姐夫的领导，犹豫了一下，就实话实说了。

G城突然爆发了一场恶性的疾病，从症状和最近老鼠出没的情况来看，极有可能是早已灭迹的鼠疫。但一院传染科的医师采取患者的血、痰、淋巴结穿刺液等相应标本作涂片及培养，涂片染色后镜检，并没有发现两极浓染的革兰氏阴性球杆菌，而且使用链霉素、四环素和氯霉素也没有收到明显的疗效，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是鼠疫的可能性。

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沈冀北他们大大松了口气，但邓羚接下来的几句话又把他们的心提了起来，她说：“N市研究鼠疫的专家明天就能赶来，在得出确切的结论之前，我建议你们暂时停课，全面消毒，把患病的学生集中隔离开来，万一真的是鼠疫的话，也可以避免引起进一步的扩散。”

邓羚有些个人的看法还是不便对他们明说。她虽然没有在患者的血、痰、淋巴结穿刺液里发现革兰氏阴性球杆菌，却意外地在一例患者淋巴结的脓水中找到了一种新病菌，形态类似于缩小的阿米巴，不断吞噬着人体细胞并以惊人的速度繁衍，目前还不清楚这种病菌是否是引发疾病的元凶。邓羚隐隐约约怀疑，这是革兰氏阴性球杆菌的一种全新的变体，她禁止自己再想下去了。

患者的情况迅速恶化，到了凌晨4点钟，一院发生了第一例突发性死亡。邓羚在第一时间解剖了尸体，她发现患者的淋巴结肿大溃烂，不断溢出带血的浓水，腹部和腿部出现浅黑色的斑点——这是典型的鼠疫病状！但是患者已经使用了大剂量的链霉素、四环素和氯霉素，这是治疗鼠疫唯一的特效药。

像是有约定的一样，送进一院的患者先后口吐鲜血，痛苦地离开了人间。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三个小时以后，一百多位病人中已经有超过半数变成了一具没有知觉的死尸。紧接着，接触过患者的医生和护士也开始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症状，发烧，淋巴结肿痛，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G城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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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终于失去了你 第四节 鼠疫劫（下）

N市的侯行良教授一行人是上午9点钟抵达G城的，他们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急急忙忙乘了卫生防疫站的面包车赶往一院。邓羚接待了这批远道而来的专家，把疫情详细介绍了一下，侯行良检查过停尸房的死尸，很有把握地说：“这肯定是鼠疫，你们的镜检结果有误！”邓羚有些不服气，她张开嘴想要辩解几句，又强忍了下来。

侯行良换上白大褂，亲自动手采集了死尸的血、痰、淋巴结穿刺液等相应标本作涂片及培养，涂片染色后镜检，并没有发现两极浓染的革兰氏阴性球杆菌。他双眉紧锁，下意识地看了邓羚一眼，抱着手臂在化验室里来回踱步，潜心回忆着文献上有关鼠疫病例的记载。

跟随侯教授同来的几个传染病专家又重新取样做了几遍镜检，依然没有发现任何革兰氏阴性球杆菌存在的迹象，他们窃窃私语，彼此交换着看法，开始怀疑起这场鼠疫的可能性。

邓羚小心翼翼地说：“侯教授，我曾在一例患者淋巴结的脓水中找到了一种新病菌，形态类似于透明的阿米巴，繁衍的速度非常惊人，用高倍显微镜才能观察到，很难辨认，这会不会是革兰氏阴性球杆菌的一种变体？”侯行良怔了一下，敲着额头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革兰氏阴性球杆菌有变体，嗯……淋巴结的脓水是吧，取样检测一下吧！”

侯行良采集了死尸淋巴结分泌出的脓水，换上高倍显微镜仔细观察，盯得眼睛都酸了，却什么都没发现。他失望地瞪了邓羚一眼，说：“你自己来看吧！你说的那个病例不具备典型性！”邓羚熟练地调节着显微镜，果然没有发现类似于阿米巴的新病菌，她犹豫了一下，突然灵机一动，说：“侯教授，要不我们取存活患者淋巴结的脓水再观测一遍！”

侯行良见她双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似乎有所发现，他强忍住肚子里的牢骚，跟随邓羚来到病房里，采集了一个才入院的患者淋巴结里的脓水，回到化验室用高倍显微镜观察，竟然真的发现了从未有过记载的新病菌！侯行良双手有些颤抖，他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喃喃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邓羚说：“我猜想……这些革兰氏阴性球杆菌的变体可能具备一定的自我意识，它们只感染健康的人类，当患者死亡后，通过某种特殊的途径离开死尸，再去感染其他的人类！”侯行良目瞪口呆，摇着头大声说：“真是异想天开，病菌怎么可能有自己的意识！……马上采集所有死尸和存活患者的淋巴结脓水做镜检，一个都不要漏掉！”

一行人一直忙到深夜，采集检测了数百例标本，镜检的结果证实了邓羚的猜想，所有死尸的淋巴结脓水中都没有任何发现，而存活患者的淋巴结脓水中毫无例外地找到了革兰氏阴性球杆菌的变体。在G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化验室里，人类的医学研究又揭开了新的一页。

侯行良倒抽一口冷气，他顾不得记录下医学史上这一惊人的发现，立刻着手进行活体实验，把少量患者淋巴结的脓水注射到小白鼠的血管内，半个钟头过后，小白鼠体表出现了浅黑色的斑点，淋巴结肿大溃烂，不断溢出带血的浓水，呼吸急促，在痛苦挣扎中死去。

侯行良又做了一次相同的实验，这次他在感染病菌的小白鼠体内注射了大剂量的链霉素、四环素和氯霉素，但还是没能挽救回小白鼠的生命。很明显，新病菌具有顽强的抗药性，鼠疫的特效药根本无济于事，这个沉重的打击令在场所有的人都感到有些丧气。

侯行良望了邓羚一眼，苦涩地说：“现在基本上可以断定这种革兰氏阴性球杆菌的变体就是传播鼠疫的元凶，我建议向市委报告这一情况，立刻封城，禁止任何人擅自离开G城，以免造成鼠疫的大规模扩散。……我们需要时间做进一步的研究！”邓羚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当机立断拨了个电话，侯行良以鼠疫专家的身份向市长指出，G城已经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性鼠疫。

1995年1月23日，市委采取了紧急措施，G城全面封城了！

消息迅速传播开去，S大学的一切都乱了套。化学系的学生涌到实验室里，撬开药品柜把整瓶的冰醋酸往怀里塞，2号楼的每一间宿舍都被熏得酸溜溜的，别说病菌了，连人都快待不下去了。

以往亲密无间的同窗之情荡然无存，大伙儿都虎视眈眈地彼此监视着，任谁有一点发烧喉咙痛的迹象，马上就有人打电话给医务室，叫来身穿三层防护衣的工作人员，强行押送到隔离区里继续观察，如果有明显的鼠疫病状，立刻送传染病医院急救。

但是大伙儿都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鼠疫是无药可救的，医院只是个中转站，是临时停尸房，送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在这些日子里，位于G城西北角的焚尸房昼夜不熄火，将全城成千上万的尸体焚化成灰烬，滚滚浓烟遮蔽了天空。S大学的学生们总是不自觉地望向天际，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会变成这道浓烟里的一分子。

李瑾瑜是唯一发现鼠疫传播秘密的人类，她从小用符水洗过眼睛，能看见许多常人察觉不到的东西。她在老鼠和同学胡晓蕾身上看到的小红点正是革兰氏阴性球杆菌的变体，并且随着鼠疫的迅速扩散，S大学的空气中漂浮着越来越多的红点，这些红点通过呼吸器官进入血液，引起高烧、淋巴结肿大溃烂和肺炎，最终夺去人类脆弱的生命。

李瑾瑜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她用朱砂在符纸上画了几十道下山符，悄悄贴在6号楼的各个角落，但没有收到什么明显的效果，这些病菌不同于妖魔鬼怪，它们对茅山道的灵符免疫。李瑾瑜感到恐惧和不安，她终于放下了矜持，给周文挂了个电话，但葛辉说他有半个月没回宿舍了，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她记起彭曙光送的BP机，又呼了周文十几次，依旧没有一点消息。

周文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1995年一月，G城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恶性鼠疫，在这场浩劫中，子女离开了父母，妻子离开了丈夫，亲情、友情、爱情……人类最引以为傲的感情遭受了严峻的考验，每一个人都在问自己，我能否为了所爱的人冒生命的危险？人类啊……当蒙在表面的温情被死神撕下来的时候，他们还会剩下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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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终于失去了你 第五节 传播者

作为一个茅山道的法师，李瑾瑜感觉到压在肩头沉重的责任，她必须做些什么，不能听任一幕幕悲剧在G城上演，既然周文不在，那她就只能靠自己了。白天的光线太强，掩盖了鼠疫病菌的传播，李瑾瑜决定在晚上悄悄溜出宿舍，寻找那些小红点的形迹和弱点。

尽管有道门异宝三青莲护体，李瑾瑜还是不敢托大，她换上厚厚的羽绒服和绒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咬破指尖在身上画了三道灵神符，然后戴上帽子、口罩和手套准备出门。戴淑珍窝在被筒里睡得迷迷糊糊，根本没有在意，倒是纪芸随口问了一句到哪里去，李瑾瑜含糊答应了一声，拉开宿舍的房门闪了出去。

这时正是晚上11点多，宿舍还没有熄灯，但每一扇房门都关得严严实实，楼道里一片漆黑，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有几个小红点在空气里飘来飘去，寻找着下一个牺牲品。李瑾瑜小心翼翼地绕开这些有灵性的小红点，一路小跑着奔出了6号楼。夜凉如水，校园里杳无人迹，透露着几分荒凉的味道，这让她有一些伤感，除了他们这些困在G城的外地学生，还有谁愿意在这种非常时期仍逗留在学校里？

李瑾瑜在校园里兜了一个圈子，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径直向容膝堂北面的3号食堂走去。自从鼠疫开始在G城大规模传播，那里已经变成了S大学的隔离区，所有疑似病例都被强行转移到食堂作进一步观察，如果有明显的鼠疫症状就立刻转入医院接受治疗。但随着鼠疫的扩散，医院已经没有空余的床位了，怀疑受到病菌感染的学生迫不得已只能暂时留在3号食堂里。

S大学的学生提起3号食堂就脸上变色，他们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每个人都害怕被身穿三层防护衣的工作人员强制送往那里，那就意味着你已经染上鼠疫或者有十倍的风险可能染上鼠疫，另一方面这些措施又是完全必要的，为了保障多数人的安全，有些时候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

李瑾瑜站在食堂的窗外向里面张望，她发现大家的担心都是有道理的，3号食堂内温暖潮湿，空气流动少，里面的小红点比其他任何一处都要密集和活跃。借着皎洁的月光，李瑾瑜清楚地看到，一个病恹恹的患者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着，无数小红点夹杂着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来，在空气中上下飞舞。她脸色变得苍白，情不自禁倒退了几步。

李瑾瑜为眼前的一切感到震惊，她定了定神，默默对自己说：“这里已经变成地狱了，如果不能及时阻止病菌传播的话，我们最终将全部染上鼠疫！”她正想着心事，突然看到了奇怪的一幕，3号食堂中的小红点仿佛听到了什么强烈的召唤，争先恐后地从窗户缝隙里钻出来，朝钟楼方向飘去。

李瑾瑜预感到自己就快发现鼠疫传播的秘密了，一颗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跳动，她急忙撒开腿追了上去。无数的小红点在夜空中飘荡，穿过钟楼、数学楼和化学楼，从四面八方汇集到S大学的南操场上。李瑾瑜惊异地发现，操场的正中间站着一个黑黝黝的人影，数以万计的小红点在他周围欢舞飞腾，仿佛在干涸的沙漠里跋涉的商旅看到了绿洲，仿佛漂泊重洋历尽坎坷的海员望见了陆地，仿佛背井离乡尝遍甘苦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里……

那个人张开双臂，仰天大叫一声，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但是方圆十里内的老鼠都听到了宿命的呼唤，它们迫不及待地从地洞里钻出来，奔到他的身边畏惧地伏在地上。无数小红点从他的身上散落下来，钻入老鼠的体内，这些有生命的运输车将带着鼠疫病菌飞快地传遍G城每一个角落。

他竟然是一个鼠疫的超级传播者！

李瑾瑜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上的妖气，她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这场鼠疫果然是有妖怪在作祟！她从怀里掏出一张苍灵符，念动咒语一扬手向他贴去，那些小红点感觉到主人受到威胁，奋不顾身地拥上来，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它们化作绚烂璀璨的火星，冉冉消失在夜空中。

那个鼠疫的传播者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狰狞恐怖的脸，李瑾瑜看得清清楚楚，他竟然就是同在化学系应用化学专业读书的同学施杰！他跟戴淑珍是同乡，听说几天前就染上了鼠疫，被强制送往二院接受治疗，他……又怎么会在这里？究竟是什么力量把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施杰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向李瑾瑜，那些浑身沾满病菌的老鼠仿佛接到了进攻的命令，呲牙咧嘴地扑了上来。李瑾瑜吓了一大跳，转身想要跑开，却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身陷危机的一刹那，她的胸前突然现出三朵青光流动的莲花，上下飞舞，迸射出夺目的光华，冲在最前面的那些老鼠收不住脚，一头撞上去，顿时化作了一滩血水。

施杰踏上半步，张开血淋淋的嘴巴，无声嘶叫着喷出一大片红点，源源不断地朝李瑾瑜当头罩去。道门三青莲的威力惊人，将这些致命的病菌灼烧成灰烬，但施杰催动法术，几乎招来了G城所有的病菌，李瑾瑜苦苦支撑了半个时辰，终于心力交瘁坐倒在地。她额头上渗出黄豆大的汗珠，青莲也渐渐萎缩凋谢，光华越来越弱，眼看就要被鼠疫病菌吞没。

就在病菌蜂拥而上的一瞬间，李瑾瑜胸前的三朵青莲突然发生了异变，枯萎的花瓣慢慢融化消失，凝结成碧绿的花骨朵，迅速生长成熟，开出三朵流光溢彩的金莲花。李瑾瑜的体内充斥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法力，她缓缓站起身来，心中异常激动，所谓青莲为鞘，金莲为刃，这件茅山道一脉相传的道门异宝终于在她最危难的时刻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显示了无穷的威力！

李瑾瑜咬破食指，凌空画了一道青冥符，一道青色的光气闪过，将施杰的胸口剜出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施杰有些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身子瘫软下来，迅速化作一滩脓血。鼠疫的超级传播者一死，那些带菌的老鼠四下里逃窜，转眼就不知所踪，但那些尚未消亡的小红点却汇集在一起，随着晚风向南校门外飘去。

尽管消灭了一个传播鼠疫的妖怪，但李瑾瑜心中却殊无欣喜之情，相反，她的心情有几分沉重。种种迹象表明，施杰并非是造成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背后的操纵者应该另有其人，而且极有可能是法力高强的大妖怪。它们究竟想要干什么？李瑾瑜感到十分孤单，她开始迫切地怀念周文，如果他能够跟她一起并肩战斗的话，她就有信心挽回发生在G城的这场悲剧。

女人啊，无论她多么强大，总还是需要有一个肩膀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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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终于失去了你 第六节 六阴追魂

郑蔚为了配合天哭术，费尽心机制造出鼠疫的超级传播者施杰，利用这具人类的身体在G城传播着病菌和灾难，谁知竟被李瑾瑜用青冥符破去——他先前一直小看她，以为吸血獠才是最危险的变数，这个茅山道的人类法师法力微薄，不值一提，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

在妖气的逼迫下，道门三青莲终于发生了异变，显露出威力强大的金莲本身，直接威胁到天哭术的进行。郑蔚和林欣婕商量下来，一致同意不除去李瑾瑜，天哭术就有功亏一篑的危险，这是他们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麒麟兽必须从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解脱出来，哪怕这个世界再次回到洪荒时代也在所不惜！

他们招来了传说中的妖兽诸犍和诸怀，命令它们不惜一切代价除去李瑾瑜。

第二天深夜，两颗诡异的双子星在G城上空闪耀，李瑾瑜体内的金莲花感应到冲天的妖气，终于不受抑制地显出了本身。李瑾瑜清晰地感觉到这些法力高深的大妖怪正在向她挑战，面对还是逃避，G城的未来就在她一念之间。她独自一人来到新虹桥头，默默凝视着黝黑的四景河水，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岁月就像东去的流水，从不为谁停留。

新虹桥的东西两侧出现了一对形貌相似的孪生兄弟，他们把李瑾瑜夹在中间，眼中流露出怜悯的神情。漆黑的夜空中，那两颗双子星突然发出妖异的光芒，把整个G城照得雪亮。

诸犍说：“整整三千年，我们的手没有沾染上人类的鲜血，这次来取你的性命，实在是迫不得已。郑蔚手里有麒麟兽的炼妖壶，我们不能违背他的命令。”他的声音带有一种金属的质感，在寂静的深夜显得特别铿锵有力。

李瑾瑜冷静地说：“自古以来人妖势不两立，你们动手吧！”她咬破食指，一边飞快地念动咒语，一边凌空画了一道天殇符，在金莲光华的照耀下，鲜红的灵符渐渐扭曲变形，化作数道红气，环绕在她的周围。诸犍称赞说：“这是茅山道的天殇阵，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你能布得这么轻松，很了不起！可惜再厉害的道术对我们都没用……”

他向诸怀使了个眼色，诸怀大步踏进天殇阵内，李瑾瑜手心一放，招来天雷劈向他天灵盖。诸怀头都不抬，张开五指朝天一抓，把天雷牢牢锁在手心里，冷冷说：“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他五根手指越收越紧，指节发白，咯咯作响，天雷在他掌心里接二连三地炸开，却丝毫损伤不了他的肉体。

李瑾瑜微微吃了一惊，她虽然对这两个妖怪的实力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他们竟强横到这种程度，只怕周文都未必能如此轻松地化解天雷轰顶。诸犍叹息说：“我早说过，道术对我们这种洪荒时代就存在的妖怪是没有用的，你还是束手就擒吧，抵抗只会死得更惨！”

诸怀一步步地逼近，诸犍在一旁虎视眈眈，李瑾瑜终于决定冒险试一下茅山道的终极法术“六阴追魂”。一千多年来，从没有人能同时驱动天殇、追魂、绝识三道灵符，也没有哪具人类的身体能够承受这门法术的反噬，但在生死存亡之际，她别无选择。

李瑾瑜开始低声念动一段复杂的咒语，同时左手拇指在右手掌心画了一道追魂符，右手小指在左手掌心画了一道绝识符，然后把双手紧合在一起，轻叱一声：“疾！”她身体周围的三朵金莲突然停止了舞动，外围的花瓣开始消融，化作金色的水珠一滴滴落下，内层的花心绽放出一片片流光溢彩的花瓣，光华把李瑾瑜整个身体都包了起来。

诸犍吃了一惊，来不及提醒兄弟留神，急忙一头向李瑾瑜撞去，势如全速奔驰的猎豹，但已经慢了一步。李瑾瑜双掌朝着诸怀慢慢打开，天殇、追魂、绝识三道灵符合而为一，金光闪动，霹雳不断，无数六阴剑把诸怀困住，一阵乱砍乱刺，诸怀大吼一声，显出了原形。

它是一头形同蛮牛的妖兽，头上生着四只尖角，猪耳人眼，叫声像天边的惊雁。

诸犍一头撞在李瑾瑜的背上，力量大得惊人，李瑾瑜尽管有三朵金莲护住全身，还是被撞得斜飞了出去，五脏六腑受到震动，喉咙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她心神稍分，六阴追魂立刻反噬元神，整个身心如同在烈火中焚烧，疼痛难忍，金莲放出的光华也渐渐暗淡了下去。

诸怀大吼一声，一道青气从它鼻孔中溢出，裹住千疮百孔的身体，六阴剑造成的伤口迅速止血愈合。李瑾瑜挣扎着抬起头，却看到这一幕骇人的景象，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想：“人怎么能跟妖怪斗呢？……G城注定要变成人间地狱的，谁也阻止不了！”

诸犍走到李瑾瑜身旁，说：“你很顽强，可是我必须杀了你！”他张开手爪，朝她的天灵盖抓去。刹那间天地间响起了一片兽性狂暴的嘶吼声，呼啸着传遍了G城的每一个角落，在这个鼠疫横行的都市里，所有的妖魔鬼怪都心惊胆战，显出了原形。

那是吸血獠王的怒吼！

诸犍的手爪伸到一半就僵住了，他闷哼一声现出了真身。那是一头形同猎豹的妖兽，尾巴极长，像蛇一样盘绕在身后，两只尖削的牛耳，一张历尽沧桑的人脸，喉咙里发出的吒声震得天边的风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诸怀急忙叫道：“快杀了她，周文就要来了！”话音未落，诸犍的头颅上突然多出一个血窟窿，鼻梁眼珠连同一大块血肉被一只无形的巨爪生生挖去。诸犍疼得怒吼连连，到处乱冲乱撞，猛然间它的肋下又受到了数下重击，深深凹陷进身体里，肋骨粉碎，内脏震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它终于支撑不住了，嘴里狂喷鲜血，颓然瘫倒在地上。

眼看着哥哥被看不见的恶魔活活打死，诸怀伤心欲绝，它拼命转动头颅在四周围搜寻，大声叫着：“周文，我知道你在这里！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就吃了那个女的！”它朝李瑾瑜迈出一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头高大的吸血獠，浑身肌肉遒劲，披满了鲜红的鳞甲，背刺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三角形的尾巴上，手指上突出五根乌黑发亮的利爪，血红的眼眸闪闪发光，裂开一张血喷大嘴，露出雪白尖利的牙齿。

诸怀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它脑中闪过逃跑的念头，但看到哥哥血淋淋的尸体，复仇的念头战胜了恐惧，它鼓起了勇气，吼叫着向吸血獠猛冲过去。吸血獠的身躯突然消失，瞬间又出现在诸怀的身后，张开五根利爪，狠狠地插入它的后背，剧毒顿时侵入体内。

诸怀疼得跪倒在地，浑身麻木，渐渐失去了知觉。吸血獠低头一口咬住它的后颈，猛力吸食着鲜血，只花了十分钟不到，就把诸怀吸成一具干尸。李瑾瑜惊恐地望着这一切，她问自己：“这就是周文的原形吗？他是来救我的吗？他会不会把我的血也吸干？”李瑾瑜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几乎连六阴追魂反噬元神的痛苦都忘记了。

吸血獠吸饱了鲜血，仰天大吼一声，背刺、鳞甲和尾巴迅速收回到体内，眼眸渐渐褪色，利爪也缩回指节里，它恢复成人类的身体，赤裸裸地站在李瑾瑜面前。李瑾瑜连忙把头转过去不敢看他，周文不好意思地掩住下体，说：“嗯……到哪里去找件衣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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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终于失去了你 第七节 移魂诀

在经历了鼠疫的蹂躏之后，G城已经可以用十室九空来形容了。周文随便找了一栋公寓，推开虚掩的房门，发现主人夫妇和一个三岁大的女孩已经死在床上，彼此紧紧拥抱在一起，尸体烂得不成样子，室内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腐臭味。人类的生命竟如此脆弱，周文感到震惊和伤感，他从卧室的大橱里翻出一身衣裤，胡乱套在身上，默默为他们祈祷了几句，转身走出了房门。

他回到李瑾瑜的身边，凝视着她憔悴的面容，忍不住低声问：“你没事吧？”李瑾瑜的手脚酸软无力，她挣扎着爬起来，背靠在新虹桥的栏杆上，喘着气说：“我就快死了……”周文吓了一大跳，大声说：“你骗人！”李瑾瑜努力扬起头，看了周文一眼，说：“你坐在我身边，我有事情跟你说。”她的语气是那么的平静，平静得让周文觉得心寒。

周文背靠在栏杆上，双膝发软，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沉，终于坐倒在地上。李瑾瑜心里有千言万语，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她理了理思路，把周文走后G城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地告诉他，最后说：“G城已经变成人间地狱了，死了很多人，他们的冤魂没有散去，我能够感觉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有法力高强的妖魔在暗中作怪。”

周文说：“我知道，是郑蔚在施展天哭术，他想把麒麟兽从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解救出来。”李瑾瑜轻轻叹了口气，她把冰凉的手掌按在周文的手背上，伤感地说：“你知道的比我多，我很想听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惜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周文，你知道，看见了这么多生命变成微不足道的尘埃，我突然觉得，跟你呕气，不理你，计较别人的看法是多么愚蠢的事情……周文，其实我一直都很在乎你，你也同样在乎我吗？”

周文的鼻子一阵阵发酸，他拼命抑制住眼眶里的泪水，点点头，哽咽着说：“我也很在乎你，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一直以为会孤单一辈子的……老天爷给了我一次机会，唯一的一次机会，可我没有好好珍惜……”李瑾瑜微笑着握紧他的手，说：“我们都太年轻了！唉，如果一切能够重新开始，那该有多好啊！我是S大学94届化学系的学生，你也是，我们一起去上课，一起到食堂吃饭，一起到图书馆看书……”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了，周文望着她苍白的脸颊，声音颤抖着说：“你不会有事的，你有青莲护体，不会有事的！”李瑾瑜勉强笑了笑说：“别傻了，道门三青莲也阻止不了六阴追魂反噬元神……周文，我求你一件事，答应我，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周文的头颈像生锈的轴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点了一下头，他感觉到她的生命在飞速流逝，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生平的第一滴情泪。

李瑾瑜的眼神有些涣散，她挣扎着说：“答应我……找到传播鼠疫的真凶，阻止他，不要让这个世界成为妖魔的天下……人类要继续生存下去……”周文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偏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僵硬地点着头，脑子里一片混乱。李瑾瑜慢慢闭上了眼睛，低声说：“我真不想死，我想好好看看你……”她像睡过去一样失去了知觉。

她手上的温度在一点点降低，再怎么捂也不可能暖和起来，周文的心也一样。他在泪光中看见李瑾瑜的天灵盖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一个透明纯洁的魂魄冉冉升起，向他微笑，向他致意，暴露在清晨第一缕灿烂的晨曦中，眼看就要化为空气中的微尘。

周文的眼眸闪烁着妖异的红光，他努力抑制住伤心，十指缠绕，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用吸血獠的语言开始念一段古老的咒语。从他吐出第一个音节起，李瑾瑜的魂魄就停止了飞升，她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仿佛堕在阎罗殿前，经受着杵舂锯解磨挨油炸的折磨，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是经历九生九死，灵魂化成灰也不会忘却的。

周文念的是一段移魂诀。

挂在他胸前的那一枚玉环突然发出柔和的青光，把李瑾瑜的魂魄吸了进去，周文喃喃自语说：“我会为你寻找一具合适的人类身体的，我们会重新开始，并且永远也不分开！”他握紧那一枚小小的玉挂件，仿佛毕生的幸福都维系上面，仰头想了一会儿，朝着父母家方向飞奔而去。

空旷的街道上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数不清的老鼠到处乱钻，但它们都不敢靠近周文，他身上有毁灭一切的煞气。G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到倒毙的死尸，已经没有多余的清洁工把他们运往焚尸房焚化了，残存的人们都躲在家里，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当太多的生命在眼前消失，他们开始变得麻木而冷酷，活下去已经变成一种折磨，每个人都感到厌倦，希望这一切早点结束。

周文来到城西的一所老式公寓里，当他满怀希望地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却发现了周子佟和陆萍的尸体。他们是死于鼠疫。周文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却没有流下眼泪，他握住挂在胸前的玉环，自言自语说：“你知道吗，我的父母是很爱我的，可是我没办法接受。他们不知道，爱一个人就要让他自由，你不能束缚住他的翅膀，强迫他呆在笼子里。”

“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事事都只考虑自己，没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但我一直在想，有一天，我要出人头地，我要娶一个老婆，生一个儿子，跟他们一起好好地生活，享受天伦之乐。也许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天，可是就算有，他们也看不到了！”

“为什么在他们活着的时候我不能迁就他们一点呢？尽管不愿意，我还是可以牺牲掉一些自由，让他们过得顺心一点的。爸爸和姆妈这些年不容易，他们没有什么别的奢求，只想我过正常人的生活，尽可能幸福开心。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有什么不好？我为什么就做不到呢？”

“我本可以听他们的话，努力考一下Q大和B大，就算仅仅为了讨他们的欢心，虚应一番故事也无所谓，怎么我就想不到呢？自我就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他们的好意？他们死的时候一定有很多遗憾，因为我从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感受，人不是活在真空里的，我认为是很私人的决定，根本用不着征求他们的意见，也许不知不觉就伤害了他们的心。”

“其实我是很爱我的父母的，只不过我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做到。我感谢他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我想让他们生活得幸福快乐！”

……

1995年1月30日，这一天是旧历的除夕夜，周文失去了李瑾瑜，失去了生身父母，他那颗人类的心终于变得冰凉。从那一刻起，周文抛弃了一切人类的感情，他彻底成为了一头冷酷的吸血獠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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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终于失去了你 第八节 炼妖壶

周文从踏进鸿运大厦的第一步起就感觉到一种本能的敬畏，他的思维一下子穿越重重阻隔，来到了大厦顶层的旋转西餐厅。在那里，郑蔚正全力施展天哭术，而在他的面前，赫然漂浮着麒麟兽留下的炼妖壶，一道道人类的魂魄被吸入壶内，炼化成冲天的妖气！

林欣婕拦住了他的去路，愤怒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残害我们的同类？”面对她的质问，周文表现得异常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他说：“这里是我的家乡，我爱这座城市，你们把它变成了地狱，还杀死了李瑾瑜，这一切都要用血和生命来偿还！”

林欣婕沉默了片刻，冷冷说：“人类是癌症，他们毁灭了森林河流，把我们的家园变成沙漠荒地。妖怪也有生存的权力，我们发动了一场正义的战争，但是张瑞午不顾天道无常，逆天行事，施法立下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把我们封印在寒冷黑暗的黄泉之下整整一千年！”

“就算是法力高强的大妖怪，它又能活几个一千年？”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一千年以后，我们终于侥幸从这场大劫难中逃脱出来，我们要向人类报仇！人类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钢筋混凝土的都市将变成一片废墟，我们要把所有的同胞从黄泉之下解救出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这个世界重新回到蛮荒时代！”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生存竞争本来就是残酷的，你不能责备我们杀了这么多人，死在人类手上的树木和生灵远远超过这个数目。妖怪和人类的战争从一千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并且一直延续到现在，我们是最终的胜利者，人类将成为历史。”

周文冷漠地说：“我会阻止你们的，这是世界不会成为妖魔的天下，人类会继续生存下去，这是我答应李瑾瑜的誓言。你说的一切也许很有道理，但对我毫无意义！”林欣婕问：“我不明白，我们是同类，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只有人类这种愚蠢自私的种族才会自相残杀！”

周文说：“陈诗诗没有告诉你吗？我并不是真正的妖怪，你们对我来说就像是一棵树，一根草，我根本就不在乎！……你们把我在乎的人都毁灭了，我也要毁灭你们！”他眼眸中闪烁着残忍的红光，一步步向林欣婕逼近，林欣婕毫不畏惧，冷笑着说：“我虽然一直都不想与你为敌，但这绝不意味着我怕你！”

她把雪白修长的十根手指纠缠在一起，结成一个迷魂印，飞快地念动咒语，大堂内一声雷响，铺在地上的大理石尽数化成齑粉，周文的脚下出现了一张包罗万象、变幻无穷的乾坤表里图——这张图是混沌初开时天地相侵生出的一件异宝，有四象变化无穷之妙，周文像泥塑木雕一般呆立在原地，过去数千年的经历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随他的喜好而转变，令他喜怒无常，不能自拔。

林欣婕把身体一扭，射出尾尖上的一蓬毫毛，眼看就要打中他的双眼，挂在他胸前的那枚玉环突然跳了起来，嗡嗡作响，把他从梦幻中惊醒。周文的身体突然消失，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变化成吸血獠王的第一形态，一声怒吼，林欣婕心惊胆战，随即现出了九尾狐狸的原形。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周文感觉到李瑾瑜的灵魂已经跟他合而为一，令他的心灵无比坚定，足以挣脱乾坤表里图的控制。他的速度渐渐发挥到极限，左冲右突，高大的身形忽而消失，忽而出现，两次消失和出现的间隔越来越长，终于完全消失了踪迹。

但是林欣婕知道他还在乾坤表里图中拼命寻找着出路，她不知道凭自己的法力还能把吸血獠王困多久。林欣婕渐渐觉得乾坤表里图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正在努力挣脱她的控制，她像是一个小孩子在舞动超出自己力量的大铁锤——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铁锤会伤着自己，但你已经没有可能停下来了！

“轰”的一声巨响，困在乾坤表里图中的吸血獠王催动了控火术，四周围火龙盘旋，烈焰飞腾，乾坤表里图突然化作一道金光，缓缓消失在空气中。周文猛地扑向林欣婕，二人混战成一团，林欣婕突然一声惨叫，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周文站在千疮百孔的大堂里，手里捏着一条血淋淋的狐狸尾巴。

笼罩在鸿运大厦中的妖气越来越浓，无数冤魂的哀号声在周文耳边回荡，天哭术已经接近尾声了，必须立刻阻止郑蔚！周文等不及电梯从顶层慢悠悠地降下来，他沿着楼梯飞快地跑到大厦顶层的旋转西餐厅，看到了第三只从洪荒时代起就已经存在的妖兽飞鼠。

它的面前漂浮着一只式样古朴的炼妖壶，斑驳陆离，非金非木，放射出五色毫光。

飞鼠口吐人言说：“老同学，你终于来到这里了，不过你已经来不及阻止我了，麒麟兽将从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解脱出来，带领我们走向自由和强盛！这是命运，谁都无法改变的命运！在这场劫难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人类，他们将被放养在保护区里，作为一个稀有的种族保留下来，我们会观察他们觅食、交配、生殖、发育，就像人类观察其它生物一样。来吧，周文，我一向很欣赏你，现在加入我们还来得及！”

周文恍若不闻，他强行克制住内心深处的敬畏，一步步走近炼妖壶，他颤抖着伸出利爪，向炼妖壶小心翼翼地摸去。郑蔚那张丑陋的鼠脸上露出一丝怜悯的表情。周文的手爪消失在五色毫光里，却触摸不到任何东西，炼妖壶仿佛近在眼前，伸手可及，却又仿佛远在天边，在另一个未知的时空里！

“不对！”周文的心头蓦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天哭术是无法停止的，郑蔚为什么要招来妖兽杀害李瑾瑜？林欣婕又为什么要动用乾坤表里图阻止我？这是幛眼术，他们在拖延时间，炼妖壶一定还在这里，只要破坏它，也许就能够阻止天哭术！”

他运足目力仔细搜索，终于发现一道道人类的魂魄穿过炼妖壶的幻影，争先恐后地钻进郑蔚的身体里，原来真正的炼妖壶就藏在它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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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终于失去了你 第九节 大暴雨

周文一声咆哮，飞身向郑蔚扑去，十根乌黑发亮的利爪狠狠地插进他胸膛，猛力往外一撕——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郑蔚一声长笑，身体转眼间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只留下他嘲讽的声音：“一切都结束了，周文，你阻止不了，这个世界终将是我们的……”

在青光消失的地方，周文看到了真正的炼妖壶，流光溢彩，变幻莫测，那是普天之下一切妖魔鬼怪力量的源泉。在炼妖壶的召唤下，无数人类的魂魄汇集到鸿运大厦顶层的旋转西餐厅里，他们恐惧、怨恨、哀号，却身不由己，只能争先恐后地投入壶中，成为上苍的祭品。

炼妖壶已经吸入了足够多的魂魄，通体变得澄澈透明，五彩光华飞快地流转，突然从壶口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穿透了西餐厅的玻璃顶，利剑一般插入重重云层之中。天空中顿时乌云滚滚，铺天障日，整个G城毫无征兆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就像世界末日突然降临一样，所有一息尚存的人类无不感到一种由衷的恐惧。

那是生命对自然之力的恐惧！

人力有时穷尽，天哭术已经无法挽回了。周文呆呆地看着炼妖壶裂成五彩斑斓的碎片，同时释放出惊天动地的力量，心里充满了本能的敬畏。即使是桀傲不驯的吸血獠王，也同样无力改变命运。他一步步往后退去，吸血獠的特征迅速消失，回复成一具赤裸的人类身体。在他的眼眶中渗出黄豆大的一滴泪水，人类啊，你们真的已经走到末路了吗？

一滴，两滴，三滴……转眼间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劈里啪啦打在旋转西餐厅的玻璃顶上，把周文的最后一丝幻想击得粉碎。他感到嘴里苦涩无比，只能长长叹了口气，走到那面熟悉的大玻璃窗前向外望去——窗外一片漆黑，一盏盏寂寥的灯光在暴雨中隐约可见，它们又能够支撑多久呢？

继续逗留在鸿运大厦中已经毫无意义了，周文决定离开。他想了想，从地上拾起一片炼妖壶的碎片，牢牢握在手心里，转身离开了这间曾经盛极一时的旋转西餐厅。往日的辉煌不可能再重现，林欣婕和郑蔚毁灭了一切。

鸿运大厦中到处都是无人收殓的尸体，有的是死于鼠疫，有的是狐狸精和飞鼠吃剩下的残骸。不过即使是法力高强的大妖怪，他们也没办法消化涤纶腈纶之类的人造纤维，周文随手挑了一套完整的衣服，胡乱穿在身上，漫无目的地乘电梯来到大厦底层的大厅里。

望着玻璃窗外的瓢泼大雨，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一个湿漉漉的人影从外面冲了进来，一头扑进周文怀中，声音哽咽着说：“还好你没事……我……我真的好担心……”那是陈诗诗，她浑身都被暴雨淋透了，衣服紧紧裹在身上，冻得瑟瑟发抖。

周文握住她的肩膀，心中感到一丝温暖，但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眼望着窗外，淡淡地说：“一切都结束了，天哭术已经完成了，麒麟兽将从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逃脱出来，这个世界会变成妖魔鬼怪的天下！你感到兴奋吗？”

陈诗诗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她茫然地摇摇头，喃喃说：“我不知道……你……没事吧？”周文冷静地说：“我很好，现在我已经能够完全控制吸血獠的力量了，这要感谢你们。”

陈诗诗从心底升起一片寒意，她惴惴不安地问：“林欣婕和郑蔚呢？他们到哪里去了？”周文说：“我不知道，也许他们正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发笑呢！我劝你离他们远点，从现在开始，他们是我的猎物，哪怕追到黄泉之下，我也会把他们吸成干尸的！”

陈诗诗感觉到他平淡的语气下蕴含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她隐隐猜到了几分，颤抖着声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恨他们？”周文没有回答她，只是一字一句地说：“如果神挡在我面前，我就杀了神，如果你挡在我面前，我就杀了你！”他轻轻推开陈诗诗，一步步走入狂风暴雨中。

陈诗诗痴痴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她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不断地问着自己：“难道我终于失去了他？难道……我终于失去了他？”

苍天在哭泣，地上已经积起了齐膝深的浊水，并且水位还在不断地上升。周文在G城的街头费力地跋涉，任凭黄豆大的雨滴把脸打得生痛，把浑身浇得湿透。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G城了，天哭术一旦发动就没办法停下来，大暴雨将持续七十个昼夜，以G城为中心，整个江南都将淹没在滔天的洪水中，人类面临着一场比鼠疫更可怕的灾难。

最初的二十四小时过去后，天空开始转亮，但暴雨还在继续。T湖的水位已经超过了警戒线，城东的防护堤承受不住越来越大的水压，在下午1点三刻彻底崩塌。洪水肆虐地涌入G城，冲毁了人类文明营造的一切，只有鸿运大厦等寥寥几座高楼还露在水面上。

周文抱着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在洪水中载沉载浮，他讨厌水，但是除了在水中随波逐流，他又能到哪里去呢？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的脚踢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随即有一双冰凉的手臂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周文心里不由打了个格登，会不会是溺死的女鬼呢？

周文把手伸进水里，摸索着抓住一条纤细的手臂，用力往上一拉，果然是个奄奄一息的女子，浑身浸得湿透，嘴里汩汩泛着泥水，披头散发，脸色白得吓人。周文把她仰天放在八仙桌上，试试她的鼻息，好像还有点微弱的呼吸，于是他低念了一句咒语，手掌立刻变得火热，紧紧贴在她肚子上用力一压一掀，那女子嘴里顿时喷出一道水柱，整个人慢慢清醒过来。

“爸爸，姆妈……”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费劲地睁开眼睛，呜呜哭了起来。周文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板起面孔说：“哭什么，再哭就把你扔到水里去！”那女子吓了一大跳，急忙收住声音，抱住八仙桌扭头看了周文一眼，吃惊地说：“你……你是周文！”周文觉得有些奇怪，仔细打量了她一遍，这才认了出来，原来他救起的女子就是S大学化学系的同学霍黎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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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终于失去了你 第十节 霍黎黎

霍黎黎气不打一处来，流着眼泪骂周文：“同学一场，你这么凶干什么？爸爸姆妈都死了，欧阳也死了，只剩下我孤单单的一个人……呜……”她说着说着又是一阵恶心，连黄胆水都呕了出来。周文被她几句话触动心事，觉得也有些伤神，有意岔开话题问：“你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的？”霍黎黎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述说了自己的经历。

早在1月中旬，她的父母和男朋友就染上了烈性鼠疫，成为运进焚尸房的第一批尸体，霍黎黎倒是幸免于难，躲在守寡的姑妈家苦捱日子。谁知祸不单行，鼠疫才有些过去的征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又引发了洪水泛滥，把她姑妈家冲得一干二净。霍黎黎侥幸躲在一只塑料浴盆里，顺着洪水到处乱撞，一不小心被一个浪头掀翻，灌了一肚子水，如果不是恰好遇上周文的话，只怕早就变成枉死的水鬼了。

霍黎黎说几句，哭一阵，发泄了一通，人倒是轻松了许多。她定了定神，问周文：“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周文淡淡地说：“跟你一样，我的父母得鼠疫死了，家也被洪水冲走了，什么都没剩下。”

霍黎黎见他脸上没有什么悲伤的神情，好奇地问：“你好像不怎么伤心？”周文望了她一眼，回答说：“人从出生的一刻起就在一步步地走向坟墓，我们也会死的，只不过迟一点早一点罢了。这么大的水，没有吃的东西，很快我们就能见到他们了，没什么可伤心的！”

霍黎黎心头一颤，她想起了姑妈生前总爱念叨的一句老话“哀莫大于心死”，她摇摇头说：“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周文问她：“为什么呢？与其这样在洪水里受苦，不如死了倒轻松一点。”霍黎黎说：“我不怕吃苦，我一定要活下去，爸爸姆妈会保佑我的，欧阳也一定希望我好好活下去！”她虚弱地趴在八仙桌上，眼中闪烁着求生的欲望，周文心里微微一动，没想到这个城市里出生的独生女竟如此坚强。

歇息了好一阵，霍黎黎渐渐恢复了一点元气，人一静下来，疲倦就不可抑制，她觉得浑身骨头发疼，湿衣服裹在身上冷得要命，肚子里咕咕直叫，差点要饿昏过去了。她忍不住问周文：“你有没有吃的东西？”周文摇摇头，嘀咕说：“这么大的水，到哪里去找吃的？我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霍黎黎失望地别过头去，在水面上费力地搜索着，希望能找到一些果腹的食物。

周文咽了一口唾沫，手臂无意识地在水里划动，希望能碰巧捞到几条小鱼，不过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可能性真的很小。倒是霍黎黎眼尖，猛地看见前方漂浮着一只塑料盒子，在暴雨中一沉一浮，她急忙推推周文，指着那里尖叫：“快看，有只盒子，也许是吃的东西！”

周文用力划了几下，推着八仙桌缓缓靠近那只塑料盒子，捞起来搁在霍黎黎身旁，说：“你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也许里面是一条没用的丝巾也说不准。”霍黎黎用颤抖的双手打开盒子，她眼前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周文探过头去一看，盒子里装着一块榛子蛋糕，不过被泥水浸透，已经发霉变质了，一阵阵恶心的气味直往他鼻孔里钻。

霍黎黎失望地叹了口气，眼泪都快流了出来，她盯着那块蛋糕想了好一阵，咽了一口唾沫，犹犹豫豫问：“这……还能不能吃？”周文说：“怎么不能吃，如果想活下去就不能挑食，别说是一块霉蛋糕，就算是发臭的生鱼也得吞下去！”他随手捏下一个角，闭起眼睛往嘴里一塞，囫囵吞下去，长长舒了口气，告诫她说：“吃这种东西千万别细嚼慢咽！”

霍黎黎脸上露出恶心的神情，她踌躇了好一阵，终于挡不住饥饿的折磨，鼓足勇气，学着周文的样吞下一口蛋糕。原本纠结成一团的胃顿时舒展开来，真舒服！霍黎黎顾不得品滋味，狼吞虎咽把那块霉蛋糕吃到了肚子里。周文微笑着望着她，开玩笑说：“慢慢吃，小心别噎着！”

霍黎黎把仅有的一块蛋糕吃得一干二净，连盒子里的碎屑都没有放过，她突然意识到周文还饿着肚子，手臂一下子僵住了，不好意思地扫了他一眼，说：“我……全吃掉了，没留给你……”周文摆摆手说：“没关系，我不饿。”霍黎黎有了一点精神，抬头望着水面，自言自语说：“应该还有的，我们再找找看！”

但是他们再没有找到第二块发霉的蛋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暴雨还在继续，霍黎黎筋疲力尽，趴在八仙桌上昏昏欲睡，好几次几乎滑进水里，被浪头卷走。周文脱下衬衫，用力撕成布条，把她牢牢绑在八仙桌上，自己则浸在激流中努力凫水，好不容易才熬过这一夜。当东方的第一缕晨曦照在霍黎黎脸上时，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霍黎黎的皮肤被水浸泡得肿胀发白，脸色灰暗，身体冰凉，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呼吸和心跳。周文摇了摇头，霍黎黎的最后一点生命正在流逝，除非发生奇迹，否则的话谁也救不了她。人类的生命是多么脆弱，失去了钢筋混凝土的保护，他们在滚滚洪流中毫无生存的能力。

前方的波涛中掀起了一个又一个漩涡，似乎有什么大鱼在水里盘旋游动，周文心中一凛，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妖气正在慢慢逼近。突然间一只鸟首虺尾的乌龟从洪水中跳出来，张开大嘴向霍黎黎狠狠咬去。那是一只道藏图谱中都没有记载的妖兽旋龟，跟飞鼠、诸犍、诸怀一样从洪荒时代起就已经存在了，它喜欢食人脑髓，是水中的凶兽。

周文的反应非常快，手指上立刻长出五根利爪，伸长手臂抓在旋龟的腹甲上。出乎意料的是旋龟的硬壳坚硬无比，它根本不当回事，头一偏咬在八仙桌边上，半只身体浸在水里，转动两只凶狠的眼珠死死盯住周文。周文不禁皱起了眉头，看来除非在霍黎黎面前现出原形，否则的话在水里是万万制不服旋龟的。

那只旋龟也有几分忌惮，它感觉到周文体内隐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如果能吸到他的脑髓的话，至少可以凭空增加一千年的道行。它犹豫了半天，贪婪终于战胜了理智，嘴一松迅速潜入水中，朝周文飞快地逼近。

周文低低念了几句咒语，胳膊上长出了血红的鳞片，一团炽热的三昧真火环绕在周围，连暴雨都无法浇熄。旋龟再度从水中一跃而出，猛扑向周文，它突然惊恐地发现，这个人类的一条胳膊已经变化成吸血獠王的模样，原来他就是郑蔚反复告诫必须要避开的周文！

人为财死，鸟为食忘，旋龟尽管存活了几千年，也没能领会到这两句话里包含的惨痛教训。周文在它尚未落下的一瞬间，飞快地画了一道苍灵符，茅山道的灵符和吸血獠王的力量结合在一起，竟然发挥出巨大的威力，旋龟尖叫一声，顿时晕了过去，像秤砣一样掉进水里，一个劲地往下沉。

周文心中一动，他伸长了手臂把旋龟捞起来，一把扭断脖子，手指插进它的腹腔里摸索了一遍，果然找到了一颗闪闪发光的内丹。他回头望了霍黎黎一眼，她兀自昏睡不醒，根本没有注意到发生的一切。周文笑笑说：“你运气好，阎王爷不收你！”随手把旋龟的内丹塞进她嘴里，用力在她背心上一拍，霍黎黎呻吟了一声，不由自主把那颗内丹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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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终于失去了你 第十一节 运沙船

霍黎黎吞下了一团火，一股热流从她的小腹一直冲到喉咙口，整个人如同沐浴在春风里，她仿佛一下子从冬眠中苏醒过来，浑身上下充满了活力。她吃惊地问周文：“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周文翻弄着手里的旋龟说：“我碰巧在水里捉到一只乌龟，你刚才吃的是它的心，很滋补的！现在是不是觉得好多了？”

霍黎黎一下子变了脸色，她舔舔嘴唇，又咸又腥，水产动物特有的腥臭味直冲鼻孔，她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尖叫着说：“你给我吃生肉！”周文苦笑着说：“小姐，这么大的雨，你还想生火烤熟了吃？要不是吞了这只乌龟的心，你早就冻死了！”

霍黎黎越想越觉得恶心，张大了嘴巴却什么都呕不出来，趴在桌边上喘了好一阵，才渐渐镇定下来。周文撕下一片旋龟肉，塞进嘴里费力地嚼着，霍黎黎皱起眉头，脸上流露出深恶痛绝的神情，讽刺他说：“味道怎么样？”周文直着脖子费力地咽了下去，说：“像一块橡皮，根本嚼不烂！……你不要看我，等肚子饿了，别说是生的乌龟肉，就算是这只硬壳也要想办法砸碎了吞下去！”

霍黎黎见他说得一本正经，才想嘲笑他几句，突然一阵伤感涌上心头，忍不住流下泪来。周文说的没错，为了生存下去，就必须改变自己来适应眼前艰难的现状，G城已经淹没在滚滚洪水中了，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娇生惯养的霍黎黎了。生活的磨难让人成熟，她第一次由衷感到这句话后面的辛酸和沉重。

昼夜依旧交替，暴雨一直没有停歇过，周文和霍黎黎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天气，他们在洪水中载沉载浮，靠那些坚韧无比的旋龟肉度日。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霍黎黎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推着周文大声说：“看那边，黑的，会不会是陆地？”

周文抬头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那是一艘运沙船，四景河里多的是。”霍黎黎顿时大失所望，怀疑地问：“离这么远都能看清楚？你别在骗我！”周文说：“这有什么，我的眼睛是2.0。”话一说出口，他随即想起了蔡文远，想起了李瑾瑜，想起了在S大学中渡过的那段时光，他不禁默默叹了口气。

二人离那条运沙船越来越近了，近到连霍黎黎都可以看清楚驾驶室的玻璃窗，她忽而又激动起来，自言自语说：“终于不用整天浸在水里了，我都快发疯了……最好船上还有其他人，有热水洗洗脚……”周文忍不住提醒她说：“别抱太大的希望，上次的那只塑料盒已经让你失望过一回了！”

那条运沙船吃水很深，好像装满了黄沙和石块，八仙桌跟它擦了一下，迅速向船尾漂去。周文抓住霍黎黎的胳膊，用力把她托上船，只听见“扑通”一声响，霍黎黎尖叫着跌进水里。周文一怔，心想：“难道整条船都进水了？”他急忙伸手抓住船舷，轻轻巧巧翻了上去，定睛一看，船舱底上铺了薄薄一层黄沙，里面几乎灌满了雨水。

霍黎黎挣扎着从水中爬起来，心中又悲又喜，在洪水中漂浮了整整三天三夜后，他们终于爬上了救命的方舟。

还来不及高兴，驾驶室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是谁？”霍黎黎顿时吓了一跳，压低声音说：“里面还有人活着！”周文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绕到驾驶室里，只见里面东倒西歪躺着十几个人，全是S大学的同窗，男的有刘子枫、蔡文远、葛辉、孙疾风、赵鹏，女的有纪芸、戴淑珍、史思红、徐烨、徐梦瑶、李兰、赵诗芬。最难得的是，除了李瑾瑜，去年到东湖园划船的十一个人竟全部在这条运沙船上。

但是他们的近况不佳，脸色苍白，皮肤浮肿，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快要熬不过去了。周文沉吟了一下，对霍黎黎说：“你去找个塑料桶舀水，别让这条船被雨淋沉了。”霍黎黎犹豫了一下，问：“那他们怎么办？”周文扬了扬手里的旋龟硬壳，说：“我来想办法，现在就靠这只乌龟壳救命了！”

霍黎黎似信非信，不过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了，她在船上兜了一圈，找到一只锈迹斑斑的洋铅桶，站在船舱里用力舀水。霍黎黎觉得自己身轻体健，全身充满了力量，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她一边舀水一边想：“难道周文捉到的那只乌龟已经活了一万年，有大补的功效？”

周文原本想生火煮一锅子热汤，但驾驶室里到处都找不到火柴和打火机，仅有的几根木头也是湿漉漉的，根本不可能点燃。刘子枫用微弱的声音说：“不用费劲了……这里没有火的……”周文想了一下，把旋龟的硬壳放在甲板上，操起一把扳手用力把它砸得粉碎，胡乱磨了一阵，平均分成十二分，捧了一把送到刘子枫嘴边，说：“吞下去，能不能活就看运气了！”

刘子枫已经三四天没吃东西了，也不管周文手里捧的是什么东西，张开嘴巴就吞进肚子里。他虚弱地靠在柴油机上，一边喘气，一边低声问：“那是什么东西？”周文想了想，胡编说：“是一只千年乌龟的硬壳，很滋补的，跟人参灵芝什么的功效差不多。”

刘子枫觉得胃里有一股暖意缓缓升起，整个人顿时精神一振，他眼中滚出一串晶莹的泪珠，哽咽着说：“这的确很有用，谢谢你，周文……”周文摆摆手说：“这么客气干什么，同学一场，本来就是应该做的！”刘子枫几次欲言又止，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周文把旋龟硬壳磨成的粉末分给其他人，大伙儿躺了小半个钟头，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一个个终于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心中充满了对生命的感激。周文见他们都没有大碍了，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条船上的？”刘子枫于是把别来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原来G城爆发了一场烈性鼠疫，死了很多人，刘子枫他们被困在S大学里，在恐慌中度日。后来大暴雨开始了，洪水冲垮了一切，刘子枫他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费尽千辛万苦从四景河上拖来了一条运沙船，救出了一些同学。他们在洪水里漂流了三四天，轮换着舀水，没有吃的东西，一个个又冷又饿，结果都挺不住了。周文和霍黎黎上船的时候，他们已经丧失了一切希望，躺在驾驶室里闭目等死。

霍黎黎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走进来，说：“好了，水舀得差不多了，应该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的……咦，周文，你真的把他们都治好了？用的什么灵丹妙药？”周文只好把刚才说过的谎话又重复了一遍，霍黎黎恍然大悟地说：“难怪我一点都不觉得累，原来……”她突然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乌龟”两个字非常不雅，急忙用手掩住嘴巴，红着脸不再说下去了。

大伙儿看见她的神情，一个个不由都笑了起来。他们振作起精神，心想：“天无绝人之路，我们都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这条运沙船满载着S大学十四个学生，也满载着人类对未来的憧憬，在洪水之中随波漂流，命运将把他们带往哪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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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热爱生命 第一节 文鳐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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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尽管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但身体还是很虚弱，当务之急是解决食物问题。刘子枫叫上周文、蔡文远、葛辉、孙疾风、赵鹏几个来到船舱中，一边舀水一边商量着对策。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洪水还是洪水，“难道我们最终要沦落到人吃人的地步？”刘子枫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把这个可怕的念头排出脑外。

赵鹏呆呆地盯着水面，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有鱼就好了，我妈烧的豆瓣辣子鱼最好吃不过了，真想再尝一回。”刘子枫苦笑着说：“豆瓣辣子鱼？你想好了！能抓到条把鱼生吃已经是很难得了！”他回过头对周文说：“你是怎么抓到那只乌龟的？”周文胡诌说：“也是碰巧，它大概饿慌了，一口咬住我的裤脚管不放，我就趁机把它捉了上来。”

刘子枫心中有几分怀疑，不过没有放在脸上，他轻描淡写地说：“这样呵，我们也试试看！”他起身到驾驶室里找了一条绳子和一只发卡弯成的鱼钩，说：“先前也试了好多回，没有鱼饵，什么都钓不到。”“没有鱼饵么？”周文把小指塞进嘴里，狠狠咬下一块肉来，穿在鱼钩上递给刘子枫，说：“这不是有了么？”

大家看得眼睛都直了，心想：“这人可真够心狠的！”周文一边吮吸着手指上的鲜血，一边含含糊糊说：“快放进水里去，过一阵肉就不新鲜了！”刘子枫慌忙把鱼钩甩进洪水里，全神贯注凝视着水面，其他人也没了舀水的兴致，手上停止了动作，视线追随着那一根绳子左右摇摆。

周文轻轻抚摸着胸前的玉挂件，低声说：“将欲取之，必故与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也想不通吗？”他突然感到无比的落寞。

周文的血肉，或者说吸血獠王的血肉，对于潜伏在洪水里的妖兽有着无穷的吸引力，法力高强的都警觉到这是一个陷阱，提醒自己千万不要上钩，法力低微的却是头脑发热，不顾一切一口咬了上去。刘子枫的手上突然吃到分量，他惊叫一声：“上钩了！”葛辉眼明手快，操起洋铅桶兜底一捞，打上一条怪模怪样的鱼来。

这条怪鱼看起来像鲤鱼，但胁下生着一对翅膀，身上布满了苍白的条纹，叫声像农贸市场里卖的三黄鸡。刘子枫犹豫起来，心想：“这种东西吃到肚子里会不会中毒的？”周文倒认得这条鱼，它是一种罕见的妖兽，叫文鳐鱼，据说看见它就意味着天下大乱。

赵鹏已经饿得有点发昏章三十一了，他迫不及待地从身边摸出一把瑞士军刀，对着那条怪鱼一边比划，一边嘴里念叨：“我要吃了你！别拦我，就算有毒我也要吃了你！”刘子枫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把刀夺了过来，说：“别冲动，万一真的有毒就没救了！”赵鹏的眼眶发红，脸上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哽咽着说：“我饿呀……”

大家不约而同咽了一口唾沫，都觉得有些心酸。

刘子枫动手把那条怪鱼的肚子剖开，挖出血淋淋的内脏丢在船舱里，鱼肉用雨水冲洗干净了，割下一片托在掌心里，说：“我先尝一块试试看，如果没事最好，万一真的有毒，赶紧丢到水里去，千万不要留在船上害人！”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神色郑重，颇有些视死如归的味道。周文在心里小声嘀咕：“你尽管吃好了，文鳐鱼的肉又吃不死人的！”

刘子枫闭上眼睛，一口把鱼肉吞进肚子里，他不敢嚼烂了细品滋味，只是觉得这块生鱼肉倒也不像想像中那么难吃，非但不腥气，反而有些酸甜的回味。大家都盯着他的脸色看，目光中包含着许多复杂的感情。过了良久，刘子枫才睁开眼睛，咂着嘴巴讪笑着说：“好像没毒，味道还挺不错的！”

赵鹏顿时两眼放光，扑上去抱住鱼肉就咬，蔡文远抬手就是一巴掌，把他手里的鱼肉打落到船舱里，不满地骂道：“他妈的，船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怎么光顾着自己了？”赵鹏被他打怕了，缩着头颈一边道歉，一边盯着那块到嘴的鱼肉不放，样子十分可怜。

刘子枫估摸着把鱼肉分成十一份，再加上鱼头、鱼尾和怪里怪气的两只翅膀，正好一人一份。他把瑞士军刀在衣服上擦干净了，犹豫了一下，对赵鹏说：“先放在我这里，以后再还给你吧。”赵鹏心不在此，胡乱点着头说：“成，没问题！你快点分鱼肉吧！”刘子枫收起军刀，把鱼尾放在自己面前，说：“我刚才吃了一片，只要鱼尾就可以了。男生要有点风度，自己认吧，谁要鱼头？谁要翅膀？”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都有些尴尬，心里犹豫不决，谁都不肯先开口。周文慢吞吞地说：“翅膀就归我吧，我吃不惯生鱼片，会泛恶心。”葛辉紧接着说：“我也吃不惯，我来吃鱼头吧。”刘子枫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低声说：“谢谢！”他拣出三块鱼肉递给蔡文远、孙疾风和赵鹏，剩下的捧进驾驶室里分给那八个女生。

赵鹏三口两口就把自己的一份吞进了肚子里，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没品出什么滋味就完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细嚼慢咽。葛辉费劲地啃着那只硬邦邦的鱼头，差点连牙齿都迸掉了，根本吃不到什么肉。

刘子枫帮他把鱼头剖开来，才勉强吸到一点鱼脑，少得可怜。葛辉自嘲说：“据说动物的脑容量跟它的智商成正比，看来这条怪鱼真是笨得要命。”孙疾风咽下嘴里的鱼肉，冷冷跟了一句：“它要是聪明就不会上钩了！”

刘子枫看赵鹏实在可怜，就把鱼尾巴上的皮肉让给他，自己津津有味地吮吸着几根骨头。赵鹏连连道谢，迫不及待地塞进嘴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酸酸甜甜的，像咕咾肉，我妈烧的咕咾肉最好吃了，肉多，番茄酱也多……”

周文从文鳐鱼的内脏里拣出血淋淋的肠子，挂在鱼钩上丢进水里，希望能再钓上几条鱼充饥。刘子枫见大家脸上都有些倦怠，就让葛辉他们到驾驶室去休息，他跟周文留在船舱里一边舀水一边钓鱼。

大雨哗啦啦地下着，刘子枫用洋铅桶把船舱里的积水舀出去。他看着周文坐在船舷上，耐心地等待着鱼儿上钩，心里突然一阵冲动，鼓起勇气说：“周文，你们看黄盘是我告的密，不关赵鹏的事。我……我嫉妒你，李瑾瑜喜欢你，我想如果她知道你看黄盘……就会离开你……”

他有点语无伦次，不过周文还是听懂了，他像泥塑木雕一般坐着不动，过了许久方才苦涩地说：“我早该猜到了！不过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李瑾瑜已经死了……是鼠疫，我亲眼看着她变成一具没有知觉的尸体的！”

刘子枫耳边“哐啷”一声巨响，就像玻璃杯从十层楼顶摔在水泥地上，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一直在心里希望李瑾瑜吉人天相，能在这场劫难中活下来，没想到……没想到最可怕的噩梦竟然变成了事实！

朦胧中，刘子枫隐约听见周文在低声唱着：“孤单一人，不畏惧活下去，这么下决心，隐忍寂寞……绝不滴下眼泪，自强不息，珍惜回忆，那故乡的康庄大道……”忧从中来，不可抗拒，他再也抑制不住伤心，滚烫的泪水沿着脸庞流下来，为李瑾瑜，为自己，也为一切苦难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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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热爱生命 第二节 刘子枫

周文用文鳐鱼的内脏钓到几条小猫鱼，随手丢进船舱的积水里。刘子枫渐渐平静下来，他望着那些可怜的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以为自己逃脱了大难，心想：“我们就像这些鱼一样，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噩运会突然降临到头上。你们知道自己会成为人类的食物吗？知道吗？”在得知了李瑾瑜的噩耗后，他终于丧失了一贯的乐观和自信，未来是那样的渺茫，这一船人的出路究竟在哪里呢？

刘子枫感到绝望。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葛辉和蔡文远出来接替他们，刘子枫却不急着回到驾驶室里休息，孤单地站在船头，任凭狂风暴雨打在脸上，沉默不语。葛辉觉得他有些异样，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大声说：“快进去吧，累了一天了，再不歇歇会生病的！”刘子枫苦笑一声，这才感觉到浑身酸痛，一直累到了骨髓里，他自言自语说：“生病就生病吧，反正也撑不久了，我们迟早都会死的！”

他的声音很低，葛辉和蔡文远还没来得及捕捉到就被风吹散，被雨淋灭。但是周文却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不由一动，刘子枫是天生的领袖，如果连他都绝望了，那么这船上的十几条性命也不会长久了。

他们两个钻进驾驶室里，大家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已经都睡着了，沉重的鼻息声此起彼伏，有人磨牙，有人哭着笑着说着梦话。刘子枫瞪大了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周文捅了他一下，低声问：“这条船究竟在往哪里开？你有没有注意过方向？”

刘子枫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说：“又有什么分别呢？往哪儿开不都一样！到处都是洪水，我们迟早会变成大鱼的口中食。这倒也公平，我们先吃它们，它们再吃我们，哈，真是因果报应！”

周文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这条船是一直往北开的，那么我们还有靠岸的希望，北面是山区，洪水再大，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山头都淹没的。”刘子枫瞪着他说：“我们已经漂了四五天了，连岸的影子都望不见，天地这么大，哪能这么巧刚好撞上一个山头？别空口白牙安慰人了，没有用的，我们死定了！”

周文说：“我来讲个故事给你听吧！从前有一个国王，要杀一个罪犯，那个罪犯说，请不要杀我，给我一年时间，我能让您的马学会飞翔。国王想了想，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马会飞翔的，于是他就答应了罪犯的要求，说，如果一年内你不能教会我的马飞翔的话，我立刻就砍了你的脑袋！”

刘子枫不知道周文为什么要讲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故事，嗯了一声问：“后来呢？”周文继续说下去：“那个罪犯说，陛下您放心好了，我绝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一定能教会您的马飞翔。他想，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这一年里，也许国王会死掉，也许那匹马会死掉，又或者……它真的学会飞翔了呢！”

刘子枫想了又想，皱起眉头问：“这个故事有什么意思？”周文说：“与其完全绝望，不如相信奇迹，不管希望有多渺茫，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只要有一线希望存在，我们就要努力活下去，生命本身……”他漫无目的地挥了挥手，“比淹没在洪水下的G城重要，比人类创造出的一切历史都重要！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刘子枫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过了很久才说：“你说的没错，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谁也帮不了我们，我们只有相信奇迹，努力活下去……白天的时候我注意到太阳是从船的右边升起，左边落下，我们的确是在往北开！”

“是吗，那就赌赌我们的运气吧！”周文小声嘀咕了一句，“好了，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他把头靠在柴油机的外壳上，闭上眼睛开始睡觉。他知道，刘子枫终于重新拾起信心，这让他感到越来越有趣，至于他能不能带领这一船人走出困境，找到陆地，继续生存下去，这一点连周文都没什么把握。不过他在观察。

对于现在的周文来说，人类的生活就像是一条河，有人随波逐流，有人逆流而上，有人在风头浪尖招摇，有人载沉载浮不能自已，而他，在河边孤独地散步。周文正慢慢尝试着当一个清醒的旁观者，看着一幕幕悲喜剧上演和落幕，洪水和运沙船是舞台，刘子枫他们是本色的演员。他没有投入感情，没有真正融入人生的河流中。

这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第二天天蒙蒙亮，刘子枫就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从驾驶室里间拎出一只沉甸甸的马桶，冒着大雨到船尾洗刷干净。大家差不多都醒了，但谁都不好意思睁开眼，窝在驾驶室里继续装睡。运沙船的尾部拖了一条污秽的尾巴，转眼就被水流冲得歪歪扭扭，最后消失了踪影。

刘子枫把马桶放回原处，就着雨水洗净了双手，把大家一一叫醒。虽然是数九严冬，暴雨滂沱，但运沙船的一干人吃过旋龟的硬壳和文鳐鱼的肉，血脉旺盛，反倒不觉得寒冷。只是一夜熟睡下来，先前吃的一点生鱼肉都消化到爪洼国去了，年轻的胃感到一阵阵健康的饥饿感。

大家的身体和精神都在逐步康复中，驾驶室里洋溢着一种乐观向上的气氛。

葛辉和蔡文远辛苦了一整夜，脸色疲惫不堪，他们把洋铅桶递给刘子枫，失望地说：“只钓到这几条猫鱼，根本不够吃！”刘子枫翻弄着数了一下，总共才十七条，大的不过手指那么长，小的还不够填牙缝的。他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头，说：“没关系，咱们先点点饥，回头再想办法。”

三人回到驾驶室里，刘子枫尽可能公平地把猫鱼分给大家，笑着说：“只有这一点蛋白质，千万别浪费了！”他做了一个示范，把一条小鱼塞进嘴巴里，想吃药一样“咕咚”吞下肚去，“这叫做鱼鹰的吃法，学着点！”

男生们怔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起来，一个个学着他的样子把自己的一份猫鱼吞进肚子。女生们却是犯了愁，一来嫌猫鱼又脏又腥气，二来喉咙本来就细，平时吃药片都要灌上三五杯水，何况要吞这么粗的生鱼。

徐梦瑶悄悄地把猫鱼塞给李兰，低声说：“我吃不下，给你吧！”李兰忙不迭地摆摆手，说：“我也没胃口，不想吃！”徐烨皱着眉头撕下一点鱼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尝了尝，呀，又腥又苦又涩，跟昨天吃到的怪鱼肉根本没法比，她连忙吐了出来。

纪芸和戴淑珍看见她的反应，更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有史思红有男儿气概，看都不看，一口把猫鱼吞了下去，闭紧了嘴巴拼命背唐诗：“日照香炉生紫烟，半江瑟瑟半江红……”她努力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生怕一多想就全部吐出来。

霍黎黎和赵诗芬还有些拿不定主意，周文说：“如果你们想活下去，就不要嫌脏，也不要嫌难吃，这样一条小猫鱼可以让你多撑上一天半天的，说不定就差这一天半天工夫，我们就能靠岸找到足够的食物。”霍黎黎瞪了他一眼，说：“我知道，不用你瞎起劲！”她一边克服着恶心，一边尽量把猫鱼吃下去，赵诗芬犹豫了一下，也学着她的样吃了起来。

刘子枫看着大家的反应，微微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是不能强求的，当务之急是尽可能钓到几条可口的大鱼，否则的话，这些女生迟早会饿趴下的。于是他叫上周文、孙疾风和赵鹏来到船舱里，一人舀水，三人捉鱼，为了下一顿果腹的食物而苦苦打拼。

但是大半天过去了，他们什么都没钓到。周文和刘子枫不由对视了一眼，心想：“艰苦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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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热爱生命 第三节 坏血病

漫长的白天过去，他们依然一无所获，失望的情绪笼罩在大家头上，每个人都表现出一丝焦躁不安。断黑的时候，刘子枫决定学周文的样，从手指上咬下一块新鲜的血肉作饵，周文立刻阻止他冒失的举动，说：“没有用的，文鳐鱼只会上一次当，它在临死的时候会把危险的讯号告诉每一个同伴，鱼钩上人类的血肉意味着陷阱和死亡——何况我们在洪水里漂流，最忌弄出伤口，整天接触脏水容易得破伤风，没有消炎药会死人的。”

在这一瞬间，刘子枫感到迷惑，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就是他所熟识的周文吗？怎么他给他的感觉完全是一个局外人，而不是同舟共济的伙伴？他不禁问周文：“你怎么知道那条长翅膀的怪鱼的名字？”周文轻描淡写地说：“我从古书上看到过，文鳐鱼的出现就意味着天下打乱，事实果然是这样的。”

千年乌龟的硬壳，周文的血肉，文鳐鱼……这一连串的疑点在刘子枫的心头盘旋，他越发觉得周文深不可测，他仿佛笼罩在层层迷雾里，让人琢磨不透。不过刘子枫并没有把自己的怀疑流露在脸上，他失望地叹了口气，问：“那现在该怎么办？一点吃的东西都没有！”周文说：“算了吧，明天再想办法，天已经黑了，早点休息，接接力。”

漆黑的夜像一张沉重的大幕，把整个天地罩得严严实实，运沙船在狂风暴雨中漫无目的地漂流，饥饿的魔爪蹂躏着每一个人的胃。徐梦瑶和李兰这才觉得自己有多失策，如果白天没有把那两条小猫鱼让给男生的话，眼下就不会这么难熬了。她们佝偻着身体，神经质地微微抽搐着，身上一阵阵寒意侵来，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字——吃！

原来又脏又腥气的猫鱼也可以是美味，只要你尝过饥饿的滋味。

周文伸了一个懒腰，不小心轻轻碰了赵诗芬一下，她“哎哟”一声，紧紧抱住胳膊，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情，眼泪都流了出来。周文觉得有些奇怪，赵诗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一道道责备的目光纷纷射来，周文实在招架不住，尴尬地道歉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你没有事吧？”

赵诗芬紧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卷起衣袖，只见雪白的胳膊上有一大块深紫色的淤血，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周文顿时吓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讪讪地问：“这是我刚才碰出来的吗？”赵诗芬勉强笑了一下，强忍着痛说：“不关你的事，最近我的皮肤特别脆弱，稍微碰一下就是一大片淤血，好久都不褪，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史思红听了忍不住插嘴说：“我也是这样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疼得要命！”周文皱起眉头思索了良久，问她们：“你们是不是还全身没力，牙龈出血？”赵诗芬怔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的？这到底是什么病？会不会死的？”她有些害怕起来，紧张地盯着周文。他们的对话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纪芸和戴淑珍尤为留心，她们也有相似的症状，急着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周文犹犹豫豫说：“应该是坏血病，是缺乏维生素C造成的，多吃些橙子、柠檬之类的水果就没事了，只是……”赵诗芬她们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到处都是滔天的洪水，哪里去找橙子和柠檬？周文又提醒说：“你们要留心，千万别弄出伤口来，缺少维生素C，会一直流血很难愈合的。”这句话加重了她们的心理负担，一时间连饥饿都抛在了脑后。

赵诗芬幽幽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听天由命吧，先是鼠疫，再是洪水，死了这么多人，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幸运了！……周文，你说这些是天灾还是人祸？”周文心头突地一跳，含含糊糊说：“天灾人祸，大概都有吧。”赵诗芬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追问道：“这场灾难会不会是妖怪在暗中操纵？你告诉我呀！”周文一阵头疼，不知道在众目睽睽之下怎样回答她。

霍黎黎哑然失笑说：“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什么妖怪！你是不是饿昏头了，把传说迷信里的东西当成现实了？”赵诗芬摇摇头，坚定地说：“我没有糊涂，我亲眼看见过！”她努力回忆着银杏树妖那些恶心的触手，“周文，你说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妖怪？”

周文看看赵诗芬，又看看霍黎黎，打着哈哈说：“大概有吧，现在说这个干什么？还是多想想怎样才能填饱肚子吧！”这一句话立刻提醒了大家，每个人不由自主地捂住肚子，拼命咽着口水。赵诗芬不满地瞪着周文，这目光让周文想起了6号楼女生宿舍的那个看门老太，他只能投降，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小姐，这是什么时候了！处境这么糟糕，你还要添乱！”赵诗芬用同样低的声音逼问：“那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不是有妖怪在暗中作乱？”周文朝四周围瞟了几眼，趁没人注意，迅速地点了点头。

赵诗芬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她感到凄凉和愤怒。

刘子枫对周文的疑心越来越大了，赵诗芬的话给了他一个提示，妖怪，对了，周文会不会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妖怪？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该有多可怕！世上真的有妖怪吗？同样起疑心的还有霍黎黎，为什么周文能捉到那只千年乌龟？他给自己吃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饿得有气无力，他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就在霍黎黎忍不住要逼问周文的时候，运沙船好像突然陷进了一道暗流中，陀螺一样团团乱转。大家在尖叫声中身不由己地滚来滚去，一会儿挤成一堆，一会儿重重撞在柴油机的外壳上。周文和刘子枫努力稳住身体，摇摇晃晃冲出驾驶室，外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是他们清楚地感觉到，洪水里有什么怪兽在拼命撞击着船舷，想把船掀翻。

如果船翻了，那么一切都结束了，十四条性命将成为水底的冤魂。周文终于决定不再向大家隐瞒了，他飞快地念动咒语，指尖上亮起一个灼热的火球，将四周围照得雪亮。刘子枫顾不得吃惊，探头向水里望去，顿时脸色变得苍白。他们陷入重重包围之中，几十条巨大的文鳐鱼愤怒地冲击着船身，一副不把船掀翻誓不罢休的样子。

它们要为死难的同伴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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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热爱生命 第四节 引火诀

周文用怜悯和敬佩的目光注视着这些低等级的妖兽，他觉得它们很愚蠢，不过未来几天的食物终于有了着落。他不想在刘子枫面前暴露吸血獠那些强横的法术，于是随手画了一道天兵符，转眼间半空中霹雳阵阵，蓝森森的电流不断扭曲闪烁，那些文鳐鱼受到了惊吓，纷纷钻入水底，逃得慢的顿时遍体麻木，翻着白肚皮漂在水面上。

刘子枫看得几乎呆掉了，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周文探出胳膊捞起一条文鳐鱼，重重摔到他脚下，大声说：“还不赶快捞鱼，错过这个机会就只能饿肚子了！”刘子枫这才醒悟过来，急忙招呼大家出来一起帮忙。

南风一阵阵吹来，推动运沙船向北漂去，大家冒着暴雨忙活了好一阵，七手八脚捞起来十几条文鳐鱼，虽然人很辛苦，但神情却显得很兴奋。刘子枫挑了一条最肥大的文鳐鱼，拎到驾驶室里开膛破肚，挖出血淋淋的内脏，用雨水清洗干净，割下肥美的鱼肉分给大家充饥。周文念动咒语收起火球，一片黑暗中，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咀嚼声。

过了好一阵，刘子枫心事重重地咽下满口的鱼肉，终于忍不住发问道：“周文，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会子周文已经打好了腹稿，他咳嗽一声，开始向大家讲述鼠疫和洪水的由来——这个世界上有智慧的生灵除了人类，还有法力高强的妖怪，正是它们引发了这一场灾难。他把自己描述成茅山道的传人，会一些驱妖除魔的法术，刚才他施展的就是引火诀和天兵符。

虽然难以理解，但是大家不得不接受这些事实。

霍黎黎有些不满地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瞒得这么紧，亏我们还是一条船上的同伴呢！”周文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说：“告诉你们又有什么用，白白让你们担心而已！再说，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谁会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史思红觉得这话不大中听，哼了一声说：“别找借口，一点诚意都没有！信不信是我们的事，你瞒着我们就是不对！”她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大家都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议论周文的不是。

赵诗芬为周文辩解说：“好了，如果不是周文的话，我们能不能活到现在还是个未知数呢！他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霍黎黎突然记起了那颗又咸又腥的心脏，颤抖着声音问周文：“那天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真的是千年乌龟的心吗？”周文老老实实说：“那是旋龟的内丹，对身体很有好处的，大家吃的是它的硬壳，效力可能要差一点。”

刘子枫插嘴问：“旋龟是什么动物？乌龟的一种吗？”周文说：“可以这么说吧，它是生活在水里的一种妖兽，洪荒时代就已经存在了，非常凶狠，我花了很大的劲才捉住的。幸好大家吃了它的硬壳，否则的话也挺不到现在的。”

霍黎黎顿时吓了一大跳，尖叫着说：“我吃了旋龟的什么……内丹，会不会变成它的样子？”周文连忙安慰她说：“没事的，内丹吃到肚子里会被胃酸消化掉的，就像石灰石一样，不会留下后遗症，你尽管放心！”霍黎黎听了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疑神疑鬼，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刘子枫把他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还是不能尽释心中的疑团，他皱着眉头问周文：“你说那些法力高强的大妖怪从伏魔殿里逃出来，引发了鼠疫和洪水，它们究竟想干什么？”周文苦笑一声说：“它们认为这样就能把困在黄泉下的妖怪解救出来，消灭所有的人类，成为世界的主宰！”

驾驶室里突然变得死一般沉寂，只听见暴雨打在船顶的声音，劈里啪啦响成一片。隔了一会儿，赵诗芬怯生生地问：“真的有效吗？”周文长长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但愿是它们一相情愿的想法。”大家不由打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心想：“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我们人类已经被推到了灭亡的边缘！”

赵鹏的头脑比较单纯，一转念就把妖魔鬼怪什么的抛在了脑后，他吃完了自己的一份鱼肉，意犹未尽地说：“干脆咱们把剩下的鱼肉吃掉吧，半饥不饱的最难受了。”刘子枫沉默了片刻，摇摇头说：“生鱼肉一次吃太多，肠胃会受不住的，再说现在吃光了，以后就得饿肚子，还是节省点好。”赵鹏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于是裹紧了衣服不再抱怨了。

空虚的胃接受到一点食物，渐渐舒展开来，一阵阵困意泛上来，大家打着哈欠，不知不觉跌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刘子枫又洗剥干净一条文鳐鱼，割下半条搁在一旁，郑重其事地说：“我们得好好计划一下。还剩下十五条文鳐鱼，我们每天吃一条，鱼肉分成早晚两份，量虽然比较少，但不容易吃坏肚子。鱼内脏用来钓鱼，想办法养在船舱里，如果十五天后还不能靠岸的话，就只能靠它们维持性命了。精神点，我们要勒紧裤带活下去，不管怎样，暴雨总会停的，洪水也总会退的，大家要有信心！”

刘子枫考虑得很周详，大家都没有异议。他正打算继续分割生鱼肉，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周文说：“你不是会法术嘛，能不能想办法把鱼肉烤熟了再吃？顺便烧点热水。”这一句话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熟食和热水就意味着天堂，每一个人都迫切地望着周文，希望他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周文面露难色，沉吟了一会儿说：“如果有干木头的话倒可以试试看，不过到哪里去找呢……对了，我们把柴油机拆开来看看，说不定油箱里还剩点燃料！”蔡文远比较性急，操起扳手三下五除二就把柴油机的外壳卸了下来，找到油箱，拧下顶部的塞子，向里面张望了一眼，说：“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

刘子枫从角落里找来一块破布，搓成长条塞进油箱里，过了一会儿再拉出来，只见布条的底部湿了一块，散发出浓重的柴油味道。他把布条丢进洋铅桶里，鱼肉用铅丝穿起来搁在上面，说：“剩下的柴油不是很多，烧热水肯定不够，不过烤熟鱼肉应该没问题。”

周文低声念了几句咒语，指尖上突然燃起一个灼热的火球，就像变戏法一样，大家啧啧称奇，看得眼睛都直了。他点燃了洋铅桶里的柴油，一团明亮的火焰腾起来，火舌舔着铅丝上的生鱼肉，吱吱作响，一阵阵焦香味钻进鼻孔中，让人心痒痒的，禁不住频频咽口水。

在洪水中漂流了一个礼拜后，大家终于吃到了第一口熟食。[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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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热爱生命 第五节 最艰难的日子（上）

尽管大家都很节约，文鳐鱼终于有吃完的一天，钓到的猫鱼也少得可怜，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充饥，到后来连腥臭的鱼内脏都成了争抢的美味。不过这一切还不是最糟糕的，坏血病像瘟疫一样在整条船上传播开来，赵诗芬、史思红、纪芸和戴淑珍的病情特别严重，身上布满了紫红的淤血，关节肿成一个大馒头，像有一千把小刀在里面绞，牙龈不断渗出脓血，疼得连嘴巴都合不拢。其他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除了周文依然还是老样子，剩下的全都浑身乏力，昏昏沉沉，在绝望线上苦苦挣扎。

这一天雨下得特别大，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大家再也没有力气舀水了，一个个躺倒在驾驶室里，静静地等候死神的降临。“人类的生命是多么脆弱，活人和死人只差一口气。”周文倾听着周围急促的呼吸声，心想，“我们最终都会变成没有知觉的尘埃，就算是法力高强的妖怪，它又能活几个一千年？”他开始有点了解郑蔚和林欣婕的心情了，它们的确有理由憎恨人类。

驾驶室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呜……我不甘心……我不想死……”那是赵鹏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连一向瞧不起他的蔡文远都没有嘲笑他，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赵鹏迷迷糊糊嚷着：“我不甘心……我还没有结婚……我还没有当爸爸……我不想就这样死掉……老天爷，求求你了……”

周文怔了一下，赵鹏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遥远，好像来自于另一个不同的世界。他想：“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人类会想些什么呢？交配，繁殖，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所有的生命都是这样的，个体存在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种族的延续。生存，发展，繁殖，延续，这是一种本能，已经渗透进我们的血液里，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所以郑蔚和林欣婕要把麒麟兽从黄泉下解救出来，哪怕把这个世界毁灭，重新回到洪荒时代。对于它们来说，麒麟兽是精神领袖，它能够领导妖怪一族走向繁荣和强盛，使这个一度没落的种族在地球上继续存在下去。为此它们不惜向人类宣战……”

隔了很久，刘子枫长长叹了口气，苦涩地说：“我也不甘心呀！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那些千刀万剐的妖怪……”霍黎黎恨恨地说：“我恨它们！它们杀了我的父母，杀了欧阳，杀了这么多人，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它们的！”停了停，她突然狂热地向周文说：“我要学法术，周文，你教我茅山道的法术！我一定要把它们全杀掉！”

周文“嗯”了一声，心里一片茫然，这就是他所认识的霍黎黎吗？他有资格跟他们一起痛恨妖怪吗？他本身就是半个妖怪，他了解妖怪的想法，对它们来说，人类就是四害，是毁灭它们家园的暴徒，是囚禁它们自由的罪犯！人类能够想像蟑螂的控诉和报复？佛经上说众生平等，众生真的平等吗？妖怪有生存的权力吗？

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在周文的脑海里翻滚，他感到动摇，感到痛苦，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

葛辉仿佛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他很自然地握住徐梦瑶的手，诚恳地说：“徐梦瑶，我一直都在偷偷地喜欢你，从中学时就已经开始了。那时候你是班长，我是副班长，大伙儿都开我们的玩笑，说我们是牛郎织女，天生的一对。还记得吗？……唉，现在跟你说这些有多可笑！如果……如果真的有阴曹地府的话，我希望我们能够永远在一起，你愿意吗？”

他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说出来了，丝毫不觉得难为情，也不担心徐梦瑶会拒绝他，反而感到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轻松。徐梦瑶先是沉默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一个甜蜜而凄凉的笑容，她低声说：“为什么要到阴曹地府才能在一起呢？我们现在不是就在一起吗？”她翻过手掌，紧紧地握住葛辉，苍白的双颊上洋溢着圣洁的光芒，“你要知道，我所以填报S大学，就是为了不跟你分开呀……”

望着葛辉和徐梦瑶，刘子枫觉得有点嫉妒，他想起了李瑾瑜，想起了曾经发生的一切。蔡文远轻轻拍了拍手掌，努力想要微笑，却不禁流下了眼泪，他只能孤零零地离开这个冷酷的世界。孙疾风和赵鹏对视了一眼，无奈地苦笑着，他们的生命是不完整的，就像一颗种子，没有发芽就已经腐烂了。霍黎黎凄凉地望着奄奄一息的女生们，终于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和仇恨。

死神就在前方向他们微笑着招手，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每个人都卸下了伪装和防护，把最真实的一面赤裸裸地表露出来——这里有爱，也有恨。

“轰”的一声巨响，运沙船剧烈地摇晃着，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周文皱起眉头，担心船身受到毁坏，急忙跑出去一看，只见一截湿漉漉的树枝挂在船舷上，摇摇欲坠。他顿时松了口气，探出手臂把树枝拽上来，低声自言自语说：“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刘子枫勉强提高了声音问：“周文，是什么东西？”周文没有回答他，飞快地念了几句咒语，双眸顿时变成血红色，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凝神向北方望去，隐约看到一片浅灰色的影子，就在前方，虽然遥远但确实存在。那应该是还没有被洪水淹没的山脉！

周文把树枝拖到驾驶室里给大家看，赵鹏失望地说：“一截树枝，又不能吃，有什么用！”周文摘下一片树叶，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很有把握地说：“这是橘树的枝条，不会错的。叶子还是绿的，断口也很新鲜——这说明我们离陆地已经不远了，很可能是一个长满橘树的山头！”

橘子，维生素C，大家的嘴里不由泛起一阵口水，随即又有些忐忑不安。孙疾风颤抖着声音问：“到底有多远？我们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周文有些犹豫，他粗粗估算了一下距离，沉吟说：“照这样的速度，至少还要漂三天。”孙疾风喃喃自语：“三天，再过三天我们就得救了！”

大家的心底燃起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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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热爱生命 第六节 最艰难的日子（下）

刘子枫望着奄奄一息的赵诗芬她们，摇摇头说：“不行，她们连一天都熬不过了！周文，再想想办法，拜托你了！”周文用力揉着手里的树叶，皱起眉头思考着各种可能性，他突然心中一动，三步并两步冲到船舱里，冒着暴雨把半个身子探出船舷，在滚滚洪流中搜寻着什么。刘子枫撑起身体想要帮他一把，但一阵头昏眼花，只能不甘心地躺倒在原地。

周文在寻找什么呢？

尽管希望很渺茫，但是周文没有放弃，他全神贯注地忙碌了一个夜晚，任凭风雨把全身浇得湿透。天色渐渐放亮，船舱中多了一大蓬葱翠的枝条，横七竖八浸在积水里，寄托着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周文有些不敢翻开枝叶寻找残留的果实，他害怕失望，害怕眼睁睁看着赵诗芬她们变成一具具没有知觉的尸体，就像李瑾瑜一样。

刘子枫从昏睡中慢慢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还活着，还在呼吸，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他倾听着驾驶室里一阵阵急促的呼吸声，就像绷紧的琴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绷断。人死如灯灭，他的心不禁又提了起来。风雨声中隐约传来了周文的动静，刘子枫拖着沉重的身躯挪到船舱里，只见他埋头在一堆乱蓬蓬的树枝里仔细搜寻着，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看样子是不知疲倦地忙碌了一整夜。

刘子枫一颗心像在云端漂浮，他颤抖着声音问周文：“找到什么了吗？”周文抬起头，向他摊开手掌，说：“喏，找到三只小橘子。”他的手掌里托着三只没有成熟的青橘子，小的可怜，刘子枫的泪水猛地涌出了眼眶，他哽咽着说：“这就好……谢谢……这就好……”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动过。

二人回到驾驶室里，周文把橘子小心翼翼地剥开，一股酸涩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大家不禁扇动鼻翼大口呼吸着，嘴里汩汩泛着口水。刘子枫想了想，把剥好的橘子掰成四份，分给赵诗芬她们病情最严重的人，剩下的橘子皮用力挤出汁水来，连同渣子一起加水搅拌，每人喝上一口。

史思红、纪芸、戴淑珍三个闻到橘子的香味，食欲大开，连吞带嚼把自己的一份咽下肚去。赵诗芬的体质远比不上她们，牙龈肿得连牙齿都包没了，周文只好挤了一些汁喂到她嘴里，好不容易才把几瓤橘子吃完。赵诗芬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滴，含含糊糊地说：“谢谢……我想我是活不长了……周文，我很想跟你学法术……你说学了法术会不会更坚强？”

周文想起了几个月前他和李瑾瑜、赵诗芬一起寻找银杏树妖的经历，那时候她就向往着学法术，还托了叔叔彭曙光跟他们提起过，结果被李瑾瑜婉言谢绝了……过去的种种仿佛是一场梦，如果那真的是一场梦，又该有多好！周文强打起精神安慰她说：“你已经很坚强了，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马上就能靠岸了，再坚持一下！”

赵诗芬微微摇头说：“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知道等不到了……谢谢你，你心肠很好……”周文看着她慢慢合上眼睛，陷入昏睡之中，那颗坚硬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有一种抑制不住的难受。他握住胸口的那枚玉环，低低地自言自语：“李瑾瑜呀李瑾瑜，你说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李瑾瑜的魂魄沉默不语。

“扑通”一声响，徐烨重重地摔倒在甲板上，额头磕在柴油机的外壳上，鲜血沿着脸庞流下来，把大家吓了一大跳。霍黎黎连忙把她扶起来，关切地问：“你怎么了？疼不疼？”徐烨的头和手无力地垂下来，霍黎黎怔了一下，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颤抖着伸出手试试她的鼻息，突然尖叫着跳了起来：“啊——她……她没有呼吸了！”

徐烨像死尸一样摔在冰冷的甲板上，没有呼吸，没有生气。周文走过去搭了一会脉，手腕还是温热的，但脉搏全无，凑过耳朵贴在她胸口，也感觉不到心跳的声音。他把徐烨的手腕放下来，慢慢拉上衣袖，抬头朝刘子枫摇摇头，说：“已经断气了，没有救了！”

霍黎黎这才回过神来，眼泪簌簌地掉下来，哽咽着说：“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到后来，她有点歇斯底里了，瞪着眼睛求救似的一个个看过来，大家都低下头不敢跟她的视线接触，心情十分沉重。

隔了良久，孙疾风咳嗽一声，低声问：“会不会是心脏病？”徐梦瑶鼻子一阵阵发酸，说：“没有，她身体一向很好……她……她是饿的！”这句话触动了所有人都竭力回避的事实，饥饿顿时像潮水一样袭来，拼命蹂躏着空荡荡的胃。赵鹏再也忍受不住了，一把抓起甲板上的树叶就往嘴里塞，刘子枫来不及阻止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大口吞咽着树叶，绿色的汁水从嘴角流了出来。

孙疾风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问：“这东西能吃吗？”刘子枫凄凉地摇摇头，说：“我们不是动物，吃了要拉肚子的！”赵鹏的动作猛地僵住了，嘴里吐出一团又苦又涩的树叶沫子。他痛苦地呻吟着，重重跌倒在甲板上，心里断断续续地想：“我们不是动物！这些叶子全是纤维素……人的肠胃里缺少一种分解纤维素的酶……我们注定只能消化肉，哪怕是生肉！”

徐烨一动不动地躺在角落里，尸体渐渐变得冰凉，大家都有些害怕，不由自主挪得远一些。李兰的心怦怦直跳，种种恐怖的情景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她一边发抖一边尖叫着说：“她……会不会变成僵尸？会不会爬过来把我们都吃掉？”霍黎黎勉强笑了一下，安慰她说：“你别胡思乱想了，哪里来的僵尸！这些都是迷信！”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大变，忍不住望了周文一眼，脸上流露出恐惧的神情。

船上笼罩着一种压抑的气氛，浓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孙疾风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乱跳，他努力把自己的声音放平稳：“怎么处理她的尸体呢？总不能一直放在船上吧，那会做恶梦的！”这一点都不好笑，葛辉狠狠瞪了他一眼，说：“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孙疾风有些尴尬，愤愤不平地想：“谁他妈还有心思开玩笑，我是说正经的！”

刘子枫犹豫不决，李兰看了他一眼，试探着说：“要不我们把她放到水里去？”她小心翼翼地回避掉“丢”这个冷酷无情的字眼。赵鹏的神志有些混乱，听觉反而异常敏锐，他在心里暗暗大叫：“别，丢了多可惜！反正她已经死了，不如我们吃了她吧！还有三天，周文说还有三天就能靠岸了，一定要挺过去，我绝不能饿死！”

他被自己内心深处的念头吓了一大跳，良知拼命阻止他说：“怎么可以吃人呢？那不成了禽兽！不，不行，绝不吃人！人是不能吃同类的！”可是救生的欲望却说：“为什么不能吃人呢？只要能活下去，什么东西都得吃！古时候闹饥荒，百姓彼此交换了子女吃掉，人是两脚猪，是两脚羊！何况……何况她已经死掉了，死人就不再是人了，只是食物！”

赵鹏额头上冷汗涔涔，人性和兽性在他脑海里激烈地斗争着，迷迷糊糊中忽然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吃了她的肉，好好活下去……李兰长得太乡气，赵诗芬挺漂亮的，霍黎黎和徐梦瑶也不错……最好刘子枫他们都死掉，船上只有我一个男的，她们只好依靠我，我想干什么都可以……”他眼神中闪烁着种种猥亵的画面，脸上的肌肉变得有些扭曲。

刘子枫盯着徐烨的尸体踌躇了良久，这才长长叹了口气，说：“就这样办吧，入水为安！”周文弯腰抱起她冰冷的尸体，一步步向驾驶室外走去。他想起了徐烨生前的音容笑貌，心里感慨万千，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这样去了，下一个会是谁呢？徐烨的双脚在甲板上慢慢拖动，发出的声响像丧钟一样在每个人的心头回荡，是啊，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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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热爱生命 第七节 碧萝山

不管活着有多艰苦，日子还要继续下去。接下来的一天，周文依然不知疲倦地在洪水中打捞树枝，辛辛苦苦找到的橘子连皮带瓤分给大家充饥。刘子枫对他旺盛的精力感到怀疑，这还是一具人类的躯体吗？而赵鹏开始闹肚子，先是拉稀，继而水泄不止，脸都发绿了。人的肠胃毕竟不像牛马，树叶替代不了淀粉和蛋白质。

傍晚时分，风雨突然加剧，激流推动运沙船飞快地向北方漂去，船舱中一会儿就积满了雨水，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刘子枫他们挣扎着爬起来，轮换着在暴雨中拼命舀水，就在他们筋疲力尽，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缕曙光，隐隐约约照亮了群山的轮廓。

陆地！大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努力挺直腰杆，泪水却禁不住浸湿了眼眶。灰蒙蒙的天空开始一点点变亮，新的一天带来了新的希望，群山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远处烟雾缭绕，绿树葱茏，空气里弥漫这一股树叶的清香。

“陆地！”刘子枫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激动地扯开了嗓门大叫一声，“陆地……”他的声音蓦地低了下去，他想起了徐烨，想起了那具冰凉没有生气的尸体，在暴雨和洪水中挣扎了这么久，没想到她还是没能捱到靠岸的一刻。

运沙船在激流中摇摆不定，砰的一声撞上了山头。周文眼明手快，第一个跳到岸上，拖着缆绳七手八脚缠在树干上，用力打了个死结。刘子枫和蔡文远摇摇晃晃走下船，双脚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土地。在洪水中漂流了一个月以后，他们的膝盖都有些发软，不禁顺势跪倒在地上，俯身亲吻着泥土和青草。

人类的双脚天生就是用来踏在土地上的！

他们稍事休息后，回到船上把其他的同伴扶到岸上。赵诗芬、史思红几个实在太虚弱了，一下子瘫倒在地爬不起来。周文和刘子枫勉强把她们安置在避雨的树荫下，跟狭小闷热的驾驶室相比，这里不亚于天堂。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欣慰和喜悦涌上心头，每一个人都闭上了眼睛，听任风雨抚过脸颊，身体还在习惯性地摇摆，但他们都知道，恶梦已经过去，他们终于踏上了陆地！

大家小睡了一个多钟头，觉得身上又冷又饿，刘子枫几个商量下来，决定让身体最健壮的周文上山去找些食物，回来再作进一步打算。周文答应了一声，抬头看看地形，沿着崎岖泥泞的山路向上爬去。刘子枫望着他孤单的背影消失在树丛中，心中的怀疑像骨鲠在喉，他忍不住捅捅葛辉，低声问：“你有没有觉得周文很……古怪？”

葛辉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说：“他又胖又重，在学校里跑一千米慢得像蜗牛，补考了好几回，从来没有及格过，怎么这会儿精力这么旺盛？会不会是用了法术的缘故？”刘子枫沉默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你说他……究竟是不是人？”葛辉瞥了他一眼，说：“你的意思是……他是妖怪？”刘子枫点点头，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葛辉望着周文消失的方向，说：“即使他是妖怪，也从来没有害人呀！多亏了他我们才能活到现在！”刘子枫叹了口气，苦恼地嘀咕着：“话这么说当然没错，可是我总归放心不下，你没听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葛辉犹豫了一下，说：“你是不是因为李瑾瑜的事对他有成见？我觉得他虽然孤傲了一点，人还是挺不错的。”

……

过了大半个钟头，周文怀里揣着一捧橘子，轻快地跑下山来，一边剥了皮分给大家，一边说：“这座山我认识，在Z省境内，叫碧萝山，再往北去就是有名的旅游景点石屏山。高中的时候我跟几个同学曾经到这里来探险过，很荒凉。山顶上有一片橘树林，我采了一些，大家先吃一点挡挡饥。我记得穿过橘树林再往西有一个观音洞，里面全是石头，等一会儿我们到那里去避雨。”

听到这个好消息，大家都很兴奋，三口两口把橘子吃完了，又休息了一阵，起身向山顶爬去。周文在前面引路，他像是走惯了山路，脚步非常轻快，但赵诗芬、史思红、赵鹏几个根本走不动路，没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上半天气。大雨把大家浑身浇得湿透，冰冷的衣服裹在身上，非常难受。孙疾风有些不耐烦了，在心里暗暗抱怨：“这些女生真麻烦，要不是她们拖累，我早就到观音洞里了！”

好不容易捱到半山腰，大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好窝在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下大口喘息。周文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将近黄昏时分了，如果再拖下去，不定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出现。他有些担心地向刘子枫说：“天黑前一定要赶到观音洞，荒山野地是很危险的……撞上毒蛇野兽的什么就糟了！”

这句话在大家的心里投下了不小的阴影。霍黎黎敏感地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担忧，忍不住问：“毒蛇野兽吗？还是会有妖怪出现？”周文犹豫了一下，终于实话实说：“有这种可能！这地方有尸气，刚才我就感觉到了，一直远远地吊在后面，好像就是冲着咱们来的，还是尽快赶到观音洞比较安全。放心，等会我在洞口画一道符就没事了！”

尸气！大家的头皮一阵发麻，情不自禁想起了容膝堂放过的恐怖电影，僵尸从棺材里爬出来吸人血，嘴角的獠牙上滴滴答答淌着鲜血！啊——他们一个个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彼此鼓励着努力往山顶爬去。周文看看赵诗芬实在挺不住了，于是拉后半步把她驼在背上，继续往上攀爬。刘子枫他们对视了一眼，也弯腰背起走不动的同伴，吃力地跟在周文后面。

赵诗芬伏在他厚实的背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晕。她在周文耳边小声说：“你刚才的话是吓唬我们还是真的？这里真的有什么尸气吗？”周文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她：“碧萝山紧靠着石屏山，你知道它为什么没有成为旅游景点吗？我从县志上看到过，这里在抗战时是敌后根据地，日本鬼子派了一个中队来扫荡，全部死在山顶的橘树林里，他们的怨灵不散，附在死去的尸体里，每到晚上就爬出来作祟！”

赵诗芬寒毛都竖了起来，牙齿咯咯打着架，说：“你不要吓我，我最怕僵尸了！”周文笑笑说：“你又没有见过僵尸，怕什么？电影里都是假的！真的僵尸跟鬼魂一样，是最低级的妖怪，法力很低微，随便画道符就把它们驱走了。放心，有我在，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赵诗芬稍稍松了口气，她对周文的法术很有信心，于是慢慢闭上眼睛养神，一阵阵疲倦袭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天黑的时候，一行人终于穿过橘树林，赶到了观音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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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热爱生命 第八节 观音洞

观音洞在一片高崖的下面，地势险要，形状像一头噬人猛兽的大嘴，黑咕隆咚看不到底。刘子枫拣了一块小石头朝里面扔进去，石头在岩石上“嗒嗒”地跳动，回声渐远渐轻，终于消失在洞深处。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说：“看来洞里十分空旷，下了这么多天雨，也没怎么积水。”

李兰心里有些发虚，战战兢兢地问：“这洞到底有多深？通到哪里去？”周文想了想说：“大概四五十米吧，最里面是一块很大的石壁，底下有一个泉眼，一年四季从不干枯。县志上说泉眼深处有一条隐秘的水道，可以一直通到石壁后面，传闻而已，从来没有人找到过。”

刘子枫问：“雨水这么大，里面会不会躲着什么毒蛇猛兽？”周文摇摇头说：“观音洞里寸草不生，也从来没有动物进去，县志上说是观音娘娘在石壁后面修行的缘故。”赵诗芬对这个传说很感兴趣，问：“真的有观音娘娘吗？”周文笑笑说：“我不大清楚，不过这世上既然有妖怪，也应该会有神仙吧！”

赵诗芬叹了口气说：“也没看见神仙出来搭救我们，他们都到哪里去了？”周文说：“神仙也是凡人做的，我想所谓神仙就是法力高强的修道之人吧。明清以后道门衰落，很多高深的法术都失传了，百姓的思想也不像以前那么单纯质朴了，所以神仙什么的就不大有人提起了。”

刘子枫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事不感兴趣，他摸索着从草丛里拾起一根树枝，对周文说：“我们先进去探一探吧，大家跟在后面，小心地上滑，别崴了脚！”周文念动引火诀，指尖上燃起一个灼热的火球，把四周围照得雪亮。二人当先向观音洞里走去，其余的人借着前方的一点微光，远远地跟在后面。

向前走了十来步，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高大宽敞的溶洞展现在眼前，顶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尽头是一块巨大的纯白色石壁，浸没在一眼清澈的泉水中，雾气缭绕，景象异常雄伟。大家叹为观止，一时间忘了疲劳和不适，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到处都充满了新奇。

刘子枫咳嗽了一声，说：“大家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吧，咱们商量一下以后怎么办。”大伙儿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顿时从兴奋之中清醒过来，想起眼下的困境，心情都有些抑郁。众人围坐在一处，周文把指尖上的火球熄灭了，溶洞重新陷入到一片黑暗中。

赵诗芬叹了口气，埋怨说：“你不能把火一直点着吗？黑咕隆咚的，怪吓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周文心中微微一动，苦笑着说：“引火诀很费法力的，十来分钟已经是极限了。明天我们去拣些树枝来，在洞里阴干了，兴许还点得着。”

刘子枫说：“这事先不急。周文，你说碧萝山再往北是旅游景点石屏山，到底有多远？”周文说：“路倒是不远，大概二三十里吧，不过中间隔了一条很深的峡谷，原来上面有一座吊桥的，我以前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坏得差不多了，风一吹摇晃得很厉害，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刘子枫皱起眉头，盘算了一下说：“那这样吧，咱们先在观音洞里住上一段时间，把身体养养好，等雨停了，再想办法到石屏山去，那里既然是旅游景点，应该能找到人迹。大家觉得怎么样？”他考虑得很妥当，大家都没有异议。停了一会儿，葛辉轻轻地说：“就怕石屏山上也找不到半个人影子，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这几个人了！”

刘子枫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有点杞人忧天了，这怎么可能！鼠疫只在G城一个地方传播，洪水也只在地势低洼的地区泛滥，Z省是山区，不会所有的人都灭绝的！放心好了，哈哈！”他努力用乐观的情绪感染大家，但心里却在打鼓，鼠疫和洪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周文口中所说的妖怪！这个世界真会成为妖怪的乐园吗？他感到害怕。

沉默了一会儿，刘子枫继续说：“还剩下一点橘子，谁肚子饿就再吃几个，明天我们到山上去踏看一遍，看能不能打到什么小动物，顺便拾些树枝回来，如果能点个火堆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嗯，周文，你会法术，今天夜里要麻烦你在洞口守夜了，辛苦你了！”周文笑笑说：“没事，待会我在石壁上画一道符，你们只管放心睡吧。”

一切商量妥当，夜已经很深了，困意慢慢泛上来，大家都觉得眼皮发涩，好像涂上了强力胶水，睁都睁不开。有周文守在洞口，他们觉得很放心，一个个枕着手臂倒头睡去，沉浸在黑甜乡中。

周文在洞口的石壁上画了一道下山符，他慢慢坐下来，抬头向洞外望去，虽然天上没有半点月色，漆黑一片，但在吸血獠的眼中，一切都纤毫毕现。周文知道，他再也不是以往那个懵懵懂懂、骄傲孤僻的少年了，吸血獠的内丹改变了一切，它给了他力量，也改变了他的思想。唉，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该有多好，没有妖怪，没有鼠疫，没有洪水，大家在G城快快乐乐地生活，生命就像天上星星，循着固定的轨迹运行……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橘树林里的土堆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条僵直的手臂猛地探了出来，五指朝天，想要抓住什么，却偏生什么都抓不住。紧接着，一个面目狰狞，浑身上下挂满脓水的僵尸从地下爬了出来，机械地转动身体，突然仰天嘶叫了一声，声音凄厉，充满了迷茫和彷徨。

大家纷纷从睡梦中惊醒，一颗心怦怦直跳，压低了声音七嘴八舌地说：“是什么声音？有野兽吗？”赵诗芬扶着石壁走近洞口，看到周文影影绰绰地坐在那里，顿时放下心来，她小心翼翼地摸到他身后，问：“发生什么事了？”周文向外面努努嘴说：“喏，有僵尸出现了！”

赵诗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十几条黑黝黝的身影从地底下挣扎着爬出来，齐声吼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抱住了周文尖叫道：“啊——啊——有僵尸！”叫声在溶洞里回荡，像扩音机一样，吓得众人魂飞魄散，以为真的有僵尸要爬进来吸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刘子枫和葛辉急忙冲到洞口，只见那十几个黑影被尖叫声惊动了，一个个费劲地转过身，慢慢向观音洞挪来，口中发出凄厉的吼声，似乎在招呼同伴：“上啊，上啊，那里有新鲜的血肉！”刘子枫拼命睁大了眼睛，还是看不真切，他急忙问周文：“真的是僵尸吗？”周文点点头，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他们说，他们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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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热爱生命 第九节 狩猎记

刘子枫的神经绷得紧紧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用力推着周文催促说：“快，快动手，把它们都消灭掉！”周文凝视着那些形态恐怖的僵尸，轻描淡写地说：“为什么呢？它们又没打算伤害我们。”刘子枫怔了一下，大声说：“你在说些什么呀！没看见那些僵尸正在走过来吗！你不消灭它们，它们就会伤害我们的！”

周文哑然失笑说：“你又不是它们肚子里的蛔虫，怎会知道它们的想法？不是所有的僵尸都吃人血肉，它们是无辜的。这些僵尸是抗战时死去的日本鬼子变的，在异乡逗留久了，一心想回家。你看好了，它们只是晚上出来透透气，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根本不会害人。”

刘子枫的火气渐渐大了起来，大声嚷道：“你的脑子是不是生锈了，怎么一个劲为僵尸说话？什么透透气，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见蛇不打三分罪，你不打死它它就可能会咬你，有什么好多想的，快动手呀！”

周文坚持说：“不能因为僵尸可能会伤害我们，就把它们事先消灭掉，这不公平！作为生命的另外一种形式，它们有权利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如果我们肚子饿，要吃了它们，可以，这是弱肉强食，生存竞争；如果它们要吃掉我们，我们奋起反抗，为了生存，这也可以。但是现在不行，我没有理由动手！我们没有权力这么做！”

就在二人争辩不休的时候，那十几个僵尸突然收住了脚步，好奇地朝观音洞口张望了一阵，慢吞吞掉转头，回到橘树林里，在一片茂盛的阴影中消失了踪迹。刘子枫稍稍松了口气，铁青着脸说：“万一这些僵尸冲过来怎么办？你挡得住它们吗？你这是拿我们十几条人命在开玩笑！什么权力不权力的，你他妈是人还是僵尸？”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不满和愤怒，声音越来越严厉。

周文沉默了片刻，说：“心平气和地想一想，如果美国人因为我们拥有原子弹，可能会威胁到他们的幸福生活，就事先发动战争把我们消灭掉，你又会怎么想？”刘子枫被他气得都快发狂了，不耐烦地指着洞外说：“你看看清楚，它们是僵尸，不是人！”

周文打断他说：“够了！人类太自私了，对我们有用的叫益虫、益鸟，我们保护它们，饲养它们，对我们没用甚至有害的呢，从这个地球上消灭掉！这不公平，我们没有权力决定它们的命运，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

二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盛，争吵声把大家都惊动了，纷纷围上来看个究竟。葛辉虽然不以为然，但他不愿看到矛盾的激化，于是打圆场说：“好了好了，别争了，那些僵尸也不像我们想像中那么可怕。不过周文，我觉得你不应该冒险，公平应该是双方都遵循的，僵尸没有智慧，没有思想，跟我们人类不一样，没有必要用文明人的标准来对待它们，你说对不对？”

周文低下头不再说话，他不想再争辩下去了，他们不会了解他的想法的。是的，僵尸没有智慧，也没有思想，它们是最低级的妖怪，只知道本能地活下去。但是那些法力高强的大妖怪呢？它们拥有强大的力量，比绝大多数人更睿智和深刻。我们能不能与它们和平共处呢？它们愿不愿意与我们和平共处呢？如果人类可以粗暴野蛮地对待这些僵尸，那么妖怪也能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人类！

这才是周文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事情。他感到困惑。

但是在刘子枫他们眼里，周文是一个异类，他的想法很古怪，不正常，每个人都不自觉地离他远一点，避免主动跟他说话。周文是僵尸在人间的代言人，他为它们争取平等的权力！这个可笑的念头在他们的脑海中盘旋，渐渐演变成一种偏见和隔阂，就连对他有好感的赵诗芬也觉得无法接受。

第二天清晨，周文、刘子枫、葛辉冒着大雨离开观音洞，沿着泥泞的山路来到橘树林中，他们挑选直而坚硬的树枝，用力折断了，拗去旁逸的小枝条，用瑞士军刀把一端削尖，制成几根粗糙的投枪。

葛辉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疑惑地问：“这东西真的能打到猎物吗？”周文点点头说：“只要掌握了技巧，就像运动会上投标枪一样。”他握住投枪中部偏后的部位，瞄准一个土堆用力投了出去，投枪在半空中几乎飞成一条直线，尾部急剧地颤动，“扑”地一声深深戳进黄土中。

葛辉赞叹不已，他反复练习了几次，总达不到周文那样的效果，不是用力太大，失了准头，投枪整个横着甩上去，就是用力太小，温柔地戳在土堆上，摇晃了几下后倒下来，根本就没有杀伤力。刘子枫犹豫了一下没有显丑，他皱起眉头说：“练这种东西不是三天两头的工夫，先凑合着当长矛使，以后再慢慢练习吧。”

三人辨明了方向，朝碧萝山西麓走去。大约走了半个钟头不到，耳边隐约听见哗哗的流水声，葛辉侧耳倾听了一阵，问周文：“前面是不是有一条小溪？”周文摇摇头说：“不，是瀑布，非常雄伟壮观！”

三人又绕过了数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顶天立地的高崖伫立在前方，像一柄刺向青天的利剑，仰头望不到顶，令人感觉到自身的渺小。一条雪白晶莹的瀑布从极高处奔流而下，万马奔腾冲进碧绿的深潭中，震耳欲聋，激起大片的水雾和白沫，蜿蜒向山下流去。

刘子枫和葛辉被眼前雄壮的景象惊呆了，周文在他们耳边大声说：“这条瀑布有一百三十三米高，我上次来的时候正好是枯水期，水势要小得多！”葛辉皱起眉头大声问：“什么？有多高？”周文说：“一百三十三米！”葛辉摇摇头说：“听不见，太吵了！”

刘子枫望着瀑布沉默不语，心想：“这么壮观的景象，怎么没有开发成旅游景点？碧萝山上一定藏有什么诡异的秘密！那些僵尸……”他又回头看了周文一眼，“他想干什么？他究竟要把我们引到哪里去呢？”

三人驻足观望了一会儿，周文拍拍刘子枫和葛辉，做了个手势，绕过瀑布继续向前走去。地势渐渐变得平坦，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展现在眼前，四周都是高山，挡住了北方吹来的寒流，土丘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草木，在雨水的润洗下显得分外生机勃勃。

葛辉突然指着前方的灌木丛，压低了声音激动地说：“看，那是什么？”刘子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比鹿稍小的土黄色动物正警觉地啃食着青草，两只乌黑的小眼珠骨溜溜直转，突然发现了人类的踪影，跳起来一阵狂奔，比兔子还要迅捷。

周文拔腿就追，叫道：“快追，那是一只獐子！”刘子枫和葛辉怔了一下，立刻跟了上去，没几步就超过了气喘吁吁的周文。但是人类的双腿怎么跑得过野兽，刘子枫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獐子连蹦带跳越逃越远，双膝一软，不由自主跪倒在地。

突然“呼”地一声响，一根简陋的投枪从他头上一掠而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准确地穿透了那只獐子的身体，把它牢牢钉在地上。

刘子枫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周文竟然能在五六十米开外精准地投中一头獐子，力量更大得异乎寻常，这绝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他……他究竟还是不是S大学化学系的那个周文？还是有什么妖物躲在他的身体里？刘子枫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他竭力不在脸上表露出来，回过头向周文笑着翘起了大拇指。

葛辉欢呼着跑上前去，用力把投枪拔出来，那只獐子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死了，湿漉漉的毛裹在身上，显得既瘦小又可怜。三人坐下来休息了一阵，周文指着丘陵的北面说：“那里有一个山坳，再往前就是通往石屏山的吊桥了，等一会儿我们从那里走，看看吊桥还在不在了，然后从碧萝山的北麓绕回观音洞，怎么样？”刘子枫点点头说：“这里的地形你比较熟，就这么办吧！”

冰冷的獐子直挺挺地躺在他们跟前，混浊的眼珠仿佛在控诉他们的残忍。葛辉好像突然记起了什么，他看看周文，又看看刘子枫，明知这头獐子已经死了，还是别过头去不敢跟它的视线接触。周文在心中默默地说：“对不起，我们肚子饿了，只好猎杀你充饥！”

三人各怀心事，不再交谈，丘陵上只听见一片凄凉的风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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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热爱生命 第十节 灵神符

从那片草木繁茂的丘陵往北走一百多米，穿过一个狭窄的山坳，一条深邃宽阔的大峡谷横亘在眼前，挡住了去路。往前看，风雨肆虐，六根摇晃不定的铁索通向未知的彼岸，往下看，烟雾缭绕，深不见底，就算是最灵巧的猿猴也会在悬崖上失足。

周文指着对面说：“那里就是石屏山最险峻的摩天崖了，吊桥上原本铺着木板可以走人的，可能是年长日久烂掉了，又没人维修，要过去就只能顺着铁索爬过去了。”刘子枫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心虚，膝盖发软，身不由己倒退几步，他摇摇头说：“顺着铁索爬过去？这不可能！”

葛辉遥望着郁郁葱葱的摩天崖，说：“有人帮忙就好了……嗯，如果我们锯些木板铺在上面，也许能行，不过又没有称手的工具……”周文说：“回去再慢慢商量吧，天无绝人之路，最多我们再坐运沙船绕过去！”刘子枫和葛辉对视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一丝苦笑，运沙船，有了过去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他们再也不愿意踏上船头半步了！

三人轮流扛起死獐，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跋涉前行，从碧萝山的北麓绕回到观音洞里。大家看到新鲜的猎物，无不欢欣鼓舞，吵着要烤鹿肉吃。刘子枫把一路上拾到的树枝平摊在地上，挑出粗细合适的剥去树皮，拗断了摆成一堆。周文念动引火诀，费了好一阵工夫才把火点燃，嘟起嘴巴呼呼地使劲吹着气，烟大火小，呛得大家眼泪鼻涕一齐流下来，急忙捂住口鼻躲得远远的。

树枝噼噼啪啪地烧起来，水分渐渐蒸干，一阵阵青烟夹杂着火星消失在洞顶的石缝里，火舌欢快地舞动着，越来越大，映红了一张张兴奋的脸庞。刘子枫望着这些同舟共济的伙伴，内心深处涌起一种莫名的疲劳和厌倦，孙疾风，赵鹏，还有那些娇滴滴的女生，他们什么用都没有，根本不能为他分担掉一点生存的重担！自己这么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能了解他心中的沉重和担心吗？

在这一刻，刘子枫突然强烈地怀念起李瑾瑜，他多么希望有一双温暖坚强的臂膀，让他暂时倚靠一下，歇息一下，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葛辉动手把死獐的皮剥下来，割下血淋淋的腿肉，切成小块，用泉水冲洗干净，穿在树枝上，递给大家在火堆上烘烤。饿了这么久，终于能尝到香喷喷、热腾腾的熟肉，而且还是自己亲手烤出来的，大家都有些迫不及待，等獐肉有了五六分熟，就急匆匆往嘴里塞，烫得“嘶嘶”倒抽冷气也不肯停口。

转眼间一只獐腿吃得一干二净，葛辉还要再割，刘子枫阻止他说：“够了，我们的肠胃还很虚弱，一次吃太多肉容易蛋白质中毒的，肚子饿的话就再吃几个橘子吧。”这是必要的，长时间处于饥饿状态，突然大量进食高蛋白质食物，容易造成消化吸收障碍，产生大量的含氨类毒素，造成蛋白质中毒，严重的有可能导致昏迷甚至死亡。大家都是学化学出身，多少知道一点这方面常识，只能强忍住美食的诱惑，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起来。

肚子饱了，身体也暖和起来，赵鹏偷眼打量着霍黎黎和徐梦瑶，心里一阵阵冲动，那些见不得人的想法又开始在脑海中浮现，他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中。

赵诗芬精神很好，兴致勃勃地缠着周文要学法术，周文只好实话实说：“你要有思想准备，这不是数理化，下了工夫未必能学会，要讲天赋的，而且，学法术有一定的危险，保不准会反噬自身，到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赵诗芬吐吐舌头，嘀咕说：“这么麻烦呀……”她被周文郑重其事的几句话唬住了，有些拿不定主意。霍黎黎突然插嘴说：“我学，我愿意冒险！”周文点点头，望着赵诗芬问：“那你呢？有没有下定决心？”赵诗芬犹豫了一下，说：“那你先教我们一个简单的、安全的法术，看看我们有没有这个天赋，好不好？”

大家都不约而同静下来，竖起耳朵听周文怎么回答。

周文笑而不答，自顾自说：“所谓法术就是通过咒语、符箓之类的手法，把散布在天地间的能量聚集起来，加以利用。”他随手拾起一根烧黑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道灵神符，念了几句古怪的咒语，那道灵符仿佛拥有了生命，青光流转，跃跃欲动，“这是一道灵神符，画在掌心中再印在自己身上，能够免受妖魔鬼怪的伤害，想学的话就试试看！”

大家听到“能够免受妖魔鬼怪的伤害”，不约而同用心记忆着灵符的画法，手指在掌心里涂来涂去，就像小时候临摹毛笔字一样。周文继续说：“画灵符最好用处女的鲜血，一般用朱砂就可以了，不过效力要差一些。有谁愿意试试看？”霍黎黎想都不想，立刻咬破食指，挤出鲜红的血液，在掌心画了一道灵神符，扬起眉头问周文：“接下来该怎么做？”

周文赞赏地望了她一眼，放慢速度念了几组古怪的音节，霍黎黎跟着他结结巴巴念完了，把掌心上的灵神符印在自己的手臂上，只见一道青光闪过，什么都没发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周文笑笑说：“很不错，不过你画的符箓不大对劲，再多练几次就熟练了。”

霍黎黎受到了鼓舞，正打算咬破手指再画一遍，周文连忙阻止她说：“你身体里能有多少血？经得起这么个用法！拿根树枝比划比划就够了，别动不动就咬手指！”霍黎黎脸上一红，随即狂热地练习起来，她暗暗对自己说：“我要学法术，我要成为最出色的法师，我要为爸爸姆妈和欧阳报仇！”

赵诗芬怕疼，不敢咬破手指试验一下，她好奇地问周文：“你不用鲜血，也不用朱砂，拿根树枝随手画一下就成了，这是为什么？”周文说：“怎么跟你解释呢……嗯，你看过武侠小说吗？高手随便拿根树枝就可以当剑使，低手行吗？差别就在这里！”

赵诗芬有些失望，她下定了决心，咬紧牙关忍着痛，学着霍黎黎的样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一道似是而非的灵神符，慌慌张张印在手臂上，连忙把手指放到嘴里吮吸着，可是等了半天都看不到有青光闪过。周文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你灵符画错了，还忘了念咒语，学法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大伙儿不由微笑起来，笑过之后偷偷试着画了一道灵神符，但是除了霍黎黎以外，再没有人成功过。周文安慰他们说：“学法术要靠天赋和运气的，有人一次就成功了，有人要画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还有的人画了一辈子都没学会，第一次失败是很正常的。”

刘子枫没有再试下去，他冷眼看着周文向大家传授法术，心中隐约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是他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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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热爱生命 第十一节 除魔印

念中学的时候写作文，刘子枫喜欢用“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来形容时间过得飞快，事实也正是如此，日子就像一头凶猛的野兽，紧紧地追赶在他们身后，只要稍微一松劲，等待他们的命运就是挨饿。每天为了食物奔波，累得精疲力尽，天擦黑才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观音洞里，整个人“哐啷”一声散了架，瘫在地上什么都不想吃。刘子枫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厌倦，但是他无法摆脱。

赵诗芬、史思红她们渐渐康复起来，但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女生又能做些什么呢？除了偶尔拾拾树枝，采些橘子，她们就只能待在洞里照看篝火，回想过去那些美好的时光。即使是嘴上从来不肯服软的史思红也不得不承认，没有强壮的体魄和充沛的精力，她们根本不可能在荒山野地里独立生存下去，这让一向好胜的她感到郁闷。

对现状不满的又岂止刘子枫和史思红两个，赵鹏内心深处的不安和骚动越来越强烈，朝不保夕的艰难生活提供了温床，促使他二十年来压制在潜意识里的念头迅速发芽生长。他偷着用色迷迷的眼光打量着那些女生，幻想能有适当的机会，让他的欲望得到满足和发泄。但是另一方面，良知告诉他，这样做是猥亵的，堕落的，不道德的，为此赵鹏感到痛苦。

至于周文，眼下的一切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困惑，远离喧哗的都市，在碧萝山上自由自在地生存，就像鱼儿重新回到水里一样，荒山野地似乎更适合他的本性。他把一些护身的法术传授给大家，的确有自己的目的，自从他们把观音洞作为临时的藏身之处，周文就不断感觉到潜伏那块纯白色石壁后面的妖气，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妖气越来越盛，联想到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和天哭术，他担心终有一天灾难会突然降临！

他的担心果然变成了现实！

这一天深夜，大家被一片野兽的低吼声惊醒，一个个睁着惺松的睡眼，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观音洞深处的那眼泉水汩汩地沸腾起来，雾气缭绕，散发出呛人的硫磺味道。刘子枫顿时变了脸色，大声说：“糟了，会不会是火山爆发？”霍黎黎侧耳倾听了片刻，突然指着石壁尖声说：“那里！石壁后面有野兽的叫声！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出来的！”

话音未落，只见那块巨大的石壁上突然映现出一道鲜红的灵符，颜色忽深忽浅，不断扭曲挣扎着，夺目的光华让人无法正视。热浪扑面袭来，史思红和徐梦瑶站得稍近，额头上的长发立刻扭曲焦枯，吓得她们连忙往后退去。霍黎黎凝视着那道陌生的灵符，无端地感到一种敬畏，她问周文：“真奇怪，这到底是一道什么符？”周文的心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着，他苦涩地说：“这就是道门最厉害的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

在石壁的后面，妖气迅速集结，舍生忘死冲击着降妖除魔印，来自地狱的吼声响彻整个观音洞，震得四壁瑟瑟发抖。周文急忙叫道：“快出去，这里马上就要塌了！”大家怔了一下，争先恐后向洞外涌去，一直奔到橘树林边上才收住脚步，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着粗气。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持续了七十个昼夜的暴雨已经停止了，天空中挂着一轮妖异的明月，冷冷清辉投射在每一个人身上，映得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

正如郑蔚和林欣婕所希望的，天哭术终于完成了，分布在神州大地上的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同时失去了效力，黄泉之下的妖怪呐喊着冲出了地面。“轰隆”一声巨响，观音洞深处的那块石壁裂成了碎片，滚滚黑雾投向四面八方而去，野兽一般的嘶吼声中竟然夹杂着阵阵狂笑，仿佛在大叫：“我们终于自由了！”

大家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一阵寒意沿着脊梁骨直冲到后脑勺，刘子枫忍不住问：“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周文来不及阻止他了，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已经惊动了刚刚从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解脱出来的妖怪，一股腐臭的尸气立刻从黑雾中窜出来，直奔他们而去。

那是臭名昭著的僵尸王，最喜欢吞食人类的内脏！

周文深深吸了口气，满头长发无风自动，他压低了声音说：“大家站在原地，千万不要乱动！”他飞快地念动一段咒语，伸出小指凌空画了一道天殇符，布下了茅山道最犀利的天殇阵。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气流在大家的身旁流动，霍黎黎敏感地察觉到其中包含着爆炸性的能量，她忍不住问周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周文说：“嘘，别说话，它们来了！”

橘树林中响起了一片可怕的吼叫声，土堆一个接一个迅速鼓起，先前出现过的僵尸挣扎着爬出来，浑身上下挂满了粘乎乎的浓水，脸上溃烂变形，神情似乎十分痛苦。大家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牙齿咯咯打架，双膝发软，不由自主地坐倒在地。

赵诗芬是第一次离僵尸如此之近，她惊恐地瞪圆了双眼，突然双手捂住脸庞，尖声大叫起来，猛地扑进周文怀中，呜呜抽泣着不敢抬头。周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说：“放心好了，你在天殇阵里非常安全，没有人能伤害到你！”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些担忧，这些僵尸只是受到了尸气的感染，成不了大气候，但是僵尸王还没有现身，它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那些僵尸被赵诗芬的尖叫声惊动了，伸直了手臂一步步逼近过来，渐渐踏入了天殇阵中，周文又念了一句咒语，手掌一收一放，施展天雷轰顶之术，随手把它们劈成灰烬。大家稍稍松了口气，但是这些僵尸已经失去了畏惧之心，依然踩着同伴的尸骸，争先恐后地朝大家冲过来，这让刘子枫感到担心，周文虽然法力高强，但他又能支撑多久呢？

周文拉着赵诗芬躲在自己身后，一边催动阵法，保护大家的安全，一边凝神搜索着僵尸王的下落，他感觉到浓郁的尸气正慢慢逼近，徘徊了一阵后突然加速，竟毫无阻拦地冲进天殇阵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文脑中念头急转，突然大叫道：“糟了，它藏在地下！”

面目狰狞的僵尸王从地下猛地钻出来，把天殇阵冲得七零八落，它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戴淑珍，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吱吱吸食着新鲜的人血。大家惊呼一声，立刻四散逃跑。赵诗芬慌不择路，竟朝着橘树林跑去，一头撞进了一具僵尸的怀中，她反应极快，尖叫一声飞快地跳了开来，肩膀虽然被僵尸的指甲抓了一下，还好逃脱了性命。

僵尸王伸出利爪，轻而易举地插进戴淑珍的胸腔里，摸出血淋淋的心脏塞到嘴巴里，一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一边回过头来打量着周文，心里有几分奇怪：“他怎么一点都不害怕？怎么还不逃跑？难道是被吓傻了？……嗯，整整一千年没吃人了，人心的滋味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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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热爱生命 第十二节 僵尸王

“嗷——”僵尸的吼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山头。求生的欲望驱使大家拼命逃跑，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冷风一直灌进肺里，这一切都无关紧要，每个人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快跑！……至少要比其他人快！”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危急时刻，人类的本性暴露无遗，友爱，团结，互助，这些后天强加在人身上的东西就像珍贵的瓷器，被残酷的现实砸得粉碎！

周文看着往日的同学纷纷作鸟雀散，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嘴里充满了苦涩的味道。是啊，说到底，人类终究是动物，再高级的动物也还是动物，他们不可能完全摆脱本能的束缚。他不禁问自己：“如果我没有吸血獠的力量，我会不会如此镇定地面对僵尸王？还是跟他们一样丢下同伴不顾一切地逃命？”

僵尸王舔舔嘴角残留的鲜血，味道虽然不错，但区区一颗人心根本就不过瘾，它目露凶光，斜眼乜着周文，突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他会不会是一个道行高深的人类法师？就像那个狠天狠地的张瑞午一样？一千年前那些惨痛的经历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提醒着它千万不可大意。

僵尸王咽下了爬到喉咙口的馋虫，瓮声瓮气地问：“臭小子，你为什么不逃跑？不怕老子吃了你吗？”为了加强恐吓的效果，它故意从戴淑珍的腹腔里抄出一把鲜血，凑到嘴边吱吱吮吸着，两只小眼珠滴溜溜盯住周文看。它虽然形貌恐怖，贪婪又残暴，却十足是一个色厉内荏的家伙。

戴淑珍的手臂软绵绵地垂在地上，鲜血沿着指尖一滴一滴流下来，僵尸王夺走了她年轻的生命，与此同时，它也摧毁了人类最宝贵的信念。他们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培养起来的信任、理解和相互支持，此刻全都荡然无存了，为此周文感到愤怒。他突然大吼一声，猛地撞进僵尸王的怀中，两个强横的身躯纠缠在一起，你推我攘，接连撞断了十几棵粗壮的大树。

僵尸王使尽浑身解数，这才勉强把周文推了开来，它的身体虽然没有受到损伤，但心中却震惊不已。人类的法师不念咒画符，居然跟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僵尸王肉搏，这个世界真他妈的莫名其妙！不过它反而放下心来，当下深深吸了口气，浑身骨骼“劈里啪啦”一阵乱响，正要扑上去把周文撕成碎片，突然发现他的眼珠变成了血红色，手臂上布满了坚硬的鳞甲，十根指尖上突出乌黑发亮的利爪，他……他的真身竟然也是一个妖怪！

僵尸王急忙收住脚步，心里感到非常气愤，毫不客气地骂道：“臭小子，你昏了头了！看清楚，我们是同类！只有愚蠢的人类才自相残杀！你是不是扮人扮得太投入，连他妈是谁生的都忘记了？”周文微微裂开嘴，露出两根尖利的獠牙，狞笑着说：“我没有忘记，正因为没有忘记，所以我才在这里。跟你这种低级的垃圾说了也是白说，告诉你，一命偿一命，你杀了戴淑珍，我就要你的命！”

他又是一声怒吼，充斥着兽性和狂暴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所有从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逃脱出来的妖怪都驻足倾听，为之心惊胆战。那是吸血獠王的怒吼！整整一千年过去了，它那颗骚动不安的心还没有平静下来。

僵尸王这才醒悟过来，指着周文战战兢兢地说：“你……你是吸血獠王！你还没有死！”周文一步步向它逼近去，沉重的脚步像地狱的鼓点，敲打在僵尸王的心头。它连连摆手说：“慢来慢来……不要以为老子怕了你……告诉你……别过来……这不公平！老子在黄泉下苦捱了整整一千年，吃个把人又算得了什么！”它终于歇斯底里地狂叫起来。

周文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的神情，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说：“这对你的确不公平，不过你以前吃的人还算少吗？……好吧，既然这么说，你留下一双眼睛，我就放你逃生。”僵尸王绝望地惨笑着说：“你想挖掉我的两只眼睛？去死吧你！人类本来就是我们的食物，妖怪吃人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一句话促使周文心中那些原本模糊的想法变清晰了，他冷冷地说：“以前是，从现在起就不是了！人类和妖怪都有权力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他担心刘子枫他们看到这一幕，下决心速战速决，身影倏地消失，又突然出现在僵尸王的身后，五根利爪狠狠插向它的后背。僵尸王早就提防着吸血獠的速度了，它不等周文把话说完，飞身向前一扑，像溶化一样淹没在泥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文喃喃自语：“土遁术，有意思！不过你也真够笨的，碧萝山上到处都是石头，就这么一点点地方，你又能逃到哪里去？”他哼了一声，用吸血獠的语言念动一段古老的咒语，施展控火术招来四十九条火龙，把整个橘树林变成一片火海。僵尸王左冲右突，四处逃窜，终于被逼到了死角上，一头撞上了坚硬的大石头，迫不得已只好从地底下钻了出来。

它被浓烟呛得呼吸艰难，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背心上就受到重重的一击，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打得它眼冒金星，喉咙发甜。即使是刀枪不入的僵尸躯体，也经受不起吸血獠王的连续重击！僵尸王陷入晕眩之中，淤血像龙头放水一样喷出来，背心被利爪撕开了几条长长的口子，白森森的脊梁骨都露了出来。

周文有些不耐烦了，他把利爪狠狠插进僵尸王的脊背里，用力握住脊梁骨，想把它拗成两截。僵尸王得到这片刻的喘息，强忍住剧痛扭过头来，朝着周文张开血淋淋的嘴巴，用尽最后的气力喷出一团乌黑的尸气，随即一命呜呼。这团尸气是它全身精华所在，剧毒无比，周文猝不及防，全部吸入了体内，一张脸立刻灰暗下来，全身乏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僵尸王的尸体“嘶嘶”作响，迅速化成一滩浓水，周文感到一阵阵无法抑制的恶心，他急忙把它的骨架远远丢开，但这并没有让他感觉好一点，尸毒已经完全侵入了他的肺腑里，开始腐蚀他的内脏。四周的橘树林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周文痛苦地干呕了一阵，扶着焦枯的树干勉强站起身来，念动咒语收起火龙，又喘息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踉跄着寻找他的同伴。

未来又将会是怎样呢？周文看到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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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还会牵我的手吗 第一节 徐梦瑶

葛辉拼命奔跑着，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手臂还在竭力摆动，双腿还在不自觉地向前迈。他的步子越来越小，终于膝盖一软滚落在草丛里，额头被石块重重磕了一下，鲜血直流。

他本能地捂住伤口，剧烈喘息着，喉咙几乎被风吹干了，一阵阵撕裂似的痛，脑海里一片空白，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渐渐回过神来。风声呼啸，身边没有一个同伴，葛辉猛地记起了徐梦瑶，种种不详的预感顿时浮上心头，他拼命安慰着自己，却无法摆脱沉重的负罪感。

在大难临头的时候，他竟然背弃了她！葛辉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鼻子有些发酸，他努力挣扎着爬起来，拾起一根树枝，朝着橘树林的方向一路寻去，用沙哑的嗓子呼喊着徐梦瑶的名字——可是没有回音。他越来越失望，一颗心怦怦乱跳，带着哭腔叫道：“你在哪里？我是葛辉呀！快回答我……”

风声中隐约传来了一声尖叫，那是徐梦瑶的声音！葛辉迅速辨明了方向，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只见她跌倒在地，痛苦地抱住小腿，脸上惊恐万分，一个恶心恐怖的僵尸正伸长了手臂一步步逼近。葛辉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抡起手里的树枝夹头夹脑一阵乱砸，嘴里大叫着：“打死你！打死你！混蛋，快滚开！”

那个僵尸的后脑勺上重重挨了几下，却像挠痒痒一样根本没放在心上，它慢吞吞地转过身，嘴角流出粘乎乎的口水，吼叫一声扑了上来。葛辉看准它的眼睛用力戳进去，痛得那个僵尸“嗬嗬”乱叫，一挥手正好打在树枝上，力量大得惊人，葛辉的虎口被撕裂，带着血迹的树枝脱手飞出去。

他连忙跳开几步，挡在徐梦瑶的身前，心里充满了凄凉的滋味。他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葬送在僵尸嘴里，连尸骨都无法保全，为了保护徐梦瑶，这到底值不值得呢？也许现在逃跑还来得及，但是徐梦瑶怎么办？丢下她？还是背起她一起跑？葛辉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心里不由一凉，在徐梦瑶的背后，另一个僵尸正在慢慢地逼近。

徐梦瑶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绝望，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顿时尖叫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跳起来扑在葛辉背上。葛辉拍拍她冰凉的手背，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的……梦瑶，嫁给我做老婆，好不好？”就在这时，天边的第一缕晨曦投射到树林里，洒在那两个僵尸的身躯上，一阵阵白烟腾起，它们痛苦地尖叫着，拼命躲避阳光的照射，但这是徒劳的。

直到这一刻，当阳光解开了心灵的枷锁，它们终于摆脱了僵尸王的控制，变回那些渴望回到故乡的不死生灵——但是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它们再也没有力气重新回到黑暗的地下，躲过致命的白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爬出地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翘首凝望故乡桑梓。

葛辉怔怔地看着那两个僵尸紧抱在一起，在温暖的阳光下变成一堆灰烬，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徐梦瑶长长松了口气，她惊魂未定，不顾一切地钻到他怀里，低声问：“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葛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好岔开话题说：“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太阳一出来，我们应该安全了吧……”徐梦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柔声说：“我愿意！”

葛辉张开双臂，把她娇小的身体抱在怀中，眼泪却禁不住流了下来。在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和考验之后，两颗心终于重叠在了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远处响起了刘子枫的呼喊声，他们像触电一样急忙分开来。葛辉低声说：“我们快过去吧，他们在找我们。”徐梦瑶“嗯”了一声，脸颊上泛起两团红晕，心里既是害羞，又是骄傲。葛辉拉起她的手，一边朝着喊声传来的方向慢慢走去，一边大声叫道：“我们在这里！你们好吗？”

大家在橘树林边上会合了，劫后余生，大难不死，一个个你拍拍我，我抱抱你，心情都十分兴奋。葛辉查点了一下人数，刘子枫、蔡文远、孙疾风、史思红、纪芸他们安然无恙，但是没看见其他人。他担心地问：“霍黎黎和赵诗芬呢？还有周文、赵鹏和李兰，没找到他们吗？”

刘子枫摇摇头，叹了口气说：“我从观音洞一路找过来，没看见他们的人影。他们可能朝瀑布那边跑了，我们先歇一下，等会儿再过去找找看。反正太阳一出来，僵尸就全死掉了，白天还是挺安全的，只要能在天黑前找到他们就没事了。”徐梦瑶情不自禁想起了死于非命的戴淑珍，又想起那些残暴凶狠的僵尸，还是有些几分后怕。她紧紧抱住葛辉的手臂，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蔡文远和孙疾风看在眼里，心里都有些羡慕。

大家又歇息了一会，起身向碧萝山的西麓走去。绕过几个山坳，一条气势宏伟的大瀑布展现在眼前，飞流直下云端，响声隆隆，激起无数的水雾和泡沫。就在瀑布的旁边，他们发现了李兰和赵鹏。

好像发生了一场战争，李兰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双手掩住脸面默默地哭泣，肩膀剧烈抽搐着，几乎透不过气来。她身上衣衫凌乱，外套和罩裤破了几个大口子，远远丢在一旁，下身的绒线裤几乎被撕烂了，露出了沾满泥土和青草的内裤。而赵鹏尴尬地站在旁边，脸上有几条指甲抓出的血痕，他看见众人找到这里，情不自禁地倒退几步。

刘子枫看到这一切，顿时明白了赵鹏对李兰做了些什么，他愤怒地冲上前去，一拳把他打倒在地。赵鹏慢慢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淤血和牙齿，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道：“你凭什么打我！你是她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我……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有这方面的需要！我们在荒山野地里打野兽，辛辛苦苦寻找食物，她们待在洞里什么都不做，这不公平！女人……女人就是用来睡的！你就一点都不想？我不信！……到处都是僵尸，我们死定了！连一个女人都没碰过就死掉，我不甘心！”

瀑布的水声实在太大了，吵得人震耳欲聋，刘子枫听不清赵鹏在激烈地说些什么，他又是一拳重重打在他的胸口。赵鹏踉跄了一下，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二人扭成一团，脚下一滑，双双跌进水潭里。葛辉和蔡文远急忙把他们捞上来，二人的身上都湿透了，冷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可还是狠狠地盯住对方。

史思红鄙夷地扫了赵鹏一眼，心想：“男人真不是东西，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种肮脏的念头！”她上前去拍拍李兰，想要安慰她几句，谁知李兰像触电一样跳起来，把她用力推开，脸上满是泪痕，不停地尖叫着。赵鹏远远地躲在一边，心里恨恨想：“装什么假正经！哼，僵尸怎么不咬死你！不就是一个女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操，老子还要一个一个玩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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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还会牵我的手吗 第二节 僵尸变（上）

对鲜血的渴望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周文的整个身心，与此同时，尸毒也严重侵蚀着他的身体——他每次呼出的废气中都夹杂着腐臭的气息，脚步踏过的地方灌木杂草迅速枯萎，裸露出乌黑的土壤和石块。一条没有生命的死亡之路从他的脚下向前蔓延！

周文的神志渐渐陷入混乱之中，血红的眼眸，黑亮的利爪，这些吸血獠特有的症状越来越明显，整个山头似乎随着他沉重的脚步一起在震动。对于现在的周文来说，他正面临着有生以来最危险的时刻，如果仍然得不到鲜血的压制，尸毒一旦侵入中枢神经，那么人类的一切痕迹将从这具躯体里彻底抽离，他最终会变成一具嗜血的行尸走肉。

保持心头的一点清醒是多么的艰难，就在周文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他脚下突然一个踉跄，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骨碌碌沿着碧萝山的北麓直滚下去。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大峡谷。这短短的一瞬间像几个世纪那样漫长，周文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我已经很累了，就让我的生命这样结束吧……”

出乎意料的是，他身后的草丛里响起了一声女子的尖叫，这一声尖叫像一剂强心针，把周文从黑暗的深渊里拉了回来。他以一种物理学没法解释的方式，猛地定格在悬崖边上，双脚死死蹬住一块大石头，然后突然消失，又瞬间出现在那个女子的身边，一把抱住她温软的身体，张开血喷大嘴狠狠咬在她脖子上。

獠牙深深戳进了大动脉，温热的血液像泉水一样涌进他口中，周文咕咚咕咚拼命吞咽着，喉结上下滑动，一股股暖流在血管里迅速流动，扩散到五脏六腑的尸毒渐渐凝聚在一处，结成一颗鸡蛋大小的内丹。

过了良久良久，周文终于拔出尖利的獠牙，恢复成人类的模样，他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仿佛获得了新生。尸毒已经被暂时压制住，短时间内不会有大碍，可是他怀里还抱着一具冰冷而干瘪的尸体，仿佛在不断提醒着他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周文眼中充满了泪水，他不敢低头看。到底是谁成了他獠牙下的牺牲品呢？他跟那些凶暴的僵尸又有什么区别呢？

周文手一松，听任那具轻飘飘的尸体滚落在山坡上，他掉过头像逃避一样走开几步，又咬紧牙关鼓起所有的勇气，一寸一寸转过身，脊梁骨像生锈的机器，咯咯咯一阵闷响。他看见……他看见霍黎黎的尸体静静地伏在草丛里，干瘪得像个木乃伊。周文的脸色在一刹那变得苍白如纸，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霍黎黎的音容笑貌，像一本褪色的旧影集，被无情地现实剪得粉碎！

周文第一次开始憎恶自己的身体。

那一声惊恐的尖叫还在耳边不停地回荡。他茫然沿着大峡谷像西走去，穿过一个狭窄的山坳，来到草木繁茂的丘陵上。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走了多少路，他被一个痛苦的求救声惊动了：“救命！周文，救救我！”那是赵诗芬的声音，她无力地躺在灌木丛中，脸色灰败，肩膀上有三条深深的划痕，正泛着腐臭的脓水。

周文暂时抛开了低落的情绪，把她轻轻扶起来，伸出手指擦了一点脓水，凑到鼻边闻了一下，不由一阵心酸。他沙哑着喉咙说：“这是给僵尸抓破的吧？”赵诗芬费劲地点点头，怯生生地问：“我不会有事吧？”周文飞快地摇摇头，宽慰她说：“没事，过几天就会好的！”他暗暗叹了口气，轻轻巧巧地背起赵诗芬，辨明方向，朝着瀑布隆隆作响处走去。

赵诗芬彻底松弛下来，惊恐和害怕的心情渐渐隐去，周文厚实的肩膀让她感到安慰——这个肩膀是那样的强壮和温暖，即使是天塌下来也能扛住。她调皮地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低声问：“我重不重？”周文把她往背上托了托，微笑着说：“一点都不重，很轻，你可比以前瘦多了！”

赵诗芬有些诧异，问：“你以前又没背过我，怎么知道我的体重？”周文在心里默默说：“你的肋骨硬邦邦磕在我背上，大腿上一点肉都没有，都摸得出骨头了，我怎么不知道你瘦了！”他又是一阵心酸，但这些话怎么说得出口，只能随口敷衍她说：“我瞎猜的，你一向都很苗条。”赵诗芬轻轻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困，伏在他的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走到瀑布的附近，二人遇到了刘子枫他们。周文小心翼翼把赵诗芬放下来，注意到他们的脸色都有些异样，李兰满脸泪痕，似乎痛哭过一场，赵鹏面青鼻肿远远地吊在后面，畏畏缩缩不敢向前。“一定发生了什么！”周文心中不禁打了个格登，“难道赵鹏竟……”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刘子枫看到周文衣衫褴褛，沾满了泥土和青苔，一副狼狈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在危难的时候自顾自逃命，丢下他一人面对残暴的僵尸，这实在说不过去。他讪讪地跟周文打了个招呼，岔开话题问：“赵诗芬出了什么事？好像精神不大好嘛。”

周文偷偷瞥了赵诗芬一眼，见她正强打起精神跟史思红她们说话，就拉了刘子枫到一旁，忧心忡忡地说：“她被僵尸抓伤了，中了尸毒，已经感染了全身的血液，到月圆之夜，阴气最重的时候，她就会变成一个嗜血的僵尸！”刘子枫大吃一惊，压低了声音问：“有没有解救的办法？”周文说：“发现得太晚了，除非能换掉全身的血液，否则的话谁也救不了她！”

刘子枫沉吟了良久，低声问：“她自己知不知道？”周文摇摇头。刘子枫又问：“离月圆之夜还有几天？”周文苦笑一声，回答说：“就在今天晚上！”刘子枫皱起眉头不再说话，抬头看看天色，已经是正午时分了，时间是那么的紧迫，逼着他们立刻要做出决定。

葛辉慢慢走过来，故意咳嗽了一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周文扫了刘子枫一眼，把赵诗芬感染尸毒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葛辉也十分震惊，他想了想说：“我们能不能把她绑起来，别让她伤人？”周文沉默了片刻，说：“过了今夜她就不再是赵诗芬了，她是一个僵尸，白天只能躲在黑暗的地下，阳光将会对她的身体造成致命的伤害！”

刘子枫深深吸了一口气，毅然说：“我们所有的人投票吧，愿不愿意让赵诗芬留在我们中间。”周文冷冷地问：“那么赵诗芬自己有没有权力投票呢？”刘子枫皱着眉头盯了他一眼，说：“这件事还是瞒着她好了，就让她在变成僵尸前……度过最后一段平静的时间吧！”

周文说：“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留下她还是赶她走？”刘子枫下定了决心，飞快地说：“既然过了今夜她就不再是人类了，那就犯不着让我们冒生命的危险，就让她自生自灭吧！”周文转过头望着葛辉：“你呢？”葛辉一阵犹豫，他不自觉地望着徐梦瑶，眼神中充满了温柔，终于艰难地说：“我的看法跟刘子枫一样。”

周文轻轻叹了口气，说：“连你们都这样说，那就不用投票了……赵诗芬必须离开我们，这是她的命运！不过，葛辉，如果中了尸毒的是徐梦瑶而不是赵诗芬，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他抚摸着挂在胸前的玉环，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既然过了今夜赵诗芬就不再是人类了，那么她是生是死就不重要了，让我来处置她的身体吧，我保证大家的安全。如果……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的身体还会是一个人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句话几乎是喃喃自语。

刘子枫和葛辉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周文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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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还会牵我的手吗 第三节 僵尸变（下）

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这片丘陵上，给枯草绿树抹上了一片生机。大家经历了一个惊恐逃生的夜晚，又辛苦奔波了大半天，一个个觉得又累又饿，坐倒在草丛中再也不愿意站起来了。一个迫切的问题摆在这些二十来岁的青年面前：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子枫咳嗽了一声，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周文，你知道吗？”这也正是大家心中最大的疑惑。周文简洁地回答说：“天哭术已经完成了，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被彻底打破，困在黄泉之下的所有妖怪都逃到了人间，就像大家亲眼看见的一样，对于它们来说，我们只是食物！”

纪芸顿时想起了残暴的僵尸王，想起了惨不忍睹的戴淑珍，她不禁感到一阵恶心，脸色变得苍白，颤抖着声音问：“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对付它们吗？”周文说：“一千年前，我们有江西龙虎山天师府第十九代天师张瑞午，有二十八名愿意为人类牺牲的道门高人——一千年后我们有什么？道门和法术已经衰落了，如果没有奇迹发生，这个世界将成为妖怪的天下！”

孙疾风听到这里忍不住反驳他说：“可是我们有枪炮和炸弹呀，我就不信妖怪的身体会比钢铁更坚硬！”周文沉默了片刻，苦涩地说：“妖怪不是你们想像的那样，它们有智慧，不会笨到用牙齿和爪子跟我们硬拼。我们能够使用枪炮炸弹，它们也能！妖怪……也在不断地学习和进化，我担心，不久的将来，我们终将面对一支全副武装的机械化的妖怪军队。”

孙疾风哈哈大笑着说：“这怎么可能！那些妖怪，那些恶心的僵尸也会使用枪炮？你是在说笑话吧！”大家听了他们的对话不禁都笑了起来。周文感到一阵由衷的悲哀，人类的无知和自大，他们竟以为这世界是为他们设计的，以为他们是世界的主宰。

他低声说：“人类不是地球上唯一有智慧的生物，那些僵尸只是最低级的妖怪……你们无法想像……它们有多强大！”不过他的担忧没有人放在心上，即使是刘子枫和葛辉——他们的头脑比较清醒，看待问题比较客观——也觉得周文说的一切荒诞不经，根本不可能发生。

日头渐渐偏西，刘子枫开始担心起来，赵诗芬会不会突然发生尸变？他打断了大家的议论，说：“天就快黑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万一昨天夜里的僵尸再跑出来伤人，那就糟糕了！”这一句话立刻钩起了大家的恐惧之情，连一直把头埋在膝盖上的李兰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周文说：“僵尸王已经被我除去了，那些受它控制的僵尸法力低微，成不了什么气候……如果大家不放心的话，我们还是回观音洞去吧。那里比较安全，有泉水，还有吃剩的鹿肉可以充饥，躲上个三五天也没有问题。”刘子枫盘算了一下，观音洞终究是不祥之地，但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无可奈何地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野外太危险，我们回观音洞去，顺便找找霍黎黎，但愿她平安无事。”

周文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要不要告诉他们霍黎黎的死讯呢？把一切都推在不会申辩的僵尸王身上？他曾经在洪水中救过她，又亲手杀了她！周文的心开始隐隐作痛。刘子枫注意到他异样的神情，一颗心不由怦怦直跳：“难道周文把霍黎黎给……”他回过头望了赵鹏和李兰一眼。

大家沿着来时路回到观音洞口，刘子枫和周文先进去查看了一遍。洞深处那块纯白色的巨大石壁碎了一地，原本清澈甘美的泉水已经干涸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通向深不见底的地心。周文搬起碎石头把洞口堵上，解释说：“困在黄泉之下的妖怪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它们全走了，现在这里很安全。”

刘子枫招呼大家进来休息，赵鹏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蹑手蹑脚地摸进去，拣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来，知趣地一声不吭。周文在灰烬中重新燃起篝火，刘子枫和葛辉用树枝串起吃剩的鹿肉，心神不定地放在火上烘烤着。火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大家心情沉重，再也找不回当初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

鹿肉烤熟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周文抢先割了一大块最嫩的前腿肉，在众目睽睽之下递到赵诗芬面前，赵诗芬有些不好意思，灰败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晕，责怪地扫了他一眼，终于颤抖着双手接下来。史思红老脾气又犯了，忍不住开玩笑说：“唷，周文这是怎么了！找不到玫瑰就送块肉表表心意？”

周文根本不去理睬她，他不喜欢史思红，只是用怜悯的眼神凝视着赵诗芬。这是她身为人类的最后一餐了，过了今夜，她就会变成一具嗜血而残暴的僵尸。孙疾风他们狭促地笑了一下，但看到刘子枫和葛辉神情郑重，有些忧心忡忡，笑容不禁凝固在脸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起初赵诗芬还把鹿肉撕成小条，斯斯文文地放进嘴里嚼着，到后来越吃越快，唾沫乱溅，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声音，表现出与她身体不相称的旺盛食欲。大家都呆住了，连腹中的饥馁都抛到了脑后，吃惊地看着她顷刻间吃完一大块鹿肉，习惯性地舔舔嘴唇，抬起头来盯着葛辉手里剩余的鹿肉，眼中闪烁着碧绿的光芒。

刘子枫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戒备之色，大叫一声：“周文，快动手！”周文叹了口气，随手拾起一根烧焦的树枝，飞快地在赵诗芬的额头上画了一道灵符。赵诗芬仿佛中了邪一样，眼睁睁地瞅着周文对自己施法，手脚动弹不得，好像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一道耀眼的白光亮起，赵诗芬栽倒在地，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嗬嗬”嘶叫，痛苦地挣扎着。大家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齐声责问周文：“快住手！你都干了些什么！”刘子枫目不转睛地盯着赵诗芬，一字一句说：“她中了尸毒，正在变成一具僵尸！”

赵诗芬抽搐了几下，突然挺直身体，反折成一张紧绷的弓，在肉体无法忍受的痛楚中苦苦煎熬着。她张大了嘴巴却叫不出半点声音，清秀的面容渐渐狰狞扭曲，浑身散发出腐臭的气息。在这一刻，在阴历十五的月圆之夜，作为人类的赵诗芬痛苦地失去了自己的灵魂，变成一具没有知觉的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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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还会牵我的手吗 第四节 陌路人

(

周文又在赵诗芬的额头画了一道灵神符，阻止了她的身体进一步尸变，他上前去把她轻轻抱起，迈步向洞外走去。大家面面相觑，目送着他渐渐离去，不知该挽留还是保持沉默。刘子枫提高声音问道：“你想干什么？”周文头也不回地说：“把她处理掉。你不会想留一具僵尸在我们中间吧。”

刘子枫听出了他口气中的嘲讽之意，虽然觉得不舒服，但还是多问了一句：“你打算……让它自生自灭吗？”周文站定了脚步说：“我会对她施展一个复杂的法术，如果成功的话，她会回复成人类，但那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赵诗芬了。”刘子枫心中又惊又疑，追问他：“不是赵诗芬，那又会是谁？”周文沉默了良久，终于说：“你看到了就能认出来的，你……不会忘记她的！”

刘子枫的心开始怦怦地跳动，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打算跟上去看个究竟，周文阻止他说：“你别过来，千万不要偷看！”葛辉忍不住问：“如果看了又会怎样？生偷针眼吗？”他努力想冲散一点沉重的气氛。周文扫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你们会后悔一辈子的！”他抱紧了赵诗芬的身体，孤独地消失在篝火照不到的黑暗中。

观音洞外月光皎洁如水，冷冷清辉洒在赵诗芬的身上，她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脸庞上布满了淤黑的尸气。月圆之夜正是阴气极盛的时候，周文来不及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施法，只能就近把她放在洞口的一块岩石上，闷哼一声，浑身骨骼劈啪乱响，像炒黄豆一样，现出了吸血獠王的真身。

他十指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用吸血獠的语言念动移魂诀，全身法力飞速流失，压制在体内的尸毒又开始蠢蠢欲动。从他吐出第一个音节起，挂在胸前的那枚玉环就散发出柔和的青光，仿佛在一瞬间获得了生命，猛地挣脱了红绳的羁绊，悬浮在半空中，默默审视着赵诗芬开始变异成僵尸的躯体。

周文分心两用，一面竭力压制着僵尸王种下的尸毒，一面全神贯注念完了最后一句移魂诀，李瑾瑜的魂魄从玉环中挣脱出来，痛苦地徘徊了几个圈子，迅速钻入赵诗芬的天灵盖中。赵诗芬瞪圆了眼睛“嗬嗬”大叫着，竭力挣扎，想要驱走这个人类的魂魄，但僵尸只是最低级的妖怪，它无力抗拒茅山道的灵符和吸血獠的法术，终于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周文怀着患得患失的心情等了半天，不见她有苏醒的动静，于是颤抖着向那枚玉环伸出手去，谁知手指还没有碰到，它竟“砰”的一声化作了齑粉。周文心中一沉，几乎与此同时，赵诗芬轻轻呻吟了一声，身前突然现出三朵璀璨夺目的金莲，光华流转，法力无穷，将渗透在她血液中的尸毒尽数逼出了体外！

周文身不由己倒退三步。经过了一番磨练，这三朵金莲的威力似乎更胜于从前，它们感应到吸血獠的妖气，绽放出流光异彩的花瓣，充满了敌意和警戒。不知什么原因，他的心底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眼前的这个女人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她不再是赵诗芬了，似乎也不是他所熟识、爱慕的那个李瑾瑜！

赵诗芬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一头面目狰狞的怪兽，浑身上下披满火一样红的鳞甲，背刺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三角形的尾巴上，正咧开血喷大口，痴痴地凝望着她。她立刻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尖叫着：“妖怪……”不顾一切地使出了茅山道的终极法术“六阴追魂”。

也许是因为吸血獠王的移魂诀太过强横，人类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痛苦，借着赵诗芬的身体复苏的李瑾瑜丧失了一切记忆，她忘了周文，忘了S大学中发生过的一切，甚至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唯一铭刻在脑海里的就是对妖怪的痛恨。

只有仇恨是无法忘记的！

天殇、追魂、绝识三道灵符在瞬间合而为一，金光闪耀，无数六阴剑从她掌心飞出，狠狠插入周文的身躯。周文一阵错愕，肉体上的痛楚却无法掩盖心灵的创伤，一颗豆大的泪滴从他的眼角渗出，他沙哑着喉咙叫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赵诗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全力以赴催动六阴剑，尖叫着说：“妖怪！快滚开！”

大家被赵诗芬的尖叫声惊动，压制不住好奇心，一个个蹑手蹑脚地摸出洞来。刘子枫抢在前面探出头去，映入眼帘竟是一头魁梧强壮的妖兽，正痛苦地凝望着赵诗芬，似乎要将她撕成碎片。他不禁“啊”地大叫了一声，抖抖簌簌指着它说：“你……你是周文！”原来，在绝境之中带来生的希望，跟他们同舟共济、并肩奋斗的那个周文，他，竟是一个妖怪！

六阴剑在周文的身躯上留下了无数伤痕，原本压制下去的尸毒像山洪一样爆发出来，迅速侵入五脏六腑，势不可挡。周文的脸色迅速黯淡下去，他猛地大吼一声，浑身上下燃起了灼热的火焰，凝结成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火龙。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李瑾瑜，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周文呀！你还记得石塔桥旁边的废墟吗？你还记得寂识术吗？”

“李瑾瑜！”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劈在刘子枫的心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赵诗芬，“难道是借尸还魂？李瑾瑜的灵魂真的在她的身体里吗？”他的心开始狂跳起来。但赵诗芬没有一点反应，她满脸惊恐，挺直了胸膛勇敢地站在周文面前，大叫着：“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你是妖怪！十恶不赦的妖怪！”

没想到结局竟然是这样！周文绝望地大笑起来，缠绕在身上的火龙仿佛受到了感应，猛地向赵诗芬扑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子枫抛开一切杂念，冲上去挡在她身前，张开双臂大叫一声：“周文，别伤害她！”赵诗芬惊呼一声，来不及阻止他，急忙咬破指尖在他背上画了一道灵神符，希望能抵挡住烈焰的伤害。

火舌烧焦了他的头发，在他的脸上燎出几个血泡，慢慢收了回去。周文凄凉地望了赵诗芬最后一眼，身形倏地消失，瞬息出现在离观音洞几百米远的地方，然后又消失。他用尽力气疯狂奔跑着，路过瀑布，穿过丘陵，越过峡谷，攀上了石屏山最险峻的摩天崖，伫立在悬崖峭壁上俯瞰莽莽大地。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白茫茫的洪水。

他从未像此刻一样感到寂寞和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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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还会牵我的手吗 第五节 白玉麈

苍茫的水面上忽然有一条白线奔涌而来，两股强盛的妖气紧随其后。周文极目望去，只见一个人类法师手持一件金光闪烁的宝物，把洪水从中一剖为二，逼住了滔天巨浪，足不点地向摩天崖飞快地奔来。在他身后紧追不舍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妖怪，法力似乎不在那人类法师之下，几十米高的巨浪重重砸下来，竟在沾身的一瞬间化作满天水雾，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文本能地低声嘶吼着，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僵尸王种下的尸毒在他体内肆虐，他口渴难忍，一种对杀戮和鲜血的渴望像烈火一样熊熊燃烧，驱使他悄悄地躲进灌木丛中，只露出一只血红的眼珠，死死盯住越来越近的三个生灵。它们在他的心目中没有任何分别。

那个人类法师衣衫褴褛，浑身上下布满了激战后留下的血痕，手中舞动着一柄白玉麈，神情显得异常疲倦。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是机械地向前迈动，如果不是有道门异宝的支撑，他早就成为洪水中的一具腐肉了。周文凝视着他的身形，突然感到一种熟悉的亲切感，他认出来了，那个仓皇逃命的人类就是李瑾瑜的哥哥李兵！

他把目光投向李兵身后的两个妖怪，都是老相识了，男的是辅山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雪花蛇精，好像叫什么小雪，女的竟然是九尾狐狸精林欣婕！周文冷笑着露出尖利的獠牙，恨恨地想：“这头狡猾的雌狐狸，踏破铁鞋无觅处，今天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李兵费尽最后一丝力气攀上摩天崖，迅速占据了有利地势。他居高临下，避开了狐狸精和雪花蛇精的前后夹击，再凭借道门异宝辟邪玉麈的威力，或许能求得一线生机。林欣婕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攀住半山腰的碧萝藤蔓，有些犹豫不决，这一路上李兵的实力飞速提升，辟邪玉麈着实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眼下他卡住了易守难攻的要地，贸然冲上去肯定讨不到便宜。

不过她随即打定了主意，既然麒麟兽已经出世了，那么这具人类的身体再没什么用了，于是她飞快地向蛇精做了个手势，突然提速，化作一道白影向摩天崖顶掠去。李兵盘膝坐在山头，口中喃喃念动咒语，辟邪玉麈放出万点金光，麈尾“噗”的一声散开来，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向林欣婕当头罩去。

林欣婕闷哼一声，天灵盖上裂开一道口子，元神出窍，猛地现出了原形，竟是一头硕大的碧眼九尾狐狸。天罗地网紧紧缚住她附身的那具人类身体，露出了一丝空隙，她的真身趁机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窜到山顶，一口咬在李兵的手腕上。尖利的牙齿穿透了护身谷衣，深深插入骨肉中，顿时鲜血迸流。

李兵疼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但他还是牢牢握住玉麈，拼尽全力大喝一声：“疾！”麈尾猛地反卷上来，林欣婕迫不得已，只能闪避在一旁，转动一对碧油油的小眼珠，不甘心地盯住李兵不放。小雪紧随其后游上摩天崖，挡住他的去路，阴森森地说：“这回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林欣婕觉得稳操胜券了，她梳理着身上的毛发，慢条斯理地说：“可怜哟，显赫一时的茅山道首穷派就死剩你一个了，还是老老实实把辟邪玉麈交出来吧，我可以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李兵哼了一声，反而把玉麈握得更紧了，他冷笑着说：“你们要不是惧怕辟邪玉麈的威力，早就扑上来取我的性命了，哪还会等到现在！废话少说，我李兵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今日我固然丧命于此，你们这些该死的杂碎也别想讨得便宜去！”

小雪勃然大怒，叫道：“不见棺材不落泪！林姐，何必跟他多费口舌，看我吃了他！”林欣婕对李兵笑笑说：“听见没有？我的这个同伴不耐烦了，你再不识相他可要动手了！”李兵在这一刻反而镇定下来，默默念动一段复杂的咒语，辟邪玉麈上的金光渐渐收敛，通体变得澄澈透明，就像水晶一样。林欣婕眼中露出慎重的神情，她还没来得及警告小雪，他就将颀长的身躯一缩一弹，向李兵猛扑过去。

李兵早有防备，他把手一撒，辟邪玉麈腾空飞起，化作一道白光向雪花蛇精迎头击去，麈尾绷得笔直，有如无数坚不可摧的钢针。蛇精的七层蛇蜕早在辅山一战中被周文的控火术破去，功力大不如前，眼看他就要被玉麈砸得脑浆迸流，一命呜呼，林欣婕急忙祭起乾坤表里图，替他挡过了致命的一击。

道门的两件法宝碰撞在一起，“轰”的一声巨响，迸射出耀眼夺目的金光。等到尘埃落定，蛇精安然无恙，而林欣婕左手持辟邪玉麈，右手持乾坤表里图，笑吟吟向李兵说：“多谢了，道门的异宝果然不同凡响！”李兵只觉得喉咙口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他慢慢仰头望向蓝天白云，心想：“原来乾坤表里图竟落入九尾狐狸精的手里，唉，看来道消魔涨，这……这真是天意！”

林欣婕把玩着手中的辟邪玉麈，嘴里啧啧称奇，李兵长长叹了口气，苦涩地说：“骚狐狸，不用再假惺惺的了，快动手吧！”林欣婕呵呵笑着说：“我们妖怪跟你们人类不一样，说过的话就像钉在铁板上的钉，决不反悔！既然辟邪玉麈已经到手了，我就饶你一命，不过……为了不留后患，我要挖掉你的一双眼睛，让你这辈子使不了法术！你是自己来呢还是要我们亲自动手？”

李兵怨毒地盯着她，一字一句说：“随你的便吧，反正人在砧板上，也由不得我了！”雪花蛇精犹豫着说：“咱们真的要放过他？”林欣婕头也不抬一下，随口说：“当然了，这人资质平庸，就算再修炼一千年也只是个二流角色，留他一条性命又有何妨！”

蛇精怔了一下，咧开大嘴干笑几声，迅速游上前去，正要动手挖去李兵的双眼，突然觉得头顶一凉，整个身体如同被撕裂开来一样，疼得他着地乱滚，将一腔红中带黑的鲜血泼得四处飞溅，如同下了一场血雨。林欣婕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一只无形的巨爪生生撕成两爿，心底升起一阵寒意，她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是周文！他还没死！”

但是在吸血獠王惊人的速度面前，辟邪玉麈救不了她，乾坤表里图也救不了她，林欣婕还没来得及转过念头，周文已经突然出现在她身前，两只利爪深深插入她的胁下，剧毒迅速侵入内脏。林欣婕手一松，两件救命的法宝双双掉在了地上，她眼前模模糊糊，吸血獠王的身影是那么的遥远，而死神却是那么接近。

“为什么……”林欣婕努力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要杀我？我们……我们是同类……”周文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他在林欣婕耳边轻轻说：“你们毁了G城，毁了我最心爱的东西，我要你用性命来赔！”林欣婕绝望地大叫一声，腰后突然窜出八条尾巴，将周文紧紧缠住，几乎与此同时，周文的身上腾起了炙热的火焰，将一切烧成灰烬，他狠狠咬在林欣婕的脖子上，大口吞食着她的鲜血。

鲜血有如甘泉，把他体内的尸毒再次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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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还会牵我的手吗 第六节 金莲劫

李兵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文随手把林欣婕的残骸丢到山崖下，仰天大吼一声，收起了吸血獠的法身，赤条条站在李兵面前，勉强朝他笑笑说：“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周文。”李兵打量着他满是赘肉的身体，警惕地问：“周文吗？你……究竟是人还是妖怪？”

周文苦笑了一声，把辟邪玉麈和乾坤表里图踢到他面前，长长叹了口气说：“这个……连我自己都不大清楚。”他觉得就这样赤身露体地跟李兵交谈有些不大习惯，于是在地上拣了几块撕碎的布条，胡乱裹在身上遮住了一切皮肉，一屁股坐在了他的面前。李兵把道门的两件法宝拿在手里，对周文的敌意也削弱了许多，他一边包扎着手腕上的伤口，一边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周文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把发生过的一切详详细细告诉他。这是他第一次向人吐露心事，在经历了这么多悲欢离合、这么多寂寞伤痛之后，他迫切需要找个人来倾诉和发泄一通。他没有父母，没有爱人，也没有同伴，作为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物，又有谁愿意倾听他的心事呢？此刻，李瑾瑜的哥哥就坐在他面前，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理解、怜悯、谴责、敬畏、艳羡，种种感情揉杂在一起，汇聚成一份心灵相通的友情。

……

周文滔滔不绝讲了一个多钟头，最后说：“李瑾瑜的魂魄就附着在赵诗芬体内，不过她好像丧失了记忆，认为我是十恶不赦的妖怪，所以施展六阴追魂术把我赶了出来。唉，事情怎么会这样，真叫人想不通！”李兵得知妹子死而复生，两行热泪凝结在脸上，他怔了良久，不知该伤心还是庆幸，吸血獠的移魂诀已经超出了他的认识，他该怎样面对赵诗芬呢？

“寂识术！”周文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你对她施展寂识术，也许能帮助她恢复记忆！”李兵皱起眉头说：“嗯，这倒不妨试一试，不过……她对你的戒心太重，未必能接受这一切。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要知道……要知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仿佛记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

周文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长长舒了口气，记起了那个教马学会飞翔的故事，心想：“不管怎样，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李瑾瑜亲口说过，发生过的事是不会忘记的，它一定藏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李兵是她的哥哥，他们有血缘的联系，她一定能回想起来的！”

他重新鼓舞起信心，随口问起李兵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的，李兵苦笑了一声，摇摇头说：“一言难尽！”他呆呆望着白茫茫的洪水，沉默了良久才苦涩地说：“九尾狐狸精、雪花蛇精它们从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逃出来以后，害了不少人命，师父和爷爷撕下了祖师爷贴在辟邪玉麈上的符箓，嘱咐我们守在伏魔殿里留神看护，他们则赶下山去降服那些妖怪。”

“没想到……唉，没想到他们竟碰上了洪荒时代就已经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妖兽诸犍和诸怀。茅山道的法术根本不顶用，师父修炼了一甲子的谷衣心法，已经练到了第五层‘小成’的境界，给诸犍轻轻一口就咬断了大腿，撞成重伤。要不是爷爷及时施展隐识术，拼死把他救出来，师父他早就没命了。”

“卢师兄、方师兄和我没日没夜地守在伏魔殿里，困在黄泉下的妖怪拼命冲击着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妖气冲天，附近的树妖鬼魂都受到了感染，变得残忍而嗜血，伤害了不少村民，我们只好轮流下山去驱除它们。好在伏魔殿里有道门异宝辟邪玉麈镇守，只要真武神君前的四十九盏长明灯不灭，那些法力高强的大妖怪就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师父和爷爷回来以后商量了整整三天三夜，他们察觉到这一次情形万分危机，决定招回茅山道的所有师兄弟，集中力量守护在伏魔殿中。大家齐心协力，昼夜不停地施法，辟邪玉麈发挥出越来越强的威力，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的妖怪迫不得已安分了好长一段时间。但是除夕夜后的第二天，天上突然下起倾盆大雨，引发了山洪爆发，住在低洼处的村民死伤无数，剩下的纷纷跑上山来，向师父和爷爷他们求救。”

“那一天师父放声大哭，他说天哭术终于完成了，大雨将持续七十个昼夜，整个江南都将淹没在滔天的洪水中。不过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在大暴雨停歇的那一刻，镇压在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的所有妖怪都将逃到人间，那时就是人类的末日。爷爷安慰他说，这是定数，是劫难，一千年前道门的精神领袖张瑞午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他早有准备。”

“爷爷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类和妖怪其实并没有差别。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是逆天而行，困在黄泉下的妖怪迟早会逃出来的，时间拖得越久灾难就越大。当年张瑞午为了避免人类毁于一旦，在天师道、茅山道、阁皂道的众多弟子中挑选出一十三名，施展道门最高深的法术，在他们体内各自种下了三朵金莲，并留下遗言说，青莲为鞘，金莲为刃，金莲现形之日就是天下大乱之时，大家要齐心协力，设法修复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把妖怪重新封印在黄泉之下。”

“不过即使有准备又能怎么样呢，一千年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张瑞午没有料想到，凝聚了他全身法力的道门三青莲竟是有灵性的，它们会主动选择适合的主人，这一十三名弟子的传人有的资质太差，有的贪恋红尘，能够继承这项异宝的人寥寥无几。据我所知，茅山道首穷派只有我妹子李瑾瑜，师父说天师道门下还有两个高人，已经是古稀之年了，阁皂道门下还有一个法号慧真的中年道士，剩下的……唉，除了他们四个，再没听说有第五个人拥有三花护体了。”

“我们一直守在伏魔殿里，师父和爷爷把祖师爷留下的道藏典籍分给大家，嘱咐我们自行研习，有问题就一起讨论，不过每看完一册就要毁掉一册。我们把所有的经书都翻阅一遍，差不多花了两个月的时间，那一天暴雨突然停了，伏魔殿里的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掀了开来，困在黄泉下已经整整一千年的妖怪一股脑都冲了出来。”

“我们都抱了必死的信念，但是这些妖怪实在太厉害了，为首的竟然是万妖之王麒麟兽，爷爷只看了一眼就放弃了抵抗的决心，他把辟邪玉麈丢给我们，命令我们立刻离开，先保住性命再说。卢师兄和方师兄他们不愿意丢下师父，当先冲了上去，结果还没近得了麒麟兽的身，就被几个形貌古怪的妖兽撕成了碎片。师父和爷爷联手施展六阴追魂，勉强挡住扑过来的妖怪，我拾起玉麈掉头就跑，连头也不敢回一下……哈，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李兵的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麒麟兽杀了师父和爷爷，杀了所有的人，首穷山上没有留下半个活口。它还不肯放过我，派出九尾狐狸精和雪花蛇精紧追不舍，想要夺走辟邪玉麈。一路上我跟它们交手了三次，每一次都是惨败，如果没有玉麈护身的话，我他妈早就变成一陀屎了！我……我没出息，只会逃跑，我……不能给师父和爷爷报仇……我不甘心呀！”他终于压抑不住内心深处的伤痛，呜呜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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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还会牵我的手吗 第七节 摩天崖

周文一向不会说安慰的话，他只能拍拍李兵的肩膀，表示同情和理解。在那种时候，毅然背负起懦弱的罪名，毫不犹豫地保全有用的性命，往往比奋不顾身需要更大的勇气。在这座没有第三个人的摩天崖上，李兵痛哭流泣，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头的伤痛和苦恼终于全部爆发出来，在不顾一切地发泄了一通后，他感到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天色渐渐迫近正午，李兵站起身来，故作轻松地向周文说：“好了，我这就到碧萝山去看看赵诗芬，希望她还能认出我这个哥哥来！你……就留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吧。”周文点点头，指着峡谷的方向说：“那里有一座吊桥通往对岸，木板已经全部烂掉了，你只好从铁索上爬过去了。过了桥往东走，沿着一条山路可以一直走到山顶，他们应该还在观音洞里。”李兵用复杂的目光注视了他一会，欲言又止，他挥挥手说：“我走了，你一切小心在意。”

周文目送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树丛中，他的一颗心突然狂跳起来。他向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迅速爬上最高的树巅，热切地凝望着那几根摇晃不定的铁索，直到李兵安然通过，辨明了方向，从北麓向碧萝山顶攀去，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周文孤单地坐在树枝上，耳畔风声嘹亮。他感到一阵忐忑不安。李兵会带来好消息吗？大家还会接纳他吗？他和赵诗芬还能像从前一样吗？他在不安中从正午一直等到黄昏，从黄昏一直等到深夜，再从深夜一直等到第二天的黎明。他觉得心力交瘁，下意识地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仔细分辨了半天，发现那还是乌黑发亮的，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时间的流逝已经失去了意义，周文完全不觉得渴，也不觉得饿，他全神贯注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一切，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赵诗芬永远都忘记我了，那该怎么办？”

这念头像大毒蛇一样缠绕在他心头，让他无法呼吸，无从排遣。是啊，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了，他又该怎么办？

周文仰头望着蓝天白云，有生以来第一次郑重其事地问自己：“我想要些什么？我究竟想过怎样的生活？什么才是幸福？怎样才能得到幸福？”他就这样不吃不喝不睡地苦苦思索着，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直到李兵满脸疲倦地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李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文竟在这短短的几天里苍老了很多。他脸颊松弛，胡子拉茬，眼眶深深凹陷下去，眸子里布满了血丝，连原本光洁的额头上也出现了细碎的皱纹。周文平静地问他：“怎么样？”李兵犹豫了一下，苦涩地说：“他们已经发现了霍黎黎的尸体，都怀疑是你干的。他们……投票表决，一致拒绝你回到他们中间，因为……因为你是一个嗜血的妖怪！”

周文茫然望着碧萝山的方向，隔了良久又问：“那赵诗芬呢？她怎么样了？”李兵却迟迟不回答。周文猜到了，他叹了口气，低声念道：“我因为常见些但愿不如所料，以为未必竟如所料的事，却每每恰如所料的起来，所以很恐怕这事也一律。……还记得这句话是谁说的吗？我从小就很喜欢他的文章。你说吧，告诉我事实，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她永远忘记我了。”

李兵终于说：“我说服了赵诗芬，施展寂识术帮助她恢复记忆，她的记忆里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移魂诀已经毁掉了过去的一切。她也不能接受我是她嫡亲哥哥这个事实，更加不肯相信你跟她之间的感情……”周文苦笑着喃喃自语：“是啊，本来就应该这样，妖怪和人类本来就不会有结果的！”他觉得心灰意冷，天地在这一刻仿佛一下子变得寒冷而灰暗。

李兵沉默了，他只能空洞无力地安慰他说：“你也不要灰心，大家最终会接受你的，赵诗芬也不会永远失忆下去的，这需要时间……你要有信心！”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无力，周文轻轻摇了摇头，沙哑着嗓子说：“赵诗芬他们就拜托你了，希望你能帮助他们走出困境，重新回到人群之中。”

李兵吃了一惊，他问周文：“那你打算怎么办？”周文长长吸了口气，骄傲地说：“我没事！天地这么大，哪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要走了，希望以后还有再见面的一天。”他仿佛在一瞬间放下了肩头的所有包袱，迈着轻松的步履向前走去，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也不全是一个妖怪，吸血獠王的内丹给了他无穷的力量，也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的思想。周文坚定地对自己说：“从现在起，我要把所有的包袱都丢开，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我要有一天，人类和妖怪能够平等共处，沐浴在同一片阳光下！我要这个世界重新恢复和平和宁静，我要用我的双手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

李兵眼望着他渐渐远去，心中充满了忧虑，他不知道该挽留他还是保持沉默。恍惚之间，他突然发现周文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背上生着一对强健的翅膀，每一片羽毛都是一团炽热的火焰，迸射出逼人的光芒。李兵大吃了一惊，他急忙揉揉眼睛，幻象顿时消失，看到的仍然是周文那臃肿，笨拙，但是无比骄傲的背影。

李兵不由记起了以前交往过的女友，那段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注定要结束的感情，他想：“我们是同一类人，忍受孤独，走自己的路，从不低声下气乞求什么！周文啊周文，下次相见，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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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还会牵我的手吗 第八节 石屏山

从摩天崖一直往北走，翻过人迹罕至的鲫鱼背和惊猿峰，再走二十几里山路就进入了Z省境内最富盛名的旅游景点石屏山。石屏山由北向南绵延数百里，气势雄伟，主峰降云峰海拔三千多米，与惊猿峰遥遥相望，素有“北降云，南惊猿”的美誉。

降云峰开发得最早，从山脚的汽车站到半山腰的石梁宾馆有一万八千多级台阶相连通，工程耗日持久，历经明清两朝，解放后又逐年整饬，为了吸引四方游客，还修建了观光缆车。但是从石梁宾馆再往上就只剩下崎岖的山路了，地势复杂，险峻异常，到石屏山旅游的人中，能坚持爬到降云峰顶领略“石屏日出”美景的，一百个里也不过三四人而已。

周文一路饥餐渴饮，下了惊猿峰，沿着降云峰的南麓攀上半山腰，然后再折向石梁宾馆。石梁宾馆依山而建，位于石屏山著名的景点“石梁飞瀑”附近，但眼下“石梁”已经名存实亡了，连续下了七十个昼夜的暴雨，瀑布的水势大得惊人，竟把伫立千年的石梁冲垮，像一条雪龙一样冲进沉沙潭里，溅起大片遮天障日的水雾。

周文站在山崖之上，远远地望见沉沙潭边有几个人彼此交谈着，正在用塑料桶打水，这正中了他的下怀，于是他深深吸了口气，纵身一跳，像一块石头一样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沉沙潭里。他听见了瀑布的隆隆声从震耳欲聋变得渐渐远去，惊呼声却越来越响，仿佛就在耳边，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有两三个人跳下水，“扑通扑通”的划水声，这一切组成了一首有节奏的奏鸣曲。

然后，一双有力的臂膀把他拉了起来，拽住他滑腻腻的头发，托在他的胳肢窝下，一边凫水一边鼓励他：“挺着点，很快就上岸了！”周文感到一种莫名的感动和亲切，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任凭四肢在冰凉的潭水里随意飘动。他被迅速拖到了潭边的岩石上，仰天躺到，有人在他耳边呼唤，试他的鼻息，掐他的人中，有力地揉着他的小腹。周文呻吟了一声，从嘴里吐出大口大口的清水，呛得咳嗽了起来。有人把他扶起来，拍打着他的后背，欣慰地说：“好了，活过来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有碰到石头，你可真是命大！”

周文慢慢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三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胡子拉茬，不修边幅，脸上洋溢着没有机心的灿烂笑容，让人打心底感到一阵阵的温暖。周文故意皱起眉头，吃力地问道：“这是在哪里？你们又是谁？”那个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年轻人盯了周文半天，突然兴奋地大叫：“你认不出我了？周文，我是谢旻贤呀！”

“谢旻贤？”周文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这才认了出来，这大半年没见，他的模样变了很多，“都快认不出你了，什么时候留起头发和胡子的？比以前帅多了！”谢旻贤尴尬地摸摸下巴，说：“彼此彼此，你也没短到哪里去！”另一个年轻人问：“怎么，你们认识？”谢旻贤说：“他是我高中时的同学，坐一张桌子的。”又向周文介绍说：“他们是我在Q大的同学，他是胡佑军，他是马超。”

“马超？”周文多看了他几眼，“跟《三国》里的那个五虎将同名同姓？”谢旻贤哈哈大笑说：“就是，他很厉害的，国家二级运动员，短跑像飞一样。对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G城到底怎么样了？”周文长长叹了口气，说：“天灾人祸！G城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鼠疫，然后又是暴雨和洪水，不知死了多少人！我和几个大学里同学乘一条运沙船逃生，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才摸到这里的。”

谢旻贤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他想起了在G城工作了一辈子的父母亲，他们是不是能在这一场浩劫中逃生呢？他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马超有些不敢相信，他问周文：“那他们人呢？”周文说：“一路上死了好几个，剩下的还躲在碧萝山的观音洞里。情况十分糟糕，我冒险沿着铁索桥爬到摩天崖，然后翻过惊猿峰一直爬到这里，希望能找到人求救。”

马超脸上流露出敬佩的神情，说：“你很了不起，我就是这里的人，从来没听说有人能从碧萝山一路爬到降云峰的！这个……你们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他有些吞吞吐吐，谢旻贤和胡佑军的脸色也有些不大对劲，周文从他们三个的神情上就猜到了所谓“奇怪的事情”指的是什么，他沉着地说：“你说的是妖怪吧，我们在碧萝山上碰到了一群僵尸，差点没命！还好我从小跟一个远房亲戚学过一点驱妖的法术，正好派上了用场，死了三个同伴，不过那些僵尸都被除去了。”

马超叹了口气说：“你们还是很幸运的，这里也有妖怪出没，比僵尸厉害多了，我们已经死了一百多个人了！”周文看了谢旻贤一眼，好奇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谢旻贤阴沉着脸说：“Q大放寒假比较早，我们三个结伴到石屏山旅游，然后再分头回家过年。可是不知道什么缘故，通往G城的公路、铁路和航道全都受到了管制，我们只能逗留在山下的一个县城里，打电话回去也没人接，一直等到了大年夜。”

“然后就开始下大雨，山洪突然爆发，淹死了很多人。附近县城里的人全都抱着被褥铺盖逃进山里，我们跟着人群爬上降云峰，躲在石梁宾馆里。洪水一直上升，淹没了山脚下光济寺的佛塔顶，吃的东西很少，我们只好到山里剥树皮，挖山药，打野兽，又饿死了很多人。”

“我们用宾馆里的无线电求救，但雨下得实在太大了，救援的飞机根本没法进入山区，水里好像有什么厉害的怪兽出没，救援船还没来得及靠岸就被掀了个底朝天。有一次一架直升飞机冒险停泊在青峰坪上，卸下了不少食物和过冬的衣服，不过僧多粥少，也顶不上什么用。”

“直升飞机里下来的解放军鼓舞我们要振作起精神，说什么洪水一定会退的，回去重新建设家园。哧，纯粹是空口白话，浪费口水！我们问他们灾情到底大到怎样的程度，他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县城的几个头头给饿怕了，吵着嚷着要坐直升飞机离开，解放军扭不过他们，只好留下几个小兵，让他们上了飞机。谁知道老天爷不要他们活着离开石屏山，一阵邪门的大风把飞机刮到了悬崖上，轰的一声炸成了碎片。”

“留下的那几个解放军跟我们一起受苦，他们见不大可能再有救援来了，这才吐露了真相。原来这一场洪水大得异乎寻常，以G城为中心，整个江南全都给淹没了，跟《圣经》里的灭绝人类的洪水差不多！政府已经筹集了几十亿的赈灾款项，几乎征集了所有的军用民用飞机和船只运送物资，赈济灾民，但是收到的效果不大。”

“在长江和珠江之间的江南地区被分成三十七个大的难民营，都在地势较高的山区，由各个军区的部队负责救济，石屏山算是其中比较小的一个。听说降云峰北面的切云峰聚集的人更多，有好几万吧，但是中间隔了很阔的一片水面，望都望不见对岸，浪头有几十米高，我们过不去，他们也过不来。”

“那几个解放军后来也绝望了，他们说他们亲眼看到的，人就像喷了必扑的苍蝇蚊子一样，一批一批地死！他们从来没看见过这么多死尸，人命从来没那么贱过！我们就这样被困在降云峰上，冒着大雨拼命找东西吃，冻死饿死了好几百人。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再后来雨突然停了，天终于放晴了，我们还十分高兴，希望有救援的飞机和船只过来。他们没有来，倒是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几只三个头的怪兽，每到夜里就出来吃人，从活人到尸体全都不放过！”

谢旻贤长长舒了口气，仿佛要把心里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他继续说：“我们设计了很多陷阱对付它们，但是它们很聪明，根本就不会上当。马超说，它们是有智慧的妖怪，我不信，说什么都不信！”胡佑军面无表情地说：“你不信又有什么用呢？事实就摆在面前！如果还不能离开这里，我们全都会变成它们肚子里的食物！”

马超望着周文说：“你刚刚说跟一个远房亲戚学过一点驱妖的法术，你们……是哪一派的？”周文饶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说：“他是茅山道的。你也是同道中人吗？”马超搔搔脑袋说：“我爷爷是天师道的，他按住我的头逼我学什么法术，我小时候犟得很，就是不肯学。唉，早知道有今天……”

谢旻贤和胡佑军对视了一眼，心中燃起一线希望，异口同声地说：“你有没有办法制服那几只三个头的怪兽？”周文皱起眉头嘀咕说：“试试看吧，我也没有把握。”他在记忆里搜索着三个头的怪兽，心想：“那些洪荒时代就存在的妖兽，两只头的有述荡、骄虫、蛮蛮，六只头的有树鸟，八只头的有天吴，九只头的有开明兽、相柳，三只头的……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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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还会牵我的手吗 第九节 三青兽

谢旻贤、胡佑军、马超、周文四个提了水桶回到石梁宾馆前，“吱吱嘎嘎”推开两扇已经照不出人影的玻璃门，一阵令人窒息的热气扑面而来。大厅里挤了不少面黄肌瘦的村民，身上又脏又臭，男男女女歪在地毯上，一个个闭着眼睛在捱命，根本没注意到周文这个生面孔。

谢旻贤心酸地说：“大家挺不了多久了！没有吃的东西，山上又冷得要命，还有那些吃人的怪兽……如果救济再不来的话，我们真的死定了！”周文感到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不断蔓延，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在重演，石梁宾馆正是另一艘运沙船。他急忙岔开话题问：“这里总该有个头吧，是谁？”

谢旻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我们三个。逃上山的全都是附近县城的居民，拿不出什么主意，私心倒是很重，只要自己填饱了肚子就不顾别人。现在日常的事务就我们三个商量着处理一下，主要就是安排人手去挖山药野菜，分配食物什么的。”周文望着这些在徘徊在死亡线上的人类，压低了声音问：“你们有没有吃人的事发生？”

谢旻贤骇然看了他一眼，大声说：“你怎么会知道的？”胡佑军急忙捅了他一下，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捂住嘴巴警惕地留意着别人的反应。周文倒吃了一惊，说：“我是瞎猜的，真有这种事吗？”谢旻贤连忙拉了他躲到楼道口，压低了声音吞吞吐吐地说：“一开始有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头，饿得实在熬不住了，就偷偷烤了死人的腿吃，结果被发现了，触犯了众怒，我们……我们只好把他们赶了出去……”

胡佑军心里一动，反问他：“难道你们也……”周文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绝不能吃人，哪怕是尸体也不行，这是做人的底线！”谢旻贤和马超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尴尬，胡佑军抢着问：“那你们是怎样解决食物问题的？”周文说：“从水里抓些鱼充饥，后来靠岸上了碧萝山，那里有一片丘陵，可以捕到獐子和鹿。”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胡佑军艰难地坦白说：“我们的情况跟你们不一样，一开始石梁宾馆里就挤了好几千人，仓库里储藏的食物很快就吃完了，没有救济，山药野菜什么的太少，根本不顶用，冻死饿死的人很多。起先我们还把他们埋了，后来……后来饿得实在不行了，大家都开始吃尸体保住性命，不吃的人……不吃的人死得早，就成为别人肚子里的食物。”

谢旻贤说：“情况比你想像的要严重得多，为了活下去，我们把死尸冻在冷库里，需要的时候割下几块，煮烂了分给大家吃。我们不强迫，但是你看见的这些……还有口气活着的人，全是靠这个才挺到现在的。我们……不得不这么做！”他像自嘲似地笑了一下，神情却比哭还难看，“你不会明白我们的感觉的，你没有尝过这种滋味！我亲眼看见有一个人，他饿得发昏了，把自己的手塞进嘴巴里嚼烂了，牙齿咬在骨头上咯咯直响……”

周文叹了口气说：“为了活下去，我们可以吃尸体，那么，为了活下去，我们也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死去，可以动手杀了他们，吃他们的肉，剥下他们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御寒。杀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我们最终不是冻死饿死的，而是被身边的同伴杀死的！人如果没有人性，那么跟野兽又有什么差别？”

谢旻贤苦涩地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可是……可是……”胡佑军打断他说：“我们必须活下去，总得有人作出牺牲，如果他们的牺牲能够使我们活得更长久一点，我觉得还是值得的。”

周文突然觉得他们三个无比的陌生，他感到失望和茫然，他问自己：“这就是处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吗？这就是创造出这个社会的文明人吗？”马超有几分羞愧，嘴里喃喃说：“其实我们跟那些三只头的怪兽没有什么区别……”胡佑军眼里闪闪发光，他提高了声音说：“你错了，我们吃尸体是为了活下去！人类这个种族必须延续下去，如果所谓的人性不利于种族的延续，那么这些东西必定会被自然淘汰掉！”

周文不禁深深地看了胡佑军一眼，他无法回避这样的问题，是宁可饿死还是吃死人的肉活下去呢？他渐渐开始理解他们，却不知道该不该认同他们。谢旻贤挥挥手说：“好了，不要再争辩这种不切实际的话题了，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路了。周文，你已经知道我们都是吃人的人了，你还愿不愿意帮我们除掉那几只怪兽？”周文犹豫了一下，问：“它们一般在什么时候出现？”

谢旻贤顿时松了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Good！”他抬腕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它们一般在断黑之后出来觅食，山里天黑得早，大概还有两个钟头。”周文又问：“总共有几头？”谢旻贤犹豫了一下，说：“可能有两三头吧。它们非常强壮，动作很快，从窗口跳进来拖了人就跑，每次都只能看见几条模糊的灰影，像狼，有一条长尾巴，有三个脑袋，六只血红的眼睛。”

周文想了想，问：“有没有新鲜的血液？弄个一小碗来，我好画符作法。”胡佑军想到了今天早晨才收进冷库里的新鲜尸体，于是说了一声“你等着”，飞快地跑进冷库里，用菜刀割开死尸的动脉，还好，血还没有完全凝住。他接了一碗血回到大厅里，周文托在手里，一边念咒，一边用小指沾了在窗户和门框上画了许多道苍灵符，然后很耐心地沿着墙边走了一圈，把剩下的鲜血泼在地上，用吸血獠的语言念了一段护心咒，那些鲜红的血液竟像有生命一样，凝成大大小小的液滴，缓慢地流动着。

谢旻贤他们看得几乎呆掉了。周文把碗还给胡佑军，说：“把所有的人都召集在这个血圈里，千万不要踏出半步。大厅里只有楼道口没有画符，如果那些怪兽要进来的话，就只能沿着楼梯冲下来，到时候我再施法制服它们。”谢旻贤和马超急忙跑上楼去，把房间里、过道上的村民都叫起来，只说今天晚上在大厅里分发食物，让他们立刻就下去。

石梁宾馆的大厅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大约有三百多个，手里捧着脏兮兮的饭碗，有气无力地等着开饭。胡佑军招呼着几个年轻人从厨房拖出来一大锅热气腾腾肉汤，一勺一勺分给大家。那是人肉！周文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地吃下肚去，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他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人群开始骚动不安，大家更加紧密地挤在一起，把年老体弱的推在外面，希望怪兽把他们拖走，自己的性命得以保全。谢旻贤扯直了嗓子让他们别挤，说有会法术的法师在这里，他能对付怪兽的。但是没有人听他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几乎令每一个人都疯狂起来。

远处传来了一连串野兽的咆哮，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它们在石梁宾馆的墙外磨牙，逡巡着，等待狩猎的时机，但是它们始终不敢破窗而入，因为每一扇窗户的后面都有一道灵符在黑暗中熠熠生辉，那是所有妖兽恐惧的根源。大厅里的人群不约而同沉寂下来，战战兢兢等待着死神的审判。突然二楼“哐啷”一声巨响，几条模糊的灰影跳进房间，然后沿着楼梯飞快地窜下来。

人群惊呼起来，但是它们在血圈边上猛地收住脚步，烦躁不安地嗥叫着。

周文念动引火诀，指尖上亮起了一个炙热的火球，把四下里照得雪亮。他看见了几头形貌古怪的妖兽，长着狼的身躯，鹿的蹄子，马的尾巴，三只生有尖角的脑袋并在一起，形同巨鹰，血红的眼珠死死盯住了他。周文倒抽一口冷气，他认出来了，那是产于南海之外，赤水之西，流沙之东的妖兽，法力高强，凶狠异常，名字叫做三青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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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还会牵我的手吗 第十节 帝江神

三青兽察觉到周文体内蕴含的无穷力量，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但是它们毫不畏惧，冷静地与传说中强大无比的吸血獠王相对峙。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在一连串不受控制的尖叫声中，村民们彼此推搡着，竭力远离那些可怕的怪兽。谢旻贤和胡佑军拼命叫喊着让大家镇定下来，但是他们微弱的声音淹没在一片惊叫声里。骚动越来越激烈，终于有人失去了理智，慌乱中把一对虚弱的夫妇无情地推出了血圈。

那个男的被吓坏了，急忙丢下妻子往人群中挤进去，但是无数双冷酷的手又把他推了出来。两头三青兽挡在前面，死死盯着周文的动向，拖后的一头伏低了身躯，慢慢朝他们爬过去。女的嗬嗬大叫着，拼命抱住丈夫的手臂，但是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甩手臂，把妻子推倒在地上，发疯一样跟缩在血圈里的人群厮打着。

三青兽猛地扑上去，叼起那女的回身就跑，周文迅速画了一道苍灵符，炙热的白光使得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视觉。但是茅山道的法术并没有收到应有的效果，当先的那两头三青兽把脑袋一低，尖角上腾起数道黄气，隐隐汇聚成一道相克的符箓，将苍灵符轻而易举地化解。周文心头不由打了个格登，这几头三青兽实在不简单，它们会使道门的法术，背后一定有高人指使。

三青兽咆哮一声，似乎在威胁周文不要多管闲事，随即化作三团灰影，沿着楼梯飞快地奔上二楼，跳窗离去。大家停止了推攘，无不松了口气，只有那个失去妻子的男的仿佛天良发现，呜呜地大哭起来。周文推开一扇窗户，月光如水，冷冷清辉撒在他的脸上，照得头发胡须一片银白。他远远望见三青兽叼着那女的，星驰电掣一般向降云峰顶攀去。

马超看到周文的法术异常厉害，虽然不能保全所有人的性命，但那些三个脑袋的怪兽明显对他颇为忌惮，于是他恨恨地说：“这帮禽兽！周文，你有把握除去它们吗？”周文若有所思，压低了声音说：“它们的背后好像还藏着更厉害的妖怪。我先追上去看看，如果我到明天晚上还没有回来，那就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你们还是留在血圈里，千万不要踏出半步，护心咒能确保你们的安全。”

谢旻贤伸手搭住他的肩膀，说：“你又何必去冒险呢，咱们一起守在宾馆里，只要再多等几天，也许就会有救援船把我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周文轻轻把他的手拉下来，说：“我必须去，你不要问为什么，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如果救援船来的话，你指引他们绕到碧萝山去接我的那些同学。再见了，但愿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谢旻贤不明白老同学在说些什么，他茫然地看着他跳出窗去，沿着崎岖的山路费力地往上攀登，身影终于消失在树丛中。胡佑军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去送死？那三头怪兽根本就不怕他的法术！”谢旻贤摇摇头，说：“不知道，也许学法术的人就是这样的吧，只知道除妖，完全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胡佑军说：“现在的社会还有这号人？你这个同学大概是脑筋生锈了！”

……

周文手脚并用，躲进了浓密的树丛中，他估摸谢旻贤他们看不见他的身影了，于是深吸一口气，猛地现出了原形，展开惊人的速度，瞬间就移动到山顶。一轮明月高悬在夜空中，照在山顶一块光秃秃的荒地上，靠东南角伫立着几株遒劲的大松树，枝叶繁茂，铺天盖地，树下施施然躺着一头形貌古怪的巨大妖兽，像一堆黄色的烂肉，发出赤红的精光，没有头和面目，生着六只粗壮的腿脚，背上有两对小得不成比例的翅膀。那三头三青兽正温顺地趴在地上，为首的一头从女尸的胸腔中挖出血淋淋的心脏，恭恭敬敬地叼到那怪物面前。

周文故意咳嗽了一声，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松树下，三青兽立刻爬了起来，背上的毫毛根根倒竖，低声咆哮着警告他不要再靠近。那个怪物突然出声说：“没关系的，让他过来好了，他跟你们是同类。”周文站定在它跟前，仔细打量着这堆烂肉，即使他拥有了吸血獠王的记忆，也不能认出它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疑惑地问：“你究竟是谁？”

那怪物把两对小翅膀扇了扇，肥硕的身躯上顿时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它呵呵笑着说：“年轻人，有点耐性，你一千年都等待下来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也不知它使了什么法术，三青兽叼在口中的心脏突然飞到了它身上，慢慢穿透皮肤陷了进去，却没有留下任何伤痕。那怪兽满意地称赞说：“真是好味道！嗯，剩下的你们吃了吧，不要浪费。”那三头三青兽仿佛领到了法旨，扑上去把女尸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周文感到有些可笑，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多细胞有智慧的高等生物，进食的方式竟然跟最低等的变形虫一样。那怪物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呵呵笑着说：“我跟你不一样，我在进食的同时可以欣赏山间的明月，倾听流水的声音。你这辈子一次只能做一件事，而我可以分心数用，所以我活一千年就相当于你活三千年。”

周文心存疑惑，又问道：“你到底是谁？”那怪物笑着说：“我是帝江神。”周文打量着它的形貌，哑然失笑：“神仙？妖怪吧！”帝江神说：“你以为神仙都是人做的？都是仙风道骨？神仙不过是得道的生灵罢了，万物都可以得道，妖怪也能成为神仙。你不要小看我，就算是群妖之王麒麟兽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行上一个礼，你这么拘泥于皮相，迟早要吃亏的。”

周文听了心中不由一动，反问它：“你认识麒麟兽吗？我正要找它，它在什么地方？”帝江神颇有些差异，说：“我也听旁人说起过你的事情，身为妖怪竟然残杀同类，这是莫大的罪行！麒麟兽可是普天之下群妖的王者，你这个异类不躲着他，反而急急地送上门去，究竟有什么事？”

周文说：“我为什么要躲着它！我只想知道，它从黄泉下逃脱以后，究竟想带领群妖做些什么。”帝江神嗤笑一声说：“他想做什么，看看这个世界被人类糟蹋成什么样子了，我敢打赌他会向人类发动一场战争，把这个自私自大的种族彻底消灭。其实这场战争在一千年前就已经开始了，这是一场延续的战争！”

周文冷静地说：“那我更要会会它了，我决不允许这一切成为现实，我要有一天，人类和妖怪能够学会和平共处！谁都没有权力把另一个种族轻易抹杀！”“哈哈哈……”帝江神抖动着一身肥肉大笑起来，“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年轻的人类也抱着这种可笑的想法不放，结果又怎样？他被同类视为异端，活生生给烧死了！放弃吧，妖怪是不会给人类活下去的机会的。”

周文说：“你在黄泉之下待得太久了，时代已经变了，人类比你们想像中要强大得多。如果这场战争真的打起来，那将是人类和妖怪共同的灾难。告诉我麒麟兽在哪里，我要见它！妖怪不是最崇尚实力吗？也许我可以击败它，成为新的妖王，避免一场大劫难的发生。”

帝江神沉默了片刻，说：“你有什么资格跟麒麟兽对抗？他掌握着生与死的力量，手下更有不计其数的妖兽为他卖命，你又有什么？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的全部力量吧！”它轻轻扇动一下翅膀，胁下突然生出无数条紫黑色的触手，织成一张紧密的巨网，把周文紧紧困在中央。

三青兽无不露出畏惧的神情，低声嘶吼着退后几步。周文闷哼一声，心念微动，身上猛地腾起了炽热的火焰，聚集成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火龙。帝江神反而有些失望地说：“我这是天地初分时昆仑山上出产的紫玉藤，水火不侵，坚硬无比，费了几千年的工夫才炼制成一件法宝。如果你只有这些伎俩，那就只能被活活绞死了！”

话音未落，巨网的缝隙间冲出一道道血红的光芒，紫玉藤纷纷断裂，像触电一样收了回去。帝江神急忙把翅膀一拍，脚下腾起一团五彩的云霞，托着它肥硕的身躯冉冉升起。三青兽骇然地抬头望去，只见周文已经变化成一个高大颀长的男子，双手抱住臂肘，脚尖绷得笔直，离地漂起半尺，而他的背上竟生出一对硕大的翅膀，每一片羽毛都是一团炽热的火焰，迸射出夺目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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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还会牵我的手吗 第十一节 烂柯山

“够了够了！别再靠近了!”帝江神浑身汗如雨下，“你已经进化到吸血獠的第二形态，足够跟麒麟兽一较高下了，我带你去见他！”周文却仿佛没有听见，他慢慢舒展开背上那对烈焰缠绕的炽天之翼，一圈又一圈的热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周围的景物顿时变得扭曲模糊，身后的几株古松也在刹那间化作了灰烬。三青兽远远地匍匐在地上，心中充满了敬畏，这就是最高等的妖怪所拥有的力量，跟麒麟兽、白虎精处于同一级别，近乎于神！

周文的身躯剧烈颤动着，他突然大吼一声，从喉咙口吐出一颗乌黑的内丹，在烈焰的焚烧下，化作了一缕缕灰白的烟雾。那是僵尸王种下的尸毒，困扰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凭借炽天之翼的力量，终于把它成功地排出了体外。周文审视着自己健美的身体，心里充满了异样的感触，他第一次摆脱了人类和妖怪的局限，进化到一个崭新的阶段。这是他的极限吗？

帝江神说：“快快收起你的法身吧，我已经见识过了。我们这就动身，去烂柯山普云洞拜会一下群妖之王麒麟兽。我也很想知道，他究竟会不会向人类发动一场毁灭的战争。呵呵，你的插手使事态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周文从沉思中惊醒，他迅速把身体回复成原来那个肥胖的人类，赤身露体地站在帝江神的面前。帝江神皱了皱眉头，喃喃说：“虽说皮相无关紧要，你这副模样总不大雅观。”他吩咐三青兽下山去找一身男子的衣裤来，那三只凶猛的怪兽如同看家狗一样听话，飞快地朝山下跑去。

周文笑着问：“这是你收养的宠物吗？”帝江神大笑几声，说：“宠物？你是指跟在人类屁股后头的哈巴狗之类吧？没这回事！三青兽是非常凶狠的妖兽，我救了他们的性命，他们才跟在我身边报恩的。妖怪可不像人类那样忘恩负义！到某一天，他们觉得足够还清我的救命之恩，自然会离开的。”

说话间工夫，三青兽已经叼了几件衣裤回到山顶，周文胡乱挑了几件干净的套在身上，问：“我们怎么去烂柯山？”帝江神扇动着背上的小翅膀，说：“你可以用翅膀飞过去呀！……开个玩笑，你刚刚进化到第二形态，还不会控制炽天之翼。这样吧，我载你一程好了。”它驱动脚下五彩的云霞，轻轻巧巧落在了降云峰顶，周文和三青兽跳了上去，也不见它念动咒语，云彩迅速反卷上来，朝西北方向急速飞去。

东方发白，天色渐亮，白茫茫的洪水在脚下掠过，不时反射出一片鱼鳞似的金光。周文有些羡慕，忍不住问：“这驾云术很难学吗？”帝江神说：“说难也不难，说易也不易，要看你有没有缘分了。不过你既然生出了炽天之翼，就没必要学这种小法术，我是翅膀太小了，支撑不起这么庞大的身躯，才不得不使驾云术的。”

周文又问：“像我这样进化到第二形态，是不是已经到极限了？”帝江神笑笑说：“很难得了，不过还不是极限。我记得很久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人类还没有出现，群妖之王是一头非常厉害的吸血獠，他跟你现在差不多，也生出了炽天之翼，不过他的额头有第三只紧闭的眼睛。据说只要吸血獠睁开他的第三只眼睛，就会招来阴曹地府的烈焰，把整个世界焚烧成灰烬。”

周文有些向往，又有些怀疑，他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额头，问：“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哪来的阴曹地府？”帝江神说：“这只是传说而已，我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不过你要进化到第三只眼睛出现，不知道是几千年以后的事情了。”周文不以为然地乜了它一眼，心想：“这也难说。我才二十岁就已经生出了炽天之翼，又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如果……如果我真的拥有了毁灭世界的力量，我会做些什么呢？”

周文和帝江神说说笑笑，一路上也不觉得寂寞。大约到了正午时分，帝江神把云霞降落在一座高山之上，四周绿树青葱，古木参天，落叶在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软绵绵的仿佛踩在地毯上。帝江神说：“这里就是群妖聚集的圣地烂柯山，人类是无法涉足的，瘴气会腐蚀他们的躯体，潜伏在地下的藤蔓会把他们变成树木的食物。”它当先向密林深处走去，那些遮天障日的树木仿佛具有灵性，缓慢地向两旁移开，让出一条曲折的小路。

帝江神费力地挪动着肥硕的身躯，唠唠叨叨解释说：“我虽然是一个神，但还是要尊重妖怪的规定。在烂柯山不要随便施展法术，否则的话你会触犯众怒，我可不想落下一个忘本的罪名。”周文问：“从来没有人到过这里吗？我的意思是连人类的神仙也没有到过？”

“纯种的人类是承受不起烂柯山上的瘴气的，即使是神仙也一样，这是妖怪保护自己最得力的手段。只有拥有妖怪血统的人才能平安进入，不过瘴气会把他们人类的一面慢慢驱除掉，最终变成彻头彻尾的妖怪！”帝江神停住了脚步，“你已经是一个妖怪了，所以你感觉不到瘴气，就像鱼感觉不到水一样。”

周文还想再多了解一些烂柯山的秘密，帝江神突然打断他说：“到了，这里就是普云洞的入口。”小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一座高崖拔地而起，林木遮掩，藤蔓缠绕，中间露出一块雪白的石壁，仿佛是美玉磨成的一般，清清楚楚地映出他们的身影。帝江神抬起两条前腿重重跺了一下，“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一直传上来，震得周文的心怦地一跳。

石壁越来越亮，迸射出夺目的五色光芒，慢慢现出了一个流光溢彩的洞口来。帝江神说：“麒麟兽就在里面，你要见他就赶快进去吧。”周文心中有一丝犹豫，帝江神值不值得信赖呢？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呢？但是他没有选择。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样一条道路，那就只能不顾一切地继续走下去。周文失去了父母亲友，失去了李瑾瑜，失去了人类羁縻留恋的一切，他只想在有生之年，看到人类和妖怪能够平等共处，沐浴在同一片温暖的阳光下！为此他愿意孤独地走下去，愿意让自己的双手沾满人类和妖怪的鲜血，只要这一天能够到来！

周文镇定地踏进了普云洞，他听见帝江神笑呵呵地说：“欢迎你进入万宝路的世界！”周围的一切并没有像他想像中的那么糟糕，普云洞里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这里的天特别蓝，空气特别清新，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各种不同的生命以一种异常热烈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这里没有人类的活动，没有工业文明的痕迹，一切都跟几千年前一模一样。

周文心底深处最脆弱的一根弦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他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亲吻着芬芳的绿草，呼吸着泥土的清香。他热泪盈眶。帝江神站在他身边，沉默了良久，它感慨地说：“这里是天地间的最后一片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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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还会牵我的手吗 第十二节 麒麟兽

草丛中“噗啦”跳出一只淡紫色的兔子，模样十分可爱，转动着一对朱红的小眼珠，朝帝江神和周文打量了几眼，一蹦一跳当先向前奔去，不时回头看看，似乎在引路。帝江神急忙说：“快跟上引路神，她会带我们去见麒麟兽的。”周文有些诧异，随口问道：“它怎么知道我们的来意？”帝江神解释说：“引路神天生异质，会高深的读心术，只要看我们一眼就猜到了。”

他们快步跟上引路神，一路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穿过葱翠的山坳，涉过湍急的河流，攀上险峻的山峦，钻进幽密的森林。周文心头的疑团越来越多，他又问：“它跟你一样都是妖怪神仙吗？”帝江神大笑着说：“妖怪神仙？亏你想得出来！不过我喜欢这个说法！你说对了，她也是一个道行深厚的神仙，不过比起我来可差得太远了，呵呵……”

“看见她的皮毛了吗？啧啧，紫色的，真漂亮！她可不是一般的兔子，她是修炼了几千年的一头兔精，用体内的三昧真火炼出了一件紫霞衣，披在身上刀枪不入，水火难伤，非常厉害。可是她实在太调皮了，搅得妖界鸡飞狗跳，大伙儿瞧她长得可爱，有意无意都让着她，没想到她越发肆无忌惮了，居然惹到了白虎精的头上！”

“那可真是老虎头上拍苍蝇！白虎精没给她好脸色看，用法术破了她的紫霞衣，罚她在普云洞里做苦力，永远不准离开烂柯山。你可不要被她的外表蒙蔽了，其实她比飞鼠、三青兽他们强多了，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级别上，如果不是白虎精出手的话，别人是降服不了她的。”

那只紫色的兔子仿佛听懂了有人在揭它的伤疤，掉过头怨恨地瞪了帝江神一眼，突然加快速度向前奔去。帝江神一个劲地催促着周文：“快跟上，快跟上，被她甩掉就糟糕了，我们会迷路的！”周文觉得它有些杞人忧天了，笑笑说：“区区一个山洞能有多大，我们驾云飞到半空中，总能够找到麒麟兽的。”

帝江神说：“普云洞可不像你想像得那么简单！嗯，该怎么跟你解释呢……你有没有听说过把大千世界装在一粒芥子里的故事？”周文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随口说：“原来普云洞里存在着另外一个不同的时空，难怪这么大，从外面根本就看不出来。”帝江神说：“这是人类的说法吧，我们妖怪把这叫做别有洞天。”

……

他们在引路神的指引下来到了麒麟兽栖息的地方。那是一片澄澈见底的大湖，湖底长满了绿油油的水草，随着水波柔柔地飘荡，就像情人的发丝。岸边芳草萋萋，五彩斑斓的小花点缀于其中，仿佛铺了一层富有异国情调的毛毯。四周围环绕着成千上万株不知名的异树，枝干挺拔，浓荫障日，云雾一般的白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花瓣在清风中旋转飞舞，坠落在湖面上，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麒麟兽正在花树下悠闲地饮水散步，它的形状像一头巨鹿，额头上长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独角，全身披满鳞甲，拖着一条牛一样的尾巴。三青兽不敢正视这个群妖中的王者，它们感到由衷的敬畏，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耷拉着脑袋不敢正视它。

麒麟兽慢慢抬起头来，用睿智的目光审视着周文，说：“我们终于见面了。我曾经上百次地想像你的模样，原来你竟是这样普通的一个人类。”它又向帝江神摇摇头，略带责备地说：“是你带他来的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事了？”帝江神有些不好意思，干笑几声说：“呵呵，我只是来瞧热闹的。经历了这么多漫长的岁月，你不觉得我们都太迟钝了吗？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激起我们的兴致。不过这一次不同了，我很好奇，吸血獠王和麒麟兽，真令人期待！也许新一代的妖王就要降临了！”

麒麟兽不以为然地说：“你可以超然于事外，我不能，我必须带领普天下所有的妖怪走向自由和强盛，这是我的使命！”它掉过头注视着周文，“年轻人，你凭什么跟我斗？”帝江神抢着替他回答说：“进化！他已经进化到吸血獠的第二形态，生出了炽天之翼！他的力量不在你之下！”麒麟兽简洁地说：“这还不够，我们在黄泉下也在不断地进化。”

面对着群妖之王，深不可测的王者，周文心中反而异常地平静，他沙哑着喉咙说：“我不想说客套话，也不会说，我们直奔主题吧。已经过去整整一千年了，人类比你们想像的要强大得多，他们的肉体虽然跟以前一样——也许反而更脆弱了，但他们对机械和火药的利用却改变了一切。力量，速度，法术，强横的身体，这一切已经落伍了，失效了，只要小小的一颗炸弹就能把整个烂柯山夷为平地。只有人类才能灭绝自己，但在灭绝的同时这个世界也不复存在了。妖怪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须学会跟人类和平共处，战争，无论对于人类还是妖怪，都将是一场大灾难！”

麒麟兽若有所思，慢慢说：“事实上，要不要同人类全面开战，这个问题在一千年前就已经争论过一回了。白虎精长期观察人类，觉得这个种族自私，短视，又极具破坏力，这个世界终有一天会毁灭在他们手里，所以他建议防患于未然，发动战争把人类彻底消灭掉。”

“但是我觉得这样做不妥当，所有的生灵都只是生命链条上的一环，贸然毁掉其中的一个，也许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可是以白虎精为首的少壮派占了上风，战争终于爆发了，人类和妖怪都遭受了很大的损失，最后直接导致张瑞午逆天而行，把我们封存在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

“现在的情况就跟当初一模一样，我们还在继续一千年前的那场争论，到底要不要向人类全面发动战争，把他们彻底消灭呢？我也无法判断哪一个决定对我们妖怪更有利。年轻人，你可以凌驾在人类和妖怪两个种族之上看待问题，我不能，即使我能够，我也必须为妖怪着想。在人类还没有出现之前，我们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了几十万年，不管今后发生什么，我们还将继续生存下去。”

帝江神忍不住插嘴说：“什么时候连麒麟兽都拿不定主意了？这倒是破天荒第一次！”麒麟兽叹了口气说：“这关系到整个种族的生死存亡，我不得不谨慎。……战争还是和平，不是我的意志可以决定的，必须让所有的妖怪自己做出选择，他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周文沉默了良久，问：“那它们做出选择了吗？”麒麟兽摇摇头，说：“不过你很快就可以知道答案了！年轻人，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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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延续的战争 第一节 白虎精

麒麟兽、帝江神、周文朝着密林深处走去，三青兽远远跟在后面，他们在落叶和白花铺成的小径上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转眼就被洁白的花瓣再次湮没。穿过树林，天地豁然变开朗，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大湖横亘在眼前，涛声不断，波光粼粼，像跳动着的生命。湖中心有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岛，笼罩在迷茫的烟雾中，若隐若现，似乎每一刻都在变换着方位。

麒麟兽说：“这里就是普云洞的中心弱水湖，那边的岛叫做蓬壶岛，普天下所有法力高强的大妖怪都在岛上商议妖怪一族的将来，是战还是和，最终的决定将从那里传遍整个神州大陆。走吧，我们去看看。”它舒展开四蹄轻轻跳到湖面上，水流把它稳稳地托住，就像踩在一面光可鉴人的大镜子上。

帝江神慢吞吞地走到水面上，它那硕大的身躯竟违背了最简单浮力原理，连脚趾头都没有浸湿。它回头对周文说：“你还不是一个完整的妖怪，弱水湖会把你吞没，连骨头都不剩下来。来吧，坐到我的背上，我载你一程。”周文犹豫了一下，攀住帝江神的小翅膀爬到了它的背上，小心翼翼地坐在一堆肥肉里，说：“你走得稳当一点，我会晕船的。”帝江神哈哈大笑，笑声震耳欲聋，麒麟兽低啸一声，湖水从四面八方翻涌过来，托着他们向湖心蓬壶岛飞快地滑去，留下三青兽在湖畔等候。

蓬壶岛看似遥远，其实不过呼吸间的工夫，他们就抵达了那片绿意盎然的陆地。穿过一个狭窄的山坳，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盆地，各式各样长相奇特的妖怪聚集在一起，唾沫飞溅地争论着什么，七嘴八舌，沸反盈天，几乎把整个蓬壶岛都掀翻过来。麒麟兽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你们还是像一千年前一样，我们有客人来了，有点主人的风范行不行！”

它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整个盆地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和波涛声。所有的妖怪都肃然起敬，向着麒麟兽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抬起头来搜索着贵客的身影。它们看到了帝江神那肥硕的身躯和坐在它背上的周文。一头长着九个脑袋的开明兽突然尖叫起来：“人类！蓬壶岛上怎么会有人类存在？帝江神，是你带他来的吗？”妖怪们顿时骚动起来。

帝江神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说：“真没礼貌，谁叫你这样跟神仙说话的！”群妖顿时发出一片嘘声。周文费力地从那堆肥肉里滑下来，拱拱手打了个招呼说：“各位，初次见面，我是周文，这次是特地来拜访麒麟兽的。”“周文，他就是那头滥杀同类的吸血獠！”群妖交头接耳议论起来，目光中充斥着愤怒、鄙夷和不屑，有些和九尾狐狸精交好的妖兽更是破口大骂，几乎要冲上前去狠狠教训他一顿。飞鼠郑蔚也看到了老同学的身影，他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这家伙摸到这里来干什么？怎么帝江神似乎也帮着他？”

麒麟兽咳嗽了一声，说：“他的事以后再谈。诸位已经争论了三天三夜，有没有什么结果？我们到底要不要向人类宣战，把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灭？”它的目光从一个个妖怪脸上扫过，有的拼命点头，有的微微摇头，多数都是面无表情，做出一副慎重起见的姿态。麒麟兽突然感到一阵发自内心深处的疲倦，它沉默了片刻，终于说：“白虎呢？你来说！”

一头健壮而优雅的白虎排众而出，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就像一千年一样，我们还是争论不休，拿不定一个主意。开明兽和蛮蛮他们认为，我们在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苦捱了整整一千年，已经疲惫不堪了，人类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展和壮大，法术必定更加厉害，我们犯不着跟他们硬拼，应当寻求一个和平共存之道。不过我不这样认为！”

麒麟兽“哦”了一声，问：“你是怎么看这个问题的？”白虎精深深吸了口气，斩钉截铁地说：“人类是这个世界的毒瘤，我们跟他们不共戴天，如果不能把他们彻底消灭的话，我们妖怪一族永远都不会有翻身的一天！”作为少壮派的领袖，它的话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麒麟兽不得不慎重考虑。它说：“我不知道如果向人类开战的话会产生什么后果，这里没有谁知道，就像一千年前，我们不知道战争会直接导致张瑞午逆天而行，把我们封存在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一样。是战还是和，这决定了妖怪一族的命运，我们必须谨慎，白虎，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

白虎精回头望了群妖一眼，它们中的大多数都认为自己是危言耸听，就连一向追随它的狼牙和蛮牛都流露出不自信的神情。它不禁低低叹了口气，向麒麟兽恳切地说：“如果你允许我在这里施展神游八极的法术，我会让所有到场的妖怪都看清楚，人类对我们的家园干了些什么。这是不可原谅的，这就是我竭力主张对他们开战的理由！”

麒麟兽有些犹豫，它说：“烂柯山普云洞是我们妖怪一族的圣地，几十万年来，从来没有谁在这里施展过法术，你想打破这个规矩吗？”白虎精说：“请允许我，为了几千年来死在人类手里的同伴，为了普天下所有妖怪的将来，尊敬的首领，请允许我！我必须让大家看到真相！”麒麟兽深深吸了口气，艰难地说：“好吧，我们已经遭受了太多的不幸，没有什么规矩是不可以打破的了！你施法吧，让我们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虎精向麒麟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张开血喷大口咆哮一声，浑身迸射出耀眼的白光，现出了三头六臂，五色祥云护体的法身来，手持金弓、银戟、落魂钟、骷髅杖、镇海珠和轩辕剑，天神一般威风凛凛。他不惜耗尽毕生法力，念动一段复杂的咒语，天空中突然乌云滚滚，越压越低，盆地里伸手不见五指，群妖无不胆战心惊。突然一声巨响，白虎精祭起了二十四颗镇海神珠，五彩光华流动，在漆黑的天际开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过去一千年的岁月从缺口中迅速流过，清晰地展现在这些妖怪的面前。物换星移，沧海桑田，它们看到了被人类污染、糟蹋、蹂躏过的天空、海洋、森林、草原、河流、湖泊……天地间的生灵在哀号，但是它们无能为力，工业文明已经把它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变成了废墟和地狱！这就是人类所做的一切！寂静，死一样的寂静！蓬壶岛上所有的妖怪都屏住了呼吸，它们的心中充斥着愤怒，在这一刻，不需要任何言语，它们的心灵是相通的：“人类绝不可饶恕！”

神游八极一直持续了半个多钟头，白虎精收起镇海珠，现出了原形，它累得趴倒在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麒麟兽走上前去，再也没有回头看周文一眼，它向全体妖怪庄严地宣布：“普天下所有的妖怪，联合起来，我们向人类宣战！这一场战争从一千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我们将继续下去，直到最后一个人类从天地间消失，这个世界重新回复美丽和宁静。人类，是不可饶恕的！”

“嗷——”群妖高举手爪齐声大吼，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吼声穿透了层层云雾，一直传播到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消灭所有的人类，为我们的家园报仇！”麒麟兽低下头，用自己的独角轻轻顶了白虎精一下，无穷无尽的法力涌入它的体内，白虎精神采翼翼地挺直了身躯，它心中充满了敬畏和崇敬，大声叫道：“麒麟兽，我们的王者，他将会带领我们走向自由和强盛的！”又是一片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在这片欢呼声里，周文突然感到无比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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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延续的战争 第二节 引路神

帝江神微微叹了口气，低下头望着周文说：“看见了吗？这就是他们的心声，人类和妖怪是无法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的！你也没办法战胜麒麟兽，他的实力远在你之上。放弃吧，做一个完整的妖怪，自由自在地生存在天地间，或者做一个罪恶的人类，用鲜血来赎罪。这中间没有第三种选择。”周文睁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冷漠地审视着这些激愤的同类，一切都朝着他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对此他早有准备。自从他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就没有想过再回头。

这些话仿佛提醒了白虎精，它高傲地走到周文身边，嗤笑着说：“该怎么处置你呢？半人半妖的异类！”群妖鄙夷地向他吐口水，嗤之以鼻，高声叫喊着：“杀了他！把他撕成碎片！”麒麟兽回头望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情，它带着几分怜悯的口气说：“可怜的人，如果你不放弃那些可笑的想法，迟早会成为妖怪和人类共同的敌人！”白虎精面无表情地说：“他的手上沾满了我们族人的鲜血，这一切必须用生命来偿还！”群妖纷纷赞同，愤怒地大吼起来。

在这一瞬间，麒麟兽有些犹豫，它皱着眉头问帝江神：“你还想护着他吗？”帝江神说：“我没有这个意思，也没有这个必要。不过，你们如果要动手的话，请别在这里，普云洞是我们妖怪的圣地，这里从来没有沾染过肮脏的鲜血！”这是万古不变的禁忌，即使是麒麟兽也不能违抗，群妖的喧哗声顿时低沉下来，它们大眼瞪小眼，齐齐望着麒麟兽，看他如何决定。白虎精饶有深意地盯了帝江神一眼，建议说：“那我们就把他囚禁在普云洞里，永远都不能离开，直到人类被全部消灭，我们妖怪成为大地的主人！”

麒麟兽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对周文说：“我们将全部离开普云洞，向人类发动一场灭绝的战争，你会一个人留在这里，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加入我们，你才能获得永恒的自由。周文，你要记住，帝江神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中间没有第三种选择！”它仰天大吼一声，蓬壶岛上的妖怪仿佛收到了出征的命令，井然有序地穿过山坳，跳进弱水湖中，踩着波涛迅速滑向对岸，只剩下周文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真是寂寞呀，连帝江神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刚才还吵吵闹闹的蓬壶岛，一转眼工夫就冷冷清清，成为了一座被群妖遗弃的荒岛。周文仰头望着天际，他看见夕阳慢慢落入群山之中，一大片阴影笼罩在盆地上，由西向东迅速扩散，凡是陷入阴影中的绿树青草瞬间化为了灰烬，只剩下灰白坚硬的石块裸露在空气中，呈现出一种死亡的气息。断黑以后，蓬壶岛丧失了一切生气。

黑夜并没有影响周文的视线，他估摸着群妖已经全数离开了普云洞，飞快地跑到弱水湖边，试探着伸出脚尖点了一下，正像帝江神所说的那样，湖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旋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漩涡，似乎要把他拉进深不可测的湖底。他只是一个不完整的妖怪，弱水湖拒绝接受他。周文冷笑一声，深深吸了口气，浑身上下突然腾起熊熊烈焰，身材变得颀长而健壮，脊背上呼地长出一对炽天之翼，有力地拍动着。

火光映红了大半个天空，热浪一圈又一圈向外扩展，弱水湖上不断腾起氤氲水汽，转眼被强劲的气流刮散。周文扇动双翅的动作渐渐纯熟起来，频率越来越快，热风肆虐，将他的身体慢慢托起，绷直的双脚终于离开了地面。波浪剧烈地翻滚起来，弱水湖似乎在哀号，为群妖叵测的命运而哀号，孤傲的吸血獠王开始掌握他身体里那些强大的力量，这是继张瑞午立下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后的第二次大劫难，妖怪一族的命运将因他彻底改变。

周文轻轻扇动一下翅膀，箭一般地掠过了弱水湖，留下一道深深的水痕。

“啪啪啪……”掌声响起，一个柔美的声音说道：“真精彩！多漂亮的翅膀呀！只可惜你被永远困在普云洞里，不能脱身了。”周文落到一块岩石上，低头看去，只见先前那只紫色的兔子直起上半身，两条前腿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流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尽管他身上的烈焰熊熊燃烧，翅膀掀起滚滚热浪，但它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走近几步，毫不示弱凝视着他的眼眸。

周文说：“引路神？你怎么没有离开普云洞？我还以为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了呢！”引路神幽怨地叹了口气，说：“我跟你一样，注定要在这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地方永久地呆下去……”周文心中一动，慢慢坐下来，故意漫不经心地问：“根本就不存在的地方？那我们是在哪里？”引路神似笑非笑地说：“你是在套我的话吗？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工夫才弄清楚。这样吧，我们做一个交易，你把种在我泥丸里的一根细针给除去，我告诉你普云洞的秘密，怎么样？”

“一根细针？”周文笑了笑，他立刻想起帝江神说过的话，白虎精用法术破了她的紫霞衣，罚她在普云洞里做苦力，“是白虎精干的吧！这个交易我有点吃亏，不如这样吧，我帮你除掉心腹大患，你带我离开普云洞，怎么样？”引路神苦笑一声，说：“离开普云洞，谈何容易！麒麟兽离开的时候已经把洞口封起来了，你根本就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不可能打破洞口的符箓，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引路神的话给了周文一丝希望，他说：“这也难说，你把洞口指给我看，我自然能打开它。到时候我除去你泥丸里的细针，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再没有什么能限制你的了。”引路神沉思了片刻，有些跃跃欲试，它说：“白虎精在我的泥丸里种下的是一根定海针，你先想办法把它拔掉。如果你有这个能力，我们再试一试也不妨，兴许真的能逃出普云洞。”

“定海针吗？那是大禹治水时留下的法宝，倒有些棘手。”周文低头沉思了片刻，“你身上的紫霞衣能不能经受三昧真火的灼烧？”引路神恨恨地说：“如果是当年，那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那千刀万剐的白虎精把我的紫霞衣给破了，我花费了千年道行才重新炼成一件，威力大不如前了。”

周文说：“我会施展控火术把你泥丸里的定海针烧熔，如果你没把握护住本体的话，我们再另想办法。”引路神吓了一跳，这是它从没想过的方法，需要冒极大的危险，但自由的诱惑终于占了上风，它咬咬牙下定决心说：“我们试试看，你千万要小心一点，万一伤着我，就永远也别想找到普云洞的出口了！”

周文站起身来，轻轻扇动一下翅膀，嚅动嘴唇开始念一段古老的咒语，四十九条张牙舞爪的火龙在他的躯干上缠绕游动，争先恐后钻进他的胸膛中，与此同时，原本火红的双翅渐渐变成青白色，数道耀眼夺目的光华直刺向夜空。引路神第一次感到畏惧，但这时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它急忙默运元神护住内丹，竭力忍受着三昧真火的烘烤。

周文突然大喝一声，舒展开背上那对硕大的翅膀，对着引路神用力一扇，又一扇，两道青白色的火焰迅速缠绕在一起，从它的泥丸直钻进去，消失在坚硬无比的定海针里。引路神闷哼一声，如同触电了一样浑身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滚滚流下，转眼化作了蒸蒸水汽。它这才感觉到痛苦和死亡的恐惧，拼命大叫起来：“快停下来，我不要……”但是周文不理不睬，全力以赴接连扇了七翅，把三昧真火集中在一点，定海针渐渐软化变形，熔成一滴滴细小的铁水，从引路神的泥丸中滚了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周文收起控火术，背上那对炽天之翼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回复成原来那个平凡的人类，脸色苍白如纸，身躯像失去了支撑，猛地瘫倒在地。引路神终于摆脱了定海针的压制，它呆了良久，突然尖叫一声，着地一滚化作一个紫衣女子，她惊喜地审视着自己的手脚和身体，急匆匆奔到弱水湖边，借着湖水的倒影，用颤抖的双手抚摸着自己的容颜。

周文蜷缩成一团，低低嘶吼着，他望着引路神的背影，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渴……我要……”引路神弯腰捧起一捧湖水送到他唇边，清凉的湖水沿着她白玉一般的手掌滑落到周文的嘴里，但是他干渴的双唇却感觉不到滋润，他需要鲜血！周文的眼眸变成了血红色，他盯着她手臂上白腻幼嫩的肌肤，用力一把抓住，张开大嘴狠狠咬了上去。但是引路神的手臂滑得像泥鳅，不知她怎么一扭一转，轻轻巧巧从他的手爪间滑了出来。

引路神退后几步，抚摸着自己的手臂，似乎被周文鲁莽的举动给弄疼了，她皱起眉头喃喃自语：“原来你需要的是鲜血！差点忘了，你是一头吸血獠。”她低头沉思了片刻，身影轻捷地飘入树林中，不一会工夫提了一头小鹿出来，重重摔在周文的面前。周文两眼发光，猛地扑上去，獠牙深深戳进它的脖子里，大口大口吞咽着鹿血。

引路神望着周文狼吞虎咽的模样，轻蔑地扁了扁嘴，心想：“这种野蛮又嗜血的妖兽，怎配拥有炽天之翼？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她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身上的紫霞衣，回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一颗心不由怦怦直跳，到现在还是有几分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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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延续的战争 第三节 开天珠

周文吸饱了鲜血，觉得肚中有些饥饿，他把死鹿胡乱洗剥干净，起身拾了些枯树枝，念动引火诀点起一堆火，撕下鹿肉烤熟了，正要丢一块给引路神充饥，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她：“你吃荤腥吗？”引路神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说：“不过我想尝尝看。”她接过鹿肉，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条，凑到鼻尖下嗅了一下，慢慢放进嘴里。一种不同于青草树叶的特殊滋味在她的口中蔓延，强烈地刺激着她的味蕾，她的眼中充满了泪水。经过了这么多漫长而寂寞的岁月，她终于可以挣脱定海针的束缚，开始尝试一种全新的生活。

周文问：“你真的叫引路神吗？白虎精为什么要在你的泥丸里种下定海针？你是怎么惹着他了？”这几句话拨动了她的心弦，她呆呆地愣了良久，手里的鹿肉不知不觉滑落到地上。她像着了魔一样喃喃说：“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弓中卿……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周文这才发现，在她花一样的容貌下，掩藏着多少难以遣怀的落寞和哀怨。

不过只有一转眼工夫，弓中卿就恢复了常态——至少在周文看来是这样的，总的来说，他缺乏一颗柔软感性的心，懒得去猜测别人的心事——她伸出手去，从火堆上撕下一大块鹿肉，狠狠咬了一口，鼓起双颊费力地咀嚼着。周文换了一个话题，问：“你刚才说普云洞根本就不存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弓中卿说：“很简单，不存在的意思就是没有！烂柯山能有多大？怎么可能容得下如此宽广的世界？”周文隐隐感到被蒙在了鼓里，他说：“帝江神不是说可以把大千世界装在一粒芥子里吗？”弓中卿扁扁嘴说：“信他的鬼话！这是道门的比喻，是寓言，懂不懂？他根本就不知道普云洞的秘密，随口糊弄你而已。普云洞——是装在一颗珠子里，我们都是些井底之蛙！”

周文反而更糊涂了，他茫然地摇摇头。弓中卿解释说：“你要知道，无论人还是妖，想要修炼成仙，都是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这是逆天而行的大忌，丹成之时必然会经历风火雷三重天劫，如果能逃脱性命，才算真正的大功告成。我们妖怪的脑子都是一根筋，只会找密林山洞躲起来，有捱得过的，也有捱不过的，这些都是命，谁都没有怨言。”

“不过人类就聪明多了！几千年前，修道中人费尽心机找来了一颗巨大的开天珠，埋在烂柯山的白玉崖里，然后各自施展神通，在珠内创造了一个并不存在的世界，用来安放他们的肉身，以逃过那三重劫难。嘿嘿，聪明反被聪明误，天劫如果躲得过，那还叫天劫吗！他们进了开天珠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后来妖怪中出了一个应龙，强盛一时，他搏杀了蚩尤和夸父，成为了群妖瞩目的王者。应龙预料到日后妖怪一族会面临一场灭顶的大灾难，他以大勇气大智慧进入开天珠内，以万年道行来化解其中的疠气，他的头和四肢变成了山脉，血液和眼泪变成了江河，眼睛变成了日月，毛发变成了草木，从此就有了我们妖怪栖身的圣地。这就是普云洞的由来。”

周文将信将疑，他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的？”弓中卿长长叹了口气，说：“麒麟兽和白虎精被困在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我因为躲在普云洞里，所以侥幸逃过了一劫。我以为他们再也不可能重见天日了，所以花了整整一千年的时间寻找出口，我几乎踏遍了普云洞的每一个角落，但什么都没有发现。麒麟兽离开的时候把出口彻底封住了，他是活在世上的最强大的妖怪，除非应龙死而复生，否则的话，谁都不可能离开普云洞。最后……最后我只剩下弱水湖底没去过了，猜猜看，我在湖底发现了什么？”

周文随口猜道：“出口？”弓中卿摇摇头，笑着说：“再猜！”周文心中一动，脑海中猛地闪过一点亮光，脱口叫道：“是那些修道中人的尸骨！”弓中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隔了良久才低声说：“猜对了，你真聪明！一共是一百零八具完整的尸骨，横七竖八埋在淤泥里，我仔细点了三遍的，不会有错！”

周文的心怦怦跳动起来，他问：“你还发现了什么？”弓中卿说：“他们中有些人的生命力特别顽强，咬破手指在湖底的石块上写了很多字，说明了普云洞的由来，还警告后人千万不要擅入开天珠，里面有极厉害的疠气，人类的身体根本就无法承受。不过他们的警告又有谁看得见呢！”周文皱起眉头又追问：“就这些？还有什么？”弓中卿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又没亲眼见过，到底想知道些什么？”

周文深深吸了口气，说：“那些修道中人一进入开天珠就被里面的疠气吞没了，他们来不及逃走，入口一定在尸骨附近的某个地方！”弓中卿捋了一下鬓角的散发，借此来掩饰震惊的情绪，她说：“是的！我在弱水湖底发现了一条泛着白光的裂缝，半透明的，可以一直望到外面，我猜想那些修道中人就是从那里钻进来的。”

周文问：“你为什么不逃出去？”弓中卿叹息说：“你以为我不想呀，那条裂缝的外面横七竖八贴了几百道符箓，我凭借紫霞衣只能勉强逼开湖水，根本就近不了身！”周文站起身来，把啃得发白的骨头随手丢到火堆里，说：“走吧，去湖底看看，合我们二人之力，也许能逃出开天珠。”弓中卿皱起眉头强调说：“是二妖之力，我讨厌人类！”周文宽容地笑了笑，心想：“妖怪完全有理由讨厌人类，不过，这全是人类的错吗？”

他们来到弱水湖边，弓中卿念动咒语，祭起紫霞衣，只听见一声巨响，湖水在一片紫光中齐齐分在两边，波涛翻滚，潮声如雷，露出了怪石嶙峋的湖底。弓中卿催促道：“快走，我支持不了多久的！”周文猛地现出了吸血獠的第二形态，张开双翅飞快地湖底飞去，弓中卿足不点地跟在后面，滔天巨浪像一只大手紧追不舍，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被她背上的紫霞衣托住，化作了千堆白沫和水雾。

周文迅速找到了弓中卿所说的地方，在无数白骨的中央，果然有一条一人多高的裂缝，晶莹剔透，泛着柔和的白光，透过这条裂缝，可以望见外面贴着无数发黄的符箓，上面的每一道灵符都是用鲜血画成的，经历了这么多岁月还没有失去原来的颜色。在这些灵符中，他认出了茅山道的苍灵符、天殇符、追魂符、绝识符……周文的嘴里感到一阵苦涩，那些他认为自己已经忘记的记忆又开始复苏。

弓中卿尖叫着催促说：“快，快动手，用你最厉害的法术，把开天珠彻底打碎！”周文默默地说：“好吧，就让我把这一切毁灭！妖怪的圣地，从此变成一片废墟！”他大吼一声，张开一双烈焰缠绕的翅膀，把浑身上下包裹起来，用吸血獠的语言念动一段古老的咒语。那是最可怕的毁天灭地焚心咒！

就在弓中卿几乎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周文猛地张开了双翅，每一片羽毛都是一团炽热的火焰，争先恐后地涌向那条通往真实世界的裂缝。那些修道中人的尸骨经受不住烈焰的焚烧，数息间化为了灰烬。湖底剧烈震荡起来，湖水像沸腾了一样，围绕着周文和弓中卿飞速旋转，如同一条粗大的巨龙，向云霄外腾空而去。弓中卿早已收起了紫霞衣，她吃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没想到周文的实力竟如此强横，足以把整个弱水湖夷为平地。

周文闷哼一声，身躯里接连窜出了七七四十九条火龙，张牙舞爪地向那条裂缝冲去，古老的灵符渐渐失去了效果，熔成一滴滴鲜红的血泪。“轰隆隆”一片巨响，地动山摇，石破天惊，通往外面世界的门户终于打开了，周文和弓中卿身不由己地从那条裂缝飞了出去。他们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烂柯山，一颗巨大的宝珠从白玉崖里迸出来，化作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片，投四面八方而去。

在那一刻，普天下所有的妖怪都感觉到来自圣地的震动，它们情不自禁地跪倒在地，向着烂柯山的方向伏下头去，久久不愿起身。它们愤怒，悲伤，绝望，天地间的最后一片净土终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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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延续的战争 第四节 弓中卿

一滴、两滴、三滴……冰冷血腥的液体滴在周文干裂的唇上，他张开嘴巴，如饥似渴地吮吸着甘美的鲜血，身体像苏醒过来一样，重又充满了力量。他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弓中卿那疲倦的面容，她用力把最后一丝雉鸡血挤入周文喉中，略带兴奋地说：“你醒了。我们终于逃出普云洞了，我们成功了，自由了！”

周文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疲乏袭上心头，他感觉到清风一阵阵抚过脸颊，就像情人的掌心一样温柔。弓中卿用力推了他一把，说：“别睡着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闯下大祸了？开天珠被砸得粉碎，妖怪一族顶礼膜拜的圣地就毁在我们手里。唉，从今后就要像丧家犬一样逃命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快起来！”她用力揪了一下周文的耳朵，眼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神情并没有像她说得那么严重。

周文挥挥手说：“别吵，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应对的办法的。老实说，我们两个联手，就算是麒麟兽也有的一拼！”“哦，是吗？”弓中卿眼珠滴溜溜一转，笑笑说：“麒麟兽掌管着生与死的力量，他拥有彻地通天的神通，你别犯傻了，趁早找个地方躲起来是正经。”

周文若有所思，他抚摸着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说：“如果我睁开了这里的第三只眼睛，那又会怎样呢？”弓中卿微微吃了一惊，她仔细盯了周文一眼，又继续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我们是普天下所有妖怪的仇敌，要想保全性命，只有收敛起身上的妖气，躲在茫茫人海里，就算麒麟兽再神通广大，也没办法找到我们的……”

周文打断她说：“麒麟兽已经下定决心要发动一场战争，把所有的人类都消灭，我要阻止它！你如果想躲着它的话，请自便，可是我不怕它！”弓中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着周文，心里开始对他重新评价，这头野蛮而嗜血的妖兽体内有着异乎寻常的勇气，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固执地走下去，哪怕对手是群妖之王麒麟兽，他也无所畏惧。虽万千人吾往矣，这是人类才拥有的品质，在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妖怪世界里是不存在的。

她不再试探周文，收敛起笑容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周文眼望着蓝天白云，落寞地说：“人类和妖怪是地球上唯一拥有智慧的种族，他们应该平等共处，而不是相互争斗，任何一方都没有权力把对方消灭掉，不管是出于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来烂柯山之前一直想阻止人妖间的这场战争，但是白虎精说服了群妖，战争爆发了，我无能为力……”

“现在我能做的就是竭力维持一种平衡，一种灰色的平衡，促使人类和妖怪打一场消耗战，势均力敌，谁也不能占到绝对的上风。这样他们才有可能冷静下来进行反思，试图寻找一个共同生存，共同发展的契机。我相信，有一天会出现一个全新的时代，人类和妖怪沐浴在同一片阳光下，这个世界重新恢复和平和宁静！我相信！”

“那不可能，那是在做梦！”弓中卿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眼前的周文发疯了，在说胡话，但周文郑重的眼神却告诉她，这是他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她勉强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良久才说：“那会死很多无辜的生命。你会成为人类和妖怪共同的敌人，没有谁会认同你的！”

周文激动地说：“两个种族要学会尊重彼此的存在，就必须付出代价！”他坐直了身体，眼中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其实我早该想到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这也许是桩好事情——一切利益冲突最终要靠战争来解决，我能做的就是把这场战争引向我所希望的方向。弓中卿，我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着，众叛亲离，走得很辛苦，但我不后悔。来吧，跟我一起，我们会亲眼目睹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弓中卿垂下眼帘，躲过他那热切到近乎疯狂的眼神，她有一丝感动，但仅此而已，对于像她这样活了上万年的妖怪来说，感动是一种奢侈，她已经老了，不能沸腾，不能燃烧。周文继续说着，似乎在说服她，又似乎在说服自己：“我们既然拥有了强大的力量，那就必须用这种力量来做些什么，正确或者错误，流芳或者遗臭，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去做！”

“在你的内心深处，一定藏着什么东西，你想要但是不敢面对。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告诉我，我能够帮你达成，就像你能够帮我一样！”在这一瞬间，弓中卿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撼，她第一次在周文身上感觉到王者的气魄，她的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清晨，她哭，她哀求，但是白虎精还是残酷地把定海针刺进她的泥丸里，把她打回原形，放逐在那个并不存在的世界里！

那些寂寞得让人疯狂的岁月啊！弓中卿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她咬牙切齿地说：“我要白虎精痛苦，我要他孤独一辈子，我要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一千倍！一万倍！”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痛恨，就连周文都不禁打了个寒颤。在白虎精和弓中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痛苦的故事呢？弓中卿整个人忽然冷静下来，她打定了主意，说：“我们有相同的命运，我们都是妖怪的眼中钉，你有你的打算，我可以帮你，作为回报，你要把白虎精交给我处置。怎么样？”周文轻巧地答应下来：“一言为定，白虎精是你的了。”

前途渐渐变得清晰，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振作精神，一骨碌爬起身来，飞快地攀上树巅，向四周围眺望。他看到了一片黄灰相间的苍茫大地，人烟寥寥，树木葱郁。

周文皱起眉头说道：“妖气一直向石屏山方向汇集，我想追上去看看。不过，怎么洪水一下子就消退了？我记得进到普云洞里才一天的工夫呀！”弓中卿跃上枝头，冷笑着说：“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这个道理你懂不懂？白虎精在蓬壶岛上施展了神游八极的法术，你以为只经过了半个多钟头，其实外面的世界已经是三年之后了！”

“三年？”周文心中不由一惊，“现在已经是1998年了！”他忽然想起了赵诗芬，这三年来她在哪里？她过得还好吗？思念像一滴浓郁的咖啡，滴在回忆的心湖里，慢慢扩散开来，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周文不禁低声自语：“真是流年似水呀……”流年似水，似水流年，弓中卿听到这四个字，触动心境，一时间怔怔地站在枝头，不由得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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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魔与神的故事

周周文抬头看了看天空，心想赵诗芬还好吗？脸上思恋之情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来，弓中卿在一边看着周文，忽然问：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故事吗？她神秘的笑了笑，你的胸中缠绵着一种人类的情，这是妖怪所不允许的，记住你是妖，不是人，周文突然眼中泛出红光，荫生一阵杀气，哪是吸血獠与生俱来的霸气，但刹时便没有了，他转头看了看弓中卿，嘲笑道：你是一个没有情的妖怪，当然不知人类还有感情……

周文长啸一声，现出吸血獠第二形态，炽天之翼发出无穷无尽的火花，缠绕在他的周围，他展翅一飞，已在数丈之外，弓中卿脸上露出一丝寂寞与无穷悔恨的色彩，呆了呆施展腾云术来到周文身边，伸出皓玉般的手臂对周文说：来吧，我带你一程，吸血獠的速度虽然在妖类中无可比拟，但比仙家的腾云术还差太远，周文伸手拉住弓中卿的手，哪柔和白晰的手臂是如此的优美，他竭力压抑自已想将獠牙插入她血管的冲动，心中忽然动了动……

弓中卿对周文说你想知道我一千年前的故事吗？周文点了点头。

她是一只人见人爱的兔子，在丛林中修炼了一千年，越过了天地的惩罚与无穷的劫难，她终于修练成了一件紫霞衣，哪衣是由他的皮毛练成，当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看到白虎精后，她开始了她一辈子中最为悔恨的事情，白虎精威武而骄傲的在她身边走过，她一眼便喜欢上了他，可是她只是一个才入仙道的小兔，而白虎精已是领袖群妖的头领，她施展幻化术将一片荒无人烟的田野变化成一片桃林，林中桃花如雪，白虎精在林中踱步，忽然笑了笑，说兔子出来吧，这种小法术对我白虎精是没有用的。她嫣然一笑，飘而出林，哪时她已修炼成女儿身，她的眼神热烈，她忘了仙与妖不可以相恋的规则，从此她背上了一千年的罪恶。

后来白虎精在将盘古开天地时的一把弓，施展最古老的开天术将它变化成为一座弓山，他为她取了一个美丽的名字：弓中卿，在哪里，他与她度过了快乐的五百年。

他与她逃过了上天的惩罚，哪上天之火引来的雷击，还有无数的磨难，直到他遇上了妖类中最妩媚的玉面狐，狐是妖类中的媚物，白虎精从此不再来弓山，她一怒之下来到当场施展纵火术将到此为玉面狐烧伤，烧坏了她的狐衣，从此玉面狐坏了五百年的道行。

白虎精大怒，将她带到开天珠内，将大禹治水时留下的定海神针变成一根细细的针，插入她的泥丸中，从此，她丧失了所有的法术，因为泥丸是人妖中最关键敏感的地方，从此，她一个人在群妖中，看着白虎精与玉面狐在一起，她仇恨的种子从此种下并不可以化解。

是的，她要杀了白虎精，哪头骄傲蛮横淫秽的白虎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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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赵诗芬

弓中卿的眼中似有泪水，但哪只是一刹哪的事情，妖怪~~，她从严格意义上说是一只兔子修成了妖仙，她在仙界中地位卑微，却因为她的活泼可爱，她的顽皮没有人管她，只有哪白虎精骄傲的吸引着她，但是，白虎精天生注定了是一个淫秽的妖怪，普天下所有的妖怪都为她鸣不平，但谁也不敢出头来安慰这个小小的妖仙……

周文的思绪在很远处，弓中卿，卿卿如意，佳人深谷，李瑾喻，不，她已经是赵诗芬了，她还好吗？周文的胸中刹时充满了一种思恋，弓中卿似乎感应到了这种心跳，她加快了腾云的速度，青山白云很快的从周围飘过……

大地上一片荒芜，人与妖的战争正式开始了，到处是死人的身体，遍地凄凉，人类动用了一切可以用的力量，除了核武器，可是没有人敢启用核装置，因为哪样就死伤无数的人们，可是妖怪的力量几乎让人可怕，特别是哪些高等级的妖怪，在现代文明来临时衰败的人们，在妖怪这个种族的攻击下束手无策，他们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凶残的妖类……

c 城已经堕落了人间地狱，到处是死人的身体，还有号叫，解放军一个师的力量驻扎在外城，用飞机大炮导弹攻击哪些汹涌而来的妖怪，普天下所有的妖怪加入了这声战争，低等级的妖怪在飞机轰炸下成了粉碎，但这座城市在不久后就要变成废墟……

正当刘师长在临时驻地办公室发出一份份命令，昔时英武的解放军已经疲倦不堪，他们在哪些面目狰狞的妖怪面前感到前所未有的畏惧，但是他们没有退路……

郑蔚，也就是哪只远古时代便有了的飞鼠，带领哪一群群妖兽冲进解放军的营地防区，用巨无霸的爪子撕碎一具具身体，子弹与飞机的轰炸根本无济于事，而正在此时，一位女同学走进了刘师长的办公室，她便是赵诗芬……

她与生俱来便有了李瑾喻的法力，只是因为吸血獠古老而野蛮的咒语让她丧失了一切记忆，可是在灵魂深处，她知道自已是茅山道的传人，哪是因为张瑞午在她的身体内种下了一道金莲，金莲可以护住她道门的心智，赵诗芬当着刘师长的面念了一段简单的咒语，桌上的杯子违背平衡定律奇迹般的浮在空中，刘师长当即惊得目瞪口呆，赵诗芬与刘子枫等同学一起来到防线，看到哪飞鼠正在施展御风术，阵地前沿解放军睁不开眼，群妖扑了上来，正在这千倾一发的时刻，赵诗芬咬破手指用处子之血凌空划下了一道苍月符，一弯新月如眉一样环绕在阵地前沿，低等级的妖怪撞在哪道月芽儿似的气流上，犹如撞到了最可怕热量的金属上化成灰烬，飞鼠郑蔚狠狠的抬起头来，狞笑道：原来你还没有死，就让我来领教道门所谓的三道莲花吧~越诗芬迷茫的听着飞鼠的话，心想我怎么了，难道他认识我，但见她冷笑一声，说茧烛之光，也配与日月争光吗？郑蔚摇了摇头，将嘴缓缓张开，一道极臭的气体顺着风向阵地吹来，让人闻之欲吐，沿气流的方向所有有生命的东西全部化为灰烬，只有哪灰白色的岩石体光秃秃的……

赵诗芬冷笑一声，用手指在空中连续划下二道符，一道是道门的定风符，一道是古玉符，风向一下定了下来，玉是辟邪之物，古玉符据说是张瑞午所创，是一种极富灵气的符，据说可以消除一切污秽的东西，飞鼠大怒，长叫一声，现出原身，哪是一只上古时期便存在了的飞鼠，几米长的尾巴扫在地上，激起飞尘，它的牙齿尖锐而巨大，只见他一步步的逼上灵月符，灵月符对他这种高等级的妖怪一点用都没有，它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赵诗芬，解放军开始溃退，赵师长已经请示上级，准备启用常规导弹，为了极大多数人类的安全，必须牺牲一些人的性命……

赵诗芬感到了危险的逼近，胸前刹时焕放出三朵光彩流动的金莲，这是道门灵性之宝的第三种形态，威胁一步步逼近，她开始低声念动一段复杂的咒语，同时左手拇指在右手掌心画了一道追魂符，右手小指在左手掌心画了一道绝识符，然后把双手紧合在一起，轻叱一声：“疾！”她身体周围的三朵金莲突然停止了舞动，外围的花瓣开始消融，化作金色的水珠一滴滴落下，内层的花心绽放出一片片流光溢彩的花瓣，光华把李瑾瑜整个身体都包了起来，然后她凌空再划下了一道天殇符，天殇、追魂、绝识三道灵符合而为一，威力无比……只见金光闪动，霹雳不断，无数的六阴剑剑在郑蔚身上，可是，奇怪的是，好象根本没有砍着他，赵诗芬大吃了惊，头脑中飞快的想：他的真身在哪，她的真身在哪？

郑蔚冷笑道，三符合一，对我飞鼠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见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从边上悄无声息的厮到赵诗芬的身边，突然张开牙齿，狠狠的向她咬去，这个女人正是陈诗诗，原来郑蔚的真身藏在陈诗诗的身体内，金莲感受到了利物的来袭，蓦然闪烁着光彩将赵诗芬全身包裹起来，飞鼠尖利的牙齿咬在金莲上，金莲如刀，凌割他的牙齿，可是，这种上古时期便存在了的怪物，金莲对它的作用实在有限……

一寸寸，飞鼠的牙齿逼进，一点点的接近赵诗芬的颈部，飞鼠的眼神通红，露出狰狞的样子，赵诗芬心中生出一阵寒意，哪金莲在飞鼠利牙的攻击下慢慢的枯萎，金莲就是灵性，要靠灵性来支持，而赵诗芬生出怯意，金莲在瞬间便感应到了，慢慢的失去它的灵性，慢慢的枯萎，正在这里，天地间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叫，普天下所有的妖怪为这种吼叫所震慑，是它，吸血獠，初听声音在数里之外，可是容不得飞鼠提防，它便以吸血獠惊人的速度到了飞鼠的身边，将双爪插入飞鼠的双胁……

可是他双爪接触到的地方滑如镜，吸血獠蓦然发出一声最可怕的吼叫，舒展身体化出吸血獠第二形态，炽天之翼将飞鼠团团围绕，周文紧紧抱住飞鼠，哪片片羽毛便是一团团火焰，哪是炽天之火，飞鼠坚固而滑的皮肤终于抵挡不住炽天之翼的焚烧，只听到一声惨叫，飞鼠从陈诗诗的躯体中崩了出来，跌在地上，周文抖了抖身体，恢复到吸血獠第一形态，极快的踏住飞鼠的身体，用獠牙插入它的胸膛，吸着淋漓的血……

只听到后面一声轻微的呻吟，陈诗诗倒在地上，用迷茫的眼光看着他，迷茫中，她好象回到了一千年前，哪时她还是只是一只灵猫，而周文只不过是一只怨灵的影子，可是他高傲的在她面前飘过，从不回头看她，她想，当时如果他能回头看她一眼就好了……

陈诗诗的眼神慢慢消散，周文蓦然想起哪一周多来的故事，陈诗诗在效外的宾馆里陪伴了他一周的时间，他知道她是爱他的，他抱起陈诗诗，一阵心痛袭来，虽然他不爱眼前的这个女人，可是，这个女人是爱他的，是的……

陈诗诗慢慢的在他怀里死去，妖怪中最后一个有人情味的死掉了。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哪是弓中卿发出一声音，他呆了呆，放下陈诗诗的身体，眼前越诗芬呆呆的看着这具浑身长满尖刺的吸血獠……

可是，刘师长发送导弹的命令已经下达，这具浑身长满尖刺的吸血獠还有它的吼叫让所有的解放军失去了最后的理智，他们不分敌我的发送了导弹……

导弹在它不远处爆炸，赵诗芬早被刘子枫扯到了导弹爆炸范围之外，无穷的弹片以极快的速度刺入了吸血獠的身体，透过他的身体，血从他的胸前涌出，在天空中化着鲜艳的光彩……

赵诗芬心忽然动了动，她努力的凝神想了想，往事一幕幕从眼前滑过，沉寂了五年的记忆一下苏醒，她突然放声大哭，上前抱住周文的身体，眼泪潸潸而下……，而这时，她已是刘子枫的妻子……

周文努力的睁开眼晴，血从他的嘴唇流出，他依旧是哪个胖胖的学生，哪个在g 大的年轻人，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吸血獠的皮肤虽硬，但仍是抵挡不住现代文明的导弹，他感到血液越流越少，越来越冷，他努力的想露出一丝笑容，可是他失败了……

滚开，弓中卿冷冷的从云头落了下来，伸手推开李瑾瑜，抱住周文，用嘴唇含着周文的嘴唇，她的双手绕成一个复杂的手结，她缓缓的向他嘴里吹入真气，哪是仙家之气，是至阳至柔之气，真气速速在周文体内流动，苏文缓缓的睁开眼晴，第一眼看到的是弓中卿满是担忧与惊喜的眼神……，弓中卿蓦然知道，她用三百年的道行救活的周文，自已已经从灵魂深处爱上了……

……

她，一个神仙，爱上了吸血成性的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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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天雷

弓中卿恨恨的看了看李瑾喻，抱起周文腾云而起，李瑾喻失魂落魄的立于当地，喃喃道：周文，周文，你要走了吗？周文挣扎着想从弓中卿怀里脱出来，可是稍一挣扎，鲜血便喷了出来……接着便昏迷了过去。

弓中卿抱着周文也不知飞了多久，周文醒来时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湖泊边上，青山如黛，横卧于湖边，象弓一样的延绵而去，这便是弓中卿与白虎精一起构筑的以一把弓化成的弓山……

弓中卿柔情的注视着周文，实在也想不明白自已为什么会喜欢上这头野蛮的吸血獠王，周文睡熟的样子象一个儿童一样，躺在她的怀里，她稍一挪动身体，周文便感觉到了，辗转身体以适应她的姿式。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将周文置于湖边，走进林中，不一会便捉了一只小鹿来，她割破小鹿的咽喉，将血慢慢的滴入周文的口中，一滴，二滴，三滴……

周文慢慢醒来，肥胖的身体躺在弓中卿的怀里，忽然感到不好意思，从她怀里挣脱下来，弓中卿脸一下红了，跑到林中，心中如鹿般乱跳：几千年的神仙了，居然还会脸红，自已真的喜欢上了这头吸血獠了吗？

周文在湖边舒展了一上筋骨，吸了一口气，太阳极是明媚，仙家的真气当真了得，不出一日，周文已经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

弓中卿手抚湖边的一株老树，哪是一株千年的柏树，是从昆仑山移来的，她拍了拍树干，低声念了一段简单的咒语，哪树后慢慢的转出一个老头来，原来这树吸天地的灵气，已经修成人形，在群妖从摩天岩下掀开一个角，郑蔚施展天哭术时，他感应到了妖气与血腥，是的，他是一只柏树妖，他从沉寂了一千年后的记忆中苏醒，常在湖边吸起天地的灵气。

柏树精上前向弓中卿弯腰道：主人，有什么吩咐吗？弓中卿指了指弓山角哪道只可以容一个人通过的小道，说七天七夜不许任何人靠近此山一步，我与他要修习道家之法，柏树精看了二人一眼，眼上忽然露出不可觉察的笑容。

此后的七天七夜，弓中卿用自已的紫霞宝衣化成了一个乾坤洞，在这洞里，没有日月，没有空间与时间，因为她深深知道，她与周文的相恋一定会受到天雷的轰击，哪是仙家世代不可愈越的规则，而要逃脱普天下所有妖怪的袭击，她必须让周文打开第三只眼，否则不会是麒麟兽的对手，甚至连白虎精也敌不过。

乾坤洞内没有日月，没有时间与空间，弓中卿施展了全身解散，洞内暖和的空气犹如初春三月的阳光，虽然没有太阳，可是却让人晕晕欲睡，周文沉沉的睡了三天三夜，弓中卿施展八荒六合术，让周文的潜意识回复到最原始的时代，沿着吸血獠王骄傲而神奇的血统追溯而上，它的祖先是一头同样骄傲而冷酷的吸血獠王，凭他独一无二的霸气征服了妖族中的少壮派，在它的带领下普天下的妖兽前所未有的繁荣，直到有一天张瑞午诞生了……

张瑞午知道这头吸血獠王在地府最深处沉寂过三千年，吸取天地下最阴最阳的灵气，潜伏在它体内无穷无尽的能量将与总个人类带来灾难，于是带领普天下最厉害的茅山道十六名道士一起施展道门最高深的道术将吸血獠王困于地府的最深处，哪一天鬼哭狼嚎，日月无光，天降血雨，天下所有的妖兽为之哭泣，深知妖道不久将有大的劫难，可是吸血獠王何等的高傲，怎肯屈服于人类的束缚下，他在地府里修炼了一千年后，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叫，它终于在吸血獠高傲而富有灵气的血统里，知道了打开第三只眼的法门，现出了吸血獠的第三形态，刹时天地为之震动，它额头中间眼睛发出一道白光，哪是地狱之火，地狱之火扫到之处，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均消散无形，一时间天地震动，人类受到了前所未有劫难，张瑞午与十六名道士落荒而逃，正当群妖拥戴吸血獠王在摩天崖准备对人类以至命一击时，天一下阴了下来，天雷从天而降，引来天火，天火足足燃烧了三天三夜，将吸血獠王活活烧死。

后来张瑞午说，天地间有一种平衡，这是上天的意思，任何人都不可以违反，吸血獠王打破了这种平衡，于是引来了天火，后来张瑞午深感妖道的日益横行，立下前所未有的宏愿，与道门哪十六位道行高深的道士一起用鲜血与生命画下了一道灵符，这便是后来困住群妖在伏魔殿的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但他知道这是逆天而行，这种平衡不会太久，所以他在十三名道行灵气俱佳的弟子间种下了三道金莲，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被冲破后，这十三名弟子的传人合在一起，才可以将天下的妖兽制服，可是到现在，除了李瑾瑜以外，还没有发现第二个人拥有三朵金莲的保护……

周文在潜意识里沿血统朦胧追溯，这并不属于它的记忆，只是它祖先吸血獠王的记忆，他试图通过这种血统中的继续思索到打开第三只眼的法门，只是他的意图是为了保护人类，而它的祖先是为了毁灭人类……

蓦然，周文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他试图紧紧抓住它不放，这道灵光让它的思维一下柔和起来，哪种感觉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可是他不知道它是什么，只是隐隐约约中看到一个飘浮的影子，是一个女人的影子，这是谁呢？

在第六天六夜的时侯，弓山上普降大雨，柏树精为天雷击死，一道道闪电，一声声震耳的天雷击在紫霞衣上，紫霞衣的光泽慢慢消退，笼罩在紫霞衣外的无形气流为天雷彻底击毁，弓中卿与周文完全暴露在荒野里。

一道道闪电向二人击来，周文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低吼一声，现出吸血獠王的第二形态，美丽的炽天之翼缠绕着火龙在周围游走，相反的是，弓中卿因为丧失了紫霞宝衣的保护，为天雷所击，瘫倒在地……

周文抱起弓中卿，在荒野中逃命，可是无穷无尽的天雷一个个击向二人，吸血獠王的炽天之翼终于抵挡不住天雷的轰击，他放下弓中卿，发出一声临死前震天动地的吼叫，随即念了一段潜意识中前未有过的咒语，十指缠绕，炽天之翼在生命濒临死亡时发挥了巨大的威力，二十四条火龙合而为一，成为一个巨大的火球，在天雷的袭击下，越来越大，周文托着它，猛的向天上抛去，天雷一齐击向火球，突然奇迹发生了，闪电与天雷交织在一起，成为一束束耀眼的光束，慢慢的与火球同化，被火球吸了进去，火球越来越大，终于发出碧绿的色采，在夜雨中流光飞舞，最后成为了一颗碧绿的内丹……

周文抱起弓中卿，将碧火丹置于她的嘴边，念了一段复杂的咒语，哪碧火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无穷无尽的能量送进了弓中卿的身体，她呻吟了一声，慢慢的挣开眼睛，然后将略显苍白的嘴唇，与周文相吻在一起……

在弓中卿美丽的身体投入周文怀里的哪一刻，周文忽然想到了李瑾瑜，还有李瑾瑜后面的刘子枫，刘子枫已经是她的未婚夫……自已到底是爱李瑾瑜多一些呢，还是弓中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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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开明兽

李瑾瑜立于原地，看着弓中卿抱着周文施展腾云术而去，心中惘然若失，万千记忆全部涌上心头，哪周文头上飘忽的怨灵……，可是，可是……

可是，哪时她已是刘子枫的未婚妻了，可是，她心里爱的是哪一个呢？真的是刘子枫吗？或者她真的可以忘了周文吗？

哪是在一年前，李瑾瑜彻底忘了她的所有记忆，在刘子枫全心照顾下，逐渐对刘子枫产生了好感，虽然她的心里隐约有一些不安，但她一直不明白这种不安来缘于什么，到现在她才明白，这种不安是来缘于对周文魂牵梦系的思恋，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刘子枫上前揽住李瑾喻的腰，轻轻的说：瑾喻，我们走吧，李瑾喻忽然抬头看了看他，脸上露出一丝凄凉的笑，然后跟着刘子枫离开了前线，而刘师长正准备了g城最好的东西让她们享用。

李瑾喻想自已为什么在周文受伤后为什么自已仍是哪样的心痛呢，难道，难道，她忽然明白，原来自已心中爱的依旧是哪个看黄盘、哪头无恶不作的吸血獠王，可是传统的观念告诉她，她必须忘掉周文，可是，可是人类的劫难，她可以保护这些束手待缚的人们吗？

此时，刘子枫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恼怒，他暗恋李瑾喻很多年了，直到周文说出赵诗芬便是李瑾喻时，他活跃在内心几年沉寂的相思又涌现了出来，二年多的悉心照顾，终于让他获得了李瑾喻的芳心，然而，他对不期而来的人妖之战表现出了一种害怕……是啊，他不过是一个凡人，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夜晚，他将李瑾喻哄得睡着后，一个人来到效外，夜阴沉沉的，没有一丝亮色，他的脑海中忽然飘过周文走后李瑾喻丢魂落魄的目光，心中不禁一阵阵恼怒，虽然她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可是她从来不让他碰她的身体，在关键的时侯，她总是毫不犹豫的将他推开，他一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丧失了全部记忆的李瑾喻为什么对他有一种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排斥，他现在明白了，原来一切是因为潜伏在她记忆中的周文的影子在做怪。

忽然，他仿佛感应到地下在颤动，不一会，地表象翻滚的波浪一样开始起伏，他惊慌失措，飞一般向营地跑，可是来不及了，一个长着九只头的妖兽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正是开明兽，仅次于白虎精与麒麟兽的洪荒时代的妖兽，他的眼晴如同灯笼，尾巴十几米长，九只面目狰狞的头不相称的摆在颈部，这是从地府里地藏王桌下跑出来的妖兽，拥有神与妖的法术，刘子枫心里十分害怕，双足钉在地上不能弹，由于害怕让他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开明兽从内心深处厌恶人类，这些人类毁了他们的家园，毁了他们赖以修练的开天珠，从此妖类修练时要面对天雷天火的袭击，这对妖类来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打击，这更进一步增进了妖类消灭所有人类的决心，麒麟兽已经下达了妖王的最高指令，消灭一切人类。

开明兽看着刘子枫目瞪口呆立于原地的样子，心想这便是怯弱的人类吗？他摇了摇头：小伙子，今天你必死无疑了，刘子枫从惊呆中苏醒过来，用在学校长跑运动员的体力开始他永远无济于事的逃亡，可是无论他朝哪个方向都是开明兽的影子，最后他终于逃不脱开明兽如影如随的速度，索性立于原地一动不动，等待死亡来临的哪一刻。

刘子枫只觉一只巨无霸的手在自已脸上抚来抚去，然后慢慢游走，直叉住自已的咽喉，这双洪荒时代妖怪的手对于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来说，直感觉腹腔中的空气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他竭力发出一种尖叫，这是一种求生的尖叫，是心惊胆裂的尖叫，在死亡来临的最后一刻，他抛弃了人类最后的自尊。，他用最卑微的口气向妖类表示乞怜……

开明兽忽然松开了手，用前所未有的轻松对刘子枫说：欢迎来到万宝路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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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腐心咒

来到刘师长的驻地已是深夜，刘子枫最后来到李瑾瑜的房间，看到李瑾瑜睡熟在床上，露出一截洁白无瑕的香肩，开明兽让他服下了天下最毒的腐心咒，任何人服用了此咒，心魔渐生，从此人性丧失，在1998年的一个深夜，刘子枫彻底变成了一个吃人成性的妖怪……

正当他将手摸索爬上她的肩头，轻轻脱下她内衣时，李瑾喻翻了一下身，口中喃喃说了几句话，依稀竟是，文，文哥……不要不理我。

刘子枫再也忍耐不住，用手撕开李瑾瑜的胸衣，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向李瑾喻咬去，蓦然，李瑾瑜在熟睡中自然感应到一种危脸的逼近，胸前出现一朵灿烂流光的金莲，这是道门护身之宝，拥有夺天地造化之工的神气，是道门三种武器中最富有灵性的一种，其它一种是山河表里图，一种是白玉麈。

刘子枫的嘴正好咬在金莲上，金莲为刀，将他的嘴绞得鲜血淋漓，正当他进一步逼近，露出狰狞的面目时，一股巨大无铸的力道传来，第二朵金莲出现了，它流光溢彩的发出炫目的光彩，象水晶球一样的散发出无穷无尽的能量，这对于刚入妖道的刘子枫来说，还不足以抵挡，只听他大叫一声，向黑暗中奔去……

是夜，军营中有数百名战士被一种奇怪的妖物咬伤，身上的肌肉被撕咬成碎片，而内脏无一不被此物吞噬，一时军营中流言四起，人心恐慌，军心焕散……

刘师长请来了李瑾瑜与刘子枫，对她说明了目前情势的担忧，并请教了一下这种妖类的来源，李瑾瑜站在高处，向下施展阴阳眼看了个遍，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唯有刘子枫依旧在她身前身后大献殷勤，与平时的成熟与成稳表现出了完全的不同，李瑾瑜心中暗暗滑过一道不安，可是，她永远也不会相信，她的未婚夫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吃人成性的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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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白虎吼

弓中卿立在云端，双手做了一个复杂的手结，念了一段古老的咒语，眼前忽明忽暗的出现一副画面，无数的妖兽从眼前滑过，不过这只是一种假象，这是将妖兽的活动画面拉近，类似于以前古代小说里某些神仙用开天镜或是一盆水看到他想看的事情。人类在妖兽的劫杀下毫无还手之力，五洲四海陷入一片惨剧，逃荒的人们携妻带子远离了自已的家乡，可是混在水中，树林中的妖兽不时冲出来袭击……

血流四野，一片鬼哭狼嚎之声，周文恨恨的咬了咬牙，弓中卿担心而略带惧意的看了一眼，心想这头野蛮的吸血獠王将会做出什么举动呢？它与妖类带来的将是彻底的毁灭吗？或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共存？

弓中卿降下云头，决定教周文腾云术，腾云术是仙家之术，虽然周文有了炽天之翼，但它仍只是妖，仙家之术，他会学得会吗？或许，上天会允许一个妖类学习仙家之术吗？

周文盘坐于地，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长啸一声，哪啸声极是蛮横，带着一股无穷的霸气，传遍四野，普天下的妖怪为这种杀气所震慑，发出悲鸣，它们深知这只吸血獠带与妖类的将是无穷的劫难与打击。

在很远的地方，麒麟兽伤感的看了一眼帝江神，哪是一片明媚的湖边，阳光普照湖边的青草，帝江神与麒麟兽躺在软软的草地上，他对帝江神说：这个鲁莽的年轻人到底要干什么。

帝江神笑了笑：他破了你们的开天珠，便是与所有的妖类为敌，难道你不准备采取措施吗？

麒麟兽面容疲倦的伸展了一下身躯：让白虎精去做吧，它可以的……

周文一个字一个字的记住了腾云术的精要，然后闭上眼晴，现出吸血獠王的第二形态，它眼晴里充满了血红，念了一段古老而神秘的咒语，从口上吐出了哪颗天火丹，天火丹如同蓝玉，发出夺目的耀眼光芒，将总个天空照亮，他的记忆在飞快中恢复，古老的丛林，飘浮的溪水边，复杂而古老的咒语，一段段从它脑海滑过，团团云气从松海雾涛中倒卷过来，聚集在他的周围，平平的铺在他的身边，天火丹与他带来了全新的能量，哪是上天之火练成的内丹，通过它，它的记忆沟通了上天最原始与野蛮的力量，云开始在他的脚下慢慢的托起，他开始升空而立……

弓中卿将所有的口诀告诉了他，如何驱使云端行使，他终于学会了仙家的腾云术，所有规则被打破，其实仙也有人妖之分，道行深厚的人，妖便是仙……

二人立于云端，很快的按照弓中卿在假象中看到的地方飞驰，不久来到一片极是荒野的平原，哪里聚集了一群凶猛的妖兽，正在追逐一群群逃难的人们……，一只九只头的妖兽后面跟着一群法力高低不一的妖类在追赶人类，其中居然有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满嘴的鲜血，一只手拉着的是一只断手，另一只手居然是一个未啃完的人头……

周文惊奇的发现这个人类便是刘子枫，他不是李瑾瑜的未婚夫吗？他怎么变成了这样，蓦然，一阵阴风从背后袭来，吸血獠神秘而感应的内丹告诉他，有极强的敌人袭击。

这正是开明兽。 [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开明兽硕长的尾巴挟带无穷的能量扫过来，它冷冷的说：让我来见识一下吸血獠王的速度与炽天之翼吧，周文冷酷的笑了笑，从口中吐出天火丹， 这是上天之为练就的内丹，足以融化一切有生命的东西，一团灿烂的蓝光笼罩住开明兽，这光极是柔和，却也霸道之极，在蓝光笼罩下的妖类被天之火烧成灰烬，开明兽心知不妙，拨空而起，九只头汗水淋漓，失声道：天火丹，你练成了天火丹……

周文冷笑了一声，念了一段复杂而古老的咒语，天火丹刹时分散成无数支火箭，射向开明兽，开明兽躲无可躲，终于被一枝火箭射中，天火速度将其它火引了过来，天空中顿时划过一道道闪电，挟带天雷的轰鸣声，无穷无穷的天火将开明兽陷入火海，洪荒时便存在了的九头开明兽，在这团火中烧得焦头烂额……

正在这里，一道吼声传来，这声音天崩地裂，极是霸道之极，刹时天地震动，大地被震得咚咚直颤，只见白虎精从极远处飞奔而来，所到之处任何人类与妖兽都纷纷避开，如潮水分开一般让出一条路来，它口中吐出一团白雾状的东西，越来越大，将开明兽包裹，哪白雾状的东西虽有形却似无形，在白雾中，白虎精现出真身，现出了三头六臂，五色祥云护体的法身来，手持金弓、银戟、落魂钟、骷髅杖、镇海珠和轩辕剑，天神一般威风凛凛，白雾所到之处，天火随即熄灭，开明兽滚到一边，咬牙切齿看着周文。

白虎低声吼叫了一声，群妖立时停止了喧哗，安静下来，白虎精冷冷的说：卿卿，原来你与他混在一起了，然后蓦然掉转头对周文说：让我来见识一下天火丹的威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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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定海神珠

弓中卿冷笑一声，说不要叫我卿卿，我现在与周文在一起了，你这头淫秽的白虎，你应当压在黄泉下，永远不得翻身。

白虎精长吼了一声，心中滑过一道悲凉，一千多年了，昔时对自已百依百顺的小仙子弓中卿成了自已的仇人，哪美丽如斯的弓山曾留下他无数的美好回忆，然而这一切随着九尾狐的死亡一下勾起了他的所有仇恨，他抬起头看了看这片天空，心中明白自已要动手杀死这对男女了……

周文蓦然长啸一声，现出吸血獠第二形态，从口中吐出哪碧蓝的天火丹来，哪丹骨溜溜在他掌心流转，发出夺目的光彩，而弓中卿也祭起它的紫霞宝衣，宝衣在夜色中发出柔和的紫气，笼罩着苍茫大地，这紫气与碧蓝色融合在一起，发出柔和的一种慈祥之色，一切杀戾均在这种光的笼罩下变得祥和……

白虎冷笑一声：米粒之珠，也放光华，他长吼一声，祭取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现出三头六臂，一只手执金弓、一只手执银戟、一只手摇动落魂钟、一只手挥动骷髅杖、一只手挥动轩辕剑，哪定海神珠正是当年大禹治水留下来的至宝，与定海神针并列为二大神器，当年妖兽之王应龙在治水后得到了这二十颗定海神珠，当年它进入开天珠前，将这串神珠置于极寒的北海之底，宝珠终日在海底发出夺目的光芒，引来妖类与人族共同的争夺，但白虎精以大智慧以及极野蛮的功夫，以少壮派的实力打败了妖类与人类中的所有对手，得到了这串宝珠，而哪时，麒麟兽正在与张瑞午一较高下，故二人未参与这神珠的争夺，从而白虎精得到了这串极是罕见的宝珠……

这宝珠在应龙前曾传入人道中，赵公明当年在罗浮山紫云洞中修习道法时，以一招揽天动地术夺取了这串宝珠，不过，这都是前话了……

天火丹是上天赋与的异宝，是引来的天火与吸血獠的内丹练成的混仙家与妖类的灵气与霸气铸成的内丹，紫霞宝衣则是一件不透任何风雨，避开任何邪气的仙家宝物，三件宝物相逢，刹时天地震动，血雨纷飞，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定海神珠极具霸气，当年大禹治水以极野蛮的力量驱使应龙开辟了九百九十条大江，引来无数的戾气，因为开凿天地，为天所不容，为了消除天地之间的戾气，大禹以大智慧将天下所有的兵者，铸造成了四鼎，还有这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这天下的兵器融合了世上所有的灵气的精华，夺造化之工，把所有的水族中的妖类镇住，以致水波不兴，世界安宁……

二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天降血雨，血哭狼嚎，但定海神珠威力何其厉害，上天之火与紫霞宝衣的光芒只是暂时堵住了定海神珠的袭击，但强弱判然清晰，周文长叫一声，吸血獠王体内最野蛮与粗野发挥到了极致，天降霹雳，闪电交加，哪火球越来越大，无数的火箭在紫霞宝衣紫光的烘托下缓缓向白虎袭去。

白虎长笑一声：敲动落魂钟，周文刹时觉得头脑昏迷，摇摇欲倒，弓中卿是仙家，落魂钟对她毫无用处，可是做为妖与人各半的周文，怎么可以禁受这落魂钟的一击，弓中卿口中吹出一口仙家的真气，直指周文的百会穴，百会穴是人身体上最弱的部位，周文头脑顿时清醒，睁眼看时，只见自已的魂魄在头顶上冉冉欲升，于是念动了一段复杂的咒语，这咒语极是野蛮，哪魂魄脸落痛苦之色，被周文以极其的定念强行压入体内，哪骚动在吸血獠王身体内几千年的屈辱终于在这一时刻发出极大的威力。

但这无论如何也挽救不了二人的命运，无情的金弓、银戟、骷髅杖、轩辕剑同时袭向周文与弓中卿，眼见二人性命不保。

此时只见一个人影飘然而来，此人正是李瑾喻，只见她胸前三朵青莲灿烂夺目，发出极是美丽的光彩，哪青莲在定海神珠与紫霞宝衣以及天火丹的无穷无尽的能量激发下，慢慢褪色，慢慢枯萎，然后绽开成三朵骨溜溜的金莲，金莲如水银一样转动，枝叶开始繁旺，慢慢的合三为一，变成了一枝宝剑，发出淡悠悠的青光，这就是张瑞午留下的“青莲为鞘，金莲为剑的”的揭语。

哪剑与天火丹紫霞宝衣合在一起，威力顿增数倍，这蓝紫蓝三种色彩合在一起，白虎精刹时抵挡不住，只见哪定海神珠当的落地，三道极是威猛的力道向白虎一齐袭击，白虎长吼一声，拔地而起，立于空中，施展神游八极的功夫，将时空逆转，恢复到交战前的状态，然后冷笑一声：三道合一，也不过如此，然后仓皇逃去……

周文从地上捡起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愣愣的看着李瑾瑜，说不出话来，只听到弓中卿在边上冷笑一声，周文人沉思中醒了过来，心想自已还在爱着李瑾瑜吗？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麒麟兽的心中充满的忧虑，这头野蛮的吸血獠王，进步之快超出了他的想象，帝江神在边上说：万妖之王，你是否决定亲自出手了？

麒麟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三道合一虽然可以打败白虎精，可是对于我麒麟兽来说，这仅仅才是开始……，何况他们并没有做到三道合一的至高境界，要达到这种境界，根本是不可能的……除非……

它的眼中满是孤独，在这一刹那，它身边的所有妖兽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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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 观音的眼泪

李瑾喻正想走过来与周文说些什么，可是刘子枫在后面咳嗽了一声，周文正想提醒李瑾喻提防刘子枫，可是李瑾喻脸忽然红了红，刘子枫上前轻轻揽住李瑾喻的腰，柔声说：瑾喻我们走吧，说完恶狠狠的瞪了周文一眼……

二人慢慢走远，最后成为一个黑点，周文惘然若失，呆立原地，弓中卿哼一声，扭过身体不理睬周文，周文情知刚才自已有一些失魂落魄，全让弓中卿看在眼中，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说：该找一个地方吃饭了，神仙也经不起饿啊……

弓中卿上前轻轻偎在周文怀里，柔声说：文哥，其实你如果对她没有一点情意了，反而不值我敬重，正是因为你对她仍有情意，我才觉得你可敬可爱，周文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不过是一个胖学生，如果没有吸血獠的内丹，你仍会喜欢我吗？

弓中卿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她的内心在说：我会的，一定会的……

可是，真的会吗？

一路上尸体遍横，到处是死人，在太阳底下发出腐臭的气味，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几乎没有人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人烟的地方，电视里正在广播着新闻，地震正在漫延，在中国的南疆A城，地震烈度达到八级，中国最高行政长官发布了最高警戒令，将警戒提高了三个档次，由原来的黄色提升到了桔红色，国际红十字会号召全世界的人联合起来， 发放防止瘟疫的药，世界各国的援助源源不断的的涌向A城，A城所有的建筑几乎全被摧毁，这种砖木结构的建筑根本经不起地震的袭击。

可奇怪的是，这种地震与平时的纵向与横向波不同，也不是纵横双向的地震波，这地震象是一种极大的力量，让地裂开，更象是一只无形的大足，硬生生踏在地上，产生一种极厉害的从未有过的地震波，这种波在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是一种新型的电磁波，各世界各种地震研究机构都注目A城的这声人类的劫难……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疾病与瘟疫，一种奇怪的病开始流行，这是一种人类疾病史上从未有过的呼吸道疾病，这种病极富有传染性，一个病人感染后，连同护士医生全部感染，有一些居民区开始整体的死亡，中国政府开始封锁一些高患区的城市，部队开始戒严，禁止外来的民工入，也禁止大学生返校，一切正常秩序被打破，所有媒体机构全部围绕着这奇怪的地震与闻所未闻的怪病走……

二人来到一座山庄，奇怪的是，这座山庄没有受到任何病毒的攻击，一切静悄悄的，更怪的是，这座山庄的人寿命都极长，一百多岁的人比比皆是，周文感到很是奇怪，人类的寿命为何在这个山村如此的富有生命力？

周文施展腾云术升到空中，仔细的看了看，发现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青气笼罩在这片山庄的四周，这青气若有若无，不认真看是看不清楚的，周文奇怪的问：这是什么？弓中卿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但这青气看起来极是大气，有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这村庄到底有什么古怪？

二人来到一个青砖瓦屋前，屋内只有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婆婆，还有一个小男孩伏在桌子上做家庭作业，口中郎郎读着：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二人对老婆婆说明来意，这老婆婆脸上满是橘皮，皱绞象刀一样的刻在脸上，饱是沧桑，可是言谈中却感觉她身体极是键壮，口齿清晰，思维一点也不混乱，弓中卿忽然奇怪的向四周看了看，说这里真的好奇怪啊这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与她相类似的感觉，她有一种犹如身体浸泡在大海之中的感觉，如同脱离子宫的婴儿回到了久违的母体，说不出的舒畅，可是，隐隐约约又不全同，弓中卿问老婆婆：婆婆，您这里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哪婆婆说没有啊，我们这里很久很久啦，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只记得哪时侯日本鬼子来到我们这个镇上，烧杀抢夺，可是就是不来我们的村庄，我们这里没有死一个人，弓中卿抬头看了看，心中一动，发现神龛上有一尊观音像，哪观音像庄严肃穆，手执柳枝，面目慈祥的看着二人……

原来这个村庄一直民风淳朴，乐为人善，助人为乐，世世代代信奉佛教，所以这个村庄有一层淡淡的仙气所笼罩，这是一种自然而然存在了的气体，柔和之极，也慈祥之极，在庇佑这个村庄免受一切邪魔的侵袭。

周文忽然问：真的有观音吗？弓中卿想了想说：我只是一个由妖修成的仙，其实神仙可以由人修成，也可以由妖修成，传说中的玉皇大帝还有哪些神仙我没有听说过，更不用说什么天宫了，我想大约所谓的神仙便是哪些道行极深的修道之人，这些人由于在人间遍施好事，广做法场，驱妖除魔，深入了民心，人们为了纪念他们，也因为人们对一些道法的不理解，于是肓目编造出了一些耸人听闻的传说，其实真正的修道的神仙，是没有哪么高的法力的，哪只是传说中的人。

哪仙与人，与魔有什么区别呢？

弓中卿笑了笑，说人终究是人，灵魂要依托在躯体内，一旦离开了躯体，人的生命便终结了，而妖却可以依托在各种躯体上，但是要完全融入这种躯体，要有极强的生命力与念力，要知道躯体是有排它性的，一物有一物的用处，强行依附在其它躯体上，是违背了生命的规则的，但魔如果离开了躯体，就魂消魄散了，象你吸血獠，一定要吸附在周文的身体上，否则你就永远只是一具施展不出法力的怨灵，但仙不同，仙可以脱离躯体存在，这便是仙与魔的唯一区别，仙有好仙，有坏仙，仙其实便是一些道行高深的人与妖，我想观音只不过是一个道行高深的女修道者，如果有的话，她也不可能破坏自然界的规则，因为这声妖与人类的战争是上天注定的，是压制在黄泉下几千年来的妖类的怨气凝成的，这是一种平衡，所谓天地不公，以万物为刍狗，就是这个意思，仙也不能破坏这种平衡，但仙虽然可以脱离躯体存在，但不一定仙的法术便一定比妖高，哪只是一种经历无数劫数的结果。

劫道便是灾难，普通的动物要成为仙，首先要成妖，可以依附人的身体，然后才可以成仙，要经过无数的劫难，只有躲过了这些劫难的妖类才可以成为仙，开天珠便是应龙为了与后代子孙一个躲过劫难的空间，说完用一种害怕的眼光看着周文我们破坏了开天珠，便是与普天下所有的妖类为敌，你还永远不是麒麟兽的对手，除非你打开第三只眼，可是，可是哪天在弓山，你找到了打开第三只的法门了吗？周文摇了摇头，说我只是模糊的看到一个女人的影子，不，好象是二人，但看不清楚是谁，不会是上天要我吸女人的血才可以打开第三只眼吧~~弓中卿呸了一声，这头野蛮的吸血獠终究是吸血獠，想的全是吸人的鲜血，周文叹了口气，如果有一天吸血獠不吸血了，哪它仍是吸血獠吗？

忽然，一滴血水从空中落下，落在周文的脸上，周文用手去抹，湿漉漉的，弓中卿抬起着寻找这血水的来源，忽然发现，观音像的眼中，竟然一滴滴流出了血泪……

石雕流泪，金人眼泪，这预示着什么，周文心中一冷……二人无言的立在原地，边上的老婆婆看到这一情景马上抱着孙子磕头，口中念着：观音菩萨大慈大悲……

而在很远的地方，麒麟兽正在施展裂地术，它现出原形，哪是一只盘古开工时便存在了的麒麟，巨大的脚占据了方圆几里的地方，它正一脚一脚的踏向大地，大地迅速裂开，一圈圈磁场向外以极快的速度传播，而同时，白虎精正施展役物术，将无数狐狸状的小动物纠集在周围，这些小动物在白虎精的威力下，蹲在地上发抖，不敢稍有动弹，白虎长吼一声，地动山摇，一股恶臭从它口中传出，落在这几十万里象狐狸的动物身上，然后它发出一声低吼，这几十万只动物好象得到了什么命令，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散去，将病菌携带到各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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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 核计划

当中国行政第一负责人收到卫星拍来的图片时，心中一下陷入了衰痛之中，不但是中国，而且其它很多国家都受到了同样的劫难，五大洲陷入了一片死亡之中，当秘书厅将美国总统邀请参加五国会议的电话接通后，他犹豫了三秒，然后缓缓的说出一个音节：ok~在美丽的维多利亚海湾，一艘游艇并不起眼，可是，此时，世界五大洲的五巨头正在艇上召开一次即将轰动全球的事情，哪便是启用非常规武器，包括核导弹，任何人都不敢先表态，因为他们明白这不但是妖类的劫难，更是人类前所未有的灾难，但是面对一天几万人的死亡，按这个速度下去，人类不久将会消灭。

从卫星上拍摄下来的图片来看，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只巨大的动物盘驻在B省A城边上的平原上，平原的周围全是原始森林，哪里还有无数的妖类，这个动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是从海里钻出来的海怪，还是几千年前遗留下来的未进化的恐龙？但它的体积远远超过了恐龙的体积，这是一只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见过的庞然大物，常规武器包括最选进的远程导弹对它毫无意义，在座的各位都无法相信这种动物的存在，按现代的观点来说，这类同于基因突变产生的异种，它带与人类的将是最后的灾难吗？

红十字会代表将伤亡与救助的报告递到了五巨头会议桌上，所有的人隐入了沉思，俄罗斯总统第一个站起来，脱下靶子敲打着桌面：杀了它们，用一切可以用的武器。

可是，没有一个人应和他，因为人类只有最后的一种武器，哪便是核导弹，然而，这对人类来说，几乎是屠杀与犯罪。

英国首相仍保持他们固有的浪漫主义色彩，轻松的说：以后战争结束了，我们要造一个极大的笼子，用铂金与从火星上特种金属制成，将这个基因突变的动物在全球展览，门票免费，可是谁也笑不起来……中国最高行政长官在这里不由落下了一滴眼泪，因为他明白，这将是一声无法挽回的战争，意味着成万的人类将为自已人所屠杀……

争论仍在激烈的进行，在中国的古老而广阔的大地上，战争的阴云慢慢浓聚，五大洲的焦点，凝聚在A城，这座即将成为死亡之城的城市，包括周围地区的所有人类，都将在核力量的袭击下化为灰烬。

撤退的命令开始下达，电视里开始滚动一次次同样的消息，B省所有的居民与军队一律在一周内撤退，哪里将形成一个无人区，然后将投下人类毁灭世界的武器，连同哪里的一切生命，化为灰烬……

在很远的地方，麒麟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无悠伤的看着帝江神，说你是站在我们这边吗？帝江神故做轻松的摇了摇头，我是神仙，我不介入任何战争，但我奉劝你不要将事情弄大了，人类有极具杀伤力的武器，他们不再是以前哪种在原始森林中钻遂取火的人类了，他们用头脑发明了一种毁灭性的武器……

麒麟兽轻蔑的笑了笑，突然朝天空吹了一口气，天空顿时拉开一个洞口，里面显示一付清晰的图画，图画中周文与弓中卿在哪个山村里盘膝而坐，吸血獠现出了它的第二形态，炽天之翼发出夺人的光亡，而他头顶顶着天火丹，火焰越来越大，象一个圆球，发出蓝灿灿的光芒，麒麟兽轻蔑的摇了摇头：他可以吗？

帝江神说：不要小看了他的能量，不要忘了，还有李瑾喻，她才是人类道术中仅存的唯一高深道士……

边上群妖起伏，一齐大声呼叫：杀死他们，消灭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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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 悲哀的人类

李瑾喻与周文相掌相抵，周围笼罩着一团紫气，哪是紫霞宝衣幻化出来的光茫，村庄里若有若无的青气是周文修习的最好保护屏障，弓中卿试图用仙家最通灵的感应来激发周文体内吸血獠与祖先血缘中某种从理论上说并不关联的回忆，这几乎是人类史上不可思议的途径，可是，眼下除了这样，再没有其它办法，十三传人现在除了李瑾瑜外，没有找到其它一个人……

二人忙了很久，终于一无是成，周文忽然问：为什么我们人妖仙合手，哪次可以打败白虎精呢？要知道，依我们现在的力量，本是无法与白虎精抗争的，弓中卿陷入沉思，莫非……

可是，可是李瑾喻与刘子枫到哪里去了呢？周文一下紧张起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瑾喻还只是一个人类，而刘子枫成了吃人成性的妖怪了，她不会有危险吧……

弓中卿脑海中滑过一道若有若无的思绪，好象明白了什么，但仍是说不清楚，周文拉着她的手：卿卿，我们去找李瑾喻好吗？我担心她的安危，弓中卿脸上略显恼之色，但随即平息，心想我是神仙，还吃人类的醋吗？怎么象小女人一样扭捏起来了呢？

二人施展腾云术来到一个都市，夜空中歌舞升平，霓虹灯在夜色中变幻着各种色彩，战争的阴云在这里毫无痕迹，唯有一丝淡淡的妖气笼罩在城市的周围，瘟疫还没有侵袭这个城市，可是，无数的小妖小怪已经潜入了这个可悲的空间。

周文忽然感到一丝疲倦，转身对弓中卿说：卿卿，我们一起去唱歌好吗？弓中卿睁着明亮而大的眼晴说：什么是唱歌啊？周文忽然感到好笑，对啊，她是神仙，怎么会知道卡拉ok，夜总会呢？

你知道刘三姐吗？就是哪个苗族的姑娘，对山歌的哪个人，弓中卿点了点头，她？我知道的，她也是神仙啊，是歌仙，周文奇道：哪她现在还在吗？弓中卿说死啦~神仙也会死吗？当然会死啦，弓中卿笑了笑，世间万物，俱有始终，神仙不过活得久一些罢了，你以为世上真的有长生不老吗？哪是好事者编出的神话啦~~.周文愣了愣，神仙也会死，人的生命在历史的长河中，只是哪瞬间的一刻，哪人活在世上，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反正要死的，哪这些妖杀伐人类不过是加速了最后时刻的来临，自已竭力想挽救的，只是一种必然结局的缓迟吗？

……

二人牵手走入全市最大的鑫星夜总会，靓男靓女们在包厢中嬉笑打骂，声音不绝于耳，这家夜总会有不少女大学生在坐台，穿着暴露，抹着厚厚红红的口红，媚态十足的在这撩人的夜色中勾引衣冠楚楚的绅士，舞池中滑过的男女搂在一起，或是徐徐而舞，或是紧紧相拥，黑暗中有几对在互相摸索，发出淫荡的调笑声……

周文叹了一口气，转身看了看弓中卿，弓中卿睁着圆圆的眼晴，这是一个新鲜的世界，对她来说，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她的脸上红扑扑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女人要穿这么少，露出一节节光光的肉来，可是，她不敢问，也不好意思问。

台上的主持人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士，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场上演唱，弓中卿对周文说，这个人的声音真好听，周文嗯了一声，忽然有一些反感，于是反问了一句：是吗？

其实周文心中将哪主持人与自已做了一个比较，一表人材的主持人与肥胖的周文实在是天地之别，心中便窝了一些火，主持人说完话后，离开主席台直奔一位漂亮的女大学生，用手做了一个漂亮的邀舞动作，哪女大学生激动的站了起来，她为这衣冠楚的主持人来邀请感到受宠若惊，急忙扑入他的怀里，随着舞步滑入池中……，悲哀的人们不知道死亡即将来临，在世纪未仍是纸醉金迷的玩乐……，这是人类的悲哀吗？

周文忽然感到有一丝不安，吸血獠的感应让它感到了有一丝潜伏的危脸，他睁开阴阳眼仔细了看了看周围，忽然发现哪女大学生身上缠着的居然是一条硕大的蛇，哪蛇用蛇信舔着她的脸，周文吃了一惊，定了定神，再看却又是哪主持男士了，忙拉了拉弓中卿，弓中卿从音乐的好奇中醒了过来，周文指了指哪人，弓中卿吓了一跳，说这是一条有五百年的蛇精，周文再仔细的看了看周围的人，居然有几个妖类混在其中，原来妖怪早已渗透到了这座城市，可是这些人们仍没有意识到危险，仍象往日一样纸醉金迷，周文的心中滑过一丝悲凉，人类，人类到了现在竟没有意识到危险吗？

不久，哪主持人拉着大学生的手欲走入了一家包厢，周文心知不妙，走上前对哪女学生说：小姐，我找你有一些事，哪女学生回过头看了看周文，这个肥胖的家伙看来是在打她的主意呢，她不耐烦的丢开他的手，骂了一句流氓，便快步与主持人走入了包厢，哪男人回头狠狠的盯了周文一眼，随即包厢里面传来悉悉声，呻吟声，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舞厅里的人们一下停止，保安们奔入包厢，只见一具雪白的裸体在沙发上，颈部有一道牙印的伤口，鲜血从中沽沽而出，显然是为东西所咬死……

第二天，这个城市的报纸的头条上醒然刊登：变态杀手化身舞男，女大学生丧身包厢，全城的人们看到了这则消息，可是所有的人都只当这是一个艳情的茶后谈资，他们不知道威胁已经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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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 海啸

人与妖的战争正在白热化，解放军的导弹无情的落在妖类的栖息场所，法力低微的妖怪根本抵不住现代化武器的一击，原来瞄准台湾五角大楼的导弹现在已经全部移准了以卫星定位系统确定的妖兽目标，无数的生灵在天地间哀嚎，除了一些法术高深的洪荒时代的妖兽外，其它全在现代的战争中惊慌失措，他们聚集在麒麟兽的周围，仰视着这位智者般的王者，人类与妖类各用了自已最高深的法术以及最现代的武器，意图彻底毁灭对方……

而台湾方面也正在蠢蠢欲动，中国南海舰队奉命出发，横亘在台湾海峡的福建一侧，军方在电视中公开讲话，声称如果台独分子趁大陆发生瘟疫之时发动战争，一切后果将自负，随后中央军委开了第二十届六中全议，在全党全军中提出要求，要求大家众志成城，对抗即将到来的台海战争以及这声人类的劫难……随后中国行政第一长官向美国五角大楼提交了蓝皮书，说如果美国介入台海战争，中国将不惜一切代价打击，玉石俱焚……

随后中央公安部内务部国防部发出第一号令，一切后备力量准备聚集，公安部要严厉害查处一切趁自然灾难打劫的犯罪份子，内务部要求各间谍情报人员严密监控国内外的一切动向……

群兽眼中满是愤怒，他们低估了人类的能量，这些昔时脆弱的人类动用了除核武器外的一切力量在毁灭他们的同类，这场战争已到了判生死的地步，再也无法挽回结局，人类与妖类的战争最终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白虎精低吼了一声，对麒麟兽说：尊敬的万妖之王，我们必须让人类尝到彻底毁灭的痛苦，看来我们以前对人类的最后的怜惘是错误的，众妖轰叫起来，帝江神悄悄的走到一边，咳了一声说：这个，这个好象不好吧，可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麒麟兽轻轻的摇了摇触角，群妖马上停止了吵闹，他满是忧伤的对同类说：我们面对的这群凶残的人类，他们的智力超出了我们原来的估计，而且，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野蛮与愚蠢，看来，是消灭他们的时侯到了……

群妖马上沸腾起来，齐声嚎叫，B城A市外的平原上群妖用一种极度狂热的喧泻，发出了对人类最后一战的呼声……

呼声中麒麟兽现出原形，哪是一只方圆几里的巨兽，盘古开天地里便存在了的妖王，他便是盘古的坐骑，昔时盘古开天地前，经过东海，看到海水滚动，涌起数丈高的巨浪，无数的商船在巨浪中击毁沉没，水中有一头巨无霸的麒麟，在海水中荡动它哪庞大而骄傲的身体，于是用大智慧将降魔绳系住了它的鼻子，用它做了坐骑，当盘古开完天地后，消耗了最后的力量，头发成了河流，眼晴成了星星日月，身体成了山川，麒麟兽在失去主人的哪一刹哪得到了自由，从此它遨游于天地间吸起日月的灵气，在金顶山的日月洞里度过了五千年的时光，它吸引三山五岳的灵气，以悲天悯人的胸怀开创了妖类史上最宏伟的一页，经历啊数千劫难然后成为了万妖之王，但它从日月变化中终于悟出了生生不息，奔流不止的道理，但后来人类的张瑞午与二十八名志同道合的道士，以他们的鲜血谱写了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以他们的生命将人类能量的极限发挥到了最高，逆天行道，道门的法术融合在一起，练成了世上最厉害的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这印是用人类的鲜血谱成，暗含一百零八道符咒，上天终于普降血雨，所有法力高强的妖怪被困在伏魔殿角的黄泉下，麒麟兽被总总困了一千年，在这其间它的戾气渐是消磨，一直鼓不起勇气与人类再做一次最后的较量，它试图与人类共处，并试着与人类进行勾通，可是眼前人类的野蛮与愚蠢与了他同类毁灭性的打击，它决定惩罚一下这些万恶的人类……

它腾云而起，来到海滨，当它落地时，滨海的最高的摩天大楼被它踢倒，随着轰鸣声降落，两幢摩天大楼从此不复存在，无数的生命在它的巨脚下死亡，双子星在这一刹哪变得黯淡无光……

它跃入海水中，庞大的身体让海水顿时沸腾起来，夹带几百米高的海水，向沿海的城市涌去，伴随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海啸，以及海底火山的爆发，沿海的几座现代化的城市无一不受到了彻底的毁灭，麒麟兽，以它的巨大的能量，挑起了与人类最后的较量……

海水中，几十道人影踏波而来，为首的正是李兵，他左手执白玉麈，右手执乾坤表里图，身后是茅山道天师道等几十余名年青年道士，只是现代的服务穿在这些道士的身上有一些不伦不类，李兵以大无畏的精神决定挽救人类，尽管他知道自已以及这些同道之人远远不是麒麟兽的对手，但他没有退路，因为他是茅山道的传人……

李兵喝声疾，白玉麈倒卷过来，化着一堵巨大的长墙，几百米高堵住了海水的漫延，道家的至高无上的法宝在此时显示了最大的威力，可是在万妖之王面前没有一点用处，麒麟兽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了李兵一眼，它沉浸在海水中仿佛回到了五千年前它在东海里为所欲为，肆无忌惮的记忆中，它的心中逐渐霸气渐增，不禁长吼一声，海水夹带无穷无尽的气势向白玉麈击来，白玉麈在海啸的袭击下摇摇欲坠，可是哪海水不能漫过白玉麈半步，水长它也长……

麒麟兽眼中的凶光渐增，它默默的看着这个人类史上唯一的一个茅山道的传人，不禁从心里产生了无穷的厌恶，它在水中将足轻轻一踏，海水顿时上升数丈，夹带着无穷的能量袭击白玉麈，白玉麈再也抵挡不住海水的攻击，落在地上，卷入海水中，麒麟兽轻蔑的笑了笑：你还有什么宝物吗？

李兵大吃一惊，将乾坤表里图抛入海水中，顿时化着一座美丽的岛屿，鸟语花香，四季如春，成熟的果子发出诱人的香气，不知名的野兽在其中游玩，麒麟兽冷笑道：咦，乾坤表里图，这对盘古开天地的万妖之王有效果吗？说完从口中吐出了一颗火珠，哪火珠与平常的火不同，与三味真火也不同，说它霸悍它便有无穷的霸悍，说它柔和它就柔和之极，比仙家的三味真火又甚害了不知数倍，乾坤表里图顿时被火球所焚，李兵与诸道向向逃窜，但身上的谷衣已被完全焚毁，白虎精正要追上去与这些茅山道天师道的人以最后的打击时，麒麟兽摇了摇头，群兽顿时安静了下来。

让他们去吧~~~，我倒要看看人神妖三者合一的最高境界~~，至此他们？我还没有用足我百分之一的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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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 张瑞午

一千年前，张瑞午四十岁，他本是江西茅山的一名不起眼的道士，而哪时天师道茅山道等道家门派正值鼎盛时期，江西省人人学道，茅山道与天师道的争夺谪亲之争，谁也不承认谁是，甚至连阁皂派也加入其中，但茅山道的首穷派一枝独秀，在各派中出类拨萃，可是，谁也不承认它是道教中的正宗，人类开始互相诋毁与相争……

道士们固有本身的风格，茅山道居住在江西茅山，茅山道从某种意义上继承了庄子的无为思想，属于无为一脉，天师道是张道陵天师传下来的一脉，与当年的黄巾军中的张角一脉似有渊源，而阁皂派的开山祖师则是一个洗衣馆中的中年人，当年他在洗衣馆中洗足了三年衣，最后在一个晚上忽然大悟，明白了生命生生不息的道理，以及生命的真谛，开创了道教中阁皂派，而茅山道固有自已的风格，不求富贵，求符赐水只是为了为人类消灾求福，其中的首穷派更是极有风骨，在碌碌尘世中，保持风骨，成为道教中的一枝独秀，按理说天师教应是正统，但因为天师府自张道陵二十三代后，逐渐贪图富贵，为皇帝家所用，不再清修道术，是以中落，便茅山道一派发扬光大了……

张瑞午是茅山道第二十二代传人中最小的一个，当时江西全省发生瘟役，死了无数的人，为了找到解除瘟疫的办法，他尝遍了百草，昏死数次，终于找到了一种名叫水茶花的小草，这种小草生长在极地冰寒之处，张瑞午行程三千里，来返一年，克服途中无数的困难与生命的危胁，终于解救了全省的百姓，当时人们为了感谢张瑞午，为他建庙，名日：张天师，介是因为人间对张道陵非常熟悉，张瑞午也姓张，无知的百姓便称他为天师，其实哪时他还是一个道行浅薄的道士。

他师父见他如此大勇，决心传他道门无上心法，他静坐茅山静思洞七天七夜，不吃不喝，翻遍茅山道诸种法学，苦苦思索，如痴如醉，终于在第七天的晚上长啸一声，此声传至数里外，犹如龙吟，惊动诸位师兄弟，唯其师捋须而笑，知道张瑞午已经融会贯通，将道术中的诸般法门领会透彻了，是后张瑞午将道教的众多法术融合在一起，并遍读道藏，遍识天下妖怪，无论是洪荒时期的，还是上古时期的，并且独创出了茅山道首穷派，是为首穷派的开山鼻祖，李瑾瑜便是其传人……

后来因为道教各门派为了争夺道教正宗，大打出手，各门不和，如同有刀剑之仇，道门不和，致使天下大乱，群妖涌现，妖兽中趁无人弹压他们，出来纷纷扰乱人间，其中有二只怪物甚是厉害，一只是盘古的坐骑麒麟兽，一只是白虎精，后者是少壮派的首领，前者是万妖之王，白虎精屡次向麒麟兽进言要求对人类发动一场战争，以保护妖类繁衍越来越多的后代着想，麒麟兽深知这违反天意，屡次禁止，后来皂阁派的两名弟子仗着法术高明，居然想收服二兽做为坐骑，生性狂傲不训的麒麟兽与白虎精怎肯伏人所管，于是在少壮派的鼓动下，麒麟兽发出了对人类进行攻击的命令……

这二名弟子才一交手便被白虎精所吞吃了，后来的战争麒麟兽也无法控制，白虎精杀红了眼，战争让道派终于团结了起来，可是，盘古开天地时便存在了的麒麟兽何等厉害，终于在一日，群妖围攻茅山，血雨成河，茅山一派几乎灭尽，张瑞午飘然下山，他深知自已个人力量不足以抵抗普天下所有的妖怪，他到各门派游说，苦口婆心，终于凑齐二十八名弟子，练成了厉害无比的六阴追魂术，这同后来李瑾喻的六阴追魂有所不同，后者只是一个人使用，但二十八人同时使用，威力顿增，麒麟兽当时施展开天裂地术，与白虎精的神游八极相配合，终于让二十八人身负重伤，张瑞午为了保全人类，决定牺牲自已的性命，与二十七名同门用鲜血谱写道门中最厉害的二十八宿降魔伏妖符，他深知这样有违天意，是逆天而行，但做为人类的法师，做为降妖伏魔的领袖，他无法考虑个人得失，当夜，二十八人引颈自刎，将鲜血溅在早已画好的降魔伏妖符上，二十八名道门高深人士的鲜血非同小可，他们牲牺自我，保全人类的崇高品质感到了天地，终于天降血雨，七天才绝，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正义终于战胜了邪恶，普天下所有法力高强的妖类全部被二十八宿降妖伏魔符压在伏魔殿的黄泉下，整整一千年不得出来……

张瑞午深知这是逆天而行，这只是暂时的安宁，妖类一定会卷土重来，因为妖也是生命中的一个环节，人为破坏这个环节有违天理，所以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然后一千年后，妖道旺盛，为了在哪时人类有镇住妖类的能力，他早在一年前便选了十三人，在他们的体内种下三道金莲，并留下话来：青莲为鞘，金莲为刀，金莲出现时，便是天下大乱时，如果可以让这十三朵金莲同时汇集在一起，人类才有希望打败妖类，可是，他永远不会知道，这十三朵金莲因为是道门至宝，极有灵性，后来有一些弟子的传人中贪图富贵，金莲消失，自动寻找主人，以致现在无法寻找……

他更不会知道，人类在几千年后，会拥有致命的武器，现代化的武器……

李兵静静的坐在首穷山的伏魔殿里，看着哪人去楼空的大殿，心里无穷的寂寞，到哪里去找这十三个人呢，而这十三个人，是否是道门人士呢？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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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 心魔的爱情

在刘师长的阵地上，战争已经暂时停止，麒麟兽在海滨城市发起了对人类毁灭的一战，海啸与巨浪彻底毁灭了中国大陆沿海的几个富有现代文明的城市，人类的大劫难到了，海水倒灌长江，沿长江而上，江水迅整爬升，直达长江两岸堤防的警戒水位，1998年，人们永远也不会忘记，瘟役，地震，海啸，水灾四大天灾对人类发动了最后的战争，刘师长的部队从妖人战争前线拉回来，受中央军委调令，开赴长江前线，人类开始自救，而与此同时，无数的水怪蠢蠢欲动，在水中兴风起浪，李瑾喻与刘子枫随军前行，几乎全国所有的战争英雄部队都卷入了人类这一历史性灾难中去，为了抗击洪魔，他们写血书，誓与江堤共存亡……所有的人都知道，一旦长江决堤，国家将受到灾难性的彻底打击。

麒麟兽在遥远的云端里可怜的看着这些人类，让洪水将他们淹灭吧，让他们为自已种下的恶果一尝毁灭的滋味，而与此同时，一场消灭人妖仙三者合一的阴暗正在暗暗进行，因为麒麟兽深知一旦周文拥有了三道合一的最高境界，哪便是总个妖类的未日，他下令普天下的妖怪阻碍这种结果的形成，而李瑾喻，正一步一步的面临死亡……

这一夜刘师长军中没有一点声音，疲倦的战士在一天的修筑子堤劳累工作中进入了梦乡，刘子枫轻手轻脚的在部队驻扎的小学内游荡，他此时迫切需要吃人肉，他感到口渴，感到饿，人类的饮食无法满足他想吃人的欲望，压在它心中的心魔咒无时不刻的在盎惑它，让它禁不住在这个黑夜里狂性大发。

他的手开始生出鳞甲，手指变得坚硬而粗长，毛茸茸的伸向哪一个个可爱而可敬的战士，年轻的战士来不及发出一丝声响，头便被他巨大的力量扭断，它面目狰狞，张嘴吸吮着从死体内喷出来的鲜血，血喷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的恐怖。

第二天早上，李瑾喻一清早便被刘师长的警卫员叫到办公室，同时请来的还有刘子枫，刘师长明确的告诉李瑾喻，军营中这几天连续有战士失踪，并且在江边的杂草中发现了断肢，这不是一般的谋杀，因为没有人可以在军营中杀了人而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全身而退，他正式怀疑这是妖物所为，李瑾喻静坐片刻，再次打开阴阳眼，将军营上下看了个遍，她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因为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刘子枫，她的未婚夫，竟然便是元凶。

在离开师部大营的路上，李瑾喻问刘子枫：子枫，你说这会是什么妖物做的呢，刘子枫说不知道，是啊，他是一个人类，子枫他不过是化学系的一个大学生，他不是茅山道的法师啊，李瑾喻回头看了刘子枫一眼，忽然发现刘子枫的眼光发出血红的光，显得格外恐怖……

李瑾喻奇道：子枫，你怎么啦，刘子枫马上恢复常态，轻松的耸了耸肩，但李瑾喻内心感应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胸前的三朵莲花不自主的开放，光芒夺目的出现在胸前，满怀敌意的与刘子枫对峙，金莲极富灵性，可以感受到潜在的危险，李瑾喻凝视刘子枫一会，轻声的说：子枫，你有什么没有告诉我吗？

刘子枫嗫嗫不说，最终在李瑾喻的追问下，说出了开明兽在自已体内种下了极毒无比的腐心咒，李瑾喻心中暗暗吃惊，刘子枫再也忍受不了爱与魔的交织，将所有原委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瑾喻，李瑾喻喃喃的说：开明兽……是哪个长着九只头的洪荒时期便存在的怪兽吗？这下可麻烦了……

李瑾喻极快的凌空画一道苍灵符，喝声痴，符不偏不移的盖在刘子枫的天灵盖上，刘子枫的眼光刹时变得血红，面目狰狞的冲李瑾喻走过来，李瑾喻胸前的三朵莲花感到了威胁的逼进，慢慢得得庞大，水晶般旋转，此时，刘子枫心中翻天覆地的矛盾着，腐心咒让它此时几乎疯狂，它迫切需要鲜血与人类的肉来压制他内心的不安与诱惑，可是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这是李瑾喻，是他一生中最爱的人，自从上大学后，他便一直暗恋着这位小美女，直到周文走后，他才正式名目张胆的开展了对李瑾喻的追求，一二年的悉心照顾，他终于获得了美人的爱，他隐约感到内心的不安与矛盾，它仰天长叫，发出最后的一声悲鸣，终于灵魂深处的自我战胜了腐心咒的诱惑，在这一时刻让他安静下来，他泪流满面，跪倒在李瑾喻的面前，喃喃的说：瑾喻，我爱你，我爱你……

李瑾喻用左手划了一道引火咒，直指刘子枫，在这一刹时，她想为人类除去这个已经变成了妖物的刘子枫，可是，在她头脑中闪过的一幕一幕，却让她无法下手，当她在海岛上生病时，是刘子枫救了她，他宁可自已几天不吃东西，把仅余的饼干喂与自已，他的目光是哪样的柔情与细腻，正是他，一天天的苛护自已，她的头脑顿时清醒，这可是自已的未婚夫啊！她泪流满面，扑入刘子枫的怀里，在这一刹哪，她的灵魂深处滑过周文的影子，而在很远的山村中的周文，隐约感应到了李瑾喻内心深处这一颤抖，有一种将身体呈上圣桌，一种从灵魂深处碎了的声音，这是一种神奇的心灵感应，周文看着弓中卿，迷茫的一言不发……因为他知道，自已彻底的失去了李瑾喻……

刘子枫泪流满面，喃喃的对李瑾喻说：瑾喻，杀了我吧，我不想伤害你，我实在受不了了，李瑾喻堵住刘子枫的嘴巴：不~~~，子枫，以前我不喜欢你，是因为心里有周文，可是到现在我才明白，谁最疼爱我，对我最好，是你啊，子枫~~~二人发疯似的相吻，突然一个奇怪的声音在天空回响，哪是开明兽狞笑的声音：杀了她，刘子枫，否则你会全身腐烂，毒性狂发而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走肉！二人不寒而粟，但在此刻，李瑾喻心中有一种沉重的使命感，就是挽救她的爱人，刘子枫……她知道，依她目前的法力，无法抵挡这仅次于白虎精的开明兽。

而此时的李兵，正与他的几十名同门师兄弟，在到处寻找十三个金莲的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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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 阁皂道

第二天才天亮，刘师长营地前来了一群年青年道士，这是一群现代人装置的道士，为首的正是李兵，当他二件道门至宝被麒麟兽破了后，他便一直在寻觅十三金莲的传人，当他得知在长江抗洪部队中有一位神奇的女道士时，他猜想一定是李瑾喻，当卫兵将李兵带到李瑾喻身边时，李瑾喻扑入李兵怀里叫声哥哥，便险些哭了起来……

李兵本想李瑾喻还没有恢复记忆，当他得知她妹妹恢复记忆后，百感交激，心中闪过一道灵光，但他试着捕捉时，他感到思维空洞洞的了……

他沮丧的告诉李瑾喻道门一件被破一件被麒麟兽所得，自已的谷衣也被毁后，黯然对妹妹说：看来人道将衰，妖道将兴，人类真的走到尽头，但做为茅山道的传人，在魔道来袭面前怎么可以退缩，他要与妹妹一起去寻找哪十三传人，天师道有二位古稀师兄，还有阁皂道有一位叫慧真的师兄，不知他们现在如何了，一定要找到他们，再试着找到其它的九个，否则，人类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可是对于找到这些人是否有把握，他一点把握也没有，也许，金莲早已离开了它的主人了……

当李兵问起周文时，李瑾喻说他现在与一个女子在一起，也不知现在在哪里了，李兵说如果他肯出手也许会有可能，但是，做为千年的吸血獠王，他会下定决心与同类做最后的决裂，站到人类这一边来吗？李瑾喻却是在想：文，你在哪里……

虽然她已经是刘子枫的未婚妻，可是，她知道自已灵魂深处，周文就象是抹不去的影子，挥之不去，她尽量压制自已不去想他，一个女人，不能同时爱上两个男人，可是，她真的爱刘子枫吗？或者，只是因为感激刘子枫，才同意做他的未婚妻的吗？她不知道……

李瑾喻将刘子枫介绍与李兵时，李兵心中看了看李瑾喻，心中充满疑问，他的意思是问：怎么不是周文，而是这个名不经传的刘子枫，而当李兵认真审视了一下刘子枫时，不禁吓了一跳，这个年轻人眉间有一道浓黑的气色，这团气体墨黑，好象中了极深的毒，他伸出手探了一下刘子枫的脉，蓦然，刘子枫眼丝突然血红，翻手抓住李兵的手，口上发出苛苛的声音，李兵反手一扣，五指扣住刘子枫脉门，右手凌空画了一道天雷符，粘在食指上，天空中隐隐然有暗雷轰鸣，这正是茅山道最高深法术之一的天雷符，李瑾瑜扑上前隔在二人中间，求哥哥放过刘子枫，并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李兵怒道：妹妹，你好糊涂啊，他已入妖道，你怎么可以做他的未婚妻~！

李瑾喻咬了咬牙，说：子枫曾经救过我的性命，哥哥，知恩图报，这不正是我们茅山道的宗旨吗？

可是，他是妖物，他会害了你的！李兵愤怒的说。

我不怕，如果他要害我，早害了，哥哥，周文不也是吸血獠吗？放了子枫吧，李兵犹豫了一会，缓缓的放下天雷符，松开刘子枫脉门，刘子枫好象一下苏醒了过来，上前对李兵连声说对不起，李兵摇了摇头，画一道符贴在刘子枫的百会穴上，这符叫避邪符，用以镇住刘子枫体内的奇毒，保住他的真性……

……

阁皂道位于江西的龙虎山，龙虎山量度个天杰地灵的地方，临近龙虎山的地方渐渐的山清水秀，古树参天，古禽飞兽，到处都是，有一种古道森森的感觉，三人顾不上欣赏风景，快步上山，来到一处古殿，殿门半开，殿外有几株耸入云天的苍松凌空而立，极具灵气，走入殿内，一阵血腥味传出，殿内院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具死体，李兵心知不妙，快步奔入内殿，只见一名四五十岁的道士躺在床上，胸前鲜血淋漓，李兵颤声问：是慧真师叔吗？

哪老道士点了点头，目光逐渐散淡，他的精力在一点点消失……

就在今天，不知从哪来了一群妖兽，为首是一个长着三眼晴的双翅怪物，阁皂道的七宝阵也困不住它，它的翅膀极是厉害，扫出来的风阴森森的，暗隐巨大的能量，阁皂道毁于一旦，三朵金莲也救不了他的性命，它在他胸前啄了一下，差点将它的心脏啄掉，幸亏他有阁皂衣护体，才勉强支持到现在，说完，慧真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慢慢的黯淡，灵气开始退缩，他们看到他胸前的金莲开始枯萎，变小，然后逐渐消失……

李兵随手极快的画了一道符想护住金莲的枯萎消失，可是没有用，金莲是道门至宝，极富灵性，没有缘份的人可遇而不可求，最后，金莲变成一个亮点，熄灭在秋风残雨之中……

李兵心中一冷，顿时全体冰凉，这难道是天意吗？天意要让妖道横行，人道灭绝吗？三只眼长翅膀的妖兽，哪是什么，野蛮兽？这便是传说中的黄泉下跑出来的蛮蛮兽吗？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禽鸟叫声，象是在示威，更象是在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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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 最高行政长官

李兵在金莲消失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但他在听到李瑾喻恢复了记忆时脑中滑过一道灵光，他试图抓住它，但他无从着手，他唯一可以做的便去首穷山伏魔殿，去看哪残缺的二十八宿降魔伏妖符，从其中，看是不是可以研究出什么……

沿途无数逃荒的人们携妻带子，到处怨声载道，社会秩序被彻底打乱，长江九江的堤岸发生了决口，长江之水涌入了护城垸，解放军用军用飞机投下食品，可是远远解决不了饥饿与逃荒，解放军动用了最先进的堵坝技术，从德国进口的技术做成的三棱体混凝土集成块，外加高强度速凝水泥，好不容易堵住了缺口，但悲剧已经造成，长江沿堤十几个县市淹灭在洪水中，无数的生命在洪流中哀号，哭泣，呐喊，悲愤，可是没有人可以救他们~~~~

解放军从北海舰队调来了大量的冲锋艇，可是，僧多粥少，而且，冲锋艇在水中时不时受到不明水怪的袭击，在巨浪中被打翻，南京路上好八连一个排在一次营救八个小孩的黑晚救人行动中全部壮烈牺牲……

一切的原因中国最高行政长官一清二楚，这是在沿海之滨的哪只巨兽造成的，军方已经提供了一份详细的轰炸计划，南海舰队的核潜艇已经从菲律宾群岛起航，突然出现在福建沿海的台湾海峡，并在一个平凡的日子露出了水面，这一方面是为了威慑台独份子蠢蠢欲动的冒失行动，一方面是为了警告美国的第七舰队，更主要的原因是为了袭击在沿海之滨的哪只可怕的巨兽。

美国总统与中国最高行政长官通了电话，保证在这次危机中不再支持台独，并竭力压制台湾民进党的进一步分裂的行径，中国最高行政长官在电视中发表了长达二个多小时的电视讲话，要求民兵预备役部队迅速纠集，将防空体系加固开放，允许百姓进入防空设施中以防止出现的各种事件，不言而喻，中国最高行政长官已经在下最后的决心了……

军方少壮派代表提供了一套完整的核攻击计划，气象部门将最近二个月的气侯变化，风向等做了详细的评估，正准备提供与最高行政长官做出最后的载决……

而在此同时，难民越来越多，国际经十字会，红新月字会的援助远远不足以救济这些在长堤上风餐露宿的百姓，人类一场毁灭自已的战争箭在弦上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李兵站在最高行政长官的办公官祗面前要求晋见这位神秘而掌握了国人命运的政治家，可是遭到了警卫部队无情的阻拦，在这个关键时侯，任何要求见国家首脑的人都被拒绝。

李兵为这种紧张的气氛所感染，心中不禁苦笑，这种气氛对于人类来说当然是一种极大的威慑，可是对于盘古时期便存在的万妖之王，会有效吗？他必须阻止这场人类的劫难，人类不能毁灭在自已的手中，可是国家首脑们几乎疯了，他们决定动用最尖端的武器打击这些可怕的怪物，不惜一切代价。

他决心闯入这所戒备森严的府弟，面对卫兵们黑洞洞的枪口，他凌云画了一道灵幻符，三人个在瞬间消失在卫兵面前，直闯入中国最高行政长官的府弟，在中国最尖锐最精良的卫士布成的第二道防线前，李兵感到有一些害怕，他有一些对茅山道法术失去了信心，他不知自已是不是可以在这座布满机关与暗道的楼房里是否可以全身而退，但他豁出去了，为了人类的命运，他必须阻止这些红了眼的政府要员。

正当李兵被警卫部队包围时，在一层厚厚的防核玻璃后走出来了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这人四十岁上下，他的眼神中布满了红丝，这是明显睡眠不足的结果，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他疲倦之极，是啊，国计民生，他做为国家的第一行政长官，义不容辞啊，他阴沉的看了一下这三个人，他无法判断这三个人是人类或是妖怪，因为如果是人类，谁也无法冲破他警卫部队第一层如水桶般严密的防线到达他的第二道防线，如果不是人类，哪他们来是为了什么，所有机密文件已经转移到防核的地道里，连同他的国家最核心的办公机构的所有人员，但他见于某种动机，也是为了人民负责的态度，他走出了地道，来见这三个胆大妄为的人类或是妖物，他相信他们冲不破他面前的这层厚达十几米的防核玻璃，这是na2sio3与铂金还有月亮上金属表上找不到的金属所融化而成的，足以抵抗人类历史上的任何武器的攻击。

尊敬的领袖，请停止您核计划，这对于人类来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劫难。

李兵有一些害怕的说，虽然他是一个茅山道的道士，但眼前的威严让他多少有一些胆怯，他见到的是平时做梦也见不到的第一行政长官啊~~~

告诉我你的理由好吗？第一行政长官脸上露出极难觉察的微笑。他知道这是人类，他用他独到的眼光审视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

李兵没有说话，他凌空一抓，一个卫兵手中的枪象是被一只手夺走一样飞到李兵的手中，他用双手扼住枪管，念了一段咒语，枪管慢慢弯曲，最后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成为二节掉在地上，边上众卫兵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然后李兵将两节断了的枪管置于手中，双掌相合，慢慢搓揉，枪管在他炽热的掌心中慢慢变软，象棉发糖一样的失去了它物理构造，最后成为一团铁球。

第一行政长官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说，我与你二周的时间，二周后，如果没有搞定，我们将按原计划进行……

当走出第一行政长官的办公楼，李兵三人长长的嘘了一口气，他想：他真的有办法阻止这麒麟兽最野蛮与骄傲的一击吗？十三朵金莲到底在哪里……

……

伏魔殿内物是人非，到处一片狼籍，道教的书籍到处散落，这是中国最珍贵的道教资料，当然最有效的法术部分已经被他们消毁，不能落入妖类手中，神武真君的雕像威严的耸立在殿堂之上，他的眼晴看着无穷远处，仿佛对人类的命运表示最深的担忧……，二十八宿降妖伏魔符残缺的帖在殿角，在寒风中迎风飘展，符上无数的血手印诡秘的在阳光下发现妖艳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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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 黄泉禁地

李兵掀开哪残缺的符咒，探头殿角的洞口，这个洞是茅山的禁地，历来是囚禁妖物之所，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可滥杀生灵，妖类也是生命，所以茅山道曾立下规矩，历代弟子，除了大奸大恶之妖可以剑斩外，其它一律不许肆杀，必须将它们禁于黄泉下，经受业风的凌割，消除他们的戾气，以达到道家劝诫万物，慈悲为怀的心境，所以张瑞午虽然将普天下所有法力高强的妖收服，但也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只是将他们囚禁在茅山禁地-黄泉，试图用道家无为思想，感化这些魔气喧天的妖类，达到悲天悯人的目的。

茅山道每天派出一名弟子捧道藏经到洞口进行诵读，将道教中最经典的道业来感化这些永远也不会屈服的妖类，但茅山道的弟子无不以此为已任，坚持不懈，但是骄傲而野蛮的麒麟兽怎么肯甘心失败，他们一千年来，无时不刻的在等待机会……

洞内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一阵阵腥臭传来，妖毕竟只是妖，他们在洞内闭禁，孤独的在一千年内，强压住他们的各种戾气，争争吵吵的过了一千年，二十八宿降妖伏魔象一只巨大的手掌印在洞口，血迹斑斑的阻止了这些妖类的任何尝试，在符咒的作用下，黄泉的四壁坚硬如铁，无懈可击，当所有的法术均告失败后，麒麟兽终于让群妖安静下来，等待一千年永恒的宿命……

麟兽知道一千年后二十八宿降妖伏魔咒将有松动，到时妖类将兴，他更深知张瑞午逆天而行的后果，哪便是一千年后人类的劫难，天地生太极，太极生两极，两仪生四象，四象生万物，各种种类在世上繁衍不息，这是天地造化之工，人为打破这种平衡，这是逆天而行，有违天道，所以在一千年前便注定了人类的灾难，但他更知道，人类灾难后一定又是一种新的平衡，任何消灭一个种族的计划都是徒劳的，于是他潜心思考。

黄泉洞非同小可，洞内阴森之极，业风盘旋，业便是精神，或是灵魂，人死后业便一点一滴的离去，业风不是寻常的风，是一种能凌割一切万物精神与身体的东西，它无处不在，无时不在，象刀一样每天午时三刻刮起，刮起时，洞内鬼哭狼嚎，犹如飞刀一片片凌割这些胆大妄为的妖物，所有妖兽均无法逃避。

相反的是，道家的说教根本无法令这些妖物安静下来，消除妖类固有的戾气，相反使他们更加疯狂，对人类的憎恶达到了极致，他们开始思考如何将人类彻底的消灭，麟麒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是他做为万妖之王，无法反对大多数妖类提出的消灭人类的计划。

洞内石壁上零乱的布满了各种爪痕，一千年，无论意志多么坚强的人类或是妖类，都无法忍受这种漫长的孤独与无奈，他们用爪在石壁上留下了血淋淋的痕迹，以发泄他们对世界的愤怒，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

麒麟兽独自将它与生俱来的法术及各位法门苦苦思索，人类是一个聪明而愚蠢的种类，世界迟早要毁在这些人手中，白虎精天天从黄泉内注视着这些人类，他们虽然被囚禁在洞内，可是他们可以施展法术看到外面的世界，森林开始慢慢消失，他们赖以居住的家园被人类慢慢吞噬，环境开始变得污染，气侯变暖，冰川开始融化，沙漠开始侵袭这片曾经安静而祥和的土地……

他们哀号，他们哭泣，他们愤怒，可是这一切无法让他们改变这种现象，他们得出的结果便是：从肉体上消灭这些人类。

麒麟兽深知这个精明的种族头脑中有一些不可以想象的东西，他们的身体越来越退化，但他们的思维却越来越可怕，他们发明了各种可怕的武器，他们相互杀伐，互相仇视，而妖兽却是紧紧的团结在一起，于是麒麟兽在洞内一千年苦苦思索一种对付人类的办法，他将诸般法门融会贯通，终于当有一日午时三刻，他在忍受强大而可怕的疼痛的业风后，终于明白，这种业风来自于自已的心灵，来自于魔障与想象，他终于明白妖类为什么不能象人类一样成为这片土地的霸主，哪是因为它们心里根深蒂固的魔障。

于是他凝神屏息，将元神静静的置于泥丸宫内，忘了自我，忘了世界，忘了自已是妖类，一种可怕的变化终于来临，他终于战胜了业风，战胜了自我，他将灵魂中的业与黄泉的业风合起来，为已所用，将之融练成了一把人类历史上闻所未闻的宝剑——业剑。

业剑其实只是一道气，它并没有客观的形体存在，只要对手还有心魔杂念，业剑便可以发挥巨大的威力，可是，这个世上，真正没有魔障杂念的种类，真的存在吗？

……

李兵试图从洞中找到什么寻找十三金莲的法门，可是他失望了，洞内除了残留的妖兽的皮毛与粪便，以及壁上血淋淋的爪印外，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哪阴森森的洞风在洞内游荡，黄泉已破，业风不复存在，他失望的从洞内爬出来，沮丧的望着李瑾喻与刘子枫，此时刘子枫开始变得烦燥不安，它内心潜伏的毒咒开始蠢蠢欲动，因为它分明感受到了黄泉下残留的妖类的气息，这激发了它体内毒咒，让他开始变得不安与烦燥。

他张开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嘶扭着头发痛苦的呻吟，他人类的躯体无法承受这毒咒的折磨，此时，他迫切的需要人的肉体，他有一种撕裂的欲望。

李瑾喻温柔的看着这头心魔渐伏的人类，这个曾经呵护自已，爱自已犹如爱过他本人的爱人，心中涌起一阵柔情，她凌空划了一道镇妖符，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符上，然后哪符象是被点燃了一样，发出灿烂的火光，直冲入刘子枫的口内，刘子枫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倒在地上打滚，不远处开明兽的声音在天际中回响：

杀了他们，刘子枫！

刘子枫蓦的站了起来，从口中吐出一团烟雾，镇妖符居然为他破了，他嘶哑着声音欲扑上来，李瑾喻扑身而上，拦在他与李兵中间，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刘子枫，说：子枫，我是瑾喻啊，刘子枫犹豫了一下，在他内心发生了剧烈的碰撞，他心灵未失，可是灵魂深处撕裂的欲望让他越来越不安，他烦燥的眼光中发出血红色，妖气十足的看着这二位亲人，他最后终于失去了耐心，可是他不愿伤害李瑾喻，在他心中，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他最爱的女人。

李兵的护体的谷衣不在了，他没有提防刘子枫会扑向自已，当刘子枫的爪子接近李兵的哪一时刻，李兵手中残缺的二十八宿降妖伏魔咒发出一道柔和的光，刘子枫的手象是被火烫了一样缩回，发出一声惨叫，然后飞快的隐入了丛林中……

而此时，李瑾喻胸前的三朵莲花好象受到了什么感应，慢慢的庞大，发出柔和的光，它仿佛感受到了伏魔咒的灵气，变得灿烂多姿，发出炫目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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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 灵石

李兵看到这一景象，惊异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到被破了的二十八宿降妖伏魔印犹具有灵性，并且与金莲可以互相感应，这是一个很奇特的现象，原来二十八宿印是用道门最高深道行人士的血凝成的，具有道门的灵性，而金莲正是道门最神奇的护体法宝，虽然二十八宿印被破，但残留在其上的灵气仍对金莲有一种亲切感，所以才可以灵气相吸，发出柔和的光来……

李兵暗自沉思，心想金莲与其它被张瑞午种下的另外十三处金莲应当有某种关联，同是道门至宝，只要有李瑾喻的金莲在，应当可以想其它办法找到其它的十二朵莲花，因为莲花同样富有灵性，应当可以感应到李瑾喻的金莲的变化或是什么……

可是，如何才能让其它金莲感应到这种变化呢？李兵将残缺的符印披在肩上，此时，奇怪的现象发生了，他感到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漫延全身，如同浸泡在滚烫的海水之中，他被麒麟兽烧坏的谷衣迅速弥合，感觉心中充满了能量，道门的最高深的符印虽然残缺了，但对于同门心脉中最深处，竟有一种心灵相通的感觉，这也许是一种类同于血源遗传的类同因素吧……

李兵奔入内室，将道教中所有的典藉全部般出来，这是道教中富有传奇色彩的一页，法术部分当然早被消毁，可是，余下来的，仍是人类修身养性，以及一些珍闻异事，以及道教的史记……

当他翻到道藏第六节，里面讲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叫天竺的国家（印度），一位名叫普提的苦行者，丢失了他唯一的著作，哪是他普度众生而写的著作，小偷翻墙而入，趁他睡着了盗走了他的经书，醒来时他看不到自已的经书了，可是，他知道这书是被另一派宗教激端份子盗走了，他手无缚鸡之力，无法夺回，当晚他施展大法力，静坐于窗台上，当明月当空之时，用一种叫灵石的东西，吸收月亮的灵气，从而达到他心神合一，于是刹时间他目清耳明，他的灵魂逐渐离开了他的向躯体，慢慢的绽放它固有的灵性，而哪经书曾与他朝夕相处，自然有了感情，在遥远的地方感应到了他的心知，犹如有一种无声的召唤，或是使命，从遥远的地方通过灵石的吸引出现在他的身边……

可是，到哪里去找这种灵石呢，相传这种灵石是仙家宝物，生长在北俱芦洲极寒之地，哪里野兽出没，长年有不知名的三脚兽，以及冰熊，北虎，北俱还有龙凤二洞，洞内生长有一种怪物，叫野蛮王，它常年守护着这种灵石，不让异类来攫取，野蛮王飞有两翼，日可飞千里，移动速度极快，嘴十分尖厉，哪蛮蛮兽正是野蛮王的一支，这产于洪荒时期北俱最野蛮而凶恶的的怪物，竟然是仙家宝物的守护神，李兵忽然想到：仙与妖，其实也并非完全排斥，哪么人类与妖类呢？北俱泸洲位于现在的俄罗斯境内，外高加索山的西侧，接近车臣境界，哪里游民土匪出没，可正是这贫穷荒野之地，生产着很多其它地方没有的宝物，哪里盛产人叁，乌拉草，还有很多不知名的东西，灵石只是传说中的故事，它真的存在于这天地之间吗？……

在很远的海滨，麒麟兽感到了一丝不安，它分明感应到了二十八宿伏魔降妖符印的残余力量，这种力量熟悉之极，它在黄泉中整整一千年间，天天凌受这种力量的折磨，这犹如它与生俱来了的一种感应，它忽然有一种悲凉的感觉，人类，也许小看它了……

从另一方面，他开始佩服张瑞午，一千年后的符印，仍有如此的灵性与力量，虽然它被冲破，撕烂，但它仍在逆流中，在乱世上焕发出了它固有的救世济民的光芒……

帝江神喃喃道：灵石，他们也许会去找灵石了……

麒麟兽忽然有一些鄙视这个由妖修练成的仙，这个多嘴的仙永远让他有一丝厌恶， 它唯恐别人不知道他的想法，其实对于灵石，麒麟兽早就明白了，当妖的祖先应龙时期，大禹治水召来应龙，便是用的这种灵石，这种灵石具有无上的灵性，可以召唤任何妖类，同样，它具有与心灵相通的最高境界，灵石定不能落入人类的手中，哪将是人类最大的收获，如果人类法师充分利用了灵石的灵性，对于整个妖类来说，将是平衡的彻底打败……

麒麟兽低吼了一声，召来了蛮蛮兽与白虎精，万妖之王发出了至高无上的命令，阻止人类得到灵石，消灭他们~~~蛮蛮兽伸开翅膀，展翅一挥，海中的水犹如沸腾了一般，长江之水倒灌，与此同时，长江迎来了98的第二次洪峰，它嘶哑的发出鸟兽的声音，犹如金属般的刺耳与尖锐，其实李兵的举一动全在它的眼中，当他们出现在龙虎山时，它便潜伏在黑暗的森林里，而刘子枫身体内潜伏的毒咒正是开明兽的杰作，它们要让人类自相残杀，最后死亡……

蛮蛮兽口中念了一段谁也听不清的咒语，而远在伏魔殿的刘子枫眼中蓦然变得血红，事实上，刘子枫潜伏在体内的毒咒，正是人类身边最可怕的致命的武器……

而在此同时，周文丧失了最后的耐心，它无法捕捉到打开第三只眼的法门，哪模糊而古老的记忆让他痛苦万分，他必须阻止这场厮杀，无论自已是站在妖的立场还是人类，弓中卿劝诫他不要去惹法力无穷的麒麟兽，可是吸血獠高傲而狂野的血统让周文热血沸腾，他想到了张瑞午舍身取义的故事，人类可以为了和平不惜牺牲性命，作为吸血獠王，为什么不可以为发妖与人的共存，而牺牲自已？当他做出找麒麟兽的决定时，弓中卿落下了她第一滴眼泪，她深知这样不会有任何好的结果，结果只是吸血獠王的毁灭，与麒麟兽斗，无异于飞蛾扑火，可是，她怎么可以劝说这骄傲的吸血獠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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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 看不到的眼晴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全国性的戒严开始了，任何出入国境的公民都必须执有特别通行证，这个命令直接发自于中国最一行政长官，为了防止台特的渗入，还有日本蠢蠢欲动的行为，全国一律实行了军管，火车站，飞机场则是重点检查区域，当然这一切对李兵一行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在他手中执有中国最一行政长官发的特别通行证，证件上的安全级别是红五，这是中国在特别时期最具有威严的通行证，这意味着持证的主人可以调用一切可以调用的力量，如警察，甚至可以要求当地的驻军给与直接的帮助，当然包括国家安全局的一切侦察设备，可是李兵知道，这些对于他来说没有一点意义，他只是从空军基地调用一一架军用飞机，当他亮出特别通行证后，空军的基地的小伙子当时愣了一下，他实在看不出这个年轻人怎么会拥有中国最高级别的通行证，在他的印象中，接待过各军区的司令员，可是谁也没有执有过红五级别的通行证，李兵只是笑了笑……，心想权力有时真的让人感到炫晕，它可以与你从未有过的感觉。

从飞机上下来，黑龙江的天气让人一下感觉进入了一个冰雪的世界，天色已晚，李兵与李瑾喻找了一家宾馆住了下来，黑龙江离政治中心比较远，也没有江南洞庭长江区域哪样饱受水灾的影响，李兵通过电视可以看到，全军全民团结一致，抗击洪魔的事迹，军民一起上演了一场悲壮的抗洪壮歌，其中有一首歌曲特别引人注目，哪便是<为了谁>，这是部队文工团的二位歌唱家唱的，李兵忽然有一丝感染，人类在危机到来的时侯，中华民族一盘散沙的局面终于拢在一起了，虽然它现在并不强大，可是从中可以看到了一些讯息，李兵看到的第二个消息便是新的瘟疫在长江八省开始蔓延，无数的人死于这种不知名的瘟疫，第三个消息便是南京军区开始调防，二炮从山区开防沿海，据说国内最先进的红色六号导弹系列已经开始装备，这是一种可以携带十二枚核弹头的导弹，射程达1200公里，而美国的华盛顿一号卫星发到美国国防部的录相带显示，这种核弹头的威力是以前从没有估计过的，而在美国边界擦身而过并在美国边界小镇偶然见面的台湾领导人与美国的国务卿谈了一次餐厅会谈，其中内容秘不可宣，但后面的新闻便有意思了，当天台湾领导人发布记者招待会，声称在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时刻，台湾决定抛弃一切政治意识形态的东西，与大陆一切可以援助，同时中国第一行政长官发表电视讲话，对台湾的这次举动表示感谢，但同时强调，大陆一定有决心，也可以自力更生的解决这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机。

可是，日本方却蠢蠢欲动，他们的海上自卫队派出航母来到了台湾海峡边缘的公海，声称是为了进一步打击叙利亚的恐怖活动，李兵笑了笑，各种丑角纷纷登场了呵呵……

这一夜，李兵与李瑾瑜来到楼顶，夜观天象，发现一块阴云正在向这里移动，阴云中妖气弥漫，内藏杀气，妖气浓烈，李兵忽然有一种担心，他的担心是正确的，麒麟兽下达了阻止人类得到灵石的命令，威胁如期而至，他们可以应付这即将来临的妖魔吗？忽然，李瑾喻感到一种威胁就在身边袭来，胸前的金莲发出灿烂的光华，她回头一看，只见黑暗中好象有一只眼晴恶毒的看着他们，可是她一凝神便看不到了，她回过头看了看李兵，李兵的眼晴中闪过一丝复杂而沉重的感觉，他知道暗地里有妖怪在偷窥他们，如果没有李瑾喻的金莲与他残缺的二十八宿符咒，说不定他们此时便有危险了……

……

这双眼晴正是刘子枫，此时他的灵性几乎泯灭，周时，他体内的毒咒发作越来越厉害，相应的是他的妖气越来越浓烈，蛮蛮兽开始控制他的身体，他代替了开明兽进行这项毁灭寻找灵石者的计划，蛮蛮兽逐渐控制了刘子枫最后的一点灵性试图达到彻底与刘子枫融合的结果……

北俱芦洲是一个冰雪的世界，哪里常年积雪，常年出没三脚怪，白虎，冰熊，有龙凤二洞，洞内有无数不知名的怪物，灵石便安置在龙洞的最顶层，在龙洞的脚下，有一只古老的怪物，名字叫冰封怪，他常年护着龙洞的入口，据说此怪物产生北俱，是雪冰的精魄凝成，而龙洞的最顶层，护石使者正是哪野蛮王……

灵石产于产北俱，据说很久很久以前，北俱有一位美丽的仙子，名字叫茶姑，麻衣茶姑，这是道藏里说的，据说这位麻衣茶姑常年居住在雪域，冰雪聪明，汲起天地日月的灵气，从而修道成仙，她一生之中，罕见人类，一颗水晶似的心惹来无穷的寂寞，可是哪冰雪的世界里除了妖物与野兽外，实在找不出人的足迹，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位白衣的公子……

他的名字叫达哥魔王，这是一只身穿黄金锁子甲的牛头精，当时他化为人形，来到这雪域，在他感叹天地造化如此刀斧神工感叹不已时，忽然听到了声轻轻的叹息，当他回头看到雪地里自怜自艾绝世容光的麻衣茶姑时，他顿时为她所吸引，他当时知道这便是他一生的魔障，从此，他再也没有离开她半步，直到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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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 麻衣茶姑的眼泪

直到有一天，牛精喝醉了酒，现出了原形，哪是一只还没有人类前的始古时代便有了的牛精，庞大的身躯现身在北俱的雪野上，酒醉冲天的在北俱的雪域上滚出了九九八十一条河，之后，他凶性大发，将北俱的雪兔，雪蛇，冰熊，白虎全部捕杀，直到它精疲力尽的躺在北具的雪野里不再动弹，哪天麻衣茶姑正在北俱的通玄河边修道，回来时只见这只庞然大物在雪野里吐得到处都是，她从口中吐出麻衣剑正想结果这个来到这雪域圣地的怪物，可是她忽然发现了牛头下轻薄如蝉的雪巾，这是麻衣茶姑采集雪域的冰雪之神练成的，送与她的情郎的，她刹时明白原来哪一介白衣的公子竟是一只如此丑陋的牛精，她从内心深处开始厌恶这只丑陋的异类，当达哥魔王醒来后知道不妙，跪在地上求麻衣茶姑原谅他的过失，试图得到麻衣茶姑的原谅，可是麻衣茶姑断然拒绝了他的表白，对他说如果他可以从通玄河上跳下去，她才相信这个妖类是真正爱自已的。

达哥魔王在通玄河的峭壁顶上犹豫了整整一夜，他的心慢慢的死去，也为自已的浅薄与内心根深蒂固的肆杀而感到羞愧，可是麻衣茶姑在龙洞里没有出来，于是他蛮性化做，从通玄河的最顶处跳了下去，通玄河高几千尺，在他从通玄河纵身跳下的刹哪，他有一种舍身取义的感觉，他注视着群山从眼前忽的飘过，心碎得如同哪河水中溅起的粒粒水珠，在他落的刹时，麻衣茶姑心象刀扎了一样的感应到了，她不顾一切的冲出龙洞，来到通玄河边，通玄河不可见底，她的情郎从此化成了一团肉泥，再不复见……

麻衣茶姑在失去达哥魔王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才知道达哥魔王宁可不要自已的性命也要证明自已对麻衣茶姑的一片爱意，她静静的一句话也没有说，呆呆的立在通玄河上三天三夜，眼泪也就流了三天三夜，奇怪的是，哪眼泪留下来竟成了一块块的石头，石头通体碧绿，粘染了麻衣茶姑的灵气与生机，从而付与了前所未有的通灵与感应……

达哥魔王死后，精魂不散，他的躯体化着了冰雪，几百年后汲取天地精华重新为妖，哪便是冰封怪，可是此怪无心，因为他的心早在通玄河的河底了，此怪通体透明，他恪守达哥魔王的爱情，坚守着麻衣茶姑的眼泪——灵石……

当李兵兄妹踏上北俱的雪野时，看到的是一片银妆素裹的世界，他们不禁惊奇于自然界的造化之工，世上竟有如此纯洁而奇异的世界，在这里找不到一片绿草，荒无人烟，可是这里却有一种泛而而出的灵气，到处有一种通灵的感觉……

有几只笨头笨脑的冰熊探出头来看着这二个不速之夜，这是一个人类罕到的地方，李瑾喻看了看李兵，对哥哥说：哥哥，你说真的有麻衣茶姑这个人吗？"我想如果有，她一定是一位在这里潜行修道的美丽女子吧，她道行高深，这便是我们所说的仙"，李兵笑了笑"可是，麻衣茶姑是仙，怎么会爱上蠢笨的牛精呢？"李瑾喻顽皮的问是啊，可是，你不也是爱上了吸血成性的吸血獠王，还有哪个现在不知跑到哪里的毒物刘子枫吗？李兵揄挪的说正在此时，雪地里人影一晃，只见一个衣衫破烂，衣不遮体的男子，此人正是刘子枫，他可怜兮的立于二人面前，眼神空洞，冷冷的发抖……

李瑾喻吃了一惊，心中油然而生一种爱怜之意，脱下她的皮裘上前与刘子枫披上，紧紧的抱住刘子枫说：子枫，这些天你去哪里了，我好担心你，说着说着便流下泪来……

刘子枫口中哑哑的发出了几个听不懂的音节，但他的眼神中此时闪过一道复杂的表情，其中饱念酸楚与折磨，蛮蛮兽没有完全侵占他的身体，他仍有最后的一丝人类，可是人性渐渐在他脑中消失，只有当他面对李瑾喻时，他才可以在灵魂深处回忆起人类的一些记忆，但这些也是太过于模糊，但出自一种天性，他的灵魂深处知道李瑾瑜是自已最亲近的人，他丧失了除李瑾喻外的一切记忆……

此时背后一只白虎窜了上来，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叫，扑了上来，李兵风状划了一道定身符，这种符是茅山道中最高深的法术之一，但对道行高深的妖类来说没有多大用处，可是用来对付这类蠢笨的动物倒是极有用，二人用剑将白虎剖开，从身上的行李中取出石油，在地上挖了一个坑，将白虎埋在坑中，白虎的皮极厚，富有油脂，营养极是丰富，然后二人将雪土盖在白虎身上，然后将石油浇在雪地上，不久后便闻到了一股极香的肉香……

而很远的海滨，麒麟兽划了一道古老的符，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口子里周文与弓中卿施展驾云术正在朝这座美丽的海滨而来，麒麟兽看了看帝江神，不无怜悯的对他说：这二个年轻人要干什么？帝江神并不答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白虎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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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节 冰封怪

雪野里没有人迹，四处荒凉，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域，普通人类根本耐不了它的严寒，零下几十度的温度不适合任何亚热带或雨季地区的人停留，在高高的峭壁上，几十株雪树光秃秃的剑一般的将躯干刺向天空，下面是不可见底的通玄河，通玄河谷云雾缠绕，根本看不到底，也听不到水流动的声音，只有偶尔冰棱相碰时发出的激锐的破碎声，刘子枫目光空洞的不知在想什么。

李瑾瑜忽然对这个传说中的达哥魔王有一丝怜悯，一个多么可爱的妖类，其实妖类中也有一些是极可爱的，如这位至情至性的魔王，可惜的是，他选择了死亡。其实妖类并非哪么面目可憎，而人类也未必全是对的……

蓦然，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在雪域里闪动，如果不认真看，或是眼力不好是根本发现不了的，李兵兄妹面前出现了一个淡淡的雪影，这是一个全身长满雪毛的怪物，它的眼晴绿幽幽的，显得十分诡密与可怕，它移动速度极快，也不知它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在雪地上，只有两条淡淡的雪痕，可是雪花飘落后，哪浅浅的痕迹便攸然不见了……

它的口中发出不知名的音节，但可以看出来，它好象在发出一种警告与威胁，它在警告这二个来自外域的异类，可是它全身透明，可以透过它的身体看到对面的景物，它若有若无的存在在这个区域内，它便是冰封怪，达哥魔王的肉体修炼成的怪物。

李兵知道它是在阻止他们进入龙洞，可是到现在龙洞在哪里他们一点都不知道，哪是一个充满传奇的洞穴，或许它根本不存在在这个形状的空间，或许它在一个根本不为人知的角落，但冰封怪感受到了这二个异类的来意，挥动着雪块般的手干。

李兵知道这类怪物决对不是寻常的水妖树怪级别的，它存在于远古时期，它一定具有极强的法术，于是他一出手便是茅山道最具威力的天殇阵，茅山道的天殇阵非同小可，顿时天空中布下了一道极具威力的气网，这气具有极强的能量，将冰封怪团团笼罩，李兵喃喃念了一段复杂的咒语，哪道气流顿时化成耀眼的火花，它试图融化这极寒之地的怪物，任何冰雪妖物全惧怕火，这火是三味真火，是茅山道最具威力的火，这是茅山道传人至纯至阳的童子身练成的，可是，这天殇阵对冰雪怪好象一点做用也没有，燃烧的真火没有让它受到任何损伤，只见它口中吐出一团淡淡的冷气，这气体寒冷之极，这冷气是龙洞六层最深处极寒冷的阴风凝成，将茅山道的三味真火刹时熄灭，李兵吃了一惊，祭起残缺的二十八宿符咒，符咒好象感受到了一种危险，鼓了风一样的庞大起来，然后象有一只无形的手一样飞到天空，变大变大……，然后象是一只无形的手扯了下来，将冰雪怪团团裹住，冰雪怪蓦然发出一声哀叫，这叫声凄楚之极，象是好象回忆起一件痛心彻骨的往事，然后它的躯体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它随着二十八宿符咒的缩紧迅速变小，成为一根极长的细细的冰棍，从符咒被撕裂的缺口中逃离。

李兵拈了一个手诀，引来天雷，雷声轰鸣，闪电闪烁，电闪电鸣后，冰雪怪没有任何损伤的立于他们面前，脸上滑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嘲笑，李兵刹时明白，冰雪怪是没有心的，没有心就是寻常的符咒根本打不倒它，它的心早在通玄河的河底成为碎片了，它是一只没有心的怪物，严格意义上它只是一团精神与冰雪融合的东西，它并不是有形有质的东西，因为它无心！

冰雪怪发出一声怪叫，然后雪影一闪，它消失在茫茫的雪野中，李兵兄妹立于原地一动不动，只有刘子枫仍是眼神空洞的看着远处，不知它在想什么，他好象没有看到眼前的一幕，李兵兄妹胸中滑过一丝阴云，然后逐渐变冷，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无法打败冰封怪，打败这个由精神与雪域凝成的怪物，因为它无心……

他们遍寻雪野，再也找不到冰雪怪的踪迹，更谈不上找到龙洞的入口，北风呼啸，四处一片萧条，李兵感到一种无法挽回的宿命笼罩在心里，一种悲哀涌上心头，他们为人类的命运深深担忧……

他们在北俱的雪野里到处奔跑，试图找出一丝疑迹，最后他们坐在雪树下，精疲力尽的相互对视，但不知什么时侯，他们前面出现了一个古怪的老人，他全身赤裸，一丝不挂，头发极长，手臂上长满了硬茧，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一丝古怪的苍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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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 老人

面前的这个老人没有任何表情，脸象是老树干一样的苍老着，皮就象风干了的树皮，可是奇怪的是，他没有穿衣服，胡须长长的拖在地上，胡须上粘满了泥士与雪粒，李兵试着与他交流，用手比划着，哪老人眼神中空洞而复杂，饱含苍沧的发出不知名的音节，李瑾瑜说：哥哥，让我来吧，这个我比你有耐心……

李瑾喻慢慢的用女人的细腻一点点剥落这个老人记忆上的硬壳，慢慢的复苏遥远的记忆……

很久很久以前，中原大地上战乱频频，他举家为了逃避战乱，到处奔波，他本是一位读书人，熟读四书五经，可是乱世哪有他一介书生出头之日啊，他在中原大地上找不到一片净土，他的亲人死于奔波中，他决定找到一个没有污浊，没有战乱的世外桃源，当他第一次踏上白俱时，他便为这里的冰雪的世界所震惊，这里没有追杀，没有战火，更没有人性的卑污，这里常年只有积雪封岭，哪时，这些白虎冰熊尚不伤人，他们好奇的看着这位来客，并且与他成为了好朋友，于是，他决定永远居住在这片人迹罕到的地方，这里是他胸中唯一的净土，他将他所有的抱负全部沉绽在灵魂最深处，开始了最原始的刀耕火种，直到有一天……

有一天，他在雪域里奔走欢跃时，在北俱的雪松坡上看到了一位美丽的女子，她淡淡的忧郁般的坐在雪松坡上，冰雪聪慧，不沾世间一点风尘，象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当时便为之震动了，但他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这位女子自然便是麻衣茶姑了，在他心中，他没有半点与她亲近的念头，只是一种仰慕，一种崇敬，一种对美的欣赏，后来他与她在雪域里度过了很久……

他由于常年在雪域内生长，并常年吞食北俱的雪松，并且有麻衣茶姑的麻衣丹服食，也沾上了仙风道骨，再加之他本身内涵极深，与道教的无为思想相合，在这绝世的桃源里，他终于成为了人仙，人仙是仙中最低级的一种，没有法术，但是可以长寿，仙也有寿命，哪便是劫数，每过一千年，上天的劫数如期来临，躲得过的神仙妖怪便获得了下一千年的寿命，然而，对于无欲无求，淡泊如水的他来说，劫数却没有作用，因为他无欲无求，没有戾气，戾气是指人神妖胸中的一股难以排遣的气体，或悲愤，如痛苦，如欢喜，如仇恨，但他没有，他就象一盆不起波涛的水……

所以，几千年来，上天的劫数没有伤他毫分。

可是，当达哥魔王踏上这片雪域哪一刻起，他内心的平静彻底打破了。

这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他文才满腹，无一不精，麻衣茶姑沉睡了几千年的思想被他如火般的追求彻底毁灭，麻衣茶姑沉浸在爱情中不能自拨，从此极少来与他交谈，他开始憎恨这个外来的异类，他甚至想杀了这个夺走了灵魂的入侵者，可是他根本不是达哥魔王的对手，他唯有默默的忍受这种痛苦，直到有一天达哥魔王烂醉如泥，在雪域上显出原形，他是一只丑陋不堪的牛精，当时他内心欣喜若狂，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在雪松坡上修道的麻衣茶姑，麻衣茶姑当时气愤之极，认为受到了牛精的欺骗，于是在龙洞里闭洞不出，声称如果达哥魔王可以从通玄河上跳下去，她便相信他没有骗自已。

达哥魔王果然跳下去了，当夜龙洞打开，麻衣茶姑从洞内出来，她的眼神哀怨的象一潭秋水，她立在通玄峭壁上三天三夜，眼泪象泉水一样的涌出，她终于明白了达哥魔王对自已的心意，可是一切都为不及了。人往往是在失去后，才知道爱情的宝贵。他一个人陪坐在麻衣茶姑身边，深深的为自已的告密行为忏悔，他从此不肯原谅自已，可是一切无可挽回。

麻衣茶姑的眼泪变成了一块块的石头，碧绿的落在山涧，雪野上，发出炫目的光彩，而达哥魔王的身体早在通玄河里化成了一团团肉泥，可是他灵魂不散，精神凝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无心的怪物，这便是冰封怪，这是因为达哥魔王精神所至造成的，天地造人，公平之极，它一点爱意不散，遂有了现在的冰雪怪。

麻衣茶姑三天三夜后，遂封了龙洞，从此绝踪而去，从此在北俱的雪域里，唯有他一个人几千年来忍受内心的折磨……

李瑾喻为眼前的这个老人的爱情故事所震惊，她终于明白有一些东西失去了便不可以回头，在这一时间他忽然想起了周文，内心突然痛了一下，象是刀刺了一样，然后转过着看了看刘子枫，刘子枫目光散淡，飘移在雪域之外，哪老人见了刘子枫，忽然眼中冒出极是恐惧的神色，显得有一些害怕，因为他是人仙，他感受到了这个人身上有着一股浓烈的妖气，李瑾喻要刘子枫先避开一下，然后问这个老人，如何才可以打开龙洞……

难啊，要打开龙洞，首先必须打败冰封怪，冰封怪是无心的，要打败它，用一般的办法几乎是不可能的，人无心则死，古时封神演义里比干被剐心后，一句人无心则死就让他七窍流血而亡，可是，冰封怪根本无心，它只是一团精神与雪域的灵气所幻化的妖类，除非……，可是，哪可能吗？打败冰封怪后，龙六的野蛮王又如何办？

除非什么？李兵急着问。

寻常办法是打不败它的，除非是情人的眼泪，冰封怪感应天地而生，凝聚了达哥魔王跳崖后至情至阳的信念，以及麻衣茶姑三天三夜的眼泪而生的，所以，唯一可以打败它的，便是情人的眼泪，只有真挚的情人的眼泪，才可以打败这团精神凝成的冰封怪，可是，可是，李瑾喻转身看了看刘子枫，刘子枫麻木的看着四周，她心中涌上一阵痛，可是，自已真的爱这个男人吗？这个半妖半人的刘子枫……

当老人说出情人的眼泪这五个音节时，刘子枫的眼神中突然变得血红，面目狰狞可怕，可哪只是刹哪的事，蛮蛮兽知道人类已经找到了开启龙洞的法门，他开始感到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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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节 避水兽

周文与弓中卿此时正在朝南方的海滨飞去，周文的驾云术已经掌握得纯火纯青，他们俯视天地，大地一片苍凉，到处是哀号之声，从天上向下看，长江的水在历经六次洪峰后，英勇的人民解放军终于堵住了九江的堤防，河水满满的在长江中缓缓而行，河水浑浊，堤防上到处是解放军与群众，周文忽然说：我们下去看看好吗？

弓中卿迷惑的看了周文一眼，落下云头，来到长堤上，长堤上到处铺满了彩条布，以及砂袋六棱体，几百个解放军战士赤着膊，挥汗如雨的扛着砂袋，到处是官兵们急匆匆的身影，一个指挥员一样的人在指挥战士们如何修筑过滤体，周文静静的看了看江堤内漫溢的洪水，缓缓的睁开阴阳眼，凝神看哪水底，刹时水底纤毫毕现，他吃了一惊，他看到一只奇怪的水兽，此水兽似麒麟而非麒麟，似鱼非鱼，但它虽然置身于水底，可是它的周围的水却象是被一堵无形的墙阻住了，波涛翻滚不已。

它在水底兴风做浪，一股股洪流无情的袭击堤防，眼看哪江堤下的泥土很快的被水冲走，淘空，而内堤同时出现了溃垸性险情——管涌，形势十分危急，军民们奋力抢运砂石，将涌出点围筑了一道坚固的子堤，然后将砂子倒入其中，可是，水流越来越大……

周文缓缓的念了一段古老的咒语，哪咒语如同通过了某条通道穿过水面直到河底，哪水兽蓦然睁开眼晴，恶狠狠的瞧了周文一眼，它是在警告这个人类不要坏他的好事。

周文与弓中卿相视而笑，弓中卿悄声在他耳边说：这是避水兽，它的内丹可以避开水，不让水沾身，这是极珍贵的宝物啊，周文压低了声音发出一声长啸，蓦然现出原形，这是吸血獠王的第一形态，岸上的军民全部吓呆了，呆呆的看着这个不知名的怪物，只见周文跃入洪流，以极快的速度来到避水兽的身边，冷冷的看着这头怪物。

避水兽发出一阵低吼，但低吼中有亲切感，它知道这是它们的同类，但来不及了，周文的眼神中血红血红，獠牙开始变长，它的思维开始野蛮而霸道，好久了，它没有吸过血了，在它体内原始的冲动此刻受到了彻底的放松，它的巨掌以最快的速度向避水兽击去，挟带着水流的袭击，避水兽哼了一声，从口中吐出一粒蓝色的珠子，发出蓝蓝的光，犹如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吸血獠王的巨掌，沉淀在吸血獠王体内的最原始的霸气此时游走全身，只听到周文发出凶残而肆杀的声音，他自已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吸血獠王固有的肆杀的本性吗？

他轰雷般的叫了一声，江水顿时翻滚，只见它现出了吸血獠的第二种形态，手祭天火丹，天火丹发出野蛮而炫目的火花，将江水煮沸，同时发出几百条火箭，将避水兽团团包裹，避水兽是水中的妖物，而天火正是它的克星，它蓦然发出一阵哀号，可是来不及了，周文以吸血獠王的速度将爪子插入避水兽的胸膛，吸取了它全身的鲜血，随后它的身体变成了一具被烧焦了的泥土，只有避水珠在水中发出蓝色的光芒……

周文舔了舔嘴边的鲜血，定下心情，恢复原来的形状，从江边爬了起来，吓呆了人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应当如何办，此时一位解放军军官走了过来，对他说：你是周文吧……

周文感到奇怪的是这个军官居然知道他的名字，这个人正是刘师长，李瑾喻在很久前便与刘师长讲了周文的故事，刘师长这才知道眼前这个样子微胖的人就是传说中的吸血獠王周文。

从刘师长的嘴中知道李瑾瑜离开了部队去了伏魔殿，后来便不知所终了，周文不禁为李瑾喻的安危担忧起来，于是他双手互绕，做了一个复杂的手结，从胸前缓缓拉开，在一个满天飞雪的世界里，李瑾喻兄妹，还有刘子枫正在雪地里爬涉，他们在干什么？吸血獠王忽然想起在小桃园对陈诗诗施展沉寂术时，好象有一个叫北俱的地方，他们是到北俱找灵石去了，他的心中忽然充满了喜悦，人类终于在解救自已了，可是，刘子枫……

周文叫刘师长弄来纸笔，为部队画了几道镇水符，叫他在江堤有危险的时侯将符烧化倒入江水中，刘师长搔了搔头，他是军人，对这些符咒是从来不信的，可是眼前的事不由他不信，周文与李瑾喻与了他前所未见的道术，他的心中越来越感到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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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节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不久，二人来到海滨，整个海滨城市已经被彻底毁灭，洪水已经将这座城市差不多全部淹灭，只有少数几幢楼房竖在水中，孤零零的在海水的包围中格外凄楚……

远处海面有一片浮动的绿洲，上面无数的妖类盘旋在这片土也上，麟麒兽沉在水底，露出它雄壮而庞大的头，他早发现了二人的到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忧郁，众妖发现二人来了，发出一阵咆哮，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白虎精走到麒麟兽面前，恭敬的说：尊敬的万妖之王，是他毁灭了我们的圣地，是他夺走了我的女人，请赐他一死吧……

麒麟兽看了看帝江神，这个妖仙此时移开了它的目光，欣赏着大海无边的气势，麒麟兽厌恶的回过头，看了看周文与弓中卿，当它抬头时，洪水象山一样的掀了起来，海水沸腾了一般，它巨大的身体浮出水面，长江迎来了新的洪峰……

他深沉的喃喃说：他是你们的同类，他是我们妖类中的一员……

小伙子，让我领教一下你的天火丹吧，麒麒兽轻蔑的发出一声咆哮，万兽顿时安静了下来，群妖冷酷而愤怒的看着这二个残杀同类的异类，它们不理解为什么这二个同类要残杀他们，他们恨不得将他们撕咬成碎片，可是，他们不得不听从麒麟兽的命令，静静的目睹这自从张瑞午逆天而行后的第一次恶战。周文在这一时刻有一种犹豫，但吸血獠王野蛮而冷漠骄傲的心怀让它充满了勇气，它孤傲的抬起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停止你们的战争！它的声音淹灭在群妖的嘲笑中，它蓦然感到愤怒，感到了极不尊重的污辱。它蓦然发出一声巨叫，如雷般从天边炸起，云彩中他显出吸血獠王的第二形态，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弓中卿，发现她的眼中早已饱含泪水，他毅然扭转头，从口中吐出天火丹，天火丹感受到了危险的来临，在海天长空中发出碧蓝的光彩，越来越大，象一个巨大的火球托在吸血獠王的手掌中，背后的炽天之翼扇动海水，海水象煮沸了一样滚烫起来，一些低等级的妖类忽忙爬上绿洲。无数火箭朝麒麟兽涌去，挟带极其厉害的能量，上天的火引来天雷轰鸣，电闪雷鸣，一些低等级的妖兽为雷电所劈死，麒麟兽慢慢的收敛了他的笑容，僵硬的表情明显的可以看出一丝愤怒，火箭将麒麟兽包裹起来，然后融为上下盘旋的一体，这上天之火与吸血獠王天生的控火术相结合，发挥了巨大的威力，麒麟兽皱了一下眉头，它显然为这个鲁莽的家伙所激怒了……熊熊的上天之火终于激发了麒麟兽内心深处沉睡了几千年的锐气，它从口中吐出一只无形无质的剑，这便是开天辟地以来的业剑，这是黄泉业风与精神之业所修练成的业剑，只要对方还有魔障，有戾气，有欲望，便逃不脱业剑的一击……麒麟兽口中喃喃念了一段复杂的咒语，上天之火被他的魔力隔在三寸之外，周文催动火势，炽天之翼扇动海水，海水沸腾起来，整片绿洲开始枯萎，热浪弥散了所有妖类，麒麒兽的眼光中一阵恼怒，它再一次发出一个古老的指令，业剑在空中盘旋，发出冷嗖嗖的阴气，将绿洲的热量冷却下去，然后业剑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引，缓缓向周文击去，谁也没有办法接受业剑之一击，因为任何人，都有各种欲望，它，吸血獠王，心中充满了对妖类的憎恶，还有情欲，以及吸血獠王内心无穷无尽的戾气，它迷失在业剑发出的各种幻象中，他好象回到了童年，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还有大学生活，哪里有李瑾喻，还有在弓山与弓中卿度过的一段时光，还有小桃园的陈诗诗，可是她已经死了，他完会迷失在他的幻觉中，弓中卿在云端中风势不妙，压低云头，扯住周文的手臂，可是说的迟，来的快，她拉到的只是一只断臂，无穷的业剑活生生的将周文的左臂斩了下来……

周文一阵剧痛，昏死过去……

他坠下云头，落入海水中，弓中卿降落下来，抱住周文，欲腾云而去，白虎精以极快的速度拦在她的面前，说：留下吧！

弓中卿愤怒而轻蔑的看了白虎精一眼：滚开～，白虎精眼光中精光突透，此时只听到麒麟兽寂寞的声音在上空响起，让他们去吧～～，他们毕竟是我们的同类，麒麟兽伸出粗厚的手，做了一个动作，对弓中卿笑了笑：万宝路世界的大门时刻为你们打开……

……

周文呻吟着醒来，只见自已躺在弓中卿的怀里，她的眼泪一滴滴掉在他的脸上，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寂寞，是啊，他从小到大，生长在一个贫穷的家庭里，几乎没有享受过家庭的温暖，人类排斥他，妖类排斥他，李瑾瑜忘了他了……

他伏在弓中卿的怀里，隔衣可以闻到她的体香，他吻了吻她的乳房，对弓中卿说：卿卿，你真的爱我吗？弓中卿嗔羞的说：一起经过了这么多患难，同甘共苦，你还问这个啊……

周文心中感到丝丝甜意，一种柔情涌起，他低声的说：你一个神仙，真的与我这个妖怪可以同甘共苦吗……

弓中卿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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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节 情人的眼泪

当周文被业剑斩断左臂的刹时，远在白俱的李瑾瑜忽然感到心痛了一下，心神不宁，烦燥异常，她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

可是，她无法想象的是，周文已经成了独臂……情人的眼泪冰封怪居住在通玄河峭壁上，通玄河云雾缠绕，不知有多深，老人只是人仙，没有高深的法术，而李兵兄妹是人类，根本无法涉足这个滑不溜手的万仞悬崖……

李兵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衣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大手机，这是军用手机，是行政第一长官送与了唯一的联系物，它不占用民间的信道，直接通过军用中华二号卫星转播信号，任何监控设备根本无法监听到它的信号，它直接可以通达中央指挥中心的哪部红色的机要电话。

他拨了几个数字，电话哪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李兵用罗盘测出北俱所在经纬，然后准确的告诉第一行政长官，他现在需要一架军用直升机，他并没有说明用途，只是告诉了飞机降落的地点，第一行政长官一字一顿的说：半个小时后，它将准时降落在指定的地点。

李兵挂了电话说：现代科技真是好啊，虽然妖类拥有无穷的法术，可是他们可以与千里外同类通话吗？要消灭人类，这可能吗……这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到何时才能终结啊……

半个小时后，一架军用飞机准时出现在北俱的上空，它唯有依靠李兵提供的经纬来辩认降落点，因为这里在地图上根本便是一片空白，这是一片未开发的地方，人迹罕到，从飞机上走下来二位军人，他们走到李兵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是二个年轻的小伙子，脸红扑扑的，十七八岁，脸上满是军人的认真与朴质，李兵兄妹与刘子枫及老人坐上飞机，二位年轻的军人对这个皮肤象树皮的不穿衣的老人感到十分有兴趣，一路上想试着与他交谈，可是老人一言不发，他听不明白这些年轻人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他对人类的语言已经太过于陌生，只有李瑾喻的的手式与特有的女性的语言才可以读懂他的意思。而刘子枫却只是在喃喃的念着什么，没有人可以听明白。

当李瑾喻告诉二个小伙子，眼前的这位老人已经有几千岁了时，小伙子们惊奇得合不拢嘴，他们根本不信这样的事，他们以为这是一个半疯的老头一定精神有一些毛病，要不便是被家人抛弃了。

通玄河云雾缠绕，妖气弥漫，不可见底，峭壁上到处是冰雪的世界，飞机在河谷中盘旋很久，忽然，老人指着前面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二人朝老人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极难发现的冰洞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飞机在李兵的指引下慢慢接近洞口，降下云梯，众人踏上这个结实的土地，才有一种回归地球的感觉，然后试探着向内前进，洞内黑黑的，手电筒的光根本达不到一米外，好象光线在一米外被一种巨大的磁场吸引掉了一样，只听到里面传来一种野兽般的声音，好象是咆哮，又好象是悲鸣，哪石壁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爪痕，泥石剥落，可是，除此外，没有其这任何声音……

突然，一道雪影飘然而来，正是冰封怪，它口中发出不知名的音节，他的眼中满是怒火，狠狠的看着背后这个老人，好象是在怪他多事带这些人类来到这个栖息之所，老人脸上好象有愧色，不敢与它逼视，李兵叫刘子枫站到前面，刘子枫看到冰封怪，眼神忽然变得古怪而可怕，血红血红，它发现了眼前的这个家伙是他的同类，而它对自已充满了敌意，他灵魂中的一点人性让他不自然的充满了戒备，他全身褴褛，目光呆板，李瑾喻死死的盯着他，脑海中一幕幕的回想与刘子枫同甘共苦的哪一段时光，试图掉下眼泪，可是她忽然感觉这有一些不伦不类，无论她如何努力，眼泪始终无法掉下来……

冰封怪口中吐出一团冷气，这是北具极地练成的极阴之气，李兵铺开二十八宿降龙伏魔符拦在中间，哪阴风左冲右突，不能得进，可是，哪二十八宿符本是残缺，阴风终于从缺口中冲入，众人感到一阵冰嗖嗖的阴风直刮过来，一阵寒意从灵魂中引起，李兵兄妹忙用法术护住元神，可是，在空中回旋的哪架飞机终于抵挡不住这阵阴风的袭击，机械失去了它的物理特性，从而失灵，哪两位战士被冰成冰棍，终于飞机撞上悬涯，冒出一阵黑烟，坠下这不可见底的深谷。

李瑾喻始终没有落下一滴眼泪，她的心里在想，难道我不爱子枫吗？他可是我的未婚夫啊，这时冰封怪开始慢慢向前移动，它的眼神悲凉而可怕，二十八宿残缺的符咒无法阻止这个悲天悯情的魔王，她为保护情人的眼泪发出最后的一声悲鸣……

正在这里，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吼，这是吸血獠的声音，这是吸血獠的霸气，它傲气凛然的在天地间回荡，从洞口飞进一个肩生双翅的怪物，它便是周文，它来到洞里，抖动身躯回复到他本来的面目，空空的衣袖在风中飘荡……

冰封怪感受到了吸血獠内丹巨大的能量，它沉积了几千年的哀怨与孤独为这种能量激发，发出巨大的不知名的磁场，众人的心脏感到一阵痉痛，迫害着他们的神经与心脏，而李瑾喻只是呆呆的看着周文，他，他的另一只手臂哪去了……

周文现出吸血獠的第二形态，炽天之翼现出无数的火花，在他手托的天火丹的激发下发出最灿烂的火花，几百数火箭缓缓向冰封怪袭去，火花如龙缠绕冰封怪全身，将它冰雪躯体一点点融化，可是奇怪的是它冰雪的躯体随着融化而重生，随时愈合，蓦然它发出一声悲唯，手臂顿时粗长，冰雪的手极是僵硬，带着无穷的能量击向周文，周文吼叫一声，伸出左臂来迎这冰封怪极其粗霸的一击，可是他忘了他的左臂早在海滨被麒麟兽的业剑斩断，冰封怪无情的巨掌击在周文的胸前，吸血獠的巨厚的躯体无法抵挡这个为情所困几千年的精神纠缠的爱情守护者，周文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无力的顿坐地下……

只见洞外飘来一个轻柔的影子，上前抱住周文，正是弓中卿，李瑾瑜上前三步，拉着他空洞洞的衣袖，弓中卿冷笑一声：滚开，文哥，我们离开这些丑恶的人类，我们再也不管他们了，做我们的妖怪去吧……，周文睁开眼看了看李瑾喻，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李瑾喻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哪泪水如同晶莹的露珠，滴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这黑暗的洞内发出最后的悲痛，突然，眼前的冰封怪好象受到了巨大力量的灸烧，慢慢的一点点融化，融化……最后变成了一堆晶莹的清水，这是情人的眼泪凝成的躯体，为思念麻衣茶姑落下的所有眼泪，它终于在情人的眼泪下，完成了它的使命，它消失在这个充满欲望与污浊的人间……

此时，洞外传来一阵轰鸣，好象巨石掉落深谷，久久不能平息，一个硕大的洞口出现在通玄河壁，里面传来一阵不知名的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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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节 龙洞迷宫

周文轻轻的唤了一声瑾喻，弓中卿冷着脸立于一边，她是神仙，不懂得收藏自已的喜怒哀乐，当有人对自已的情郎深情款款时，她的醋劲便来了，李瑾喻哭着说，文哥，你的手臂呢？周文笑了笑，被哪麒麟兽砍断啦，于是周文将与麒麟兽的一战一五一十的说与众人听，众人对它的业剑感到一种不安，这种与人心灵相通的业剑，几乎是所有有心魔的人的克星，谁没有魔障呢？……众人陷入了深思，这是一场艰苦的战争，前途十分渺茫，可是，面对危险，这些以降妖伏魔的人类无不以此前赴后继，不惜珍惜生命，面对遍野的死人，众人震惊了，除弓中卿对此冷若冰霜外，还有刘子枫目无表情的看着李瑾喻，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个人，任何人在他的眼中，皆与他无关……

周文虚弱的说不出话来了，弓中卿俯身用嘴对着他，用仙家无上的真气继与他的情郎，周文徐徐苏醒，看了看李瑾喻，感觉犹如过了一个世纪，沧海桑田她已经是刘子枫的未婚妻了，可是，可是……

当他深情的看着李瑾喻时，刘子枫忽然发出一声可怕的声音，哪是一种极其愤怒的声音，他充满敌意的看着这个长得并不好看的胖子，虽然他已魔道深种，可是，在他的潜意识中，仍然对这个昔时的情敌表现出了敌意，周文看了看他，又转身看了看李瑾喻，她轻轻的说：他中了开明兽的毒咒，我们无法为他解除，只怕，只怕不久他便要完全变成一个妖怪了……

周文叹了口气，说如果我没有受伤，也许可以帮他驱除体内的毒咒，可眼下，他提一点劲都提不起来……他看了看弓中卿，弓中卿生气的扭开头，周文说：卿卿，这便是我以前与你说过的李瑾喻，弓中卿回头看了看她，说道：听你说的天花乱坠，也不是三头六臂嘛，然后亲切的走过来拉着李瑾喻的手，李忽然打了一个冷颤，弓中卿的手体温极低，因为她是神仙，常年不食肉类，以露水青草为生，所以她的体温比人类要低了很多，弓中卿闭上眼默默的念了一段古老的咒语，洞口听云倒卷过来，铺在地上象是一层厚厚的地毯，众人站在上面，弓中卿念动驱云咒，云载着众人向外飞去……

外面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世界，冰雕玉琢，云雾缠绕，他们飞近哪透着红光的洞口，这便是传说中的龙洞，龙口若有若无的泛着红光，象是朝阳蒸起，踏入洞内，象是走入了一个桃源的世界，这里的世界与北俱完全不同，红光暖暖的照在身体上，龙洞曲折盘旋，脚下是窄窄的路，路两侧是不可见底的万丈深渊，深渊中象是阳光灿烂，金壁辉煌，并不是黑暗之地，可是，这龙洞无处不透露出一种诡密，这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龙洞到处有出口，众人小心翼翼的跟着步行，不敢大意，他们的声音在龙洞里悠扬来回，在龙洞中反射，发出无数的声音，这是一个天然的回声壁，俯眼往下看，两侧的深渊里似有红浪翻腾，犹如鲜血涌动，怪异之极……

走到前面不远，有二条叉路，叉路尽头都有一个泛着红光的洞口，与进来的地方一模一样，刘子枫走在最前面，沿着一个洞口踏进去，蓦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众人俯身一看，早没有了刘子枫的身影，众人吓出了一身冷汗，李瑾喻心里牵挂刘子枫，欲从洞口踏入，被老人拉住，蓦然，两侧深渊里的鲜血一样的波浪泛起狂涛，血红的击打峭壁，狂涛中夹杂着无数的冤魂的惨叫，似有无数的冤魂在血水中哭泣，哀嚎，求饶，他们将手臂爬上岸边，无数的手伸在手中，好象要抓住什么，老人的脸慢慢的变了色，他好象记起了记忆中最可怕的事情，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充满的恐惧……

他们从第二个洞口踏入，这里的石壁象是浮雕，老人回头看了看，转身想再看看究竟，当他踏回洞口时，发现看到的景象与刚才完全不同，他心知不妙，回步一踏，想退回去，可是，他看到的却是另外的一个世界，一个古老的声音响起，声音象是闷在肚子里发出一样，更如同天上的闷雷，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长着长长的尾巴，头上长着三只角，中间的一只血红血红，拖在脑后，面目狰狞，它张开血盆大口，狠狠的向老人扑来，老人死命狂奔，试图找到另外的出口，可是，怪兽的獠牙无情的勾住了他的双脚，然后一口一口将他完整的吞食下去，老人的身体一点点被吞进这怪兽的肚子里，发出一声惨叫，这个地位低下的人仙，终于在龙洞里结束了他的几千年的生命，他的怨魂，成为了龙洞里的血池中一只哀嚎的冤魂……

众人听到老人无奈的惨叫，毛骨耸然的在不知名的地方传来，心中都不禁涌上一种寒意，可是他们无法回头，因为他们从此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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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节 血池

现在留下的只有李兵兄妹，周文与弓中卿了，刘子枫不知所终，也不知是否落入了这峭壁下，李瑾喻心里十分难过，回想刘子枫风华正茂，一个才华横溢的大学生，竟然变得人不象人，妖不象妖，还要堕入这阴寒的血池……

李兵试着拨打哪个军用手机，可是龙洞好象有一个巨大的磁场，将电磁波全部吸了进去，电磁波根本发射不出这个空间，他丢了一块石头到峭壁下，没有泛起任何波涛，仿佛无声无息的落入了不可见底的深谷，只听到下面传来一阵阵哀嚎……

他们不知道，他们其实已经走入了血池，这是所有妖类杀肆然怨魂囚禁的地方，无数的怨魂在血池里哀哭，愤怒，他们伸出双双血淋淋的手，在鲜血翻滚的血池中发出最凄厉的声音，这血池由无数怨魂组成，怨气重重，池底积着无数的白骨，堆积在这池里，怨气冲天，但不能脱，而与此同时，所有妖类从龙洞里吸起孽气，从而使经们魔力大增，这是最阴寒的地方，也是妖类汲起戾气的宝地……

当应龙打开开天珠时，妖类得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静修之所，但是，开天珠何等玄妙，开天地的灵气，躲世间之劫数，然后，哪是妖类的圣地，不容任何污秽与腥躁，唯有血池，才可以在妖类们静修后，可以源源不断的吸收这几千年来沉淀的怨气，从而达到功力倍增的目的……妖类们为了让自已的种族有一个最好的升级场所，前赴向继的将肆杀的人类或是仙类，还有哪些走兽全部杀肆，然后将它们的灵魂压在这永不见日月的血池底下，血池鲜血翻腾，犹如弱水，皮毛不浮，不容任何人类踏足……血池中每增加一个怨灵，血池的怨气便增加一次，越是高等级的道门人士或是仙家人士，对提高血池的能量更有好处……

吸血獠王从内心感应到一种惊心动魄的刺激，它内心最野蛮与原始的魔性开始膨胀，虽然他断了一只手壁，身受冰封怪一掌，但他不甘心就死，念了一段古老的咒语后，它恢复到吸血獠的第二形态，美丽的炽天之翼在他肩然发出烂灿的火花……几十条火龙在它身体上盘旋，它要用炽天之火，毁灭这个污蚀之地，火箭以极快的速度向血池，血池好象感应到了一种危胁，立时汹涌起来，卷起狂涛向周文卷去，血涛中无数的怨灵发出悲鸣，伸出白骨般的手朝周文击来……

然而，炽天之翼是何等的神圣之物，在这污蚀的环境中发挥不了它应有的威力，上天之火无法引入血池，因为怨气太重，任何人都无法化解这积压了几千年的怨气，这里肮脏之极，任何法术在这里施展不出它应有的威力，而天火丹要有上天的雷电相引，才可以发挥它的威力，然而，雷电无法到达这个无数怨魂沉淀的地方，上天有好生之德，任何生命都是自然中应当允许存在的，但是在这里公平被彻底打破，弓中卿赶紧拉住周文往边上一拖，哪血涛席卷而来，哀号而去……，血池中鬼哭狼嚎之声久久不能平息……

驱云术在此没有任何效果，因为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磁场，除了金壁辉煌的四壁，还有血光笼罩的峭壁，就只有血池中挣扎，痛苦，哀嚎的怨魂了……

而远在海滨的麒麟兽召集所有的妖类在海滨的绿洲上，它默默的念了一段咒语，顿时，一片黑雾笼罩整个绿洲，绿洲上所有的树木迅速枯萎，然后发芽，长大，然后零落，它们在短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它们一生的过程，黑雾中所有妖类欣喜若狂，它们顶礼，它们拼命的呼吸这些黑雾，这些黑雾对于他们来说是犹如至宝，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他们的等级，增强他们的法术，麒麟兽为了与人类一战，不惜消耗自已的法力，施展了最古老的法术……

当它疲倦的躺在地上，感到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安，这种不安很微妙，它忽然明白，人类还有那个同类的吸血獠王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血池，并试图毁来他们的宝地，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嘲笑，因为它知道，任何人类进入了龙洞，将是有去无回……而此时白虎精在龙六的最顶层，周文他们的一举一动，无不尽在他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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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众人慢慢摸索，深恐地下不牢，掉入血池，红光笼罩中金壁辉煌的有一种无形的怪异，让人不禁毛骨耸然，而血池中时时呻吟哀嚎的声音更是如同一根弦勒紧的心，让人不自觉的感觉脑后有阴嗖嗖的风游动……李兵忽然问周文：周文，血池既然是亡灵冤魂所凝聚而成，哪当以何法术解之，周文愣了愣说如果我可以打开第三只眼晴，应当是可以蒸化掉这些污秽的东西，可是我一直找不到打开它的法门，但我想除此外，一定还有其它办法……

李兵忽然想到了二十八宿降妖伏魔咒，他将它从怀里拿出来，血咒在红光中发出祥和的光，如同佛光一样笼罩在李兵的身上，李兵顿时觉得心情安定，他说：为什么二十八宿降妖伏魔阵可以将普天下所有的法力高强的妖怪收伏关入黄泉呢？

弓中卿在边上抢先说：这个我知道，因为上天造万物，自是公平之极，当时张瑞午逆天而行，将全世界的妖类关入黄泉，冥冥中自有天意，因为张瑞午等二十八人宁愿牺牲自已的性命，这世上最宝贵的便是生命，当年一只小鸽被饿鹰追逐，逃匿到尸毗王怀中求救，尸毗王对鹰说，你不要吃这鸽子。鹰说，我不吃鲜肉就要饿死。你为何不怜惜我呢？尸毗王于是用一杆秤一端称鸽，另一端放同等重量的从自己腿上割下来的鲜肉，用自己的血肉来换下鸽子的生命。但是把整个股肉、臂肉都割尽了，也没那只小鸽重。尸毗王竭尽全部气力把整个自己投在秤盘上，即以自己的生命和一切来作抵偿。结果大地震动，三界轰鸣……张瑞午以身殉道感动了上天，道门二十八人至阳的法力凝成的血手符咒，终于用最可怕的死亡之咒，划上了一千年前妖类的句号。上天造物，旨在平衡，虽说当时天下群妖当现，人类当衰，但即然张瑞午等连性命都不要，所以诸魔就注定了要在黄泉下呆上整整千年，直到张瑞午诸人的血手符咒的凛然正气衰退，这种平衡又被打破，于是便有了现在的人类与妖类的最后一场战争。李兵的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他将残缺的二十八宿降龙伏魔咒披在身上，脸色庄严，他深知如果他们走不出这个血池，人类将受到彻底的毁灭，而他做为张瑞午的传人，怎么可以贪生怕死，他要凛然面对死亡，以他的血肉之躯喂养哪些在血池中呻吟的冤魂，他的心中充满了凛然正气，他愿意为这种信念前赴后继，直到死亡……当他将这个想法告诉众人后，李瑾瑜扑入他的怀里哭了起来，死死拉着他不让他跳，她失去了爷爷父亲，失去了刘子枫，不愿意再失去最后一个亲人，人类的脆弱在此时的李瑾喻身上表露无遗，弓中卿毫无表情的看着她，心想人类真的好奇怪，想哭便可以哭出来，而仙，几乎是从来不哭的……可是，哪天当周文去找麒麟兽时，她为周文落下了第一次眼泪……

李兵将军用手机交与周文，将一些事情详详细细的告诉了周文，包括与第一行政长官的通讯与联系，然后毅然挣扎李瑾喻的双手，披上二十八宿降妖伏魔咒，从高高的峭壁上跳了下去，血池中鲜血翻腾，无数手伸出来好象要攫取什么，只见他瘦削的身材极快的下落，衣诀飘扬，一阵庄严肃穆笼罩血池，人类最后一个殉道者，决定以他的性命，喂食哪些在血池中呻吟了几千年的冤魂，他的凛然正气，足以感染三界的一切生物，他的全身笼罩在一阵柔和的佛光中，李瑾喻痛苦的闭上了眼晴……

当李兵降落血池的刹哪，他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二十八位前辈高人的凛然正气加上他勇于赴死的精神，凝成一股世间至阳至刚之气，这气柔和之极，足以融化世间任何戾气与仇恨，它如同春风，足以融化任何内心的坚冰，血水沸腾，向他涌来，可是他的全身犹如被一只无形的罩子罩住，血水中冤魂无不被他凛然正义所震慑，为这种人类敢于牺牲性命以换取同类幸福的行为所震慑，残缺的二十八宿降妖伏魔咒终于在李兵的正气诱导下，在这世间最污蚀的血池，发挥了它巨大的能量……李兵四周佛光笼罩，如同有一个黄黄昏昏的光环慢慢的向四周护展，血水如潮般的向后撤退，只听到一声哀号，血水中一个人眼中发出绿光，面目狰狞，它念动着驱血咒，它的头发披到腰际，全身赤裸，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此人正是刘子枫，刘子枫掉入了血池，可是他并没有死掉，因为它的体内有一道毒咒，当他跌落血池时，血水翻腾而来，可是却突然停止，因为它们感觉到了刘子枫身上发出的哪强大的毒咒发出的腐烂的能量，而与此同时，刘子枫却有一种久违了的亢奋，它终于回到了妖类的怀抱，血池中的戾气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补品，他终于成功的练成了高等级的妖怪，吸足了足够的戾气后，他不再是从前的刘子枫了，他彻头彻尾的成了一个与人类为敌的妖类！

刘子枫驱动血水向李兵袭来，可是佛光发出的祥和之气抚平了这沉淀几千年的怨气，二十八宿发出的佛光将血池里的血全部煮干了，直留下数不清的白骨……

刘子枫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向李兵扑过来，可是李兵护体的佛光轻轻的将他阻拦了，李兵终于以大无畏的勇气与悲天悯人的思想，练成了他第九层谷衣，从此百毒不侵，万邪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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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节 森林

北部人妖的战场在几个月前忽然停了下来，所有的妖类好象消声匿迹了，长江已经安然度过了第七次洪峰，第一行政长官再次发布了全国性的电视讲话，要全国军民团结一致，抗击洪魔，但他对妖类的攻击隐而不谈，是因为不想引发不必要的骚动。

与此同时，中国安全局对全世界宣布，声称捕捉到了台湾的二十三名间谍，这些间谍深入酒泉等军事机密基地周围刺探军情，平时身份是台商，其实在当地高薪培养台特，收集我军调防情况，安全部门对世界公布这一情况，意在警告台湾不要蠢蠢欲动，然而日本内阁却突然宣布停止中国的一切日援项目计划，三菱公司转产从民营到军用，三菱公司在二战前一向是生产重工业为主的，它的三菱汽车售销在世界汽车行业排名前列，同时台湾一个调研组织宣布台湾反击大陆攻击的举措，声称如果大陆有所行动，台湾将主动攻击大陆十一城市……

几个月后，中国北部蓦然多出了大片的森林，这些森林象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在被毁的城市废墟上，在钢筋混凝土结构上，森林带一直南移，开明兽率领一群法术各一的妖类开始了它们恢复家园的计划，森林便是他们的家园，多年来人类滥砍乱伐，侵占了它们的家园。

法术低微的妖兽用嘴与蹄子拱松泥土，怨灵等妖类播下树的种子，而高等级的妖类呼风唤雨，施动法术，让树木在几个时辰内迅速成长起来。

而A城，成了所有视线的焦点。它成了人妖战争新的分界线。

A城的市长叫彭浩，他毕业于人民大学公共关系学科，A城被麒麟兽产生的特种地震几乎完全摧毁，他与几位付市长一起详细的研究了重建计划，决定启用财政的上缴国库资金，另一方面向中央求救，要求中央在财力与军力上与A城支援，军分区的刘跃飞司令已经接到B集团军军长黎竟芳的电话，三天内集团军将到达A城指定地点。

中央军方已经将瞄准美英俄罗斯等国的导弹准确的定位在A城北部的地域，最新的导弹精确程度在600公里内偏移度为3米，而绝密文件中记录，如果一旦发生人妖混战时，中央决定牺牲A城的军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但是这个机密文件没有任何人知道，除了第一行政长官等少数几个人外……

此时的葛辉，已是A城的市委办公室主任，他与徐梦瑶等同学在山上呆了七天七夜，后来洪水退后，解放军用军用飞机将他们救了下山，他们一路南归，大学的生活被彻底打乱，学院提前让他们毕业，除了李瑾喻为了拯救人类，与刘子枫到达前线与刘师长一起外，其它的结伴来到了A城，葛辉凭着自已的一手好字还有妙笔生花的文才，在当地的市报上刊登了一篇关于重建工作的文章，得到了当时彭浩市长的好评，在乱世中，彭浩市长大胆起用新人，任命葛辉为办公室付主任，后来老主任退休后，他当了主任，他与徐梦瑶已经结婚，并且有了一个二岁的孩子，史思红等同学也分别在这座城市的几所学校教书。

在A城的高楼上，远远看去北部郁郁苍苍一片，树林繁茂的出现在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都感到惊异，森林中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野兽的嚎叫，象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这片茂密的森林里，无数充满了仇恨的眼晴正在盯着他们……

这一晚葛辉晚上回家，进门正要招呼妻子，却看见大学的几个同学蔡文远，孙疾风，史思红，赵鹏聚在他家里，徐梦瑶在厨房忙碌着，二岁的儿子在地上跳着。

葛辉与他们打了个招呼，大家与以前一样扯着各类的话题，多是意气纷飞，可主题充满了一种迷惑，葛辉走到厨房对徐梦瑶说：梦瑶，你息会吧，让我来做饭，徐梦瑶嗔笑了笑，说大男人做饭干嘛。

他们的儿子蹦蹦跳跳走到赵鹏的前面，对赵鹏说：叔叔，你后面的阿姨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啊，赵鹏向后看了看，以为是说史思红，他说红阿姨说了话啊，小孩子说哪阿姨伸着舌头，衣服烂了，身上还沾着泥巴和青草呢，众人顿时毛骨耸然，回头一看，赵鹏后面什么也没有，屋内好象有一阵冷气吹动，小孩说的这个女人，正象哪已经精神失常，后来莫名失踪的李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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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节 赵鹏

赵鹏脸一下变得惨白，自从在石屏山经历赵诗芬僵尸变后，他内心对鬼怪观点不屑一顾的观点彻底改变，他强奸李兰后，李兰当天晚上便精神有一些错乱，对任何人抱有戒心，不让任何人靠近，并且自言自语，精神失常，第二天便神秘失踪，想必是丧身于妖兽之腹或是命丧他乡了，但自从下山后，赵鹏便隐隐感觉到有一种东西一直在跟随着他，他梦里老是出现李兰披头散发，吐着血红的舌头向他索命，但他一直安慰自已，这只是一种幻象，一定是自已精神过于紧张造成的，但他私下仍是请了一位法师来驱除这种肮脏的东西，哪法师是江湖术士，根本不懂法术，只是胡乱的手舞足蹈了一番便收下他的钱扬长而去。想不到今天这个小孩居然看到了李兰的鬼影。

众人用一种鄙夷的眼光看着赵鹏，特别是史思红，她一直对赵鹏的这件事反感，可是现在是乱世，谁也顾不了这么多，而且赵鹏是大学同学，他们没有大义灭亲的勇气，慢慢的便原谅了他，但这件事一直压在大家心里喘不过气来，也很少与赵鹏来往，赵鹏在一个中学教书，这是A城最偏远的一个山村，这次同学聚会，他也来了。

小孩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吓得哭了起来，鬼里充满了一阵恐怖的气氛，小孩的哭声增加了这种恐怖的程度，因为他们都知道小孩可以看到一些成人看不到的东西，他们火焰低，火焰是人类自身抵抗邪物的能力，火焰低的人往往可以看到一些肮脏的东西，葛辉走上去抱住他，搂在怀里，说宝贝不要哭，他走过去时从李兰的影子中穿过，好象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哪李兰口吐红舌，眼睛睁得圆圆的悬浮在赵鹏的身后，可是小孩哭得更是凶了，徐梦瑶从厨房中走出来，抱起儿子走入内房，把儿子偎在怀里喂奶……

葛辉笑着招呼大家吃饭，说小孩子的话不要当真，他是瞎说呢，众人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谈起了现在的状况，都对A城北部出现的森林表示迷惑，说要是周文在也许可以知道一些什么，可是这位一直保护他们的周文居然是一只丑陋无比的妖兽，正在谈话间，葛辉的手机响了，彭市长通知他立即赶往办公室，B集团军军长刘跃飞已经到了，要他与黎竞芳司令一起去接待。

刘跃飞毕业于保定陆军学校，保定陆军学校是大陆的黄浦军校，这里是中国陆军的摇篮，葛辉与黎竞芳司令走到全市的金鑫宾馆，在208号房找到了刘跃飞军长，他身材高大，是典型的北方汉子，黎司令与葛辉一起将A城的情况详细的介绍了一次，刘军长爽朗的大笑起来，这个出身东北窑洞的汉子根本不信这些邪说，他说我们有的是机枪大炮，无论什么来进攻，面临的将是惨败！

是夜，B集团军召开了军党组会议，决定派出一只侦察排到A城北部侦探一下情况，耀眼的燃气弹把整个城北照得通明，军部用大炮掩护这去英雄的侦察队伍前进，一路上静悄悄的，除了炮火轰鸣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很远处的森林里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

肖立辉排长感到一丝不安，越是安静他越担心，在这片荒地上，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可是年轻而英雄的战士们根本没有担心，因为他们根本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些妖兽，当他们插入到离森林只有一里的地方，忽然听到森林里传来一声禽鸟清脆而带金属气息的啼叫，肖立辉排长感到脚下的土地在拱动，刹时在他们的脚下，周围无数的树木拨地而起，挤了过来，这一百多位年轻而英勇的战士被树夹住，挤压，然后被从泥土里钻出来的僵尸吞噬，肖立辉排长在最后的时刻按通了身上的报警讯号，在军部办公室的刘跃飞军长眼含泪水，发动了新的一轮炮轰，火炮如雨一样的投放在这片新长出的森林里，森林被炸毁，来不及撤走的妖兽被炸得粉身碎骨，鬼哭狼嚎……

……

在哪个偏远的小山村里，赵鹏在这一夜暴死床上，一丝不挂，他的下身青紫，眼晴暴睁，象是见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事情，而此他死前，他曾多次以辅导家教为名，诱奸了十几名初中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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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节 灵童

瘟疫终于来到了这个城市，很多人得了一种古怪的病，全身红疹，十分痒，一抓就起水豆，脓水从水泡中流出来，导至皮肤腐烂，然后死亡。这一样一传十，十传百，在这座古老而偏远的城市城一种恐惧滋生了……

卫生部门站出来电视讲话了，说这种病只是一种普通的传染病，民众不要惊慌，并开始散发口罩与板兰根，并要求民众尽量不要到公众场所去，家里要天天用漂白粉消毒，可是他们不知道，这种病毒来自于妖类，它与普通的感冒不同……

葛辉做为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义不容辞的加入到了这场抗击病毒的战争中去，他深入感染区，带领医务人员做广泛的宣传，以安定民心，他看到了呻吟的病人，以及一具具倒下的身体，他们无奈的死去，他心痛极了，可是他不能哭，因为他的身份决定了不能哭，他要用笑脸来面对民众，以鼓舞民众的信心……

哪天回家，葛辉满身疲倦的走进家门，他儿子蹦蹦跳跳的在家里玩跳绳，儿子忽然睁着眼害怕的看着自已，他低头看了看自已，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于是问儿子：

儿子，今天你怎么啦，不认识爸爸了？

小孩哭着跑到房内躲在徐梦瑶身后，徐梦瑶说：宝宝怎么啦，哪是爸爸啊，小孩说：爸爸为什么全身是红的啊，徐梦瑶吓了一跳，联想到正在流行的瘟疫，马上跳起来拉着葛辉到灯光下仔细的看，之后拍了小孩一屁股：

宝贝，你差点吓死妈妈了，小孩大声哭了起来，

正在这里，葛辉用手抓了右手的手背一下，感觉哪里有一些痒痒的，低头一看，一颗水泡醒然出现在他的手背上，葛辉终于在深入病毒区后，成为了感染的第一位政府官员。

徐梦瑶急了，赶快葛辉带好口罩上医院检查，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丈夫，她的心里充满了难过，她知道这种瘟疫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治理的好的办法，她必须上医院确诊，她的内心深处深深的盼望这只是偶然的伤口而并非瘟疫病毒。

市中心医院的大厅里到处是呻吟的病者，地震与战争让这座城市开始混乱起来，医生与护士包在塑料衣呢，全身上下武装了起来，深怕被感染了这未知名的病毒。

医生认识葛辉，知道他是市办公室主任，第一个为他做了检查，他被隔离在一个试验室内，当医生走出实验室门时，徐梦瑶赶快走上去询问，医生满脸严肃的摇了摇头，徐梦瑶的心一下沉到了海底，冰冷入骨……

当葛辉走出实验室时，徐梦瑶扑了上去却被医务人员隔开，她哭着喊着，正在这里，他们的孩子从夹缝里跑到葛辉的身边，接着葛辉的手大声叫爸爸，众人阻止不及，徐梦瑶刹时惊呆了，孩子，孩子不会感染吧~！！！

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拉着葛辉手的孩子的手蓦然发出烂灿的火花，葛辉好象感觉有一股奇怪的电流袭过，低头一看，手背上的红疮不见了，此时小孩看到葛辉后面的玻璃窗外有一个面目狰狞的男子，脸色惨白，它恶狠狠的盯了小孩一眼，飘然而去……

葛辉马上要求复检，医务人员重新将他送入实验室，进行了一系列的取血化验，结果显示，葛辉根本没有感染病毒，所有的医务人员目瞪口呆，为这个不可思议的转变惊异得说不出话，葛辉忽然想到：他的儿子身上具有一般人没有的能量……

当葛辉要孩子去握其它患者的手时，再也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葛辉与徐梦瑶相爱在玉屏山，在患难中寻找到了真爱，而玉屏山历来是道来清修之地，他们感应天地的灵气，蕴育出了一个奇异的灵童，它的体内蕴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灵气，按现在的观点来说是特异功能，孩子与葛辉有血缘关系，内心深处相通，当孩子的手握住葛辉的哪一时刻，内心深处最原始与最神秘的灵气得到了传递，特别是在另一方受到危险的时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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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节 蝙蝠妖

是夜，城内几处泥土被悄悄的拱松，几只不知名的怪物从洞内爬出来，在夜间城里吃人，更奇怪的是，夜晚常听到一些蝙蝠的叫声，几十只巨大的蝙蝠从森林里飞到城里，它们的眼晴血红血红，显然是吃死尸太多的缘故，它们的牙齿十分锋利，双爪的钩子细长却坚硬如铁，城里到处传言蝙蝠妖捉小孩的事。

这一夜葛辉与徐梦瑶正在讨论儿子的事，孩子一个人在屋边上玩，正是傍晚时分，突然二人听到儿子哭了起来，跑出去一看，只见一只硕大的蝙蝠正在小孩头顶盘旋，它口中发出可怕的金属般的叫声，蓦然，它展身而下，啄向小孩的左手，在接近他身的刹哪，小孩的身上发出灿烂的火花，如同一股强大的电流袭击蝙蝠，蝙蝠剧痛之下，坠落尘埃，在地上扑抖几下，展翅飞去，发出几声悲鸣……

城内有几处空阔地已经长出了树木了，它在黑夜里慢慢扩大，临近这片新成长的树的几幢楼房因为树根的挤压开始变得倾斜，妖类开始与人类争夺这片天空了。而此时北城外的森林正在逐渐南移，离城只有六里有余了，大炮的轰炸毁灭了一批批茁壮成长的森林，可是它便犹如春后的笋子一样一夜之间又冒了出来，会钻地的僵尸们在地里拱来拱去，北城外充满了一种腐臭的味道，哪是妖兽们的尸体发出来腐臭，黎竞芳军长与刘跃飞司令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决定在北城区划出一条警戒线，将一切炮火集中在此线外一公里处，宁可此处寸草不生也不能让妖类突过此道防线，同样城市的武警公安开始统一佩枪，全城戒严，搜索混入城内的几个法力低微的妖类，一场全城捕杀蝙蝠兽等的群众运动……

黎军长与刘司令召开了紧急会议，决定在北城区外六公里处成立一个警戒带，所有火力全部集中在这一区域上，炮火将这块土地翻卷过来寸草不生，到处是充满了腥味的妖兽的尸体与异味。

是夜，开明兽在森林中施展法术，天降暴雨，三天三夜不绝，雨水倒灌这座千疮百孔的城市，街道上都有膝盖深的水了，狂风暴雨中解放军战士精疲力尽，防线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群兽汹涌而入，发出欢呼与咆哮，它们是哪么的渴望人类的鲜血与身体，哪久违的血腥即将在它们面前呈现。

黎军长直接拨通了国防部部长的电话，然后几十发导弹无情的泻下这片土地，钢片无情的插入了这些妖兽的躯体，在导弹袭击中，它们哀嚎它们悲愤，可无济无事，人类开始了对妖类的屠杀，用现代文明的导弹对付这些野蛮的妖类。而同样解放军部队最前缘的一些军人也受到了导弹的误击……

然而，导弹的袭击除了让法力低微的妖类死亡外，更进一步的是激发了妖类对人类的妖恨，它们从地里钻出来，从森林里跃出来，从水里爬出来，前赴后继，直涌向A城被撕开的口子，这座城市唯一仅存的古城墙被拉开一道十米多宽的缺口，妖兽们汹涌的从缺口中鱼贯而入，这座城市即将面临一场血腥的屠杀。

……

蓦然，天地间响起一声闷雷般的吼叫，所有的妖兽停止了脚步，接着大地震动，吸血獠王以惊人的速度出现在城门口，所有的妖兽都感到了一丝恐惧，它全身披着鳞甲，眼中血红，尾刺剑一般的刺向天空，只见它发出一声闷哼，现出吸血獠第二形态，变成一个高大颀长的男子，脚尖绷得笔直，离地漂起半尺，而他的背上竟生出一对硕大的翅膀，每一片羽毛都是一团炽热的火焰，迸射出夺目的光彩，他从口中吐出天火丹，托在手中，无数火箭如同火龙围绕它盘旋，刹时，闪电交加，雷声轰鸣，引来了上天之火，与天火丹的能量加在一起发出炙热的火光，吸血獠王周围的植物迅速枯萎，烧焦，它的能量以极快的速度呈半弧状幅射出去，所有攻击的妖兽无不胆战心惊，落荒而走，躲入森林，火势在炽天之翼的吹动下，迅速漫延，森林很快被烧毁，只留下一块块黑色的灰烬……

李兵与李瑾喻看到这一付惨状，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心想人类对于妖类如此的屠杀，我们真的没有错吗？谁对谁错，谁可以说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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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节 野蛮王

当晚，周文李兵兄妹以及弓中卿在葛辉家里吃饭，史思红等同学也来了，其实大家都知道周文便是吸血獠王，可是经过这么多次考验，他们相信这个周文仍同以前的周文一样善良，气氛有一些难堪，当时他们集体表决不再让周文回到自已的群内，但如果没有周文，他们早饿死或是淹死在水底了。所以或多或少他们心里感到一丝羞愧，周文依旧是老样子，只是断了一条手臂，袖子空荡荡的，衣服破烂，徐梦瑶从内房拿出一件葛辉的罩衣叫周文换上，周文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说：有没有大号的，众人大笑起来，周文仍是哪个胖胖的样子。

当葛辉的儿子看到李瑾喻的时侯，跑过去叫阿姨，并凑在李瑾喻的怀里问：阿姨你胸前的是什么花啊，李瑾喻愣了一下，恰好周文也听到了这句，他的笑凝固在脸上，空气几乎不动，李兵周文李瑾喻三人同时在想，这个孩子为什么可以看到她胸前的三朵莲花……

这一餐周文的食量特大，唯有弓中卿只是轻轻的咬了咬肉便放下碗筷，她不习惯于人类的用餐方式，更不适应于吃这么多肉食与蔬菜，她一直是露水还有嫩草为生，众人感到很奇怪，以为这是周文从哪里带回来的女朋友，都笑周文，周文搔了搔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他不想解释，因为要与他们解释弓中卿是仙，这是无论如何他们难以接受的现实，他静静的将在石屏山分别后自已如何中了尸毒，如何闯入开天珠，如何到北俱龙洞血池去取灵石，他甚至连吸干霍黎黎的血都说了，他说得哪样的坦然，众人都惊呆了，他们没有想到霍黎黎居然是周文杀死的，可是没有人指责他，他们只是静静的听他述说这段传奇，这段不可思议的传奇，哪冰天雪地的北俱，无比秀美的风光中，老人可怜而可悲的故事，还有梨花带雨的麻衣茶姑，以及痴情的达哥魔王，还有龙洞内凶险无比的血池，还有哪蛮横之极的野蛮王……

……

血池干了，下面到处是白骨如山的堆积着，刘子枫已经不知去向，只听到龙洞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野兽的嚎叫，这声音霸道之极，此时的李兵有飘飘出尘之态，身体周围若有若无的有一层淡淡的光晕，这是道家护体法衣的最高境界，李瑾喻胸前莲花骨溜溜的转动，发出流光溢彩来，这龙洞里充满了危机……

吸血獠王的内丹明显感应到了危险的存在，一种渴望血的冲动使周文的眼睛变得血红，獠牙慢慢的升出，它开始变形，背刺穿破了衣服，吸血獠王天生的霸气使它此时充满了一种杀机，它试图消灭任何来犯的敌人，对方越是法术高强，他越是兴奋。

蓦然，无数影子飘过，这是一头上古时期便存在的野蛮王，力大无穷，移动速度极快，它长着一根长长的尾巴，头上有三只角，中间的一只血红血红，拖在脑后，面目狰狞，张开血盆大口向李瑾喻咬去，咬在她胸前的金莲上，金莲如刀将它的嘴绞出血，它迅速的退后一步，眼晴泛着狰狞的光，仰天发出一声长吼，又以极快的速度向李兵击去，吸血獠王为一种兴奋所燃烧，它以吸血獠的速度迎上去，将自已的双爪插入野兽王的躯体，当野蛮王即将碰到李兵身体的时侯，李兵护体的法衣轻轻的将它弹开。它做梦也没有想到世上居然有比它更野蛮，移动速度更快的怪物，吸血獠王以它狂傲的速度与力量，将锐利的双爪插入了它的双胁，然后咬破它的喉管，吸干了它所有的鲜血，上古时期存在的野蛮王就此死在了自已同类的手中。

他们顺龙洞而上，龙洞错综复杂，曲折回旋，经过多次尝试后，他们终于登上了龙洞的六层，哪里是一个安静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鸟语花香，芳香扑鼻，一片春意盎然之景，真是洞内自有天地啊，路径上蜜峰蝴蝶飞舞，众人感到真是不可思议，在世界上最肮脏的血池顶部，竟然是如此美丽的一片世界，这几乎成了人世间的桃源了……这便是存放麻衣茶姑眼泪的圣地吗？哪个麻衣茶姑现在在哪里？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白虎精与蛮蛮兽布下的一道幻象阵法，他们迷失在幻象阵法里，迷恋于无限的春光明媚与繁花盛开，周文，弓中卿，李瑾喻此时心里充满了一种爱慕，还有迷恋，他们忘了自已在干什么，在慢慢的一步步走到死亡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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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节 幻象阵

他们步入了这个春意盎然的境地，流连忘返，青青的山如眉一般横亘，山上桃李芬香，他们如痴如醉，在这五彩缤纷的景色中忘记了自我。

他们隐隐感觉到有一点不安，但他们不知是什么，也没有多去想，内心为一种欲望所亢奋着，多少年了奔波劳累，还没有在这如诗如画的美景中享受过太阳与空气，他们有慢慢的感到疲劳，这些天来的奔波一直没有休息好，在这春风拂过的草地上，他们晕晕欲睡，周文看了看身边的弓中卿与李瑾喻，心中想多么美丽的女子啊，要是全是自已的老婆就好了，而此时的弓中卿胸中充满着甜密，回忆起与周文在弓山的一幕一幕，脸角挂着笑容，李瑾喻却在想与周文在学院时的一点一滴，想着想着，昏昏欲睡，周文心知不妙，但沉重的磕睡让他也支持不住，他拼命的支撑住自已的身体不让自已倒下，可他好象听到有另外的一个声音在说：睡吧睡吧~~，孩子，安心的睡吧~~，哪声音柔和之极，轻盈之极，钻入耳中说不出的舒服，只听到弓中卿娇嗔的说：文哥，我们睡一觉再走吧，周文轻轻嗯了一声，内心却是无比的焦急，在他们即将倒下的刹哪……

周文体内有一种声音清晰的对自已说：对于这个世界，我只是宇宙里的一粒沙，灰尘中的灰尘，可是对于我自己，我就是整个世界，我是整个宇宙！他粟然而醒，大汗淋漓，它低吼一声，现在吸血獠王第一形态，这声音犹如霹雳，从天炸响，李兵兄妹与弓中卿顿时惊醒，眼前的所有美景全部不见了，四周岩石鳞鳞，没有一草一木，显得无比凄凉，前面有一洞，洞内一桌一椅，还有几件日常用的东西，全是石头雕琢而成的，在洞的中央，有一排石刻，是篆体写成的：茶韵飘香抚旧约，怅然归月不抚琴。下面是有一堆鸡蛋大的卵石，众人知道这是麻衣茶姑留下来的文字，区区二句饱经风霜的诗把麻衣茶姑当时的心境描述的淋漓尽致，这便是麻衣茶姑的眼泪吗？周文捡起两粒卵石，他们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其貌不扬的卵石便是麻衣茶姑的眼泪，一种失望攫住了他们的心，这是一个天大的骗局吗？但他们仍不死心，包了一堆卵石放在怀里……

当吸血獠王发出哪声惊天动地的吼声时，白虎精知道他们已经在这回合的交锋中彻底失败，他与蛮蛮兽根本不可能是这人妖仙组合的对手，他无限沮丧的落荒而走……

他们找了一个安静的乡村里，找了一间对月而开的静室，李瑾喻心灵入定，神游泥丸宫，达到忘我境界，灵石被置于窗台上，用纯净的水涤洗过的，月光慢慢泻下天宇，投射到这静室里，落在这块其貌不扬的灵石上，灵石表面光滑，泛出镜面一样的光，可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灵石躺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并没有发出道藏中所描述的灵气，更谈不上引来十三金莲了……

周文气得想把所有的石头丢掉，却被心细的李瑾喻阻止了，她说也许这是真的灵石，只是我们没有找到开启它的法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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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节 第一滴血

周文从怀包裹里取出石头，置于桌上，众人一看，原来是一块极寻常的石头，葛辉说这不就是咱城边河里的卵石粒儿吗？这是灵石吗这。周文苦笑了一下，说这是不是灵石俺不知道，不过的确是在哪麻衣茶姑的洞里拿出来的，史思红说这个麻衣茶姑长得漂亮吗？我看你这个小周是不是看上人家仙姑啦。

周文嘿嘿笑了一下，忽然，脚被人踩了一脚，对面弓中卿脸色有一些羞恼，众人笑了起来，徐梦瑶看了看弓中卿，又看了看李瑾喻，戏言说：我说小周啊，你这小子看不出，还居然把我们学院的校花泡到手了，居然又从外面捡了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回来，老实交待，是不是在哪里拐来的姑娘，要不看本姑娘不打断你的腿，众人嘻嘻笑了起来。

周文蓦然心中一痛，李瑾喻啐道：他哪胖样子，谁说本姑娘喜欢她啦？周文在边上愣愣的说：他是刘子枫的女朋友，徐梦瑶啐了一声：人家的老婆，你终于扯着拉着，你是不是想兔子吃窝边草啊……，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他静静的将麒麟兽以及麻衣茶姑的事与众人述说了一遍，众人无不惊异，他们感到一种由心内生出的恐惧，只有周文左臂的空袖在风中慢悠悠的摆动……

李兵一脸的沉默，强烈的责任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自从在血池他发生突变后，他的心情便一直不能平静下来，他知道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驱使他义无反顾的担负起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中的使命，可是灵石一天找不到开启的法门，一天便无法战败麒麒兽，纵是十三朵金莲找到了，也未必可以打败麒麟兽，黄泉下进化的一千年，麒麟兽也在进化啊……

李瑾喻脸红有一些惨白，她忽然有一些为不知在何处的妖怪未婚夫担心，也为眼前的局面难堪，是的，他爱周文，也爱刘子枫，对周文是灵魂深处的魂牵梦系，对刘子枫是一种感激之爱，可是，真的仅仅是感激之爱吗……

而此时的弓中卿却在想，她的心中只有一个人，便是周文，无论天塌下来，还是地陷下去，她的眼中永远只有他，她只关心他的安危与生死，关心他的一笑一怒，任何其它事与她无关。

李兵用手把玩着灵石，自言自语：到底怎么样才可以开启灵石呢

葛辉说：是不是年代久了，外面包了一层什么化合物之类的，是不是敲开看看？众人一想不错，武侠小说不是常说秘诀用药水一泡便出来真经，瓶子夹层常藏有灵药吗，众人找来一把刀，将灵石慢慢剥开，只看到里面一片片淡淡的红晕，象是鲜血年代久了的色，周文心中愣了一下，不由涌上一阵难过，他知道这是麻姑的眼泪，麻衣茶姑思念达哥魔王，眼泪到后来都成血泪了，好一个深情的麻衣茶姑，可是，如果有一天，弓中卿死了或是李瑾瑜死了，自已会为她们掉一下一滴血泪吗，他茫然的看看了，不知道答案。

众人停下手脚来，愣愣的看着李兵诸人，周文忽然好象发现了新大陆的似的，他双膝盘坐，闷哼一声，现出吸血獠第二形态，众人眼前一亮，眼前出现一个断臂的高大欣长的男子，它肩生双翅，半悬空中，无人惊异之极，周文单手轻弹，口中念了一段复杂的咒语，突然道：疾，右掌中指发出一道灵气慢慢的向灵石袭去，它试图将无穷无尽的吸血獠的真气灌入这灵石体内，激发它原始的最神秘的巨大灵性，可是灵石一动不动，周文沮丧的收回法术，恢复原形，徐梦瑶上前跳了起来，说周文你刚才的形态帅呆了，玉树临风的，可比哪李亚鹏演的郭靖强多啦。史思红说是啊是啊，周大哥刚才哪模样象天使一样呢。

边上的李兵坠入了沉思，他在脑海中苦苦思索着道藏里的各种开启法门，可一一被他否定了，这里葛辉的儿子在外面跳绳累了，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他一眼看见李兵，跳上来扯住李兵的谷衣，说叔叔你这衣怎么这么臭啊，李兵心中一惊，这小孩为什么可以看到他几乎无形的谷衣，并可以闻到它的气味呢……，徐梦瑶正要扯开孩子，葛辉说慢一点，他便将这孩子发生了一系列古怪的事情与李兵说了一下。

李兵心中蓦然闪过一道灵光，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听爷爷说过在印度有一种很出名的灵异术，爷爷说经中说道，有一种叫灵童的人，天生具有极强的灵气，这种先天生成的灵气具有神奇的奥妙，灵童的血，具有极其玄妙的灵性，他蓦然跳了起来，抱起孩子说：有办法啦，有办法啦。

这时，外面不知什么时侯走进来一个人，这个人衣衫破烂，在风中冷的发抖，此人眼中露出可怜的神色，一付脏兮兮的样子，眼中似乎闪动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恐惧，此人正是刘子枫，李瑾喻突然哭了起来，想扑入刘子枫的怀里，可是胸前的金莲一朵朵的绽放，无情的隔在她与刘子枫的面前，李瑾喻说：子枫，这些天你还好吗？你好些了吗，她不敢说出刘子枫变成了妖怪的消息，刘子枫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眼中闪动着奇异而复杂的表情，他的眼中出现一点晶莹，他做为妖类，为他的情人流下了最后一滴眼泪，蓦然，，他抱起孩子，向窗外跳去，众人来不及招呼，都惊呆了，周文长吼一声：留下吧，左掌拍出，但他忽然想起，他的左臂已经被麒麟兽的业剑斩断了，刘子枫闪电一般的飞跃出出去，众人阻拦不及，他已化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黑暗中……

只听到远远的森林里传来一声吼叫，如同海洋中的浪涛一样清晰而巩惧，李兵诸人心中产生了一阵恐惧，徐梦瑶突然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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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节 第三只眼

当天晚上，徐梦瑶在家里担心的哭，葛辉从房间里走来走去，周文见状一个人走了出去，外面月光如洗，天上星星闪烁，它闷哼一声，现出吸血獠王的第一形态，他的衣服被尾刺刺破，獠牙露出嘴外，它以吸血獠王的速度转眼出现在城北，哪里静悄悄的，除了远处森林里几声野兽的嚎叫外，没有其它声音，疲倦的解放军战士除了一些站岗的外，全都进入了梦乡。

……

在森林的边上，一群妖兽们围着孩子，妖兽们眼中泛着绿油油的光，孩子睁着眼晴哭着，刘子枫满身血红，在世间最污蚀的血池，他汲取了世间最毒的怨气，从而他具有了巨大的能量，他面无表情，只是脸异常的苍白，白虎精他们知道，灵童是得到十三金莲的唯一法门，所以他们必须杀死灵童，让人类彻底的毁灭在他们的爪下，蛮蛮兽与刘子枫发出了指令，刘子枫从一个灵魂深处尚有点点心智的妖人，彻底成了一个血腥而堕落的妖怪了。

蛮蛮兽张开双翅浮在空中，它的翅如铁，嘴尖而硬，形状象鹰却鹰不同，这是一只洪荒时期便存在的怪兽，它的双爪如铁，如勾，它的眼中发出绿油油的光。开明兽是一只狮子，在洪荒时期，仙人与人间的道士都想收它为坐骑，可是每次总被他逃脱，很多道士为他所吃，它躲在碧云洞里吸取天气的灵气，昼伏夜出吃来往的人与兽，它们是仅次于白虎精的高等级的妖怪。

蓦然，蛮蛮兽嘶叫了一声，这声音如同金属般的难听之极，它展翅向孩子扑去，这孩子蕴育于白屏山，这道家之乡天然的灵气让他具有了奇怪的灵性，蛮蛮兽吃了它，可以让自已法力增强，正在这里，天地间传来一声吼叫，地动山摇，所有的妖怪为之惊慑，蛮蛮兽稍一迟疑，一只巨大的如铁的爪子插入了自已的胸膛，它不可思议的向下看，只见一只巨爪从自已的胸膛里掏出血淋淋的内脏，塞入一个长满獠牙的嘴里，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便如此发生了，吸血獠王以它无与伦比的速度让这洪荒时期存在的法力高强的蛮蛮兽倒下了，天空中飘落一片片羽毛，哪是蛮蛮兽脱落的，周文满脸是血，它的眼中充满了亢奋，为血腥所亢奋，多久了，它没有尝试鲜血的滋味了，它感觉他回到了很久以前哪傲视三界的日子。

开明兽巨吼一声，天地间忽然刮起一阵风，开明兽张开血盆大口，白森森的牙齿如同刀锯一般露了出来，他说：让我来见识一下炽天之翼的威力吧，说完它从口中吐出一团黑乎乎的雾，哪雾阴森之极，冰冷之极，污浊之极，这是开明兽吃人无数后用自已的内丹凝聚无穷的怨气练成的宝物，它密密麻麻，分成无数的黑线，围围的将吸血獠王包裹，周围的生物迅速的枯萎，然后死亡，吸血獠王轻笑一声，现出第二形态，一个高大而俊美的男子悬空而立，一对美丽而为火花所环绕的翼闪动着，周文从口中吐出天火丹，念了一段古老的咒语，刹时天雷滚滚，闪电交加，周文周围无数的火箭如同火龙盘旋，哪黑雾在上天之火的焚烧下，迅速燃烧，这火团越来越大，黑雾慢慢的被驱散，周文祭起从白虎精手中夺取的定海神珠，定海神珠在周文托起一手中闪闪发着祥和的光，周文念了一声疾，这定海神珠重若千钧，开明兽哪里抵挡得住，只见它血盆大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仓皇逃去……

周文正要去抱起孩子，背后一只手无声无息的击来，这正是刘子枫，它极其讨厌这丑陋的吸血獠王，自从大学认识了李瑾喻后，他便内心深处深深的嫉恨这个胖子，是他夺走了李瑾喻的心，李瑾喻之所以做了刘子枫的未婚妻，是因为她忘掉了以前的记忆，当她恢复记忆后见到周文离去哪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刘子枫从内心深处嫉恨这个怪物，他要除掉这个平生的劲敌，后面同时响起二个清脆的声音，一个是：子枫！你要干什么，一个是：文哥小心~~~

可是，周文的注意力全在哪孩子身上，哪里提防了这个曾是同学的刘子枫，只见一道白影飘过，此人正是弓中卿，她在他与刘子枫的中间，刘子枫哪在血池中积累的充满怨毒的一掌正好击在她的胸前，周文惊呆了，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呼吸，一只血红的手印映在弓中卿洁白的胸前，弓中卿仰天一口鲜血喷出，跌倒在周文的怀里……弓中卿的紫霞宝衣受天所焚毁了，她的躯体怎么可以凌受这一巨大的力量的袭击！

刘子枫在这一瞬间人性得以恢复，他低头看了看自已沾满鲜血的手，狂叫一声，飞奔而去……鲜血在月光下发出鲜艳的色彩，弓中卿美丽而苍白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她低声说：文哥，我好痛，周文的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落在弓中卿美丽而苍白的脸上，滚落到地上，象晶莹的露珠，慢慢的沁入泥土中，周文在这一刹哪明白，弓中卿对自已的情意竟是如此的重，竟可以替自已去承受这力大无铸的一击，他刹时为自已心目中仍然爱着李瑾喻而痛悔，他的眼晴圆睁，眼角裂开，鲜血和着眼泪淌在弓中卿的衣上，弓中卿脸露笑容，这位美丽的仙子，终于受到了人类中最后的败类的重重一击，但她从不后悔……

周文抱住弓中卿，对天发出一声嚎叫，这叫声悲愤之极，撕天裂地，远远传去，天地间久久回荡着它哪绝望与无奈的嚎叫，李瑾喻呆呆的立在他们身后，抱着孩子……

弓中卿的身体慢慢的萎缩变小，周文紧紧的抱着她，弓中卿的身体到最后变成了一只小兔子，依偎在周文的怀里，它的眼神露出深深的爱恋与不舍，蓦然，它的头顶裂开一道缝，露出灿烂的光芒，她的灵魂从天灵盖中飘出，在星月满天的森林边向周文微笑着，不舍的向天空飘去。周文蓦然发出一声嘶叫：不~~~~！，它的眼晴血红，充满了肆杀与霸气，周文单指屈揉，成一古老而简单的形式，念了一段它记忆中最原始的咒语，弓中卿的灵魂刹时不动，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象是经受住世间最痛苦的折磨，周文淌着血泪，他决定施展最野蛮而冒险的法术，他的天灵盖在它的咒语下慢慢的打开，一道霸道之极的光笼罩周围，周文的灵魂在它的身体内飘浮，周文右掌伸出，手掌中发出一道光柱，罩住弓中卿，弓中卿慢慢靠拢，当它的灵魂接近周文天灵盖的刹哪，周文飘浮的灵魂与弓中卿的灵魂纠缠在一起，坠入躯体内，周文刹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爽，如同人的躯体包裹在热浪中一样，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舒爽之极，这仿佛是久违了的宿命，以及一种与生俱来的结合，周文与弓中卿的灵魂从此纠缠在一个躯体内，相互爱恋，相互融洽……

李瑾喻忽然发现，周文的额头上长出了一只紧闭的眼睛，传说中的第三只眼终于出现了，吸血獠王以野蛮而无畏的霸气，冒着自已灵魂灰飞烟灭的危险，为了与心爱的女人共存，做出了它最无畏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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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节 金莲剑

周文抬头看了看夜月，他的心中百感交激，他感到一种水乳交融的舒爽，他在此刻才真正明白这世上有一种爱情，它可以让人不顾一切，甚至连自已的性命也不要也要保护对方……可惜，可惜的是自已却同时爱着两个人，甚至在以前灵魂里想着的却是李瑾喻，李瑾喻呆呆的拉着孩子，轻轻叫了一声文哥……

周文冷冷的抬起头看了看她，眼中湿润了起来，李瑾喻上前拉着周文的手，周文猛的丢开，大踏步走了，回到葛辉家里，李兵他们正焦急得寻找他们，原来周文一人偷偷出来后，李瑾喻与弓中卿心知他是独自一个人来救孩子，于是尾随而 来，直到刘子枫要伤害周文时才叫出声来，而李兵哪里正在静室打坐，徐梦瑶只知哭，葛辉束手无策，见到李瑾喻抱着孩子回来，徐梦瑶扑上前抱着孩子高兴得流下泪来，当他们得知美丽无瑕的弓中卿为了救自已的孩子死了时，众从黯然落泪，无不为这个仙子的爱情所感动。

大家都注意到周文的额头上有一只紧闭的眼晴，极是吓人，史思红笑着说：杨戬来来啦，是不是要刀劈华山哦，众人轰笑，周文到现在才明白冥冥中启用第三只眼的 法门竟然是以弓中卿的生命为代价，卿卿，他从内心深处深深的唤了一声……，他的体内仿佛感应到了他的这声呼唤，一股热流从心房淌出，输入四肢八脉，通体舒泰，可惜，可惜他不能再与弓中卿形影相随，却是阴阳相隔了。

李兵想了想对周文说：周兄弟，凡事自有劫数，不必过份悲伤，这也许未必是一件坏事，即然灵童找到了，我们来试一下灵石好吗？周文木讷的不知所云的点了点头。

他此时心中所想全是与卿卿在弓山上的日子……

众人罩一桌于庭院里，月光如洗，泻下天宇，皎洁照人，犹如牛乳洗过，极是清新，灵石由素纸包裹，置于桌上，李瑾喻披上二十八宿残符，身穿素衣，一身洁白，不染半点红尘，她迎着皓月，解开她轻柔而飘拂的洁白外衣，露出她哪如皓月般光洁的胸部，李瑾喻双目微闭，将元神运转，心神内敛，月光下，她衣裳飘拂，一袭白色，如同不染红尘的仙子，一付庄严肃穆之状，让人不禁凛然起敬。

蓦然，在她美丽而光洁的胸脯前面，绽放三朵灿烂无比的金莲，金莲一片片绽放，如同朝阳下沾满露水，纯洁之极，鲜嫩之极，在月风中缓缓舒展，李兵脱下谷衣，双手合拢，做一个复杂的手结，谷衣飘起，飞扬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若有若无的光罩，他这样是保护妹子不受外魔侵袭，不致走火魔，谷衣柔若无骨的飘浮着，焕发出神圣而柔和的光，周围如同白昼，方圆十里草芥皆见。

徐梦瑶将孩子用纯洁的水清洗三次，这个灵异的实验需要绝对的干净，她用针刺入孩子的中指，奇怪的是，这孩子在针刺进去竟然不哭，只是睁着奇怪的眼晴骨溜溜乱转，这是一个充满神奇而灵异的实验，孩子的血滴在灵石上，说也奇怪，哪血居然慢慢的渗了进去，慢慢的，全部渗进去，众人屏住呼吸，紧紧的看着哪灵石，慢慢的，灵石就象鸡蛋壳一样的裂开，象小鸡从蛋壳中拱出来一样，灵石从中向四周慢慢裂开，露出一颗血红的珠子来，血珠开始发出淡淡的红晕，慢慢的红晕变大，一团无质的灵性开始弥散，众人只觉心情爽朗，全身说不出的懒洋洋的爽适。

红光慢慢的开始雀跃，它象是初窥人世的孩子四处探望，它明显感应到了李瑾喻光洁而美丽的胸前盛开的三朵灿烂的莲花，红光慢慢向外护展，成一道道红晕扩散，四周笼罩在这红光中。

继而这红光形成一条条红色的极细的光束，如同蛇一样的向李瑾喻胸前的金莲婉延而去，慢慢的钻入莲花的花瓣中，李瑾喻白衣如雪，肌体如玉，在白光下，在谷衣的圣光下发出圣洁而美丽，她的脑海中翻滚着三朵灿烂的莲花，她在此时忘掉了自我，忘掉了李瑾喻，忘了世间的一切一切，忘了她自已，她达到了无我的境界……

此时的周文正眼不瞧，在他心中翻来覆去的只是弓中卿的影子，过去的誓言与爱情犹如巨雷一样轰击他的心，他的内心百感交激，翻来覆去，只觉咙中有一股甜甜的，一口鲜血竟好象要狂喷而出……

李瑾喻慢慢的升空而起，胸前的莲花吸收了灵石发出的无穷的灵气后，慢慢胀大，渐渐的，天空中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天空月移云动，金莲发出烂灿的光茫，耀照天地，投射宇内，四洲八极无一不感到了这一惊天动地的感应，所有的人为这奇异的天地之光所顶礼膜拜，无不胆颤心惊……

天空中云彩散尽，现出蔚兰蔚兰的一个天洞，电闪雷鸣，光华闪烁，李瑾喻忽然心有所动，慢慢睁开眼晴，只见无数道光华缓缓从四周涌来，李瑾喻惊喜交加，双手做一复杂的手结，默默的念了一段道门中最高深的咒语，莲花离她胸而去，在她面前三尺悬浮不动，她双手快速的揉动，莲花迅速转动，四面八方的光华涌入，蓦然，她胸前绽放出烂灿的光华，这光华比以前大了数倍，李瑾喻终于以道门最纯洁的身体，加上灵石的至高不上的灵性，从天地间将十三金莲汇集一处，金莲为李瑾喻灵石与金莲发出的感应所吸引，从天地八方而来，汇集一起了。

莲花慢慢发出蓝色的光茫，慢慢的形如火焰，蓝色的火焰，悬在李瑾喻的胸前，李瑾喻念了一段咒语，哪蓝色的光焰慢慢靠拢，李瑾喻在此时心有所动，回过头看了一眼周文，只见周文如痴如狂，对自已一眼都不看，心中不禁一苦，落下泪来，突然心口一阵剧痛，跌落在地，原来这金莲是世间最纯洁之物，在此关键时节，最忌心神不宁，此时李瑾喻为情所伤，落下泪来，想哪金莲是何等有灵性之物，心存杂念，便满盘皆输！

周文听到李瑾喻呻吟一声，轻轻的唤了一声文哥，才从痴狂中惊醒，只见一道蓝色的火焰发出巨大的蓝色之光悬于空中，它长吼一声，现在吸血獠王第二形态，挺身而上，展翅向哪蓝色火焰飞去，当他靠近蓝色火焰，伸出右手去拿哪火焰时，突然感到有一股无形无质的巨大的能量将它轻轻推开，蓝色火焰是道家至宝，极具道家灵性，怎肯为这妖兽所用，周文只觉这力道巨大之至，犹如海涛一般，汹涌而来，急忙展翅一挥，远远落下，心中黯然伤神……

哪蓝色火焰在天空间突然绽放，呼啸向西北方向而去，天空中滑过一道蓝色的痕迹，周文驱动云彩，与李瑾喻李兵二人随之追去，只见到远方轰鸣一声，地动山摇，周文忽然发现，前面出现一个巨大的火池，蓝色火焰落在了石屏山摩天崖顶，在崖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坑，坑内刹时燃起熊熊的火焰，火焰中一柄宝剑晃悠悠的插在巨石上，发出夺人的光彩，在天地间，在道教圣地石屏山摩天崖，在这竣峭的道教圣地，以傲视天下的态式，以最庄严与雄伟的傲气，燃起了常年不息的圣火……

哪火极是猛烈，不同凡火，这是张瑞午一千年留下的宝物，青莲为鞘，金莲为刃，张瑞午以他大无畏的智慧，将道门至宝金莲剑化成十三金莲，分别种在道行深厚的弟子身上，这莲花极具灵性，寻人而择，但他不便明言，因为他知道他这是逆天而行，如果泄露天机，后人必受天遣，所以他留下了“青莲为鞘，金莲为刃”的偈语，他带着对后人的担心与无穷的智慧离开了这个人世，可是，他没有想到黄泉下的麒麟兽练成了业剑，更不知人类会发明一些可以毁灭世界的武器。

李兵披上谷衣，跃入火中，九层谷衣，这圣火自然识得这是道门奇宝，烧它不得，李兵手握刀柄，默默念闻一段咒语，道声：疾~！只见哪剑一动不动，周文见状，低吼一声，现出吸血獠第二形态，手祭定海神珠飞入圣火中，神珠发出淡淡的柔光，这定海神珠也是道门奇宝，圣火近不得周文三尺之内，周文单臂抓柄，巨吼一声，地动山摇，手中发出一股焦臭，柄上的热量仍烧坏了他的皮肤，可是哪剑犹如扎根了一样，立于石中，丝毫不动，二人悻悻而返，立于火池几丈外，默然而立……

周文看了李瑾喻一眼，心潮气伏，只见李瑾喻用一种爱恋之色欣喜的迎着他的目光，他心动了一动，但忽然想起弓中卿来，心中剧痛，猛的抬头，眼色血红的盯着李瑾喻，他蓦然开始讨厌自已，讨厌眼前的这个女人，他慢慢的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只听到后面李瑾喻痛楚的呼唤他的名字，可是他好象没有听到，没有看到，他只是感到疲倦之极，李兵已找到了金莲剑了，如何拨起它是人类的事，他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与弓中卿的灵魂在一起，安安静静的陪着她，看哪天上的浮云，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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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节 失窃的作战方案

李文的哪只军用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第一行政长官的阴冷而焦急的声音在电话哪头传起，他问李兵进展怎么样了，二十天快过去了，李兵愣了一下将真实情况告诉了他，哪头传来了一阵可怕的沉默，李兵心跳加速，最可怕的决策难道就要付诸实施了吗？人类的劫难即将由人类自已点燃吗？

第一行政长官详久后说了一句话：二个小时后就有一架军用飞机降落到A城的临时飞机场，请你立即赶来北京，然后他挂了电话。一阵不详之感涌上李兵的心，他感觉在北京出了一件重大的事情。

军方的行事风格十分果断而准时，二个小时侯，当李兵姐妹风尘赴赴的赶回A城市区时，一架军用飞机已经降落在临时架设的简易跑道的飞机场上，葛辉与刘跃飞军长早在机场等在李兵兄妹，刘跃飞军长紧紧的握着他们的手，热泪盈匡，他到现在才真正明白了这场战争的对手是妖兽，他为自已的鲁莽而深深后悔，哪一个排的英勇的战士长眠在城北的草地上，二人与李兵兄妹话别后，李兵二人登上了这架开往北京的军用战机。

当李兵踏上红地毯的哪一刻，他的心中涌上了一阵庄严的神圣感，在这座中国最高行政长官的办公楼里，他有一种为民为国的思想油然而生，楼内敬戒深严，李兵来到楼东的尽头推开这间决策着中国最重大事情机密的办公室时，只见第一行政长官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默默的抽着烟，边上是几位政府首脑以及军方的几位代表。

放在第一行政长官抽屉里的中国最机密的做战计划（对台、日）以及中国军力分配图神秘失踪，失踪的哪天，没有进来一个外人，从根本上来说，不可能有人可以进入这间防守严密的办公室，窗户没有打开，闭路监视气内监控到了一团白乎乎的影子，看不清楚，哪是在凌晨二点多的时侯，有三道密码的保险柜完好无损的被打开，里面的这二份绝密文件不翼而飞，这二份文章是中国军方为了应付此次灾难而制度的针对于台湾以及日本的绝密方案，一旦失窃，将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如果是落在台日特务手里，将极有可能产生破坏性的后果。

于是他想到了李兵这位可以让枪筒软化并搓揉成碎铁的道士，尽管军方的人都不相信这个外表平凡的李兵，但第一行政长官相信，因为哪是他亲眼所见。

与此同时，办公厅保密处的高处长神秘失踪，这一切的事情与他有什么关系呢，高处长的家眷都在美国，他的妻子是国家剧曲团的一个京剧演员，前不久也因为参加维也纳国家音乐会而出国了，他的嫌疑最大，因为只有他还有最一行政长官自已才知道三道密码。

李兵睁开阴阳眼在四周看了看，并没有明显的线索留下来，他与瑾喻慢慢搜索，终于在角落的门缝里找到一根血红的头发，

李兵与李瑾喻努力了想了想道藏里的所有妖类，均找不到一个毛皮是红色的妖类来，李瑾喻接过这一根血红的头发，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一阵腐臭袭来，这根头发发出一阵死亡的腐臭味，与血池里的哪种污浊之臭味一模一样，李瑾喻心里一紧，心想，难道是他？刘子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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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节 高处长

李兵捡起这根头发，当天晚上在办公厅内的礼堂设坛做发，他身披二十八残缺符，点燃七七四十九长明灯，将一切电灯熄了，李瑾喻立在边上护法，李兵将红头发置于净纸上，灯光闪烁，李兵披头散发，手执桃木宝剑，念念有词，一阵阴风吹来，帷幕不掀自开，四十九长明灯闪烁不定，一个全身血红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此人正是刘子枫，李兵用了天师道的召魂术召来了刘子枫的魂灵，李兵展开天眼，细细察看，不禁吃了一惊，眼前的刘子枫胸内有一颗牛黄大小的丹，此丹火红，比以前相比，刘子枫魔力大增，原来刘子枫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杀死了一个妖兽，吃了它的内丹，哪妖兽怎知这人兽的刘子枫，竟会窝里反，杀了自已，在没有提防之下，竟让它杀害吃了。

李瑾喻在边上呼唤刘子枫的名字，刘子枫侧目看了她一眼，呆了一下，然后恶狠狠的盯着李兵冷笑一声：区区茅山道，也敢来召我，原来李兵召来的竟是刘子枫的真身，只见他趋身而上，伸出右臂，哪臂上竟长出鳞牙，显然他吃了是一只鳞甲类妖兽，直袭李兵胸前，还未靠近李兵，一股巨大无铸的力袭来，将它轻轻弹开，这力若柔若刚，绵绵不绝，刘子枫愣了一下，哼道：原来你有谷衣护体，我看也不过如此，说完飘然而去。

李兵呆在原地，心想此人不除，必有后患。 [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是夜，李兵不惜耗费真气，施展法术，只见他双后互揉，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拉开，眼前象水晶球一样现出一片时空，时空中看到刘子枫与高处长在一起，刘子枫好象感觉到了李兵在偷窥他，恶狠狠的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蓦然水晶球消失，黑前一片黑暗，李兵只觉心血上涌，竟一口鲜血吐出，他虽然有谷衣护体，百邪不侵，但毕竟在道术上，他还没有达到当年张瑞午甚至他爷爷的水平，他竟为刘子枫的破咒术所伤，不过，他从水晶球内看到了刘子枫与高处长的所居地，哪是一个摆满了资料的实验室，于是李兵将此资料室的情况向第一行政长官做了汇报，第二天，全城戒严，严密搜索全城所有的实验室。

军警采用了最新的卫星定位系统，并将所有实验室的情况做了暗中统计，综合李兵指引的妖气甚行的方向，准确的确定了这间实验室所在的方位，北京安全部门出动军警上千人，包围了此间实验室，用通令北京效区的导弹部队将导弹定位瞄准此处，一切是哪么井然有序，国家机器一旦开动，其强大的力量便显示出来了。

实验楼外军警云集，狙击手瞄准了大门，这些全是军队中最优秀的狙击手，他们的武器是从俄罗斯进口的最新的红外线定位的激光武器，任何可疑的人物走出这幢建筑物均有可能被击杀，李兵站在坪中，颇有一些仙风道骨般，而李瑾喻却明显的有一些消瘦，她无法劝阻哥哥停止他的行动，但是她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刘子枫不可以避免的死亡，妖兽虽然法术厉害，可是在现代武器面前一样的要受到血腥的屠杀，刘子枫也不例外。可是，刘子枫毕竟是她的未婚夫，哪个在路上一直照顾她关心她的刘子枫，她此时心潮涌伏，有谁可以明白她的心呢？

此时的周文，却一个人在哪个遥远的有仙气笼罩的观音村内，跪在观音像面前，喃喃自语，忏悔他的血腥与孤独，还有内心的罪孽。

铁桶般围着的楼房死一般的沉寂，蓦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划过长空显得格外恐怖，狙击手手穿防生化服涌入楼房，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十分吓人的场面：

只见刘子枫手中提着一颗人头，颈部的血管与残断的血肉和着血，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刘子枫口中嚼着一只白胖胖的手，高处长的身体躺在血泊中，刘子枫在一天没有进食的情况下，终于丧失了耐心，将高处长杀死并生吃他的肉……

狙击手全不为眼前这狰狞可怕的恶魔所震憾，他们忘了开枪，就在哪一时刻，刘子枫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众人只觉眼前有一道影子飘过，还没有看清是什么，刘子枫便到了坪里，李兵喝声疾～！将二十八宿残缺的符咒抛去，哪咒如同鼓风了一般变大，如同天罗地网般铺天而下，李瑾喻失身叫了一声：不要～～～

符咒落下，将刘子枫盖住～～

只听到刘子枫一声冷笑，忽然双爪抓地，地上很快出现一个松洞，他很快的钻了进去，坪左侧是围墙，只见一道湿湿的拱土印线穿过围墙而去，待众人追出围墙，刘子枫已经无影无踪了……

原来白虎精为了消灭人类，想尽办法，可是他知道人类的力量强大，人口众多，要彻底消灭它太难，于是它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就是让人类自已消灭自已，人类这个自私而肆杀的种族，只有让他们自已互相仇杀，才有可能彻底消灭他们。于是他派刘子枫盗取国家军事分布图以及导弹布局图，想用它们献给国外的仇恨份子挑起人类的互相仇杀，而做为人身的刘子枫是最适合的人选，刘子枫通过调查知道保险的三道密码只有高处长以及第一行政长官与一些军队高级将领知道，然而后面的这些人保卫森严根本无从下手，于是他从高处长身上下手，通过调查，他知道高处长只好女色，于是他叫一只狐狸妖兽来勾引他，狐狸吸了一个美丽演员的血，然后占用她的躯体成功的让高处长上勾了，刘子枫拍下了高处长的所有丑行，然后威迫他交出了这三道密码，当夜刘子枫打开了保险柜偷走了这二件机要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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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节 老婆婆

周文静静的立于观音村内的小溪边，溪水清清婉延则去，百折不回，鸟雀啾鸣，一股股柔和的春光扑面而来，他在溪头心潮百起，看哪天上白云聚了又散，聚了又聚，竟是无常，他的断袖在风中飘晃，显得无比的落寞与孤独。

他回想起少年贫苦，苦苦读书以求出人头地，受尽人间多少艰苦，不料竟是鬼使神差，在自已身上发生了这么多可怕而可泣的事情，他越想越复杂，越想越痛苦，蓦然他抱着头痛苦的蹲下身子，他的胸中忽然痛了一下，显然是弓中卿的灵魂感知到了这一痛楚，卿卿，周文喃喃念道，他看了看水中自已的倒影，竟是一个蒙头垢面，脏兮兮的样子，不禁一笑，捧一把清水往脸上抹去，蓦然，他吃了一惊，因为他看到水中有一个影子清晰的浮在他的面前，他蓦然回头，只见一个老婆婆立于他面前，满面慈祥的看着他，她的眼光深遂，竟好象洞穿了周文的一切秘密与思想，周文脸上一红，仔细了看了看她，这老婆婆虽老，可是脸上却没有半点皱纹，奇怪的是此人脸上若有若无的隐现了道青气，脑后也有一个淡淡的光晕，周文的记忆拼命的飞旋，在吸血獠王的记忆里，在所有大学中学的课本里，在小说里，均没有这个老婆波的形象。

于是，他决定吓一吓这个胆大妄为的婆婆，只听他低吼一声，眼晴血红，现出吸血獠王第一形态来，全身鳞牙，尾刺凌空，獠牙突出，哪婆婆微笑着看着他，好象一点都不惊奇，周文忽然被她激怒，闷哼一声，向哪婆婆扑去，坚硬的獠牙插入了哪婆婆的动脉，在这一刹哪，吸血獠王固有的孤傲与渺视一切的霸气让他失去了理智，不管眼前这是何方神圣，他决定吸干她的鲜血。

老婆婆的脸上显出一丝痛苦，可是她并没有反抗，任凭吸血獠王将鲜血吸入他的体内，周文蓦然而惊出了一身冷汗，我这是在干什么？他愣愣的轻开老婆婆，退步而立，原来她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他，周文，竟然在这仙气笼罩的观音村内，杀死了一个身无缚鸡之力的老婆婆~！

周文颓然跪倒在地，以手抱头痛苦的流下泪来，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哪老婆婆的伤口自然而然的愈合，犹如没有发生一切动作一样，老婆婆轻声的问：孩子，还要吗？周文惊异的抬起头来，他明白眼前这位老婆婆是一位异人，难道她便是传说中的观音吗？

周文抬头：您便是传说中的观音菩萨吗？哪老婆婆摇了摇头，仿佛是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你问我是谁，哪你是谁呢？

周文默默的念着她的话：哪你是谁？你是谁？你是傲视三界的吸血獠王吗？不，他的思想全是哪具肥胖的周文的，哪你是哪个风华正茂的周文吗？不，你的内心充满了吸血獠王的最霸气的内丹，哪自已是谁？

周文嚅嚅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的躯体内有二个灵魂，一个是我自已的，一个是美丽的仙子，可是我的灵魂中又有二个身影，一个是人类的，一个是妖类的。周文刹时头有一些剧痛，自已到底是谁！

老婆婆慈祥的摸了摸周文的头，周文只觉有一股柔和的气体笼罩他的全身，哪力道无形无质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这气体与这观音村内的仙气一模一样，于是周文开始戾气消退，顿得通体舒爽，返本归真般的无欲无求。

老婆婆问周文：几千年前你们的祖先应龙开辟了开天珠，从而创造了一个神奇的世界，一千年前张瑞午二十八人用血铸成二十八宿符咒，从而天下所有法力高强的妖兽全部压在黄泉下，你知道是什么道理吗？

周文默默思索，摇了摇头，老婆婆说：他们这些事情是逆天而行，仙妖各有定数，劫数难免，可是应龙逆天而行，开创开天珠成功，哪是因为它有甘心赴死的决心，张瑞午用血铸成二十八宿符，他们舍身成仁，这便是天道之所在。

天道，周文喃喃念道。老婆婆说：对，天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好生之德，人的生命何等重要，可是一旦一个人决定了舍弃自已的生命同类时，便可以感动天道，从而可以逆天而行。

周文刹时惊醒，伏在老婆婆脚下，求老婆婆救弓中卿一命。老婆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劫数使然，这是她的劫数，吸血獠王，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她的死，你是不可能出现第三只眼晴的，几千年前也有一个同样狂傲的吸血獠王，唉……它……

周文顿时明白了舍身取义，舍身成仁的道理，他忽然羞惭的说不出话来，他吸血獠王，居然为了一已之私，抛下人妖的利益不管，一个人躲到这个世外的桃源，相比这位老婆婆舍身取血的境界，又是何等的渺小，比起张瑞午舍身救黎民与水火的境界又是何等的不屑，甚至比起李兵跳入血池也是毫不足道，周文全身冷汗淋漓。

周文对老婆婆说：婆婆，您为什么不出手阻止麒麟兽呢？老婆婆的目光空远，她仿佛看到了远处无穷无尽的杀肆与血腥，她皱了皱眉头说：这是劫数，一千年种下的因，在今天才有一个业果，困果循环，吸血獠王，你应运而生，人类与妖类的命运，全在你的一念之间，切莫懒怠。说完老婆婆脸上露出不忍之色，似是同情，更似是悲天悯天般的菩萨心肠……

周文默默立起，思想飞驰在无穷远处，热血沸腾，眼前的老婆婆早不知去向，只有周文一个人在夜色中傲然而立，空袖飘拂，显得无比的孤独与强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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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节 有缘人

此时周文对炽天之翼的驾驭已经十分熟练了，他翔飞于天宇，看哪蓝天白云从身边流过，快速的气流顺着身体十分真切的摩擦着，一对展张的翅膀在他的背后，周文忽然确得好笑，这翅膀犹如与生俱来一般的扇动着，没有一点生疏感，这比驭云术更可以展现吸血獠王的冒险性与刺激性，他看了看翅膀，上面隐隐有朝露的痕印，早晨啊~~，略显得有一些清寒，他决定阻止人类与妖兽的战争，可是麒麟兽不会答应，白虎精不会答应，普天下的妖兽都不会答应，但他义无反顾，在他的眼中哪老婆婆舍血取仁的身影一直挥之不去……

他展翅一挥，身体早在几十丈外，炽天之翼的真正速度显示出来了，白屏山远远的叠立在远处，隐隐可以看到摩天岭上燃烧的圣火池~，周文收取双翼，顺气流落在山顶，忽然听到一声怒吼，二个人影与一道白色的影子纠战在一起，他心中暗暗一惊，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圣火池，只见白虎精现出了真身，身后祥云异彩，三头六臂，五色祥云护体的法身在圣火池边威风凛凛，他手持金弓、银戟、落魂钟、骷髅杖、轩辕剑，李瑾喻与李兵左冲右突，总是冲不出白虎精的控制范围，骷髅杖头上是一只狰狞的人的头骨，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轩辕剑尖发出耀眼的白光，这是黄帝还未登仙境时的护身宝剑，相传在与炎帝相争时，黄帝的女儿便是凭此剑打败了炎帝的巨人部落，这剑不知为何落在了白虎手中，李瑾喻暗暗心惊，面对越来越强的气流，她的头发零乱的飘散在额头，周文默默的呆在边上，一动不动，他注视着这场人妖之间的最高级别的战斗，他不知道要帮助哪一边。

蓦然，骷髅杖击向李兵，杖头的骷髅张开白森森的牙齿向李兵的左臂咬去，一口咬中了李兵的左臂，但它如同咬在败絮上一般软软的，第九层的谷衣终于发挥了它的巨大的能量，白虎一击不中，一臂弯金弓向李瑾喻射去，这箭力可千石，挟带呼啸的力道向李瑾喻射去，周文叫声不好，纵身纵上，离弦而出，竟后发而先至，抓住箭尾，可哪箭力道巨大，周文在空中无力可借，箭带着余势，直向李瑾喻射去，正中李瑾喻左臂，一道血光滑过长空，远远的溅去……

只看到哪金莲剑在火光中蓦然发出万道金光，四周的火焰如同被金莲剑吸了一般向金莲剑涌去，血光滑过，直溅在金莲剑上，圣火熊熊，血迹一纵即逝，慢慢的，圣火被金莲剑所吸，一丝丝，一缕缕，最后灰飞烟灭，只余下金莲剑在池中摇晃，发出耀眼的金光，发出龙一般的嗡吟……

白虎精大喜，纵身而跃，向金莲剑扑去，只见一道青光闪过，李兵横亘于前，他长发飘浮，青衣飘拂，凝神面对白虎这击命的一击，白虎长吼一声，伸出巨无霸的鳞掌，正中李兵的胸口，这掌力若千均，直可裂石，可击在李兵胸口，如中革纸，无声无息，白虎冷笑一声：原来你练成了九层谷衣，不错啊，可终究这一掌仍是伤了李兵，李兵一口鲜血喷出，脸色苍白，这谷衣虽然是护体神衣，可面对白虎这开天裂地的一击，仍令李兵受了重伤。

周文在边上冷哼一声，白虎精回头看了看这个同类，说道：你也要插上一手吗？周文右臂抱着李瑾喻，冷漠的看着这头洪荒时期便存在的异兽说：金莲剑是道家至宝，你不能拿走，它自有它的主人。

白虎精不禁笑了笑：年轻人，哪次没有杀你并不代表我真的打不过你，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为好，周文蓦然有一些生气，他的眼中慢慢的变得血红，吸血獠王天生的狂傲慢慢的让它变得失去理智，他有一些憎恶这个与他同样高傲的白虎，这头白虎，对，正是它玷污了最爱自已的女人，杀了它~！周文的胸中蓦然有一个声音在叫，这个声音好象不是吸血獠王的声音，周文认真的听了一下，感觉灵魂深处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喊：杀了它~~~，周文刹时明白，哪是弓中卿的灵魂的呐喊~~

周文不由自主的发怒，现出了它的第二形态，它凌空而起，双腿笔立，这头野蛮的吸血獠王决定杀死这个淫秽的白虎替弓中卿报仇，白虎精冷笑一声，取出落魂钟摇动，哪落魂钟发出勾人心魂的声音，仿佛无声无息，又仿佛震人心脏，仿佛呻吟缠绵，又好象杀气腾腾，李兵与李瑾喻顿时昏昏欲睡，终于抵挡不住这上古时的神器倒在地上，周文也觉头晕眼花，它努力的集中心志于一点，凝神于万物之外，可是这声音仿佛一根丝一样的钻入了它的耳朵，无情的睡意袭来，周文终于抵挡不住落魂钟的声音，竟要睡倒，正在这时，他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喊：千万不要倒下，不要~~，这是弓中卿的声音，周文骤然而醒，冷汗淋漓，睁目一声，白虎正纵身要取哪金莲剑，当白虎精单掌握住金莲剑柄的哪一刹，金莲剑发出巨大的能量，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的袭来，金莲剑是道门至宝，是张瑞午等人耗尽心血穷一生之力修成的宝剑，在关键时侯排它性发挥出来了，白虎暗道不好，这股巨大的力道让没有提防的白虎精重重的反弹，摔落山顶，白虎精一口鲜血喷出，已是身受重伤。

周文冷冷的站在白虎精面前，白虎精疲倦的挣扎着爬了起来，这金莲剑排山倒海的一击让没有提防的白虎精受到了极大的伤，这头骄傲而野蛮的白虎终于第一次被打败，不过是败在它的粗心大叶上，因为它根本没有想到金莲剑会有如此的排它性，而没有想到金莲剑的反弹力量竟是如此的巨大，当然它更不知道这柄剑是张瑞午穷一生之道术化成的圣剑~

白虎精疲倦的拾取落魂钟，转身离去，李兵跃上前，使出了茅山道的终极法术六阴追魂，李兵双掌朝着白虎慢慢打开，天殇、追魂、绝识三道灵符合而为一，金光闪动，霹雳不断，周文心念忽动，纵身上前，隔在白虎与李兵之间，轻轻道：不要杀它~~，李兵惊道：为什么，现在可是杀它的最好时机，周文冷冷的说：它也是一条生命，人与妖在生命上来说是没有区别的~，它的头脑中想的却是在黄泉下这群胆大妄为的家伙凌受了一千年的痛楚，它们被人类禁闭了一千年~~~，李兵长叹一声，收手而立，做为道门的最后一位传人，他知道众生平等的道理。

白虎蹒跚而去……此时夕阳满山，蒿草微动，李瑾喻呻吟了一声，含情脉脉的看着周文，周文脸上不由一热，连忙避开她的眼光，缓缓的向哪金莲剑走去，奇怪的是，哪剑好象认识它一样的发出祥和的光，一动不动白在风中嗡嗡发音，周文握住它的剑柄，轻轻抽出，只见哪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有一些是周文从来没有见过的，李兵也没有见过，还有一些不认识的文字，在古朴而青色的剑身上显得格外的古意森然，周文用手轻轻在剑身上一弹，声音清脆，宛若游龙，传出数里，果然是一柄好剑~~

原来此剑沾有李瑾瑜的鲜血后，具有李瑾喻的灵性，这灵性自然而然与周文有一种亲近感，从此不再排斥这个半人半妖的怪兽。正如古时莫邪宝剑在练成之时，必须身沾鲜血才可以成为震古烁今的宝剑一样……

周文将剑拱手交与李兵兄妹，说：这剑是道家的至宝，理应由你们保管，李兵推辞道：这剑是有缘之物，得遇有缘之人，周兄看来是此剑的有缘之人，此剑如由我们保管，只怕反而不祥，周文想了想，收起金莲剑，这时，他的心忽然痛了一下，他凝神细想，为什么会突然痛一下呢，后来他才知道，哪是弓中卿在心痛，对不起啊，卿卿，他本应当杀死白虎的，可是，可是，这怎么可以，为了人类与妖类共处，他必须放过这个淫秽的白虎……

三人坐在地上，李瑾喻坐在周文边上，轻轻的唤着他的名字，周文心中一热，可他强忍着扭转头，装做没有听到，李瑾喻的眼眶中眼泪直转，包扎后的伤口血痕斑斑，周文心中一痛，任李瑾喻靠在自已的肩边，他缓缓的向李兵兄妹说起了哪个老婆婆的故事。他问李兵这个古怪的婆婆到底是谁呢？

李兵心脑中闪过道藏里的各章，从未见介绍过一个如此厉害的人物，李瑾喻在边上睁着眼晴问：会不会是观音力士啊，李兵叱了一口，世上哪有什么观音啊，我想哪一定是一位法术高强的前辈，张瑞午以后再没有人听说过有这样厉害的道门高手了，这个老婆婆应当是在几千年前便存在了，她可能打破了第三层束缚历经了无数劫难，是一位不同寻常的仙，仙也是人或兽或妖修成的，不过是道术高深可以脱离形体而存在罢了，周文想了想又问：哪为什么她不出来阻止人妖的这场战斗呢。

李兵说：人与妖的这场战争在一千年前便注定了要发生，如果人为的以她的力量阻止了这场战争，哪么就会不公正的打破了这种平衡与因果，一物有一物的用处，上天生下你这头吸血獠王来就有你的用处，说不定阻止这场战争的正是你呢，周文腼腆的笑了笑，他有一些不好意思了……

白虎精走下白屏山摩天岭，它身受重伤无法施展法术，它疲倦的伏在一条小溪边低头饮着哪清澈的溪水，骄傲而从未失败过的白虎精终于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可是，当它凝神看着水面时他忽然发现一件令它不寒而粟的事情，因为它看到，有一道血红的身影清晰的映在水面，哪是……

白虎精回头一看，只见一人全身血红，连眼晴都是血红的，畏缩的躲在他后面，此人正是刘子枫，他的眼神中露出兴奋而害怕光芒，白虎精心头一震，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刘子枫嚅嚅道：不干什么啊，恰好路过这里……白虎精哦了一声，用一种深沉的眼光看着刘子枫，他来干什么呢，这个自私而可怕的人类，虽然他已身入妖道，可是他拥有人类的智慧与极度的投机性，白虎精体内重伤此时发作，疼得它肌肉抖动，不能自已，可是他竭力露出若无其事的神色，他不能将自已身受重伤的事让刘子枫知道，他从刘子枫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兴奋，这个可怕的人类只怕已经觉察了自已身受重伤了。

白虎精故做威严的瞪了刘子枫一眼，这眼神中充满了一种杀机，刘子枫吓得退后几步，俟机而扑，白虎精缓缓的后退，可体内的伤让它一步步的移动都是千难万难，难道自已今天要命丧于此，白虎精心头忽然一震，几千年的事情从眼前一一滑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它是少壮派的代表，横行宇内，无数的仙人与道士想收他为坐骑，可是心高气傲的白虎怎肯居于人下，它凭借自已得天独厚的法力独某霸宇内，与林泉派的麟麒相安无事，还有水妖族，三派将总个妖界弄得铁板一块，麒麟兽德高望重，法力无边，少壮派与水妖族在麒麟兽的带领下，逐渐走向强盛，可是该死的张瑞午让它们受到了恶梦一样的折磨，他们被压在黄泉下整整一千年，从黄泉下出来后，白虎精便发誓要消灭人类这个自私的种类，恢复妖类的家园，可是麒麟兽一直下不了决心，哪可爱的玉面狐，哪敢爱敢恨的弓中卿，还有哪美丽如画的弓山，白虎精度过了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它梦想着成立一个妖类的帝国，彻底将人类摧毁，可是它没有想到金莲的威力是如此的强大，人类的肿识与智慧真是让人害怕，一千年前留下的金莲剑居然可以将在黄泉下进化了一千年的白虎精击伤，而眼前这人具类的叛逆者刘子枫，正虎视眈眈的想获取猎物一样的盯着自已，白虎精刹时涌上一阵悲凉……

它暗暗施展法术想祭取它的宝贝，可是一阵剧痛让它几乎无法呼吸，它必须敢快找一个安静的清修之所静养内伤，它缓缓退去，忍着内心无比的惨痛，刘子枫远远的跟在身后，白虎精停下来，他便停下，他的眼神中露出兴奋而疯狂的光芒，这是他这个人妖最大的机会，他想得到这个称霸宇内的白虎精的内丹，从而达到它不可告人的计划……

他远远的跟在白虎身后，心中冷笑：这个愚蠢的白虎终于受到了金莲剑最重的一击，该死的周文，他要让他尝到失败的滋味，一雪他卑微而卑琐的历史……

白虎精终于精疲力尽，瘫坐在草地上，蓝天白云在天上流过，它最后看了看天空，自由的呼吸了一下这世间最美的空气与阳光，挣扎着要爬起，突然它感到了一阵剧痛，它的胸前被一只巨无霸的手掌击穿，一只血淋淋的手从它的前胸透出，带着它的内脏与鲜血，还有血肉模糊的皮肉，刘子枫终于在白虎丧失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将它僵硬的铁掌插入了白虎的背后，剜出了它的心脏，塞入它充满恐怖红色的口中，大口的咀嚼着，象是吃到了世界最好的美味，它用手掌在白虎的身体内摸索着，终于找到了白虎的内丹，这是一颗绿油油的内丹，它凝聚了白虎精几千年吸取日月精华的内丹，刘子枫狞笑了一声吞吐入体内，他的体内立即有一股热流流遍全身，它的身体内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与法力，刘子枫，这个人类中可怕的败类，妖类中的叛逆者，终于得到了它的所需，成为了新的一代妖王……

在遥远的地方，麒麟兽看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它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哪多嘴的帝江神，天空中充满了忧郁与孤独，帝江神一言不发，一改它多嘴的性格，因为它知道，整个妖类将受到彻底的打击，它们面临着二个敌人，一个是周文，一个是刘子枫，所有的妖类伏在麒麟兽的脚下发出哀鸣，要求法力无边的麒麟兽彻底的消灭人类这个种族，为妖类报这血海深仇，麒麟兽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决定与这个种类以最后的一击……

它现出了它的原形，在北部海滨发出它最具威严的吼叫，普天下所有的妖怪感应到了它的命令，无一不变得肆血而勇敢，一齐涌向g城，这坐人类最后的龙穴，在几千年前，它们为了人类的龙穴涿鹿开展了一场战争，而今天，g城将成为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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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节 G城地狱

长江的洪水终于停止了，广大军民发挥了前所未有的激情，以身体与鲜血堵住了长江的堵口，并一次次击退了长江的九次洪峰，中科院也终于查明了瘟疫的源头，通过白老鼠的疫苗实验，中科院终于培育出了G-A1号疫苗，并通过红十字会以及各地的医药机构分发，瘟疫慢慢的停止，它丧失了最终的来源，它便是白虎精。

G城位于长江中下游地区，是全国的第二个文化与政治中心，在母亲河长江的蕴育下，G城的文化物质精神文明都达到了世界发达国家水平的层次，这里东连渤海，西接洞庭湖，巫山七十二峰横亘境内，远远在飞机上看去，看是一条婉延的巨龙自西向东而来，在这座城市的历史上，它有一个著名的名字，叫涿鹿，在很多年前，人类与妖类开展了一次战争，战争以张瑞午逆天而行将群妖引入龙穴，龙穴汇集人类的根本所在，它集人类几千年的文明与灵气，具有天斧神工之妙处，然而它是人类的命脉，一旦龙穴毁坏，人类将彻底失去最后的寄托，妖类与人类都明白这个道理，张瑞午在龙穴里以自已的血，画下了二十八宿降妖伏魔咒，凭借龙穴的力量，将群妖压入黄泉整整一千年。

长江流域之所以是人类的发源地，是人类的政治文化中心，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龙穴所在地的原因，一千年后，张瑞午诱敌深入龙穴而导致了妖类的一千年折磨，一千年后，它们仍会上当吗？

B集团军军长刘跃飞奉命转移到G城，保护这座人类的命脉，在G城的外域，有一道三公里长的交战带，妖类用它们的智慧，一次次的冲击解放军布下的铁幕铜墙，导弹与大炮犹如雨一般的落在了这片土地上，发出咆哮的声音，无数的树妖怨魂被炮弹摧为灰烬，可是妖类就象杀不远的春天的草一样割了一批又一批，它们从森中冒出来，从地下冒出来，冲入城市，在黑夜里出来吃人，城内人心惶惶，到处哀声一片……

麒麟兽远远的立在森林里，看着G城，这座古老的文明城市将被它毁于一旦，它轻蔑的笑了笑，看了看帝江神，它的心里充满了怜悯与仇恨，帝江神无法阻止这场前所未有的厮杀，它肥胖而矮小的身躯在麒麟兽的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

麒麟兽发出一声长吼，普天下所有的妖类安静了下来，麒麟兽看了看天空上的蓝天白云，它终于决定消毁这座城市了，它抖了抖身体，现出了它的法身，方远几里的巨无霸的麒麟，它用极其原始的方式一脚脚的踏在这片土地上，脚下的土地开始颤抖，开始裂开，裂缝越来越宽，慢慢的延向G城，刹时，G城的房屋开始摇动，一些结构不强的房子开始倒塌，刘跃飞军长向将士们下达了血守G城的命令，炮兵部队将导弹以密集的方式泻向麒麟兽所在的区域，可是哪些导弹对于远古时期便存在的麒麟兽没有任何效果，炮弹在接近麒麟兽几十米处便爆炸了，弹片根本无法击穿麒麟兽的护体神光，第一行政长官开始电视讲话，并秘令中国的核部队开往G城，准备动用核辐射将这些胆大妄为的家伙在G城一网打尽，虽然受到了党委会上其它领导人的一致反对，但所有的人明白，除此外再无其它方式，提纯的铀235在罐装箱内动到了G城，此时刘跃飞军长已经杀红了眼，地震开始了，G城的建筑物除了市政府几座防地震极强的建筑外，其它均已摧毁，小部分妖类已经冲入了G城，在城内到处吃人，G城即将成为人间地狱。

全城的人类开始冲出城池，用机枪步枪对付这些低等纸的妖类，人类与妖类开始了一场现代化战争结合血腥的近身战的战争，这是人间地狱，这是世界上最血腥与野蛮的战争，人类与妖类都杀红了眼，这犹如古时修罗战场一样到处血流成河，成群的妖类将人类撕成碎片，血淋淋的吞噬他们的内脏，可又被人类的导弹击成粉碎，到处只见人类与妖兽的躯体，血水和着雨在大地上流淌……

终于，杀红了眼的妖兽冲破了解放军的外围防线，B集团军军长下达了全体撤退的命令，全城所有的人在炮弹的掩护下迅速撤离这座几乎被完全摧毁的城市，核部队在全体人类撤退后，在G城放置了辐射性极强的铀235，这种铀235高度提纯，并加入了一种物殊的从月球上采集下来的源料，可以让核辐射在极短的时间内发挥极大的穿透作用，一些迫不及待的妖兽冲入了这座城市，它们欢呼，它们终于击退了人类占据了人类龙穴所在地G城，可是，一切已经迟了……

城市内到处是发着微弱的光的辐射体，这座城市被核辐射彻底污染，无情的核辐射光线穿透了这些妖兽的身体，诱发了它们的基因突变，它们的身体变得庞大，有一些迅速死亡，有一些变得强大无比，凶残无比，丧失了一切思想，它们彻头彻尾的被核辐射污染了，它们变得力大无穷，它们城群的寻觅尚未逃脱的人类，将他们撕成碎片吞噬掉，并开始同类间的残间，进入G城的妖类开始变得血腥与残暴，它们不论是人是妖，还是同伙，都不顾一切的焦燥不安的互相仇杀着，未来得及入城的妖类终于在付出惨重的代价后明白了这是一种可以让妖类变异死亡的物质，迅速后退来到森林里，麒麟兽不明白这种物质到底是什么，以妖类的智慧根本不知道人类居然有这样的武器，进城的妖怪发生的变化让它们开始害怕人类的力量，人类在彻底摧残妖类的同时，也对人类的健康造成的无可挽回的灾难，核污染开始移风向飘移，附近的城市受到了污染，成千上万的人类死在人类自已发明的武器上，这是世纪未的灾难。

周文与李文兄妹远远的注视着这座死气沉沉的G城，为人类与妖类的共同命运落下泪来，远远的观音村内，观音像的眼中落下了一滴滴血泪，这是张瑞午逆天而行的后果，妖类的怨气所致，一千年前强行压制妖兽的结果导致了今天人类与妖类的共同悲剧，而在此时，人类与妖类都杀红了眼，互相仇视对方到达了极点，麒麟兽的心中充满了怒火，野蛮而可怕的人类蠢笨到了残杀自已的同类以达到摧毁妖类进攻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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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节 突变

当刘子枫混入这座城市，在群妖中肆意的杀死与吞噬没有来得及逃离的人的躯体，还有低等级怪物的鲜血，当刘子枫满脸是血狰狞的吼叫着四处寻觅时，他忽然发现在这座城市的各处建筑物里在夜里发出微弱的蓝光，他开始感到奇怪，这种神奇的物质是什么，但他后来一下明白了，他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明白，这种神奇的物质便是他在化学课堂上学过的核辐射，身为化学系的刘子枫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开始狂奔，想逃离这座城市，可是无情的核射线无穷的穿透了他的身体，他感到自已的身体慢慢的发生了变化，他开始焦躁不安，开始身体变形，他的基因因为核辐射而变异，从这一刻起他开始从内心深处对人类最后的深恶痛绝，万恶的人类终于动用了他们的终极武器来对付这些妖类，包括残留在这城市的人与半人半妖的刘子枫。

突然，前方的街道上传来一道震天的吼叫，一个远古时期的苍狼狂奔而来，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它被核辐射折磨得性情大变，肆血而焦躁，它到处寻觅食物，可是这座城市里残留的人类并不多了，妖兽开始残杀同类，这头苍狼蓦然立住，死死的盯住刘子枫这个一动不动呆在十字路口的怪人。

苍狼的嘴里发出一丝狰狞的笑：好外没有吃过人了，想不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人类，真是太好了，刘子枫充耳未闻这头蠢笨的苍狼的吼叫，他的内心充满的悲怆与痛苦，他明白自已要不是被核辐射杀死，生出白血病啊等一些不可以挽救的疾病，要不便是从此不再是刘子枫，而是一头丑陋的宠然大物，俄罗期的利比贝亚核泄露后，当地的青蛙居然有几公斤重，他再也无法追求李瑾喻了，他在内心深处看着自已慢慢变大慢慢丑陋的躯体，对眼前这头苍狼视而不见。

苍狼对着夜晚天空挂着的一轮冷月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四肢跃起扑向刘子枫，它的眼里充满了血光，可是，当它即将扑上刘子枫的肩头时，它发现了它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最恐怖的事情，刘子枫露出苍白的獠牙，眼里充满着邪恶的红光冷笑着看着自已，他长满茸毛的巨掌重重的插入了苍狼的胸膛，苍狼一时并未就死，它充满疑惑的看着这个人类，奇怪的是这人类居然拥有如此快的速度与力量……

刘子枫将苍狼的心脏送入嘴里津津有味的咀嚼着，它鄙夷的看了看这头蠢笨的妖物，心想妖便是妖，与人类的智慧相比仍是差了哪么很大的一截，刘子枫看了看自已忽然吓了一跳，原来他的四肢已经变得僵硬而长满了硬甲，白虎精的内丹也无法保护他，他彻头彻尾的变成了一头法力无穷的妖兽，经过核辐射后，它的力量增加数倍，对很多法术开始具有免疫能力，一代真正的妖王诞生了，它便是刘子枫。

可是，他的心里充满了仇恨，对人类的仇恨，对妖类的仇恨，他要杀了周文，哪个可恶而夺走了他爱人的男人，哪头蠢笨的吸血獠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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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节 无可化解的仇恨

周文三人慢慢走入这片妖类栖息的森林里，脚步下腐坏的枯叶与妖类的粪便臭不忍闻，森林里一片寂静，只有鸟儿在枝头鸣叫着，苍月洒在这片森林里，透过树叶的空隙漏下来，形成一团团微弱的光圈，妖类们伏在麒麟兽的周围，它们的眼中全是仇恨的火光，周文长叫一声，这声音巨响无比，在森林中来回起伏，所有的妖类全部惊醒了，它们的疲倦为这声可怕的吼叫而无情的吓走，麒麟兽对着帝江神笑了笑说：他终于来了，也该是时侯了，帝江神不无担忧的说：他现在拥有了金莲剑，你仍会是他的对手吗？麟麟兽笑了笑不回答，群兽的心里充满了一阵悲凉与仇恨，但它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核辐射以及白虎精的死让它们对人类彻底的失去了信心，原本对人类的一点怜悯与同情再也没有了。

周文三人默默的站在麟麟兽的面前，众妖兽立时发出一阵喧哗，它们在鄙视这个可耻的背叛者，正是他让妖类带来了无穷的劫难，正是它让妖类受到了人类可怕的打击，它们恨不得撕碎他，将它活活的吞下去，可是谁也没有动手，因为它们感到害怕，周文体内蕴藏的能量以及可怕的霸气让它们禁若寒蝉。

麟麟兽轻轻的笑了笑说：年轻人，你终于来了，动手吧~，让我见识一下吸血獠王与金莲剑真正的威力，周文轻轻的叹了口气说：你们离开吧，我不想再屠杀同类了，麒麟兽轻蔑的看了看周文三人，眼神中滑过一丝疲倦与悲凉，它并不想杀戮，可是无情的现实不得不让它押上了这部战车，它不可能再有犹豫。

麟麟兽说：难道现在仍有和平的可能吗？一千年来的战争终于要有一个结果了。

帝江神鄙视的看了一眼周文，身为妖仙的帝江神没有忘了他的根本，它是由妖而成仙的，他说：当初真不该带你进入开天珠，你这个可恶的背叛者，你带来的不仅是妖类的灾难，而且是自已的灾难，你以为你可以抵挡住业剑吗？

李兵的眉毛开始紧锁，李瑾喻不禁暗暗担心，群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人类刻骨铭心的仇恨，它们好象马上要扑上来一样，周文听完帝江神的话后内心涌起一阵恼怒，他忽然极是讨厌这个多嘴的妖仙，它的眼神开始泛着血红的恐怖的光，依照平时的脾气，这头吸血獠王一定会以它骄傲而狂妄的胆识上前撕碎这头渺视自已的家伙，然而现在却不可以，周文吸了一口气，以平缓的声调对麟麟兽说：

“战争对人类与妖类都没有好处，一千年来的仇恨只会加深对对方的误解与死亡，这样好吗？森林湖泊是你们的天堂，而之外的地方是人类的地域，从此不相往来好吗？”帝江神呸了一声：你们人类在日益砍伐森林，夺走妖类的地盘，谈什么和平共处，群妖顿时沸腾起来，无数的妖兽吼叫：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麟麟兽轻轻的摇了摇头：年轻人，不是我们要对人类赶尽杀绝，而是人类要对我们不手下留情，多少年来，他们毁灭我们的家园，杀伐我们的子孙，将它们装在笼里子，吃进肚子里，人类是一个自私而可怕的种类，总有一天他们会毁灭了他们自已。

周文黯然，麟麟兽的话不无道理，身为人类的周文当然明白人类对于自然的破坏造成的后果，在他内心也隐隐的对人类的一些活动表示不安与痛恨，可是他必须制止这种杀戮，他不想再看到血腥~！

周文坚毅的说：不管如何，我不允许再看到人类与妖类的杀戮，险非我死了！

麟麟兽看了看周文，又回头看了一眼沸腾的同类，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怒气，同样的是骄傲而孤独的麟麟兽必须顺应同类的要求，尽管他的内心也是同样的讨厌战争，可是他不能只代表自已，他忽然对这头吸血獠王有一些愤恨，这个庞然大物本应是自已的同类，可是他却一次次将自已的同类杀死，这种现象在人类中常看到，可是妖类中却极是少见，象周文这种背叛同类的家伙，一定要死。

麟麟兽失望的叹了口气，说：动手吧，年轻人，让我们的胜负来决定结果~！

周文的眼中渐渐的充满了亢奋，吸血獠王孤傲的内心让它不由自主的渴望战斗与血腥，它不能面对挑战而逃避，因为它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吸血獠王，哪个傲视三界的绝顶妖兽，周文将身体一抖，现出吸血獠王的第二种形态，缓缓的从背后抽出金莲剑，金莲剑感应到了周文内心充满的杀机，发出不停的颤抖，一阵阵紫色弥散在剑身上，金莲剑是道家至宝，面对妖气弥漫的氛围与杀机，它就象很久没有战斗的战士一样发出渴望战争的颤动。

麟麟兽冷笑一声，现出它的原形，这是一头方圆几里的麟麟，它从口中吐出一支小小的剑，剑声笼在白光中，发出灿烂而阴冷的光芒。

……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冷酷而无情的笑，这正是刘子枫，他的声音冰冷而残酷：“不要争了，所有的人都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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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节 死亡之剑

周文慢慢回过头来，只见一个全体透红的人立于面前，它的眼中血红，獠牙长出，手中祭着白虎精的诸位法宝，众妖见状喧哗起来，麟麟兽冷冷的笑了刘子枫一眼，他认真的审视了一下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心中不由十分惊异，这个通体透红的人类便是杀死仅次于是麒麟兽的白虎精，居然有如此的能量吗？

刘子枫显得有一些急躁，核辐射让它的神经系统受到了很大的损伤，这几天他翻遍了所有的教科书出入了几个大学的实验室，仍然找不到解除核痛苦的试剂，当然他明白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一种化学试剂可以根除核辐射的穿透，他的心彻底的冰凉下来，，性情也变得极其残暴，如是他开始恨周文，恨总个人类，也恨这个与他命运带来了可怕变化的妖类，他要彻底消灭他们。核辐射带来了他的无穷的能量，不错，他是爱李瑾喻的，可是她现在投入了周文的怀抱，他要杀死周文！

当李瑾喻看到刘子枫后，心中便翻腾不已，她一方面惊异于刘子枫的变化，一方面想起了与刘子枫在一起的日日夜夜，自已喜欢刘子枫吗？不喜欢？还是喜欢，她不知道，也许感激之情多于喜欢吧，但当她见到刘子枫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的心仍是重重的痛了一下，这个昔时爱自已若狂的他变得面目全非，凶残无比。

刘子枫的眼光扫了一下全场所有的人类与妖类，他的眼光中充满了愤怒与痛苦，核辐射让他痛楚万分，也让他全身充满了力量，它要找一个发泄的地方，尽管他知道他也许不是周文与麟麟兽的对手，可是他没有选择了，体内的核穿透无法让它安静下来，只有血，淋漓的血才可以让他的痛楚得到片刻的安宁，周文与麒麟兽哼了一声，同时跨出，麟麟兽冷笑道，让人来见识一下血池中无穷力量的人类吧，说完从口中吐出哪柄无形无质的业剑，眼中慢慢的弥散了一阵杀气。它要为白虎精报仇，可是它根本没有想到，此时的刘子枫已经拥有一柄惊天骇地的宝剑，这里刘子枫在得到白虎精的哪几件宝贝后，想了七天七夜，终于在核辐射后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当时仰天大笑，将它们全部投入钢模里，用几十种化学试剂合炼而成，当这些宝贝受到核辐射物理与化学结构发生变化后，这几件得天独厚的道家至宝便拥有了现代人类与通玄宝物中最可怕的利器，它锋厉无比，极具上天之灵气，可摄人心魄，发出淡淡的磷光，这磷光是由铀235裂变而成的一种科学史上从没有过的化学物南，它不是质子，也不是中子，而是一种不知名的物质，比核辐射更厉害，核辐射传播与化做的速度并不快，效果也不当即致命，可是这鳞光只要沾在身上，或是离它很近，它发出来的死亡之光便在极短的时间内穿透你的躯体并杀死你的血小板，血小板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全部杀死，被一种不知名的衍生的细菌吞噬，而同时它具有的天生的道家灵气可以摄人心魄，可以让人昏迷，沉浸在幻想中不能自拨。

刘子枫冷笑一声，从腰间拨出这柄死亡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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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节 第三只眼

周文抢先踏出，对麒麟兽说：且让我先会会他，周文朝刘子枫看了一眼，轻轻的说了一句：子枫，你真的要这样吗？

刘子枫冷笑一声：你这个肥胖的人类，丑陋的妖精，不要这样叫我~！

周文心中涌上一阵孤独，在玉屏山的水上航行的哪么多个日夜，刘子枫是坚持到了最后一个的，在化学系读书时，他也是最聪明的一个，可是，自已却一直不喜欢他，总感到他有一种太强的表现欲，也有一种天生的野心勃勃，在系里他总是出尽风头，从不服输，可是，可是，难道一个人的野心膨胀后便变成了这样吗？周文说：子枫，不管你如何看我，我想我们终究曾经是朋友，是同学，你不应当介入这场战争~！

刘子枫恶声道：谁与你是同学，丑陋的家伙，刘子枫转身对李瑾喻说：瑾喻，过来好吗？今天是我们人类与妖类决一死战的日子，它是妖，它是无恶不作，吸血成性的吸血獠王，李瑾喻心里愣了一下，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她的心里翻腾不已，李兵在边上凛然正气的说：刘子枫，劝你离开这里，否则恕我不客气了。

刘子枫啧啧而笑：李兵啊李兵，不要在这里与我说教了~！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吗？便是别人的说教~！在家里我父母都不能对我太多说教，我烦啊~！天地间哪来的哪么多规矩，有本事便是规矩，你难道不知成者为王败者寇吗？

李兵摇了摇头，此时李瑾喻落下泪来，眼前的刘子枫明显陷入了一种疯狂状态，李兵拨出宝剑，直指向天，他随手划了一个手诀，这是茅山道的天雷诀，剑身上顿时滚过一团团火焰，发出雳霹之声，在场的低等级的妖类不由一抖，李兵怒道：刘子枫，看在以前尚有一丝交情的份上，饶你一命，快快离开这里~！

刘子枫冷笑数声，抱剑而立，李兵大怒，一道天雷诀向刘子枫袭去，刘子枫不慌不忙，揉掌将天雷拈住，天雷震震，在他手中爆炸，发出连二连三的哑声，刘子枫笑道：茅山道的大法师，你的法术便是这样的吗？哈哈哈

李兵心中一惊，这个刘子枫为什么对天雷诀有免疫能力，他凌穿大喝一声，双手互划，迅速在天空画下三道符咒，天雷，缚龙，绝地三道符咒织成一道密密的网向刘子枫扑去，后两道符是李兵这二年潜心修炼自悟出来的二道茅山道法术史上从未有过的符咒，这二道符经李兵潜心研究，极具威力，刚出手他便后悔了，这三道符厉害无比，出手便是杀着，刘子枫怎会是对手，可是，符咒即出，无可挽回。

刘子枫弃剑而立，两眼向天，哪三道符织成的网扑在刘子枫身上，顿时刘子枫身上泛起燃烧的熊熊的火焰，哪三道符为火所烧，发出几道蓝色的光，消失得无影无踪，李兵吓了一跳，心中十分惊奇，心想这刘子枫怎么具有如此强的功力，居然连自创的二道茅山符咒居然轻易毁掉~！

刘子枫冷笑一声：且看看我的手段如何？话声刚落，身影掠动，直飘李兵眼前，只听到怦的一声，李兵后退数步，口吐鲜血，刘子枫具白虎精与核辐身的威力，这一掌仍是伤了他，第九层谷衣也没有用，李瑾喻与周文抢前一步，可是太迟了，李兵口吐鲜血，委顿于地，面色苍白，周文将他扶起，祭起金莲剑，剑在手掌中自动游走，发出淡蓝淡蓝的光，周文大喝一声，脸色顿时碧绿，哪金莲剑似乎感应到了周文的变化，剑尖发出一道道蓝色的光芒将李兵的天灵盖密密罩住，一股股道家至高无上的灵气灌入李兵的体内，李兵吐出一口血，哪血由原来的污血变得血红，已无大碍了~~~

刘子枫冷笑一声：火粒之珠，也放光华，此时刘子枫脸色血红，披头散发，面色狰狞，极是恐怖，周文放下李兵，长吼一声，这一吼声惊天动地，只见他现出吸血獠第二形态，一个笔立欣长的英俊的男子竖立半空，手中托着道家至宝金莲剑，周文脸上盈满杀气，眼前的血腥让它内心深处潜伏的肆血与冷傲，越是厉害的对手，他越是感到一种兴奋，蓦然，他出极快的速度飘向刘子枫，金莲剑发出淡蓝的光芒，哪光芒笼罩四野，将总个天空映出一片绽蓝的色彩，一片祥和而极具霸气的王者之气在天地间发出最美的光芒……

周文将头发抖了抖，他长满鳞甲的左手巨掌刚接触刘子枫的身体，却不料轻轻的滑向一边，只见身影一晃，眼前的刘子枫没有了影踪，周文心知不妙，在半空中硬生生将身体扭转，只见一只长满白毛的血红的手掌向自已胸口击来，速度居然比他吸血獠王的速度还要快，他的心中涌上一阵悲凉，直到现在他没有遇到过对手，可是，可是这刘子枫居然拥有比吸血獠王还要快的速度，躲过了他金莲剑致命的一击到了他的身后，他长啸一声，将剑抛在地上，双掌齐出，迎向哪长满白毛的血红巨掌~！！！

只见一声尖叫，李瑾喻扑了过来，隔在二人中间，刘子枫大惊，连忙收手，但这一掌来得太快，来不及收手，只听膨的一声，李瑾喻被这摧山裂石的一掌击中，顿时口中鲜血狂喷，刘子枫哀叫长叫一声，眼中落下泪来，他居然，居然失声杀死了他一生的爱人~！！！

顿时他的头脑一片凉冷，呆呆立于原地，头脑一片空白，森林中此时太阳光从树缝中漏下道道光线，李瑾喻的头顶裂天一道口子，从中发出雪亮的光，她的灵魂从中飘出，周文此时尚在远处，哪灵魂飘在空中，露出痛苦的神色，慢慢向天空飘去，她洁白的身影在晨风中轻盈的飘荡着，周文的心象是被铁器狠狠的击了一下，浑身没有了任何知觉，只看到哪道飘浮的身影慢慢的变得透明，慢慢的向太阳飘去，渐渐的成了一团光彩，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峰峦之顶，消失在阳光之中……

周文长叫一声，形如狼嚎，悲泣之极，只见他脸上流下道道眼泪，哪是因为他的眼角裂开，他的心如同被铁器长击了一下，揪心的狂痛，在此刻，他忽然忘了生死，他的头脑一片空白，他忘了生死，忘了痛苦，忘了世间的一切痛苦与快乐，他只想随哪洁白无瑕的身影飘然而去，此时的刘子枫呆立木鸡，失魂落魄~

李兵抱着妹妹的身体，眼中流下泪来，茅山道最后的一个女法师，一个先天便具有灵性的女法师，在一个清晨的太阳中，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松涛里~~~~……

周文心痛之极，心象刀一片片切下一样，他的体内有另外一个身音在口哭泣，哪是弓中卿在默默的哭泣，周文忽然心有所动，眼前仿佛出现一缕雪白的光芒，他潜心而立，在刹哪间，他血液中潜在记忆豁然开朗，一切的一切在他心中一片雪亮，他抽出金莲剑指向天空，发出天地间最可怕的一声哀吼，只见金莲剑发出灿烂的光芒，将天地映得雪亮，周文额头上的第三只眼晴慢慢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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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节 地府烈焰

周文的额头象是无形中裂开的蛋壳一样裂开，他慢慢的睁开额头前的第三只眼晴，眼前一片雪亮，他心宇澄清，没有了任何思想，第三只眼中投射出熊熊烈焰，这烈焰是地狱之火，来自地府最阴暗之处的烈火，可以焚烧这世界的一切，地面上触及到烈焰的地方迅速焦化，最后只余下光秃秃的被烧黑的石头，整个森林开始焚烧起来，大地上慢慢的卷起一团团火球，大地震动，群兽哀号~，只有刘子枫一个人立于原地，呆呆而立。

周文心中没有了任何思想，吸血獠王在原始森林中野蛮而肆杀的本性开始复苏，它的内心充满了杀伐，他要毁灭了这个世界，让一切陪葬着他的最爱李瑾喻而去，可是这可以吗？他可以这样做吗？

刘子枫蓦然惊醒，大叫一声，披头散发，狂奔而去，李兵躺在地上大叫：周文，不要让他跑了，他才是真正的凶手~！周文骤然惊醒，远远向刘子枫看出，只见刘子枫披头散发，面色苍白，失魂落魄的向前狂奔，心中刚才的愤怒慢慢平静下来，心想这个人也是多么的可怜，他一生追求最爱而不可得，最后杀死了他的最爱，凌受内心无穷无尽的折磨，身体还受到核辐射的折磨~，可是，来不及了，周文第三只眼中发出了地狱之火迅速的追上刘子枫，刹时刘子枫为地狱之火所包裹，头发衣服立即燃了起来~~~

刘子枫在火中哀号悲叫，发出这世间最可怕的声音，他全身为烈焰所包裹，这火不同于凡火，不同于天火，这是地狱之火，至阳至刚，至阴至柔，在地狱最黑暗之底，在最冰最冷的地狱里用精魄凝成的地狱之火，它无坚不摧，刘子枫在火中打滚，哀号爬滚，之后便消声匿音，再没有了任何声音，这个人类中的败类，这个野心勃勃的新一代妖王在地狱之火中被烧成灰烬~！他的思想以及他的爱情从此不复存在了。

地面震动，烈焰焚烧，整个森林一片火光，麟麟兽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身为妖兽之王的它当然明白地狱烈焰的厉害，这是世界的未日，在几千年前，也有一只吸血獠王睁开了第三只眼，哪时下了七天七夜的血雨，鬼哭狼号，五大洲的生灵多数被这地狱之火焚烧，地面上只留下焦黑的炭火，哪时唯一保存了的便是为大海包围的大洲，还有一些水草滋生的沼泽，当时的地狱之火整整焚烧了七天七夜，哪几乎是世界的未日，是人类与妖类的未日~~~

麟麟兽内心发出了一声悲号，地狱之火迅速护展，妖类四散而逃，没有来得及逃走的全部被烈焰所烧化，天空中天雷震震，发出最可怕的轰鸣，地开展烈开，到处一片焦臭，麟麟兽刹时心中涌上一阵悲凉，心中深深后悔这场人类与妖类的战争，争强好胜终于酿成了这世界的悲剧，历经了几千劫的麟麟兽在这一刹那涌上了一阵四大皆空的思想，在这个世界上任何抗争均是徒劳，天地间平衡的道理他其实早就明白，天地造人，公平之极，它身为万妖之王，居然因为业障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他深深的忏悔，可是……

周文的眼前犯如古修罗战场上血肉横飞般的惨剧，妖类横身遍野，发出焦臭之声，大地震动，天雷震震，日月倾斜，天地间发出最可怕的声音，蓦然天空中出现一道蔚蓝的云彩，哪云彩慢慢裂开，露出一个云洞，洞由小而大，越来越大，洞内发出灿烂的光彩，霞光万道，金光闪闪，露出一个海洋湖泊，森林田地的世界，周文睁了睁眼晴，感到不可以想象，眼前天空中出现的是幻象吗？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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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节 平行的世界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周文静静的看着，天空开始降下污黑的血水，天地在哀号，麟麟兽原地呆立，一动不动，它内心如同死寂，它深深的忏悔自已的罪业以及它发起的这场战争，烈烧卷着它的躯体，烧焚他的皮毛，它的护体真气与地狱烈焰之火相抗，在真气与烈焰相交锋的地方发出嘶嘶的声音，哪是焚烧他的皮毛发出的焦臭，它身为万妖之王，它要以它的鲜血与身体来惩罚它自已的无知与冲动。

周文静静的看着这一场惨剧，李兵因为有护体神衣的保护暂时免受了地狱之火的致命焚烧，但他的衣服也开始变得焦燥，眉毛头发烧着了，周文心中刹时清醒，心想我这是干什么，我真的要毁了整个世界吗？可是，如何才可以让这地狱之火停下来，他不知道，他的脑内翻腾着各种他以前从不知道的咒语，他的记忆沿着他的血统追溯而上，可是哪里没有熄灭地狱之火的口诀，他刹时冷汗淋漓，呆立木鸡，他一心想拯救人类与妖类，带来平衡与和平，可是正是他这和平的缔造者亲手要毁了这个世界……

这里，耳边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一个老婆婆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烈焰迅速的包裹着她，可是奇怪的是地狱之火在离她三尺外便缓缓停住，她面目慈祥，手执一壶，壶中插着一枝杨柳，蓦然，她的眼中落下了一滴眼泪，在哪个遥远的小山村内，哪一天，周文与弓中卿也看到了观音像落下了一滴血泪，金像血泪，人间惨剧，哪是老婆婆为世界的惨剧落下的第一滴眼泪，其实她在很久前便知道了这种结果，可是这无可化解，天地平衡，造化公平之极~~~

蓦然，麒麟兽发出一声悲鸣，帝江神早已随着群妖逃走，熊熊的烈焰追随着他们，他们四散而去，火越烧越大， 麒麟的护身真气开始抵挡不住地狱之火的袭击与焚烧，开始发出悲鸣，老婆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从壶中取出杨柳，轻轻一拂，麒麟兽身上的烈焰顿时熄灭，麟麒兽全身无力，所有雄心壮志一刹时抛弃于灰埃，委顿于地，跪伏在老婆婆面前，老婆婆面目慈祥，看着哪无边无际的火焰，双手合揖，默默念着什么，她的身后出现万道霞光，一轮灿烂的光圈包裹着她庄严而肃穆的身影，清晨的晨曦中显得无比的失落与庄严。

天空的洞口越来越大，无数的云彩在洞口流转，发出各种色彩的光束，里面的山河日月是哪样的祥和与美丽，哪样的清鲜与纯净，这是一个平行的世界，这是独立于这个世界的另一个空间，第三只眼的睁开不但可以发出焚烧一切的地狱之火，也同样开创了另一个平行的空间，哪是一片没经污染的净土~~~，周文跪倒在地，泣不成声，他深深的忏悔这一切，原来妖类并不能毁灭人类，毁灭世界的是人类自已~！一切的罪恶之源来自于人类的贪念与业，人类在进化的同时缓慢的积累着消灭自我的力量……

老婆婆轻声叹了口气说：吸血獠王，你知道哪个洞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吗？周文泣不成声的说：我不知道，我知道我错了，求婆婆广施法力，救救天下苍生，老婆婆叹了一口气说：我不能救天下苍生，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有你自已才可以救天下苍生，可是你知道吗？为此你必须付出你的所有，包裹你的自由与快乐，还有一生的痛苦，周文不解的摇了摇头。

老婆婆对麒麟兽轻轻的说：可怜的麒麟儿，到哪个空间里去吧，哪里是你们的净土，带上你的所有同类，麒麟兽伏倒于地，泪水淋漓，他连连点头，哪云洞开始缓缓落下，接近地面，一道道柔和的光笼罩着眼前的这片天地，而地狱之火仍在如火如茶的焚烧这个世界，麒麟兽站了起来，蓦然长吼一声，天地间的妖类听到了这万妖之王的命令都停止的脚步，老婆婆取出壶，饮了一口净水，对天喷去，天空中顿时下起柔密的细雨，所有沾到细雨的火焰慢慢熄灭，麒麟兽再一次长吼，群妖从四面八方赶来，伏在麒麟兽的脚下，发出一阵阵哀号，它们有皮毛多数为火所焚烧，它们正在忍受地狱之火焚烧后的痛苦……

老婆婆用手轻轻的触摸周文的面部，周文刹时感到有一股柔和的力道传来，它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第三只眼晴，哪老婆婆哼了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这第三只眼晴的力量终于还是伤了她，她轻轻赞道：第三只眼，果然厉害。

老婆婆取出杨柳，朝哪洞口轻轻一拂，轻轻的对麒麟兽说：去吧~~，哪才是你们的家园，麒麟兽长吼一声，普天下所有的妖怪汇集起来，迅速的向洞口走出，他们义无反顾的走进哪个新的世界，哪个平行于这个世界之外的另一个空间，所有的妖类进入洞口后云彩慢慢的合拢……

周文惊奇的看了这一幕，心中为老婆婆悲天悯人的法力惊异的说不出话来，老婆婆说：天地造物，造化公平，吸血獠王，几千年后或是更久以后，群妖进化，如果冲出这个世界来到人间，又如何？

周文迟疑的说：他们可以冲出哪个世界吗，老婆婆说：天地造物，人畜俱是生灵一样平等，平衡都只是暂时的，一千年前张瑞午以鲜血与性命换来了一千年的人妖平衡，一千年后，这个职责落在了你吸血獠王的身上，周文说：我？我可以吗？

老婆婆长叹一声，说：你去吧，这是你的宿命，守住哪洞口，在二个世界的中间，这二个世界的唯一通道，只有你吸血獠王，在今天才可以保持这种平衡，周文伏身三揖，长立而起，清晨的阳光下，他俊美的身躯在太阳光下显得崇高而庄严，他慢慢的走向哪洞口，踏入哪二个世界交界的洞穴，云彩迅速纠集，笼罩在这洞口，云彩卷集，慢慢升起，慢慢的变淡，最后消失在无穷无尽的天穹中。

周文立于洞口，业风旋来，犹如千万把刀凌割他的躯体，洞口发出的烈焰焚烧他的身体，他全身疼痛，忍受这以后千年，万年，甚至更久的痛苦，骄傲的吸血獠王，在此时此刻以他的身体堵在二个世界的交界处，每天凌受刀削般的业风凌割与烈焰焚烧，从此永远卡在这个洞口……

在刹那他想起了李瑾喻，还有他灵魂里的弓中卿，他想起了消失在天穹中的李瑾喻美丽而纯洁的灵魂，冉冉的在天空中消失，他想起了弓山上与弓中卿恩恩爱爱的日子，还有弓中卿为他落下的第一滴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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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节 大结局

李兵周游天下，以他精妙的茅山道法解除世人于水深火热之中，他成了茅山道唯一的传人，他重新建造了茅山道的法殿，广收弟子，宣扬茅山道悲天悯人的思想与法力，他要造福人类，解救人类于水火之中，以他深遂的思想，消除世界的一切贪业与罪恶，可是，这可能吗？也许在几千后，也许更久可以吧……

有一天，他心有所感，周游到哪个遥远的小山村，默然静坐，夜半时他忽然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心中忽然一动，敲开这家青瓦房的人家，热情的人们欢快的迎接这孩子降生后的第一位来客，煮上热腾腾的鸡蛋招待他，李兵抱过孩儿，低头一看，只见孩儿的额头上有一块眼晴形状的疤痕，他大吃一惊，凝神细看，心中忽然明朗，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十年后，这个孩子读小学时坐在前排，他的后桌是一位美丽的小姑娘，当孩子下课时向小姑娘借橡皮的时侯，忽然发现这个姑娘胸前有一朵小小的莲花，他问这个小姑娘：你胸前怎么有朵花啊~，小姑娘笑了笑：哪有什么花，是你眼花了吧~

小男孩脸色一红，与小姑娘相视一笑……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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