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君子2]《兰铃恋史》 作者:金萱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夜晚的急诊室内灯火通明,一致淡青色制服的护士们聚集在挂号台边谈天说笑,好不轻松。 兰铃一袭白衣坐在看诊台边,有些无聊的翻看着随手带来的原文医书。 今晚的急诊室真是平静,除了没有因意外事故而送医急救的病患之外,就连入冬以后最常见,因老人病而老爱在半夜挂急诊的老人家都没见着半个,她轮到今天值班可真是幸运呀。 不过,就是无聊了些。 “兰医生,一起过来聊天嘛!”挂号台边的其中一名护士朝她叫道。 “不了,我还有功课要做。”她摇了摇头,举起手边的原文医书谢绝道。 聊天?其实她真的是满需要有人陪她聊聊天以抵抗睡神的侵扰,不过从刚刚起就不得不被迫听她们在聊些什么的她实在很怀疑,加入她们后自己不会成为里头惟一的呆子。 因为她们聊的全都是一些关于偶像、电视连续剧以及时尚流行品牌之事,而她虽术业有专攻,在艺术文学方面也勉强算得上多闻,却偏偏对流行这类东西无能为力,所以话不投机是半句多,为了在接下来的时间不被视为异类,她想想还是算了。 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中断不到三秒钟又再度热闹起来的群体,兰铃低下头继续看那足以称做无聊的原文医书。 早知道今晚会这么空闲,就带本侦探小说来看了,真是讨厌! 低头不到五分钟,急诊室外突然有了动静,一辆汽车在自动门外紧急煞车—两名黑衣壮汉迅速地下车,从车后座搀扶出一名已经昏迷而且浑身浴血的男子。 “Miss林,病床。Miss魏,准备验血、输血。”她迅速地交代道,快步朝伤患走去。 宁静的急诊室一下子忙碌了起来。 “怎么受伤的?”兰铃凝重的问,一边迅速地动手寻找导致伤患大量失血的伤口。 剥开染血,早已分不清楚上衣原色为何的衣物,兰铃仅一眼便看出伤患所受的伤是枪伤。当她使劲的想翻动早已昏迷的他,查看子弹是否已从身后射出,守在病床边的两名壮汉立刻将她攫住。 “你想干么?” “他身后的伤……” “伤口都在前面。” 果真,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子弹还在他身体里面。 “准备动手术。”她立刻回头对值班护士道。 “动手术?”护士们像是被这三个字吓傻了一样,全部都瞠口口结舌。“可是,兰医生,这里只有你一个医生,我们是不是该叫他们转其他医院……” “这是急诊,等不得!”感觉攫住她的两只手同时缩紧,兰铃立刻截断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护士说。“手术由我一个人操刀就行了。” “但是……” “快去准备!”她严声命令。 “是。”被她脸上正经而严厉的表情所慑,一旁的护士们立刻领命而去。 “伤者是什么血型?”兰铃问着身旁的两名壮汉。 似乎同样被她果断而不可侵犯的举止所镇住,他们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 “Miss魏,验血。”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她立刻转头吩咐。 “B型。”其中一名壮汉这时才道。 “Miss魏,立刻去准备B型血液。” “是。” “你们俩还不放开我,帮我将他推到手术房?”看着Miss魏领命而去,兰铃立刻抬起头对着足足高她一个头,依然紧抓着她的两人瞪眼道。 两名壮汉像是突然被她吓到般的收手,随即又在下一秒钟更加用力的捉住她。 “你最好能救活我们老大,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就等着领死?”兰铃毫不客气的直视放话的壮汉的眼,“你们若再捉着我不放的话,到时害死他的就是你们两个,你们俩也会以死谢罪吗?还不放手!” “你这个女人!”没想到会被训,他顿时怒由心生。 “黑熊,别冲动,救老大要紧!”另一名壮汉急忙出声遏止。 黑熊?当真是人如其名。兰铃忍不住皱了皱鼻头。 “医生,手术房在……” “跟我来。” 两名壮汉立刻推着病床,随她直奔急诊室附属手术房。 手术房内,一切还在准备中,两名曾经待过手术房的护士忙碌的准备待会儿手术所需的一切工具与仪器。 兰铃走到水槽边做消毒的工作。 “你们两个也过来。”她忽然朝那两名壮汉说。 一旁的两名护士闻言停下手边的工作,茫然的望着她。 “兰医生,这是你要的B型血液。”此时,Miss魏直奔进手术房,手中还提了一袋由血库中领出来的血液。 “放在手术台上,然后出去,帮我带上门。”兰铃转头对她说。 Miss魏眨了眨眼,她以为自己需要待在手术房里帮忙,毕竟这是一个不算小的手术,一个医生再加上两个护士,人手实在太少了。 “兰医生……”她才开口就被打断。 “出去,”兰铃不由分说的坚持道。“还有,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来,听到没?” 除了工作,很少看到温柔的兰铃板起脸来与她们说话,Miss魏和原就在手术房的两名护士同时眨了眨眼,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变了。不过即使如此,她们还是相信,在医院里拥有极好风评的她会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 Miss魏点了点头,将那袋血放下后立刻退出手术房,并带上门。 “对不起,因为这个手术一定要有人帮忙,所以才会留下你们两个。”兰铃突然转头对留下的两人道。 两名护士面面相观,完全不了解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她转头面对那两名应该出去,却没出去的黑衣壮汉,她们这才知道事情不对劲。 “我向你们保证绝对会救活你们老大,但是我也要你们答应我,不准伤害医院里的任何人。”兰铃面对两名壮汉,不卑不亢的说。 “妈的!你还不快救人,在废话什么?!”黑熊怒声咒道。 兰铃不为所动的瞄了他一眼。“人手不够,我要你们帮忙。” “他妈的!外面的人都死了不成,你竟然叫我们两个外行的……” “她们比起你们来也只是多懂了如何打针和量血压而已。”兰铃打断黑熊怒不可遏的叫嚣,“或者,你们想让全医院的人都知道伤者中的是枪伤?我敢保证警方十分钟内一定会赶来。” “他妈的,你敢威胁我,小心我宰了你!” “救老大要紧。”另一名壮汉急忙拉住他。 兰铃瞄了动静差异极大,却又极度制衡的两人一眼,开始下达命令。 “你们两个到那边去洗手,戴上手套和口罩。Miss张,你去帮他们。Miss李,准备开始动手术。” 虽然被他们刚刚的对话给吓到,两名护士一听到命令,依然立刻恢复该有的专业态度,忙碌了起来。 兰铃低头检视伤者身上的伤口,一连串专业术语立刻从她口中流泄而出,得令的Miss李马上照办,而忙完那两个外行人的Miss张亦迅速地归位,两人分工合作,一堆仪器在眨眼间全与病床上的伤者连结在一起。 “希望你们俩不怕血。”瞟了两名面无血色的壮汉一眼,兰铃有些恶劣的说。 不管手术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或许她救不活这病床上的老大,将会死于非命;也或许要再次经历四年前的事——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横躺在病床上的人,一阵遗忘许久的心伤与心酸顿时将她淹没,他,不是他。 忽然用力的甩了下头,她告诉出自己现在不是缅怀过去的时候,她必须专心动眼前的手术,否则一个失误可能造成的结果,并不是她一个人能担当负责的。 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她朝身边的助手伸出右手。 “刀子。” 历时近两个小时的手术,在兰铃直起身大喘一口气之后,终于宣告结束。 相较于两名护士脸上的疲惫,那两名身长超过一米八的壮汉显得超级没用,因为他们不只挥汗如雨,脸色还死白得犹如刚经历一次死亡而被吓呆的样子,实在让人很怀疑他们真是混黑道的狠角色。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对他们而言,不是好此家常便饭,稀松平常吗?怎么一进到手术房里竟变得如此“肉脚”? 脱掉手上的染血手套和口罩,兰铃转身面对他们。 “你们要直接将病人带走,还是转进医院加护病房住一天?”她开门见山的问。 一旁的两名护士闻言,顿时想起手术前那段惊悚的对话,不约而同的丢下手上的东西便想往外奔去。 “你们想去哪?”虽然尚未从血淋淋的手术画面中恢复镇定,黑熊却依然动作迅速的以一个闪身,阻挡住她们的去路。 两名护士惊惧的向后退,躲到兰铃身后,浑身颤抖着。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兰铃安抚的轻拍她们一下,转身面对黑熊两人。“她们俩什么都不知道,放了她们好吗?” “哼,终于轮到你求我们了。”黑熊嘿嘿冷笑道。 兰铃看了他一眼,决定跟显然较冷静的那一个沟通,可能比较容易达成她所想要的协议。她将视线移到另一个壮汉脸上。 “如果我要她们俩答应忘了刚刚所有的事,出去之后也什么都不说,你可以放她们走吗?”她目不转睛的直视着他。 “你别做梦了,就算她们真的不说,以她们现在脸上的表情,谁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承诺不说,她们不会用写的、用比的吗?想出去,做梦!”黑熊大吼出声。 兰铃根本不想理他,视线始终停在冷静者的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你说放她们走,那你呢?”冷静者终于不疾不徐的开口。 “废话,她当然也跟着一起走,然后马上打电话报警。”黑熊插口道。 “是这样吗?”冷静者紧盯着她问。 兰铃缓慢地摇头。“不,我会留下来当人质。” “什么?!”黑熊大叫。 “兰医生,不可以!”她身后的两名护士不约而同的捉紧她的手惊叫。 “那人中的既然是枪伤,就表示他们身上有枪,你不能留下来。”Miss李一脸担忧的说。 兰铃拍了拍她们,镇定的继续面对着冷静者。“同意吗?” “不可以!”黑熊出声大叫,然后以难得的冷静神情看着同伴,“若没将她们全部留下,不管是留下一个或两个人质对我们而言,都不会有差别的,因为只要条子一到,带着重伤的老大还要挟持人质的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胜算,逃不了的。” 兰铃有些意外的挑了下柳眉。哟,原来熊也会动脑筋,而不是只会靠蛮力来解决问题呀。 冷静者看到她脸上的细微改变。“你怎么说?” “不管我说什么,你们先入为主的观念就是不相信我们这方能不露口风就是了。”她剖析道。 “废话!”黑熊冷哼了一声。 “可以这么说。”冷静者看得出来她说话的对象一直只针对他,所以缓慢地点头应答。 兰铃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伤患。“那你们是打算要留下来呢,还是离开?” “废……” “老大可以移动吗?”冷静者倏然伸手打断黑熊的话。 “医生良心的建议,最好不要动。” “妈的!什么狗屁良心的建议,你的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条子来抓我们对不对?”黑熊再度吼叫。 兰铃无所谓的耸耸肩。“如果你们真想移动他的话,只能用担架,让他以躺着的方式离开,刚刚你们也看到了,我不只在他肚子上开一刀,还有肾脏和肝脏……” “好了、好了,你可以不必再讲了。”一想起刚才手术的情形,冷静者脸上的表情不再自若,显得有些苍白。 兰铃好奇地瞄了一眼黑熊,心想着他不会也跟同伴一样陷入手术征候群吧?结果——啊哈!当真是没啥路用。 “所以,你们决定如何?”她将视线移回到“苍白者”脸上,好整以暇的问。 苍白者,也就是冷静者安静地沉思了一会儿,将视线移向手术房内四周的医疗仪器,再转向她身后的两位护士,波澜不兴的双眼瞬间燃起一簇亮光。 视线始终没离开过他脸上的兰铃,一下子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她皱起眉头,“你们应该知道麻醉剂是医药,并不是用来……” 冷静者断然摇头道:“两个选择,一是打昏,二是用麻醉药。你们自己选择。” “兰医生,他是什么意思?”稍微听出些端倪,却死也不愿意相信这事实的Miss李扯了扯兰铃的医师袍,白着脸问。 兰铃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如果是我,我想我会选择挨一针,以免他们一拳没能打昏我,还得再挨一拳。”她转身告诉她们。 “兰医生……” “放心,只要药量酌量,你们一定不会有事的。”她安慰的说。 “可是兰医生,也许我们可以……”Miss李瞄了病床上的伤者一眼。 “挟天子以令诸侯?你忘了刚刚是你说他们身上可能会有枪吗?”兰铃接口道,眼角余光已看见冷静者将手伸进外套内,拿出一把黑枪指着她们,“你看吧。”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呀。 “啊!”乍见手枪枪口指着自己,两名护士都尖叫了起来。 “别叫!”凶狠第一次出现在冷静者的脸上,他低声哮道。 兰铃忙不迭一手捂住一人的嘴巴,急切的说:“别叫,你们若惊动了外头的人,说不定他们真会一人送一颗子弹给我们,冷静下来,别叫了。” 两人迅速地冷静下来,虽说整个人仍害怕的直打哆嗦,但一张嘴巴却紧得犹如刚用三秒胶黏住似的,密不通风。 凶狠的表情如船过水无痕般消失在冷静者脸上,他眉头微挑,一双若有所思的眼始终紧盯在兰铃脸上。 “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难道你一点都不害怕?” 从一开始无惧他们凶狠的外表,对他们指挥若定,接着自愿留下来当人质,到现在即使看到他手上拿枪指着她,她都还能面不改色的关照那两个吓坏的护士,这个女人到底是…… 兰铃耸了耸肩,“害怕不能解决事情,不是吗?” 冷静者无言的看着她。也许她之所以可以当医生,面不改色的替病人开刀,就是因为她够冷静,面对这样的突发事件,亦能冷静地做出最适当的处理。 “白狼,她只是表面在装坚强,心里根本怕得要死。”黑熊嘲笑道。 白狼?原来这就是冷静者的称号呀,真适合。 白狼看了黑熊一眼,心里并不认同他的看法,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道:“动手吧,如果你们选择用麻醉药的话,否则就由我们来动手。” 看了他一眼,兰铃拍了拍即将挨针的两人后,走向药柜的方向,弄了两支麻醉针。 “等一下,我们怎么知道你弄的东西到底是真是假?”黑熊在她拿着两支针筒往回走时叫道。 “那么,你要试试看吗?”兰铃看了他一眼。 “十分钟,应该足够药效发挥吧?”白狼在黑熊怒吼前问。 兰铃点了点头,走向Miss张和Miss李,要她们找个地方坐下后,分别替她们在射。 “兰医生,你真的要跟他们走?”Miss张一脸忧心忡忡的看着她。 “我希望可以不用。” “如果他们怕我们会通知警察,我们可以发誓……”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他们不会冒险的。” “那么送他们到门口,让他们开车走。” 兰铃摇头道:“结果还是一样,他们会担心五分钟或十分钟后警车就会跟在他们后头,现在的通讯太发达了。” “可是兰医生,你怎么办?跟他们走之后,他们还会放了你吗?万一……” “放心,我还有利用价债,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杀我灭口的。”她微笑的安慰眼眶开始泛红的她们。 “利用价值?”Miss张奇怪的问。 “病人需要有人照顾。” “啊!”两人同时恍然大悟。 “所以你们根本用不着替我担心,没事的。” 随着两人的放心与放松,麻醉药开始在她们体内发生作用,兰铃继续有奇www书Qisuu网com一句没一句的与她们交谈,并专心的注意她们的眼神,直到感觉时间差不多之后—— “你们俩跟我一起倒数好吗?”她说,“十、九、八……” “七、六……五……四……”接下来已完全听不清楚她们在念什么。 “可以了。”兰铃转身面对始终安静地等在一旁的两人。 “我要试试。”黑熊道。 她轻点了一下头,一点也不意外的递了两支新的针筒给他。“你可以轻刺一下看她们有没有痛的知觉,但是请你温柔点,不要伤害到她们。”她坚定的看着他要求。 黑熊不由自主的点了下头,接过针头走向两名早已被麻醉的护士。 “为什么你给我的感觉似乎能看透人心?”白狼若有所思的盯着她问。 “我做了什么吗?”兰铃微微地挑了下眉头。 “你刚刚跟她们所说的话。是什么原因让你有如此深思熟虑的想法?” 她耸了耸肩,看着确定两名护士果真被麻醉而直起腰身,将针丢入垃圾筒中,朝他们走来的黑熊。 “你们打算要怎么做?” 白狼和黑熊对看了一眼,然后将视线投向病床上的老大。“医生的建议呢?”白狼开口请教。 兰铃意外的挑高眉头,没想到他竟会这样问,不过她还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我的建议是利用转院的借口离开这里,当然这是需要医生——也就是我的认证与许可,就不知道你们信不信任我就是了。”她直视着他们说。 白狼认真地思索她的话半晌。“转院需要医生同行吗?一份病历即可解决这个问题,你要如何跟我们一起走?” “这是急诊。” “即使是急诊,一通电话也够了。” “看样子,你根本就是不相信我。” 白狼无言的默认。 兰铃无奈地耸了下肩。“好吧,如果你们真的信不过我的话,你有枪吧?只要用枪抵住我的背,相信我的嘴巴应该没有那个胆量敢乱说话。” 白狼和黑熊同时瞠大双眼瞪着她。 “由你来推病人,”她微微转向黑熊,接着面对白狼继续说:“而你就跟在我身后用枪抵着我,我会告诉外头的人我非跟你们同行的理由,然后搭乘救护车走。当然,你们可以选择在中途换车,不过为了病人好我建议不要,至于司机,我相信要解决他对你们俩来说应该不是问题,可是话先说在前头,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受伤。以上,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什么是要补充或是纠正的?” 黑熊眨了眨眼,脑袋一片紊乱的看向白狼。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或纠正的?他无声地问。 半晌后白狼才摇头。“希望你不要玩什么花样。”他警告的盯着她说。 “我并不希望看到有人受伤。”她迎视他的眼,认真的道。 “决定权在你。” 兰铃点点头,“现在,准备要走了吗?” “走吧。” 一行人离开医院是出乎预料的顺利,白狼选择舍弃他们开到医院的私家轿车,决定直接搭乘救护车走。他与兰铃陪伤者乘坐后座,而黑熊则坐在司机身边的位子,企图等待机会篡位。 救护车离开医院五分钟后—黑熊即不知以何理由让司机暂时将车停在路边,并在眨眼间以一记足以让她冷汗直流的手刀将司机劈昏,篡位成功。 半个小时后,兰铃发现车子被开进不知名的山区。黑熊停车将依然昏迷的司机丢署路边,这里人烟稀少,等司机醒后再去求救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她知道这是他们在不伤他的情况下,兼顾自身安全的惟一选择。 之后,车子没有继续往前开,却顺着来路往回走,在途中转了个向,九拐十八弯的穿梭在山道中,最后到达一间隐藏在山林中的中古屋。 一间让她看了以后,不由自主的瞠大双眼,露出一脸难以置信表情的屋子。 老天!这间房子是…… 布满铁锈的铁卷门在黑熊的拉推下,缓缓地向上卷,直到上升至足以让救护车进出的高度他才停止。他转身回到驾驶座上,将车开进屋内,然后再下车奋力拉下铁门。 刹那间,兰铃就像是回到了四年前一样,茫然的分不清她到底是在作梦,抑或者…… “下车吧。” 她转头盯着与她说话的白狼,在屏住气息一稍后这才又缓缓地开始呼吸。她不是在做梦但事情也并未重演,因为主角不是他。 不可能会是他,他,早已不在人世。 第二章 身为外科医生,兰铃早习惯各种血淋淋的画面,但是对于在急诊室什勤,她却下意识的有种排斥的心理。她不喜欢待在急诊室里工作,原因可能因为这是人间最接近地狱的入口,有太多的生命结束在这个地方。 例如眼前这一个少年,不过才十五岁而已,却因飙车出车祸而死。 他送来时其实已没有心跳,但如此年轻的脸庞,与他还在发育中的瘦弱身躯,让她不由自主的一再对他施予急救,可惜阎王要人三更死,便不可能会留到五更。 “兰医生,你脸色不太好,到外头去休息一下,其余的事我来做就行了。”今晚和兰铃这只菜鸟一起值班的唐医生瞄了她一眼道。 兰铃毫不勉强的点点头,脱掉口罩后直接走到急诊室外呼吸新鲜空气。 老天!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可以独当一面了,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应验了父亲那句轻视的话语—— 女人,能做什么大事? 就是这句话,让她在第一次听见父亲期许小弟将来能做个大医生之后,便立定她要做一个医生的志愿。 然而,当她好不容易考上医学院,引来的不是骄傲的赞美,而是一句:你知道七年的学费要花我多少钱吗?心寒的她从此不再奢望父亲的赞美,却全心全力的致力于每一项可以推翻他那句轻视女人的话语的事。 她一直以自己为傲,因为她自认为自己做得很好,不管是在就学时,或者进入社会后,她的声名都算是顶尖的,一点也不逊色于其他同侪或同僚,尤其是男性,直到现在…… 女人真的做不了什么大事吗? 活了二十五年,她几乎耗费了一半的时间来证明这句话是错的,然而现在她不得不怀疑自己才是错的一方,这实在很讽刺。 轻叹一口气,兰铃习惯性地将手伸进口袋中掏香烟,又突然意识到现在是上班时间,而她在上班时间向来是不抽烟的。不是因为医院的禁止,而是这时候她向来忙得没有时间忧郁,所以她的身上并没有带烟。 烦闷的甩甩头,她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准备回到工作岗位。 与其在这边无意义的胡思,不如回急诊室里做些有意义的事。 她心想着,怎知脚还来不及向前跨上一步,一只手突然打斜着伸来捂住她的嘴,并在她来得及反应之前,将她扯入医院旁的暗巷内。 “如果你肯乖乖听话,我就不伤害你。” 还来不及挣扎,身后便传来一个暗哑的声音,警告的对她道。 兰铃用力的呼气,识时务的点了点头,不过对方似乎不太信任她,始终未曾松懈施在她身上的力道。 “很好,现在往前走。”他声音低沉的命令。 往前走?兰铃瞪着黑漆漆的前方,不确定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眼前的暗巷光是平常经过往里看,就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阴森恐怖感,更遑论现在是暗黑的夜半,而他却叫她往前走,这…… “走。” 本还想稍微提出些异议的,但随着他一声“走”之后突然欺压在她身后的重量,吓得兰铃赶紧拼命的拔腿往前跑,即使感觉到自己是拖着他跑,亦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老天!她一定要赶紧跑出这阴暗的巷子,否则天知道他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但,前方有出口吗? “停一下。” 才这么想,后方的男子突然喊停,把她最后的一线生机都给截断了。 怎么办?她该停吗?即使不停他也能轻而易举的将她拉回来吧。 选在这前不着出口,后不着入口的中间地带喊停,他想干什么?先奸后杀?不会吧!她这么年轻,前途这么看好,尤其她还没亲耳听父亲称赞过她一次,不,她不能死,更不想死,老天一定是在跟她开玩笑,如果早已注定她会英年早逝,又何必安排她成为一个前途璀璨的女医生呢? “右转。” 这条巷子明明是一路通到底的,他要她如何右转! 啊!右前方有个门,他的意思不会是要她进入那扇门吧?噢,天啊!难道你真要绝我?待在这巷子里,也许还有千万分之一的得救机会,会有人听到她的呼叫或挣扎而前来救她,然而一旦进入那扇门内,她还会有得救的机会吗? 不!她绝不能进那扇门。 心意已决的兰铃过门而不入的继续往前跑。 “该死!” 她身后立刻传来一声低咒,接着便感觉一股外力沉沉将她拖住。但说也奇怪,这外力的力道竟抵不过她的,硬是被她拖着前进一公尺多。 “该死的!” 施于她身上的外力突然有如大力水手卜派吃了菠菜后力气大增般,将她抱住,几个跨步便将她塞入她急欲逃避的那扇门内。 完了—这下她真的是完了。阎王要她三更死,她这个凡人该拿什么来抵抗呢?抵抗不了,那垂死前挣扎一下应该不为过吧? 双腿一站稳,兰铃立刻使尽吃奶的力气用力的挣扎,但说也奇怪,她才一甩,钳制她的力道竟顺利消失,她没有时间多想,拔腿便往前冲去,直到撞上一面墙,突然一声“锵啦”的巨响在身后响起,她才止往旁摸索的动作。 她刚刚是不是踢到了什么铁罐之类的东西? 这是第一个闪过兰铃脑中的想法,但是没有呀,除了撞到身后这面墙外,她并未触碰到任何东西。 那么刚刚那声巨响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他在追她时,不小心撞到或踢到的? 噢,天!这么昭然若揭的事她竟然还要想半天,她是被吓傻了不成? 不行,她要冷静点。 眼前一片漆暗,除了听声辨人之外,他没有第二种方法可以找到她的所在位署。所以她现在最要紧的便是稳住呼吸与心跳,以静制动的让他摸不清她的方位,再乘机脱逃出去。 想罢,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控制出自己过于急促的呼吸,慢慢地吸气、呼气,直到耳旁不再轰隆作响。 她突然听见屋内另一个急促而且锐利得几近痛苦的喘息声。 兰铃讶然的在黑暗中瞠大双眼,她不确定这个喘息声从何而来,却肯定这其中充满了难忍的痛苦。 难不成这里除了她这个受害者之外,还有别的受害者! 害怕在一瞬间升到最高点,她背靠着墙壁缓缓地移动,如果她能找到另一扇通往外头的门,也许他们还有获救的机会,她一定要—— “答!” 随着一声异响,漆黑的屋内光明乍现,兰铃惊骇的回头,只见自己的左手臂正压在一个电灯开关上。 噢!老天就是看她不顺眼,非要她死就对了。 怎么办?现在关灯来不来得及补救? 恐怕来不及了,因为灯亮的那一秒钟,她就已经清楚看到另一名浑身浴血的被害者,她根本不敢奢望那名歹徒会目脱窗“,没看到她站在这儿—— 等一下、等一下,除了那名浑身浴血的受害者之外,她好像没看到歹徒的身影,这……她没看错吧? 为了证实,兰铃迅速往四周梭巡,只见四坪大小的空间里,除了她和一名浴血而瘫跌在地的长发女人外,根本没有第三者。 奇怪了,歹徒呢? 不对,现在不是寻找歹徒的时候,救人要紧! 她迅速地跑向那名伤者,蹲下身去检查她流血的情况。老天!她急需要输血。 “小姐,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听得到的话,回答一声好吗?”因为对方过肩的长发在她低头的姿态下遮住了整张脸,兰铃无法由她的脸部表情判断她清醒与否,故只能出声询问。 “小姐,你听得到我说话吗?”等了一会儿,始终得不到回应,兰铃只能再次出声问。 这一次,对方终于有了回应,但她的回应却完全在兰铃的预料之外,她倏地起身扑向她,眨眼间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 老天!兰铃这才恍然大悟,“她”根本就不是她,而是他,那名挟持她到此的歹徒。 不会吧? “我不是小姐。” 喑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证实了她最害怕的事。 “啊!”她惊叫一声,奋力地将他推开,然后手脚并用的爬到距离他最远的角落,有如惊弓之鸟般的瞪着他。 他挣扎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虽用力喘息着,一双带着痛苦的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紧盯在她身上。 “你别过来,别过来!” 他没有过去,只是动作困难的将手伸进已经染满鲜血的外衣里,她不确定他想干么,直到一把令她害怕得屏住呼吸的手枪出现在她眼前,枪口正对着她。 “你是个医生对吧?”喑哑的嗓音从他嘴巴里逸出。 兰铃瞪着那把手枪,浑身僵硬。 我的天,她的反应怎么会这么迟钝,竟然不会利用他的伤重夺门而出,现在他的枪指着她…… “回答我。” 她惊悚的立刻点头。 “很好,”他痛苦的轻咳了一声,用左手压住右边肩膀的下方。“我要你帮我处理我身上的伤口。” 眼睛在一瞬间睁到最大,兰铃怀疑地将视线移到他脸上,忍不住心想,难不成他千方百计将她掳来只是为了要她帮他治伤?他为什么不直接进医院去,而要如此大费周章? “过来。” 瞪着他手上挥动的枪,她恍然大悟的了解到他不愿进医院的理由,因为为了先前的死亡车祸,急诊室里正好有两名警察在办案。 “过来。”他再次出声命令,语气明显粗鲁许多。 兰铃为此惊跳了一下,然后缓慢地走向他。“你……可不可以把枪收起来?你这……这样,我不敢过去。”她停下来要求道。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将枪口放下,但仍不离手的紧握在身侧。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走上前迟疑的在他面前蹲下身。 “我……可以碰你吗?” “废话,不碰我你怎么帮我处理伤口。”他怒吼出声,但声音明显因伤重而显得气弱。 兰铃害怕的咽了下口水,这才伸出手,开始小心翼翼的剥开他身上奇www书Qisuu网com浸血的衣物。 “我……你可不可以告……告诉我,你……你是如何受伤的?” “不要结巴!”他突然喝道。 此举吓得兰铃双手抖了一下。 “我……”她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又咽了下口水,“尽量。” “中枪。”他看她一眼后说。 “什么?”她明显跟不上情况。 “你不是问我如何受伤吗?中枪。” 兰铃犹如被电到般的缩手,她先是不由自主的瞪着裸露在灯光下的伤口,然后迅速地抬头看他。 就在这一刻,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瞳眸立刻将她攫住。 她从没想过一个持枪歹徒会有这么一双精湛有神的双眼,眼前长发过肩,将她挟持到此的男人,沉稳、冷静,眼神精明、锐利,即使身受枪伤亦丝毫没有磨损它慑人的光芒,这一双眼睛不该出现在一个罪犯身上。 “你在勾引我吗?”他霍然哑声道,嘴角邪肆的向上扬。 兰铃吓得站直身,脚步不住地向后退。 “过来。” 她害怕的摇头,根本忘了他是个重伤之人,即使想对她使坏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医生,你没听过子弹是不长眼的吗?”他再次举枪指向她。 她面无血色的拼命摇头,与其说是在回答他的问题,不如说是在求他不要开枪。 “过来。” 她咽下害怕,双脚颤抖得完全不听指挥,认命走向前。 “只要你肯乖乖地听话,做该做的事,我不会伤你。”任威砉轻叹一口气,首度以和缓的语气对她说。该死的伤,若不再想办法止血的话,恐怕他就要因失血过多而死了,该死的! 兰铃霍然看向他,对于他的和缓态度明显地吃了一惊。 “医生,你的牌照该不会是花钱买来的,实际上什么都不会吧?” 意识到他话里的讽刺,她的双眼慢慢地睁大,直到不能再大,愤怒的颜色染上了她的眼,使她原本就亮丽迷人的眸子更添美丽。 “我要检查子弹是否有穿过你的身体。”她突然威严的沉声道,接着弯身将头探到他肩膀后方检查。 任威砉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这个美女医生终于恢复她的职业道德了。 “它穿透出去了。”她就事论事的说,因为他肩背后也有个血洞。“除了这两个伤口,还有其他的伤吗?”她又问,由于他整件上衣都被血浸湿,除了肩上的伤,她怀疑还有别的。 “腰间。” “一样是枪伤?”她一边问,一边立刻动手轻轻地拉出他腰际的衣服,掀开来看。 她猜得果然没错,又是一个血洞!不过幸好子弹只是擦过去,并未伤及任何内脏器官,否则即使她医术再高明,在身旁没有任何医疗设施之下也无能为力。 “我虽是个医生,但是我身上并没有任何药物可以帮助你。”稍微地检查一下他腰间的伤,她抬起头告诉他这个解决不了的事实。 “那里有一些我从便利商店买来的药,你看用不用得上。”任威砉微侧了下头,将视线投射在屋内的某一个角落。 兰铃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他所指的东西,她快步走上前将它们提到他面前。里头有什么?双氧水、优碘、纱布、透气胶带和一把剪刀。 “就这些东西?”她忍不住皱眉道。 “那里只有这些东西。” “至少买盒棉花棒吧,现在你要我如何替你清洗伤口?”她挑剔的责备。 瞪了她半晌,他讽刺的说:“真是抱歉,原谅我准备不周。” 她回瞄他一眼,用力的吸了一口大气。看来她也只能将就的用了,有道是,救人如救火,延迟一秒钟便多一秒钟危险,身为一个好的医生,她绝对要懂得如何善用有限资源。 “我必须先替你的伤口消毒才能止血。”她注视着他身上的弹孔,怀疑伤口内还残存着弹片。 “做你必须做的吧。” 兰铃迅速地点了下头,像是作了什么决定般,先从塑胶袋中拆了两包纱布叠成一叠,放到他嘴边。 “咬着。”她命令道。 他瞪着她。 “这过程绝对会比你想象中的痛,你不希望将牙齿咬断吧?”她认真的说。 沉默地对峙了半晌,任威砉才从善如流的将纱布咬住。他告诉自己现在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往后的路还长,他必须要小心保存任何一滴可以省下的体力,以面对明天及未来。 “动手吧。”他咬着纱布说得含糊。 兰铃点头,首先将优碘拆封,接着伸手到头上将用来盘发的发簪拔下,一缕青丝顿时如雨瀑的由她身后被泻而下。 任威砉着迷的望着这一幕,没注意到她利用发簪缠纱布来代替棉花棒,直到她突然将浸了优碘的纱布塞入他肩膀的伤口,他才霍然咬紧牙关、握紧拳头的弓起身,抵抗这比想象中痛上十倍不止的折磨。 该死的!这笔帐他绝对会向他们要回来! 兰铃蹙紧眉头,全神贯注于手边的工作。 利用发簪,她慢慢的将浸了药的纱布塞进他肩膀的伤口中,并祈祷着纱布的那一头能快些从他背后的伤口穿出来。没有麻醉剂,她一点也不敢保证他还能忍耐多久,如果他因受不了而突然攻击她…… 她实在无法想象那结果。 等了许久之后,染满殷红鲜血的纱布终于出现在他背后的伤口。 “我现在要将纱布从你身后的伤口拉出来。”她告诉他。 任威砉没应声,他痛得恨不得能立刻昏过去,然而一股不想成为代罪羔羊的意志力支撑着他,不让他昏厥。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昏过去的话,下次醒来时绝对是在监牢里,所以他不断地告诉自己绝对要撑下去。 小心翼翼的将带血的纱布往外拉出,兰铃已是满头大汗,她拿起剪刀在约留了三公分长的地方将纱布剪断,然后用新的纱布先将他身后的伤口压住、包扎,再起身回到前头,重复与刚刚相同的动作。 之所以她要留三公分纱布在伤口外,自是为了下回换药方便,等确定伤口不会发炎之后再取出,让其慢慢愈合。 处理完毕后,她转向他身上的另一处伤口。 任威砉不确定自己刚刚究竟有没有昏过去,因为当躺平的他清醒得足以转头寻找她是不是已乘机逃跑时,正在处理他腰间伤口的她已进行到最后一个动作,以透气胶带封紧覆盖在他伤口上的纱布。汗水沿着她香腮滑下她颈项,没入衣领中。 “谢谢你。”这句话不知不觉间自他口中脱口而出。 “什么?”兰铃一脸讶然地抬起头,不确定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迅速地避开她的眼神,挣扎的想坐起身。 “你还不能动。”她立刻叫道,但他置若罔闻的坐了起来。 她紧张的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担心好不容易才止住的血会因为他的移动而再次流出来。不过她好像是太紧张了,白净的纱布上并未溢出任何红渍。 “我刚刚有昏过去?” 她将视线移到他脸上,点了点头。 “多久?” “大概五分钟吧。”她也不是很清楚。 “那么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对呀,既然他曾失去意识五分钟,为什么她不乘机逃走,还待在这里?兰铃如梦初醒的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错失这么一个大好时机。 老天,她到底有没有脑袋呀! 不过现在就绝望还太早,在她如他所愿的帮他清理好伤口之后,也许他将会放她走。没错,他刚刚不是问她为什么还在这里吗?那意思不就代表她可以走了? “对不起,我马上就离开这里,现在就走。”她忙不迭的起身道。 “回来。” “啊?你不是要我……” “回来。”他朝她举起枪。 瞪着他手上的枪,兰铃缓缓的回到原位。她真是个白痴,忘了逃走就算了,竟然连这把一度逼她就范的手枪都忘了,她真的不是普通的笨! “我不会伤害你,如果你肯乖乖地合作的话。” 合作?她还不够合作吗?而且身为一个医生,能做的事她都做了,他还想要她合作什么?她纳闷的看向他。 “帮我离开这里。” 兰铃倏然瞠大眼,然后摇摇头。“你还不能随便乱动。” “所以我才需要你。” 什么意思?难不成…… “你要我扶你到外头叫计程车?”她异想天开的问。 任威砉忍不住大笑出声,虽然身上的伤痛得让他抓狂,他依然止不住笑。老天!她怎么会这么单纯呀? “你叫什么名字?”他忍不住想知道。 “你想做什么?”兰铃一脸防备的瞪着他。 “做朋友。”他嘲弄的回答。 她立刻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我有拒绝的权利吧?” “没有。”任威砉瞄了一眼手上的枪。 “兰铃。”她不甘心的答道。 兰铃?他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我叫任威砉,记住它,因为我们将会在一起一段日子。”他缓缓地说。 在一起一段日子? 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兰铃瞠目结舌的瞪着他。 第三章 扶他到外头坐计程车这个想法很天真吗?其实事实也相去不远,只是计程车变成他的私人轿车,而司机变成她而已。 兰铃偷偷地瞄了身旁的任威砉一眼,心慌得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想对她怎样。 “你……先生……”她鼓起勇气开口。 “我有姓名。”他懒懒的打断她。 “呃,”他是有告诉过她。“任先生……” “威砉或砉,两者你选一个。” 兰铃用力握了一下方向盘。“你到底要我将车开到哪儿去?”她怯怯的问。 “你只要照着我的指示往前开就行了。” 她也知道,但是他们已经离开市区,而且路是愈走愈偏僻。 原本漆黑的天空在东方出现曙光,宣告夜已结束,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她的未来却正走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你的伤虽经过我处理,但是最好还是去趟医院。”她必须想办法改变前进的路线,将他们带回人多的地方,否则她将永远没有逃脱的机会。 “我相信你的医术。” “但我不相信。”她急忙道。 他微笑的挑高了眉头,“你的意思是告诉我你不相信自己!你真的是个冒牌医生?” “当然不是。”她迅速的说,有些生气。 “喔,那你刚刚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任威砉揶揄的问。 “那是……”兰铃霍然住嘴,气自已竟如此沉不住气,经他随便一激就差点儿泄了底,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因为你所提供的医药有限,虽然经我紧急处理,却不见得能尽善,尤其你所受的伤事实上是需要住院观察的,所以我才建议你最好还是去趟医院。” “是吗?”他嘴角微扬的反问。 “当然,我是个医生记得吗?” 任威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的意思是问,你是真的为我好,或者是在替自己制造逃走的机会?” 她吓了一大跳,表面上却故做无知状。 “什么意思?” “我劝你最好打消逃走的念头。”他轻轻的说,右手有意无意的轻抚着放在膝上的手枪,像是警告般。 看到他的动作,兰铃忍不住轻颤了一下,但沉默一会她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打算何时放了我?” “时候到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 “什么时候是时候到的时候?” 他只看着前面道:“前面的路口边有家小杂货店,你将车停下。” 兰铃的呼吸倏然间急促起来,难不成他终于想通要放她走了? 好想经由他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但又害怕如果是她会错意,经她这一提反倒提高他的防备心,而破坏这难得让她可以逃走的机会,那不惨了?所以她沉默不语,内心紧张外表却镇定的依照他的指示,将车停在杂货店前。 车子停了下来,他没下车的打算,她亦不敢轻举妄动。只此一次机会,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谨慎小心。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要怎么逃呀?”任威砉突然开口说。 她不敢看他,心中暗暗地祈祷着快些有人经过这里,如此一来只要她高呼救命,一定会有人注意到他们,进而将她救离他身边。 “这附近的居民几乎都搬走了,除了一些舍不得离开的老人家之外,没有人有能力救得了你。” 她难以置信的抬头看他。 “我不相信。” “你果然是一心想要逃走。” 兰铃一惊,倏然伸手去开车门,但他的动作比她还快,她的手才碰到车门把而已,他已攫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拉向他。 “该死的!”他突然咆哮一声,咬牙抵抗从伤口传来的剧痛。 她不住的挣扎。 “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吗?”任威砉严厉的在她耳边问,感觉她浑身一僵,缓缓地停止挣扎。 他乘机深吸了数口气,以缓和身上剧烈的疼痛,然后继续道:“不过你对我还有用处,我是不会杀你的,医生。”他加重最后两个字,“但是这里的居民就不一样了,如果你待会儿敢轻举妄动的话,就别怪我冷酷无情,毕竟子弹是不长眼睛的,知道吗?”他松开她。 “你只是在吓唬我。”兰铃面无血色的看着他。 “你可以试试没关系。”任威砉噙起一抹冷笑,将视线移向刚从杂货店门口探出头来,好像在查看是什么人将车子停在她店门前的老妇。 “你不可以,他们是无辜的。”兰铃瞬间瞠大了眼睛。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什么都不会做。”他将视线移回她脸上。 “你不能这么做。”兰铃摇着头,绝望的闭上眼睛。 “怎么样,决定好了吗?”他不留余地的盯着她。 她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很久,任威砉依然耐心的等待着。 “你必须答应我,绝不伤害任何人。”她终于睁开眼睛,直视着他说。 “这样你就会放弃逃走的念头,乖乖地听我命令?” 稍微迟疑了一下后,兰铃有如壮士断腕般的点头,从此决定了她更改不了的命运。 从杂货店买来一切所需,包括快过期的医药,快过期的干粮、食品、矿泉水,以及一些生活必需用品和一床旧棉被,塞满车子的后车箱和后车座后,他们在因天外飞来一笔横财而笑得阖不拢嘴的老妇人的恭送下再度上路。 一路上兰铃沉默得犹如哑巴般无语,事实上从她与他达成协议放弃逃走的念头后,她便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一开始任威砉对此情形并不在意,心想着他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休息一下,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失血过多再加上一夜无眠,他已是昏昏欲睡,可是他根本就不能睡,除了要指路外,更要小心防止她逃走——他并未真正相信她已放弃逃走的念头,所以摇了下头甩开对他纠缠不休的睡虫,开始与她聊天说话。 “你几岁?” 兰铃没有回答。 “为什么会选择医生这个行业?我很少看到像你这么年轻的女医生。”他不放弃的继续问。 她依然不理。 “你结婚了吗?”他瞄了她握方向盘的双手一眼,“应该还没吧,我看你手上并没有戴戒指,如果结了婚……” “有医德的医生在动手术时是不会戴戒指的。”她霍然开口道。 他突然轻笑一声,“终于肯开口了?” 兰铃气恼的咬了下唇瓣,她该死的干么要理他呀! “既然已经开口了,那就回答我先前的问题吧,你几岁?” “这应该不关你的事吧。”她冷道。 “当然有关。”他一本正经的对她说。 她瞪向他,怎知他却给了她一个柔情的微笑,还突然伸手轻轻地将她把跑到耳朵前的头发塞回耳后。 “开车要看前方。”他对她说。 而她却吓得差点没撞开车门,跌出车外——如果车门没锁上的话。 “唉,才叫你开车要看前方,你怎么反倒完全不看呢?”他迅速地握住方向盘,将差点开去撞倒的车子驶回马路上。 兰铃赶紧接回开车的工作,却明显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整个人几乎贴在车门上。 “过来些,我实在很担心你会掉出车外。”他笑着说,眉宇间却有着难忍的痛苦。 该死的,刚刚的动作又扯到伤口了,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现在他的伤口不只是痛,还有种如遭火烧的灼热感,怎么会这样,而且为什么他觉得车内好像愈来愈热? “你开了暖气吗?”他随口问。 而她则为了刚刚的事只是防备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 得不到她的回答,他径自伸手试了试冷气口。有风,但好像不是暖气,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热呢?拉了拉领口,他忍不住开始动手解扣子。 “你在发烧。”她忽然说。 “什么?” “你说的地方距离这里有多远?”她边加快车速边问。 但突然又感觉到寒冷的任威砉却丝毫没发觉。 “怎么忽然又变冷了,难道说是车内的空调出了问题?”他喃喃自语的拉紧才解开的外衣,皱紧眉头瞪向空调系统的控制键。 兰铃不再说话,却倏地将车停了下来,转身从后车座翻出她在杂货店里买来的退烧药,连同一瓶矿泉水塞给他。 “把药吃了。”她命令道。 “这是什么药?” “退烧药。” “发烧?”他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在发烧吗?” 她无言的看着他点头。 “难怪我会觉得忽冷忽热。”他恍然大悟的喃念出声。 “把药吃了,一觉醒来之后你就会舒服些。” 他点头,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这药吃了会想睡觉?” 兰铃直接反应的点头。 “那我还是不要吃好了。” “为什么?” “我必须防止你趁我睡着的时候逃走。”也许是烧糊涂了,任威砉竟毫不修饰的将心里所想的说出来。 原本还带着些许关心的兰铃在一阵错愕后,表情立刻冷漠下来。 “随便你。”她冷冷的说了一声,然后安静地将车子再度开上路。 看着她冷漠的侧脸,任威砉这才慢慢地发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但是他只不过说出实话而已,她干么生气?难道他连说实话的权利都没有吗?更何况…… 对了,更何况他们俩是什么关系?绑匪与人质!那他干么要为惹火她而感到懊恼?真是莫名其妙! 收回凝视着兰铃的视线,他热得再度将衣服前襟拉开,甚至伸手将车窗按了下来,让窗外十一月的冷风替他浇息一身的热度。 不过这个举动并未持续多久,一分钟之后,当他突然注意到身旁的她开始以手摩擦手臂取暖时,他便立刻将车窗关了起来。 他有意无意的体贴举动让兰铃忍不住的瞟了他一眼,不过她可没忘记先前所受的污辱,他竟然从头至尾都没相信过她的承诺,自始至终都还提防着她。 那么反过来,是不是也表示他所说过的每一句话她都要抱着怀疑的态度,不能相信? 哼,可笑! 她干么这么认真呀?对一个冷血无情,随便就想草菅人命的歹徒认真,她大概是天下第一人吧,简直是笨得可以! “前面右转进去五百公尺左右就到了。” 瞄了他一眼,她轻点下头表示知道了。 两分钟之后,他们来到一间房子前,兰铃呆若木鸡的瞪着眼前的“破”房子,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他的目的地,他们真要在这里落脚?没水、没电、与世隔绝就算了,她最担心的是眼前这间破房子可能连屋顶都没有,天啊!他真的没搞错? “下车吧。” 他真的没搞错,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她认命的下车,打开后车门准备将里头的东西逐一搬出来,但他却阻止了她。 “先帮我把铁门打开。”说着他先行走向那看不出是铁门的铁门。 他的话让兰铃不由自主的将视线移向房子左边锈得不能再锈的铁卷门,愕然的瞪着它,怀疑它还打得开。 走到布满锈斑的铁门前,任威砉因听不见身后有脚步声而回,只见她根本连动也没动一下的站在原地。她还在生气吗,所以才不愿帮他? 一股突如其来的怒气让他倏地转回头。 希罕!她真以为没有她的帮忙他就没办法吗? 深吸了一口气,他伸出双手开始使劲的将铁门向上推,肩上的伤口在他用力的瞬间传来了一阵剧痛,但他置之不理,发誓非把眼前这扇铁门打开不可。他就不相信没有她不行! “喂,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他不要命的举动让兰铃忍不住奔上前阻止。 “你别管。”他一把推开她。 她呆愕了一下,立刻又攫住他使劲推门的手,朝他猛皱眉道:“你不要乱来好不好?这附近可没有医院可以为你输血。” “那不正好,你不是一直在等待逃走的机会?” 兰铃瞪着他,心中逐渐燃起怒火。她松开抓住他的手退后一步,双手交叠在胸前看着他。 “谢谢你提醒我,如果没有你的提醒,我差点就让医生奇www书Qisuu网com的本份坏了这次能逃走的机会呢。来,请便,不管你现在是想拉铁门或者是想改用肩膀去撞,我都不会阻止的,请随意。”她冷嘲热讽的说。 他一动也不动的瞪着她。 “咦,你怎么不继续,不会是我站在这里妨碍到你了吧?那我退后几步好了。”说着,她当真向后退了三步。 至此,任威砉终于能肯定她是在嘲弄他了。 这个该死的女人,她难道忘了自己是人质吗?没有正常人质该有的害怕就算了,她不仅胡乱发大小姐脾气、不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听他指挥,现在竟然还对他冷嘲热讽。这个女人…… 他非得教训教训她不可! 他转身,整个人突感一阵昏眩,身体沉重无比。他不以为然的继续以凶恶的表情瞪着她,慢慢逼近。 “你最好别再动了。”看着他脚步蹒跚,一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昏倒的样子,她忍不住朝他皱眉道。 “我今天一定要教训你,让你知道这里谁才是老大。”他告诉她,发出来的声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你若现在昏倒的话,我可会乘机逃走喔。”明显看出他的不对劲,兰铃警告他说。 她实在很怕他真的昏倒,因为以他人高马大的壮硕体格,如果昏倒的话,她根本连拉都拉不动,又该如何将他送进屋呢? 比起刚刚旭日东升的时候,整片天空阴沉了许多,待会恐怕会下雨,所以她根本狠不下心作出将他丢在外头的决定。 可恶!为什么她要如此妇人之仁,他是个歹徒耶,说不定还杀过人,而她却狠不下心来将他丢在大雨中,为什么? 真是该死的医德! “你敢!”听到她的话,任威砉先是不可思议的睁大了双眼,接着便怒气冲冲的低吼一声,然后突然扑向她。 兰铃完全没料到连路都走不稳的他会突然从两步之遥处扑向她,她尖叫一声,整个人摔不及防的被他压倒在地上。 “你想逃?没那么容易。”他气喘吁吁的压在她身上道。 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撞,兰铃肺部里的空气全挤了出来,让她一时之间几乎要喘不过气,她用力的呼吸。 “你……走开……走开!” “你休想逃走。” “从杂货店之后,我根本就没想过要逃。”她推着他道。 “你骗人!” “我没有,是你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相信我。”她反驳的说。 “说得这么好听。”他嗤了声,同时发现压着她的感觉更好,既温暖又柔软,让他有种想永远沉睡在她身上之感。 “你……”她本想反讽回去的,怎知他的头却突然朝她压了下来,吓得她急忙侧头惊叫,“喂,你可别昏倒在我身上呀!” “我从没昏倒过。”他喃喃自语的说,热气呼在她耳上。 他的体温好烫!兰铃用力的皱起眉头。“喂,如果你不想破纪录的话,立刻放开我,让我拿退烧药给你吃,否则你真会烧昏了。” “我叫任威砉,你可以叫我砉。” 他的神智开始不清楚了,她必须动作快些,否则待他昏倒后,先别说她狠不狠得下心将他丢在大雨中,恐怕连她都要陪他淋雨了。 “好,砉,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深吸一口气后,她以在医院哄小病人的温柔语气开口说。 任威砉没有回答。 兰铃生怕他会昏过去,因而伸手轻推了一下他没受伤的那个肩膀。“砉,你有听到我在讲话吗?” “嗯。” “那……” “我不能……冒险,让你……逃走。” “如果我发誓、保证绝对不逃呢?” 他没回答。 “砉?”她又推了推他,“你这样压着我,我很不舒服。”她以不适的声音说。 他依然没有回答,但就在她想再度伸手推他以保持他的清醒时,他突然一鼓作气的翻下她的身,低吟的平躺在她身边的地上。 “喂,你别昏过去!”她迅速地坐起身,用力拍打他毫无血色的脸颊。 “别这么用力。”伤口的剧痛让任威砉稍微恢复些许神智,他睁开眼睛,虚弱的看着她。 “我们必须到屋里去,快下雨了。”她严肃的说。 他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到正上方阴沉的天空,不得不承认她的话。“你说得对。”他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接受她自然而然的伸手帮忙。 “雨将会冲去我们来的痕迹,所以车子暂时不开进屋里没关系,我们从那个门进去吧。”他低声说。 若不是因为兰铃要扶他而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她绝对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原来他开铁门是为了将车子开进去,以藏匿他们在此的踪迹呀。她这才恍然大悟。 第四章 屋内一片凌乱,在昏暗不明的日光照射下更显得阴森恐怖。 不过外头骤然响起的下雨声让兰铃没有时间可以害怕,她迅速地将任威砉安置在屋主遗留下来的一张床板上,转身欲往屋外走去。 她必须趁雨未下到最大之前,把车内所有的东西全部搬进屋来才行。 但是一双手突然将她捉住。 “你想去哪?”他喘着气问。 “将车上的东西拿进来。” 他静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亦没松手。 “雨愈来愈大了。”她听着外头愈来愈急切的雨声说。 他依然沉默的抓着她。 “拜托,你看我像那么傻的人吗?”她问,“车钥匙在你身上,外头又下着雨,而且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能逃到哪里去!我不会这么傻的。”她认真的盯着他,祈祷着能在他眼中看见相信。 终于,他慢慢地松开了她。 她轻声的说句谢谢后,迅速朝门外奔去,瞬间没入大雨中。 兰铃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口,任威砉便开始在心中暗骂自己笨,他竟然会被她认真的表情给迷惑,进而相信她。 一个人质、肉票,不管身处在如何恶劣的外在环境之下,只要有一丝逃生的机会,是没有人会放弃的。她现在大概正在嘲笑他的愚蠢吧! 才想完,门口处飞奔进来的身影让他不可思议的瞠大双眼。他看着她一古脑儿的将提进门的东西全数倒在地上,然后割开全部的塑胶袋,重新贴黏拼凑。 “外头雨下得很大,棉被如果没有东西盖的话会被淋湿。”她一边解释她的举动,一边迅速地动作着,不一会儿即用胶带拼凑出一个大大的塑胶袋。 “等一下我把棉被拿进来再帮你检查伤口。”她起身说,瞬间又消失在门口。 任威砉无力的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他一定是在做梦,要不然走了的她怎还会出现在他眼前呢?他一定是在做梦。 但—— “天啊,好冷!我怎么没听气象台说今天会有寒流呢?”兰铃抱着被她以塑胶袋包裹着的棉被冲进门,用力的甩着被雨水淋湿的头发抱怨道。 任威砉倏然睁开眼睛,正好看见她将手中的棉被放下,转身关上大门。屋内一下子变得更昏暗不明。 一阵的声响后,他听见她喜叫一声,“啊,有了!”然后一束强光霍然照向他。 “抱歉。”光束接着移位,其间则带着她的抱歉声,之后她便突然来到了他身边,“来,先把这药吃了,我再帮你看伤口。” 始终怀疑自己还在做梦,他毫不抵抗的接过她手上的药和水吞下,再看着她将手电筒放置一处可以直接照射到他肩膀伤口的地方,转身动手卸下他的衣服。 “果然又流了一堆血。”她皱眉说,手也开始小心翼翼的拆解他伤口处沾血的纱布。 任威砉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说不出心中异样的感觉是什么,只知他从小到大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一种好像想怜惜、想保护、想捍卫她一生的感觉。然而,可笑的是,现在的他根本重伤到动弹不得,而惟一能帮他、救他、照顾他的人却是她,而且还是他抓来的人质,天啊!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世界? 他闭上双眼,对了,他在梦中。 但就像是为了让他清醒似的,兰铃毫无预警的以一个动作将他伤口内的纱布给拉了出来。任威砉低吼一声,奋力的弓起身体,又在瞬间霍然垂躺下。 “你想杀死我吗?”他抓住她的手哑声问。 原来他不是在做梦。 “我以为你昏过去了。”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说。 “我从来不昏倒的。”他没好气的告诉她,同时无力的松开手。 “那真是太不幸了,因为你还有苦头可以吃。” 他无力的瞪了她一眼。天底下怎么会有像她这样的人质,竟无时无刻不拼命找机会椰愉、讽刺他这个绑匪。 不过,天底下大概也没有像他这样,需要人质救治的绑匪吧。 任威砉昏沉沉的想着,一点也没注意到刚刚吃下去的药已经开始在他体内发挥药效。慢慢地,他被累意与睡意完全淹没。 古老的杂货店所卖的东西虽包罗万象,但想要从中买到一床棉被,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但是绑架她的这个男人却办到了。 兰铃在忙完一切事务,无聊的一边听着窗外的大雨声,一边瞪着盖着棉被睡得不省人事的他时,忽然想到这一点。 当时怒气冲冲的她压根儿没注意,但是现在想起来真的不可思议,他是如何说服杂货店里的老妇人,将她自己的棉被卖给他们的? 威胁? 好像没有。 利诱? 她记得这条棉被老妇人好像才卖三百元而已。 那么他一定说了不少好听话来哄骗老人家,趁其不备再把它骗过来—— 不,没有,不是这样子的。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他是好声好气的请求老妇人将那条旧棉被卖给他,在遭受到老妇人的拒绝后,锲而不舍的继续请求,直到老妇人再也捺不住他的哀求,首肯为止。 实在很难想象一个亡命之徒怎会有如此耐心,就算是普通人也不太可能会有,但是他却…… 他真是一个罪犯吗?看起来不像,他过人的耐力也不像,但是从他身上的伤口、他身上的枪,还有绑架她、威胁她的种种情形看来,没错,他绝对不会是一个好人,可……她究竟在想什么呢? 甩开纠结在脑中,却完全看不清其真实相貌的思绪,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哗啦啦的大雨。 医院一定发现到她的失踪,也已经告诉她家人了吧?妈妈现在一定很担心她,而父亲呢?如果她真因此劫难而早逝的话,他会不会后悔自自己从未在她面前做过一天和蔼可亲的慈父?恐怕不会吧,毕竟她从来都不曾在他心中占有过一席之地。 她悲哀的轻扯了下唇角。 “不!” 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喊拉回她凝视着窗外的视线,兰铃迅速地走到任威砉身边,只见他汗流满面,不断地呓语着,声音时高时低,而身体更是不时的扭动着。 真是糟糕,早知道那退烧药的药效这么差,刚刚就该给他吃双份。 现在怎么办?她根本不可能给昏迷不醒的他再吃药,而且……她看着不住转动头部,偶尔还会伸手乱挥的他,害怕只要自己稍微一不小心便会挨拳头。 可是,不管他行吗? 淋漓的汗水沾湿了他的脸颊边的头发,就连胡须上都有汗水在闪闪发亮着。 没法子喂他吃药,那么至少替他把汗擦一擦吧,要不然在这种天气下,难保他不会在下一刻染上风寒,照顾一个旧伤未愈新病又发的病人,可不是件轻松的工作。 唉,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她不是一个既可怜又无辜的受害者吗?怎么到头来他却像比她可怜一百倍一样? 摇了摇头,兰铃转身找了条毛巾,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之后,找了个可以盛水的容器走到门口接了盆雨水进来,先将毛巾浸湿再为他擦脸。 冰凉的湿布对一个发着高烧的人来说,就像沙漠甘泉一样,任威砉不自觉的向它靠近,将脸颊抵向它的冰凉。 她继续为他擦拭,知道自己其实应该帮他也把身体擦一擦的——这才是最好的护理程序,但是她并没有那样做,原因除了他是名绑匪外,更因为他们实际上是两个陌生人,不宜有太过私密的动作。 终于抹干他不断冒出的汗,兰铃试探的轻触他前额,发现他的热度已经下降——不,不是下降,而是冰冷,太过冰冷。 “天啊!”她喃喃的念着,为这没完没了的突发状况感到无奈不已。 这下可好了,他发烧她可以利用冷毛巾来替他降低温度,现在他发冷呢?她该用什么来替他提升体温?而且说实在的,她自己都觉得冷。 “好冷,”任威砉低喃的将身子蜷缩起来,“好冷。” “我知道,我也好冷。”兰铃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以双手摩擦着双臂道。 不行,她得想想办法才行,否则当人们发现这间破屋时,屋内将会有两具尸体,而不是只有一具而已。 举目四望,她首先将视线投向他们早上在杂货店里买来的蜡烛,但是根本行不通,蜡烛或许能为他们带来一些些温暖,但并不能长久,尤其她根本不知道他要在这个破屋待多久,又为什么要准备那些蜡烛,所以她不敢乱用。 既然他们带来的束西不能用,那么只能将希望放在原屋主留下来的东西了,也许她可以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她祈祷着,突然之间眼睛一亮,她竟然在墙角看见一个壁炉。 为了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她迅速地走上前,然后闭上眼睛轻吐出一句,“谢天谢地。”他们有救了! 火一点着开始燃烧,屋内立刻温暖起来。 兰铃皱了皱鼻子露出被绑架后的第一个真心微笑,她还以为这火要点一辈子才会着呢,没想到……哼!想难倒她?下辈子吧! 她起身走回到任威砉身边轻触他前额,依然冷冰冰的,不过想必不用花太多时间,他就会温暖起来的。如果不行的话,那她也没办法了,毕竟她都已经尽力了不是吗? 走回靠近壁炉的温暖地带,她找了个可以坐的位责坐下,无聊的东想西想。 外头的雨依然下个不停,不知道要下到何时?她不习惯戴表,所以连现在是几点也不清楚。妈妈他们不知道报警了没,还是继续漫无目的的四处打探她的消息? 好累,平常值夜班之后是会直接回家睡觉的,没想到她却碰到这种事。 好想睡觉,如果现在有一床温暖的棉被的话,她一定会毫不考虑的躺进去,如果有床棉被的话……好想睡…… 任威砉不确定自己究竟是被饿醒的或是冷醒的,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是一片的宁静,也是一片的黑暗。 她终于逃走了吗? 他缓缓地起身,感觉伤口依然疼痛着,但是比起先前所经历的,现在的痛根本微不足道。靠着记忆,他朝她先前堆放他买来的东西前进,并成功的找到他所要找的东西——手电筒。 他打开手电筒,虽明知她早已逃离,却还是忍不住的将屋内四周照了一遍,然后,几乎是被吓了一大跳,他迅速地将手电筒移回壁炉前一个白衣长发的身影上,目瞪口呆得几乎要忘了呼吸。 她—— 竟然是她! 她没有逃走?! 任威砉难以置信的走向前,在来到兰铃面前时不禁瞠大了双眼,接着便咧嘴无声的笑了起来。 好一张包公脸呀!他将手电筒转了个圈,在看见壁炉内残存的余灰之后,登时知道她从哪儿弄来一脸黑。 不过看到她尽其所能的蜷曲着身体以保暖时,他的笑脸顿时消失,改以紧皱的眉头。 约莫瞪了她一秒,他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回自己先前躺卧的地方,将棉被搬过来为她盖上,再重新点燃壁炉内的火。 火光一下子就让屋内暖和起来,她的身体亦不再呈蜷曲状,睡得极为香甜,让他差点没看傻眼。 美丽如她,又有着医生这种高尚的工作,她的追求者一定比过江之鲫还多吧,即使结了婚亦不足奇。 不过他的第六感却不断的告诉他,她还是单身,而且恐怕连个亲密伴侣都没有,最有利的证明就是他在车上情不自禁的替她整发时,她曾惊吓得差点没跳车。 想到当时的情形,任威砉忍不住噙起一抹笑,但这抹笑却持续不到几秒便倏然不见。 他到底在干什么? 在这种前仇未清,前途又不明的情况下,他竟然还有时间幻想,异想天开的想与被他捉来当人质的漂亮女医生谈场恋爱。他真是疯了! 甩了甩头,他想起自己悲鸣已久的空腹,立刻起身寻找吃的东西,不一会儿便被他找着一堆泡面。 一阵阵食物香味呼唤着兰铃赶快醒来,她虽然仍感觉疲倦不已,但是穿梭在她鼻间的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她挣扎了半晌之后还是决定向它投降,缓缓地睁开眼睛。 “你醒了?” 兰铃倏然惊坐起身,原本盖在她身上的棉被在地心引力的诱引下自然投入地板的怀抱。她一脸茫然的瞪着它,有些反应不过来它怎么会突然跑到她身上来了? “要不要来碗泡面?” 吓得她惊坐起来的嗓音再度响起,她犹豫的看向他。 任威砉朝她举了举手中热腾腾的泡面,无声地问:怎样? 她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在寒冷的冬天夜晚来一碗热腾腾的泡面,那简直就是人间的天堂、西方的极乐,但是……她看着他,在吞下口中的第二口唾液后,终于再也忍不住的点了点头。 骨气不能当饭吃,她还是识时务些,一切等吃饱了后再说。她这么告诉自己。 “那地上有一堆泡面,喜欢吃什么口味,自己去拿吧。”他说着将矿泉水注入易开罐的空瓶中,再以两块木条将它夹进火中加热。 原来他是以这种方式烧开水,才会有热腾腾的泡面可吃,而不必啃干面呀,真是聪明!难怪有人会说,犯罪者的智商总比一般人高出许多。 真是伤人! 默默地拿了碗牛肉面走回壁炉前的位置坐下,她一一将调理包倒入碗中后,等待水开。 “为什么没逃?”任威砉突然打破沉默开口道。 又是这种问题!兰铃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被他问得麻木了,所以才会连一点受污辱的感觉都没有。 “外头在下雨。”她耸肩说。 “雨早就停了。” “喔,是吗?”她没注意到,不过经他这么一说,外头好像真的没雨声了耶。 “为什么没逃?” 唉,他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我刚刚睡着了。”这个理由应该可以让他住嘴了吧。 “那之前呢?” “之前在下雨好不好?”她皱眉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逮到机会外头又没下雨的话,你还是会乘机逃走就对了?” 真想扁他! “你说得对极了。”兰铃皮笑向不笑的回道,反正不管她怎么做,“她会逃”三个字早已先入为主的在他心里生了根,所以与其继续与他口角,不如顺着他随他去讲,反正公道自在人心。 “我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她根本就从来没那条心,要如何去死? “好。” “别把我当白痴!” “喂,小心点呀,我还要煮泡面耶。”见任威砉怒斥一声,差一点没打翻他架在火堆上的易开罐,兰铃赶紧大叫。 他一愕,随即瞄了眼火中的易开罐后露出小人的笑容。 “喂,你可别乱来喔。”她紧张的说。 “你叫我什么呀?” “我……任威砉。” “嗯?”他挑眉,手中的木条有意无意的拨弄火中的易开罐。 “砉。”瞪了他半晌,她咬牙迸声道。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这才对,以后可别忘了喔。” 她怒视他。 “对了,我记得先前曾经问过你几个问题,你都没有回答我。”他回想道。 “你别太过分!”她怒道,他却置若罔闻。 “我记得第一个问题是,你几岁?” 她继续瞪着他,不语。 “唉,天气这么冷,实在是很需要这壁炉来取暖,我真舍不得打翻水来灭火呀。”他假惺惺的哀叹,气得兰铃在一旁咬牙切齿。 “二十五。”她迸声道。 人家陶渊明是为五斗米折腰,而她呢,竟是为了一碗泡面,天啊!这个耻辱日后她一定要加倍奉还给他,可恶! “结婚了吗?” “没。” “那男朋友呢?” “没有。” 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喜悦差点没将他淹没,任威砉拼了命才没让自己咧嘴笑开。天啊,果真如他第六感所猜,她不属于任何人。 不应该让自己陷入的,在还来得及阻止之前他必须立刻踩住煞车,但是她是如此的美丽、迷人,让他完全无法自拔。他想得到她,真的好想。 “没有男朋友?多么不可思议。”任威砉盯着她说:“容我问个比较隐私的问题,你身上该不会有什么隐疾,以至于没人追吧?” 她瞪着他,突然一笑。“答对了,我是爱滋病带原者,所以没有男人敢追我,而你,很抱歉,恐怕也被我传染了。” 他倏然夸张的大笑出声,即使是因此引起伤口的抽痛亦遏止不了他的笑。 “你很幽默。”半晌后,他只手按住肩膀的伤口,勉强止住笑道。 “而你疯了。” 他的唇忍不住又向上扬了数度。 “我真的很喜欢你。” 兰铃蓦然呆住,瞪了他半晌后,她径自决定这句话并未有任何特殊含意在,不过即使没有任何含意,被一个罪犯给喜欢…… “谢谢,我敬谢不敏!”她说。 他嘴角的弧度始终维持在一个定点上。“来吧,水开了,把你的泡面拿过来些。” “来了。”一听到他的话,她立刻眉开眼笑,尽释前嫌的将碗捧向他。 任威砉有趣的瞄了突然变成小孩子的她一眼。 “水很烫,你的手先拿开,小心烫到。” “好。”她立刻听话的将手缩回,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将热开水倒入碗中。 哇,好幸福,她即将要有热腾腾的泡面可吃了,万岁! 第五章 什么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兰铃总算亲身体会到了。 她还以为气温已经冷到了极限,没想到随着夜深,四周的空气愈来愈冰冷,即使紧围着炉火,但背着炉火的后背依然冷得令她全身发颤。 他们应该还在台湾吧?为什么她有种置身冰天雪地的感觉? 她微微地侧身,让冰冷的背部也能感受到炉火的温暖,可是顾此失彼,不过是一、两分钟的时间,她的手臂已冰冷得犹如随时会冻伤一样,令她不得不将身子转正。就这样,她反复的移动身体,企图让自己至少能不冷得发抖。 “过来。” 一个突如其来的命令让她霍然抬起头,望向那个她早以为睡着的人,他不知道何时坐起身,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过来,”他再次平静地命令道:“如果你不想冻死的话,因为火快熄了。” 兰铃缓缓地转头看向壁炉内的炉火,他说得没错,火快熄了,但是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屯积在壁炉边的木头已被烧光,惟一剩下的就是在火中苟延残喘的那一小块,所以火不大,她才会感觉到愈来愈冷。 可是过去? 到他身边,与他共用一条棉被,然后照他所说的,利用两人的体温相互取暖? 不,她做不到! “以台湾十一月的天气如果能冻死人,那一定会是头条。”她佯装轻松的耸肩说,变相的拒绝了他的提议。 “你到底在怕什么?”任威砉沉默了一会儿,利用壁炉内微弱的火光紧盯着她问。 “很明显的,我在怕你。”兰铃看了他一眼起身说。她走到堆满杂货店买来的东西前,从里头拿了一盒蜡烛出来,转身走回壁炉前。 “你不会没柴烧,想改烧腊烛吧?” 她瞥了他一眼,一副我会那么白痴吗的表情,然后蹲下身利用壁炉内残存的火苗点了根腊烛,立在身旁。“我不习惯待在黑暗中。” “你怕我什么?”看了她一会儿,他继续刚刚的话题。 “你希望别人怕你什么,我就怕你什么。” “如果我说我不希望你怕我呢?” “如果我不怕你,你要我这人质还有何用?”她反问。 “你是个医生不是吗?” “对,但我也是个人质不是吗?” 他沉默了一下,“你这样认为吗?” “认为什么?” “你是个人质。” 兰铃怪异的看了他一眼。“不是我认为,而是事实,难道不是吗?” 任威砉没有正面回答她,却道:“在你的印象里,一般的人质通常会有什么境遇?” 她以双臂抱着逐渐发起抖的身体,怀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手脚被束缚了吗?你的身体有受到任何伤害吗,还是饿着了你?没有,我甚至亲自烧开水让你泡面,如果这样还让你感觉到自己身为人质的话,我实在很抱歉。”他看着她缓缓地说。 她愕然的眨了眨眼,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事实上被他用枪威胁不准逃之后,她就一直以可怜、无辜、受伤害的人质自居,可是经他这么一说,她才蓦然发现自己和这些字眼所形容的,相差还有一段很大的距离。 可是…… “即使如此,我受你拘禁不能自由来去依然是件事实,除非免去这一点,否则我永远都是你的人质。”她的声音因冷而感觉有些颤抖。 “过来。”他看了她一眼又命令道。 她置若未闻。 “你要我亲自过去抓你吗?” “我很好,用不着你担心。”她挺直背抖声说。 “声音都在发抖了,能好到哪去?”他毫不犹豫地推开身上的棉被走向她。“你要我拉还是自己走?”如果他没受伤的话,他一定二话不说的将她抱起来。 “走开,我绝对不会……不会和你……” “闭嘴!”任威砉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使劲的将兰铃拉了起来。该死的,她竟然那么怕冷,炉火才熄灭几分钟而已,她的手就几乎冻得跟冰柱一样! “不要……”她抵抗的想缩回手,但他的力气却大得惊人,而且体温又高,让她忍不住想向他汲取一些温暖。 “人质只有听话,没有拒绝的权利,懂吗?”他迅速地将她推上木床。 “住手,我……” 从天而降的棉被盖住她的嘴巴,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好温暖!他残留在棉被上的体温让兰铃忍不住吸了口气,留恋的埋在棉被里一下,才挣扎的钻出头。 “你……” 又是一句未说完的话,而这回打断她的却是迅速钻进棉被中,伸手将她揽靠向自己的他。 “这样温暖多了不是吗?”近在咫尺的他突然冲她一笑道,吓得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放开我!”一会儿之后,她挣扎的嚷叫,一个不小心一拳在他肩膀的伤口上。 “哎哟!”任威砉痛得惊呼出声,吓得她立刻停止挣扎。“你一向都是这样恩将仇报吗?”他苦着脸低头凝视她问。 恩将,……仇报? “这句话应该是由我来问才对,我救了你,你这样对我对吗?放手!”兰铃义正词严的说,末了还为了惩罚他似的,故意再往他肩上的伤口了一拳,不过力气并不大。 “哎哟!”他又唉叫了一声,但环住她的手却丝毫没有松懈半分,“难怪有人说最毒妇人心,我这样做可是为免于让你冻死耶,你竟不知感激。” “谢谢你的鸡婆,你到底放不放手,不放的话,待会就别怪我专找你的弱点下手。”她警告的瞄了瞄他的肩膀与棉被下的腰侧。 “你不觉得这样很温暖吗?” 她举起手,蓄势待发。 “好吧。”任威砉握住她的手将它压下,她以为他终于妥协,打算放开她了,怎知他接下来却是突然翻身压住她,“你宁愿选择冻死而不愿与我同睡,为的不会是担心我会对你怎么样吧?” 兰铃浑身僵硬的瞪着他。 “被我猜对了?” 她倏然伸手一推,他则顺势翻下,被她推倒在身旁。 “你看,即使我真的很想,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呻吟的在她迅速翻下床时说。 “你最好别乱来!”兰铃的心狂烈的跳着,她站在床边瞪着他,以极度不稳的声音警告他。她知道男人的体重比女人重很多,但是她从来都不知道当那种重量压在自己身上时,会有令人屏息的感觉。 任威砉躺在床上,头发半披在脸上的侧过头看她,脸上有一抹暧昧的邪笑。 “你是真的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他好奇的低声问。 “我……”兰铃被他无意间表现出来的性感弄得口干舌燥,老天!一个身受重伤,长发、满脸胡碴,完全不修边幅的男人怎么能像他这么性感?而且他还是个罪犯! 噢,兰铃,醒一醒!你一定是因为这突发事件而惊吓过度,所以心理天秤才会产生偏差,你要振作点,别再混乱了。 “我担心什么?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什么也不能做,我担心什么。”对,身为医生她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才对,根本用不着怕他。 “既然如此,你干么紧张的不敢跟我分享这惟一的一条棉被?”他微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那是因为……”因为什么呢?啊,有了!“我是担心你的伤口,别忘了你是病人我是医生,而医生有照顾病人的义务。”多么漂亮的理由! 不过理由再漂亮,仍抵不过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的寒意,她以双手抱住自己。 她的动作让与她调笑的任威砉微微的眯了下眼睛。 “既然医生有照顾病人的义务,在病人尚未复元之前,医生是不是应该先好好的保护自己,免于被冻死?”他平静的盯着她问,语气中不再有半点玩笑的意味。 “这……” “医生,上床吧,既然都知道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你还在伯什么?”他说,随即眼一眯的激道:“或者,你真如此看中我的才能。,那我可得想办法打肿脸充胖子,即使办不到也要想办法挺一下,千万不能让医生失望啊。” “哼,你以为我真怕你?” 他挑眉斜视着她。 “上去就上去,我倒要看看你能做什么!”她气愤的开口,迅速地爬上床躺下。 “医生果然好气魄。”任威砉得意的咧开了唇,身体和手都不由自主的向她移去。 “啪!”的一声在棉被里响起。 “你给我好好躺着,少动手动脚的。”兰铃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在他伸过来的手上。 任威砉无辜的眨了眨眼。 现在抱不到她没关系,反正她都已经躺在他身边了,机会总会有的。他只要慢慢地等,等她睡着了,暖玉温香自然就会到他怀里。 所以他还是耐心的等吧。 不确定自己千方百计诱她上床到底对不对,不过就这一刻,任威砉明显的感觉到后悔了。 看着眼前毫不设防的天使,感觉到她丰腴的体态却不能真正的拥有她,天啊,你怎么可以给我这么大的折磨呢?即使我真犯了滔天大罪,也不能这样吧! 她美丽的脸庞占满他所有的视线,如芝兰般的香气溢满他口鼻,秾纤合度的曲线则惊爆着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让他完完全全的情难自禁。 他想要她,超级想要! 然而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却不只一次的提醒他,他不能这样做。这无关伤口,也不关权利,而是他的身份问题,他该拿什么来要她呢? 任威砉闭上眼睛企图阻断自己“性”致勃勃的欲望,但是身体上的触感是那么的鲜明。他用力的握了下拳头,开始缓缓的将自己从她身边移开,但是即使移到完全不接触到她,她的气味依然弥漫在四周,她的美貌依然深刻在他脑海中。 天啊,完全没办法!他根本无法让自己不想要她,怎么会这样? 也许,他睁开眼睛将视线凝聚在她令人神迷的脸上,也许一个吻,轻轻的一吻,就能解他欲火焚身的痛苦。 只要一个吻就好了,他告诉自己。 伸手轻轻的抚上她甜美温暖、柔若无骨的脸庞,时间就像忽然停止了般,令他心甘情愿的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没关系。不过,时间毕竟没有真正的停下来,所以他只能任由自己体内的欲望驱使,慢慢地将手伸向他即将窃取的性感双唇上,试探的轻抚着。 兰铃完全没有被他吵醒的迹象,依然沉沉的熟睡着,他想,他一定是把她给累坏了,在医院值夜班的她自被他掳来开始,在充满惊骇的情况下不只一次的为他身上的伤护理,这也难怪她一沾床后便睡得如此熟。 所以,待会他偷吻她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喽? 应该可以也必须如此才行,因为他一点也不想将他们俩现有不错的气氛弄得尴尬,那对他们接下来相处的时间并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他得小心,只要轻轻的一吻,解除他身上欲火焚身的痛苦即必须立刻停止。 慢慢地将唇贴上她的,他温柔的品尝她的柔软与味道,这感觉美妙得让他不由自主的伸出舌头,深深地探入她口中想获得更多。 唇下的她突然发出一声疑似叹息的呻吟,吓得他立刻抬起头来。 他将她吵醒了吗? 不,没有。在他离开她的唇瓣后,她只是不清不楚的咕哝了一声后便继续沉睡,丝毫未被他刚刚失控的举动吵醒。 为此他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应该高兴才对,毕竟他不只是轻吻她一下,而是深深地吻了她,老天却依然如他所愿的没将她吵醒,不是吗? 回想刚刚那火热的一吻,任威砉的视线不自主的凝视着兰铃鲜艳的红唇。 身旁蜡烛的火光虽微弱,却刚好将她最迷人而性感的一面照射出来,让他光是瞧一眼便失控的再度将唇贴向她。 这个距上一次不到一分钟的吻带着迫不及待的热情与占有,也许因为知道不容易将她吵醒,所以才更大胆。 他的舌头探入她的口腔,搅弄着她沉睡的小舌,觊觎她在梦中也能回应他的热情,而她竟真的在他一次又一次的逗弄下,开始生涩的回应,让他不自主的变得更狂野。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当她本能的伸出颤抖的双手抱住他时,所有的理智与自制力顿时罢工的离他而去。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开始疯狂的吻她,从双唇一路向下亲吻到她胸前,用舌头舔舐她胸前蓓蕾四周,再含住吸吮。 兰铃本能的呻吟着弓起身体,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不,或许她知道,只是逃避的将它当成一场春梦,一场她只敢在梦中接受的禁忌欲望。 痴活了二十五年,她当然知道什么是欲望,尤其在这个男女情欲互动得如此频繁的现代。只不过她所有的认知都是看或听来的,根本从未有过真正的悸动,真到遇到了他,这个从来都不属于她世界里的邪恶男人。 激情有如排山倒海而来的将她淹没,她根本无法抵挡,只能随波逐流的任其摆布,沉浮在这一波又一波的情欲热浪中,忘却现实的一切。 屋外温度直丝下降,而屋内却相反的逐渐升高。 兰铃一直抱着任威砉,直到双臂发酸发痛,这才慢慢地放开他。她仍然处在难以置信的震惊中,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刚才发生的事。 她竟然和他做了那件事,而且跟“强暴”这字眼儿没有任何关系。老天!她在做什么? 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从来没有。即使她老实的承认自己老早就对他产生不该有的悸动也一样,她怎么会和他发生关系呢? 她闭上眼睛,盈眶的泪水立刻无声的滑下眼角。可是说来可悲,她这泪水竟不是为自己的失身而流,而是为了自己的不后悔。事前她没有挣扎、抵抗就已经不可原谅了,她实在无法相信事后她竟然无一丝后悔。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在哭自己的失身吗?”靠在她颈边喘息的任威砉因感受到由她脸颊滑下来的湿意而抬起头,看着她问。“我不道歉。” 兰铃依然闭着眼睛,一点反应也没有。她从未奢望过他的道歉,事实上是想都不敢想。 “张开眼睛看我。”他命令道。 她动也不动,惟独那遏止不住的泪水依然不断地请看小说网提供由眼角滑落。 “别哭了!”他命令的朝她低吼。 她根本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的样子,但是不知怎么的泪水就是止不了。 “别哭了!” 他这次的低吼又多了些粗鲁,但是令她震惊的倏然睁开双眼的,却是他落在她眼角旁轻如蝉翼的吮吻,他吮干了刚刚滑下她眼角的泪。 “我不道歉。”他直视她的眼,重复先前说过的那句话。 兰铃沉默的看着他,沉默到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冲口命令她说话时,这才突如其来的开口。 “我也没想过。”她说道,声音平静得直让任威砉皱眉。 “没想过什么?” “没想过你会道歉。”她看着他说,然后突然垂下眼,伸手轻轻地推了他一下。“你可以离开我了吗?” 任威砉动也不动的瞪着她,根本无法接受如此平静的她。很矛盾不是吗?面对落泪的她,他心乱如麻得不知如何是好,然而面对平静的她时,他却恨不得能立刻将她惹哭。 他痛恨平静的她,所以—— “不行。”他说,“因为我还想要你。”说完便霍然低头吻住她。 一开始的她是僵硬的,但是很快的便软化的任由他侵略自己——太快了。 任威砉倏然抬起头,动作就像他吻她时一样突然而且快速,他生气的瞪着她。 “为什么不挣扎?” “你要我挣扎?”兰铃平静的看着他。 “该死的!”他生气的咒骂,“你应该要挣扎、抵抗的。” “为什么?”她沉默了几秒后问。 “为什么!”他几乎不敢相信她会这样问,尖锐的重复这三个字。 她看着他的眼中突然出现一抹怀疑。“难道,”她一顿,“你有那种特别的癖好?” 瞪着她,任威砉差点没被她给气死。 “你到底是怎么搞的?”深吸了一口气,他稳住自己后问。 她眨了眨眼,完全不懂他的意思。 忍耐、忍耐,任威砉不断地告诉自己,再吸了一口气。“刚刚是你的第一次对不对?” 一抹不自然的神色突然出现在她脸上,她尴尬的避开他凝视的眼神。 他安慰的松了口气,她总算有些正常的反应了。 “你若还想要就快一点,要不然别压着我。” “咳咳……”放松的那口气还来不及呼出,就被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吓得卡在喉咙中,差点没将他噎死,他拼命的咳嗽。 “你感冒了吗?” “我会被你害死!”他瞪眼咳声道。 兰铃微微地皱起眉头。“我……难道你身上的衣服全是我脱的?” 任威砉目瞪口呆的瞪了她半晌,然后朝天翻了一个大白眼,一副天啊,你杀了我吧的表情。这个女人到底是天才还是白痴?不过听说天才与白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他轻叹一口气,以未受伤的那只臂膀圈住她转身,交换了两人的位置。 “啊!”她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一时惊叫出声。 “兰铃。”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浑厚的嗓音带着醉人的柔情。“你到底知不知道先前我对你做了什么?” 她呆呆的看着他,沉醉在刚刚他唤她名字时的柔情里。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刚刚占有了你的清白?”他有些懊恼的问,伸手轻拍她脸颊要她回神。 她先是眨了眨眼,接着点头,样子看起来不像完全回神,不过至少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么你为什么不生气,还如此冷静?” “我刚刚有哭。”她现在看起来完全回神了。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不是哭几滴泪水就够了的。”他紧盯着她说。 兰铃微微地扯了下唇角。她也知道一般女人如果遇到强暴会哭得死去活来,甚至于失去了生存的意念,但是问题是她并没有遭受到强暴。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是他主动的,而她也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但是接下来的事如果将责任全推给他,那是不公平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事后她根本一点也不后悔与他发生关系,所以她实在没道理要哭得很凄惨。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任威砉紧张的催道。 “我在想,我实在没有道理要哭得很凄惨。”她老实告诉他。 “为什么?”女人的第一次不是一向都喜欢留给自己最喜欢的男人吗?她是绝对有理由可以哭得死去活来的,怎会没道理? 兰铃突然间沉默了起来,她看着他,考虑着是否该老实的向他承认自己的心情。 当然,她会有这个顾虑并不是没道理的。 其一,他是个罪犯而她是他的人质,哪有人质喜欢上罪犯的道理,说出来谁相信? 其二,她对他有意并不代表他对她有着同样的心情,如果她说出来换来的只是嘲弄和更多的污辱,她情何以堪? 其三便是让她陷入这次挣扎最主要的原因。 虽然今晚是她第一次初经人事,但是她却可以分得出什么是温柔,什么是粗暴,而他对待她的方式除了温柔之外,她找不到更适合的形容词。所以,她非常想知道如果她告诉他她真正的心情的话,他会是什么反应。而另外有些假公济私的,她想利用这份感情来感化他,祈望他能为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兰铃?”她的沉默令任威砉不安。 虽然这是他第二次唤她的名,但是兰铃可以发誓她早已迷上他唤她的方式与嗓音,如果能让他如此唤五十年,对这世界,她将再无任何一丝索求。 “兰铃?” “好吧。”为了她觊觎的五十年,她要赌一赌。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将视线向上移,对准他的眼。“你真想知道为什么?” “当然,要不然我也不会问。” “好,那么我告诉你,因为我并不后悔将第一次给了你,因为我——喜、欢、你。” 第六章 她的告白遭受到质疑了吗?还是引来嘲弄与污辱? 都没有。 那么他一定是感动得涕泗纵横,然后说了一句他爱她的话后发誓要为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喽? 你小说看大多了。 那、那、那……到底结果如何? 结果是他什么也没说,在沉默的盯了她半晌后,突然用力的吻住她,接着便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那之后呢? 之后?之后因为他们的“运动”太过激烈,他好不容易不再流血并开始进入复元期的伤口再度大量出血,害得她手忙脚乱的想尽办法为他止血,差点没被气死和累死。 想到当时的情形,兰铃免不了又是一肚子气,不只气他也气自己,身为一个医生,她竟然会忘了他是个重伤的病人还与他亲热,她真是该死! 不过怒气先暂时搁着,她好像遗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是什么呢? 啊!她想起来了,对于她的告白,他始终未曾正面回答过她,在他心里,到底对她有什么感觉呢? 兰铃推了推身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任威砉。“喂,你喜欢我吗?” 对了,她忘了提,从那天之后他们始终共用一条棉被,虽然他因伤势被她禁止了一切不宜的“活动”,但他仍然霸道的非要揽着她睡不可。 所以除了一些小事或私事必须离开这张木板床外,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三个小时是窝在上头的,或坐或躺,偶尔累了两人还会一起披了条棉被站在床上活动筋骨。 而外头的气温丝毫没有转暖的趋向,压根儿就不知道这波寒流到底还要滞留多久。 任威砉将视线转向她,伸手轻轻触碰她那令他百看不厌的脸庞,却没回答。 “怎样?”她不耐的又推了他一下。 “我以为我的表现已经够明显了。”他无奈的叹息说。 对,他的表现已经够明显了,除了霸道的温柔外,还有无时无刻不找机会向她求爱的肢体语言,但是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我要听你亲口说。”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突然将手伸向她颈背,将她拉向他,并在她唇上印下轻轻的一吻。 “我喜欢你。” 兰铃遏制不住的轻笑一声,为的当然不是他的告白,而是他愈来愈长而搔得她发痒的胡须。“我记得我们有买一把小刀,你要不要把胡子刮一刮?”她推开他问。 “你不喜欢?”他摸了摸粗糙的下巴问。 “它有时候弄得我好痒,还有些刺痛。”她皱眉说,却不得不承认留胡子的他很性格。 “我把它刮掉。”他二话不说的说。 十五分钟后—— “怎么样?”任威砉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问。 兰铃呆若木鸡的盯着他,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他好帅!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到。 “怎么了?”他伸手碰她。 她看了他一眼后摇了摇头。为什么?为什么她再怎么看就是看不出他哪里像个罪犯?偏偏……她突然靠向他,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兰铃?” “告诉我,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中枪?”她突然冲口道。 任威砉的身体突然一僵,他缓缓的将她的双手自己的脖子上拿下来,退后一步看着她。 “你想知道什么?”沉默半晌后,他沉声问。 他眼底明显的防御深深伤了她的心,但兰铃不容许自己逃避,为了他们的将来,这件事是迟早要解决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将全部的事都告诉我。”她认真的看着他说。 “告诉你然后呢?” “然后我们再一起来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如何让我浪子回头还是劝我主动去投案?” 她看着他。 “这是你心里想的对不对?” 看着面无表情,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的他,兰铃沉默了半晌后终于点头。把事情摊开来讲也好,免得她老是处在挣扎着该如何向他开口的困境中,挣脱不出来。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 “什么目的?”她霍然抬头看他。 “说你喜欢我的目的。”他嘲弄道。 兰铃不了解他在说什么。 “你从头到尾都想利用这份感情来感化我,劝服我去自首,对不对?”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她问。 她皱起眉头。“我……” “说实话!” “对,但是……” 任威砉的心倏然往下沉,他打断她。“所以你在失了清白后心想着,反正失身一次、两次对你来说都没差了,只要收服我你就有获救的机会,因此你就将计就计的说喜欢我,然后等待时机成熟之后再来改变我,对不对?”他厉声说。 兰铃瞬间睁大了双眼。 “不对。”她叫道,但他完全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对。”他站起身离开她。“要不然一个被绑来的人质怎会喜欢上绑匪?老天,我真笨,竟然相信你!” “不。”她不断地摇头,站起来企图上前安抚他,“砉,你要相信我,我没有……” “离我远一点。” 他不断地后退,完全不让她接近。 “离我远一点。”任威砉再次咬牙切齿的对她吼道。 她几近绝望的看着他脸上充满恨意的表情,他在恨她?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告诉你我从未对你说过谎,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她静静地直视着他说。 “你以为我还会上当?”除了嘲讽,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她闭上眼睛,寻找身体中残存的毅力与勇气。“你认为一个女人会随随便便就和一个不爱的男人上床吗?”她睁开眼问他。 “妓女就会。” 心像狠狠地被捅了一刀一样,兰铃一下子面无血色,苍白得像是随时会昏倒一样。 “我不是妓女。”她以微弱的声音说。 任威砉侧开头去,连一眼都不想再看她。 “我不是妓女!”她朝他大吼,盈满眼眶的泪水同时滑下她的脸。 生平第一次倾心,换来的却是如此无情与不堪的指控,兰铃的心碎了,再也没有什么能补救得回来。 一场争吵似乎把滞留不走的寒流给吓跑了,气温开始回暖,天空也不再永无止境的下雨了。 兰铃从哭过后便没再开口说过话,一个人呆若木鸡的坐在木板床上,棉被凌乱的围绕在她四周。 他没有在屋内,大概十分钟前从窗口看到他们到此后的第一道阳光后,他便毫十犹豫的跨门而出,将她一个人丢在这个寒冷而没有一线阳光的地方。 多么的绝情! 本还在怀疑像他这样一个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做出什么恶事,其中一定有什么内情,没想到原来这才是他的真面目,绝情如他,还有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做不出来? 少了份对她的喜爱,多了份对她的恨意,如果她再惹怒他,恐怕会连命都没有吧?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想离开这里,因为她已经没办法再与他面对面的相处了,她承受不了他带着恨意看她的眼神。 下床披上她的医生外袍,她静静地走到窗前向外望,想看看自己是否有机会趁他不备时逃走,但是眼前的情况登时让她忘了所有逃走的意念,包括他先前曾用多么无情的言语污辱过她。 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出现在林中,在他有所反应之前拿起手枪瞄准他的头部。 那是前来搭救她的警察吗?她并不这么认为,除了对方身上并没有穿着制服外,他脸上只有邪恶而没有正义的表情才是令她怀疑的主因。接着她便听到任威砉开口——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任威砉看着双龙帮旗下三大猛将之一夏森,外号红狐——狡猾多诈,声音冷静但无情的开口问。 “没想到吧?”夏森说,“从计划要除掉你之后,我就已经在你的车子里加装了追踪器,所以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是吗?但是你却足足花了四天才找到这里。”任威砉冷冷的看着他。 “那是因为前几天天气状况太差。”夏森辩驳道,但想一想,他干么要理他?“让你多活四天是看在曾经是兄弟的份上。” “兄弟?”任威砉忍不住嗤之以鼻,“如果是兄弟,你就不会杀了老大还嫁祸给我。” “那是你逼我的。” “我并没有逼你任何事。” “你将我走私毒品的事告诉老大!”夏森怒不可遏的大吼。 “我以为帮规中有条禁贩毒品。” “是有,但我要做什么你管不着!” “所以你想杀我,还一并连已经知道这件事,”向待你如亲兄弟的老大都杀了?“任威砉眯起眼,他最最最无法原谅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他,是他逼我动手的!”夏森狂怒道。“除了警告我不准再做之外,他竟然还敢威胁我说要叫警察来捉我。他以为他是什么人?条子还是法官?他也只不过是一群败类的头子,一个大败类而已,竟然敢以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来威胁我,是他逼我的。” “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你好。” 他立刻不屑的嗤之以鼻。 “而你却杀了他,难道你不怕帮中兄弟知道后……” “我根本没有必要害怕,因为杀老大的人是你不是我。”夏森得意的打断他说,“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杀了老大的人是你,龙二也已经下令全帮非捉到你不可,死活不论。而我只要杀了你,不仅从此没人会知道事情的真相,我还可能因为替老大报了仇而跃升到空缺的副帮主座位。你说,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没有证据,龙二是不可能会……” “没有证据有证人。”夏森再度得意的打断他的话。 “你?”任威砉一下子就明白了。“你用什么理由来告诉他们我为何要杀老大?” 他扬起眉。“走私毒品如何?” “高明,你让我彻底做了你的代罪羔羊就对了。” “天衣无缝不是吗?任军师。”他讽刺的唤着他在帮中的名讳。 双龙帮中,除了正副帮主双龙之外,三猛将和军师任威砉在帮中有着同样高的地位,不过任威砉之所以不同于其他三人,在于他入帮的时间很短却爬得比任何人都快,而他深思熟虑又懂得调兵遣将的才能正是深得正副帮主重用的理由。 “再完美无缺的谎言也有被拆穿的一天,你信不信?” “只要杀了你,谁拆得了我的谎言?” “那可说不一定。”任威砉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你是什么意思?”夏森瞬间眯起双眼。 “你真以为关于你走私毒品的事我没对其他人说?”任威砉不疾不徐的道。 夏森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狠毒而且嗜血,“你还对谁说过?” “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说!不然我立刻杀了你!”他举着枪迅速地逼近他。 “不!” 一声枪响突然穿过云霄,夏森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屋子门口,再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白色毛衣上泛起的红色血迹。当他将枪口转向屋子门口时,任威砉已反应迅速的扑向他,目标直击他胸前的伤口。 夏森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充满愤怒和恐惧的叫声,感觉剧痛在他胸前泛开,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手上的枪已被夺走,只感觉到自己正濒临死亡。 “救我……救……我……”他朝由他身上爬起来的任威砉伸手求道,但他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任威砉看着仍握着手枪,一脸面无血色像掉了魂似的呆立在屋子门口的兰铃,眼中充满了震惊。 不过震惊归震惊,他还是加快脚步地走向她,轻轻地接过她紧握在手中的枪,然后将她环进自己的怀中,轻柔地安抚着她。 “没事了,没事了。” 兰铃像是突然惊醒般猛然将他推开,冲向平躺在地上的夏森。 “兰铃?”任威砉在她蹲下身前将她拉住。她想干么? “别拉我,我要救他。”她挣开他道。 任威砉呆愕了一下,“他还有救吗?”虽然他不是医生,但是胸腔中弹……他瞄了一眼脸色愈来愈深,几乎快变成紫色的夏森,怀疑地想着,还有救吗? 兰铃没有回答他,只是拼命的、用力的按住他的伤口,企图止血。 但是没有用,光听他胸腔传来怕哨音和看他唇边吐出来的粉红色气泡,她就知道刚刚的一枪击中了他的肺部,而受了这种伤,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中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致命。 她杀人了! 她其实并不想杀人的,从床边找来他遗留在屋内的手枪,一开始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那人想对他开枪的话,她可以及时出现喝令他放下枪。这不是她第一次握枪,在高中公民训练和参加救国团的活动时,她都曾经真实的握过枪也开过枪,所以虽然有些害怕,一切却也都在她的控制下。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那人会突然凶性大发的朝他逼近,当她听到枪响,感受到枪的后座力震痛了她的手臂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手掌下的身躯突然剧烈的抽搐起来,兰铃一脸苍白的听见自己喃喃自语的哀求、拜托道:“不,不要死,拜托。” 然而,手掌下的生命依然继续流失,直到完全静止不动。 “他死了。”任威砉将她拉了起来。 “不!不——”她挣扎的推开他,企图回过头继续急救,但他丝毫不肯放松,霸道的将她压在他怀里,紧紧地将她抱住。 “他已经死了,够了。” “不。” 她开始哭泣,而他则轻声不断地在她耳边安慰她,这不是她的错,她是为了要救他不得已才开枪的,而且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好人,他不仅走私贩毒也曾杀过人,是警方极欲缉拿的对象。另外他还告诉她,以这个人每日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生活,上天早就替他安排了这种结果,只不过是借她的手来执行而已。 他反复的说着这些话,主要目的就是在告诉她她没有做错,但是兰铃只知道杀人就是不对,她并不是一个执法人员,即使是,也没有权利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而她竟然…… “我杀了他,我竟然杀了人。”她喃喃自语的说着。 听见她的话,任威砉突然伸手将她的下巴抬了起来。“不,他是我杀的,记住,他是我杀的。”他告诉她。 “他是我开枪打死的。”兰铃摇头,悲伤的道。 听见她的话,任威砉突如其来的举起枪,朝早已死去的夏森的腿部开了一枪。 倏然被枪声吓得捂住耳朵的兰铃,目瞪口呆的抬头看他,一点也不了解他为什么突然…… “这正中腿部的一枪才是你开的,而胸口致命的那一枪却是我开的,所以杀了他的人是我不是你,我要你记住这一点。”他握住她的双肩,认真的对她说。 她不了解的摇头,“是我,开枪打中他胸部的明明是我……” “不,兰铃,”他用力的摇了她一下,“记住我的话,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开的枪懂吗?” 她不懂。 任威砉沉默一秒,接着便轻声的开口,“我杀过人,杀一个、两个对我来说结果不变,但是你不同,你有家人、有工作、有未来,你知道吗?” 她的脑中霍然变得一片空白,她没想过这些问题,她的家人……如果父亲知道她杀了人,会有什么反应?如果妈妈知道她杀了人,受不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如果医院方面知道她杀了人,她的工作……她的未来……杀了人的她还有未来可言吗? “所以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事,知道吗?我要你答应我。”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坚持道。 兰铃没有回答他。 “兰铃?”他握住她肩膀的手稍微的用力了一下。 “为什么你要这么关心我?因为我救了你一命吗?”她突然问,心想着他不是恨她吗?为何还想要替她顶罪? 任威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怔怔的看着她。 兰铃忽然挣开他的手,边后一步。“如果你是真心感谢我的话,那么就放我走。”即使他因她救了他而改变了对她的观点,但是她永远也忘不了他说她是个妓女的事实,永远。 “你想做什么?”他伸手将她抓住,颇为激动的看着她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平静的说:“每个人都必须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我不会逃避。” “不!”他激烈的叫道:“你不能!” 她无言的扭动了一下肩膀想甩开他的双手,但他却更加用力的抓紧她。 “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绝对不会!”他发誓般的对她说。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不!”任威砉怒吼一声,“没有人会选择相信你而不相信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质和一个无恶不做的帮派份子,没有人会相信杀人的不是我,尤其我和死者又有着嫌隙,没有人会相信你的!你听到没有?” “放开我。”兰铃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没有人会相信你的,我不会让任何人相信你的,绝对不会,我发誓。” 第七章 屋内的气氛十分僵凝,兰铃面无表情的待在屋内一角不发一语,而任威砉则待在另外一角,虽然同样沉默,但说不出是爱、是恨、是忧、是愁的视线却始终凝聚在她脸上,分秒不移。 兰铃能明显的感受到他的视线,却不容许自己有任何回应。 她不了解他,一点都不了解。 他可以对一个人质温柔体贴,替她盖被、泡面,反而对一个他曾说喜欢的人残酷绝情,不留任何余地。话说得如此绝情,眼神、表情也都充满了恨意,让她觉得也许下一刻自己就会死在他手里,然而他在下一刻真正做的事,却是义无反顾的要为她顶下杀人之罪。 她不了解他,一点都不了解。 被人发现了藏身之处,正常人的反应是会另谋其他藏匿处,他却宁愿在这边与她大眼瞪小眼。而对尸体的处置呢?竟是任由他晾在原地上,连遮掩一下都没有,难道他真恨不得向全天下的人宣布,这里有杀人犯吗? 她不了解他,一点都不了解。 他这样目不转睛的瞪着她时,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跟她一样在胡思乱想吗?还是在为先前所说的话反悔?其实他根本用不着反悔,因为她从未想过要替自己脱罪,杀了人就该受法律的制裁,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她也一样。 静默的任威砉忽然在此时动身走向她,让她难以继续保持面无表情的姿态,她瞪着他。 “兰铃。”他挣扎了一会后,困难的开口叫道。 她始终不改其姿的瞪着他,心想着他到底想干什么? “对于先前我在这里对你说的重话,我道歉。” 她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千料万想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道歉?这一点也不像他会说的话。 “我知道你所作的决定都是为了我好,没有任何目的。” 是吗?如果真的知道,你就不会用如此难听的话骂我了,妓女。兰铃无声的在心中苦涩道。 “原谅我好吗?” 她无言的看着他。 “我愿意为你去自首。”任威砉沉默了一下突然说。 她愕然的瞠大眼。 “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不可以跟任何人说开枪杀死夏森的人是你,答应我。” 兰铃说不出话,原来他答应自首的条件竟是这个,为了要她答应让他顶罪!天啊,他到底是爱她还是恨她?而她呢?到底该恨他还是爱他? “答应我。” “不。”她轻吐道,不管他是爱她还是恨她,有一项早就摊在太阳底下的事实是不可磨灭的,那就是她爱他,从她为救他而开枪杀人的那一刻起,这个事实就已经瞒骗不了任何人了。 “兰铃!”他再也忍不住的倏然抓住她肩膀。 她伸手轻触他的脸。“我怎能让你罪加一等呢?”她柔声道。 任威砉闭上眼睛,半晌后,他睁开因害怕而显得黯淡的眼,以沙哑而虚弱的嗓音开口,“既然你会有这种想法,为什么不能替我想一想,我不要你因我而在人生的纪录上沾上污点,至少不是因为我,你懂吗?”如果他的爱只能替她带来灾难,他宁愿不爱她。 抚摸他脸颊的手突然停顿下来,兰铃静静地思索着他的话。 “你懂吗,兰铃?”他又问了一次,深沉的嗓音重重的击在她心上。 “我答应你。”沉默半晌,她终于说。 任威砉再也忍不住的又一次闭上双眼。感谢老天!他想大声的说,但却只是温柔的将她拉进怀中,紧紧的拥住她,像是拥抱世间惟一仅有的宝贝一样。 可是就是有人如此杀风景。 “里面的人,你已经被警方团团包围住,劝你立刻放下武器,走出屋外来投降。再说一遍,放下武器,走出屋外来投降。” 利用扩音器的喊话声突然在屋外响了起来,让屋内拥在一起的两人同时一僵。 兰铃面无血色的紧抓住任威砉,虽然她力劝他向警方自首,但是她没想过要这么快,他们吵架才刚刚和好,还没来得及说句话,甚至于承诺,可是现在…… “砉。”她不自主的向他靠近些,生怕下次再这样靠近他会是好多、好多年以后。 “别怕,只要你什么都别说就会没事的。”他误会了她的靠近,以为她是在害怕她杀了人的事,所以紧拥了她一下,轻声的安抚道。 兰铃抬头看他。“砉……” 感觉她似乎有话对他说,他微微地低下头看她。 “我爱你,我会等你。”泪水凝聚在她眼眶中,她以无比认真的神情凝视着他说。 心紧了一下,任威砉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突然低头亲吻她,温柔而深情。可是杀风景的声音却同时再度从屋外响起来。 “屋里面的人,别再挣扎了,快点出来投降,你是逃不掉的。” 任威砉缓缓地抬起头,给了她一个充满深情的微笑。 “走吧。”他说。 兰铃眼中突然升起害怕、犹豫与挣扎,双脚像生了根般动也不动。如果这一踏出门,警方误朝他开枪的话该怎么办?她害怕,她不能……她…… “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好吗?”说着他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一点也不像一个被警察团团包围住的犯罪者。 “砉……” “相信我。” 她目不转睛的凝视他半晌后终于点头,两人一起出现在大门口。 “把双手举起来!”屋外的警察朝他们喊道。 任威砉没有一丝犹豫的举起双手,下一秒钟,兰铃被两名警察迅速地拉离他身旁,而他则被一群一拥而上的警察反扣住双手,再以手铐将他紧紧的束缚住,押解上车。 临上车前的那一秒,他的视线寻找到她,给了她一个令她碎心的微笑。 “不!”一个突如其来的心慌预感让兰铃不假思索的转身冲向他,但是护着她的两名警察是那么善尽职责,坚定的将她拉到离他最远的地方,下一刻,她被一双充满陌生又有着说不出熟悉感的臂膀拥住。 她抬起头,忍不住讶然的轻呼出声,“爸——” 压根儿就没想过父亲会为了她被绑架而有所改变,他总是那么的偏心,无视于她的存在,所以当她知道自从她被绑架的消息传出之后,父亲便没阖过眼,日以继夜的跟在警方身边等待她的消息时,兰铃震惊得忘了任威砉的存在,直到他早被警方带走,她这才蓦然惊醒。 她迫切的想向警方询问他的消息,然而除了一开始必要的笔录外,她根本没有机会再见到警方人员。因为自从做完笔录,被父母接回家后,他们竟在无意中发现了他留在她颈部的吻痕,进而归纳出她被强暴了,却害怕得什么也不敢说,从此为防她哪天突然想不开而做出什么傻事,他们总是小心翼翼、亦步亦趋的紧跟在她身边,她失去了自由。 院方放了她一个月长假要她好好在家休息,而这一个月里,她差点没被过度关心她的父母给逼疯,每天只能束手无策的守着电视机,和报纸上的社会新闻寻找关于他的消息。 但说也奇怪,近来的电视老是因第四台的问题而无法看,送报生也因为换了新人送而老是忘了送她家的报纸,真是莫名其妙。 好不容易挨过了一个月,在她毫无里一常反应的态度中,父母逐渐放松心情,不再对她采取紧迫盯人的保护方式,医院的工作也将在明天恢复正常。 终于,兰铃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紧紧的将自己抱住,她终于可以去找他,可以去看他了! 她好想他! 迫不及待等到天亮,她打算上午待在医院接受同事们的关心,下午便请假走一趟警察局,询问关于他的消息,然她万万没想到到了医院之后,同事们所给她的关心竟然是—— “兰医生你还好吧?那歹徒实在太可恶了,竟然找女人下手,不过好佳在恶有恶报,他还是逃不过法律的制裁,更是大快人心!” “没错,像那种人就叫做死有余辜。” “照我说来,一枪打死他实在太便宜了,应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才对。” “人都死了,你这样说不是在放马后炮?” “我……” “你说什么?”兰铃一脸惊慌的抓住刚刚说话的医生,激动的问:“什么人都死了,是谁死了?” “兰医生?”被她抓住的医生有些愕然的反应不过来。 “告诉我,是谁死了?”她再次追问。 那医生眨了眨眼。“那个绑架你的歹徒呀,难道你不知道吗?” 血色倏然从兰铃脸上退去,她整个人昏眩的微晃了一下,若不是有人及时将她扶住,现在的她恐怕已经跌落在地上。 “兰医生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变得如此苍白,你没事吧?”一名医生关心的俯视她问。 兰铃迅速的抓紧他,哀声求道:“再说一遍,我一定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说一遍什么?” “谁死了,你说谁死了?” “那个绑架你的歹徒呀,在昨天早上枪决了,他好像姓任吧,叫任……任威砉,对,就是这个名……” “兰医生!” 众人顿时惊呼的捉住忽然倒下的兰铃,手忙脚乱的将她移到椅子上坐下,关心的围绕着她。 “兰医生,你还好吧?要不要我替你检查一下,你的样子好吓人。” 兰铃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当他们肯定的说出死的人叫任威砉之后,她就傻了、呆了,再也不相信自己身处的是个真实世界,她一定是在做梦,一个恶梦,一个恨不得立刻有人能来将她摇醒的恶梦。爸、妈、小弟,你们谁来救救我,谁来摇醒我呀? “兰医生、兰医生!” 有人在摇她,她希望他们能用力点,那么她就能从这个恶梦中醒来。拜托,再用力点呀! “兰医生!” 不只用力还叫了很大声,兰铃朝他们眨了眨眼,有些怀疑的看着四周,为什么四周的景物完全没变,难道她还在梦中吗? “古医生,我要怎样才能从恶梦中醒来?”她捉住医院心理科的权威医生,求助的问。 众医生、护士面面相愿的对看了一眼。 “兰医生,你没事吧?要不要到休息室去躺一下,或者回家休息?我会替你去向院长请假的,请他再多放你几天假。”古医生平静的说,轻轻地压在她肩膀上的手安抚的拍了一下又一下。 兰铃犹如突然被电到般的倏然避开他的触碰,她看了看眼前的众人,又低头看着早上离开家门时,因太过匆忙而夹伤的手指,她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突然醒了。 “不、不、不!”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她发狂似的排开围绕她的众人,向门外直冲而去。 “兰医生!” 不会的,不可能的!从没有一项犯罪,罪犯在落网一个月左右就判决死刑还行刑的,从来没有。所以不可能是他,绝对不可能。他们一定是听错了,他们一定是骗她的,他们只是想给她出气,一定是的。 他没有死,不可能会死的。他既没有真正的伤害到她,又毫不反抗的让警方扣押,如此合作的他警方应该给予减刑而不是极刑,所以绝对不可能被枪决。 冲出医院坐上路边的计程车,兰铃迅速的说出当日做笔录的警局地址,她相信只要到了那里,这些毫无根据的流言自然能不攻而破。 他绝对不可能会死的,绝对! 然而不消半个钟头,她的绝对变成了绝望,面对警方人员冷淡还带着评估的眼光,她昏倒在警察局里。 兰铃下次清醒过来时,已是一个月后的事。 这不是表示过去一个月中她都呈现昏迷的状况,而是说她始终不肯接受任威砉已死的事实,终日像疯了似的说着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兰父、兰母为此几乎一下子就老了十岁,两人皆憔悴不已。 兰铃是被弟弟骂醒的,面对父母因她而一天天的迅速苍老,他再也无法忍受一向让他引以为傲的大姐继续逃避下去,他奋力的摇她、吼她、拉她到早已老泪纵横的父母面前,要她看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在陪着她受苦。 之后,她开始啜泣,先是无声的,然后渐渐忍不住的发出了呜咽的声音,最后则变成嚎啕大哭,就像个刚落地的无助婴儿般。 她知道,原本的世界已经崩塌,现在的她必须重新适应这个新世界,不管它有多么的困难。 尽情的大哭一场之后,兰铃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到未被绑架前的她,至少在众人面前。 她辞去原本任职的医院,找了间规模较小的医院继续做她的外科医生。当她无意间知道任威砉的死其实跟父亲修书给一位在朝为官的好友,请他代替他为女儿所受的污辱讨回公道,这才确切决定了他毫无上诉机会的死刑后,她再也无法面对父亲,毅然决然的搬出家门,从此一去不回。 她知道父亲的所做所为皆是护女心切,但是只要一想到任威砉,她就不能自己。 她好爱他,原本连自己都不知道对他用情如此之深,直到日子一天天的过,他的模样、他的声音、他的一举一动都依然清晰的印在她脑海中,她这才发现。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知道,这辈子她是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旧地重游让兰铃的脑袋里不断的翻飞着过往的一切,常被压抑在内心中的忧郁一下子控制不了的尽数泄漏了出来,将她整个人都包围住。 白狼明显地感觉到她的不同,却猜不透是什么让她有此巨大的转变。 将老大由救护车内移出车外后,他小心翼翼的往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喂,你要去哪里?”同时在意到她走向与此空间连接的一扇门时,黑熊喝叫道,但她却置若罔闻的继续往前走。 “喂——” “等一下。”白狼迅速的拉住从他面前经过,愤而冲向她的黑熊。 “她想逃!”黑熊嚷叫着。 “等一下。”白狼摇头,重复先前所说的话。 “她要逃走了!”见她已伸手推开门,黑熊气急败壤的朝白狼叫道。 白狼没有说话,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下后,霍然丢下一句,“看着老大。”接着便迅速的跟进兰铃走入那扇门内,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黑熊。 门内是整个房屋的另外一个房间,关于这一点,白狼其实在四年前就已经知道了,当然黑熊也知道,所以他才会紧张的一直说她要逃了,因为在这个房间里还有个接连到外头的房门。但是黑熊却没想过,第一次到这个地方的她怎会知道这个房间里有扇门可以通到外面呢? 至于他会跟过来,完全是因为被她身上那股突如其来的忧郁所慑,忍不住想知道是什么原因改变了她,而她突然一个人躲到这间无人的房间里又是为了什么。 不会是想哭吧? 他实在无法将“哭”这个字与眼前聪明、冷静的女医生连在一起。 白狼在门槛处止步,因为率先进入房间的她就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静静地望着眼前在朝阳微光中显露出无比紊乱的空间,脸上表情充满了柔弱与……哀伤? 白狼确定自己没看错,她的神情的确充满了哀伤,那种说不出的哀愁与痛楚,即使想哭也哭不出,让人看了忍不住想上前拥抱与安慰她。 最后一个念头让白狼倏然皱紧眉头,他在想什么? “医生,有什么不对吗?”轻咳一声,他打破沉静的开口问。 兰铃茫然的转头看他,一时之间仍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数度扯唇后,她终于出声,以掩不住哀愁的语气轻声问。 白狼警觉的眯了下眼睛。“你来过这个地方?” 她无言的再度将视线移到眼前紊乱、潮湿、肮脏却熟悉的一切,沉默许久之后终于点头。 “是的,我来过这里。”和他。 一道不可能的想法突然窜进白狼脑袋中,他紧盯着她,企图寻找模糊记忆中的事件,长发女医生…… “你是四年前那个被绑架到这里的女医生?”他倏然冲口道,声音中充满了不可思议。怎么会这么巧?难怪她在面对枪时能面不改色,原来这并不是她的第一次,难怪! 兰铃淡淡的一笑。“没想到到现在还有人记得那件事。” “我当然记得,”白狼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无情,他仇视的紧盯着她,“因为那件事害死了我的好兄弟。” 兰铃难以置信的看向他,身体不自主的颤抖了起来。好兄弟?他指的是他,抑或者是被她杀死的那个人? “原来你也知道害怕。” 不,她不是害怕,她是太高兴了,没错,她太高兴了。 还以为这辈子她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他,没想到上天却安排让她碰到一个认识他的人,白狼认识他,那么白狼一定可以告诉她不少关于他,而她不知道的事喽。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些关于任威砉的事,拜托。”她期盼的盯着他要求。 白狼完全不能自已的傻住了。 “拜托,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告诉我好吗?” 像瞪着怪物般的瞪着她,白狼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是有能让他说不出话的人。 “白狼……” “为什么?”他倏然逼近她问,“为什么你想知道他的事?” 兰铃无言的看着他。 “说呀!”他扣住她的手,力气之大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害死他的人不是你吗?你现在还向我问他的事是为了什么?” 她愕然的抬头看他,脸色在一瞬间刷白。 害死他的人是她?不,她杀的人是想杀他的那个人,不是他,她爱他又怎么会害他呢?但是,如果不是她叫他自首,如果他没替她多背一条人命,如果父亲没有为了她修书给上级长官…… 是的,害死他的人的确是她,是她! “没错,是我害死他的,你要不要杀了我替他报仇?”她回答道,语气中有着一丝难掩的热切,就像她恨不得能立刻死去一样。 白狼瞪着她。 得不到她预期中的激烈反应,兰铃看起来有一些失望。“如果你不想为了杀我而犯法的话,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替他报仇,你只要把我交给警方就够了。” 白狼无语,视线未离她身上。 “对,只要把我交给警方就够了,”兰铃戚然一笑,四年来第一次枉顾任威砉的千交代万嘱咐,毅然决然的将积压在内心里的秘密说出来,她抬头看着白狼,“因为我是个杀人犯,曾亲手枪杀过一个人,那个人你们一定也认识,就是四年前杀死你们前任老大的人。” “夏森!”白狼难以自制的低声叫道。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我知道他因为走私毒品被砉知道,砉在告诉你们老大后,你们老大便威胁如果他再继续贩毒的话便要将他交给警方,结果他在一气之下就将你们老大杀死了,还嫁祸给砉。” “原来,事实果真跟我想的差不多。”白狼喃喃自语的说。 “现在,你随时随地都可以将我交给警方,替你的好兄弟报仇。” “如果夏森是你杀的,为什么威砉要向警方说是请看小说网提供他杀的?”他看着她。 她呆了一下,耸肩道:“喔,你没听过屈打成招这句话吗?为免受皮肉之痛,他只有认了。” “是吗?”任威砉是他在这世上惟一仅见,融合了机智、谋略、身手和胆识的强人,他又怎会为了曲曲一个屈打成招而认栽呢?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是怎么杀了夏森的?” “一枪正中他肺部。” “你怎么会有枪?” “他的。” 白狼疑惑的问:“他?” “任威砉。” “他的枪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他留在屋内没带出去。” 留在屋内没带出去?任威砉不可能会这么大意的,这其中到底是…… “之后呢?” “之后他就来了,拿枪指着砉的头要杀他,我一时情急之下……”兰铃霍然住嘴,咬了咬下唇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是即使如此,白狼也猜得出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你就开枪救了他对不对?” 兰铃沉默的避开他若有所思的探视。 四周沉静了好一会儿。 “你是真的爱他对不对?”白狼沉声问,“那么又是为什么,你要极尽所能的将他害死?” 第八章 天亮了又黑,兰铃从半天前因老大先生的清醒而被黑熊架去替老大复诊后,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房间里,呆若木鸡的连动也不动一下。 黑熊站在门槛处看了半晌,蹙着眉头向白狼问:“她在干么?” 白狼没有回答他,若有所思的神色从与兰铃有过一席谈话之后便没再变过。他真的想不透,在那四天的绑架中,他们两人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人质爱上歹徒? 实在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况且他们相处的时间不过短短四天而已,一个充满前景的女医生怎会去爱上一个几乎没有未来的罪犯呢? 不可能,但是如果夏森真是她开枪杀死的,那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了,因为除了那个理由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一个向来循规蹈矩的女人,为一个绑架她的男人开枪杀人,除了那个理由——爱。 现在,他终于可以理解她脸上的哀伤神情了,可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既然都可以为威砉杀人,又为什么要控告威砉强暴,还极尽所能的让法官判处他死刑,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有呢? 至于任威砉对她的感情则又是另外一个谜了。 任威砉其实是由他引进帮中的,因为他曾救了他一命。然而虽是如此,就连他也料想不到任威砉在帮内攀升的速度竟是如此的快,短短两年就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喽窜升到与他并驾其驱的地位。 他是个谜,不但身份是个谜,连同他的身手、能力以及敏捷锐利的思考模式都是个谜,让人禁不住猜想他究竟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人,危险而强悍。 可是说也奇怪,像他这样全身充满谜样的人却可以非常轻易的得到别人的信任、重用,就连向来充满猜忌与怀疑的双龙帮帮主都对他深信不疑。 直到帮主突然遭受杀害,一切不利证据都指向他,老大——也就是四年前的副帮主龙二才会斥令要追杀他。但是当一切都真相大白,确定他是无辜的时候,他们早已失去那一名虽然全身都充满谜团,却值得信任的兄弟。 任威砉,一个集强悍、危险、冷静、能干于一身的人,原本他认为这世界上几乎没有一件能难倒他的事,更不可能会有能击倒他的人,怎知他却英雄气短的命丧在一个女人手中。 这是多么令人难以接受又难以置信的一件事,但它却是事实! 因为法律有保护被害者的义务,所以他始终查不到当年害死好兄弟的女人,直到现在,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却不再肯定他的好兄弟是不是会希望他替他报仇。 她爱他,那么他呢?是否也爱她?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的,然而她毕竟背叛了他,像这样薄情寡义的女人其实是死不足惜的,可是,重点就在这个可是,威砉明知道她背叛了他,却依然心甘情愿的替她背上杀了夏森的罪名,这样义无反顾的他会希望自己替他报仇吗? “白狼!”再也忍受不了他的沉默的黑熊霍然推了他一把,“你到底在想什么呀?为什么一直都不讲话?” 白狼将目光转向他。“我在想军师。” “军……”黑熊倏然闭嘴,双龙帮历任以来只曾经有过一名军师而已,所以他根本用不着多问就已经知道他指的是谁。“好端端的干么想一个已经死了四年的人?”他撇唇道。 “我在想当他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会有多疯狂。” 黑熊不禁睁大眼,一副你发疯了不成的表情瞪向他。 “没事你想这个做什么?”一会儿后他忍不住好奇的问。 “还记得四年前军师绑架案的事吗?” “当然。” “医生,”白狼突然瞄了一眼通往隔壁房间的房间,“她就是那个人质。” “什么?!”黑熊大叫一声,迅速地转身冲向那房间,“我要杀了她!” 白狼立刻将他拉住。 “你拉我干么?” “军师深爱着她。” “什么?” “军师深爱着那个女医生。” 黑熊像是突然被人点穴般,动也不动的瞪着他。 “军师深爱着她。”白狼又说了一次。 “你在说什么鬼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黑熊忍不住朝他大吼。 他沉默的盯了黑熊一会儿后,认真的说:“我说的是实话不是鬼话。” “你!” “什么实话、鬼话?”一旁的病床上突然传来一个虚弱却威严的声音,迅速地主控现场的气氛。 白狼松开黑熊,同时与他走向病床。 “老大。”他们叫道。 “你们俩在吵什么?”龙二从床上坐起来,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的蹙紧了眉头。 “白狼说军师他……” “由我来说。”白狼伸手阻止他道。“老大,你还记得任军师吗?任威砉。” 一抹像是惋惜也像是难过的神情倏然出现在龙二脸上,想起犹如昙花一现的任军师,自然想到拥有一双看人精准之眼的大哥。如果那两人还在,也许今天的双龙帮就不会变成现在这种分辨不出敌友的局面了。 “怎会突然想到他?”龙二问。 “因为被我们带到这里来的那个女医生,就是当年被任军师绑架的女医生,老大,其实那时真正杀死夏森的人并不是军师,而是那名人质,她似乎知道许多当年我们所不知道的事。” 话说至此,龙二和黑熊不由得同时瞠大了双眼。 “把她带过来。”龙二忽然沉声命令。 “我去。”黑熊迫不及待的领令,转身朝通往隔壁房间的房门走去,但是过了几秒后,只见他慌张的奔出那房门,扬着手里的一张纸叫道:“她被带走了,老大,她被人带走了!” 龙二与白狼迅速的对看一眼,白狼接过黑熊手上那张本不属于这间房子的纸,念着上头的字。 “朋友,人我带走了,为感谢你们对她的善待,特赠锦囊妙计一封,期盼对贵帮目前局势有所帮助。”念完,白狼茫然的抬头与龙二面面相觑。 “该死的,怎么可能有人来过我们却完全不知道,我不相信!该死的,我不相信!”呆愕过后,黑熊难以置信的怒声咒道。 “白狼,他的锦囊妙计是什么?”龙二沉思了一下问。 白狼闻言,伸直了手将纸张递给他。 纸上简简单单的只写了三句话,但龙二看完后有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这是……” “老大,你有没有一种熟悉感?”白狼忽然问。 龙二看着他。 “你不觉得这字体,还有一针见血又简单扼要的说话方式很像一个人吗?” 龙二慢慢地睁大了眼睛。“任……”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开始摇头,这是不可能的,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他无言的看着白狼说。 “没有人见过他的尸体。”白狼将目光投射到他手上的纸张,缓缓的说。 是的,的确是没有人见过。可是政府不可能会包庇一个罪犯,更不可能为一个罪犯欺骗社会大众,而且也没有那个道理。 “一定只是个巧合而已。”龙二喃喃地说着连自己都很怀疑的话。 “不,是他。”白狼肯定的说,“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对帮里的一切了若指掌?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形下从我和黑熊的眼下将人救走?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专程为了谢谢我们对‘她’的善待,而特地献计一纸?最重要的是,除了他之外,有谁能有三两句话就改变一切局势的功力?老大,我肯定一定是他,只是……” 两人同时对看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的低语着,“他到底是怎么逃过那一劫呢?” 答案恐怕只有天知、地知,还有任威砉本人才知道了。 这是一间小旅馆,没有很大的招牌,也没有很亮丽的装潢,但却打扫得很干净,让投宿者有种舒适的感觉,所以会光顾的客人大多是一些老主顾,偶尔才会遇见一两个因为迷路而投宿此地的新客。 像刚刚投宿进来的一对夫妻便是这种情形,而那位美丽的太太还因为坐车坐得太累睡着了,她先生因为不想吵醒她,而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进房后才出来柜台登记,真是羡慕死所有已婚但从未得到过先生如此体贴的妇女。 不过最让众女羡慕的并不只有这一点,而是她那个幸福的女人到底是去哪里找到这么一个人品、外貌都数第一流的男人!温柔体贴不说,还又高又帅到没天理的程度。 天啊,为什么这么好康的事总轮不到我?我要抗议,虽然我已经结婚,这辈子是没有机会了,但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请你赐我一个……一个任威砉,对,他刚刚签下的就是这个名字没错。请你在我下辈子也赐我一个任威砉,我诚心的请求你,谢谢。 关上房门,任威砉无声无息的走到床边凝望着床上的睡美人,一声难以自持的叹息声突然从他口中逸了出来,轻轻的回荡在房内。 他坐上床沿,伸手轻轻地触碰这张令他思慕了四年的脸庞,愉悦的感觉立刻像野火般蔓延他全身,烧尽他所有的自制与耐力。 天啊,他是那么的想她、爱她,若不是这次的意外事件,他真不知道还要折磨自己和她多久才会醒悟,他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 轻触她的脸再也不能满足他,任威砉脱掉身上的衣服爬上床,轻轻地将她搂进怀里,感觉就像四年前他们相互取暖的姿态。他将脸埋进她发间,亲吻她的颈子,一心一意期盼她能快点醒来,因为他就快要等不及了。 “嗯……” 一声轻吟突然从她口中逸出,任威砉心喜的知道她就快要醒了。 不知道再见到他,她第一句话会说些什么,希望不是鬼。他有些期待的忖度着。 记忆中的明眸带着些许混沌的在他眼前缓缓地睁开,任威砉几乎是屏住呼吸的等待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砉?” 多么动听的声音。 “是我,兰铃。”他轻声答道。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兰铃轻喃的伸手捧住他的脸,抬起头来吻他,“我好想你。” “我也是。”他喃喃地回应,一边接受她的吻,一边同时加深这个吻。甘露!原来就是这种味道。 兰铃以为自己死了,所以才能见到已死的他,感受到他的亲吻。人鬼殊途,过去四年来他从未回来看过她,而现在她不仅能看到他,也能感受到他,除了她也死了,现在正与他在同一个世界外,她想不到第二种解释。 白狼终究还是杀了她替他报仇不是吗? 人死后的世界一直是世人极欲探讨与了解的第三世界,阴暗、恐怖、森冷、自成另外一个世界,在她死后看来,除了最后一符合之外,其余皆非。 四周的景物看起来就像人世间的旅馆房间一样,原来鬼的世界也跟人一样,有旅馆可以供人……不不不,供鬼投宿。 而且,她还发现一点,那就是鬼与人同样都有着欲望。 感觉他饥渴的唇从她的嘴巴向下滑向她颈部,他的手则迅速地拨开她身上的衣服,探入后以令她全身发热的动作爱抚她,兰铃不自主的发出轻喘,将身体弓向他。 他善加利用她弓身的姿势,迅速地褪下她的长裤丢至床下。 兰铃隐约有听到衣裤落地的声音,但是比起那微不足道的发现,霍然分开她双腿,俯身压在她双腿间的他更令她震惊。 她深深地喘息着,感觉他的男性正顶着她,但令她不解的是,下一秒钟他却喃喃低咒着将自己移离开她,令她本能的因空虚而发出抗议的呻吟。 “嘘,我知道。”他喃喃地安抚她,双唇再度饥渴的攫住她的,同时空出一只手越过她腹部来到她张开的双腿间。 四年没有性生活的她紧得犹如处子般,任威砉庆幸自己刚刚能及时缓下来,否则他知道自己一定会伤害到她。 事后两人都没说话,他依然压在她身上,在她体内,他没有移动离开的打算,她也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因为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她伸手轻轻的抚弄他依然长及肩头的长发,好奇的问:“为什么留长发?” “习惯。”他的声音不清不楚的在她耳边响起。 她轻轻喔了一声,继续轻抚着他,只是这回的目标滑向他平滑的背脊,上上下下毫无目的——不,这在任威砉感觉起来并非毫无目的。 “你在诱惑我吗?”他缓缓地抬起头,哑声问。 兰铃立刻感觉到体内的他开始产生变化,她先是屏住呼吸,然后朝他露出一个性感的微笑。 “对。”她答道。 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深黑。 “这是你自找的,待会受不了可别求我。”他哑声说,接着便开始实现他的话,毫不留情的以一波波令她难以忍受的热情焚烧她,直到她在声声求饶中达到一次又一次的高潮,累极的失去意识为止。 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兰铃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寻找任威砉,令她安慰的是他就睡在她身旁、她眼前。 为了证实眼前的他不是幻影,她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脸,怎知她才一动,原本紧闭双眼熟睡中的他,全身紧绷的迅速睁开双眼,锐利而无情的目光盯得她一愣一愣的。 他的目光在看到她之后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改变,由冷酷无情变得温柔而充满爱意,兰铃有些适应不良的眨了眨眼睛,他却趁此时忽然倾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然后吐出令她完全说不出话的三个字—— “我爱你。” 泪意一下子涌上她的双眼,让她完全不能自已的哭了起来。 他轻叹的将她拥紧,下巴靠在她的头顶上。“我可以将你的反应当成喜极而泣吗?” 她并没有回答,因为她正忙着哭泣,所以他只好耐心的等到她哭够了,慢慢地平静下来之后,才再度开口。 “你不说些话来回应我?”他要求道。 “我也爱你。”她用力的吸了几下鼻子,这才以哭声回答。 任威砉心满意足的吻了下她的发稍,接着一句话便这么自然而然的滑出口,“那么我们结婚吧。” 喜悦瞬间溢满兰铃整个人、整颗心,她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看着他,在确认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愕然或后悔,只有深情和认真后,终于忍不住的点头。 她要嫁给他! 但她还是有一丝疑虑。 “鬼也流行结婚吗?”她问。 任威砉看着她,双眼张大,表情茫然,脑袋好像被敲了一记般突然变傻了,无法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鬼?”他重复整句话中最让他想不透的一个字。 “我们既然都已经死了,不就是鬼吗?” 瞪了她半晌,任威砉再也忍不住的抱紧她仰头大笑,天啊!噢,天啊!这实在是太好笑了! “你在笑什么?”兰铃皱起眉头有些不悦的问。她初来乍到,当然对这个世界不了解,如果真闹了什么笑话,他也用不着笑得这么大声吧。 “你……”他用力的喘着气,眼中闪着欢笑的泪水,“你以为我们现在是什么?” “鬼,或者我该说是灵体?”她期盼的看着他,也许在阴间他们自有一套称呼的说法。 “人。” “咦?” “兰铃,你没死,我也没死,我们都还是活生生的人,你知道吗?”他微笑地亲吻着她说。 兰铃愣愣的看了他半晌,然后摇头对他认真的道:“砉,你别骗我,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我不介意我们是人是鬼。” 任威砉又是感动、又是好笑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这才决定还是从头解释起来会比较有说服力。 “其实我一开始混进双龙帮就是有目的的。”他告诉她。 是的,从六年前救了白狼,混进双龙帮,到后来以诈死脱离双龙帮,其实这一切都是照着他的计划进行的。 身为国际联盟缉毒组织的一员,他毕生几乎都花在与世界各地的毒枭周旋之上。从南美到东南亚,只要得到哪里设有毒枭本营的消息,他便会出现在那里,接着以令人措手不及,而且毫不留情的攻势弄垮对方。 从十五岁受美国政府有计划的培训,二十岁出第一次任务开始,他就已经深深地迷上这种刺激的生活,并且发誓死而后已。 七年前,当他与同伴在东南亚执行任务时,突然发现一条毒品销售新管道是以台湾当中继站,在他们多方追查依然找不到确切的人犯及组织后,他毅然决然的和台湾政府合作,决定独自留下来追查这件事。 当他发现这件事跟台湾黑道帮派双龙帮有些关系,他便制造机会救了双龙帮的三大将之一白狼,进而混进双龙帮继续追查。 狡兔有三窟,几次他都差一点揪住对方的尾巴,却扼腕的被那些混蛋逃脱,以至于让他在台湾一待就待了两年之久,还和双龙帮里几位称得上是条汉子的人有了不错的交情。 为表尊重,在揪住那混蛋的尾巴后,他将整件事告诉双龙帮帮主,并深信他的处理方式应该能令他满意才对,没想到意外却发生了。 因为过于震惊与自责,他大意的遭受到两处不可能会致命的枪伤,并逃离那堆黑白不分的双龙帮小喽的追杀。 逃亡之间,他努力的思索着应该怎么结尾才好,当然,关于他任务的部份,只要找到那条毒品销售管道便算已达成。他的问题在于,他实在无法按捺住内心的愤怒,没有亲手为帮主朋友报仇,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所以,在察觉到车上被装了追踪器后,他没有动手拆除,因为他相信那个混蛋一定会先单独找来,而这正是他所想要的。 其实他所受的伤自己一个人就能处理了,不过为了一个合理的结尾,他还是绑架一个医生人质来替他处理伤口。这么一来警方有名目出马,也有名目将他治罪,他昙花一现的消失至少还能合情合理。 一切其实都在他的计划之内,除了爱上她,还有她竟然为救他而开枪杀了那个混蛋这两点。 在他的人生规画中,从未包括爱上一个人然后跟她结婚共组家庭,因为他深知自己的个性不适居家,然而上天却安排他遇见她。 她爱他,从她毫不犹豫为救他而开枪杀人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 而他呢?他也爱她,从他遏制不住激动的抓着她,要她无论如何都不准透露她曾开枪杀人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完了。 第九章 听完他的说明,兰铃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他。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都不来找我?”她问。 任威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无法肯定自己是否真能给你幸福。” 过惯了刺激的生活,他一点也不能肯定自己能否安于平凡,如果哪天他再也受不了而突然抛下她,他不知道,也无法想象她会有何反应,但是却肯定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在两相挣扎,评断出留下与离开对两人伤害的大小之后,他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台湾。 只不过在这四年间,除了刚离开台湾的第一年外,他一年至少偷偷地回来台湾两次以上,来看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新恋情,或者她依然还爱着他? 他承认这些年来不只一次后悔当初的决定,并恨不得能回到她身边,做对人人称羡的爱侣。 然而她亮丽、愉悦,而且笑容可掬的表相却让他每每却步,因为她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早已忘了他这个人,早已忘了四年前曾有过的那段情一样。失去他,她的日子依然过得充实而快乐! 她真的是一个天生的演员,若不是因为这次的意外让他亲眼目睹了她压抑在心中的真正感受,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对他的爱有多深、多重。 “那么,现在你肯定了?”她深深地看着他。 “肯定了。” 她却怀疑的看着他。“四年前与四年后差别在哪里?为什么你现在就能肯定?” “因为,”他突然紧搂了她一下,“我受够了一个人孤枕难眠的夜晚。” 她看了他半晌后,低下头喃喃自语的说:“是吗?” “你说什么?”他亲吻了她额头一下问。 她摇头,“我想洗澡。” 他眼睛倏然一亮。“我们一起洗?” “不要。”她拒绝的叫道,随即偷偷瞄了他一眼,“我不习惯……嗯,我习惯……” “我了解你想说什么,你先去洗,洗好了我再洗。”他体贴的微笑。 她又瞄了他一眼,然后红着脸起身,迅速地没入附设在房内的浴室中净身。十五分钟后,她围着浴巾走出浴室。 “该你了。” 任威砉一个鱼跃龙门的姿势从床上跃起,途经她时还停下来亲吻她一下,才满意的哼着歌走进浴室中洗澡。 他洗澡的速度向来非常快,这是训练所致的习惯使然,不过他今天的心情特好,而且想到以后就要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了,所以他特地放慢速度,站在莲蓬头下整整淋了五分钟之久,这才真正的动手洗澡。 当他跨出浴室门槛时,时间正好过了八分钟。 这个速度应该在正常范围内吧?他得意地扬起唇角,对于自己迫不及待,而且毫不勉强的适应速度感到自豪。 然而他唇角的笑容却维持不到三秒钟,在他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以及地板上她的衣物已然失踪时,他难以置信的怒吼出声。 该死的她竟然敢抛下他,不告而别! 真是该死,她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等抓到她时,他非要她跟他说清楚不可,真是太可恶了! 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气,兰铃搭着计程车直奔回与衣筑暄合租的公寓。她透过对讲机,也不管衣筑暄听到她的声音有多惊讶,开口便要她带两千元下楼来替她付计程车钱,之后便闷不吭声的钻进屋内。 “兰,这两天你跑到哪儿去了,医院打电话来说你被绑架了,你没事吧?是警方救你出来的吗?我不敢通知伯父、伯母这件事,你……”突然注意到她气闷的神情,衣筑暄立刻停止滔滔不绝的一张嘴,蹙起眉头轻声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 没事才有鬼哩!衣筑暄翻了个大白眼,无声的在心中道。 兰铃的冷静在她们四个同居人……呃,因为鞠璇住亲戚家,玫君又被她霸道的老公占去了,所以现在只剩她们俩同居在一起。 总之兰铃的冷静在她们四人之中是出了名的,同居三年,她们甚少——不,应该说是根本从未见过她发脾气,她总是笑容可掬、不愠不火的面对任何事,所以鞠璇才老是说她天生是当外科医生的料,遇到再严重的伤患,她依然能冷静自若的处理一切。 可是,看看眼前的她,这个气得差点没怒发冲冠的女人真的是兰铃吗? 到底是什么事,或者是什么人这么有本事,可以将她气成这个样子? 看她没注意到自己,衣筑暄偷偷摸摸地跑到电话前打了两通电话给敖玫君和鞠漩,除了告知兰铃已平安回家之外,还说明了这件匪夷所思的事。 当然,她们两个在听说之后,立刻关切的说了同样的话,“我立刻过去。”便挂断电话。 三十分钟之内,敖玫君和鞠璇先后来到,但她们的女主角却依然沉溺在波涛汹涌的怒气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三双大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兰,你没事吧?”鞠璇第一个受不了的轻推她。 “鞠?你怎么来了?”兰铃眨了眨眼,有些讶异的问。 “不只她来了,我也来了。”敖玫君说。 “玫?”兰铃又再度眨了眨眼。 “对,是我。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气成这样,连我们坐在你身边十多分钟了,你都没发现到?”敖玫君开门见山的盯着她问,脸上尽是一片关切。 眼中的讶异再度让愤怒给取代,兰铃的双唇抿成一直线,不发一语的盯着膝上紧握的双拳。那个可恶的混蛋! “兰?”敖玫君的手忽然覆上她紧握的拳头。 “那个可恶的混蛋。”兰铃不由自主的迸声道。 敖玫君三人顿时对看了一眼。“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以为他是谁,要走就走,要来就来,他有没有想过我的感觉?”兰铃愤怒的说。 三人再度对看一眼。 “他从来都不知道他的死带给我多大的冲击;他从来都不知道为了他,我和父亲决裂至今;他更不知道为了想他,我有好几次都想要自杀。” 闻言,敖玫君三人同时倒抽了一口气。身为情同姐妹的同层人,她们也不知道! “一句无法肯定是否能给我幸福就是他离去的理由,他有没有想过他离去后,幸福对我来说早已成绝望?他从来没想过! “是呀,他受够了孤枕难眠可以回来找我,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用早已习惯一个人睡的理由来拒绝他?我当然可以! “他以为世界是绕着他转,每一件事都可以尽如他意吗?他做梦!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再理他了,他休想再得到我,休想!” “这么说,他曾经得到过你喽,兰?”敖玫君突如其来的问,而答案就写在兰铃衣领边的肌肤上,那里有一个疑似吻痕的印记。为了确定,她伸手拨开她的衣领。 “哇,他好粗鲁!”衣筑暄忍不住叹道。 兰铃一愕,立刻涨红了脸将衣领拉回来遮住脖子。 “唉,不必遮了,我们都看到了。”敖请看小说网提供玫君坏坏的调侃她。 兰铃尚来不及辩解,一旁猛眨着眼一脸不解的鞠璇却已插口道:“那是什么?兰,你被蚊子叮到了吗?看起来好严重,要不要去给医生看一下?” 三人闻言一愣,敖玫君和衣筑暄同时大笑出声,而兰铃则尴尬得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把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比较好。 “鞠,你忘了兰自己是个医生吗?相信我,她一定有办法让自己不药而愈的。”衣筑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息的说。 “对喔,我怎么忘了。”鞠璇喃喃地道。“不过兰,你有没有看清楚那只蚊子,它是不是很大只,所以才会将你叮得这么严重?” 敖玫君和衣筑暄两人又笑了起来,兰铃恨不得拿块胶布将鞠旋的嘴巴贴起来。天啊!她已经有二十四岁了吧?为什么还可以这么天真、这么纯(蠢)? “对,那只蚊子很大。”敖玫君笑不可遏的说。 “闭嘴,玫!”兰铃再也忍不住的低吼出声。 “要我闭嘴可以,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敖玫君笑容可掬的说。 “什么问题?” “你爱他吗?”她问,接着又立刻说了一句,“说实话。” 兰铃赌气的沉默不语。 “怎样?” “他是个混蛋。”她《ㄥ了半天只说出这五个字。 “但你爱他。”敖玫君微笑。 兰铃倔强的闭紧了嘴巴。 “兰,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你可千万别为了一时之气而放弃终生的幸福,好吗?”敖玫君认真的盯着她说。 “我真的很不甘心他让我白白痛苦了四年。”半晌后,兰铃咬着下唇道。 虽然完全不知道前因后果,敖玫君三人还是很努力的给它想办法,让兰铃可以出出气。 “他当初是怎么骗你的?” “诈死。” “啊?!”三人同时一呆。 对了,她刚刚似乎有讲过他的死曾带给她很大的冲击,她甚至于还曾想过为他自杀,这也难怪兰铃会为他的死而复活气成这样,明明爱惨了他又如此不甘心。 “啊,有了!”衣筑暄忽然叫道。 “有什么?”敖玫君问。 “兰,你要不要试试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个方法?” 兰铃眨了眨眼。“你是说诈死?” “对,让他也尝尝失去爱人的痛苦,这样他才会知道你为他吃了多少苦。” 兰铃听了着实有些心动,但是—— “他很聪明,不可能会上当的。” “试试看嘛!反正又不会缺块肉。” “那……好吧,可是我该怎么做?” “现在,就靠我们大家一起来想个万全之策吧。” 任威砉偷偷溜进兰铃的房间时,心中依然不停的诅咒自己的愚蠢,竟然会花了大半天才找到她,他还真是彻头彻尾的想变个平凡人哩! 离开投宿的旅馆时,一心只想早些逮住逃跑的她,向来什么事都习惯计划周详的他竟破天荒的忘了要为自己留条后路,直到回台北在她过去承租的地方扑了个空后,这才怒不可遏的发现他竟然连先前投宿旅馆的电话都没留下,以至于想利用电话询问载她离开的计程车司机将她载到哪儿了都没办法。 不想来回奔波赌运气,因为他不知道当初载她的计程车司机与旅馆老板是否熟识,有可能到那儿的结果是什么也问不到。 所以,他决定直接潜入她上班的医院窃取她的私人档案查看,不过因为受上班时段的影响,还是浪费了他半天的时间。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磨人的妖精害的,若不是因为受她的迷惑,他这个人向来是很少出错的。 不过,也许从现在起,错误将会不断的出现在他此后的生命中。 “美丽的错误。”看着眼前熟睡的她,他喃喃地轻这。 任威砉脱掉身上的衣服,爬上兰铃的床,躺在她身旁,再轻轻地将她搂进怀中。她在睡梦中轻叹了一声,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安憩在他怀里。 两人才分开半天而已,他却发现自己已经想她想到浑身发痛,非像现在这样,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才能安心。 这让他禁不住怀疑,没有她,过去四年自己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在这半天的等待时间里,他不断地猜测着她逃离的原因,她不是说爱他,并答应了他的求婚要嫁给他吗?怎么可能在他洗澡的八分钟内就突然改变了决定,还跑不见踪影,这实在不合常理。 所以,惟一的可能便是她老早打算逃了。 仔细的回想他们当初的对话,与她当时的反应和表情,他忍不住蹙眉承认她真是个该死的天生演员,因为他完全看不透平静外表下的她。 真是可恶! 不过是非、好坏、利弊总是相辅相成的,至少现在的他懂得表面愈是平静的她,心里可能是波涛汹涌的,所以不能信。 相反的,失去理智会哭、会闹,甚至于歇斯底里的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才是她最真实的感受,他会紧紧记住这一点的。 墙上的壁灯柔柔的照在她脸上,让他想起她曾说过她不喜欢待在黑暗中的事。那四天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四天,因为老天让他遇见了她,还让她爱上他。 想到她的爱,任威砉的眼神不由得变得好温柔。他遏制不了自己的倾身吻她,先是她美丽如天使般的脸庞,然后延伸到她的颈子。他的双手则拨开她身上的衣服,一寸一寸的将她完美的身躯展露在眼前。 天啊!他再次忍不住的怀疑,过去四年来他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感觉到有人正在搔弄着她,兰铃睁开混沌的双眼,神智不清的看着悬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砉?”她在做梦吗?他怎么连她的梦都不愿放过,又跑来搔扰她?“走开,现在我不想想你,走开。”她挥手赶道,随即又闭上眼睛。 然而身上的搔弄并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她不悦的再次睁开眼睛,脸上隐约写着怒气。 “叫你走开没听到吗?醒着想你已经够了,你不要连我的梦都不放过。”她朝他嚷叫。 “你想我什么?”看得出来她并未完全醒来,任威砉好奇的问。 “想怎么骗你。” 他在一瞬间挑高了眉头。 “骗我什么?” “骗你我死了。” 他不自禁的皱紧眉头。 “为什么要骗我你死了?” “因为你诈死害我白白痛苦了四年,我也要让你尝尝那种痛苦。”她生气的猛朝他瞪眼道。 任威砉有半晌说不出话,接着他又好笑又好气的问:“那你想出办法要怎么骗我了吗?” “有,车祸。” “车祸?”他又再次皱紧眉头,“怎么做?” “筑开车撞我……” “什么?!”他倏然抓紧她大叫,“你给我说清楚,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蠢事?” 他之所以会将你升格到你们,是因为筑这个字的出现,筑乃衣筑暄是也,她这几年来的室友兼好姐妹,他不会连这一点都不知道,而且如果衣筑暄有参与她这个愚蠢的计划,想必另外两个一定也是同谋。 真不知道这四个大女生在搞什么儿,这么没脑袋的事也想得出来! 突然被他这么一吼,兰铃想不清醒,继续处在半梦半醒的情况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她尖叫一声,想翻身滚离他,但下一秒钟整个人却相反的被他压在身下,而且清楚的意识到两人同处在衣着上空的火热状态。 “兰,发生了什么……啊,对不起!”被兰铃的尖叫声吓醒而冲进来的衣筑暄万万没想到会看见这么一个限制级的画面,她尴尬的道了个歉,迅速退出去。 不过,不对呀!兰的床上怎么会有个半裸的男人呢? 没有犹豫,她跟第一次闯进去时一样突然,床上两个正在热吻的男女迅速的分了开来,男人并以一个例落的动作掀被,立刻盖住半裸的女人,同时转身将她抱在怀中,面对她这个三番两次破坏好事的程咬金。 “衣筑暄。”任威砉念出她的名字。 “你认识我?”没空去注意涨红脸的兰铃有多漂亮,衣筑暄讶然的眨了眨眼,瞪着眼前比任何女人都适合留长发,而且还好看得要命的男人。 “是你帮她出的馊主意?” “什么?”衣筑暄完全反应不过来。 “是你帮她出那个真车祸假死亡的馊主意吗?” “啊!”衣筑暄这回可完全听懂了,她瞠目结舌的瞪着他又看向他怀中的兰铃,“兰,你怎么……你……他……” “真的是你出的主意?”任威砉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一双利眼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令人不寒而栗。 “不,不是我。”衣筑暄吓得急忙否认。 “那是谁?” “是……”她将目光转向兰铃。 “是我。”兰铃缓缓的说。 任威砉瞬间将她推离自己一臂之遥,以说不出愤怒、无奈,还是挫败的表情瞪了她半晌之后,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有什么不满,直接跟我说,不要拿你的性命来开玩笑好不好?”他凝视着她求道。 衣筑暄忍不住眨了眨眼,刚刚那个强势到身上每一根骨头似乎都像钢铁铸成的男人呢?怎么一转眼就柔情似水了? 兰铃淡淡的撇了下唇。“你怎么进来的?” 衣筑暄又是一惊,难道他不是兰铃放进来的?她转头望向客厅的大门,那里并无任何异处,而且她明明记得晚上有锁门啊。他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他说。 “怎么走进来的?” “用双脚。” 兰铃生气的推了他一把,“你到底说不说?” “如果你答应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的话,我就说。”他看了她一眼,交换条件的说。 兰铃皱起居。“我什么时候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 “车祸。”任威砉咬牙迸声道,“你竟敢想出这种馊主意,叫衣筑暄开车撞你!” “那只是演戏……” “演戏!”他怒不可遏的打断她,“如果不小心弄假成真的话,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 “我们会很小心……” “你还敢说!”他大吼,她一定是存心想要气死他! 霍然被吼,兰铃有些被吓到的瑟缩了一下,但是想想,他凭什么这样吼她,而她又干么要怕他?她怒视着他。 “你干么吼我?我想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就算我真想死你也管不着,走开,滚下我的床,我不认识你。” “你……”真想狠狠地揍她一顿屁股。 任威砉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凝视她半晌后,突然认真的开口问:“你到底是怎么了?我们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我去洗个澡出来,你人就逃得不见踪影?” 第十章 衣筑暄缓缓地退出房间,还细心的将房门给带上,将空间留给似乎需要好好长谈一番的两人。不过那眼中只有彼此的两人谁也没发现到。 “我没有逃。”兰铃直视任威砉的眼说。 他眉头微挑。“那你如何解释你的行为?” “我只是先行离开而已。” “为什么!”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别告诉我你是因为突然感到害羞,所以才会趁着我去洗澡的时候溜走。” “如果我说是呢?” 他双目一闪,迅速地将她压在身下。“那么我会从现在开始就一直将你压在这床上,直到你克服了害羞之后才放你下床。”他认真的说。 兰铃皱了皱眉。“起来,别压着我。” 他一个翻转,立刻与她调换了位置,让她压着他,他的双手则如钢铁般的圈在她腰间与臂膀上,让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为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说。 “因为我突然发现我讨厌你。” “不错的理由,继续。”他看了她一会儿后说。 她瞪着他。“我们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说话吗?” “我不介意这样让你压一辈子。”他暧昧的笑了笑。 真是让人生气!“但我介意,我没有跟陌生男人同床而眠的习惯,尤其是以这种姿势。”她隐忍着怒气。 “很好,我也不喜欢你有那种习惯。”他一本正经的说。 兰铃用力的吸气,而任威砉则满意的看着她怒气濒临爆发的模样,他只要再加点力,相信就能得到想知道的真正理由。 “你到底想怎样?” “两个答案,一个静的,一个动的,你想先知道哪一个?” 她怒视他。 “怎样?”他无动于衷的扬了扬眉头。 “静的。”她随便挑一个说。 “我想知道你逃离我的真正原因。”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另一个呢?” “我想和你做爱。”他哑声道。 兰铃几乎整个人从他身上跳起来——如果她的腰、背没被他紧紧的箍住的话。 她红着脸,挣扎的推着他,一脸防备状。 “你不要乱来。”她警告的对他说。 “你所谓的乱来指的是什么?这样吗?”任威砉似笑非笑的盯着她问,突然以肿胀的男性轻撞她双腿间的女性部位。 兰铃立刻全身僵硬的倒抽了一口气。 “任威砉。”她朝他吼叫,本是为了警告及吓阻他,怎知发出来的声音竟如此软弱,而且还隐含着诱惑。 任威砉的目光一下子深黝起来。“你在诱惑我吗?” “鬼才诱惑你,你快放开我!”她又急又怒的叫道。 衣筑暄就睡在隔壁,这里的隔音效果又不怎么样,他不能……她绝对不能让他做出会让她明天早上羞于见人的事,绝对不行! “可恶,你快放开我啦!” “为什么要逃走?”他箍紧她问。 “因为你是个混蛋,诈死骗我,现在又突然回过头来说爱我!”不管自己如何挣扎,他始终文风不动,兰铃生气的怒叫。 “我解释过我的理由。” “你那该死的理由!”她用力的槌打他一下,“你只想到你自己,你有没有想过我?你知道当我听到你已经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幸福,见鬼的幸福!如果你不能给我幸福,你就明白的告诉我呀!装死?你可真有办法! “但是没关系,我不在乎,我根本就不在乎你,你是死是活都不关我的事,我还是可以过自己的生活,平静又快乐。可是为什么?你既然都已经死了就不要再回来找我,你回来做什么,你到底回来做什么?!” 兰铃没想过要失控的,但是她愈讲愈压抑不住心中的不满与痛苦,她打着他吼道,泪水慢慢地滑下脸颊。 他将她的脸压向自己的肩膀,温柔的轻抚着她。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我讨厌你的自私、讨厌你的自以为是,更讨厌你的理所当然,你凭什么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还认定我没忘记你?我讨厌你!”她埋在他胸前闷着哭声继续说。 任威砉轻叹了一口气,决定让她知道,其实离开她他也不好过。 “这四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也时常回来看你,你知道吗?”他缓缓的说。 “你骗人!” “三个月前你还住在离这里三条街的五楼公寓,室友除了刚刚的衣筑暄外,还有敖玫君和房东鞠璇,我说没错吧?” “你……”她慢慢地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除了离开你的第一年,我铁了心想忘记你却不能外,这三年来只要我有空、有时间,都会飞到台湾来看你。除了这一次,最近一次就在三个月前。”他以手背温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说。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愿意见我?”她抖着声问。 “因为我害怕。” 任威砉首次承认自己也有懦弱的一面。 “每次回来看你,你总是那么的开朗、愉快、笑容可掬,感觉就好像你从未经过四年前的那场意外,好像你早已忘了那段过去,忘了我一样,我根本就不敢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因为我害怕你会用一脸陌生的表情问我是谁。” 他一边说着,一边怜爱的轻抚着她的脸,眼中尽是诉说不完的懊恼与深情,如果他当初能勇敢一些就好了。 “若不是因为这一次的意外,若不是因为看见你绝望的脸,若不是因为听见你不要命的自白,这次我也不会出来与你相见。”他一顿,然后哑声地再次开口,“兰铃,你不是曾经答应过我,绝不告诉任何人那件事吗?” 摇着头,兰铃流着泪无言的将脸埋入他怀中。 他亲吻她的头发,抱着她轻轻地摇,像是安抚般的再次开口。 “在我的人生规划中,并未包括娶妻生子这一项,但是自从遇见你之后,全都乱了。”他苦笑的说。 “任务、惊险、刺激的生活已不再是我想要的,我总是想象着有你在身旁的日子会是如何,愉悦?幸福?满足?快乐?我想都有。有时候幻想脱了轨,我甚至于还可以看见几个小毛头穿梭在我们之间,有男有女,有像我的,有的几乎是你小时候的翻版,然而可笑的是我根本从未看过小时候的你。” 任威砉说着摇了摇头。当时的他几乎以为自己疯了,直到同伴之中也有一人跟他患同样的病症,并且幸运的碰上一个不逊于他的强势的女人,硬逼着他对症下药,他这才恍然大悟。 爱情不是病,患起来要人命,他直到那时才真正了解它的意思。 “兰铃,我爱你,不管你现在多么讨厌我,你依然改变不了我所作的决定。”沉默了一会,他忽然以温柔但是绝对强势的语气轻声的对她说。 “什么决定?”兰铃等了好久没有下文,忍不住抬头问。 “娶你为妻。” 她眨了眨眼,感觉眼泪又要流下来。 “我没答应要嫁给你。” “我也没说要你嫁给我,我说的是我要娶你。” “那不都一样?” “不一样。”他缓缓地摇头,“因为后者的决定权在我,而且你没有拒绝的权利。”说完,他吻住她,连她最后的抗议机会都给剥夺了。 之后呢? 之后兰铃只能用尽所有的力气来闭紧嘴巴,不让呻吟声冲出口,免得她明天得一整天都躲在房内,羞于见人。 第二天一早,在兰铃还在思考着该怎么走出房门面对衣筑暄的揶揄时,衣筑暄已迫不及待的打电话给敖玫君和鞠璇,为她散这个好消息,并且附带了一句,兰铃的男朋友好帅喔! 所以半个小时之后,等着揶揄兰铃的人由一个遽增成三个,吓得房内的兰铃紧抱着棉被,死也不肯踏出房门一步。 “兰,你再不出来,我们可要进去喽。”终于,外头的三人等得不耐烦了。 “你们若敢进来我就跟你们绝交!”兰铃慌乱的大叫,惹得一旁的任威砉又好气又好笑。 没想到孩子气的她这么可爱! “你笑什么,还不都是你害的,你还有胆给我笑!”她气得拿枕头砸他。 “你为什么不敢出去?”他单手将枕头接住,好奇的问。 “你还说!”剩下一个枕头了,她不再用丢的,以免落入他手中,她直接拿着用打的。 “我说了什么?”他长臂一伸,顿时让她整个人跌在他身上,没法再用枕头打他——正确来说应该是搔痒才对。 兰铃无力的瘫在他身上。“她们一定会笑我。”她喃喃地说。 “笑你什么?” 她没有回答,却突发奇想的想到了一个解决的方法。 “砉,我们过几年再结婚好不好?” “不好。”他毫不犹豫的拒绝。 “你……”真是令人生气!“我就是死也不嫁你,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任威砉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将她的脸扳了回来。“到底有什么问题,只要你告诉我,我保证,而且绝对能帮你解决好吗?” “你解决不了的。” “你不说又怎么知道?” 她倏然将脸埋进他怀中。“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很生气,所以信誓旦旦的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可是现在却……她们一定会笑我的。” 任威砉顿时明白了,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哩! “要笑就让她们笑呀,反正不痛不痒。” “不行!”她激动的抬起头叫道,一张脸红得跟苹果似的。 “难道你真为了怕她们笑而不愿意嫁给我?” “我没这么说,只是晚些……”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可能已经有我的Baby了。” 她瞠目结舌的瞪着他。“你疯了!” “对,为爱疯狂。”他突然吻住她。 同时间门外响起一句叫声,“兰,我们要进去了。” 接着房门被推开,然后—— “啊!”尖叫声响起。 至于这是谁的叫声,大家来猜一猜吧。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