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空的蝴蝶》全集

作者：老老王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序不幸的穿越者

序不幸的穿越者

寒冷的北风呼啸着穿过繁华的都市，虽然日历已经翻到了二月，但地处北方的银月城依旧感受不到任何春的气息，然而人们似乎并不在意。漫天的雪花飘洒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然后融化成水珠，一滴滴落在违反自然规律而盛开的玫瑰花上。大街小巷里播放着柔美的乐曲，街道两侧的餐厅生意异常火暴，满街都是情侣们打情骂俏的身影，一颗颗火热的心似乎把冰雪都要融化了。

这一天，是2月14日，情人节。

这是情侣们的盛会，也是单身者的伤心日。不过对于那些奔波劳碌的失业者来说，这些都不如一顿热饭和一份理想的工作来得有意义。

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深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菲里觉得自己因为连续应聘失败而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些。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他以一种上刑场的悲壮心情走向了那家挂着“现招学徒工”牌子的魔法首饰店。

“一定要成功啊，已经失败了29次，再找不到工作就真得要流落街头啦！”

可惜世事总是残酷的。

“深水城大学炼金系毕业，14级法师，银徽炼金术士？请问您学过美工设计吗？没有？很抱歉，本店要招的是会设计和维护首饰的施法者，下一位！”

堂堂14级法师沦落到这种地步，在几百年前就如同鱼淹死在水里一样不可思议。然而在魔法普及化的现代，魔法师早已泛滥成灾，每年全世界就有超过100万中级法师诞生。特别是智能化魔网投入使用之后，任何人都可以通过便携式魔网终端在有智能化魔网的城市里使用魔法。不用记忆，不用冥想，只要能为自己用出的每一个魔法付费，就人人都是魔法师。在这种情况下，非名牌学校毕业的魔法师就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计算机系毕业生，明显的供过于求，每年都有许多人加入失业者大军，而菲里也是其中之一。

说起来也不是菲里学习不用功，可惜这年头的魔法类工作动不动就要求“魔法级”或者是“精神力精通”，要不然就是“硕士以上学历”。看来，他还有很长一段求职之路要走。

“呜呜，工作没着落，女朋友也不知道在哪里。别人玩穿越都是美女财宝应有尽有，我怎么这样倒霉啊！”菲里?泰勒提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哀叹着走出刚刚被房东收回的宿舍，感觉前路一片渺茫。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3个月。

作为曾经的网络小说爱好者，菲里?泰勒对“穿越”这个词毫不陌生。如今这年头穿越成风，一道闪电，一次车祸，一场火灾甚至一团迷雾都有可能将你带到一个神秘的世界。

所以当自己前一秒钟还在电脑前玩网络游戏，后一秒钟就穿越到了异世界，脑海里多了一大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的时候，菲里是半点都不惊讶的，甚至还有一点欣喜。上辈子他看过很多网络小说，对于这种奇幻世界自然并不陌生。有龙有魔法，当然也有精灵美女的世界，总是让人高兴的。同网络小说里一样，菲里?泰勒也梦想着自己也能成为一个举世传颂的英雄，身边自然是一大群美女。这可比上辈子长期待业家中被人看不起强多了，特别是当他发现现在的自己还是一名14级法师兼银徽炼金术士时，这种喜悦就更强烈了。

但随着菲里翻索着突然多出的记忆，他渐渐发现，这个美梦似乎要破裂了。

这里，是DR2350年的费伦大陆，一个剑与魔法、龙与英雄的传说都已经成为过去的世界。

的确，这是一个奇幻世界。有神祗，有精灵，有龙，有魔法师和各种怪兽。

但是，这也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有汽车，有轮船，有电力甚至还有互联网，昔日被喊打喊杀的巨龙现在是国家保护动物,普通人用便携式魔网终端放魔法比用手机打电话还方便。

所以，炼金术士和魔法师在这里是供过于求的垃圾专业，上辈子的待业者这辈子还是待业者，更惨的是，原来的菲里?泰勒似乎父母双亡，为了念大学还借了政府的助学贷款，而还款期眼看就要到了。

原来的菲里?泰勒就是因为长期待业，心情焦躁，在一次面试失败后从楼梯上滚下来，才让穿越者趁虚而入的。

不信邪的穿越者四处奔波，希望找到一份工作或碰到什么机遇，可无情的现实让他的心越来越凉。

14级法师和银徽炼金术士的身份听起来不错，但在这个世界只是普通大学毕业生的平均水平，大致上和英语六级加二本毕业差不多。而菲里?泰勒在相貌上又存在严重问题个头矮小，少年秃顶，满脸坑坑洼洼仿佛月球表面，总之让人一看就皱眉头，在学校也是从来没有女生缘的那种。经历了足足30次失败，用光了最后一点钱后，菲里终于绝望了。

一想到还不出贷款的悲惨下场在幽暗地域和地精一起挖矿20年，菲里?泰勒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现在，他正在深夜无人的公园里，用颤抖着的双手撕开一个装饰精美，却外表泛黄，看起来十分古旧的魔法卷轴。

那是许愿术的卷轴。

最不实用，但却最高级的魔法。

许愿术确实能回应施法者的愿望。但十次有九次，甚至十次。回应的方法不是那位倒霉的法师所希望的。比方说，一个充满野心的法师，许愿说，“我要统治世界。”

他很可能被转移到了一个蛮荒之地。鉴于他很可能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智慧生物。他确实是统治世界了。

又或者一个穷怕了魔法师大喊，“我要钱。”然后等他眼睛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幸地身处银行的密封金库中，闪亮的黄金和缺氧窒息的命运一同到来。

总之，许愿术就是这么一个莫明其妙的法术。与其说是奇迹的魔法，还不如说是奥术的恶作剧，而且还是特别卑劣的那种。

但许愿术在有些情况下也是可以用一下的。比如说，你大喊，“我要一块七分熟的牛排。”那么就一般来说，不会出现烤鸡。

换而言之，许愿术只能去许那些轻而易举就能实现的愿望，而所需要的高额成本就使它成为鸡肋中的鸡肋。由于许愿术的不可靠性，政府早已将它列入禁用法术之一，只有黑市上还有少量卷轴流传，为那些走投无路的绝望者提供除自杀以外的另一种选择。

菲里?泰勒手上的这个许愿术卷轴似乎是由很早以前某位法力强大的祖先制造，并当作传家宝继承下来的。不想和地精一起挖矿的他，终于打起了这件遗产的主意。

由于历史久远，菲里非常担心许愿术会失败而导致反噬。犹豫再三，他还是不顾丢脸，穿上了他现有的魔法抗力最高的装备：古老的，据说是那位制造许愿术卷轴的祖先曾经用过的高级法师袍。外表华丽，性能超群，唯一的缺陷在于，它是一件女装。

现在，菲里?泰勒穿着粉红色女式高级法师袍，拿着大学里配发的学生用魔法杖，头上套着因为破了两个洞而貌似内裤的白色简易魔抗护套，以一副变态的样子，如同就要上刑场的囚犯一般，哭丧着脸在魔法杖上聚集起魔力，然后往卷轴上轻轻一点，发动了许愿术。

一阵刺眼的光芒过后，菲里脚下立即被深海般的蓝色光芒所笼罩，一波一波直接联系到魔网上。无数金色的字符从地面升起，伴随着澎湃的魔力将菲里笼罩在当中，如海潮般的冲击让菲里无法站稳，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突然，一个威严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汝有何愿？”

开始了吗？菲里?泰勒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不过总算还记得不能许太难实现的愿望，“我想要英俊的外貌，还要精灵美女的青睐！”

这是他考虑了很久才决定的愿望，如果直接说要一份工作的话，得到的工作多半会比和地精一起挖矿还糟糕。现在自己的学历水平不算太差，只是相貌不佳又没钱美容。这个愿望相当于免费做一次美容手术，实现的几率应该还是很大的。后半句则是为了防止许愿术在不同种族审美观的差异上做文章……

“那就让它实现吧！循汝之愿……”

庞大的魔力充满了菲里的全身，向外散发出流动的五彩光芒，最后，就是俗套的巨大闪光，随着一声爆炸，公园里出现了一个大坑，伴随着的魔网紊乱让闻讯而来的魔导警察大为头痛。

“银月城日报2月15日讯，今天凌晨4时左右，中央公园发生不明爆炸案。据警方魔法顾问推测，爆炸是犯罪嫌疑人违法使用许愿术所致，嫌疑人也在爆炸中下落不明。此次爆炸导致本市部分地区智能魔网发生瘫痪，预计将在三天内修复，请各位市民注意。警方发言人表示将进一步加大对许愿术卷轴非法交易的打击力度……”

一、穿越时空的炼金术士

在近代以前，这片大陆是诸神统治的世界。费伦的诸神时刻注视着世界的每个角落,关注着凡人的生活,只用智障才会忽视它们凡间代言人的存在。

勇敢的骑士们为了荣耀和财富，无所畏惧地探索埋葬着昔日君王的墓穴。傲慢跋扈的盗匪们潜行在古老城镇那阴暗的小巷，密谋他们的下一个计划。虔诚的牧师通过手中的权杖以及神圣的法术，打击敢于威胁大陆的任何邪恶力量。诡诈的法师洗劫了废弃王国的遗迹，肆无忌弹的钻研着过于阴暗而不见天日的隐密。龙族，巨人，黑心的恶棍，恶魔，野蛮部落以及各种无法想象的邪恶生灵全都潜伏在恐怖的地牢，无尽的洞窟，废弃的城市以及巨大的旷野之中，时刻准备着痛饮冒险者的鲜血。一个个国家在战争和灾难中兴起和毁灭，死去的神重生来继续他的邪恶，人类、精灵、矮人还有各种各样的种族在无休止的战争中无谓地消耗着自己的生命。永恒的剑与魔法，永远的龙与英雄，似乎永远不会结束，也永远不会改变，直到新时代的到来。

当阴魂城飞翔在埃诺奥克沙漠上空，发出复兴耐色瑞尔的宣告时，没有人能想到，这25000帝国遗民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

纸和印刷术，学校和教育，火药和火器，科学和奥术，冶金和动力机械，罗盘和新式航海术。这一切都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经过了数代人的艰苦努力。终于，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建立了。它剿灭了费林魔葵，征服了幽暗地域，凭借科学和奥术的力量，勇敢地向诸神宣示自己的主权，这毫无疑问会导致既得利益者们的反扑。

绵延长达百年的第一次大陆战争，是神与智慧种族争夺世界霸权的战争。信仰体系的崩溃和诸神的陨落，宣告了智慧种族的胜利。残存的神灵或是与各国达成妥协，放弃世俗权力以赢得信徒的青睐，或是退缩到自己的巢穴里舔着流血的伤口，时刻想着卷土重来。

耐色瑞尔第二帝国掌握了世界的霸权，便慢慢滑向了腐败，帝国元老院逐渐变成藏污纳垢之地，这自然引起掌握了知识的人们的不满。同时也让帝国的敌人看到了希望。

命运的骰子，静静开始了它的转动。

而穿越时空的蝴蝶，也在此时闯入了这个世界。

DR1990年玛纳斯大陆新耐色瑞尔埃蒙港

阴冷潮湿的狂风掠过海面，阴郁的云层下，无数断桅残樯熊熊燃烧，战斗中的幸存者抱着残破的船板，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血海之中挣扎，而更多的人已经长眠海底，成为鱼虾的美餐。

耐色瑞尔帝国派往玛纳斯大陆殖民地的6000援军，伴随着运送他们的整支舰队被埋伏在埃蒙港外的精灵舰队送入海底，大小船只无一幸免。全体军官阵亡，获救者总计不足百人，埃蒙要塞受精灵军轰击，基本损毁，死伤亦超过千人。

这一战代表着耐色瑞尔帝国和精灵王国的彻底决裂。局势发展到这一步，战争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然而，同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相比，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序曲而已。一个动荡与转折，梦想与勇气交织的时代即将到来。

阴谋与阴谋相冲突，野心与野心相撞击。铺天盖地的战火伴随着人类与精灵全球争霸的大幕在短短十几年间笼罩了整个世界。庞大帝国的覆灭，诸神的最后反击，兽人和不死生物对整个世界的侵袭，世界在曲折和动荡中艰难前行，最终，一个新的世界在血与火中诞生，文明也从近代走向了现代。

而埃蒙港的海战就是一切的起点。

这是菲里-泰勒在深水城大学历史课上学到的，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身临其境。

“呼，真累呀。”菲里-泰勒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竭力驱动所剩无几的魔力，制造出一条长长的白布，然后连同最后一瓶治疗药水塞到身边的老军医手里，“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绝对没问题，剩下的这点人我还能对付，真是太感谢你了。”老军医接过东西，连声感谢，“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多亏你才能把这么多小伙子救回来。”

今天真够晦气的，菲里伸伸懒腰想，半天前他随着一声爆炸从十多米高的空中掉到了沙滩上，差点把屁股摔成两半。好不容易爬起来，又被一群士兵抓了差，不得不替那些从废墟里扒出来的伤兵治疗。直到这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穿的这身粉红色法师袍竟然是耐色瑞尔帝国高级随军法师制服。拖着疲惫的身体干到现在，他已经是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这个该死的许愿术，竟然将他带到了第二次大陆战争时代的玛纳斯大陆。菲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第二次穿越的机会。但事实就在眼前，他也无可奈何，只有捏着鼻子承认现实，顺便将手艺不精的老祖宗诅咒上几百遍。

DR2350年的埃蒙是世界著名的大都会，但在第二次大陆战争时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大战中著名的大屠杀“血色之新年”就发生在这里，如果有可能的话，菲里很想立即逃离这个不详之地，到内陆那些不会被战争波及的城镇去，越快越好。

可是……看看四周荷枪实弹的军人，他还是放弃了这个主意。由于是在战场上被发现的，又穿着军服，现在他很自然地被埃蒙港驻军当作了帝国援军的随军法师。而逃兵在这个时代……呃……应该说是无论哪个时代都是死罪，他可不想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何况自己身无分文，无论到哪里都过不下去。

算了，还是先在军队里呆一阵子吧，好歹还有饭吃有军饷拿，援军死得没剩几个，想来也认不出自己这个冒牌货。现在才春天，离那场屠杀还远着呢。菲里这么一想，顿时轻松了很多，靠着墙根坐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了些力气，便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心的喷水池边，舀起一捧清水，想要洗个脸。

水面上映出一张清丽的脸，秀气的五官仿佛工艺品般精致，纯黑绸缎般的长发就好象是瀑布一样垂落下来，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再配上蓝宝石般晶莹的大眼睛，虽然还谈不上绝色佳丽，但也是百里挑一的大美人，完全符合他所憧憬的梦中情人的标准。遗憾的是，这张脸现在却长在了他自己脸上。

这就是许愿术的另一大成果了。想要英俊的外貌，想要美女的青睐，结果却是被送到300多年前再附带一张美女面孔，菲里欲哭无泪。

“小姐是从本土来的吗？”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菲里回头一看，只见一名年轻的军官正坐在水池边的长椅上，微笑着看着自己。“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夏洛特-萨顿，埃蒙中校警备队长，小姐您怎么称呼？”

“菲里-泰勒。”被当成女人的感觉实在不好，但穿女装的变态感觉上更糟，菲里决定含糊其辞。

“原来是泰勒小姐，女随军法师可很少见啊。恩，银徽……”注意到菲里衣服上的银质六芒星，夏洛特微微一楞，“好厉害，泰勒小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真是魔法天才啊！”

“哪里，萨顿先生过誉了。”菲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银徽在DR2350年属于炼金术士大学毕业的基本要求，这样水平的人光银月城就有好几千，实在没什么稀奇的。

可是他忘了这是300多年前，炼金术士真正独立成为一个行业并没有多久，这个时代的炼金术士培训可不象菲里-泰勒在深水城大学里那样，实验全靠智能化魔网虚拟。光是天价的实验材料就能吓倒一大堆囊中不丰的人，能达到银徽水准的自然少之又少。

而在魔网不稳定，号称“魔法荒漠”的新大陆，魔法人才就更加稀少了。即使在整个新耐色瑞尔，银徽炼金术士也绝对不会超过20个。埃蒙港干脆连铜徽也没有，夏洛特早就想招募一个又能战斗又能炼制各种好东西的炼金术士了。如今一见哪肯放过。

“泰勒小姐有没有兴趣加入埃蒙警备队？你原来的单位已经不存在了，来当我的随军法师怎么样？待遇绝对从优。”

“啊，这个……”菲里有点措手不及，“可以让我考虑一下吗？”

夏洛特急了，银徽炼金术士在新耐色瑞尔可是绝对的稀有动物，要是迟上一步，自己一个小小的中校可绝对争不过那些大佬的。

“泰勒小姐，如果您愿意加入埃蒙警备队的话，我可以付你双份，不，三份薪水。埃蒙的条件虽然谈不上最好，但总比北方前线强多了。那里现在还在下雪，常常有士兵冻掉鼻子，这对您娇贵的皮肤可是一大伤害啊！”

北方前线！菲里打了个寒颤。作为两世的宅男兼书虫，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走上血肉横飞的战场。但在这个战乱动荡的年代，军人随时都会面对死亡。如果被调去北方前线，恐怕自己会死得更快。

“真的有三份薪水吗？”打定了主意的菲里露出灿烂的笑容。

“当然是真的，我……”

“夏洛特，你怎么又在诱骗人家小姑娘啦？”不远处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夏洛特回头一看，赶紧从长椅上蹦了起来，“总督大人，您怎么来了？”

总督？菲里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中年人。黝黑而微微带着皱纹的皮肤，雪白的卷发，鲜红的眼睛外加一对尖尖的耳朵，总督竟是一位黑暗精灵！

“我来看一下损失情况。”总督看了一眼菲里，就转过头来对夏洛特说，“城里的火总算是扑灭了，港口和要塞的情况如何？”

夏洛特苦笑着指指不远处仍然冒着烟的废墟，“如您所见，什么都完了。我来的时候就只剩下这间野战医院还算完整，其他的全在炮击中毁了。我和警备队的弟兄忙了半天，才从里面扒出60个人，另外还从海里捞出19个。精灵军派出小艇射杀落水者，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帮混蛋！”总督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转身面对着菲里，“这位是？”

“这位是从舰队里逃出来的菲里-泰勒小姐，我刚刚找到的随军法师，总督大人，您可别跟我抢啊。”夏洛特急忙说。

总督不置可否地一笑，“幸会，在下索恩-诺姆（SornNonme），新魔索布莱州（NewMenzoberranzan）总督，未来我们恐怕要共事很长一段时间了。埃蒙警备队还缺一名参谋长，小姐有兴趣吗？”

“如果萨顿中校许诺的三份薪水不变的话，”菲里看到夏洛特忙不迭地点头，满意地说，“那我非常乐意！”

“另外，有一个错误我不得不向两位纠正一下。”

总督和警备队长竖起了耳朵。

“我是男的！”

二、逼近的战火

DR1990年6月玛纳斯大陆北极港殖民地

瓢泼大雨肆无忌惮地洗刷着大地，密集的雨点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仿佛自己马上

就要被大水淹没了。不时有树枝被狂风刮断，打着旋飞向无边无际的天空。

一支军队冒着暴雨在泥泞的小路上疾行。队伍的前列是十几辆木制大车，装载着轻型火炮和弹药，还有全军的粮草。一千多长耳朵的精灵步兵紧随其后，全都拿着刀剑等冷兵器。队伍的最后，是主要由半精灵组成的辅助兵，背着各种工具和行李艰难行进。

随着暴雨越下越大，士兵的行动越来越困难，队伍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吉尔伯特上校！”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一辆大车里传来。

“在，长官！”一个淋得浑身湿透的年轻精灵匆匆跑了过来，在大车边上报到。

“速度怎么慢下来了？”苍老的声音显得十分不满，“必须在天亮前绕过敌军防线，落后者一律处死，明白了吗？”

“是，将军。”吉尔伯特吓得一哆嗦，赶忙向士兵传令。不一会儿，军队的前进速度就大大加快了。

精灵王国玛纳斯远征军司令兼北极港总督伊德里尔-利亚顿(IdrilLiadon)少将，静静地坐在颠簸的马车上，闭目养神，但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双腿，还是泄露了他心情的紧张。

十五年了，他在北极港这个鬼地方同魔兽、暴风雪和耐色瑞尔人周旋了整整十五年，今天终于要见分晓啦。

王国开发玛纳斯大陆实在是太迟了啊。伊德里尔抚摩着手上的地图，幽幽地想，那张地图上，代表耐色瑞尔帝国的灰色区域布满了玛纳斯大陆的东海岸，只有同冰天雪地的封冻带相邻的最北端，才有一抹代表精灵势力的绿色。

自从四百年前航海家发现新大陆以来，精灵王国就始终把注意力放在南边盛产金银和香料的马兹卡大陆(Maztica)上，为此不惜一次次派出远征军，同那些骁勇善战的野蛮人在瘟疫流行的热带雨林里殊死搏杀。而对于北边荒凉空旷的玛纳斯大陆，王国上下一直兴趣缺缺，以致于让耐色瑞尔帝国后来居上，通过长期移民在玛纳斯大陆建立了十三个殖民地。

等到精灵王国在马兹卡的扩张碰上了铁板，被“不死鸟”特库姆塞（Tecumseh）大酋长打得一败涂地以后，王国上下才重新把目光投向玛纳斯大陆。然而耐色瑞尔帝国已经牢牢占据了整个玛纳斯大陆东海岸，并且拥有了1500万的庞大人口。偌大的玛纳斯大陆，早已没有了精灵的立足之地。

无可奈何之下，精灵王国只能在耐色瑞尔人势力薄弱的封冻带边缘修建了北极港，这对习惯于在温暖气候下生活的精灵来说实在是一大考验。尽管政府竭力动员，北极港还是只有三万人口，其中精灵不到三千，同新耐色瑞尔根本无法相比。想要进一步扩张，就只有夺取耐色瑞尔殖民地一途，现在，就是一决胜负的时候了。

为了击败耐色瑞尔讨伐军总司令索莱顿（Soliton）中将的15000大军，伊德里尔兵行险着，趁夜从防御工事里抽出1500精灵军精锐，在暴雨的掩护下绕过帝国军前沿，从林间小道偷袭帝国军司令部。在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这几乎是精灵军取胜的唯一办法。

在严酷军令的威胁下，精灵们在及膝的泥沼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挣扎前进。而长年未经战事的帝国军却早已躲在了帐篷里，进入了梦乡。基本上连哨兵都没派。精灵军轻易通过了帝国军的防区。黎明时分，索莱顿中将的指挥部已经出现在了伊德里尔的眼前，而帝国军对此依然一无所知。

“愚蠢的人类。”伊德里尔狞笑着放下了望远镜，伸手对着前方重重一劈，“全军突击！”

“这是剥削劳工啊，我要休假，我要加班费！我恨这万恶的资本主义！”当菲里看到今天第15件要求附魔的武器时，终于歇斯底里地发彪了。

该死的夏洛特把菲里当成了政府付费的免费劳工，整天要他在自家的锻造作坊打白工，而且全年无休还没有加班费。菲里十分后悔只要了三份军饷，照现在的工作量，十份军饷还是少的。

“现在是战争状态，所有军人应当保持最高戒备，休假要求驳回！”夏洛特数着新赚来的金币，一口回绝。眼看菲里就要暴走，夏洛特赶忙将金币分出一堆，“喏，这是你的分红，快收起来吧。”

“才这么点，最少分我一半！”

“不行不行，我还有一大堆股东等着分钱，两成已经很多了。”

“没有我你一个子儿也赚不到，拿来！不然我就跳槽到市长夫人开的珠宝店去！”

“算你狠，最多四成！”

“一成也不能少，不然你预定的秘制神油就别想要了。”

“不能再多啦，要不我帮你介绍几个伊莉丝翠的牧师怎样？保证个个性感迷人！你这人妖好象还是处男吧！”

“敢叫我人妖！你想死吗？蛛网术！”

……

DR1990年的埃蒙，是一个拥有约10万人口的中等城市。由于正对着幽暗地域的出口，又是深水良港，所以被确立为新魔索布莱州的首府。城市周围是肥沃的沿海平原，因此工业、农业和贸易都很发达，在地广人稀的新大陆，已经称得上是繁华之地。连带着菲里的各类炼金术产品，包括附魔武器、魔法首饰和“秘制药品”等也很有销路，完全没有因战争而萧条的迹象。

实际上，从上次海战到现在已经有3个月了，但是除了3个月前炮击留下的废墟，整个埃蒙港依旧是歌舞升平，没有一点战争到来的迹象。商店照常开业，农夫照常种地，警备队照常不务正业，各人忙各自的产业，只是总督府又多征了一笔战争税，弄得市民有些不爽而已。

这当然不是因为人们相信精灵的骑士风度。第一次大陆战争前的精灵或许还称得上温和善良，坚持正义。现在的精灵则是不折不扣的殖民主义者兼恐怖分子。他们仗着多年来积累的雄厚实力，成天到处惹事，把世界搅的天翻地覆，而且手段残暴无恶不作，早已没有了半点“爱好和平”的样子。自从“精灵大侵攻”开始以来，穷凶极恶的精灵军长期屠杀马兹卡土著，间歇性蹂躏坠星海地区。南费伦诸国是其主要侵略对象，时不时都要出兵暴打一顿。东边的塞尔本来和精灵没什么关系，但精灵军硬是趁着DR1960年的东费伦大饥荒，三次远征塞尔，打得红袍法师们哭爹叫娘，首都艾尔塔柏化为一片焦土。只有耐色瑞尔还能与精灵打得旗鼓相当，但也被攻下了南部不少城池。

新耐色瑞尔十三州的居民如此安心，是因为精灵军短时间内绝对来不了了。

不知是精灵们搞得天怒人怨遭了报应，还是新魔索布莱州主神伊莉丝翠（Eilistraee）神品大爆发，总之那支精灵舰队刚刚打嬴了埃蒙港海战就全挂了，被一场春季罕见的巨大风暴全部卷进了无痕之海，两万精灵葬身鱼腹。

祸不单行，精灵的老冤家特库姆塞大酋长带着数万大军，对马兹卡大陆精灵殖民地发动了声势浩大的大反攻，殖民地人民纷纷响应组织起义，而殖民地的主力部队却已经北上进攻新耐色瑞尔。结果特库姆塞节节胜利，精灵在马兹卡大陆的殖民统治一时间岌岌可危，被迫撤回大军，入侵新耐色瑞尔的作战计划只好无限期推迟。

现在唯一对新耐色瑞尔构成威胁的，就只有北极港的3000精灵杂牌军了。那里距离埃蒙港足足有700里，而且索莱顿中将正率领着15000人的新大陆军团围攻北极港，鉴于巨大的兵力差距，夏洛特和大多数人一样，预计不久就会有捷报传来。

然而，到来的并不是捷报。

“索莱顿这个大笨蛋！”索恩-诺姆发疯般地敲打着桌子，“15000人啊，整整15000大军就这么被不到3000精灵给打垮了，索莱顿还可耻地投降了！这混蛋以为精灵会让他活吗，他可是有一半卓尔血统的啊！”

总督府会议室弥漫着让人难受的压抑气氛，所有人都只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烟。15000大军的一夜崩溃在所有人的心理上带来了极为沉重的打击。

“完了，全都完了。”夏洛特看着情报，头脑里一片空白。站在他身后的菲里也是惊骇不已。

主力军团的骤然崩溃，使得战线一下子由北极港的郊外移到了距离埃蒙只有200里的新埃诺奥克州(NewAnauroch)中部，更北面的北方州已经在北极港精灵军和另一支刚刚登陆的精灵增援部队的夹击下完全陷落。现在，伊德里尔-利亚顿的兵力在会合了援军后增强到7000人，正在舰队掩护下沿海岸向南推进。

新耐色瑞尔十三州从建立以来始终没有遭遇过大战，军备力量极为薄弱。虽然有着1500万的庞大人口，但真正意义上的军队只有一个新大陆军团，另外还有几处要塞守备队。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数量庞大但装备、训练均十分落后的民兵和警备队。现在的新耐色瑞尔，可以说已经完全失去了野战能力，只能被动挨打了。

菲里仿佛看到了“血色之新年”的到来。

三、一个人的战斗

菲里站在埃蒙警备队司令部的二楼阳台上，看着夕阳下冷清的街景。

战败的消息仅仅传来半天，埃蒙港就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大大小小的商铺忙着关门歇业，道路上挤满了装满大包小包的马车。更远的地方不时有喝骂声和枪声穿来，那是竭力维持秩序的警备队员同趁火打劫的歹徒在搏斗。

回头看看司令部的院子里，情况更让人绝望。一百多个警备队员无精打采地在院子里或坐或站。有的抱着长枪在打瞌睡。有的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可能是埋怨这么晚还出来集合，不让自己回家。还有的干脆三五成群地坐在地上打牌。虽然早知道夏洛特的手下就是这副德行，菲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埃蒙的安全，就指望着这些人吗？前途实在堪忧啊。

漫长的繁荣与和平，已经让新耐色瑞尔人完全忘记了昔日拓荒的艰辛和战争的残酷。先祖们击败天神的勇气，似乎已经在这些人身上完全消散。依照菲里在深水城大学上课时的记忆，第二次大陆战争中，精灵军在玛纳斯大陆的兵力从来没有超过3万，却蹂躏了大半个新耐色瑞尔，殖民地人的软弱和散漫看来也是主要原因。

“夏洛特，你的这帮部下能守住埃蒙？我看只要二十个精灵游侠就足以占领这座城市了！”由于相处久了，菲里没有一丝委婉，直截了当地向正在核对花名册的夏洛特表达了自己的悲观看法。

“我已经在调回西部边境哨所的人了，他们经常要同魔兽打交道，应该比下面这些强一点，而且我不是还雇了不少佣兵吗？这里是新大陆，哪里来的精灵游侠？”

“现在已经有了，看那边。”菲里伸手指向东方的海面。

夏洛特疑惑地看了一眼，可能是光线太暗，他什么也没有发现，回头看看菲里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便掏出望远镜仔细观察起来。很快，他的望远镜就“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遥远的海面上，一艘帆船若隐若现，巨大的船帆上，赫然画着绿色的三叉戟。

那是精灵王国海军的标志。

波纳蒂船长发现他陷入一个大麻烦中。

“舰队在哪儿，为什么我一条船也看不见？”

波纳蒂船长和他的运输船“号角”号原本是航行在坠星海上的精灵商船，一个月前突然被军队征用，运输一批军队和补给随同主力舰队增援北极港。很不幸，舰队被一场风暴吹得七零八落。他好不容易同另几艘掉队的船只会合，继续向西前进，却又在一场晨雾中再次走散，现在，他完全不晓得自己在哪里，以及该怎么办了。

“陆地，陆地！”

桅杆上的了望手兴奋的对着下方喊叫着，随着他的声音一个个身影从船的各处聚集到甲板上，他们顺着了望手指的方向看着远方的海平线。

“真的！”

“是真的！是陆地。”

波纳蒂船长在那份海军部下发的错误百出而又被水泡过的玛纳斯大陆地图上比划了好久，还是没有弄清楚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绝对不是北极港，因为港口的灯塔上飘扬着耐色瑞尔的六芒星旗。不过船上匮乏的粮食和淡水储备让他顾不了这么多了。

“升旗，靠岸，我们上岸整理一下，顺便弄点补给，记得避开港口和要塞！”波纳蒂船长下达了命令，然后转身向两位强壮的精灵战士行了个礼，“接下来就要烦劳二位了。”

“放心，这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战士哈哈大笑起来，“陆战队，全体准备登陆！”

当菲里和夏洛特赶到精灵登陆的地方时，那座小镇已经完全笼罩在了烈火中。

一群群标榜和平与正义的禽兽正在散播死亡、恐惧、罪恶，它们正把和平、繁荣的土地变成血与火的地狱。

夜空中传来人们惊恐的尖叫，身着皮甲的精灵士兵用最狰狞的笑容嘲笑着面前逃跑的人们，把长矛伸向一个又一个跑不动的老人、孩子、妇女，然后把这些无助的人们刺倒、刺穿、刺死！

街道变成了屠场，鲜血在地上汇聚成流淌的河流。屠夫们一边疯狂的屠杀着，一边把任何值钱的东西塞进自己的腰包里。火光与惨叫之间，精灵军“赞美薛佛拉斯殿下！”的呼号声清晰可辨。

菲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惨景，心中仿佛有什么碎裂了。

菲里自认为并非一个正义感很强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先，无论在地球还是在这个世界，各种损人利己的事情他都没有少做。但当他看到精灵军的暴行时，他还是愤怒了，没有任何理由地愤怒了。

为什么要愤怒？我又不是什么耐色瑞尔人，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菲里努力想要说服自己平静下来，但是他失败了。他的脑海里不断想起南京，想起旅顺，想起曾经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一幕幕惨剧。

回头看看夏洛特和他那上百名部下，全都在血与火面前吓的脸色发白，双腿微微颤抖，甚至有人已经猫着腰偷偷往后缩，随时想要溜走。

“夏洛特，该我们上了。”菲里拍了拍中校的肩膀。

夏洛特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这个……敌人太强，我们还是等等看吧。”四周的警备队员忙不迭地点头。

菲里悲哀地看了这些人一眼，知道不能指望他们了，心中突然回响起在原来的世界非常有名的几句话。

起初他们杀共产主义者，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主者；

接著他们杀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

后来他们杀工会成员，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

此后他们杀天主教徒，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是新教教徒；

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却再也没有人站起来为我说话了。

……

敌人不会因为你的沉默而饶过你，只有让施暴的家伙自食其果,才是保护自己的唯一办法，菲里这样想着，拿起了自己的便携式魔网终端能够储存300个法术位的，DR2350年的最新技术产品，菲里-泰勒作为深水城大学优秀毕业生的奖品发动了飞行术。

“等等，别去送死啊。”夏洛特伸手想要拉住他，却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菲里向前方飞去。

“软弱的新耐色瑞尔人。”伊格尔从刚刚发泄过的女人身上爬起来，顺便把一口浓痰吐在了她赤裸的身上，然后一刀割断了女人的喉咙。

作为精灵海军陆战队的老兵，伊格尔在很多地方打过仗，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象这些镇民一样软弱的人，居然害怕得连逃跑都忘了，就知道缩成一堆发抖。看来这回一定能抢到不少好东西，他一边穿裤子，一边在尸体边高兴地哼起了小调。

突然，一抹蓝光划过他的颈部，切出了整齐的缺口，鲜血激涌而出。他一声没吭就倒在了自己刚刚杀死的女人边上。

“又一只禽兽。”菲里-泰勒皱了皱眉，随即再次进入隐形状态，飞上了高空。

或许是得手得太容易，精灵士兵忙于发泄自己的欲望，竟然连一个岗哨也没有派，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树丛里办事的同伴一去不返。菲里在空中默发了一个无声的魔法探测术，惊讶地发现精灵军中唯一的法师也正忙着趴在女人肚皮上做着活塞运动，士兵们也大多脱掉了妨碍他们办事的魔抗盔甲，整支小队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靶子。

“要避免伤害平民似乎有些难度。”菲里看看被压在精灵身下的女人，又看看还在镇外小丘上的警备队员，无奈地放弃了用大威力魔法玉石俱焚的打算。先给自己施了一个法师护甲，然后在夜空中显出了身形。

“既然不能伤及无辜，那就只好玩心跳游戏了，希望准备的法术还够。”

四、粉红色的死神

一分钟以前，沙维亚小队长还认为今天是自己的幸运日。

这个新耐色瑞尔小镇的居民竟然是如此软弱，见自己带了一百多全副武装的部下上岸，竟然主动将粮食和财物拿出来摊在地上，乞求自己饶他们一条性命。

东西，沙维亚自然是笑纳了，至于饶命？谁叫你们不是精灵呢？谁叫薛佛拉斯殿下最喜欢人类的鲜血呢？

现在镇上的居民已经被杀的差不多了，该收集的东西也都基本上收拾好了。大家都忙着在任务结束前找点乐子，沙维亚小队长也不例外。在经历了漫长的前戏后，他正打算将精灵宝贵的精华射进卑贱的人类女子体内，为世界种族融合作出自己的贡献。

然而现在他手下士兵的惨叫却将这一过程永远的打断了。

“大意了，是敌袭。”沙维亚立即站起身来，随手一刀捅死了女人。抬头就发现了头顶上粉红色的身影。

“是人类法师，快开枪……”沙维亚再也说不出话来，一发马友夫强酸箭使他的胸口破了个大洞。

“是法师，上破魔弹！”精灵火枪手来不及穿衣服就匆忙拿起了武器，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阵排枪对着天上打了过去。

“加速术！”菲里奋力向前一跃，避开了闪着银光的破魔弹，然后一个连环闪电使出，几名精灵抽搐着倒下，身上发出一阵焦糊味。

“我们的法师呢？”精灵们怎么也找不到小队中唯一的法师，因为可怜的驻舰法师已经被一发解离术分解成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微粒。以菲里万事求稳的性格，自然会在第一时间消灭最有威胁的目标。

“砰，砰！”一阵又一阵的排枪响起，越来越多的士兵聚集起来向空中的粉红色身影开火，菲里还以漫天飞舞的火球，不时有士兵因为灼伤倒下，但在魔抗盔甲的防御力下大部分的士兵还是坚持射击，一个又一个魔法护盾被击破，菲里只好像疯了似的拼命乱放魔法，一时间火球术、马友夫强酸箭甚至高级飞弹风暴在小镇里乱飞。

“好了，人也差不多到齐了，到了收场的时候了。”看到精灵军士兵已经基本聚集在自己脚下的空地上，菲里终于发动了自己的杀手锏增强版泥沼术。

对空射击的士兵脚下一轻，立即滑倒在了泥里，还没等他们爬起来，又一个增强版的蛛网术将他们包裹起来，然后一团黄绿色的臭云术从天而降。魔抗盔甲或许可以抵挡许多魔法，但绝对代替不了防毒面具，精灵们再也无法挣扎了。

夏洛特带着十几个警备队员直到这时才赶到战场，其他的队员则在枪声响起的时候就溜了。看到被蛛网术捆成粽子的精灵，警备队员全都楞住了。

“还有几个逃到海边去了，快追！”菲里一声大喝，夏洛特才反应过来，拔出佩剑，高喊一声，带着人向码头冲去。

“他们是走散了的增援部队，有一条船，两百个精灵。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了。”菲里将被抽取了记忆变成白痴的精灵士兵扔进火堆里，一副指挥官的口吻对夏洛特说，“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就去夺船。”

“夺，夺船？”夏洛特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恩，所有上岸的精灵都被我们杀死或俘虏了，而且他们中间唯一的法师也死了，我正好准备了变化术，可以将你们伪装一下，换上俘虏的衣服攻上船去。”

“可是，即使算上你，我们也一共才十五个人啊，敌人可能有我们的五六倍！”

“那么你想让他们明天天亮了以后炮轰埃蒙港？”菲里反问，“你手里好象连一门象样的炮也没有吧。”

“这个……或许他们会撤退。”

“他们的粮食和淡水都耗尽了，必须马上登陆补给，不可能撤退！而且你居然把希望放在敌人主动撤退上？你还是埃蒙港的警备队长吗？”

现在倒是想起我是警备队长了，这到底是谁指挥谁啊，夏洛特翻翻白眼，不过还是同意了菲里的看法，与其明天挨炮弹，不如今晚先上去大闹一场。

“好吧，我尽力说服我的部下，可是俘虏怎么办？”

“全杀了，现在没有人手看管他们。”菲里很平淡地说，“记得先扒衣服再杀，免得沾了血迹。”

夏洛特肩膀微微一抖。

波纳蒂船长焦躁地在甲板上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火光闪耀的陆地。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沙维亚上岸也快四个小时了，可还是没有音讯传来。两个小时前还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这可把没见识过战阵的船长吓的不轻：那个成天自吹自擂的沙维亚该不是闯到人家军营里去了吧。

正当波纳蒂船长忧虑万分的时候，忽然听到桅杆上的观察手冲他高声喊叫着：“船长大人，沙维亚队长他们回来了！你看。”

波纳蒂用手中的单筒镜向海岸望去，一艘小艇带着二十名左右的士兵正向他们驶来，船头正是沙维亚。他和他的部下似乎受伤不轻，一个个头上、手上都缠了绷带。

“那个白痴看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希望他多少能弄到点东西，放绳梯！”船长向他的水手命令道。很快，一行十五人都上了甲板。

“沙维亚队长，你这次运气似乎不太好啊。”波纳蒂船长迎了上去，“其他的小伙子呢？”

“沙维亚队长”诡异地一笑，“都在这里了，魔法解除！”

“砰，砰！”一阵排枪之下，波纳蒂船长成了筛子。其余的水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串连环闪电就劈头盖脑地打来，甲板上顿时倒下一排。

“是人类，开火！”几名手上有枪的水手立即对敌人进行还击。

“WoodShape！塑木！”构成甲板的巨大木板突然竖起，拦在枪口前。子弹在上面撞出一道道凹槽，却已经没有更多的力量来穿透。

警备队的下一轮排枪响起，菲里的马友夫强酸箭也同时发出。甲板上又多了一堆翻滚的躯体。身上没有半点防护的水手们终于被击垮了意志，他们丢下了武器，尖叫着冲进船舱或跳进海里。

“怎么办，要接着打吗？”趁着装填子弹的间隙，夏洛特向菲里问道，“还是放火烧船？”

“烧掉未免太可惜了，跳海的不必理睬，跑到甲板下面的我来对付，你们盯紧几个通道口。”菲里对全体队员施了一个空气净化术，然后从衣服里摸出几个小小的玻璃瓶，对准舱门丢了进去。警备队紧张地盯着舱门和通道口，但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刚才干了什么？”夏洛特等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耐烦了。

“我新做的毒气弹，上面刻了简化版死云术符文。今天正好做个试验。”菲里耸耸肩，“启动时间已经过了一分钟，现在下面估计连只耗子都难活，你也不必这么紧张，过半小时再下去检查一下就可以了。”

“……两百精灵有至少一半直接死在了你的手上，过去老是听人说军队里的炼金术士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战争机器，我原本以为你是个例外呢。”夏洛特仔细打量了一番菲里的粉红色长袍，又看了一眼他清丽的脸，叹了口气，“原来你比我做得更像军人多了。刚才是我从军以来的第一次战斗，实在是做得太丢脸了，让你见笑了。”

“多谢夸奖，其实这也是我的第一次战斗。”

“是吗？那你可真是天生的粉红色死神啊！”夏洛特由衷地感叹。

五、民团指挥官

“粉红色的死神吗？我还远远未够格呢。”菲里苦笑着想。满甲板的血腥味随着夜风扑鼻而来，他的两腿一阵颤抖，差点呕吐出来。

由于拥有完善的法术防护，而且一直是在用法术远距离攻击，菲里在开始的时候就有一种错觉，把这当成了一款过去常玩的战斗游戏，例如CS反恐精英之类。自己是游戏里的玩家，镇民是人质，而精灵军就是恐怖分子。凭借多年CS战队比赛的经验和强大的装备，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轻易通关。

结果恐怖分子消灭了不少，人质却没有拯救出几个来。菲里一气之下又立马开始了下一回合比赛，攻打敌人的老巢，而且为了确保取胜无所不用其极。在巨大的技术和装备优势下菲里顺利通关，并获得“号角”号这样一件奖励。

直到同夏洛特对话的时候，菲里才猛然发现，这不是游戏，而是活生生、血淋淋的杀戮。自己也不是CS战队里的玩家，而是真正的郐子手。杀的虽然不是人类，但至少是等同于人类的智慧生物，而不是NPC。尽管他们非常该死，但自己毕竟还是杀害他们的凶手。同样，他们也有杀死自己的能力。

这次战斗虽然看起来很轻松，实际上完全是因为精灵缺乏最起码的警惕性和魔法实力造成的。如果在镇上精灵设置了岗哨，或者没有脱掉魔抗盔甲，光是那个精灵法师在火枪掩护下同自己对战就足够让缺乏经验的自己吃大苦头。而夺船的一战，如果不是水手没有半点魔法武器，己方也决不会赢得那么轻松。说到底，自己不过是走了好运，碰到一群愚蠢的敌人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的菲里突然觉得脑子晕晕忽忽的，沉浸在如何给自己定位的悖论中，坐在弹药箱上一动不动。夏洛特以为菲里在冥想，便跟几个部下一起研究起了“号角”号的结构，讨论如何将这条船开回埃蒙港。

等到菲里终于从思维怪圈中解脱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埃蒙港总督府二楼的小客厅里，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份茶点，而索恩-诺姆总督正在自己的对面写着什么公文。

“终于冥想结束啦。”总督抬头发现菲里正望着自己，便停下了笔，“这回真是多亏你了，夏洛特把具体经过都跟我说了，感谢你为保卫新魔索布莱人民而作出的努力！这是嘉奖令和新的任命，请你看一下。”说着，将公文推了过来。

菲里的脸微微一红，伸手接过两份公文。嘉奖令上大致就是一些套话和空话，一看没有什么具体奖励就跳过去了。倒是任命比较有意思，调任民团指挥官？

见菲里用疑惑的眼神望着自己，诺姆总督苦笑着解释了一番来龙去脉。

原来，新耐色瑞尔各州的军事力量主要分成三个部分：驻军司令掌握的正规军，总督掌握的警备队和卫队，以及由地方议会控制的民兵。

这些军力平时互不统属，以防任何一方专权，战时则由战区长官统一调度，战区长官一般是军官，不过也有文官出任此职的。本来索莱顿中将就是新耐色瑞尔战区长官。现在索莱顿中将被俘，正规军消耗殆尽，由谁掌握军权就成了问题。由于议会没有任何拥有作战经验的人选，总督打算亲自掌握新魔索布莱州民兵。

诺姆总督昨天下午赶到幽暗地域的新魔索布莱城，和设在那里的州议会扯了一晚上的皮，还是没能拿到民兵的指挥权。大部分议员坚持要得到中央政府的任命，或召开大陆会议推举出新的战区长官，才能交出民兵，否则就是严重违法。

可是精灵军已经打到了家门口，哪里还有时间玩公文游戏？前线早已崩溃，听说连新埃诺奥克州的总督都战死了。新魔索布莱州必须马上组织援军北上才行。要不然，过几天精灵的龙骑士或许都要往自己头上丢炸弹了。

但议员们也有顾虑，诺姆总督毕竟是中央空降下来的外来户，而且一样从来没有打过仗，难保战场上头脑一发热把自己州的子弟兵全填进去了。而州议会一旦私自授权给他，就等于是要替总督负全责，到时候总督大不了调走了事，议员们可是要直接面对选民的怒火了。

双方摆事实讲道理争得面红耳赤，没争出结果倒是听到了精灵军登陆的消息。

大惊失色的诺姆总督立马带着卫队往回赶，还没出幽暗地域，夏洛特就带着俘虏来了，让总督在议会面前大大长了一把脸。议员们也有所松动，建议由总督派出一名实战经验丰富的军官脱离警备队，担任议会的民团指挥官，然后带队上前线。这样他们也可以回避私自交出民兵的责任。

可是新耐色瑞尔多少年没打过仗了，总督手下哪里有什么实战经验丰富的军官。想来想去，诺姆总督还是只想到了那个被夏洛特形容得以一当百，仿佛死神降临的菲里-泰勒。

“夏洛特向我详细述说了你的英勇行为和敏锐观察力，这都是作为一名指挥官所应当具备的品质，所以我向议会提议由你担任民团指挥官，相信实战经验丰富的你会是最佳人选。”

自己实战经验丰富？怕是只有玩CS和打网游的经验吧。菲里哭笑不得，推辞道：“这个，我毕竟初来乍到，对实际情况所知有限，恐怕会辜负了您的期望。”

“你不必为此担心，我打算把民团和警备队混编，有什么问题夏洛特都会帮你的。”

原来如此，诺姆总督只是想找个办法从议员们手里把民团要出来，为此推出了自己这个“经验丰富的战斗英雄”，实际指挥权还是打算交给夏洛特这个地头蛇的。

“由于你不是新魔索布莱州居民，议会将给你授予新魔索布莱城荣誉市民的身份，民团也会在那里集结好等你。现在就收拾收拾，跟我过去一趟吧。”

去幽暗地域？菲里顿时兴奋起来。根据前世记忆，那里可是非常奇妙而又刺激的地方，黑暗精灵的地下城也很有特色。他早就想抽空参观参观了。

“是，总督大人。”

新魔索布莱城给菲里的感觉是……非常之让人失望。

新耐色瑞尔的幽暗地域只是在名称上同费伦大陆的一样罢了，其余的无论规模、深度还是生物种类都完全无法相比。既没有各种恐怖的怪物，也没有令人惊叹的遗迹，连原有的钟乳石和石笋之类都在长期开发中破坏殆尽。从地表通往地下的道路修建得十分平坦宽敞，两侧的石壁上还开凿有不少住宅和店铺。除了用来照明的是各种发光苔藓而不是电灯，菲里实在看不出这同地球上的公路隧道有什么不同。

从地面到新魔索布莱城大约只有马车两小时的车程。新魔索布莱城在菲里看来，与其说是黑暗精灵神秘而恐怖的地下城，倒不如说是大型地下超市兼停车场。由于洞穴过于低矮，城里所有建筑都是从洞底建到洞顶，类似地铁站，不留一点空隙，令菲里一观城市全貌的希望彻底落空。

新魔索布莱城的街道十分狭窄，各式各样的店铺又密集地挤在一起，加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让菲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春运时期的火车车厢。马车在这种地方自然是无法行驶的，车夫熟练地拐了个弯，绕过喧闹的商业区，进入一个比较宽敞的地下广场后停了下来。

这个地下广场约有两层楼高，停满了各种车辆和骑兽，显然是当作停车场使用的。赶开几个兜售饮料和水果的小贩后，菲里跟着诺姆总督下了马车。他偶然抬头一看，顿时双腿一软，差点滑倒在地。

地下广场巨大的天花板被各种颜色的荧光染料涂成了大花脸，什么商店广告、房屋转让甚至桃色新闻应有尽有。而且写的东西分布得杂乱无章，往往新的直接涂在旧的上面，一层层覆盖下来，让人完全看不懂写了什么，只觉得脑仁一阵发痛。

“总督大人，这里的地下城都是这样的吗？”菲里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指指头顶。

诺姆总督抬头看了看，不以为然地说：“差不多吧，这里还算写得少的，我的老家新沙玛斯城那儿，就连地板上都写满了，还有活动影象呢！本土的地下城不是这样的吗？”

菲里无语，地下城神秘优雅的形象轰然倒塌，他摇了摇头，跟着诺姆总督向广场边缘的一个出口走去。

六、最抠门的议会

“总督大人，这里真的是议会吗？”菲里站在一座精致的大拱门前，语气中充满困惑。拱门上挂了一块牌子，上面“新魔索布莱第一公立小学”的字样清晰可辨。

“是啊。”诺姆总督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菲里只好跟上，“原来在市中心是有一间比较气派的议会会场的。可是议员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开会也只能是在周末或者晚上，会场平时都空着，还要雇人打扫和看守，实在浪费。后来前任议长干脆把会场租给商人开了赌场，所得金额用来发放议员津贴，议会则搬进这所小学，反正开会的时候学生都回家了，大家也没什么意见。”

菲里听得直翻白眼，心想这新魔索布莱州的议会真是抠门到了极点，居然连个会场都要如此节省。刚进去两步，两人就不得不停下了，因为一大群人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小学入口处是一块比较宽敞的小广场，四周是通往各教室的门窗。现在小广场被几百号人挤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盘腿坐在地上，手里举着写有“我们要吃饭！”、“强烈抗议议会无耻行为！”、“坚持到底就是胜利！”等等口号的条幅，在那里静坐示威。示威者中有人类、卓尔、矮人等多个种族，个个都是一脸愤怒的表情。时不时还有人站出来喊上两句很有煽动性的话，随即响起一阵闹哄哄的应和声。

农民工追讨拖欠工资？菲里惊异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诺姆总督却变了脸色，“巴姆！尼维尔！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他从队伍中间穿过，对领头的两个家伙大吼起来。

“总督大人，我们也是没办法，议会本来就欠着我们半年的补助金，现在又不肯发开拔费。弟兄们都火了，所以选出我们这些代表来抗议。”名叫巴姆的矮人解释道，他身上穿着一身陈旧的工作服，看上去好象刚从矿井里爬上来似的。

“是啊，议会那帮老爷连装备都拿不出来，还厚着脸皮要我们自备，天底下哪里有要人赔钱又赔命的道理？大人，我们已经连饭都吃不上了，请你帮我们疏通疏通吧。”叫做尼维尔的人类中年大叔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诺姆总督两眼无神地望向天花板，过了好半天才清醒过来，“那帮混蛋现在在哪里？”

尼维尔指指正对面的一算小门，“他们都在二楼开会。”

总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菲里赶紧跟上，找了个机会问道，“总督大人，外面这些人是？”

总督停住了脚步，愤愤不平地说：“这都是民团的人！泽娜（Zarra）这条老狐狸又摆了我一道！”

菲里愕然。

站在议会开会的房间门外，菲里就可以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刚一拉开门，一只杯子就从里面飞了出来，非常准确地命中了诺姆总督的脸。可怜的总督摇晃了一下，向后栽倒下去，楼梯上传来一阵重物翻滚的声音。

为不幸的诺姆总督默哀三秒钟。

菲里为自己施了一个法师护甲，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眼前出现的场景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前世东亚某些“民主国家”。

这是一间非常宽敞的房间，估计原来是教室之类。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由许多小桌子拼接起来，上面盖着厚台布的大会议桌，巨大的黑板上写着“新魔索布莱州民团开拔筹款会议”。

三十多个貌似议员的家伙正在房间里大打出手，看不出具体分为几派，每个人都一边高喊着最恶毒的骂人话，一边把拳头或棍子往别人头上揍。一位矮人议员将一张椅子像战斧一样挥舞得虎虎生风，刚要向一个肥头大耳的人类商人打去，却被一名偷袭的卓尔绊倒，随即头上挨了一记花瓶，再也爬不起来。一名打昏了头的法师竟然发出一个火球术，幸好准头不佳，飞出了窗外，接着就被怒火冲天的众人一顿猛踩。一位漂亮的伊莉丝翠牧师倒在门口，头上肿起一块大包，本来就十分清凉的衣服完全成了烂抹布，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很容易让不明内情的人产生邪恶的联想。几个小姑娘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脸蛋上还挂着泪珠，很显然是被抓了差的学生。

房间里唯一一个没有受到波及的人是一位正趴在讲台上打瞌睡的女卓尔精灵，茶杯什么的飞到她那里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看来是个法师。菲里估算了一下距离，咬咬牙给自己用了一个加速术，一个箭步跳上桌子，接着从诸位议员头顶上一跃而过，终于成功抵达讲台边上。

女卓尔精灵估计是被吵醒了，慢慢抬起脑袋，用迷糊的眼神将菲里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然后发出了含糊的声音：“菲里-泰勒？”

“正是，尊敬的议员小姐。”

“是就好。”女议员伸手往自己的包包里摸了两下，掏出一张卡片递给菲里。

“伊莉丝翠神殿美容变形术优惠卷？”

“哦，不对。”女议员一把夺过优惠卷，又翻找了几下，拿出一张金色的卡片，“荣誉市民证书，没错，是这张。”她理了理银色的头发，摆出职业性的微笑，“泰勒小姐，为了奖励您对新魔索布莱州的杰出贡献，州议会决定授予您新魔索布莱城荣誉市民的称号，这是证件，请收好。”

“……诺姆总督没说清楚吗？我是男的！”

女议员瞪大了眼睛，然后以极为敏捷的动作将菲里一把拉了过来，在菲里来得及作出反应之前上上下下地摸索起来，一边摸还一边惊叹，“真的耶，上面没有呢，哇，真的是男的！”

房间里激烈的打斗不知不觉停止了，所有还能保持清醒的议员都将惊讶和羡慕的目光投向讲台上纠缠着的两人。

“这么快就勾搭上了？”

“那位穿粉红色袍子的就是那个菲里-泰勒？看上去还是个小姑娘嘛。”

“唉，议长老毛病又发作了，又有一位倒霉的少女要被蹂躏了。”

“我看是发情期到了吧。”

“不许侮辱我们卓尔！”

这时房门突然被“砰”地一脚踢开，鼻青脸肿的诺姆总督出现在门口，“都给我安静！你们这帮混蛋到底在干什么？”

随着诺姆总督一声堪比龙吟的大吼，房间里立即鸦雀无声。几个小姑娘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早已准备好的牧师也进来为伤者治疗。筹款会议很快又得以继续进行。

不过这对于解决实际问题毫无帮助，各位议员显然都得到了谎言王子希瑞克的真传，把自己的选区形容得仿佛马上就要发生经济危机一般，总之坚决反对一切增税要求，因此装备没有，开拔费没有，拖欠的补助金还是没有。

“索恩，你也看到了。”女卓尔议长双手一摊，笑得像只狐狸，“议会实在拿不出钱来，只能从您的总督府财政里解决了。您不是已经收了三个月的战争税吗？这点费用您应该还付得出来吧。”

诸位议员顿时一片应和声。

“泽娜！”诺姆总督高声抗议，“民团可是议会的责任范围，为什么我要为不归我管辖的人付钱？还是过去的陈年旧帐？”

“议会在没有得到上级命令之前只有保障本州公民利益的义务，而您要把民团带到北面去，由此产生的额外花费自然应该由您想办法。”卓尔女议长说得理直气壮，“议会现在要加强边境和沿海防务，囤积战备物资，实在没有多余的钱来支持一次没有得到上级指示而擅自发动的出征，光是向选民解释为什么让他们的孩子到新埃诺奥克州打仗就够困难了。”

“那也不能要我当冤大头啊。我也要为警备队和几百名下属官员付薪水，财政只会比你们更紧张。何况这次出征也是为了战火不烧到新魔索布莱州而发动的啊。”

“要动用民团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女议长一锤定音，“总之此战由总督府全权负责，民团已经移交给你了，拉不拉得走是你们的事，自己解决去吧。”

“这是无耻的敲诈！”

……

眼看又有爆发一场武力冲突的危险，菲里想了想，还是插了进去劝架，“两位大人，现在军情紧急，是否先凑一笔款子让民团可以出发，具体责任先放一放再说。”

“是啊，索恩，你就先垫一下吧。”女议长笑嘻嘻地说。

诺姆总督刚要继续发火，菲里赶紧一把将他拉住，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总督大人，现在这种情况着急的是您而不是议会。一旦得到中央或者大陆会议的授权，您就可以找个名目把钱收回来了，先忍一忍吧。”

诺姆总督眉头一皱，同样小声说：“可是我眼下实在凑不出那么多钱来，这一仗的军费可全要我筹措啊。”

“要不先找银行贷款？”菲里出了个主意。

“可是拿什么来抵押呢？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除非……”诺姆总督把目光投向菲里，“菲里，这次恐怕要委屈你了。”

菲里打了一个寒颤，诺姆总督却已经转身向议员们发话了：“诸位，既然我们双方都无法提供这笔款子，我提议先申请一笔贷款用于民团开拔。抵押品由总督府提供，是昨天刚刚获得的战利品，精灵三桅船‘号角’号！在座的谁有兴趣？”

该死的，找钱居然找到自己头上了，那条船可是自己和十四个警备队员的战利品，怎么说抵押就抵押出去了？菲里心中暗骂，同时发愁怎么向等着分钱的队员们解释。

见了抵押品的几位银行家议员比看到骨头的狗还要行动迅速，还没等菲里发完牢骚，一笔15000金币的贷款协议就达成了。见总督负担了大头，女议长也故作大方地同意民团在她名下的军械厂赊帐采购武器，不过要计每月10%的利息。

在被痛宰一番后，菲里终于当上了名不副实的民团指挥官。

七、杂牌中的杂牌

七、杂牌中的杂牌

新魔索布莱州民团是一支非常强大的队伍。

全军编制为2000人，实际人员约1500人，共有圣武士20人，术士15人，伊莉丝翠牧师二百多人，塞尔移民来的红袍法师12人，还有一位出身名门世家的大德鲁伊。

现在，菲里正跟着诺姆总督一行人，检阅着这支在埃蒙港外旷野上列队的强大队伍，他全身仿佛触电一般不停地哆嗦，伸手指向队伍的前列，用极度亢奋的语调问道：“那些……就是圣武士？”

20名头发花白、胡须雪白、皮肤苍白的老人穿着银光闪闪的全身甲，拄着长枪骑在骏马上，背后的旗帜上画着护卫之神海姆的圣徽。大概是夏天的阳光太过毒辣，这些老人才骑上马没多久，便有点喘气了。

诺姆总督点点头道：“是啊，他们都是帝国各大正规军团的老兵，个个久经沙场战功赫赫，退役的时候分配了新魔索布莱州的土地，所以就加入民团了。”

菲里又一指队伍边上一群正在做游戏的小孩，问道；“这些就是术士？”

“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术士血脉！”一位胖胖的矮人议员抢着回答，“别看他们才十一二岁，个个都精通零级魔法（戏法），还有两个能用1级魔法的，我前几天还听新魔索布莱城孤儿院的院长说，要推荐他们去南方几个州进行募捐表演呢。”

数量众多的伊莉丝翠牧师都是从学院毕业以后没有神殿肯要的问题生，由于神学院是包分配的铁饭碗，所以只好将她们一股脑儿塞进民团。由于水平太差，大多数牧师都只能携带木剑，以免在教会仪式（剑之舞）或战斗中将自己砍伤。

红袍法师们倒是正值壮年，参加过塞尔内战，战斗力不俗，可惜刚到新耐色瑞尔没多久，都还没来得及学耐色瑞尔语，必须每人配备一个翻译才能行动，而会塞尔语的翻译实在难找，现在仍在招聘中。

而大德鲁伊……菲里只看到一头穿着黑色外套的巨大狗熊趴在地上，脖子上骑着个卓尔精灵小姑娘，正拿了个苹果逗它玩。据诺姆总督介绍，这位大德鲁伊出身宝剑湾高贵的德鲁伊世家，家族历史可以上溯到3000年前的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时代，以至于太世家了,已经无法分清楚自己到底是人还是动物。大德鲁伊先生平时兼职在新魔索布莱城马戏团打工，卓尔精灵小姑娘就是他的训练员……

至于其它的成员，菲里看到了费伦大陆的各个历史时期大多数兵种的大集合，包括剑士、法师、长矛手、弓箭手、标枪手、弓骑兵、轻骑兵、火枪手、炮兵、卓尔刺客、半身人投石狙击手、构装魔偶、抱着图腾柱的兽人萨满、骑着野猪的矮人骑士、提着石棒穿得象只火鸡的马兹卡部落武士等等。种类之繁多足以开办一个军事历史博物馆。如果这是一只数十万规模的多兵种混合兵团，想必一定会成为许多军事爱好者的梦想。但要是将这么多兵种放在一支千余人的小队伍里，那绝对会变成任何指挥官的噩梦。

陷入噩梦中的菲里在检阅完民团后终于想开了，反正军队真正的指挥官是夏洛特，要头痛也是由他头痛，自己只要在战场上保住小命就成。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菲里拼命地往自己的便携式魔网终端里充值。由于在这个时代没有智能化魔网可以下载魔法，菲里只能手动填充，天天累得虚脱。

几天后，夏洛特终于带着从各地召集来的警备队回到了埃蒙，随即开始了与民团的混编，针对民团兵种驳杂的问题，他想出了一个非常简单的解决办法。

“这些人由我指挥？”菲里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半身人投石狙击手、弓骑兵、构装魔偶、兽人萨满、马兹卡武士、伊莉丝翠牧师等等。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夏洛特会把民团中火枪手、炮兵等比较正规的兵员挑走，然后将剩下的大杂烩又丢给自己。

“是啊。”夏洛特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身为民团指挥官兼本次组成的辅助军团副司令，没有一支直属部队实在是说不过去，所以我精选了这样一批精锐士兵作为你的独立大队！”

得，又是一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看到公文上总督的大印，菲里懒得再和他争辩，反正出了问题有些肉盾总是好的，这些杂牌军打正规战是找死，但用来游击或者逃跑，倒是往往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既然手下有了兵员，总得整理一番。为了一路安全起见，菲里先挑了一架比较新的构装魔偶作为坐驾。用强化药水对外壳反复加固之后，这具魔偶基本具备了防弹能力。菲里又装修了一下驾驶室和动力室，然后就将行李都搬了进去。他将这具魔偶命名为“号角”，以纪念那艘被总督擅自当掉的战利品。

夏洛特挑剩下的民兵大约还剩500人，菲里简单地将这支杂牌中的杂牌分成四队：矮人巴姆带着他的野猪骑士和兽人萨满、半身人投石狙击手凑成150人，作为第一中队；尼维尔的弓骑兵队和马兹卡武士作为第二中队；100多个连治疗术都不太会用的伊莉丝翠牧师带着未来的术士作为第三中队，权当是托儿所；自己和红袍法师、全部9台构装魔偶以及几个夏洛特挑剩下的剑士作为本队。到目前为止，还是只有菲里一个人懂一点塞尔语（在深水城大学时学的第二外语），别人根本无法与他们沟通。要不然夏洛特才不会将战斗经验丰富的红袍们让出来的。

在乱哄哄地征集军需品，征召苦力和强制摊派，劳民伤财地把埃蒙市民骚扰个半死之后，新鲜出炉的新魔索布莱州辅助军团终于在北极港前线崩溃大半个月之后踏上了征途。而这支不足3000人的辅助军团，将要对付的却是7000名训练有素的精灵战士。菲里-泰勒也无可奈何地顶着民团指挥官和辅助军团副司令的光荣头衔，带领着他那支杂牌中的杂牌，踏上了前往新埃诺奥克州的旅途。

八、屠龙大作战

八、屠龙大作战

新魔索布莱州辅助军团从埃蒙港向北行军3天之后，就进入了新埃诺奥克州的境内。

新埃诺奥克州是新耐色瑞尔十三州中面积最大的一个州，东邻大海，西接淡海，南北跨度近500里，人口却只有80多万。全州多为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是新耐色瑞尔最大的畜牧业基地，也拥有新耐色瑞尔规模最大的骑兵部队。

几乎在北极港前线崩溃的同时，精灵军的飞行船队就袭击了新埃诺奥克州的首府光荣城（gloria），总督和警备队主力在与精灵空降兵的战斗中牺牲。此后新埃诺奥克州民兵虽然一度夺回首府，但很快又被伊德里尔指挥的精灵军主力击败。现在双方正在广阔的大草原上展开激烈的拉锯战，彼进我退、我进彼退，天天都有小规模遭遇战发生。由于装备、训练和军官素质都远远不如对手，民兵们已经渐渐落了下风。

在菲里-泰勒的记忆里，虽然第二次大陆战争是从新耐色瑞尔首先开始的，但在整场战争中，投入区区几千兵力就算大战的新耐色瑞尔战场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部分，历史书甚至懒得花篇幅详细介绍这一区域的战事。总体上就是精灵主动出击，帝国军被动防御，但精灵兵力不足无法扩大战果，只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最后以精灵主动撤军而告终。因此对于此战成败如何，他也是一无所知。

虽然手下有了500多号人，但菲里感觉自己像一个组织学生春游的班主任远远多过像一个指挥官。手下这帮杂牌丝毫没有半点作为军人的觉悟，连行军队列都排不出来也就罢了，还整天嘻嘻哈哈闹闹哄哄，一路上不停地相互打斗或骚扰沿途居民，每次宿营都有人走失。两世为人都没有从军经验的菲里对此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忍无可忍的夏洛特派出了圣武士老爷爷们充当宪兵，坐在马车上监督独立大队的军纪，各个武装整齐手执大棒，一旦出现什么严重违纪问题就是一通狂揍，总算让这帮菜鸟安分了些。

进入新埃诺奥克州的第二天，正当菲里把构装魔偶的驾驶工作交给一位红袍法师，自己缩在座位里昏昏欲睡的时候，前方的军团主力突然发生了一阵骚乱，接着，便响起了“敌袭！”的惊恐叫声。

菲里闻声一下子清醒过来，凑到观察窗前向远处一望，顿时冷汗直冒，连忙拉开舱门提着行李往外一滚。而远方已经开始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一、二、三、四，四条龙，有四个精灵龙骑士！”菲里趴在草丛里喃喃自语，然后大声喊道：“快散开，卧倒！”

四条绿龙的翼展划破了北方的天际，远远地俯冲向正在行军中的帝国军。身着银色轻甲的精灵骑士们从龙背上肆意地投射着魔法和炸弹，打击着没有炮火掩护、没有魔法支援、甚至连掩体都没有的新魔索布莱民兵们。整个辅助军团就这么暴露在龙骑士的猎杀下。

在一片混乱中，没上过战场，甚至连龙都没有见过的民兵惊慌地逃散，只有极少数人勇敢地对着天空开枪射击，但普通子弹对于厚实的龙皮效果实在有限。在几团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龙息喷过之后，反击者就成了一堆恶心的肉团。但此时龙骑士们似乎是因为发现了后方半里外的独立大队，于是匆匆结束了对地攻击，拉起坐骑，向独立大队所在的位置飞去。

看到龙骑士结束了对军团主力的打击，向自己这边飞来，菲里赶紧看了看左右，红袍法师早已跳出不顶用的构装魔偶，各自施法躲藏进了阴影之中。而其他人还是乱作一团，但总算是自顾自逃开了。他叹了口气，也隐藏起了自己的身影。

失去了操纵者的构装魔偶依然在缓缓前进，这些大目标顿时吸引了精灵龙骑士的注意力。他们盘旋了一圈后再次俯冲下来，瞄准魔偶较为脆弱的顶部投下了尖锐的秘银投枪，这些锐利的炼金术产品刺透了外壳后，上面镌刻的咒文随即发动，在魔偶内部引发了大爆炸。

骑士们一轮投掷之后，道路上就多了四团熊熊燃烧的废铁块。

意犹未尽的龙骑士在冲上高空后盘旋了一会儿，欣赏了一番民兵们四散奔走的丑态后，抽出了另一支秘银投枪，再一次俯冲下来，企图摧毁剩下的构装魔偶。但这次他们注定不会像上次一样轻松了。

四名红袍法师从阴影中突然出现，合力对一头正在俯冲的绿龙施展了重力术，毫无防备的绿龙顿时带着它的骑士一头载倒在地上。可怜的骑士被远远甩离了龙鞍，正好落在了一群马兹卡部落武士中间，还没等他清醒过来，就被十几根石棒一通猛砸，眼看是不活了。

剩下三名龙骑士见状猛地拉起坐骑，在空中打了个转后一齐将手中的投枪掷向红袍法师，但其余的红袍法师也适时从阴影中出现，合力撑起了防御结界。在一阵沉闷的响声之后，这一波攻击又被化解。打红了眼的龙骑士不断将坐骑拉起又落下，和十二位红袍法师打起了激烈的魔法对战。

起先落到地上的绿龙这时也渐渐从撞击的眩晕中清醒过来，眼看就要挣扎着爬起来。突然，一团黄绿色的气体出现在它鼻子前方，仿佛几千只臭鼬同时放屁的气息立即使这头嗅觉灵敏的绿龙再次晕了过去。菲里在昏倒的绿龙面前显出身形，挥手驱散臭云，略为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便携式魔网终端放出死亡一指，完成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屠龙壮举。

“这样就算是屠龙了吗？如果还是在那个时代，这就算是杀害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了吧。”看着眼前的绿龙尸体，菲里的心情十分古怪。不过这种情况下实在不容得他感慨，一名龙骑士已经发现了这个突兀的粉红色身影，转身向他俯冲过来。

“这下真的要和龙打了。”菲里回忆着教科书上关于绿龙的描述，在布下防护后丢出两个音爆术卷轴，这是针对绿龙超凡听力的最佳攻击手段。正在俯冲的绿龙仿佛当头挨了一锤，顿时摇晃起来。在勉强飞行一段距离后终于被迫着陆。还没站稳，便一口酸息喷来！

尽管感到死亡气息的临近，菲里反而感到头脑远比平时更加清醒。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扇子作为施法的触媒，对着绿龙发动了反击。

“……GustofWind（狂风）！”

一阵狂风，轻易的将喷向菲里的所有酸息又反过来吹了回去。在一连十个增幅卷轴的加强下，狂风术的风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最强大的热带风暴。绿龙的头部一下子笼罩在自己喷出的酸息中，因为眼睛被腐蚀而痛苦地嚎叫。更加不幸的龙骑士先是掉落地面，然后又被因剧痛而暴走的绿龙一脚踩扁。

“砰！砰！”一阵排枪响起，夏洛特终于带着几百火枪手赶来支援了。上百发破魔弹的攒射使绿龙的翅膀成了破抹布，再也无法升空了。

狂怒的瞎眼绿龙来回奔走，胡乱喷吐着酸息，但依旧无济于事。痛打落水狗是一切智慧生命的天性。刚刚四散逃走的士兵又纷纷聚拢起来，用火枪、弓箭、标枪甚至投石索向瞎眼绿龙发起围攻。最终，还是那位兽人萨满将刻上了攻击性符文的图腾柱丢进龙嘴，炸飞了它半个脑袋，这才干掉了生命力极为顽强的大爬虫。

最后两位龙骑士见状不妙，只好放弃了对红袍法师的攻击，拉起绿龙准备结束战斗。或许是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这两位龙骑士没有立即离去，而是转身扑向逃往其它方向的溃兵，尾随着他们俯冲下来，用炸弹、魔法和酸息热情地招待着这些倒霉鬼，使他们在火海和酸液之中跳起了死亡之舞。一群落后的卓尔精灵首当其冲，在酸息中死伤惨重，一时间哀号声一片。

突然，草原上穿来“嗷”地一声大吼，一头两人高的巨大狗熊，不对，是大德鲁伊突然从一个地洞里一跃而起，怒吼着向打扰了它冬眠，不，是伤害了大德鲁伊喜欢的卓尔小姑娘的那名龙骑士扑去。无视龙骑士身前重重的防御魔法和绿龙恐怖的酸息，大德鲁伊那肥厚的熊掌一把抓住龙尾巴，猛地向下一拽，巨大的绿龙竟然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顿时摔得七昏八素。

还没等看呆了的众人回过神来，大德鲁伊先生似乎还不解气，居然一手举起龙尾，以自身为圆心，将体积大过自己几十倍的绿龙像风车一样转得呼呼生风，然后一脱手，倒霉的绿龙和它的骑手就像洲际导弹一样腾空而起，飞了足足有一里多远，准确地同正在全速逃跑的最后一名精灵龙骑士撞在一起，然后伴随着巨大的响声一同坠地，将平整的草原砸出一个大坑。

足足过了一刻钟，菲里才从眼前震撼性的场面中反应过来，转过头看看大张着嘴一副呆相的夏洛特，再回头看看其他仍然处于石化状态下的众人，头脑一片空白。

“大德鲁伊，就是这么厉害的吗？”

九、战争中的政治经济学

九、战争中的政治经济学

在遭遇精灵龙骑士袭击之后，大德鲁伊和他的训练员立即成为整支队伍中地位最高的人。牧师们不惜耗费巨大的神力使用了完全治疗术，终于将卓尔小姑娘脸上和身上的灼痕完全消除，肌肤光洁得好象做过了神殿里最高价的美容神术。在当天晚上的紧急会议中，全体军官一致赞同，推举伟大的大德鲁伊先生为新魔索布莱州辅助军团第二副军团长，并且将军团代号定为巨熊军团（大德鲁伊是吉祥物？）。由于这位大德鲁伊先生已经不太会说人话，因此这一职务由他在马戏团的训练员，即卓尔小姑娘格瑞娜（Greyanna）代理。还不到80岁的小精灵一步登天，爬上了这支杂牌军的第三把交椅。

菲里专门拨出20个专业技术很差，但却很会照顾小孩子的女牧师，一路上伺候大德鲁伊和格瑞娜，还将缴获的精灵龙骑士轻甲改小后交给格瑞娜，以保障这位重要人物的生命安全。为了让大德鲁伊免遭长途跋涉之苦，菲里又临时改造了一具构装魔偶。于是行军队列里出现了一幕奇景：一头巨大的狗熊趴在一辆更加巨大的平板车上打着呼噜，背上坐了一群唧唧喳喳的卓尔美少女，前头拉车的是却是造型恐怖的构装魔偶。还有一群人举着水果、饮料和点心跟在平板车四周，以便少女们随时取用。

为了稳定军心，提高士气。当晚，夏洛特下令将四头绿龙剥皮拆骨，做了一顿龙肉大餐犒劳全军。这一举动立即让这支杂牌军仿佛吃了伟哥（强效壮阳药）一样精神振奋，好象人人都成了屠龙勇士一般。菲里又参照后世经验，用龙皮的边角料连夜赶制了一批屠龙作战纪念章，分给每一位士兵，让他们日后有了吹嘘自己屠龙壮举的资本。对于立下大功的红袍法师，菲里则许诺战后为他们每人免费订做一件魔法物品。暗中却将最值钱的大块龙皮和龙骨大半落了自家口袋。

因此，当新埃诺奥克州民兵终于同巨熊军团遭遇时，一个个都对其士气之高涨感到惊讶，特别是看到每个人胸前的屠龙作战纪念章和马车上四个巨大的龙头时，更是对援军充满了信心。在民兵的带领下，巨熊军团顺利抵达了新埃诺奥克州民团的指挥部。

在一处偏僻的小村庄里，夏洛特和菲里见到了新埃诺奥克州民团的现任指挥官，州议员路德维希。路德维希看上去十分疲惫，面孔削瘦，眼圈发黑，头发乱得象鸟巢，但眼神中依然闪烁着自信。在他的介绍中，菲里对当前的战局终于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了解。

北极港前线的大溃败和精灵援军的登陆，确实使帝国方面遭受到沉重打击，并且让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指挥的精灵军一下子向南推进了500里。但是以区区数千兵力，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想要压制40万人口的北方州和80万人口的新埃诺奥克州，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精灵军在北方州和新埃诺奥克州形势最好的时候，也只能说是控制了一部分“点”和“线”，即重要城市和交通线。其它地区仍有大量的游击队活动，而精灵军根本无力清剿，甚至连占领区之间的陆上交通都无法维护。而且由于民兵及时疏散了居民并烧毁了仓库，伊德里尔只得到了很少一点战利品，却要负担新近抵达的5000陆军和110艘战舰的补给。光是这么多军队的口粮，就足以掏空伊德里尔的储备，更不要说弹药、药材和魔法物品了。

据路德维希议员的介绍，虽然伊德里尔带着5000军队进驻光荣城，使得新埃诺奥克州民兵的压力大增，连议长都在一次遭遇战中牺牲。但他这么做也等于是抽空了在北方州的全部兵力，活动在那里的游击队已经成功切断了伊德里尔同北极港之间的联系，并且收复了除首府以外的全部失地。只要南方各州能够在粮饷、弹药和兵员上给两州民兵以一定支援，就有希望将不堪重负的精灵军活活拖垮。

以菲里的眼光来看，现在的战局正好印证了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中关于“进攻要有限度”的观点。因为占领区的扩大、交通线的延长、战斗伤亡和疾病减员的增多等，都会削弱进攻的力量，所以进攻者必须掌握时机，量力而行，适可而止。进攻者应该在自己尚能组织有力防御，而敌对势力的反攻力量尚未形成之时，立即转入防御，这就是进攻的顶点。而现在精灵军不但已经远远超越了进攻的顶点，而且连最起码的给养都无法提供。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不自量力地想要通过闪电战一举摧毁整个新耐色瑞尔，结果却把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窘境。

现在帝国虽然战败，但还有广大的新耐色瑞尔和上千万人口作为后盾，经得起损失。精灵虽然取胜，却只有一个小小的北极港可以作为后方，其自身生产能力和精灵军的消耗相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眼下伊德里尔没有足够的口粮喂饱军队，没有弹药和魔法物品可以补充消耗，没有军械厂可以维修武器。帝国军和游击队有十三州近乎无限的后备兵员，而伊德里尔的后备兵力还在2500里外的大洋对岸，死一个就少一个，下一批援军至少要半年才能到来。而且根据本土传来的战况，精灵王国派不派得出援军还很难说。

如果是在费伦大陆上已经被精灵渗透过了的国家，精灵军还可以依靠游侠团体、“侨民”或变节者迅速稳定占领区秩序，建立附庸军队，从占领区获得资源来继续进行战争。但是在新耐色瑞尔，精灵游侠和“侨民”根本不存在。精灵军在战场上因为其卓尔血统，而愚蠢地虐杀了投降的索莱顿中将，又等于是自己堵住了动摇者可能的投靠之路。精灵占领区扩张得越大，只是负担越重，离失败越近罢了。

既然精灵军几乎不可能进一步南下，那么索恩-诺姆总督为什么要在准备非常不充分的情况下，急匆匆地派出这样一支杂牌军参战呢？菲里能够想到的，活了300岁的诺姆总督没有道理想不到。既然如此，巨熊军团北上就只能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

玛纳斯大陆十三州殖民地虽然统称为新耐色瑞尔，其实在行政上是彼此独立的，有各自的总督和议会。只有在战争时期，才会有战区长官统一管辖整个新耐色瑞尔十三州。一般来说，战区长官由当地军队的最高领导担任，其次就是战区各州的总督了。

原来的战区长官自然是军队的最高领导索莱顿中将，他被俘身亡后，战区长官的位子就成了各位总督争夺的目标。在与中央政府联络困难的情况下，战区长官就要由十三个州议会联合组成的大陆会议选举产生。而要赢得选举，诺姆总督就要提高自己的声望和知名度。

作为在新耐色瑞尔出生的卓尔精灵，诺姆总督已经拥有了本土优势。他在新耐色瑞尔担任政府官员超过了100年，先后担任过五个州的总督，在资历上也远远超过了几个对手。唯一的欠缺就是诺姆总督从来没有当过兵打过仗，缺乏军事经验。而其他总督中倒是有几位曾在本土军队里服过兵役的。这在战争时期的选举中实在是一大隐患。

因此，诺姆总督要在大陆会议召开之前，利用自己辖区紧贴战场的优势抢先出兵。一方面配合新埃诺奥克州民兵打上几个胜仗，以显示自己有能力领导大家打赢战争。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同前线战士打好关系，并且锻炼嫡系部队的战斗力，以便于在当上战区长官之后有可靠的基本部队可用。

而新魔索布莱州议会同样清楚这些情况，所以才会在出兵之事上表现得不情不愿。但让诺姆总督当选战区长官总比让其它州总督当选来得好，因此在诺姆总督稍作让步后，州议会还是支持了这次出征。

夏洛特虽然军事能力有限，但公关能力实在不错。他刚同前线战士碰上头，就匀出一批武器弹药交给路德维希，以稍稍缓解他的后勤压力。当晚还组织了一次联欢会，伊莉丝翠牧师们和只会戏法的小术士正好充当演员，连大德鲁伊先生都表演了几下拿手的杂技。随军带来的酒水几乎消耗一空，但两军之间的关系也融洽了许多。

一切都如诺姆总督事先所计划的那样，夏洛特先通过种种方式同前线战士打好了关系，然后在他的要求下，路德维希议员同意将巨熊军团的大部分兵力以小队为单位同本地民兵混编，用老兵带新兵的方式参加实战锻炼。军团中单兵战斗力较高的红袍法师之类则集结起来，然后在向导指引下寻找机会，尝试着拔掉一些敌方据点，或吞掉小股敌军，这样向后方报上去也比较光彩。一旦精灵军支撑不下去，撤退回北方。巨熊军团就能够分享击退侵略者的大功，从而为诺姆总督的竞选造势。

然而，战争固然是政治的延伸，但是如果真的用政治家的方式去策划战争，那多半还是要出问题的。这个道理的真实性，夏洛特和菲里在第二天就真切地感受到了。

PS;现征求DND世界历史名人,人类或精灵均可,用作战舰舰名,还请不吝指教.

十、孤注一掷

十、孤注一掷

深夜

新埃诺奥克州光荣城

零星的火头在空旷的城市里依次燃起，映照在云层上，显出幽幽的绯红色。大队大队的士兵聚集在城外的内河港口一带，在无数支火把的照耀下陆续登船离开。尽管全军秩序井然，空气中却始终弥漫着挥洒不去的凝重和悲伤。

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站在港口的塔楼上，望着燃烧中的光荣城，幽幽地叹息。

“又要打没把握的仗了吗？”

精灵军的困境，其实比新耐色瑞尔人估计的还要严重得多。伊德里尔-利亚顿已经无法为他的部下提供下个星期的口粮了（这个世界时间的算法同我们的世界略有不同，一年有365天，分为十二个月，一个月有30天，一个星期是十天，另外的五天不归入某个月，它们独立出来，成为特殊的日分）。

自伊德里尔从北极港出兵之后，精灵军远征舰队司令塞拉尔少将为了争功，竟然在没有通知伊德里尔又没有带足给养的情况下，擅自指挥一部分轻型舰艇从北极港南下。在袭击了一番南方诸州沿海城市后，舰队来到了蓝河（BlueRiver）河口的光荣城，一下子把刚刚占领该城的伊德里尔逼到了绝境。

本来伊德里尔率军7000从北极港一路攻击南下，各类补给已经消耗掉了许多。依靠沿途的缴获，勉强还能维持作战。进入光荣城后，却发现发现城里大小库房被搬得可以饿死耗子，居民逃散一空，精灵军一无所获。之后几天的扫荡战也没有弄到多少东西，反而在战斗中消耗掉不少弹药。当足足11000名水兵向他要求补充粮食时，伊德里尔当场就晕了过去，当他清醒过来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带着卫队将塞拉尔少将逮捕，暂时关押起来。

眼下精灵为数不多的仓储还在北极港，伊德里尔手头的存粮节省一点的话大概还够他手下的4500人吃上一个月，但要是再加上舰队的消耗的话，就连一个星期都难以支持了。

本来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是让舰队撤回北极港。但偏偏海上刮起了风暴，舰队根本无法出海。眼看军队就要在光荣城饿肚子，伊德里尔只好孤注一掷，选择发动新一轮的进攻，坐以待毙或者祈祷奇迹发生都不是他的性格。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必须完成。

“报，报告告将军，城外敌军似乎发现了我军的行动，正对我军哨兵进行小股袭击。”吉尔伯特上校喘着粗气跑上塔楼，上气不接下气地向伊德里尔报告情况。

“不必理睬他们！只要别让人类冲到港口就可以了。”伊德里尔转过身，眼中流露出一丝迫切和紧张，“我要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报告将军，塞拉尔少将对自己将舰队带入绝境深感羞愧，已经在禁闭室上吊自杀。”不知是否是因为运动过量，大滴大滴的汗珠从吉尔伯特脑门上流淌下来，在布满灰尘的脸上划出一道道小沟。

“将他就地火化了吧，其它的呢？”

“是，塞拉尔少将身故之后，舰队全体校官都表示服从阁下的指挥。”

“那就好，我们也上船吧。”伊德里尔在得知自己终于掌握了全军之后，显得轻松了不少，自顾自走向楼梯。吉尔伯特擦擦头上的汗水，也跟着下了楼。

“精灵军放弃了光荣城？”一听到这个消息，指挥所内的众人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连大德鲁伊先生都把他巨大的熊头凑了过来。

报信的民兵显然对这只大熊有些畏惧，向后猛地一缩，然后才对着路德维希议员开了口：“千真万确，光荣城里的精灵昨天晚上不知怎么的全部上了船，向西开走了。我们今天早上进城一看，一个精灵都没剩下。而且城外的几个据点也一下子空了。”

“向西？”夏洛特、菲里还有路德维希赶紧扑向桌上的新埃诺奥克州地图。光荣城位于蓝河出海口附近的主河道边上，往东一小段路就是大海。往西的话……

三根手指在地图上沿着蓝河的蓝色线条向上游移动，越过几条小支流，最后在一片巨大的浅蓝色区域停了下来。

“淡海！”

淡海，玛纳斯大陆第一大湖，蓝河就从湖中流出，直通大海。面积几乎和整个新耐色瑞尔十三州相当。新耐色瑞尔有500万人口居住在淡海沿岸的大平原上，这里气候温和，地势平坦，其新埃诺奥克州以南部分是新耐色瑞尔最主要的粮食产地。精灵舰队进入淡海后只要再向南航行一天的路程，就能够劫掠到足够的粮食。而且淡海南岸与沙漠相接之处，还有丰富的矿产和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最大的兵工厂，一旦精灵得到了这些东西，就完全可以坚持作战到下一波援军抵达，并且给新耐色瑞尔十三州以沉重打击。

但进入淡海对精灵军而言也意味着极大的风险。首先，主力的西进会使得北极港完全处于不设防状态；其次，笨重的大海船在700里长的蓝河上行驶时简直和靶子没分别；最后，淡海对精灵来说是完全不了解的领域，深入一无所知的敌境作战，往往是覆灭的前奏。

不过精灵军以后会怎么样都跟夏洛特和菲里无关，只要精灵舰队成功进入了淡海，他们这次出兵的目的就彻底泡汤了。因为精灵舰队进入淡海后第一个可以劫掠粮草的目标，就是新魔索布莱州。

一旦出现了新魔索布莱州出兵北援却将敌人放到自己土地上的情况，诺姆总督立即就会被贴上好大喜功，不自量力乃至于不通军务的标签，别说竞选战区长官了，就连总督的官位十有八九都会被新任战区长官为了立威而解除。夏洛特和菲里作为总督府下属人员，职位自然也就岌岌可危了。

所以，巨熊军团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击精灵舰队，绝对不能给它们袭击新魔索布莱州的机会。

“全军出动，向蓝河一线出发。”夏洛特果断地下了命令。

“我也会让我的人沿途骚扰，阻滞其前进速度。”路德维希也爽快地表示了配合，放过毁坏自己家园的仇人，同样是路德维希无法承受的责任。

必须找一个合适的地点进行阻击，才有成功的可能。菲里在地图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无奈新埃诺奥克州一马平川，又地广人稀，实在没有地形或城镇可以利用。一直找到淡海边上，才发现了一个小黑点。

“蓝堡？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十一、尴尬的双方

夏日的烈焰倾泄在翠绿的新埃诺奥克大草原上，似火的骄阳下，蜿蜒的蓝河闪耀着粼粼金光。一支庞大的船队鼓着雪白的风帆，在微风中缓缓逆流而行。船队上方的天空中，还有两艘小巧的飞行船和三头绿龙来回盘旋，试图寻找潜伏在草丛中的敌踪。

伊德里尔站在旗舰“皇冠”号的船头上，眉头紧锁。在他身后，一大群参谋军官正忙忙碌碌的在地图上标注，河岸的草地上，不计其数的步兵排成一条长长的纵列，在滩涂中艰难行进。

从光荣城出发已经有5天了，但舰队距离淡海还有不短的路程。出身陆军的伊德里尔不得不承认，自己大大低估了在河道行船的难度。

精灵舰队没有领航员，没有水文资料甚至没有一份详细一点的地图。一路上接连不断的浅滩、礁石、急流以及游击队的骚扰，使得精灵军不断减员，许多战舰搁浅、翻沉，而粮食和弹药也日益匮乏。

在接到路德维希议员的魔法传讯后，新埃诺奥克州的牧民和民兵们想尽了一切办法给溯流而上的精灵舰队找麻烦。这些彪悍的草原之子大多是从被精灵灭亡的南费伦大陆诸国逃亡过来的难民，几乎家家都同精灵王国有着深仇大恨，近来又给精灵远征军烧杀抢掠了一番，所以这几天来每时每刻都有游击队骑着快马活动在舰队周围。他们或是潜伏在河边草丛里，用来复枪狙击船上的水手；或是在上游漂下各种简易爆炸物，破坏船只；甚至派出水鬼在夜色掩护下凿船和纵火。由于河道宽度有限，一旦有船只损坏就会堵塞航道，必须清理后才能继续前进，于是精灵军的行程被进一步拖慢了。

为了舰队的安全，伊德里尔只得派出步兵在两岸巡逻和侦察，结果前方的河滩一夜之间布满了陷阱和地雷，还有大队骑手远远地吊在精灵军的附近，时不时一个冲锋过来打上几下冷枪，一旦精灵军追击，就骑马逃走，精灵步兵根本无法追上骑手，却又不能远离舰队前去清剿。由于火药有限，舰炮也不能经常发射，结果弄得只能被动挨打，士气日益低落。

实在没办法的伊德里尔派出了珍贵的飞行船和龙骑士，前去驱散聚集在两岸的游击队。起初这样做还有一点效果，甚至抢到了一些食物和火药。但很快，游击队也学乖了，他们白天将队伍隐蔽到远处，等到夜间空军难以出动的时候又来到河边骚扰。而且游击队的数量越来越多，精灵步兵和船只的损失也越来越大，甚至有两个龙骑士因为出动过于频繁，导致绿龙脱力坠落，结果被大群游击队干掉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伊德里尔估计自己还是可以在补给耗尽前进入淡海，并保住绝大部分的兵力。然而问题不止于此，接下来的航程中，他还有一道难关要过，其能否成功关系到精灵舰队的生死存亡。

那就是扼守着蓝河与淡海的交汇点，曾经驻扎着小半个第七舰队，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中排名第三的军事要塞蓝堡。

近百年来，随着精灵势力的全面扩张，耐色瑞尔帝国在海上竞争中渐渐处于不利地位。一个个商站和殖民地被精灵海军摧毁，曾经遍布世界的贸易网日益萎缩。为了以有限的兵力保住新耐色瑞尔十三州，10年前的一位海军将领提出了“存在舰队”概念，即将舰队撤退到安全的腹地，避开敌方海军的兵锋。同时由于己方舰队的存在，又可以牵制敌舰队的行动。他认为这样能够让舰队发挥出比直接交战更加良好的效果。在这种观念下，他在蓝河与淡海的交汇处新建造了一座海军基地，作为整个舰队的备用母港，以便在战局不利时保存舰队，同时防止敌军深入淡海。这座海军基地就是蓝堡。

不过到了现在，第七舰队的绝大部分战舰已经沉没在了埃蒙港外，索莱顿中将进攻北极港时又从这里抽走了一大批军械和物资，新魔索布莱州民兵展开游击战后，又借调了不少蓝堡的官兵充当教官，这座要塞的实力已经大大削弱了。这也是伊德里尔敢于西进的原因。

“地方倒是挺大，可惜冷清了点。”站在蓝堡的城墙上，菲里对周边环境作出了个人评价，一旁的大德鲁伊也点了点他硕大的熊头。

原本按照设计，蓝堡是由蓝河南北两岸的陆地堡垒，河面上的浮动炮台和淡海一侧的军港组成。但由于资金不足和政策改变，这一巨大要塞成了烂尾工程。浮动炮台和北岸的堡垒基本没有动工，极目望去，除了荒草便别无他物。南岸的军港倒是有一半的码头已经可以使用，可是造船厂等配套设施都处于未完工状态，并由于日晒雨淋逐渐坍塌，简直就像是荒野中的古代废墟一样。

菲里现在身处的南岸堡垒总算修建的比较象样了，但城墙上的炮位却大多空空荡荡，似乎是被挪走了。而且整个堡垒只有一个海军少尉带着五十多名士兵驻守，另外还有一些军属、牧民和渔民居住在港口一带，实在是冷清的可以。即使菲里和其他所有随军法师用光了法术和魔法物品，也只传送过来一百多人，完全不足以守备要塞。

“设计时用于容纳5000人的要塞，现在满打满算只有不到300人，用冷清形容都是过分了。”刚刚传送到这里的路德维希议员一边强忍着长距离传送所带来的不适，一边愁眉苦脸，“尊敬的泰勒小姐和大德鲁伊阁下，两位还能传送更多的人或武器过来吗？”

又一个把我认错性别的，菲里在心中暗自嘀咕，却没有表露出来，“很抱歉，即使蓝堡有精确定位传送阵，传送上百人仍然是非常困难的。我已经用光了全部的传送卷轴和魔晶，连刚刚缴获的龙晶都用掉了。大德鲁伊想必也用光法术了吧。”

大德鲁伊闻言拼命点头，毛茸茸的大脸上一副就要哭出来的表情，仿佛就是被严重剥削的可怜工人，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位可以把巨龙当皮球丢来丢去的暴力分子。

其实还是有一个传送法术的，菲里偷偷看了一下左手上的定位传送戒指，它可以把菲里瞬间送到埃蒙港的总督府。如果没有这玩意，他还真不敢来这即将化作战场的地方。

“唉，”路德维希议员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我去周围的村子看看，想办法再凑些人过来吧。不过武器实在难办啊，上回来这里征兵的时候我已经基本上把要塞军械库搬空了。希望两位明天恢复后能继续施展传送法术，眼下这种局面，哪怕多一个人也是好的。要是就这么放精灵舰队过去，南方各州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菲里刚想安慰路德维希两句，身后房间里的精确定位传送阵却又一次发出了耀眼的白光。菲里回头看看大德鲁伊，这头大熊赶紧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做的。

当白光散去，出乎在场诸人的意料，索恩-诺姆总督和泽娜议长出现在了要塞传送室中。

“我得到消息，不久这里将会有一场激战爆发，所以就带着索恩过来了。”穿着法师袍的泽娜找了张椅子坐下，“正好索恩这家伙对这一仗有些自己的看法，希望大家参考一下。索恩，接下来你说。”

诺姆总督似乎对议长抢了他的话头有些不满，瞪了泽娜议长一眼，女议长只是笑着不说话，总督只好收回目光，转身对本地的最高领导开了口。

“路德维希，精灵军现在到了哪里？要塞的情况如何？”

“伊德里尔昨天晚上才从光荣城出发，要到这里应该还得花四到五天时间。至于要塞，”路德维希议员站起身来，指了指外面，“您看一眼就知道了，我不认为我们能够在一支精灵舰队的攻击下守住这里。”

诺姆总督走到城墙上粗粗看了一会儿，就又走了回来。“看来情况不太妙，我在接到菲里的魔法传讯时就有了一个设想，现在看来的确有实施的必要。路德维希，既然我们暂时无法同精灵舰队正面对抗，那为什么不让它们过不来呢？”

“请您说具体一点好吗？”路德维希议员有些摸不着头脑。

“也就是说截断蓝河，让敌人的战舰趴在干涸的河床上！”诺姆总督说出了他惊人的构想。

十二、阴差阳错

十二、阴差阳错

“截断蓝河？”在场诸人除了泽娜议长以外，全都惊讶地尖叫起来。

路德维希看了看门外宽阔的蓝河，又看了看诺姆总督的脸色，确定总督不是在开玩笑后，小心地组织了一下措辞：“总督大人，您的计划，恐怕有些超出我们的实际能力啊。”

诺姆总督摆了摆手：“你是想说我异想天开吧。这也不怪你，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会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不过你大可放心，我绝对不会闲得无聊跑到战场上胡说八道。”他忽然伸手入怀，掏出一份薄薄的地图。众人立即一拥而上，来到总督面前围观起来。

“十年前蓝堡动工的时候，我正好因为一些原因担任工程总监。在施工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诺姆总督指指地图上蓝河的起点，即其流出淡海的这一段，“虽然淡海如此广大，可是流入蓝河的水量却少得可怜，这一段的河床也非常之浅，根本无法让吃水较深的战舰通过。当时我们花了很大力气才疏浚了这段河道，同时也造成预算严重超标，以致于工程最终下马。

现在正是7月初，雨季还没有来到，这段蓝河的水位正是最低的时候，如果我们能在最短时间里修起一道简易水坝，从蓝堡到下游的驯鹿河都会马上断流！”说着，诺姆总督把眼光投向菲里。

菲里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有微汗冒出。难道要我用魔法修筑拦河水坝，这也太扯了吧。

“这个，总督大人，我只是一名炼金术士，不是工程师，也不是擅长土石作业的变化系法师。像修筑拦河水坝这样的大工程，实在不是我一个14级法师可以办到的。”

“呵呵，你误会了，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诺姆总督显得很有自信，“议会方面已经向各州发出了紧急照会，要求各地派遣法师过来，你只要炼制一些相关药剂就可以了。接下来，我们来商量一下具体步骤吧。”

荒凉的蓝河两岸突然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在路德维希的煽情游说和泽娜议长每人每天五枚金币的高薪诱惑下，临时征集来的上千名民兵、牧民和渔民爆发出了惊人的劳动积极性，连老人、妇女和小孩都投入了劳动。两道土堤迅速在河口最狭窄出现，并且随着劳工数量的增加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河心延伸。

新魔索布莱州议会为了不让战火烧到自己的土地上，对于这一计划实在是不惜工本，和民团开拔时的吝啬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蓝堡精确定位传送阵的白光从早亮到晚，从各州搜罗来的魔法师一批批地投入了施工。菲里从来没有想到在号称魔法荒漠的新耐色瑞尔还会有这么多法师存在，虽然基本上只是十级以下的低阶法师，可是足足50多人的数量足以应付这样一个粗制滥造的工程了。在诺姆总督的统筹安排下，菲里这个炼金术士和略通魔法物品制造的泽娜议长负责生产大量精力药剂，好让那些拿了高薪的劳工没日没夜地埋头苦干。大德鲁伊带着一帮他找来的熊朋友干着最辛苦的力气活，将蓝堡和军港建筑中的大石块卸下，充作水坝的建筑材料。亡灵法师负责召唤出骷髅，让这些骨头架子抱着狗熊们拆下来的石头一队队跳进河里，使自己和石头一起成为水坝的一部分，然后再由劳工们在缝隙间填土、夯实。最后在一些重要地段，让少数几个变化系法师用“化泥为石”法术进行加固。

为了让湖水有处可去，总督亲自带着全部战斗塑能系的法师，用各种攻击性魔法和手头几乎[奇`书`网]全部火药硬生生在北面的湖岸边炸出一条半里长的坑道，将湖水引到了一个据说通向地下暗河的大洞穴里，至于会不会在幽暗地域引发水灾，大家一时之间也管不着了。

随着精灵舰队的日益接近，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紧迫感。终于，在开工后的第五天晚上，大德鲁伊将一块比他的体积大上一倍的巨石牢牢地插进了大坝最后的缺口，从而结束了这一规模有限却耗资惊人的工程。为了这条一里长的简易水坝，新魔索布莱州议会仅法师的招聘费用就花了五万金币，加上其它费用，足以让议会在三年内处于严重负债状态。

望着空空荡荡的河床，疲惫不堪的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因为精力药剂失效而软倒的劳工在河流两岸的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没有个两三天工夫是别想再起来了。法师们全都迫不及待地挤进了要塞传送室，可惜一个也走不了。因为以传送法师的疲劳程度，恐怕需要有一名高级牧师在目的地现场复活被传送错误塞进墙壁、地板或天花板的倒霉家伙，才能保证法师们完完整整地回家。

等到所有人将身心状态调整好，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了，所幸一直没有精灵军逼近的消息。又过了两天，夏洛特带着巨熊军团的主力来到了蓝堡，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消息。

早晨灰蒙蒙的天空中飘着霏霏雨丝，清澈的河水在幽深的峡谷间缓缓流淌，空气中充满了原始森林特有的芬芳。这本来是热爱丛林生活的精灵最喜欢的风景，不过此时这些长耳朵的不速之客们完全无心欣赏。

“蓝堡在哪里，淡海在哪里？”看着船边高耸的山崖和茂密的针叶林，伊德里尔感到一阵头昏脑涨，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阁下，现在需要弄清楚的是我们在哪里！”一向唯唯诺诺的吉尔伯特也不顾上下礼仪大声嚷嚷起来，“即使宰杀了全部飞龙，我们也只剩下三天的粮食了，再这样下去难保不会造成哗变啊？”

“我又能怎么办？”伊德里尔烦躁地在甲板上踱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贸然深入内陆实在是一大败笔，一路上的种种损失就不说了，现在更是进退无路，军心动摇，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突然，前方的战舰上传来一阵欢呼。伊德里尔停下了脚步，用困惑的眼神看了一眼吉尔伯特，见他一脸茫然，只好大声向桅杆上的信号兵发问，“出什么事了？”

“大、大人，报告！前方发现了一座城镇，还有人类活动的城镇！”信号兵跌跌撞撞地从桅杆上下来，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伊德里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传令，全体步兵上岸，以最快速度占领此地，注意在第一时间占领并保护好粮仓。”他抽出了自己的指挥刀，狠狠地往甲板上一插，“生死存亡，在此一战！”

“精灵舰队进了驯鹿河？”诺姆总督、泽娜议长还有路德维希一干人等大眼瞪小眼，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驯鹿河是蓝河最大的支流，发源于极北之地的大冰川，水量丰沛，其下游的宽度甚至远远超过了蓝河干流。由于游击队骚扰得太成功，一直到截流成功之时，精灵舰队也没有驶过驯鹿河口，从而躲过了一场大难。由于蓝河干流已经干涸，舰队就自然而然地进了驯鹿河，一路向北去了。

“驯鹿河的上游方向是北方州，再往北是大沼泽，源头在哪里我们也不清楚。”路德维希皱着眉头在地图上比划，“现在该怎么办？”

可惜没有一个人对他的话有任何反应。花了如此巨资还是没有抓住精灵舰队，弹劾、公诉和特别听证会等等预示着悲惨未来的词语成了盘旋在诺姆总督和泽娜议长脑门上的梦魇，这两位资深政客还处于灵魂出窍之中。而其他人见上司还没有开口，自然也不便抢先发表自己的见解。

令人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下一条石破天惊的消息传来。

“精灵军攻破雾镇，北方州民团总部陷落！”

十三、扑朔迷离

十三、扑朔迷离

狂暴的东风带着远方海洋的气息席卷北方大地，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林间小镇的上空，瓢泼大雨无情地洗刷着流淌过鲜血的街巷，却带不走浓重的血腥味。雨幕中，长耳朵的侵略者们搬运着一具具尸体，擦拭着刚染上血迹的兵器，坐进被害者的家中吃起了刚刚掠夺来的食物，相互吹嘘方才的“战绩”，连日来的阴翳一扫而空。

然而，精灵军的最高指挥官仍然没有多少喜悦之色，他坐在镇长家的二层小楼里，为下一步的行动绞尽脑汁。

“这里是驯鹿河边的雾镇？”伊德里尔皱着眉头注视着桌上刚缴获的地图，“我们走到北方州来了？”

“是的，我们刚刚端掉了北方州敌军的总部！”吉尔伯特略微有些兴奋地说，“敌人没有一点防备，缴获的粮食足够我们吃上两个月！另外还有不少火药，这下日子可好过多了。”

“是啊，缴获这么多东西的确值得高兴。”伊德里尔敷衍地说了一句，挥手斥退了吉尔伯特，又俯身下去观看地图，驯鹿河流经北方州的西部边缘，往东翻过一道山脉就是北方州首府石堡（StoneFortress）。现在大约一万民兵正在围攻石堡城里的数百精灵军。而石堡东北方向100里外，就是精灵军的大本营北极港。

如果精灵舰队暂时放弃战舰，全军翻山东进，就可以在石堡城下里应外合，一举摧毁北方州民兵主力，从而占稳此地，与北极港连成一片。这是一种比较稳妥的选择。

但是在此期间，舰队将变得十分危险，随时可能被敌军烧毁。即使留下足够的兵力保护战舰，耐色瑞尔人也可以在驯鹿河下游设置障碍，使强大的精灵舰队从此被封锁在荒凉的内陆河流里，再也无法对各殖民地构成威胁。

另外还有一种相对冒险的选择，即在收集到粮草物资后，全舰队转身南下，抢在敌人作出反应前冲入蓝河，或入海返航，或驶向淡海（他还不知道断流的事）。这样做可以保全舰队，但也不得不再次承受几百里航道沿途的骚扰，并与敌军在舰队难以发挥威力的大草原对阵。

伊德里尔思索了很久，但依旧无法作出决断。从本质上讲，他一向推崇冒险精神，用兵颇为大胆，在北极港外以绝对劣势的兵力发动进攻就是一个明证。但这次西进的一路挫折，让他发现了自己只适合统率陆军，实在没有指挥舰队的能力和水平。因此现在他有些前瞻后顾，实在拿不定主意。

“唉，反正粮食暂时还不缺，这种天气下耐色瑞尔人也做不了什么，还是先等雨下完了再说吧。”伊德里尔终于放弃了思索，拿起了早已凉透的午餐，狼吞虎咽起来。

“还在下雨呢！”菲里站在警备队司令部的阳台上，望着不远处雷雨肆虐的海面。

同这个季节北方大多数地方一样，埃蒙港笼罩在风暴和豪雨之中，天幕低垂，裹挟着鱼腥味的海风从东方扑面而来。乌云中银光乱舞，斗大的雨滴自空而降，时不时化作倾盆大雨狂泻下来。海面上波涛汹涌，巨浪不停地拍打着防波堤，其力量之大，甚至让人有种大地在晃动的错觉。

天气不好，事情也一样不顺。州议会坚决地拒绝了诺姆总督关于进一步为北方战事拨款的要求。相反地，议会通过投票成立了特别调查小组，以追究蓝河截流战术失败的责任。诺姆总督、泽娜议长还有一大批相关人员都整天待在新魔索布莱城同各界人士扯皮，作为总督专属传送法师的菲里只好一个人待在埃蒙港，整天无所事事地望着窗外萧条的街景，以及阴云密布的天空。

在巨熊军团出发之后，埃蒙港又遭到了一次精灵舰队的炮击，所幸泽娜议长的军械厂已经赶制出一批大口径火炮，虽然无论是炮本身还是操炮者的质量都很值得怀疑，但在足足200多门重炮的覆盖性打击下，骄狂的精灵舰队还是吃了大亏，被击沉击伤各一艘，狼狈逃窜。泽娜议长也趁机对自己的军械厂作了一场有力宣传，将这批火炮高价推销给了南方工业较为落后的几个州。

尽管击退了来犯之敌，埃蒙港毕竟已经不再安全，过去的繁华景象短时间内是不会恢复了。菲里的炼金术产品也没了销路，在为自己做了几件小玩意后，由于材料费的短缺，他也只好整日里发呆，时不时同前线交换几个信息，并等待该死的议会讨论出个结果来。

民主政府的最大缺陷就是低效率，耐色瑞尔帝国虽然谈不上完全的民主政治，但万事围着议会转的体制已经基本上成型了。北极港的大败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应当由十三个州联合举行的大陆会议依旧遥遥无期。各州经过重重请示、提议、讨论、投票、再请示、再提议、再讨论、再投票，文书流转会议无穷之后，总算把会议地点定在了新大陆帝国军总司令部浮空城灰堡（GrayFortress）。但是会议时间和会议代表还有待开会讨论，其过程之繁复足以令性急的人吐血而死。诺姆总督期待的战区长官选举看来还要等上很长一段时间。

“在这里总算是不必担心敌人，要是有个漂亮姑娘陪我该多好啊，唉，为什么我还是没有女人缘呢？”菲里掏出空空如也的钱包，一上一下地抛来抛去，“不晓得夏洛特那边怎么样了，他还欠着我两个月的分红呢！”

电光划破昏黑的天地，树木和帐篷都在从四方八面打来的暴风雨中狂摇乱摆。低沉的天空下，大地被无边无际的暴雨笼罩，倾泻下来的雨水，在草原上形成无数流窜的大小水洼，在风暴的猖狂肆虐下，天仿佛将要崩塌下来，全无节制地倾泄着雨水和雷电，无情地向着原野上的一切鞭鞑抽击。

“阿嚏！”夏洛特缩在厚厚的毛毯里，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是谁又诅咒我，这该死的天气，阿嚏！”他伸手擦了擦鼻子，向帐篷外望望，又赶紧缩进了毛毯中。

在这片驯鹿河与蓝河汇合的原野上，巨熊军团和新埃诺奥克州民兵合计五千余人扎下了营寨，一边苦苦忍受着暴雨的侵袭，一边还要警惕着精灵军的突然到来。

自从雾镇陷落以来，北方州的消息来源就完全中断了。不知道是那里的民团转移到了禁魔区域，还是损失了全部会传讯术的法师，或者更糟糕，已经全军覆没了。

情报不明，具体应对措施自然也无法作出。五千多小伙子只好在这片荒凉的草原上住下来，由于连日大雨，许多人都得了感冒，连作为指挥官的夏洛特-萨顿中校也不例外，只能整天缩在毛毯里，仿佛冬眠的狗熊一般。

想到狗熊，夏洛特不由得将嫉妒的眼神投向了对面那画着巨熊图案的大帐篷，大德鲁伊先生这阵子过得相当幸福，由于军中伙食单调，加上天降大雨，补给不及时。几乎天天都有漂亮的卓尔女牧师被大德鲁伊通过自然魔法变出来的种种奇妙水果吸引，或是借口向大德鲁伊请教魔法，或是陪可爱的小格瑞娜做游戏，争先恐后地挤进这笨熊的巨型帐篷，使那里莺歌燕语不断，时时都有银铃般的娇笑声传来。全军上下那些几个月没碰女人的小伙子们都看红了眼，既羡慕又嫉妒，但谁也没胆子同能把巨龙当球丢的暴力分子叫板，只好暗中憋在心里。

“阿嚏！在这样下去怕是要在这里发霉了。”夏洛特感到雨水已经把整座帐篷全部浸湿，连毯子都变潮了，“但愿那些长耳朵的家伙比我们更加倒霉，阿嚏！”

七月的雨季，无论战局还是政局都是同天气一样扑朔迷离，无论是谁，都预料不到，接下来会有怎样出人意料的事发生。

十四、最荒谬的战争

十四、最荒谬的战争

黑云压顶，雨季的驯鹿河水势骤涨，浊流卷着断树残枝汹涌而下，在险峻的峡谷中发出阵阵回响。巨大的战舰随着汹涌的波涛上下起伏，如同玩偶被浪头抛上天空又摔落下来，没有任何办法抗拒大自然这样的浩瀚的威严。几艘不幸的小船被大浪重重地拍到岩壁上，顿时被砸得粉身碎骨，零零落落地散落在河滩上。

被沼泽、森林、激流、泥泞的道路和连绵的山脉封锁起来的雾镇中，上万精灵军在暴雨中度日如年。四周的森林里，到处充满了危险的敌人。不知有多少失去家园和亲人的猎人红着眼睛躲藏在镇外，紧握手中的来复枪，随时准备狙击每一个落单的敌人。即便精灵是森林之子，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下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天天有倒霉的家伙被一枪爆头。伊德里尔组织过几次清剿，但收效甚微，之后也只好听之任之，只要他们不冲进镇里，精灵就不加理会。

不过对于规模庞大的精灵军来说，最大的威胁还不是镇外装备简陋的游击队，而是身边无法预防的病魔。

雾镇简陋的野战医院里，躺满了双目无神、眼睛就像死鱼一般的士兵，许多人的下半身已经脓肿发臭。他们几乎没有接受任何的治疗，就只是躺在那里等死。看到司令官赶到，这些病患仿佛一下子来了精神，一个个哀叫起来：

“救救我！”

“好痛啊！我要死了……”

“长官，请您想想办法好吗？”

“求求你，我需要立即治疗，下面全烂了！”

虽然心情沉重，但伊德里尔也只能硬下心肠不理会病患的哀求，他叫来了一个随军牧师，“现在情况怎么样，有办法治疗了吗？”

“没有办法，这里是禁魔区域，一切奥术和神术都无法使用。”穿着浅绿色军装的精灵牧师两手一摊，语气中充满绝望，“死者的数量已经超过两千，还活着的也不过是在等死。我们什么办法也没有，即使我们牧师得了病，也只有一死而已。”

“该死的，我的士兵没有被耐色瑞尔人打败，却要被花柳病消灭了吗？”伊德里尔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怎么会有这样荒谬的事啊！”

“长官！长官！不好了！”一名士兵急匆匆地撞进了野战医院，“安姆船长说是不想待在这里等死，已经把皇冠号开走了！还带走了三百多个生病的弟兄！”

“什么！”伊德里尔顿时跳了起来，猛地冲出门外，然后，他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精灵舰队巨大的旗舰“皇冠”号在驯鹿河浑浊的急流中打着转，不时从停满了船只的河畔擦过，撞得一大堆小船东倒西歪，甚至当场沉没。“皇冠”号自己也已经是伤痕累累。虽然船上水手想尽办法操纵船只，但自然的伟力显然难以抗衡。随着一声雷鸣，铺天盖地的大浪向战舰打来，“皇冠”号立刻消失在了水幕之中。等到浪花退去的时候，水面上只剩下了“皇冠”号船底，仿佛肚皮朝天的死鱼一样，继续打着转儿向下游漂去，直到完全从水面消失。

“哦，不！”伊德里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倒在了满是积水的地板上。

战争中，士兵对敌方女性的奸淫一直是困扰军事家和政治家的一大难题，即使是号称“温和优雅”的精灵也不例外，甚至还有些变本加厉。按照精灵憎恨之神薛佛拉斯的教义，这也是对“强占了精灵生存空间的人类”复仇的一种方式，值得提倡。现在全世界半精灵泛滥成灾，大多都是这些大兵们“天下布种”所留下的副产品。

雾镇一战，精灵军俘获了大批女性战利品。之后由于连日大雨，士兵无事可做，这些女性战利品就成了大兵们唯一的娱乐项目，军官也对此不闻不问，好让一度濒临绝境的士兵有一个发泄渠道。

在这样长时间、高强度的强奸活动中，也不知是从谁开始的，士兵们纷纷染上了性病，在轮奸行为中又把性病传染给其他士兵。染上性病者的数量像滚雪球似地越来越大，等到有人发病需要治疗的时候，大家才发现，自己捅出大篓子了！

本来染上性病也不算什么大问题，精灵的抵抗力要远远强过人类，许多人类的不治之症对精灵来说只是不药而愈的小毛病。即使得病了，精灵牧师一向以神术高超，专业过硬而闻名，一个治疗术下去，什么性病都好了。随军的精灵牧师更是从神学院里选拔出来的高才生，这点小问题更是不在话下。

可是雾镇偏偏处在一片相当广大的禁魔区域中，这里一切奥术和神术都无法使用。于是全部牧师就成了废物，过度依赖神术的精灵又根本没有任何药品储备，普通的性病居然成了不治之症。精灵军又被暴雨和恶劣地形困在这块禁魔区域里无法离开，患者只能等死。于是士气低落、军心动摇，天天有人开小差逃跑。如果不是还同外界基本隔离，恐怕这支军队都要自行溃散了。

“长官，您怎么了？”吉尔伯特来到野战医院，发现了坐到在泥水里的伊德里尔，便将他扶了起来，“您没事吧？”

伊德里尔终于回过神来，“没事，那些引起这场灾难的女人都处理掉了？”

吉尔伯特想起那些女人怨毒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都处理完了，长官。保证不留一点痕迹。”

“准备一下，等水流平静一点我们就走。”伊德里尔拍拍军帽，站起身来，“不能再停留下去了，宁可葬身鱼腹，也比现在这样不死不活地拖着要好。”

“我们是在自己的土地上打仗，怎么还会缺粮？新耐色瑞尔过去每年要出口多少粮食啊！”路德维希愤怒的声音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回荡，然而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几位议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脑袋低了下去，一声不吭。

会议室外，是光荣城被烟灰熏得发黑的砖石房屋和商铺，即使连日大雨也将它们无法洗刷干净。全城超过一半的房屋都毁于精灵的焚城大火，剩下的城区里，有些房子的烟囱中已经重新升起了炊烟，但更多的依旧悄无人声，因为它们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眼下，新埃诺奥克州虽然已经全境光复，但几个主要城市都是一片废墟，草原上的牧民也在战乱中损失惨重。难民需要救济，城市需要重建，军队需要供给。而新埃诺奥克州的所有储备早已见底，再也支持不下去了。

刚刚当选为新埃诺奥克州议长的路德维希向南方各地都发出了求援信，希望得到一些物资和金钱上的援助，同时也通过新沙玛斯州的超远程通讯塔向中央政府递交了汇报和申请。然而，无论哪一边都没有好消息。

派往南方的使节，在各地议会的搪塞敷衍下几乎空着手回来了。各州议会对新埃诺奥克州的光复都表示热烈祝贺，但一提到钱就顾左右而言他，总之永远需要开会研究，永远都是等等再说。

各地的总督府就更不用说了，有的还客气一点，说是要有中央政府的批文才可以拨款，然后给个象征性的数字。有的简直象是打发叫花子，连个会见机会都不给，直接轰出门外。

中央政府迟迟没有回复，路德维希手头只有一点募集来的个人捐款，数目少得可怜。几个教会也筹集到少量物资分发给难民，但还是远远不够。紧邻着的新魔索布莱州又已经花掉了巨额军费用于援助己方作战，现在还有3000援军驻扎在大草原上，路德维希实在不好意思向他们开口。

今天，管理库房的官员向他汇报，粮仓已经基本见底，最多再过三天，光荣城就要断粮。他召开了紧急会议，但除了大吼大叫一番，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所有人都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教会方面有什么表示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路德维希向一名刚刚去和教会交涉过的议员询问。

“所有的教会都尽力了。”那位议员摇了摇头，“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的神殿倒是表示可以提供贷款，但是要有足够的抵押品。”

“除了土地，我们哪里还有可以抵押的东西！”路德维希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这是要让新埃诺奥克州变成渥金神殿的自治领啊！”见众人不再开口，路德维希泄气地瘫倒在椅子上。

以新埃诺奥克州稀少的人口，其赈济和重建的费用对富庶的南方各州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之所以一毛不拔，当然不会是经济的问题，而是同新魔索布莱州出兵之事一样，出于政治上的考虑。

从兵败北极港到现在，所有的战争基本上都是北方州、新埃诺奥克州和新魔索布莱州在拼死拼活，其余十个州几乎什么都没有做。眼看精灵军已经渐渐疲软，南方各州自然不希望所有战胜的荣誉被这三个州取走，各地总督更是视谋求战区长官之位的诺姆总督为自己权力的最大威胁。它们明着不敢做什么。但私下里做点小动作拖拖后腿，自然是免不了的。

一方面，它们想方设法拖延大陆会议的召开，最好在开会前精灵军就已经被消灭。这样一来，就不必选出一个战区长官骑到他们头上了。

另一方面，对于前线提出的种种要求，则尽量拖延。最好前线打上几个败仗，这样的话，没有参战的各州在大陆会议上会受到的谴责和冲击将大大减轻，诺姆总督获得战区长官之位的可能性也会减少。

虽然年轻，但作为政客，路德维希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总以为南方各州不会把事情做的这么绝，至少不会眼睁睁看着新埃诺奥克州数万难民饿死。但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各州政客们的黑心程度。

“没办法了，只好先挪用军粮吧。”路德维希无奈地下了决定，“让驯鹿河口的军队后撤到新魔索布莱州境内，让诺姆总督和泽娜议长想办法供应一阵子。我再向诺姆总督哭哭穷，想办法弄点东西来。唉，在盛产粮食的本土作战，居然也会断粮！政治上的事，真是荒谬啊！”

十五、前奏

十五、前奏

阴云早已散开，紫色的霞光照拂河面。微波荡漾，闪耀着一阵一阵的金光。只有陡然变宽的河道与混合着清新水汽的微风，才让人确信前些天的暴雨和洪水不是虚幻。

蔚蓝的天空下，几艘久经磨难的大船收起了几乎全部的帆，顺着水流缓缓向下游驶去。墨绿的河水拍击着干舷，溅起浪花变成一片白色泡沫又落了回去。望着眼前平静的河流，疲惫不堪的精灵们揉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视和幻听。当确定这并非虚幻之后，却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一个个躺到在甲板和走道上，一动也不想动。

伊德里尔站在船头，注视着他所剩无几的军队。在一连串的打击后，他在军中的威信已经降低到了谷底，大多数官兵对他的命令都不怎么爱听了。

“皇冠”号翻沉后不久，精灵军又一次发生了哗变，大约3000名士兵放弃了危险的水路，裹胁着部分牧师和粮草离开了雾镇，打算翻过东面的大山，经石堡回到北极港。伊德里尔对此无可奈何。

又过了几天，雨渐渐小了，驯鹿河终于平缓下来，可是大部分海军人员拒绝再听从伊德里尔这个外行的指挥，自行驾船离去。再算上期间病死和自行离队的，当伊德里尔离开雾镇的时候，身边已经只有不到2000士兵了，场景空前凄凉。

但更加凄凉的一幕就要到来了由于大量海军人员离去，伊德里尔手下缺乏熟练水手，而且较坚固的船只已经被前几批人开走了，这支已经严重缩水的军队在接下来的航程中又进一步缩水，搁浅、触礁、翻沉、相撞等等一系列事件连续发生，士兵病死、淹死、逃亡不断。伊德里尔对此已经麻木，只是缩在自己的房间里，听任连接不断的狂雷和巨浪撼动着船体。

现在，天终于晴了，伊德里尔也似乎有些恢复，开始关心起了部下的情况，并叫来了有关人员询问情况。

“还是不行，我们还没有离开禁魔区域！”精灵牧师苦着脸尝试了很多次，却施展不出任何神术。

“那我们还要多久才能离开这该死的禁魔区域？”吉尔伯特捂着下体，脸色苍白，他最近也开始发病，下身又红又肿，自然对此极为关心。

伊德里尔瞪了他一眼，“闭嘴，既然我们能走出该死的雾镇，自然也能离开这更加该死的禁魔区域，你就耐心等等吧，病情比你重的人不知有多少呢！”

吉尔伯特黯然转身，想要回到自己的舱室里。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一发子弹从他肩膀擦过，吉尔伯特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倒在了甲板上。桅杆上传来了望员惊恐的叫声。

“游击队，耐色瑞尔人的游击队来啦！”

“这帮猪头政客，真是什么荒唐的主意都提得出来！”矮人巴姆骑在他的爱猪“雷电”上，对着手下的野猪骑士们喋喋不休，“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季节，居然要我们撤到老家去！这么大的雨，那条泥路早成沼泽啦！结果我们还是只好饿着肚子淋着雨，走沿河大路回光荣城。下这个命令的人实在是比我家的雷电还蠢，真该扔到酒桶里淹死。”

“猪头政客”的首领，新晋的新埃诺奥克州议长，路德维希先生一脸尴尬地搓着手，不知该说什么好。巨熊军团的成员都面色不善地盯着他。夏洛特臭着脸站在一边，半点没有替路德维希解围的意思。

“诸位连日赶路实在辛苦，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还先进城休息一下吧。”见上司无言以对，一名议员赶紧上来解围。

“哦，现在有粮食了？莫名其妙断掉我们供给的时候怎么说得那么可怜，好象光荣城的人马上都要饿死了一样。”夏洛特冷冷地质问，“你们是在把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援军当猴耍吗？”

“嗷嗷嗷嗷……”因为淋雨和伙食质量下降而严重掉毛的大德鲁伊擂着胸脯发出一阵嚎叫，卓尔小姑娘格瑞娜立即给出了准确的翻译：“上星期，路德维希议长以非常‘优惠’的价格向渥金神殿出售了蓝堡一带的大片土地，从而搞到了金钱和粮食。”

原本还不敢说什么的新埃诺奥克州民兵顿时炸了锅。

“是真的吗，那里可是全州最肥沃的土地啊！”

“这是在出卖本州利益！”

“我们在那里的牧场怎么办？路德维希议长，请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路德维希满头大汗，几位议员拼命地叫嚷着“请大家放心，议会一定会给出合理补偿方案”，可惜没什么人理睬，连市民都跟着起了哄，城门一带乱作一团。夏洛特也不管不顾，率军径直向城内的军营出发。

刚来到营房，一个熟悉的粉红色身影就出现夏洛特眼前，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菲里，你怎么来了？”

正被一大群小孩子抓着粉红色长袍要糖果的菲里抬起头，看到熟人的身影，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我不来，你们吃什么？”

“这么说，渥金神殿要你传送这么多粮食，来以工抵债？”夏洛特望着远处的粮仓，不由得咂咂嘴，“你怎么会找上这帮神棍的？他们可是连石头都能榨出油来。”

“还不是你两个月没给我分红！”菲里嗔怒地瞪了夏洛特一眼，脸色微红。夏洛特看得竟然有些心动，“我最近有了喜欢的女孩子，想送她一件首饰，手头又缺钱，只好向渥金神殿借钱买材料啦！谁晓得居然要收120%的利息，这谁还得起啊！”

夏洛特不可置信地打量了菲里一会儿，“你确定是女孩子？你这摸样应该去找男孩吧！啊！”

“混蛋！”菲里重重地一脚跺在夏洛特脚背上，这时夏洛特才注意到菲里今天穿的竟然是高跟鞋，“不理你了！”菲里气嘟嘟地一路小跑离开了。站在旁边的巴姆和其他一些士兵听了，顿时哈哈大笑个不停。

“团长，泰勒小姐可给你气跑了，还不赶紧追过去？”

“是啊是啊，再不追怕是要被人抢去了呢，又漂亮又强悍的女魔法师可是很多人的梦想呢！”

追这人妖？夏洛特听得差点干呕，却因为一天没吃过什么而什么都吐不出。他一边揉着自己的脚，一边咬牙切齿地说，“开饭前全体绕军营跑步十圈，最后一百人不许吃饭！”

刚刚还在大笑的士兵立即换上了一副哭丧脸，只有掉了毛的大德鲁伊恶狠狠地盯着夏洛特，一边搓揉起熊掌，夏洛特赶紧补充，“所有军官例外！”

看着一脸得意的大德鲁伊和黑着脸的部下，夏洛特叹了口气，向食堂走去。突然，意外发生了。

咻、咻、咻！一枚，两枚，三枚红色的烟花突然在空中爆开，城市里顿时一片大乱。

“敌袭警报！精灵军来啦！”

十六、备战

硝烟弥漫。

光荣城外原来经过两个多月重建，开始有些恢复生机的港口和集市现在到处都是残墙断垣，倒塌下来的房屋烟雾缭绕，焦黑的木头上还有几点火星，不时有轻微的噼叭声传出。路德维希议长慢慢走在街道上，地上遍布的大小弹坑，让人每走一步都要寻找地方下脚。

“完了，要破产了！”路德维希抱住脑袋，面容扭曲，“3万重建费用就这么泡汤了啊！”

“咦，你不是早就破产了吗？”夏洛特嘲讽地说，“各州加起来5万金币的有偿援助，外加渥金神殿5万金币的贷款，你的任期里还得完吗？恐怕拖到下下任都还不出来！借了这么多钱，你却一座炮台都没有修，一条精灵炮舰就把光荣城搞得焦头烂额，才一条船啊！真是废物！”

“你……”路德维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伸手想指责夏洛特，但举到一半，还是无力地放下了。

半天前，一艘精灵炮舰毫无预兆地从蓝河上游经过光荣城，对毫无防御能力的光荣城一顿炮轰。见城里毫无反应，居然停下来轰击了足足三个小时，直到把港口和集市完全化为废墟，这才扬长而去。

这对刚刚以战功当选议长的路德维希无疑是极为响亮的一记耳光。更要命的是，如果他

没有撤走驯鹿河口的驻军，那么就算无法完全抵挡住敌军，也能阻滞一段时间，让光荣城能有所准备他也是作此考虑而没有优先加强城防的。今天的惨况也不会发生。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撤走驯鹿河口的驻军原本是为了减轻财政负担，可是最后他还是向渥金神殿屈服了，顿时弄得两头不讨好。一想到渥金神殿那位“中金”牧师（相当于地区主教或某市分行行长，渥金神殿最高领导为“圣币”，下面分金币、银币、铜币三个阶级，每一阶级又分上、中、下三等）的无耻嘴脸，路德维希就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他先是胁迫自己以非常吃亏的价格卖掉了蓝堡一带的大片土地，然后又声称由于距离遥远，雨天难行，神殿只能付出金币，要粮食得等一个月。

可即便动用军粮，光荣城的口粮供应也只能维持一个星期了，哪里等得了一个月？那位“中金”牧师又一副体贴的样子，建议用光荣城的精确传送魔法阵将粮食从南方运来，为此需要租用大量空间戒指和空间袋盛放粮食，还要雇佣传送法师。自然，这笔开支也记到新埃诺奥克州议会的头上。

如此多的花费，路德维希即使贴上全部的卖地款项还是不够，只好又借了5万金币的贷款，才得到了价格已经涨了5倍的超高价粮。为此，他不得不同时面对几乎所有人的愤怒：被害得饿肚子的友军和己方民兵，失去了牧场的西部平民，对地方政府私自卖地不满的帝国中央，现在还要加上因为议会措施失当而再次失去家园的首府市民。他的耳朵里已经开始回响“弹劾、下台”等等恐怖字眼。

“这还是第一艘，接下来可能还有几十上百艘，甚至会有精灵军攻城。”以战时状态为名，暂时摆脱了渥金神殿的义务劳动的菲里插口，“我想这里应当马上布防，或者疏散居民。我们到底是战是走？”

路德维希一愣，马上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对了，精灵军怎么会只有一艘战舰过来？而且现在才刚刚放晴，他们竟然会在暴雨和洪水中赶路？”

“这个……”陪同路德维希巡视的军官和议员也都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由于雨季，光荣城同周边各地也有一段时间没什么联系了，一时之间有些冷场。

咻、咻、咻！又是三枚红色礼花升起，城墙上响起了刺耳的魔法蜂鸣声，以及市民惊恐的叫喊。

“该死的，又来了！”这是路德维希头脑中的唯一想法。

“根据各地的报告和俘虏的口供，精灵军在雾镇发生哗变后，分成小股各自从水路和陆路离开。”路德维希坐在狭小的会议室里，向与会者通报当前获得的情报，“其主力应该还在后面。我军先期在驯鹿河下游设置的障碍物已被先行船只破坏……。”

巨熊军团和新埃诺奥克州民兵军官围坐在一张占据了会议室绝大部分空间的大圆桌边上，研究着新埃诺奥克州地图。近两天来，已经先后有六批敌舰企图通过位于河口的光荣城入海。依靠新魔索布莱州刚刚运到的30多门大口径火炮，守军终于在第六批敌舰经过时，击毁了一艘掉队的运输船，俘获了数十名精灵士兵，从而拷问出一些口供。加上各地快马送来的情报，光荣城的诸位终于对形势有了一个比较准确的了解。

雾镇哗变后，现在的大草原上到处都有三三两两向北逃亡的精灵溃兵，有的是直接从雾镇自己逃走的，有的则是半路上翻了船只好走陆路。完全拦截这些家伙是根本无法做到的，只能让民兵和游击队作好防范，能消灭掉多少是多少。

有可能威胁到光荣城的，主要是正从上游一批批过来的精灵舰队。尽管它们已经分裂，但实力依旧强大。即使州议会愿意违背民意放它们出海，这些家伙说不定还想着再次攻下光荣城呢！因此，光荣城守军必须设法阻击敌舰，即使不能将其消灭在河道内，也要显示出光荣城的战斗力，以打消敌军重占此地的妄想。

现在再往上游去寻找合适地形布防已经来不及了，众人将目光集中到地图上光荣城的周边。在光荣城附近，蓝河被大沙洲一分为二，北航道宽而浅，只能允许小船通过。南航道窄而深，是船只入海的主要通道。光荣城就在南航道的南边岸上。对面的沙洲上过去曾经有一座炮台，但已经在战争中被毁，尚未修复。

光荣城目前的军事力量，共有巨熊军团2500人，民兵4000人，大口径火炮25门一部分在炮战中损失了。全城居民大约有3万，必要时可以征发用于劳役。

“我建议发动全城居民，在城北的河道上尽量多地布置障碍物。”夏洛特建议，敌兵压境，他就是对路德维希有再多的不满，也只好暂时放下了。“我们还有水雷吗？”

“库存不到十枚。”路德维希摇了摇头，“以光荣城现在的工艺水平，做点爆炸瓶还凑合，触发引信是绝对做不出来的。”说着，他将目光投向菲里。

“阁下，炼金术士并非万能，没有合适的材料与工具，我也做不了什么。”菲里摇了摇头，“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建议。”

“哦，说说看。”

“阁下既然已经不惜成本地传送了这么多粮食，为什么不继续传送武器呢。趁着空间戒指和空间袋还没有归还，我和另外几位法师可以到新魔索布莱城运军火回来。”

“可是价钱方面……”路德维希有些犹豫，他已经欠太多债了。

“泽娜议长同意我们在她的厂里赊帐。”菲里继续蛊惑，“何况，要是光荣城丢了，再谈什么欠债岂不是非常可笑？”

“好吧。”路德维希有些破罐子破摔了，“不必考虑费用问题，什么用得上的东西都尽量运来，我买单！”

十七、迫敌出战

十七、迫敌出战

八月的烈日下，响亮的号子声、嘹亮的歌声、倾泄石子的轰然声在蓝河沿岸组成一首雄伟浑厚的交响乐。站在城墙上就可以看到下面人头涌涌，光荣城四周都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上万民夫、数千士兵、十几位法师和数不尽的骷髅架子正为了堵住精灵舰队暴打一顿而努力着。

狭窄的河道里堆积了包括巨石、人造暗礁、沉船、水雷等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足以令最优秀的水手望而却步。中间还拉了好几条挂满爆炸物的拦河铁链，一旦断裂就会立刻引爆。

南岸的陆地上，蜘蛛网般的战壕和简易的炮垒已经初步成形，代价是十几位亡灵法师和变化系法师累得虚脱并要求提高薪酬，三百多门大小口径的火炮已经进入了绘制着巨大的反魔法阵的阵地，一帮这辈子也没开过几次炮的业余炮兵正在紧张地测绘。成箱成箱的精力药剂、破魔弹、炽火胶仿佛不要钱一样，堆得满地都是。崭新的后装滑膛枪与来复枪发到了每一个士兵手中。就连民夫也拿到了淘汰下来的旧式火枪。

在不计成本的疯狂大采购和迅速但昂贵的传送运输下，光荣城的军事实力在一夜之间的到了极大加强，但也让新埃诺奥克州议会背上了三十年也还不清的债务，路德维希对于不断增长的帐单上的天文数字已经彻底麻木，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把债务留给后任了。

主持采购的菲里自然也捞足了油水，光是回扣就抵得上夏洛特一年的分红了。不要惊讶，法师大多数都是非常自私的，从来不放过捞钱的机会，除非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在学生会里就整天琢磨着贪污经费的菲里自然不会例外。可惜这些钱大多数还是以白条的形式存在，要想让它们变成金币，所需时间怕是比打完这场战争还长。

依仗着新锐兵器，守军已经成功地打退了一波敌军战舰的进攻，把他们堵截在了上游，这使得全军士气大增。但精灵军也在上游的岸边扎下了营盘，现在双方都是在和时间赛跑。精灵需要集结兵力并重建指挥系统，人类需要进一步加强工事和训练士兵。战场处于暂时的平静。

“精灵方面已经聚集了十五条船。”路德维希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简陋的精灵大营，“人数应该已经超出了一千。”他放下望远镜，“几乎全是纯种精灵，半精灵很少。以我们现在的兵力防守尚可，进攻就很危险，根本没法打肉搏战。但等下去的话，敌人的数量就有可能会增加到三千甚至更多，得想办法让他们抢先进攻才是。”

路德维希这一边的兵力足足有六千五百人，并且不断有各地的援军赶到，还有上万武装市民可以提供帮助。对付一千敌人似乎轻而易举，但事实上，如果对手是纯种精灵，那么在肉搏战中即使有十倍兵力，人类也肯定是输的一方，更何况光荣城的军队几乎全是训练不足，实战经验缺乏的新兵。

精灵看似清秀纤弱，然而在他们瘦弱的身形下面，其实隐藏着已经习惯使用火器的人类难以想象的搏斗潜力，就算是最精锐的帝国正规军，在精灵士兵的刀剑面前往往也只能退避三舍。他们可以把箭射得距离比子弹还远，并拥有通过漫长寿命积累下来的丰富战斗经验，往往还会几个相当实用的低级法术。唯一的遗憾是精灵的生育率低，人口增加缓慢，无法与人类在战场上拼人命，不然战争形势早就一边倒了。

“以我们的火力应该不会有发生肉搏的可能，另外，为了逼迫他们放弃长期对峙的打算，我们也有所准备。”夏洛特安慰说，同时向菲里使了个眼色。

会意的菲里立刻打了个手势，两架巨大的构装魔偶立即轰隆隆地向前沿移动，身上还扛着一根又粗又大的炮管，上面刻满了复杂的魔法纹路。到了预先被清理好的一块空地上，一架构装魔偶背着炮管蹲下充作炮架，另一架魔偶则小心翼翼地将发射药包以及一枚银光闪闪的炮弹填入炮口。

“这是军械厂实验中的64磅魔法增幅炮，预计射程可以达到两里，泰勒参谋长为此特制了巨型开花弹，今天就先让对面的精灵试用试用……”夏洛特还没向路德维希介绍完，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就把他一屁股震倒在了泥地里。

“轰！”

“咻”炮弹拖着长长的尾音，划过天际，最终在打精灵营寨的外墙上，腾起一阵烟雾，既而又一声爆炸，无数弹片飞溅开去。

“唉，打偏了。”路德维希正要收起望远镜，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烟怎么是绿的？咦，他们在干什么？”

视野中，以炮弹落点为中心的一大片地方都被黄绿色烟雾笼罩，精灵惊恐地乱跑，几名法师似乎在趋散烟雾，不过趋散的效率显然远远不够，烟雾还在扩张中。

“那个是什么？”虽然略有所觉，但路德维希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六百发附了臭云术的银弹！”菲里却没有什么顾忌，“那帮家伙今天保证会被熏得吃不下饭。为了确保他们今天会臭得睡不着，我还准备了两发。”

路德维希摸摸鼻子，心想这小姑娘真是没有半点淑女风度，居然会去琢磨这些臭东西。

“另外我还生产了臭虫弹、跳蚤弹、蟑螂弹、苍蝇弹等等，反正他们的船因为角度的关系打不着这里，今天晚上就让这些家伙尝尝鲜！”菲里摩拳擦掌，对于能够重温传说中的种种整人游戏而感到十分兴奋。

看来日后那地方要重点整治，消灭病虫害了，路德维希看了看在他心中已经化作恶魔形象的菲里，又看了看远处的精灵营寨，心里不由得想。

当又一发满载着臭虫、跳蚤之类的炮弹飞来时，筋疲力尽的精灵法师和牧师们不禁有了想哭的冲动。

眼下伊德里尔和他的部下还在游击队的骚扰下慢慢赶路，已经聚集在光荣城下的都是先期离开的海军人员。这些家伙互不统属，只是被堵在一起而临时合作罢了。

本来，精灵在扎营的时候就准备了各种魔法防护措施，只要不是饱和性炮击，就不可能破坏营地的保护屏障，可害虫和臭气攻势就不是法术能对付的了，即使落在营外，一样会造成危害。

臭气还可以用空气净化术或狂风术驱散，那些该死的小虫子就太可恶了，它们既不是亡灵生物也不属于邪恶阵营，神术很难杀灭。歹毒的人类还在自己阵地前洒了大量驱虫水，逼着这些小东西往精灵这边爬。而什么都缺的精灵军却没有足够的驱虫水可用了。

法师和牧师们用尽了种种办法，虫子减少的速度还是远远不如增加的快，眼看军营快要变成害虫养殖中心，而全体精灵都是害虫饲料了，这对天生爱干净的精灵来说简直比死了还要难受。

面对人类的害虫和臭气攻势，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向上游再后撤一段路，离开敌军阵地的炮火射程。但是现在季节已经开始入秋，风向同水流方向一样都是从西到东，即从大陆吹向海洋。而精灵大帆船行动都要依靠风力，根本无法逆流而上。

全员回到船上更不可行。没有岸上的岗哨，万一敌人派了水鬼安装炸弹或者干脆将火炮趁夜推过来怎么办？天底下没有比一动不能动的战舰更理想的靶子了。

“受不了啦！”一名军官抓着满头的跳蚤狂吼起来，“上船、上船！我们现在就冲过去！”

有了军官带头，早就忍耐不住的水兵们一哄而上，一边诅咒着可恶的人类，一边飞快地逃离了大营。少数稳健派也在部下的抗议下身不由己，乱哄哄地上了船。

“终于开始了。”菲里微笑着放下了望远镜，对路德维希说，“阁下很快就会发现，议会这次的开销绝对是物有所值！”

十八、燃烧的蓝河

十八、燃烧的蓝河

灰蒙蒙的天空下，蓝河南岸黑烟弥漫，火光四起。潮湿的泥土被猛烈的炮火炸飞到天空，飘飘洒洒散落四处。

面对充满险阻的河道，精灵们使用了一种非常暴力但也非常有效率的做法：将空船装上足够的火药和火油、柴草，顺着水流漂到障碍区引爆，“轰”地一声一下子清理出一大段航道。在连续放了三条船后，精灵军正式的突破开始了。

十二条战舰张满了帆顺流而下，数百门舰炮将如蝗的炮弹打到河边的阵地上，把平坦的河滩打得千疮百孔，以此发泄对刚才卑鄙的害虫攻势的愤慨。

几名精灵法师站在第一艘战舰的船头，冒着枪林弹雨排除水中的残余障碍物，他们用火焰箭将漂浮在水面上的水雷击爆，用粉碎术破坏人造暗礁和刚才的沉船。虽然法师护甲和护盾可以抵御大部分枪击或弹片，但在密集的破魔弹攒射下，还是偶尔出现了伤亡。

“……放！”

夏洛特一声令下，岸边的上百门火炮接连开火，炮弹飞出的尾焰如成片流星划过天际，一层如白絮般浓重的稠雾在阵地上自由地漫步、浮游。远处的战舰不时亮起魔法防护的闪光，这一轮的炮击大多没有起到效果。

“不愧是精灵舰队，浪费起魔力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菲里不由得感慨，随即转身向实际担任全军指挥的夏洛特请示，“现在是否进行下一步计划？”

“再等等，”夏洛特摇了摇头，“下一轮炮击就要来了，先隐蔽！”说着，自己已经先缩进了战壕，还往头上加了一顶附魔盾牌。菲里则更进一步，跳进了刚刚挖好的散兵坑，还用各种防护魔法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反正便携式魔网终端里的300个法术位足够他挥霍了。而随军的红袍法师则尽职地给炮兵阵地都加上了防护，才各自躲进掩体里。

精灵舰队的反击迅速而猛烈，一发发呼啸着的圆形炮弹从军舰右舷飞了出去，落在缺乏魔法防护的阵地中，泥土飞溅，碎石与断树枝在空中飞舞着，厚重的烟尘将眼前的一切包裹起来。

躲在小小的散兵坑里面，菲里感觉自己好象登上了一艘停在汪洋中接受暴风雨洗礼的小破船，剧烈的震动让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颠出来，而剧烈的爆炸声简直要把人变成聋子，他开始后悔没有给自己放一个隔音结界了。

好不容易震动渐渐消失了，菲里揉着嗡嗡作响的耳朵，用了个扩音术大声叫嚷起来。

“快放信号！出动飞行军团！”

一名年轻红袍法师听到菲里的喊声，赶紧从尘土里狼狈地爬出来，摸出一个魔法焰火用力往天上一扔，一声轻响，绿色的礼花冉冉升起。

“嘎……嘎……”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阵杂乱的嘶鸣，一大群不同种类的飞鸟从原本隐藏着的幻术云朵里冒了出来，从高空掠过底下排成一线的精灵舰队。

“这是什么？”路德维希望着天上的灰鹰、鸽子、海鸥、燕子等等原本绝对不可能和平共处的鸟类，大惑不解。

“大德鲁伊先生的飞行军团。”菲里指着远处正在指挥鸟群的大德鲁伊介绍说，“您看，他们就要开始轰炸了。”

大大小小的鸟儿在舰队上空盘旋一周，突然收起了翅膀，以一个很陡的角度，对准各自的目标俯冲下来。在快要碰到桅杆顶端的时候猛地一顿，接着向上飞起。无数金属小球从它们的爪下散落，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随即金属球变成了燃烧的火焰，仿佛漫天火雨从精灵的头上落下。

精灵战舰上响起了零星的枪声和法术爆炸声，水手和炮手放弃了自己的岗位，用各种武器试图消灭天上的威胁，不时有飞鸟变成燃烧的火球，坠落到河里或船上。但成百上千的鸟儿实在是杀不胜杀，所有的战舰先后燃起了大大小小的火苗。本来马上就会响起的下一轮炮击变的杂乱无章，歪歪扭扭地不知打到了哪里。而帝国军的阵地上则是欢声雷动，一排排炮弹更加起劲地向已经无法再维持魔法防护的精灵战舰砸来。

精灵法师们拼命想给桅杆和船帆的上方加上魔法防护，可是从甲板到桅杆顶端足足上百尺的距离足以令绝大多数法师为之摇头。而横飞的弹片和剧烈颠簸的船体又使爬上桅杆施法变得极为危险。一群飞鸟离去，下一批又从另一个方向飞来，这一次飘落的不仅是跳动的火焰，还有黄绿色的毒雾。精灵的惨叫声甚至穿透了炮声，连站在岸边的人都能清楚地听到。

“这些鸟倒是相当有用，精灵几乎没有什么对付的办法。”望着进行着交叉式覆盖性轰炸的鸟群，路德维希显得十分满意，“是谁想出来的？这很值得推广。”

“这是泰勒参谋长的功劳。”夏洛特说，菲里顿时面露微笑，不过夏洛特又补充了一句，“这种打法好是好，就是那种飞鸟用的微型弹药有些贵。”

“哦，很花钱吗？”路德维希回头看着菲里。

“这个……”菲里有些吞吞吐吐，他在帐上作了太多猫腻了，还好，这些特种弹药眼下也只有自己炼得出来，别人也不太好查帐，“燃烧弹每粒半个金币，臭气弹一个金币，附了死云术的每粒五个金币。”

也就是说这些鸟等于是在精灵头上洒金币，路德维希的脸上顿时布满黑线。

“古人说，穷鬼用刀剑杀人，富翁用金币杀人，此言非虚啊！”半响，议长先生才挤出一句感慨。

“是啊，是啊！”菲里连忙跟上。

在飞鸟军团和炮火的集中打击下，精灵舰队的先导舰在勉强破坏了一道拦河铁链后，终于成了燃烧的大火团。水手们艰难地操纵着火光冲天的战舰冲滩搁浅，以避免阻塞航道，接着便纷纷跳水逃生。后续战舰趁机跟进。现在，算上先前爆炸破坏的，它们面前已经只剩下最后一道铁链，安全的大海已经近在眼前了。

不过，守军显然不愿意他们只付出这点代价就安然离开。

一枚红色的礼花拖着长长的尾烟升起，对岸的沙洲的地面突然一阵翻动，一架架临时赶制的弩炮从隐藏得很好的掩体里冒了出来，一道巨大的魔法迷雾同时升起，随着一阵弓弦响动，许多黑色的圆筒划着弧线从迷雾中抛出，舰上的精灵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圆筒就落在水面上炸开了。

“轰！”圆筒猛然变成通红的火球，无数的火点夹杂着大片黑雨随着爆炸向周围散开。火点与黑雨落到溅到军舰上后便立刻燃烧起来，炙热的火焰快速扩散开，风帆、桅杆、甲板上原本就有的火苗变成了熊熊大火。而再次从天而降的大批毒气弹又成功妨碍了水手们的救火，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又是一群装满了火油的圆筒飞了过来，河中顿时出现了一块一块的火区。蓝河在燃烧着，陷入火海的精灵战舰一下子陷入了绝境，四周到处都是燃烧的河水，其烈度已经远远超过了魔法防御的极限。现在水手们连跳船逃生都做不到，跳下去无非是将自己火葬而已。

漫天火海中，战舰冒着浓浓黑烟歪斜着，突然，水面上散发出一团眩目的红光，随着弹药库被引爆带来的连串巨响，战舰的碎片、残骸在火光下凌空飞舞。等红光消退，原来停着军舰的位置上只剩下一堆燃烧着的木块。而后面的战舰立时碰撞挤压在了一起：航道已经被沉船堵塞。

随着一连串白烟从河岸上升起，铺天盖地的炮弹如同猛烈的流星雨般落在进退无路的军舰周围，一时间水花伴着飞溅的火星四射，实心弹将船舷砸出了一个个大洞，而横飞的弹片使得舰上桅倒帆裂。精灵战舰一艘艘地变成了燃烧的火把，接着又因为弹药库引爆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而火油筒还在不断地扔进河道，使大火越烧越旺。

看着眼前燃烧的蓝河，听着士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路德维希的多日不见喜色的脸上终于又挂上了笑容。他把借来的望远镜丢还给夏洛特，拍了拍菲里的肩膀，“不错，这些钱的确花得物有所值！”

十九、军议

十九、军议

凉爽的秋风吹过辽阔的新埃诺奥克大草原，北方的夏天短暂，不过是9月中旬，就已经让人感到一丝凉意。本来，这正是牧人给牛羊抓膘的好时节，可惜眼前的草原实在太过安静，看不到半点牛羊的踪迹。视野之内，除了远处的营寨，就只有已经开始发黄的牧草，寂静得让人感到不舒服。

菲里最后观察了一遍远处的敌营，收起望远镜，正要走下岗楼，身后却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穿着崭新军服的夏洛特正慢吞吞地上来，肩膀上代表上校的三颗银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8月在光荣城外的那场大战，试图夺路而逃的精灵舰队几乎全军覆没。路德维希得以扳回了严重下滑的民意，保住了议长的位子。夏洛特则一下子成了战争英雄，他的办公桌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颂扬信和少女的求爱信淹没，各式各样的名贵礼物则堆满了整间营房。南方各州也在中央政府的明令逼迫和民意压力下送来许多物资，前线供给的窘迫顿时大为缓解。

现在，夏洛特又得到了帝国军事委员会的正式认可，晋升为上校军团长。巨熊军团也在北方州、新埃诺奥克州和新魔索布莱州的共同认可下升级为三州联合志愿军团，名义上统帅前线全部军事力量，实际下辖兵力也暴增至近万人。新鲜出炉的夏洛特-萨顿上校为此高兴得整天穿着新军装，挂着上校以上才有资格佩带的指挥刀在军营和光荣城四处晃悠，一副爆发户的样子。

在新的联合志愿军团里，菲里专任少校参谋长，原本兼的副军团长的位子则让给了大德鲁伊维尼先生，菲里一直到升职令送来的时候才知道他有个这么暴笑的名字，一只这么巨型的“小熊维尼”实在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又在象发情的公鸡一样炫耀自己的羽毛了？”菲里调笑说，“今天收到多少无知少女的求爱信了？”

“收到再多，被钉在这么个破地方又有什么用？”夏洛特一脸的惋惜，“伊德里尔那个老混蛋今天有没有要走的意思了？”他朝远处的营寨撇撇嘴。

“完全没有。”菲里回答。

夏洛特耸耸肩，“我实在搞不懂，上次战斗之后，蓝河航道已经被彻底破坏，他为什么还不往北边跑？”

“天晓得，他居然把船拆了修营寨，还修在禁魔区域里，白白放弃了自己的魔法优势。”菲里随意地朝敌营的方向望了一眼，“不过我们也无法使用任何侦察魔法了，真是有够头痛的。”

“好了，我不是来找你聊天的，总督大人来了，请你立即回营参加军议。”夏洛特稍微观察了一下敌营，便放下了望远镜，“诺姆总督从后方带来了新消息……”

新魔索布莱州总督索恩-诺姆今年已经快要300岁了，虽然对寿命漫长的精灵来说只是刚过中年，但近两个世纪的宦海沉浮和这些日子的紧张局势显然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健康。黝黑的脸上已经爬满了皱纹，头顶的白发日渐稀疏，明显地在往“地中海”方向靠拢，长耳朵无力地地耷拉下来，显得无精打采。不过他的脸上却始终挂着微笑，仿佛遇到什么开心事一样。

他现在正坐在一间宽大的营帐里，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具光荣城周边地区的沙盘模型。几个军官围坐在桌子周围，眼睛都紧紧盯着诺姆总督在沙盘上移动的小棒，时不时窃窃私语一番。一头大熊懒洋洋地坐在地上，同卓尔小姑娘格瑞娜玩着游戏，脖子上还挂着代表中校的肩章。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菲里和夏洛特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没关系，大家也都刚到。”诺姆总督和善地一笑，“那么，现在会议开始。在正式开会前，我先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新来的同僚。”他使了个眼色，原本坐在他身边的一位瘦高个子的陌生面孔立刻站了起来，“他是新沙玛斯州志愿军指挥官，原警备队长瑞克-托里尼少校，他奉新沙玛斯州总督的命令，带了一千人前来加入巨熊军团作战。”

“在下夏洛特-萨顿，巨熊军团团长，欢迎来到巨熊军团。”

“幸会，在下菲里-泰勒，巨熊军团参谋长，很高兴与您共事。”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维尼先生说，他很高兴认识您，这点小礼物请收下。”

……

瑞克-托里尼少校显然有点不善于交际，略为寒暄了一下，就又沉默不语了。他是一位身材修长的半精灵，留着一头浅褐色的整齐短发，穿着有些陈旧但依然整洁的灰军装。他的到来，显然说明索恩-诺姆已经和新沙玛斯州总督达成了某种政治交易，这个拥有400万人口的新耐色瑞尔第一大州也被绑上了诺姆总督的战车，使他朝着战区长官的位子更进了一步。难怪他累成这样还那么高兴。

诺姆总督见大家都已经安静下来，便向夏洛特使了个眼色，夏洛特立即会意地对着沙盘介绍起战场状况。

“……目前，伊德里尔仍然在距离光荣城约十里的南岸上游驻扎，所部约三千，拥有火炮两百门左右，船舰除四艘双桅船外已全部拆毁，用于加固营垒。周边未发现其他敌军……

……我军主力在距离敌营约三里处的南岸驻扎，目前全军约七千人，火炮近三百门。此外北岸还驻扎有一千骑兵，光荣城内尚有一千守军……

以上就是关于当前战况的汇报。”

“看起来我军是敌军的三倍左右，取胜应该不难吧？”瑞克-托里尼少校听了汇报有些疑惑，“为什么到现在还一次都没有进攻？”

菲里和夏洛特相互看了一眼，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托里尼少校，您高估巨熊军团的兵员素质了，以我军的状况，躲在工事后面同敌人相互射击还马马虎虎，要是发动强攻或进行白刃战，怕是还不如地精能打……”夏洛特毫不在意地自曝其短，诺姆总督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所以我计划用消耗战术，坚壁清野，使伊德里尔无处劫掠。同时密切监视敌军动向，一旦他们迫于粮草压力向任何方向移动，我们就可以利用骑兵众多的优势沿路骚扰，再寻机破敌。行军中的敌人总是比较好对付。”夏洛特说完了他的打算。

诺姆总督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摇了摇头，“消耗战术是不错，但我们没有时间等下去了。”

见众人一脸疑惑，诺姆总督进一步解释说：“前不久，大陆会议的时间终于确定下来了，就在十月十日！我们必须在会议召开前结束这里的战事，否则在政治上会很不利。我知道这让你们很为难，但我们必须进攻！”

“可我军现在的实力……”夏洛特还是坚持抗辩。

“所以我请来了托里尼少校。”诺姆总督打断了他的话，“相信我，这绝对不会是送死，而将是辉煌的胜利！”

二十、精灵军的奇谋

二十、精灵军的奇谋

晚风吹过寂静的草原。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夜幕将人的视线都掩盖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在这一片漆黑中，四千多骑兵集结在一起，静静的等待着出击。

这些参加夜袭的部队大多数是新埃诺奥克州的民兵，他们都是长年生活在这片草原上的牧人，骑术精湛，熟悉地形。即使摸黑前进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托里尼少校的一千正规骑兵是这次战斗的中坚力量。他们大多数都是经历过战争的老兵，退役来到新大陆后又长期同边境的魔兽作战，战斗力决非新埃诺奥克州民兵可比。因为要在夜里作战，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夜行服，拿着马刀和骑枪，刀刃被刻意地涂成黯淡的黑褐色，以免在黑暗中暴露。

由于是在禁魔区域作战，法师完全起不到作用。菲里和他手下的红袍法师都留在了营地里，只是让巴姆的野猪骑兵跟在夜袭队伍后面拣便宜。夏洛特由于骑术不精也没有参战，夜袭的指挥权被交到了托里尼少校手上。其他人只是站在岗楼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那应该是精灵营地的那一片黑暗。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点战斗的声音也没有？”诺姆总督站在岗楼上，望着远处的火光，皱起了眉头，“难道是隔音结界？不对，那里是禁魔区域。那又是怎么了？”

他回答不出来，他身边的人同样回答不出来，甚至就连冲进精灵营地的托里尼少校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次突袭一开始意外的十分的顺利，因为伊德里尔甚至没有派出哨兵来放哨。直到骑兵们越过壕沟，冲入精灵的营地中心的时候，都没有几个精灵发现己方的行动。

这个时候，托里尼少校已经兴奋的想要欢呼了，如果一场战斗打到了这个地步，在你已经摸到了敌人的鼻子底下而你的敌人却完全不知的时候。一般来说，胜利对你来说就已经是唾手可得的了。

但事情没有托里尼少校想的那么顺利，当他们冲到敌人主帅的帐篷中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一名敌人，帐篷里面空荡荡的，没有精灵，也没有任何的陈设。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精灵都死到那里去了！”战斗经验不多的托里尼少校十分疑惑：“事情很不正常啊，这里真的是敌人主帅的帐篷么？”

“这顶帐篷在营地的正中心，受到其他帐篷的环绕保护。”骑着野猪冲进来的矮人巴姆摸着他那满是胡须的下巴说道：“按照布阵扎营的规矩来看，这里应该是他们指挥官的驻地啊。怎么可能是空的呢？实在没道理啊。”

“报告，长官，这里的几座营帐全是空的。”一名士兵冲进来大声说道。

四千多骑兵把营地翻了个底朝天，但所有人都没有在精灵营地里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没有敌人、没有武器、没有粮草，除了一些已经被破坏的火炮，这个营地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军官们面面相嘘，无论是谁都没有能够预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全副武装，抱着必死决心的突击队成功的冲入到精灵营地的中心，却意外的没有发现半个敌人。那些家伙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在空气之中消失得没有半点踪迹。

可是这座营地一直处在己方的严密监视下，太阳落山前还可以清晰地看见精灵的活动，在营地的各个方向，都有大批骑马的游动哨兵部署，伊德里尔是怎么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走的呢？又是往哪里溜走了呢？

一时间，成群的士兵牵着他们的坐骑，愕然地站在精灵军营的中央，心里充满了困惑。

直到后方发来了表示撤退的烟花信号，所有人还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他们没有留意到，精灵军剩下来的四条船，也伴随着其它东西一起消失了

“那是什么？”岗楼上的菲里突然感觉到了附近魔网的强烈波动，他环顾四周，很快在身后的东北方向发现了几道缓缓移动的魔法光芒。

“一、二、三、四，四个，那个方向是蓝河，那种波动是……传送魔法！”他大喊一声，一把抓住夏洛特，将他的脑袋扳往魔法光芒出现的地方，“快看，那里有传送魔法阵在启动！”

岗楼上的人立刻调转目光，发现了蓝河上明亮的魔法光芒。

“那是什么？”

“有四个东西，我仔细看看是什么……是四条船！精灵上船了！”

“伊德里尔想要干什么？航道已经堵住了。”

“他们想要传送到哪里？”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高声喝令炮兵转移阵地，向蓝河上开炮，军营里开始变得一片喧闹。但在士兵还没有来得及移动炮位的时候，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东方那遥远天际的火光，并且隐隐约约能够听到远方模糊的爆炸声。

诺姆总督的黑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那个方向，是新埃诺奥克州的首府，光荣城。

夜幕低垂，光荣城宽阔的街道燃烧着，不时有零星的交火声传来。

刀剑、长矛和火枪散落在地上，人类和精灵的尸体混杂在一起，血污将灰色和绿色的军服全都染成了红色。住宅、商店都陷入熊熊大火之中，各处都卷着混浊的烟尘和火焰，交织着鲜血和死亡的气息，掀起一股炼狱般的凄烈和悲壮。

站在飞行船的船头，伊德里尔得意地俯瞰着脚下的修罗场，在时隔多日后，他终于又一次品尝到了胜利的甘美。

“绝地反击，再一次以少胜多！捷报上大概可以这样写吧。”想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两个多月来的连串挫折给他带来的抑郁仿佛被一扫而空。

为了实施这次突袭，伊德里尔刚一抵达这里就开始了紧张的策划和准备，其精妙程度在他自己看来远远超过了6月在北极港外的那一战。

第一步，他将营地扎在距离光荣城较远处，迫使敌军离开城市扎营对峙，从而削弱了城防力量。也使得城外营地的敌军难以及时赶回。

第二步，他选择了一处禁魔区域扎营，以避免敌人的侦察魔法届时发现自己的营地突然变成空营。

第三步，他耗尽手头所有材料，命令随军法师和牧师在不能使用魔法的情况下将五具简易的精确传送魔法阵的主要部分完成。这些赶制品质量粗糙，性能低劣，但用于区区几里且仅仅一次的短距离传送还是足够了。这五具精确传送魔法阵中，四具被分别安置在了剩下来的四条船上，最后一具则拆散装上了飞行船。

第四步，选择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全部精灵军秘密弃营上船，顺流而下，静静地漂离禁魔区域，再将传送魔法阵最后完成.然后由伊德里尔亲自带领一百精兵，登上两艘预先漆成黑色的飞行船，悄悄越过敌人的河岸岗哨，飞往光荣城，城市的就是最好的路标。

第五步，突击队在光荣城实施空降，占领一栋建筑后，架设精确传送魔法阵，使船上的精灵军能够越过城墙，直接传送进城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败守军，占领全城。

现在，伊德里尔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所有的精灵军都已经进城参战，几个城门也已经基本落入己方控制。虽然全部的随军法师和牧师都因此累倒。不过在他看来还是值得的。尽管城里的守军战斗得十分顽强，到现在依旧坚持在几处要害部门拼死抵抗。但在人数占绝对优势的精灵军面前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而城外的敌人还在六七里之外，等他们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再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自己早就已经成了光荣城的新主人。

“这次折腾光了整支舰队，要是不赶快立下点象样的功劳，怕是回去也要上军事法庭了，所以真是没办法啊！”伊德里尔叹息着，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下达了又一个冒险的命令，“急速下降，作好战斗准备！对准议会大楼的房顶着陆！”

二十一、血战

二十一、血战

“轰隆！”

一团橙黄色的火球从军火库喷薄而出，漫天的碎石伴随着火焰洒向四周，打在战斗中的精灵和人类身上，惹来几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淹没在更加激烈的枪声和撕杀声中。

近来饱经战火的市民拿起了来复枪和手弩，他们站在窗口，爬上屋顶，躲进水沟或墙后，向进城的精灵倾泻着火力，每一幢建筑都成了守卫者的火力点。精灵军的每一步推进都变得异常艰难，只好凭借豪华的魔抗盔甲苦苦抵挡，同时用更加猛烈的子弹和箭矢反击。

两艘小巧的飞行船灵活地飞翔在夜空中，仿佛从天而降的死神，向下方的火力点投掷着一根根篆刻着毒雾咒文的秘银标枪。不时有人从窗口跳出已经成为毒气室的房间，却被空中或地面射来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城墙上的火炮已经被掉转了炮口，在精灵的操纵下向城内猛烈的轰击。精灵们歹毒地使用了燃烧弹，让城内的火焰愈演愈烈，企图将守卫者逼出最后的藏身之地。

路德维希穿着睡衣站在议长官邸的阳台上，全然不顾纷飞的子弹和箭矢，呆呆地望着火光四起的城市，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和同僚们在议会大楼里兴致勃勃地谈论如何迎接即将到来的胜利、如何重建光荣城。而现在，那座刚刚修复的议会大楼已经再次落入敌手，他的同僚，也多半已经成了枪下之鬼。而光荣城，也即将在烈火中再次化为瓦砾。

突然，一发子弹几乎擦着他的头发从空中飞过，路德维希一缩脖子，这才注意到精灵军已经打到距离官邸不到一条街的地方了。所剩无几的士兵正同市民一起组织着最后的防御线。

“议长先生，南门还在我们手里，请您马上转移！我们留下来阻击敌人。”身形削瘦，有着一张标准卓尔面孔的卫队长冲进房间，急促地对路德维希说道。

“不，我不走。”回过神来的路德维希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在了转椅上。

“议长先生，请您活下去！新埃诺奥克州需要您继续领导人民进行战斗！”卫队长还在作着最后的努力。

“前任议长没有放弃支持他的人民逃离这里，我也不会这么做！”路德维希用平静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卫队长，微笑着说道，“会有更合适的人接替我的，现在，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卓尔卫队长凝视着路德维希议长，突然用力地向议长行了个握拳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看着卫队长的背影消失，路德维希议长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摸出了一支手枪，这是一支已经明显落后于时代的老式燧发枪，枪身上布满了划痕与锈迹。它是三个月前战死在这座城市的前任议长留给他的遗物。

议长静静的等待着，聆听着，他听到了官邸附近最后的交火声；听到了自己卫士长那最后的怒吼；也听到了越来越近的，敌人的脚步声……

路德维希议长端坐在自己的转椅上，从容的给手枪填上弹药，将枪管塞进嘴里，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枪声、咆哮声、刀剑撞击声和妇孺的尖叫混杂在一起，一个个身影在火光中跳跃、搏杀，精灵军的几次进攻都被打退，但守卫者也为此付出了十倍以上的伤亡。

成百上千的市民和士兵聚集在城中的渥金神殿里进行最后的抵抗。虽然因为交易结束，几乎所有神职人员都已经撤走，神殿本身并没有多少防御力量。但巨石砌成的建筑总能给惊恐的人们以一些安全感。

神殿前的小广场上，鲜血流淌成了小溪。残存者来不及休息，就开始拼命加固用沙包、家具、马车和杂物等垒成的街垒。或者利用战斗的间歇收集一切铅制品，用来熔化制造子弹。

“居然设置了防御阵地……该死。”头上缠着绷带，神色疲惫的伊德里尔从上方俯视着围绕在烈火中的巨石神殿，靠着飞行船的船舷喘着粗气，刚才攻打议会大楼的战斗显然消耗了他不少力气。

“将军，秘银标枪已经用完了。”吉尔伯特的军服上渗出血迹，脸色也很不好看，“飞行船的能量也不多了，现在已经无法展开能量护罩！”

“那就用火炮！我们现在马上把船开到城墙上面去，把炮吊下来，用霰弹狠狠地打！”伊德里尔狠狠地一挥手，“城外的敌军主力正在赶来，我们必须立即攻下这里！”

当五门小口径火炮出现在广场上时，街垒后顿时出现了一阵绝望的死寂。接着就有人呐喊着冲出街垒，向炮兵阵地扑来。虽然这位勇敢者很快就被排枪打得满身是洞，但更多的人也冲向敌阵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随即被远比他们精于战斗的精灵一个个砍倒在地面上。

精灵炮手给火炮填上了实心弹，然后便对神殿前的发出了一轮齐射，草草搭建的街垒一下子全部垮塌了。弥漫的烟尘中，巍峨的神殿也摇摇欲坠。下一轮霰弹直接轰开了大门，将如雨点般的铅粒打进了神殿内部，引起一阵鬼哭狼嚎。即使身处殿外，也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飞溅的鲜血和碎肉。

“很好！”看到广场上的白刃战基本结束，伊德里尔满意地点点头，“连续发射三轮霰弹，然后就冲进去！”

炮手们立即开始了下一轮的装填，可是一个意外却使这一工作被打断了。

“嘭！”一人多高的巨大石块重重地砸在了小小的炮兵阵地上，几名躲避不及的炮手被当场压成肉饼。

一个巨大的黑影伴随着响亮的嚎叫声冲出神殿，一大堆各式各样的攻击魔法向精灵们的头上倾泻而下。接着一串红色的身影跃出，致命的连环闪电开始在精灵的头上跳动。

“渥金神殿有精确传送阵！”伊德里尔看着神殿里的魔法光芒，大吃一惊，“快开炮，瞄准里面的传送阵！”

侥幸从巨石下逃生的几名炮手刚从地上爬起来，巨大的黑熊已经以惊人的速度越过狭小的广场，冲到了他们面前，熊掌一挥，体形瘦弱的精灵炮手立即飞上了半空。

“砰砰！”惊慌的精灵士兵终于放出了一阵排枪，可惜忘了换上破魔弹，熊身上绿光一闪，铅弹顿时纷纷落地，没有对这只熊造成一丝伤害。

“这只熊会魔法？！”士兵们惊疑不定。

“那不是熊，那是德鲁伊的变身术！”伊德里尔拔出自己的手枪，对准黑熊庞大的身体射出了破魔弹，子弹穿透防御魔法，从黑熊的腿边擦过，撕开一大块熊皮。

受伤的大德鲁伊惨嚎一声，竟然举起身边的两门火炮，狠狠地向伊德里尔掷来。年老的精灵将军灵敏地往地上一扑，沉重的火炮带着尖利的呼啸声从他头顶上飞过，在撞翻一排来不及反应的士兵后，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把停在地上的飞行船砸了个对穿，正在船舱里休息的法师和牧师遭了池鱼之殃，幸存者赶紧手足并用地逃了出来。

“快把那头笨熊干掉！”目睹全军三分之一施法者阵亡的伊德里尔眼角欲裂，红着眼发出了格杀令。

“砰砰！”

“轰！”

精灵士兵终于换上了破魔弹，但还没射出几枪，一道刺眼的闪光伴随着爆炸声在广场上亮起，雪亮的白光照花了士兵们的眼睛，也阻滞了他们的动作，当他们终于能够看清楚周围景物时，却看到大德鲁伊已经从眼前消失，而漫天的金属小球正向自己飞来。

“这是什么……啊！”

还在空中的金属小球突然闪烁起五颜六色的魔法光芒，然后变成了火焰、酸液和毒雾，在精灵升起防御魔法前砸进了他们密集的队形中，造成极大的杀伤。

“……GustofWind（狂风）！”

伊德里尔一声怒吼，手中的指挥刀闪耀起明亮的魔法光芒，一股强风凭空出现，立即将毒雾吹向神殿内部。

“啪！啪！”几枚小小的蓝宝石被丢到神殿前的石阶上，碎裂开来，神殿洞开的大门立即被风系护盾堵得严严实实，毒雾被阻挡住了。

正在神殿外掩护大德鲁伊后退的红袍法师们赶紧将毒雾驱散，然后神殿里又是一阵金属小球飞来。反应过来的精灵士兵手忙脚乱地用各种魔法物品展开防护，这一轮打击没有起到多少效果。

“砰！”一发破魔弹从长长的狙击枪中射出，准确地飞向金属小球投出的位置。

“啪！”子弹打在凭空出现的冰墙上，能量被破裂的冰块吸收，无力地掉在地上。

伊德里尔失望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狙击枪。一个手持投石索的粉红色身影出现在神殿门口，还拎着一大袋金属球。一队黑皮肤的卓尔战士将对方围在中央，手中的武器泛着魔法灵光。

“近距离传送……人类也想到这一招了吗？不过这点人手可阻止不了我。”伊德里尔拔出了指挥刀，红色的魔法光芒晃花了人的眼，“进攻！”

二十二、战局莫测

二十二、战局莫测

“今天真是不幸的一天。”

菲里望着门外密密麻麻的精灵军士兵，浑身冷汗直冒。一面诅咒着强迫自己来送死的诺姆总督，一面抄起便携式魔网终端，把火球术、马友夫强酸箭以及高级飞弹风暴仿佛超市节日大甩卖一样朝人多的地方乱丢。

红袍法师们则更加有效率地使用自己的法术，在自己面前设下重重屏障，同时用魔法飞弹等实体化攻击手段对付拥有大量魔法防护装备的精灵士兵。并且适时地改变地形以配合卓尔战士的战斗。大德鲁伊躲在神殿里，不停地把石头、铜像以及一切能丢的东西往精灵头上砸，无论什么魔抗盔甲都对付不了这样暴力的攻击。大批猫头鹰和蝙蝠被大德鲁伊召唤到广场上空盘旋，时不时丢几个微型炸弹下去，叫人防不胜防。

“这家伙是什么怪物？”在劈飞了第20个魔法飞弹后，伊德里尔终于无语了，眼前穿着粉红色袍子的人类法师仿佛有用不完的法术，完全无视法术位的限制，而他自己却快要油枯灯尽了，“不要再攻打正门了，用炸药把墙破开！”

现在的渥金神殿早已经没有了平日的富丽堂皇，反而象是最破烂的地精巢穴。地面由于反复使用泥沼术和油腻术，变的像粪坑一样又滑又粘。奇形怪状的土墙和石墙东一截西一截地戳在广场和台阶上，防守一方就利用这些障碍物保护自己，不停地打着冷枪。

在连续两批运送炸药的工兵滑倒或被陷住后，伊德里尔不得不用掉了自己今天准备的最后一个法术，用“化泥为石”强行铺出一条通道。士兵们先用密集的排枪压制得菲里他们抬不起头来，然后在满载炸药的马匹屁股上狠狠地扎了一刀，吃痛的战马便嘶鸣着向神殿冲去。

“轰隆！”

“哗啦！”

大概是由于大德鲁伊挖掉了太多的石头用于砸人，坚固的渥金神殿竟然在一声巨响中塌了半边，躲在里面的市民就不用说了，连红袍法师和卓尔战士都被横飞的碎石打翻了不少。

大德鲁伊倒是很幸运地瓦砾堆里钻了出来，抬头一看，就发现大队的精灵士兵正红着眼端着刺刀冲向自己，赶紧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

“撤退！”看到精确定位传送阵已经被垮塌下来的天花板覆盖，而障碍物全被神殿的残骸摧毁，菲里拖起一个被碎石砸昏的红袍法师，转身就跑。其他人也放弃了战斗，一边躲避着从身后飞来的子弹，一边向各自认为安全的方向逃走。

“开火！”

随着伊德里尔指挥刀的劈下，最后三百多发破魔弹向着数十名逃跑者的背影射去，其中至少四分之一的人惨叫着倒下，但剩下的还是成功地隐没在了黑暗中。

“终于结束了，居然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伊德里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着士兵在废墟间打扫战场，给负伤者补刀补枪，心情顿时轻松起来。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卷烟，一旁的吉尔伯特立即替他点上，伊德里尔满意地深深吸了一口，抬头吐出一团烟雾。

突然，他的卷烟掉到了地上，连烟灰烫到了手都没有发觉。

几个巨大的黑影伴随着隆隆的响声，向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渥金神殿冲来。

“哈哈哈哈！冲啊！现在该你们倒霉啦！”菲里坐在构装魔偶的驾驶室里，疯狂地推动着操纵杆，“我踢！我踩！我打！你们这些混蛋都给我统统下地狱去吧！”

菲里一行人仓皇逃出神殿，在火光冲天的城里一阵乱转，居然找到了存放着当初带来的构装魔偶的仓库，大喜过望的法师们立即跳上魔偶，气势汹汹地回来找场子了。

五具黝黑的构装魔偶在燃烧的大街上横冲直撞，精灵士兵尖叫着，开始疯狂的逃跑。这些笨重的大铁人在正规会战中已经落伍，但在夜晚的巷战中却依旧是威力无穷的移动堡垒。最前面的构装魔偶头上坐着一头黑熊，手里抱着菲里的袋子，将致命的金属球四下里抛洒，后面的构装魔偶则直接将还没有在魔法攻击下咽气的幸运儿碾平。

不少精灵见跑不过这些大家伙，就随便找幢房屋躲了进去。可这些体型巨大的铁人无视街道的限制，直接一个飞踢，给两边的房子来了个暴力拆迁，把里面的精灵直接埋进瓦砾之中。

看着手下象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伊德里尔头上青筋暴起，抓起指挥刀，用刀鞘对部下一顿猛敲，终于组织起兵力进行反击。

“砰砰！”密集的排枪响起，构装魔偶上灵光一闪，子弹全都无力地掉落地面。

“换破魔弹！”

“没有破魔弹了！”望着越来越近的大铁人，士兵绝望地叫了起来。

“那也得开枪！”

又一轮排枪被法师们的防御魔法挡下后，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精灵士兵再次四散逃开，几名精灵死士抱着炸药包嚎叫着向构装魔偶冲来。

“蛛网术！”

“泥沼术！”

红袍法师们熟练地使精灵死士的努力化为徒劳。大德鲁伊不知从哪里拔来一根旗杆，将还在蛛网中挣扎的精灵高高挑起，猛地往外一抛，炸药包在空中爆炸，漫天的人体碎片带着火星飘然而下。这一恐怖景象更是刺激了精灵士兵以更快的速度奔跑，一心只想离这些杀戮机器越远越好。

城墙上的炮兵在精灵军求救烟花的指引下，试图向构装魔偶开炮。不过使用固定的要塞炮在黑夜中打中快速移动的构装魔偶实在是一项高难度工作，连续几轮炮击不但没有打中一具构装魔偶，乱飞的弹片反而打死打伤了不少自己人。残余的市民和民兵见到这种情况大受鼓舞，纷纷爬出地窖和下水道，鼓起余勇向侵略者发动了最后的反击，激烈的枪声再一次在全城起来。

路德维希议长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外面的枪声突然再次响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精灵惊慌的叫喊，房子里的敌人似乎也在匆匆忙忙地往外跑。他犹豫了一下，便拿着手枪走到窗边，想一看究竟。刚一抬头，一个巨大的黑影就几乎堵住了整个窗口。

“乓！”窗户的玻璃在外力之下碎了一地。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和碎玻璃一起落到了房间里的地毯上，路德维希紧张地举起了枪，但马上又放下了。因为当那个粉红色人影站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头熟悉的黑色长发。

“泰勒小姐，哦，不，是泰勒先生。”路德维希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您怎么在这里，援军到了吗？”

菲里抖落了一下头发里和衣服上的玻璃渣子，然后向路德维希行了一个握拳礼，“议长先生，在下奉命带队先行进城保护阁下，援军随后就……”

“嘭！”又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窗户跳进屋里，把路德维希扑倒在地，接着外面就开始传来接连不断的爆炸，气浪冲击下的议长官邸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剧烈的震动让菲里一下子摔倒在地，怎么也爬不起来。

等到震动稍为平息，菲里抬头向外望去，就看到街道上燃烧着的一排构装魔偶，以及在天上缓缓漂浮着的飞行船。远处的精灵士兵正欢呼着向这里跑来。

“哦，该死！”菲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二十三、困兽犹斗

二十三、困兽犹斗

今天尽量争取两更，大家多投票啊，老老王在此拜托了。

黑色的飞行船高傲地俯瞰着下方街道上燃烧的铁块，方才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构装魔偶，面对来自空中的魔法标枪，显得那么地脆弱。就象另一个世界中的武装直升机是坦克的天敌一样。

伊德里尔站在他的最后一艘飞行船上，脸上毫无喜色，刚才构装魔偶的横冲直撞严重打乱了他的作战部署。他的现在部下中有一半以上是哗变过的溃兵，只是因为被堵在这里才不得不听从伊德里尔的指挥，现在稍遇挫折，就完全失去了组织和纪律，让城内残敌有了可趁之机。

战斗已经进行了将近两小时，城外的敌军主力恐怕很快就要赶来了，而己方的准备……一想到这里，伊德里尔就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不过，还是得先把这几只小老鼠料理掉。他瞥了一眼下方那座窗户洞开的小楼，向驾驶员打了个手势。

看着天空中的黑色物体向自己这边慢慢靠近，房间里的两人一熊对视一眼，立即拔足狂奔。

尖锐的秘银标枪如同切豆腐一般轻易刺透了房顶，随之而来的火焰和气浪掀翻了整个顶楼。菲里双手抱头，对着楼梯口一滚。大德鲁伊干脆直接在地板上踹出了个洞，然后跳了下去。

“砰！”

菲里刚滚下楼，一发子弹就朝他飞来，幸好法师护甲挡住了这一枪。他随手丢出一个蛛网术。然而当他站起来寻找袭击者的时候，却楞住了。

一名倒霉的精灵士兵被大德鲁伊沉重的身体死死压在最底下，手里的火枪甩出好几尺远，而路德维希则趴在熊背上，三者都被自己刚才放的蛛网缠住了一陀，牢牢粘在地上。

“发什么呆，快把这该死的东西弄开！”路德维希挣扎着破口大骂起来，大德鲁伊也用熊掌拍着精灵的脑袋表示不满，溅出来的血把蛛网都染红了。

菲里皱了一下眉头，刚要解除法术，头上的楼板却一下子垮了下来，把所有人都埋进了瓦砾堆。

“咳咳！”依靠意外护符里储存的石肤术逃过一劫，菲里推开头顶的碎木板，发现天上的飞行船已经离开，但是地面上却有不少精灵士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向这里靠近。

“真倒霉！”他咒骂着，一边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件隐身斗篷，“让我的身形隐藏……”

“哗啦！”一只熊掌从废墟中伸了出来，菲里被滚落的碎石绊了一下，咒语顿时被打断。随即传来的一声熊嚎更是把精灵们的注意力全都引到了这里。

“在这里！”

“快干掉他们！”

“砰！”

精灵语的叫喊和稀疏的枪声响起，菲里打了个滚，翻到一堵残墙后面，几发子弹打到墙上，绽起一阵火星。

“让我的身形隐藏……该死！”

菲里突然发现自己的隐身斗篷已经在刚才被扯破了。他愤愤地放下破损的斗篷，小心地从墙砖的缝隙往外探视，发现大德鲁伊正用砖头、石头以及魔法与十几个精灵搏斗，而另外几个精灵竟然不知从哪里弄来一门炮！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妈的，拼了！”菲里摸出最后一把魔法金属球，还没来得及启动，就被又一阵剧烈的地面震动晃得一屁股跌倒在瓦砾上，巨大的响声几乎完全夺去了他的听觉。菲里双眼一黑，感觉天旋地转，耳朵也被震得嗡嗡直响，差点昏过去。

等到神志终于清醒了一些，菲里勉强抬头向外张望，发现一朵蘑菇云在不远处冉冉升起，残砖碎瓦如雨点般倾泄而下，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赶紧埋头趴下，还没来得及发动石肤术，一枚碎石就落到了他屁股上，痛得他叫了起来。

“可恶，又怎么了！”

光荣城厚实的城门连同一小段城墙在爆炸中完全消失了，几千名士兵呐喊着从巨大的缺口杀进城内。一路狂奔到城下之后，心急火燎的夏洛特和诺姆总督来不及想更好的办法，直接让工兵用附近炮台里收集到的全部火药炸开了北门。由于主要兵力都在城里进行巷战，城头上寥寥无几的精灵根本阻止不了他们的举动。伊德里尔闻讯匆忙让飞行船从空中赶来，却还是迟了一步，反而被爆炸的气浪差一点掀翻。

看着正在涌入城里的灰色人流，伊德里尔咬了咬牙，一把推开驾驶员，将飞行船猛地一头往城墙的缺口扎去！

“轰隆！”如同往油锅里扔进一块石头，飞行船在剧烈的撞击中瞬间解体，夹杂着铁片和火焰的风暴激射在四周的墙壁上、钉在城墙内外的地上、打在簇拥成一团的士兵们的身上，留下漫天的血液和碎肉，血腥味甚至盖过了硝烟，各种各样的残肢断躯被掀起到空中，又重重落下。

见到这幕惨状，就连身经百战的精灵士兵们都禁不住低下头作呕。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彻底的屠杀了。而没有多少战斗经验又缺乏训练的人类士兵则彻底被吓住了，灰色的人流中间出现了空白，还在城墙外面的士兵手脚发软，死活不肯再前进一步。已经进城的士兵也有不少吓得瘫倒在地上，完全不知所措。

发动军服上附着的羽落术，在最后一刻跳出船舱的伊德里尔缓缓落地。看到自己的部下从各处赶来，望着对面敌人的丑态，他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将指挥刀高高举起，又重重劈下。

“全军突击！”

二十四、胜负一线

二十四、胜负一线

两更了，强烈求票中。

光荣城的北门仿佛火山爆发！

夜色与火光之中，惨烈的白刃战和肉搏战在城墙缺口内外到处上演,金属的撞击和碰撞还有利刃劈中人体的声音此起彼伏,还不断伴随着人类和精灵士兵凄厉的惨叫。无数残肢碎体随处可见，以至于很难找到下脚的地方，鲜血已经把整个城门口染红，甚至有些地方都变成了黑色。

急行军赶到的巨熊军团连续组织了三次突击，都被精灵军的反击打退，北门炸开的缺口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由于兵力稀少，弹药匮乏，伊德里尔干脆放弃了防御，直接采用白刃冲锋与敌军展开了对攻。

这一招果然命中了巨熊军团的罩门。白刃战一向是最考验军队战斗意志的战斗方式，需要极大的纪律性来约束。仓促成军的巨熊军团显然无法通过这样严酷的考验。夏洛特手下那些缺乏训练的士兵如果是躲在工事后面，忍受着对手的开花弹和排枪，大概还能有进行对射的勇气。但是精灵军一发起果断的白刃冲锋，这些半吊子士兵就马上崩溃了。加上战场狭窄，进攻一方的人数优势难以体现，巨熊军团越打越惨。最后一次突击失败后，上千人类士兵居然被几十个精灵追出小半里路，如果不是夏洛特还留了一支预备队，通过放排枪阻止了精灵的追击，整支军团怕是就这么溃散了。

“骑兵！我们需要骑兵！”满脸血污的军官叫着，夏洛特一脸无奈地看着刚刚抵达战场，来回奔驰了十几里，人和马都累得气喘吁吁的托里尼少校，神色十分为难。

托里尼少校从地上站了起来，默默地给坐骑灌下了一瓶精力药剂。他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但他的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随着他一起赶到的四百多名新沙玛斯州骑兵其他人还在来这里的路上也作出了同样的举动，本来已经快要口吐白沫的马匹在药剂的作用下渐渐恢复了精神尽管再过两小时，这些马在透支体力后很可能几个星期爬不起来。

夏洛特集中了手头全部的魔法武器和炸药，一并交给托里尼和他的部下。黑衣骑手们纷纷翻身上马，在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后，开始策马向着光荣城缓缓前进。

虽然已经是后半夜最黑暗的时候，但光荣城燃烧的大火却使得天空显出幽幽的绯红色，火光下，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精灵军将各式各样的杂物堵在城墙的缺口上，勉强组成一道防线。

守在城墙缺口的精灵并不多，但他们却死死顶住了巨熊军团前进的脚步。

随着骑兵的靠近，从河边炮台上卸下来的几门轻型火炮开始向城里倾泻火力。虽然准头奇差，但总算将精灵草草搭建的工事轰塌了大半，大部分步兵也在骑兵后面整好了队，准备跟在后面扩大突破口。

托里尼少校并没有什么战前动员演讲的习惯，他把马刀向前一挥，四百骑兵就分成几个波次向宽大的缺口冲去。随着距离的接近，所有的骑兵都压低了身子，将手枪伸向前方，放缓了骑速准备跳跃障碍。

通过了！骑兵们策马跳过已经被炮火破坏得差不多的障碍物，跃进城内，精灵的一枪不放令他们十分困惑，而眼前空荡荡的街道更是使他们有些无所适从，敌人在哪里？

托里尼少校停下了马，试图寻找精灵的身影，然而刚才还和夏洛特的部下拼死肉搏的敌人消失的完全无影无踪，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他左顾右盼，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十里外那座空无一人的营地。

黑衣骑手们也停了下来，警惕地向四周张望。突然，他们中的一员惊惶地大叫起来，但其他人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一杆杆火枪就从两侧房屋猛然打开的门窗里伸了出来！

“开火！”

随着第一声枪响，手枪、步枪、从城头上搬来的小口径火炮都向着街道中央射出了霰弹，漫天的铅粒风暴使并不宽敞的街道完全成了死亡地带。上百匹马和更多数量的人倒在血泊中辗转挣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很快就因铅毒和流血过量而死去。

侥幸逃过一劫的人顾不得作出反击，就策马向前冲去，企图冲出火力圈，但一队长矛手突然从一条伪装的很好的壕沟里冒出，雪亮的矛尖牢牢堵住了骑兵的去路！

金铁交鸣之声在街道上响起，同时还伴随着箭矢破空之声。单薄的长矛手阵列当然挡不住骑兵的突击，但再加上足够的精灵弓箭手，就足以对骑兵进行屠杀。弓弦的颤动像是无数独弦琴在欢歌，瓢泼的箭雨将长矛手阵列前的骑兵纷纷射倒，后面的士兵不得不踏着战马与同胞的尸体向前冲刺。少数人成功地跳过了只有一列的长矛手，却落入了后面的另一条壕沟，在摔得神志不清后被弓箭手的匕首割断了咽喉。

在火枪和小炮完成装填后，又一轮铅粒风暴向着已经跟进城内的步兵扫来。然后如林的刺刀就从房屋里涌出，双方短兵相接，战成一团，又一场激烈的白刃战在城墙缺口周围展开。在经历了几十年战火考验的精灵士兵眼里，这些几个月前还是牧人或农夫的步兵，其格斗技能拙劣得近乎可笑。几乎没有付出什么代价，好不容易冲进城里的步兵就又一次被数量远远少于自己的精灵逼得步步后退，眼看又要退出城墙了。

“轰！”炮声突然在精灵身后响起，一发链弹呼啸着向着挤在一起的精灵扑去。精灵士兵精良的护甲或许可以抵挡霰弹和低级魔法，但绝对无法对抗链弹恐怖的物理伤害。被扫到头部的家伙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就当场毙命，打到其他部位的也是血肉横飞。拥挤的街道上激起一片灿烂的血花。

“砰，砰！”稀稀落落的铅弹从来复枪里射出，虽然绝大多数都没有击穿护甲，但还是成功扰乱了精灵的行动。巨熊军团的士兵压力大减，顿时站稳了脚跟。而当一大片黄绿色的臭云随着魔法制造出来的强风朝精灵军飘来时，无论是精灵还是人类都四散而逃。等到它消散的时候，至少上千士兵已经越过缺口进入城里，攀上城墙。在破魔弹居高临下的狙击下，精灵军再也支持不下去，终于因为死伤过多维持不住战线,开始渐渐溃散.

“又是这帮家伙！”伊德里尔站在一幢楼房的阳台上，咬牙切齿地望着后方的杂牌武装。尤其是那头推着小炮的狗熊和放着魔法的粉红色身影。几十个武装市民在他们身后胡乱放枪。精灵士兵几次想冲上去，都被抡着炮管当棍棒的狗熊给打飞了出去。

现在的伊德里尔已经没有一个还能使用魔法的法师，没有一件顶得上用场的魔法物品，飞行船全部被毁，部队散在全城收拢不起来。他手里没有了任何底牌，再也没有了翻盘的机会。虽然他不想承认，但这次偷袭光荣城的计划确实已经破产了。

没办法了，好歹也给耐色瑞尔人造成了这么大的伤亡，也算不上失败。他自嘲地想，摸出一支信号枪，向东门的方向射出了表示撤退的绿色烟花。

“结束了吗？”看着东边天空升起的绿色烟花，以及迅速从眼前消失的精灵，浑身是伤，衣服成了烂布条的路德维希议长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刚刚被他征集来的市民也都如释重负。这一夜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恐怖了，几乎人人都有亲属死于战乱和大火，好在现在这可怕的经历终于到了即将结束的时候。

“菲里！维尼！还有路德维希！”夏洛特大声喊叫着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想不到还能活着看见你们。”他大笑着给每个人一个重重的拥抱，“我们赢了，我们终于赢了！”说到这里，他竟然抑制不住心情，哽咽着流下了泪水。在场的大部分人想到死去的亲朋好友，顿时也是哭声一片。

“别哭了，都结束了。”

心里同样激动菲里虽然嘴里安慰着众人，但仍然感到隐隐的不安。他始终觉得，还有预料之外的事情即将发生，但又想不出是什么。

“但愿是我多虑了吧。”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二十五、峰回路转

二十五、峰回路转

继续求票，多的话今天就两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晨雾，照在饱经劫难的光荣城的残墙断壁上，肆虐了一夜的大火逐渐熄灭，只有几个零星的火头还在燃烧。又一次变成废墟的城市里，不时还有枪声和建筑物倒塌声响起，那是巨熊军团在清剿残余的精灵。

由于城市里依旧不太安全，夏洛特在城外的港口附近扎下了大帐篷，作为临时的指挥所。失去家园的难民也全部被就近安排到港口周围的集市和仓库里，实际上昨晚已经有不少人逃过来了。

杂乱的临时营地在晨光下炊烟袅袅，人们在河边的空地上燃起了好几处篝火，并且架起了许多口大锅，空气中弥漫着煮麦粥和炖肉汤的香味。喝着喷香的羊肉汤，望着不远处还在冒着青烟的城市，侥幸活下来的人们不仅有种逃出生天的欣慰，也感到对未来生活的忧虑。那些想到死去亲人的，更是忍不住纷纷落泪。

指挥所里的早餐自然比外面难民吃的更加丰盛，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烤肉、烤鱼、新烤好的面饼和热乎乎的麦粥，但在座诸人都似乎完全没有胃口，只是呆呆地望着地上堆着的一件件被搜索的士兵送来的武器、首饰、玺戒以及令牌。这些都是昨晚战死军官的遗物。

从诺姆总督的卫队里挑选出来，同菲里一起传送进城的20名卓尔战士，在激烈的巷战中全军覆没，其中还包括跟了总督近100年的卫士长；12名红袍法师有一半不是死在神殿就是在构装魔偶中被活活烤熟，另外一半也是身负重伤，不知道能否抢救过来；路德维希失去了他的全部属下，成了光杆议长；托里尼少校身中数弹又被刺刀扎了一下，现在还在用神术吊着命，是生是死还在两可之间。

市民和士兵的损失更加惊人。光荣城原本已经有了3万多人口，现在只剩下不到1万人还能活着来到这座难民营。巨熊军团减员接近一半，原本驻扎城内的士兵基本全灭，北门争夺战又死伤累累，现在的伤亡人数已经超过了4000，而且随着城里的枪声还在不断增加中。

活着的人也都形象凄惨，大德鲁伊的毛烧掉了一半，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夏洛特的左手中了一枪，由于牧师不足，他现在还吊着绷带。菲里全身上下破了十几道口子，一头黑发成了焦碳，脸上也完全破了相，回去恐怕必须做美容手术了。

地上的遗物越堆越高，众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最后，还是诺姆总督第一个打破了帐篷里的沉默。

“虽然悼念亡者很重要，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也是要吃饭的啊，你们看，汤都凉了。”诺姆总督把面饼往汤里浸了浸，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同时用略有些含糊的声音询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查清楚伊德里尔往哪个方向逃了吗？”

夏洛特放下刚塞进嘴里的烤肉，走到悬挂着的地图旁边，“目前我们的情报很混乱，大部分精灵昨天晚上都向东边跑了，但还有不少在城里顽抗，敌军指挥官的去向我们就不太清楚了。”

诺姆总督眉头一皱，“当时没有派人追击？”

“人手不够啊！”夏洛特苦笑起来，“那时候我们的兵力光是压制城里残余的精灵就很吃力了，还要安置难民，救护伤员。实在抽不出什么人了。”

总督勉强点点头，“那么现在呢，城里的精灵军已经打得差不多了，最起码也该派一支搜索队吧。”

“恐怕还是有困难。”夏洛特摇摇头，解释说，“昨晚还有一部分精灵没有被传送进城里，而是留在了船上，估计是传送能力有限的缘故。现在他们已经在河口的沙洲登陆，数量大约有200到300人，正同涉水阻击的我部北岸巡逻队交火。由于他们有舰炮掩护，形势对我军非常不利。”他顿了顿，“我也是刚刚才收到的求援信，那边快要顶不住了。”

“也就是说你先去援救那里了？”诺姆总督有些犹豫，“这似乎有些冒险。你就不怕伊德里尔杀个回马枪，又来攻打光荣城？我看还是先让北岸巡逻队撤回去等一等，反正那些精灵又出不了海，晚几天解决也没什么关系吧。”

“可是那四条船总是个麻烦，万一风向变了他们又往上游去了呢？”夏洛特争辩说，“何况我只是把炮兵从军营调到战场附近而已，让他们从南岸隔河提供火力掩护，主力还在光荣城没有动。等到消灭了那一小股敌人，北岸的骑兵也可以加入追击，这样兵力部署上就能稳妥得多。逃走的精灵至少还有一千多啊！”

“等一下。”菲里将吃了一半的烤鱼吐了出来，他终于想到昨晚的不安有可能是什么了，“逃走的精灵至少还有一千，我们的步兵和骑兵都在光荣城，炮兵刚刚又调走了，那么现在我们的大营里还有多少人？”

“我算算……大概还有四五百吧，大都是些民夫……”夏洛特楞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们会偷袭我们的大营？伊德里尔没有这么疯狂吧。”

但是其他人听了却是吓得脸色煞白，别的精灵将领倒也罢了，伊德里尔-利亚顿可是一向以用兵疯狂而闻名的，几个月前的北极港之战，夏天的舰队挺进内陆还有刚刚发生的夜袭光荣城，都是只有疯子才干得出来的举动，现在再来个偷袭大营根本算不了什么。

“夏洛特，让还有力气的骑兵全部回防！”诺姆总督稍微思考了一下，立即把饼丢进汤碗里，站起来大声下了命令，“即使是白跑一趟，也不能给伊德里尔可趁之机！”

“是！”

等夏洛特跑了出去，诺姆总督本想继续享用早餐，但是他将食物拿起又放下，显然还是不放心，看得大家都没有了胃口。最后他终于放下手中面饼，站起身来。

“维尼先生。”总督走到大德鲁伊的面前，用征询的口气问道，“我知道您现在已经非常疲劳了，但还是想求您召唤出几只鸟，先飞到大营去看看情况。当然，如果有困难的话也千万不要勉强。”

大德鲁伊很爽快地点点他的熊头，丢下食物就想施法。但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一下子掀开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报告，有敌人偷袭我们的炮兵阵地！”

当匆忙出击的骑兵赶到上游河滩的炮兵阵地时，短促而激烈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炮兵和辎重兵的尸体，少数伤员呻吟着蜷缩在血污和泥水中，但更多的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正在破坏火炮的精灵士兵一见骑兵逼近，立即转身跳进河水，向河对岸沙洲边停泊着的一艘战舰游去。怒火中烧的骑兵跟着跳下马来，想要对着水面射击，却被战舰的炮击打得人仰马翻，只好灰溜溜地逃离了舰炮射程。

看着一排排被推入河中或炸毁炮膛的野战炮，望着远方军营上空飘扬着的精灵王国绿叶旗，诺姆总督恨恨地把马鞭往地上一扔。

“不但抢了我们的营地，还破坏了我们的火炮，伊德里尔，你可真够狠的！”

夏洛特也是又羞又气，他知道自己又把事情办砸了，炮兵的覆灭和他的布置失当，没有安排足够保护兵力有很大的关系，但眼下显然不是懊悔的时候。“那个，长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才好？你才是军团长吧，怎么倒来问我了？”诺姆总督显然还在气头上，劈头盖脑就是一顿臭骂，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整天插手军务的。

现在倒记起我是军团长了，昨天是怎么呼来喝去逼着我进攻的。夏洛特暗暗腹诽，却不敢表露出来，军团长的职位毕竟是临时的，他的正职还是总督属下，和上司的关系绝对不能闹得太僵。何况他这次的错也实在不小，实在没什么好顶嘴的。

幸好，后续步兵的赶到成功打断了诺姆总督的长篇大论。在夏洛特的指挥下，几名随军法师用迷雾掩盖住炮兵阵地，还活着的炮兵被灌了一瓶治疗药水后架了起来，指导步兵操作还没有被破坏的火炮，将它们装车拖走。期间，远方军营里的精灵没有半点动静，只是当几个勇敢的骑兵试探着冲过去的时候，才享受到了一阵葡萄弹雨的欢迎。

“走吧，看来这场仗还要打上一阵子了。”当全军开始回转后，诺姆总督又对着军营上飘扬的绿叶旗凝视了好一会儿，终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拨马朝着光荣城的方向离去。

二十六、援军？丐帮？

二十六、援军？丐帮？

“大家都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诺姆总督在这一天里第二十次如是说，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尴尬的沉默。

夏洛特、菲里、路德维希、刚抢救过来的瑞克-托里尼少校，甚至大德鲁伊维尼先生都低下了他硕大的熊脑袋，死死地盯着面前摆着的空盘子，仿佛能从中间找出一大块牛排来。

在经历了噩梦般的一夜后，精灵军放弃了自己营地后又放弃了光荣城，却用铅弹和刺刀敲开了帝国军营地的大门，双方的兵力比由三千对九千变成了八百对三千，还有许多精灵散落在草原各处伊德里尔也没有办法在几个小时里收拢全部溃兵。菲里不禁感叹这位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实在是打不死的蟑螂命，这种情况下都有本事掌握住部队重整旗鼓，来个咸鱼翻身。无论是谁碰到这样的对手都会非常头痛。

由于城里的粮仓基本被毁，军营里的粮食又落到了精灵手里。从中午开始所有人的伙食标准就开始严重下降。现在，每个军官可以分到一块拳头大小的黑面包和一碗用杂菜、内脏和骨头煮成的热汤，士兵和难民就只能喝拌了许多野菜的稀粥了。即使是这样的伙食，据炊事班的人计算，也只能再供应最多五天。

在草草吃过完全不能果腹的晚饭后，诺姆总督留下一众官员商量接下来的行动，菲里自然也列席在内。不过同午饭后的会议一样，谁也没有什么象样的点子能提出来：建制残破、粮食匮乏、弹药紧张、士气低落，还有大批难民的拖累。这仗实在是没法打了！

精灵军如果就此带着战利品北上返回北极港，已经被彻底打烂的巨熊军团估计也会捏着鼻子放行的。事实证明，这些由半吊子军官草草训练的壮丁无论是军人素质还是战斗技能都存在严重缺陷，在一夜惨烈的战斗之后，已经有不少人患上了严重的心理问题，还出现了大量的逃兵和装病者。随军牧师只好没黑没白地给他们布道洗脑，甚至用了精神魔法，但由于这些牧师也大多是神学院里的垫底学生，其思想动员的效果实在无法令人满意，甚至连随军牧师自己也逃了不少。

用这样的军队去进攻精灵军的营地，其难度基本上和用牙签屠龙属于一个等级。何况昨晚一战付出了那么多代价，对内对外也已经完全交代得过去了，谁也没法指责巨熊军团私自纵敌。

问题在于这位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没有半点见好就收趁机滚蛋的意思，反而步步紧逼气势嚣张，把沙洲上的士兵用小艇全部运到了南岸不说，还将营寨和抢到的火炮不断向光荣城方向移动，一副再次攻城的架势。

所有人都不明白伊德里尔是怎么想的，不过现在的巨熊军团绝对没办法同敌人打对攻是肯定的。破烂不堪的光荣城已经不能作为防守的依仗，那么就只有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了。

从下午开始，所有还站得起来的人都自动专职为义务劳工，港口原本简陋的木栏栅现在已经变成了5尺高的土墙，墙前面还挖了一条底部插满尖刺的壕沟。为抢回来的火炮设置的炮垒更是用木头和石头制造出来的永久性障碍物，那是包括菲里在内的最后几位法师使用“化泥为石”的产物。为了防御火攻，大部分士兵都放弃了帐篷，象土拨鼠一样睡进了临时开挖的地洞里那原本是准备用来埋尸体的，现在只好先躺活人了。

“怎么都不说话？全成哑巴了？”诺姆总督有些恼了，板着脸在悬挂着的地图前来来回回地踱起了步，看着这架势不讨论出个结果是不准备让人睡觉了。

路德维希看看左右，发现没人有开口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说，“依我看，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很难坚持下去，必须设法求援了。”

“求援？我当然已经去做了。不过传送阵已经毁了，粮食只够吃五天，五天里有哪里的援军能赶过来？难道您在附近还有可以召集到的民兵？”

“这个……”路德维希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帐篷里面顿时变得一片死寂。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诺姆总督是想要拼死一搏，发动一场反击。好结束眼下这种不死不活的尴尬处境，只是不想自己说出来罢了。但所有人也都明白，谁先在总督的暗示下提出了这一建议，马上就会成为替罪羊，到时候就有可能成为全军公敌，甚至被人从背后放黑枪也说不定。

会议就在沉闷的气氛中继续下去，眼看大家就要坐着睡着了，诺姆总督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手捂住脸使劲搓了搓，撑着桌子站起身来，“算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希望明天能有援军来。”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告辞，至于援军？谁都没有对此抱什么希望。反正大家都打定了做乌龟的打算，撑得一天是一天，实在不行就用木筏走海路撤到南方去，或者渡河到北岸大营去，那里还有一些存粮。反正大家都尽力了，只要以“保护难民安全离开”为理由，相信谁都没有办法指责前线将士避战的，只不过诺姆总督竞选战区长官的计划就有可能因为光荣城丢失而变得危险系数大为增加而已。谁都不愿意为了回避这点小小的代价，却要冒着兵变的危险去攻打敌营。

每个人都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不过如果计划能百分之百实现，那就不叫计划了。尤其是是在大家被嘈杂声从睡梦中吵醒，带着浓厚的怨气掀开门帘的那一刻，每个人都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的北方州民团是一支很有特色的队伍，特色到菲里第一眼看到他们时就直接联想到了吃大户的丐帮，而不是任何意义上的军事组织。

具体来说，就是这支队伍里女人比男人多，老人和小孩比青壮年多，伤病员比健康者多，空手的比有武器的多。一个个手持木棍衣衫褴褛，外带饿得面黄肌瘦，怎么看都是一大群叫花子。

这两万多长途跋涉了几百里的饿死鬼一到达光荣城，就毫不客气把巨熊军团所剩无几的存粮给共产了，一番狼吞虎咽立即消灭掉大半。趁着他们玩命似的往嘴里塞东西的时候，诺姆总督找出几位丐帮长老，不对，是民团指挥官开了个小会，这才明白了这些家伙的来历。

原来，在精灵军攻下雾镇的同时，北方州民团也收复了只有300名精灵士兵驻守的首府石堡。但是好景不长，雨季还没有结束，就有上千精灵军从雾镇前来进攻石堡。石堡的民团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几乎是一枪没放的就给赶出了城。

之后，从南边撤回来的精灵一批批又先后打回了北方州，参加对民团的清剿。这些游击队的日子变得越来越难过。前不久的一次战斗中，在沿海地区活动的几支民团被精灵军端了老巢，村镇和库存物资全部化为灰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们想到了夏洛特这个名义上的上司（三州联合志愿军团长），就扶老携幼的千里迢迢地来投奔了。

骤然多了两万张嘴，巨熊军团一下子就被完全吃垮，再固守下去怕是马上要闹出食人惨剧了。当听说北岸大营也有大批民团前去吃大户的时候，全体军官的神经终于被彻底压垮，立即一个个向诺姆总督拍胸脯请战，口号一个比一个喊得响亮。

“总督大人，我部骑兵愿作先锋冲击敌营，为大军开路！”这是托里尼少校，一向沉默寡言的他此时喊得中气十足，完全没有负过重伤的样子，看来先前的治疗实在效果惊人。

“总督大人，我怎么说也是志愿军团长，军营被夺也有我的责任，希望您给我一个洗刷耻辱的机会。嘶－－”夏洛特情绪激动地挥动着双手，结果因为扯到了伤口而痛得直抽冷气。

“总督大人，我们幸蒙您的收留，明日一定奋勇作战，只是武器方面……”这是某位丐帮长老，或者说民团指挥官，请战之余，他也提出了非常现实的要求。

“嗷嗷嗷嗷，嗷嗷嗷……”

……

诺姆总督的嘴角动了动，仿佛想说“昨天你们怎么谁都不开口”，但到底还是忍住了。他转身回到充作指挥部的帐篷门口，向众人招了招手，“好吧，那么我们现在开个作战会议。夏洛特，去把地图挂起来。大家都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二十七、计划赶不上变化（上）

二十七、计划赶不上变化（上）

夜色深沉，今天晚上的天气并不很好，厚厚的乌云遮蔽了星空，阵阵秋风吹来，给人带来一丝寒意。菲里紧了紧身上单薄的长袍，用力搓了搓手，望着远处精灵营地里的篝火出神。

“在想什么？”夏洛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菲里身后，他的脚步一向和猫一样轻，在菲里看来很有做盗贼的潜质，“是在考虑夜袭的事吗？”

“夜袭？我看是送死吧。”菲里指指正东一堆西一堆靠在火堆边打盹的民兵，“说起来有一万六千人，却只有四千支还能用的枪，到处都找不到可以做子弹的铅，弹药库存几乎就是士兵子弹盒里那点货，平均每枝枪只够十发！更重要的是，大部分人都是今天才凑到一起，连编组都来不及，我简直无法想象如何让他们一起冲锋！你真的有信心做到吗？”

“精灵军只有八百枝枪！如果我们不把粮食抢回来，那么难道让他们在阳光下给精灵的排枪和霰弹炮做靶子，还是留在这里等着饿死，又或者一路抢劫居民往南撤退？呃……”夏洛特刚刚挥手示意了一下，马上就抓住左手关节原来骨折的地方，痛得弯下了腰牧师的治疗水平显然不怎么样。

菲里摸出一瓶治疗药水给夏洛特灌了下去，他的脸色总算稍微好了一点，不过还是不停的喘气。看到他这个样子，菲里也就让他靠着土墙休息，自己掏出怀表看看，发现离进攻时间已经不到一个时辰了。

上午的作战会议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制订出了夜袭的计划，这恐怕是帝国军有史以来制定速度最快的一个作战计划了。实际上这根本谈不上计划，简单来说就是等到了半夜的时候，让所有拿得动武器的人一起冲过去而已，其周密程度还不如劫道的土匪，至少土匪还要安排人望风，寻找地点设伏之类的。

不过这么粗糙的安排也是没办法的事，巨熊军团本来就不是什么正规军，北方州民团更是混乱得连个领头的都没有，更甭提建制了。光是从现在聚集在光荣城下的人群中挑出还有点力气的，就花了全体军官半天工夫。期间光械斗就发生了十余起，还有更多起的盗窃军粮和逃亡事件。

好不容易挑出人手以后，要想再编组是实在没有时间了，因为晚饭的时候，伙夫就报告说，剩余的食物已经全部吃完，要想吃上明天的早饭，就得从精灵手里抢了。这个情况一公布，倒是把原本低落的士气又拉高了那么几分，大多数人至少暂时都横下一条心要拼命了。

根据作战会议上几个从来没有上过军校的指挥官按照自行想象作出的安排，北方州民团和残余市民中挑出来的一万二千壮丁将作为先头部队，也就是炮灰出发，自行散开后从各个方向朝精灵营地冲锋。一部分人带上若干易燃物品用于纵火，同时制造噪音混乱敌军，总之把场面搅得越乱越好。有枪或刀剑的则编成肉搏队，在起火后同巨熊军团本部一起杀进敌营，不求歼敌，只要能把精灵从营地里哄出来就可以了。

至于火炮的问题，原来的炮兵几乎都已经倒在了昨天的河滩上，现在临时突击训练的“炮兵”的水平实在令人提心吊胆。在下午的试射时连续三次炸膛后，夏洛特终于彻底放弃了火力掩护的打算，给这些不会使用火炮的“炮兵”一人发了把斧头，统统丢到肉搏队里了事。

总督卫队和菲里手下独立大队的一部分作为预备队，暂时留守营地。准备在战况不利的时候投入战斗，又或者在失败的时候掩护总督逃跑新埃诺奥克州可不是诺姆总督的辖区，没有殉职的理由和必要。

一万六千对八百，进攻方有二十倍的兵力优势，却对胜利缺乏信心，这在战争史上恐怕也是奇闻了。正如夏洛特所说，“怕是还不如地精能打”！

进攻的时刻终于到了，哨兵先是摇醒了军官，然后军官开始一个个踢着士兵们的屁股把他们从火堆边赶开，“起来了,起来了,要干活了!”士兵们擦着惺忪的眼睛爬起来，赶紧穿好军装拿起身边的武器,再去叫醒那些壮丁。港口的营地里立即喧闹起来，声音大得恐怕连河对岸都听得见，更不用说近在咫尺的精灵营地了。菲里已经明显感到有侦测魔法从身上扫过，同时看到了精灵营地里不断增多的火把。不过约束这些家伙保持安静显然更不可能，也就只好听之任之了

为了避免暴露，少数老兵教导大家采了很多草叶盖在自己的身上,特别是在兵器的上面,以防止刀剑和枪管的金属反光被敌人发现。不过这在双方都拥有法师的战斗中实际上用场并不大，魔法中多的是各种发现他们的方法，何况是现在已经有了提防的时候。

在一片乱哄哄的气氛中，进攻准备终于大体上完成了。壮丁们其实有将近一半是女人离开了营地，往各个方向散开。他们的作用就是虚张声势，顺便制造草原火灾九月底的草原已经开始变得枯黄了。由于现在刮的是西风，而港口在精灵营地的东边，这些纵火队不得不绕上一个大，从精灵的东面开始放火。这些人的脚步实在有点慢，等到火终于点起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快要亮了。而起火的位置让人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帮饭桶是在走还是在爬啊！而且还瞎了眼！”夏洛特气得丢下了望远镜，对着横亘在港口和精灵营地之间升起的火墙破口大骂。那道火墙离港口只有不到半里路，还在强劲西风的推动下将这一距离缩得越来越短。营地里的人都已经能够闻到呛人的烟味了。而港口附近还没来得及除草……

“还是先撤退吧。”诺姆总督翻了翻白眼，替还在暴跳如雷的夏洛特做了决定。

“这帮人类在干什么，集体自焚？还是搞什么邪教仪式？”伊德里尔望着正被火焰吞没的港口，纳闷地搔着头发，对眼前的怪现象感到迷惑不解，他从半夜被惊醒后，就一直在关注敌人的动向，不过看到的和用魔法侦察到的情况让他感到越来越奇怪，以致于脑筋都有点打结了。

“我想，这有可能是敌人正打算逃走，所以在焚烧自己的军营。”永远跟在上司身边的吉尔伯特推测说。

“是吗？可是他们为什么走得那么慢，而且方向也这么奇怪？”伊德里尔扯过一张简陋的地图，上面的精灵营地南面稀稀拉拉的布满了表示敌人的红点，“根据魔法侦察，这上万人象洒胡椒面一样地乱窜，根本没有什么队型可言，看上去也不象是军人。他们完全可以走大路啊。”说着，他往光荣城东面那道长长的白线上划了一下。

“这个……可能是为了避免我军追击吧，这么多人如果挤在一条路上，绝对是最好的靶子。以他们那种胆小鬼组成的军队，要想掩护几万难民逃跑是非常困难的，”吉尔伯特说着说着突然有了灵感，于是又按照自己的推理说了下去，“如果他们索性散得这么开，在夜里往各个方向分头逃跑，我们就不知道如何追起了，这样绝大多数人倒是可以安全离开。反正草原上没有什么走不来的地方，只要往南去总会有办法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留在营地里纵火并且断后的人，就应该是他们的精锐后队了。”伊德里尔看着火光冲天的港口、不断殉爆的炮垒和在烈火中乱跑着的难民，开始有些相信吉尔伯特判断了。

本来，当早上大队难民逃进敌营的时候，伊德里尔还很是紧张了一把，生怕敌人将他们全部武装起来对自己最后这八百将士来个自杀性冲锋。为此，他甚至一度打算放弃再战，宁可忍受一路上游击队的骚扰，就这样撤退到北极港去。现在看来，这种担心已经大可不必了，自己很快就可以稳稳当当地再次入主光荣城。

于此同时，再搏一把，来一场大胜仗收尾的念头更是像打不完的地鼠一样，不停地从伊德里尔的脑子里往外冒。等到望远镜的视野里出现了几辆由卓尔战士掩护着的豪华马车时，他身上的疯狂因子终于再次发作了。

“那里有他们的重要人物！”伊德里尔再也按耐不住，起身跳上了一匹马，大声向部下喝道，“全体出动，追击！”

二十八、计划赶不上变化（中）

二十八、计划赶不上变化（中）

下午刚赶回来,今天先发一章.明天争取两更.这是我第一次写书,还请大家多多投票支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瑞克-托里尼少校烦躁地骑在马上，无奈地看着四周东倒西歪的人群，心里有种想哭的冲动。

从港口出发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天边都露出了鱼肚白。可是队伍才刚刚走到精灵营地的南面。夜袭计划制订的时候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些人在地形不熟的情况下走夜路的难度。特别是今夜阴云密布，草原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队伍几乎是一出营地就散了架。

原本燃烧着篝火的敌营是一个相当明显的路标，可惜精灵在发现己方行动后很快执行了管制，整个营地一下子消失在了黑暗中，让他顿时抓了瞎。黑暗中，他找不到敌人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更不知道自己的部下在哪里。

周围不断有人害怕地哭叫起来，有些笨蛋甚至点起了火把，结果引来成串炮弹，虽然由于距离的原因没有受到什么损失，但这样一来又进一步加剧了队伍的混乱，原本的安排完全被恐惧中的人们丢到了脑后，他们只是象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转乱叫，少数还有理智的人也对此束手无策，只能自顾自顺着感觉走。

等到天色微亮，眼前可以看见一些东西的时候，少校才发现自己正处在打算要偷袭的精灵营地的正南方，四周到处都是走散了的壮丁，往什么方向去的都有，甚至有人掉到水里，就是没有走到预定位置的！划拨到自己手下的一千骑兵也走散大半，还跟着自己的只有不到两百骑。至于纵火人员……他们正在烧光荣城港口的自家大营！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战略女士在上，这是我见过的最糟糕的战斗了！”少校痛苦地抱住脑袋，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助。

作为侍奉战略女神殷红骑士的牧师，瑞克-托里尼从本质上就极度厌恶任何混乱无序的行动，但此次袭击的混乱程度才到现在就已经远远超过他的想象，而战斗甚至还没有真正地开始！

“照这个样子看来，下次归营（注1）的时候一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吧。”少校郁闷地想，并且为自己身为这次混乱战斗的策划者之一而大感晦气。他顾不得隐蔽，开始大呼小叫地召唤部下归队，反正现在这副样子也没有什么可以瞒过对方的了。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他的头脑里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不过有时候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就是指变化会为你提供新的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叫回多少属下，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茫然不知所措的瑞克-托里尼少校的心情一下子从谷底攀升到了顶峰。

“精灵冲出去了？”少校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以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天啊，是真的。”他张口结舌地看着远处快速移动的绿色身影，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六百，不，最少有七百，他们几乎全出来了！”

一股暖意顿时从瑞克-托里尼的脚底直冲到头顶，那种幸福的感觉简直就像喝了一大碗最上等的蜂蜜一样。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借着微弱的晨光，开始布置接下来的战术。

“这次一定要赢啊，再败的话就实在没天理了。”

“真见鬼，怎么都往我身上来了？”菲里苦恼地闪避和抵挡着一波波多如牛毛的攻击，再次感到了什么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

晨光照耀下的原野上，一场激烈的追逐战正在上演。如同多少年来一样，作为猎物的诺姆总督和菲里等人实在是无比郁闷。笨重的马车早已被放弃，身边的护卫也被打死或被冲散了许多，现在只剩了十几个卓尔战士。虽说己方给精灵追兵造成的伤害要更大一些，但后面穷追不舍的敌人说明了谁才是胜利者。

几百名精灵士兵骑着昨天刚刚从营地里缴获的战马，狂热地呼喊着各种口号，手里的枪不停地向逃亡者开火。尽管追击者中间不时有倒霉的家伙因为骑术不精，在颠簸中一头栽下来，但是继续追击的士兵依旧是逃亡者的十几倍之多。

“啊！”

一名卓尔战士捂着肩膀惨叫着摔下马背，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后面追兵的马蹄一顿猛踩，血肉模糊地滚到了一边。

“乓！”一发破魔弹击穿了魔法护盾，下一发子弹直接打到了菲里的背上，虽然防御力堪比锁子甲的粉红长袍成功地挡下了这一弹，但是子弹的巨大冲击力依旧痛得菲里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滚下来。“要是我准备了飞行术，你们早该是一堆尸体了！”他只能这样咒骂着，然后压低了身体继续埋头冲刺。

众所周知，现代的大学生基本上都不会骑马，菲里自然也不例外。来到这个世界后也没怎么加强训练，在这生死关头，他就顿时抓瞎了。

幸亏他好歹是个法师，眼珠一转给马喂了瓶驯服药水，就稳稳地骑了上来。不过这马要是容易骑了，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来。一路上菲里都吊在逃亡队伍的末尾，只是因为总督的骑术同样糟糕才没有被丢下。因为处在这个位置，他自然承受了追兵绝大部分的攻击，眼看就要吃不消了。

“油腻术！”

“泥沼术！”

“马友夫强酸箭！”

为了扰乱敌人的追击，菲里拼命发出一个又一个攻击魔法，然而在颠簸的马背上施法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个全新的考验，每一次攻击的落点都奇偏无比，大多没有起到效果，子弹和弩箭还是象瓢泼大雨一样向他打来。如果不是因为他一向怕死，在那个可以储存300个法术位的便携式魔网终端里存了一大堆防护魔法，以他每天所能记忆的那点魔法，早就在破魔弹扫射中死翘翘了。

后面那个军官模样的精灵高喊了一句什么，以菲里的精灵语水平勉强能听出集中、攻击、粉红几个词，接着又一阵弹雨就对着他扫来，将刚刚补上的防护魔法打的险象环生。幸好刚才两队人马又拉开了一段距离，子弹打过来的时候力道已经不大，菲里才再次逃过一劫。

“这样下去可要完了，得想个办法才行。”菲里全身冷汗直冒，眼珠乱转起来，“对了，我怎么忘了那个魔法，加速术！”

下一刻，菲里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般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朝着正前方划出了一道标准的抛物线。

“惨了，忘记给马也来个加速了！”

“该死的。”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伊德里尔的额头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冷汗直冒，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逃走，脚上却传来一阵剧痛，使他重重摔倒在地。

他勉强抬头向四周望去，为数不多的精灵士兵还在为保护他们的首领而奋勇战斗，火枪射击的爆炸声，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盔甲与肉体的破裂声，人类和精灵的怒吼声、惨叫声充斥在狭小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他身边唯一一个精灵法师正周围士兵的保护下，拼命地向正在围攻自己的人群发射火球术、马友夫强酸箭、高级飞弹风暴一类攻击性法术，每一个魔法下去都能打倒一大片人，可惜马上就会有更多的人补上位置，继续用刀剑、火枪甚至木棍围攻总数还不到五十名的精灵军。

“可恶，这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吗？”伊德里尔一拳打到地上，恨恨地说。

伊德里尔虽然是陆军将领，但同大多数纯种精灵一样，他不擅长也不喜欢骑马。而且比菲里更加不幸的是，伊德里尔手里没有驯服药水。结果还没有冲到港口的敌营，伊德里尔的坐骑就把他从自己背上狠狠地甩了下来，当场多处骨折，一时间完全动弹不得。

当时伊德里尔并没有怎么在意，甚至吩咐吉尔伯特不要为自己耽搁时间，只留下一小队士兵护送自己回营，大部分士兵由他带领着继续追击人类的那几个大人物。可是吉尔伯特刚一离开，大批人类士兵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对这支小小的队伍展开了围攻！

激烈的搏斗已经持续了很久，精灵军固然装备精良，骁勇善战，但也并非不死之身，又受行动不便的伊德里尔的拖累。在让敌人付出十倍以上代价的同时，自己这边也倒下了十多个。原本伊德里尔还想等着吉尔伯特他们追击得手后，再回来为自己解围，现在看来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眼看又有一名士兵被刀剑刺进铠甲的缝隙，惨叫着倒下。伊德里尔的最后一根神经终于被绷断了，他挣扎着坐起身来，将一个信号烟花塞到已经用光了魔法的精灵法师手里，“放求救信号！叫吉尔伯特马上回来救我们！”

注1：殷红骑士教会专属的两个圣日之一。每逢「仲冬节」（Midwinter）时教会都会举行「归营」（Retreat），这是个严肃的仪式，在那一天殷红骑士的牧师们会齐聚一堂，回顾并探讨该年之内的所有战役，讨论每一场战役的战略、分析每一场战斗的战术、并将研讨的精华收录在教会的典籍之中。而在每年的四月一日则会举行「女王开棋」（theQueen‘sGambit）的庆典，殷红骑士的信众们在当天可暂时松开平时的束缚与重担，进行各种狂欢、并在游戏中耍弄各种小花招。当天也会举行长达整天的西洋棋（也被称为「枪板棋」Lanceboard）大赛，优胜者可获得众人的赞扬、冠军的头衔、阶级的晋升，有时甚至可在教会的兵械库中挑选一件奖品。许多信奉殷红骑士的牧师都会兼职成为神官战士（DivineChampion）、战士、或是武僧。

ＰＳ：书评区实在冷清，精华总是加不完，还请多多留言．

二十九、计划赶不上变化（下）

二十九、计划赶不上变化（下）

这是第一更,诸位读者认为每天什么时候比较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进攻！”

瑞克-托里尼少校拔出装饰华丽的指挥刀，向前用力一挥，一马当先地朝着精灵营地冲去，在他身后，是花了一早上才好不容易收拢起来的三百新埃诺奥克州骑兵、二百新沙玛斯州骑兵和几十名矮人野猪骑兵。几百把马刀的锋刃在东升的太阳下熠熠生辉。

草草修建又缺乏兵力的军营显然没有多少防御能力，由于时间仓促以及人力不足，这个新建的军营没有壕沟、没有护墙更没有昂贵而耗时的魔法陷阱。报警魔法刺耳的蜂鸣声在旷野间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有不到20枝枪在木栅栏后面响起。一发铅弹凑巧打到了少校胸前，但是随着魔法灵光一闪，铅弹就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精灵的东西果然不错。”少校低头看看身上几天前缴获的精灵胸甲，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阵炮响和随即而来的铅雨就迫使他和他的部下趴在马背上埋下了脑袋。少校用力一夹马肚子，一松嚼子,驱动战马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飞奔。

缺乏炮手的霰弹炮仅仅射出了一轮，骑兵们就已经冲到了军营边缘，几十匹战马将简陋的木栅栏直接撞倒，顺便把几个躲避不及的精灵压在了下面。接下来，冲入营地的骑兵又掏出手枪从背后对准逃跑的精灵一阵射击，可惜一个也没有打中。

战斗结束的比瑞克-托里尼少校想象的还要快。寥寥无几的守军根本就没料到这些本应四散逃命的“难民”会突袭过来，几乎在少校冲进营地的那一刻就放弃了抵抗，很干脆地从另一个营门逃走了。等后续的大队人马冲进来时，整个营地内已经只剩下了收尾的工作。士兵们自顾自地去翻捡战利品，少校则踱着步走进精灵军主帅的帐篷内。

“虽然有点牛刀杀鸡的感觉，但也算是经典的突袭战了吧，下次‘归营’可以让教会里那些只下过兵棋的菜鸟好好羡慕一番了。”少校有些自恋地想，同时打量着帐篷里的陈设，其中绝大部分看起来很眼熟，似乎都是从巨熊军团营地里抢来的。帐篷中间的桌子上摊着一些文件，少校拿起来粗粗一看，发现都是自己看不懂的精灵文字，便卷起文件走了出去，想要叫个翻译过来。

才刚掀开门帘，少校就看到了向营门涌来的绿色人流，他楞了楞，但一发从发梢擦过的子弹立即使他清醒了过来。他将文件随手一扔，转身冲向了自己的坐骑。

“该死的，又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吗？”

菲里的心情非常郁闷。

在他的四周，超过三十名精灵士兵跳下了马匹，端着上了刺刀的枪小心翼翼地搜索着每一寸土地，时不时地胡乱开上几枪。还有一名精灵军官在士兵的保护下，紧张地监视着四周的风吹草动。菲里不停地计算着出手攻击的机会，却失望地发现自己的死亡率要比成功率大得多。

幸亏长袍上还附着羽落术，菲里才在着地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落地之后，他迅速给自己施了个隐形术，并躲进了一丛干枯的小灌木中，虽然是隐形状态，但他依旧是实体，任何的动作都会作用于外界，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把自己暴露在枪口下。所以他只好一动不动地趴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对付我一个小小的炼金术士，至于吗？”额头的冷汗流进了眼角，然而他却不敢去擦，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定位传送戒指。说实话，他早就想就这么逃走了，可是启动这个法术需要最少三十秒的时间，并且期间不能有任何幅度稍微大一点的活动，而剧烈的魔网波动和闪亮的魔法光芒足以向几里内的所有人暴露一切。他可一点也不希望以尸体的形式带着满身弹孔被传送回埃蒙港的总督府。望着在自己眼前走来走去的敌人，对于死亡的强烈恐惧一步步爬上了菲里的心头。

上次在光荣城里，他还有大德鲁伊、红袍法师、卓尔战士和无处不在的民兵的帮助。可是这里他却只有孤身一人，大部分的装备还在那辆被抛弃的马车上，连作为自己安身立命根本的魔法都快要消耗完了。他不禁有些后悔，如果离开营地时没有坐上总督的马车，或许就不会象现在这样生死两难了。

再三搜索却没有结果之后，精灵们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只见其中几个同那位精灵军官商量了一会儿，精灵军官就从身上掏出许多小巧的玻璃瓶，从数量上看一定是用了空间戒指一类的道具。望着那些小瓶子，菲里的眼睛都瞪圆了。

“是炽火胶！”

菲里非常清楚炽火胶的利害，这种遇上空气就自燃的粘稠液体一旦沾到了身上，就怎么在地上打滚都扑灭不了，用土可以盖灭，但再次接触空气又会复燃，用水冲则难以冲干净。现在正值草木开始枯黄的季节，精灵这是要用火攻把自己逼出来！

果然，精灵士兵分到炽火胶后，立即骑着马散开，在多个方向点起了火，烈焰顿时腾空而起，并且随着风势的增强，迅速变成了一道道火墙，一股股热浪从各个方向朝菲里打来。而更要命的是，其中一道正向着菲里的藏身之处缓缓靠近！而不远处，精灵的枪口正虎视眈眈地对准着这一区域，还有人拿着炽火胶瓶子准备下一波攻击。

“完了！”菲里陷入绝望之中，他一面准备冒险发动定位传送戒指，一面思考要不要在衣服上写几句遗言，比如把自己的坟墓修哪里，遗产留给谁之类。

可是，就在他万分不情愿地思考着自己的后事时，却惊讶地看到，那些精灵仿佛收到了什么命令，居然全部骑上了马，迅速离开了。在确认了这不是诱敌之计后，菲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从隐形状态中解除了出来。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被四堵不断逼近的火墙包围了。

“噢，不！”

吉尔伯特的心情同样郁闷。

本来他已经眼看着就能抓住那几个人类的大人物了，可惜的是，长官的求救信号一出现在天际，他就不得不放弃即将到手的猎物全速赶回，将已经浑身是伤并且昏迷过去的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从“暴民”的围攻下拯救出来。在他和大多数精灵军官的眼里，这阵子他们所面对的敌人也就是和平时经常镇压的暴乱贫民一个等级。

这还不是最令人郁闷的，等到他沮丧地回到营地附近时，却惊讶地发现一队骑兵已经冲进了自己的军营，而少数留守的士兵正在惊恐地往自己这边逃过来。

“混蛋！全都给我上！”

早已积了一肚子气的吉尔伯特上校终于爆发了，他一扫平日的文质彬彬，面目狰狞地抽出了悬挂在右侧腰间的精灵细剑，大吼着向营地冲去。其他的精灵互视一眼，也都操起了武器，跟着上校杀了进去。

又一轮激战在狭小的精灵军营里爆发了。

夏洛特的心情更加郁闷。

在精灵骑兵冲进混乱的港口营地时，他就同其他人失散了，幸好他当机立断，脱了军装混进难民之中，总算是逃过一劫，顺利地夹杂在人流中离开了已经成为屠戮场的营地。

接着，在港口附近不远的地方，夏洛特幸运地遇上了晚上派出去的肉搏队，他们是看到火光赶回来救火的。更幸运的是，他在附近发现了一小队孤零零的精灵军，他们正护送着一副担架，而那副担架上的伤员的军服肩头，扛着一颗闪亮而不容置疑的巨大金色四角星！这是一位少将！

在新耐色瑞尔的精灵军中，只有一位陆军少将，那就是精灵王国玛纳斯远征军司令兼北极港总督伊德里尔-利亚顿！

在击毙敌酋这一通天大功的诱惑下，夏洛特率领上千肉搏队的小伙子嗷嗷叫着朝着这些不走运的精灵冲了上去，一顿狠揍之下，精灵再怎么厉害也敌不过三拳六腿。而且越来越多的人也随着战斗的声音汇集到了这里，在得知围住了精灵主帅之后，纷纷主动加入战斗，一个个象吃了兴奋剂一样起劲，而精灵的抵抗却是越来越无力了。

眼看自己就要取下伊德里尔的脑袋了，偏偏在这时精灵骑兵去而复返，正规军同民兵之间的差距立即在战斗中体现了出来，几千人类硬是被这几百精灵打得四散而逃，唾手可得的大功劳又飞了，恨得夏洛特直牙痒痒。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机会，他安慰自己说，同时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精灵营地，现在那里正不断传出喊杀声和爆炸声。

“小伙子们，再加把劲冲上去，可别让新沙玛斯州的人看扁了。”他挥舞着不知从哪里拣来的长矛，对着跑得气喘吁吁的部下吼道，“功劳正等着我们呢，快跑啊！”

大德鲁伊维尼先生的心情也很郁闷。

黑熊之所以被称为黑瞎子，就是因为他天生长了一副高度近视眼，300尺（约100米）之外就看不清东西，严重兽化的大德鲁伊先生也不例外。平时，骑在他背上的卓尔小姑娘格瑞娜倒是可以代替它的眼睛观察远处的东西。但是象打仗这么危险的事，维尼先生可舍不得让可爱的格瑞娜参与。结果很自然地，他在黑夜中和其他人走散了。

现在他正身处于一片荒凉的海滩上，面前是蔚蓝的大海，其他方向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附近看不到一幢房屋，也找不到一个人。一条小溪在他身边潺潺流过，许多颜色鲜艳的小鱼在清澈见底的溪水里游动，看得没吃早饭的大德鲁伊先生更饿了。

在无数次用熊掌捕鱼的尝试失败之后，大德鲁伊终于悲哀地承认，自己并没有学会黑熊抓鱼的本领。迎着裹挟了鱼腥味的海风，饥肠辘辘的他发出了幽怨的嚎叫：“嗷嗷嗷嗷”

三十、尘埃落定

三十、尘埃落定

两更了,新人求票中.票多的话争取三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刀剑的撞击声、火器的射击声、伤者的惨叫声，还有魔法偶尔发出的爆炸声如同噩梦般笼罩着整个战场。狭小的营地内外尸横遍野，鲜血一层层地渗进泥土里，将地面都染成了黑色。为了保住刚刚到手的粮食，人类在这小小的营地周围几乎流干了血，但还是难以阻止精灵军方阵的移动。

呛人的硝烟中，夏洛特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光荣城的北门，一次一次绝望地朝着那个吞噬着士兵血肉的缺口填进新的生命。明明现在敌人的数量只有区区几百，明明已经夺走了对手全部的火炮和马匹，但自己的部下还是象利刃面前的黄油一样，被这些久经战火考验的精灵战士轻易地一次次突破、分割、歼灭、击溃。眼看就要被赶出军营了。

“这就是正规军吗？”夏洛特叹息着，将手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射向那位正在疯狂屠杀自己部下的精灵法师。理所当然地，子弹被一道淡淡的魔法灵光挡下，然后一发强酸箭就对着夏洛特射来。他赶紧向右一扑，就地打了个滚，总算避了过去。

对面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响起，瑞克-托里尼少校又一次组织起了他的骑兵，叫喊着从营地外围对已经进入营门的精灵军发起了冲击，附近的步兵赶紧连滚带爬地让出了通道。

大批骑兵奔驰的声势固然惊人，但是对经验丰富的精灵军来说并不难对付，小小的方阵立即掉转了方向，没有露出一丝乱象。

“举枪！”

如林的刺刀在短短的防线上扬起，刀刃在阳光下绽放着逼人的寒芒，精灵军特制的火枪在加装了刺刀后足足有六尺长，远不是骑兵的马刀和短矛可以比拟的。喊杀声立刻变成了惨叫声，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收势不及，连人带马地撞了上去，被精灵的刺刀林戳成了肉串。在强化药剂的帮助下，精灵士兵表现出了可以比拟兽人的体力，几枝刺刀用力一挑，还没有完全死去的骑兵和他的坐骑就被抛飞起来，重重地砸在了后面的骑兵身上。

在连续几名骑兵被刺刀戳死后，剩下的战马全都人立起来，无论骑手再怎么夹紧马腹也不肯前进半步。无论是那种马，人都是绝对无法说服它为了国家和民族而去牺牲赴难万死不辞的。骑兵们顿时挤成一团，相互踩踏，阵型一时大乱。

“全体开火！”

散乱的白色烟雾迎着太阳先后升起，整排整排的枪口迸出了火星，铅弹打进肉体的声音连成了一片。托里尼少校再也约束不住部队，骑兵们开始拨转马头逃离，精灵们则以排枪欢送，顺便还附赠了几个恐惧术，让更多的骑兵被惊恐的坐骑甩到地上。战场上的尸体又堆高了一层，而精灵军也再次转身，缓缓地向营地中央推进。

随着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两门霰弹炮被推到了营地中央的通道上，炮手哆嗦着拉动了火绳，滑轮飞转，燧石擦出一连串火星。

“轰！”两发炮弹几乎同时呼啸着冲出炮膛，致命的铅雨往精灵脸上打来。

“噼噼啪啪！”来势汹汹的铅粒被一堵突然出现的冰墙挡住了去路，在一阵徒劳的击打后落到了地面。少数穿透了冰墙的也因为冲击力被大大削弱，被精灵的护甲弹了出来。

“泥沼术！”炮手还来不及为火炮填上实心弹，魔法制造的冰墙已经自行消散，而火炮和他自己却陷入了被软化了的地面。接下来，几发子弹准确地从他们的眉心穿过，结束了他们的挣扎。

面对拿出了全部魔法战力的精灵军，缺乏魔法战力的人类一方很快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困境。一批又一批的战士如海浪一般呐喊着冲向敌阵，但精灵军就如同浪涛间的礁石一样屹立不倒，反而在枪林弹雨间步步进逼。

“东西搬得怎么样了？”夏洛特焦急地望着正在象蚂蚁一样搬运粮食和物资的士兵，时不时回头看看正踩着鼓点前进的精灵方阵，“我们快顶不住了。”

“搬了差不多一半。”满头大汗的矮人巴姆喘息着说，他和他的部下以及一部分人类士兵都暂时转职成了搬运工，连猪尾巴上都挂了粮袋，“再有一点时间就可以了，我们一定会加快速度的。”

“来不及了。”夏洛特看到精灵已经快要到达中央的帅帐，终于选择了放弃，“每个人背上尽可能多的东西，以最快速度往外跑，我要动用最后一招了。”

伊德里尔突然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得到随军牧师的紧急治疗后，年老的少将终于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毕竟年岁不饶人，他的身体现在依旧十分虚弱，各种内伤也没有完全复原，只能靠人搀扶着前进。所以眼下的战斗还是由吉尔伯特上校指挥。而且在少将看来，直到现在为止，吉尔伯特都指挥得相当不错，人类发动的一次次徒劳的反扑，都被成功的粉碎。而且己方还没有付出多少代价。即使是他自己，指挥作战最多也就是达到这样的程度，看来这些年没有白教导他，以后似乎可以让他独立带兵试试了。

不过……现在貌似有些过于安静了，他努力地想要观察周围的状况，但是由于帐篷和各种杂物挡住了视线，他只看到一些矮人赶着背满袋子的野猪往外跑，还有一些人类一边后退着一边向自己这边放着枪。不过在超过二十名法师的防护下基本上没有能够成功的，营地外面的骑兵只是一圈圈地打转，似乎没有再发动一次冲锋的意思，可能是害怕了吧，伊德里尔想，他用发胀的脑袋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就感觉头颅仿佛针扎一样地痛，只好不想了。

看到敌人已经基本上退出了营地，吉尔伯特终于将紧密的阵型分散开来。各小队的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枪，按照自己的判断冲向各关键位置。伊德里尔也在牧师的帮助下，慢慢走进自己的帅帐，坐到了行军床上，随即斥退了牧师，开始打量起四周。

“似乎没给搬走什么东西，不过似乎有些怪味。”他抽了抽鼻子，想要站起来。但一阵突如其来的晃动使他一下子摔倒在了地毯上。

整个营地如闷雷般的炸响起来，地面开始剧烈地颤动，橘红色的闪光猛然从四面八方升起，一股灼热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气浪向各个方向扩散开来。

“该死的，原来他们在营地里埋了延时炸弹！”伊德里尔挣扎着爬了起来，看着外面飞速腾起的火焰。人类显然是在许多地方布置了炽火胶之类的易燃物，火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着，不时有弹药殉爆声传来。许多浑身着火的精灵正四处乱窜，把原本没有着火的地方也给引燃了。

“快救火啊！”伊德里尔急了，正要冲出帐篷，却发现自己的营帐正以极为惊人的速度燃烧起来，几乎是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大火团。他终于明白了怪味的由来，这顶帐篷早已经被人泼过了火油！

“原来如此，他们是想把我们烧死啊！”伊德里尔用袖子捂住口鼻，想要闯出火场，却发现自己似乎吸进了太多灼热的空气和烟尘，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只能缩在床底下无奈地看着火舌逼近。

只好用最后一招了，他这样想着，挣扎着从枕头里摸出了一条蓝宝石项链，那里面储存着一个短距离随机传送术。

大德鲁伊感觉头顶上突然亮起了刺眼的光芒，他抬起头，奇怪地看到闪着耀眼白光的魔法六芒星在半空中凭空出现，然后一个浑身冒烟的东西就从那里掉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到自己头上。

大德鲁伊当然没有让脑袋挨上一记的意思，他想也不想地一掌把那个东西拍飞了出去，然后奔到那东西落地的位置，仔细观察这是什么。

一具尸体？而且还是精灵的？大德鲁伊仔细看着精灵浑身焦黑的衣服和尖尖的耳朵，脑袋里面全是问号，他怎么也想不通，精灵会来这里干什么（精灵也不想啊，可这是随机传送嘛）。不过把这家伙就这么丢给野兽吃掉也实在太可怜了。于是仁慈的大德鲁伊便在沙滩上奋力刨起了坑，打算把这个精灵埋进去。

不过这位精灵先生似乎一点也没有愿意被埋到沙坑里的意思。

“砰！”

一发铅弹从冒着青烟的枪管里射出，狠狠地打向大德鲁伊的屁股，但又被厚实的熊皮轻易地弹开了。象大德鲁伊这样强悍的体质，普通的铅弹还不足以伤害到他的肉体，但那疼痛却足够让已经因为吃不上早饭而积了一肚子气的大德鲁伊暴走了。

“嗷！”

大德鲁伊红着眼睛转过身子，先是一掌拍掉了精灵手里的枪，然后在精灵恐惧的目光中一脚踩在了他的大腿上，“卡嚓”一声之后，精灵便非常干脆地晕了过去。

还不解气的大德鲁伊正想在这个胆敢偷袭自己的精灵身上蹦两下以发泄自己的怨气，突然发现面前还有另一个黑糊糊的家伙朝自己奔来。还在气头上的大德鲁伊立即跳了起来，无意间踩断了精灵的另一条腿。

见大德鲁伊怒吼着向自己扑来，那人吓得一屁股坐倒在沙子里，拼命摆动双手，“维尼先生，快住手啊！千万别冲动啊！我是菲里啊！”

菲里？大德鲁伊停了下来，他努力地用自己的高度近视眼打量着来人，却怎么也无法将眼前黑糊糊的家伙与那个粉红色的身影对上号。不过好在他还有灵敏的嗅觉，熊鼻子抽动了两下后，便从焦味里闻到了属于那个人的气味，低吼一声后坐了下来。等到菲里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酒水和干粮时，大德鲁伊更是高兴得欢叫出了声，不再搭理菲里，开始自顾自埋头大嚼起来。

菲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刚才真的以为自己会被这头脖子挂着中校肩章的大熊吃掉（维尼先生的嘴可刁了，才不会吃生肉呢！小格瑞娜抗议）。过了一会儿，感到浑身疼痛的他正想要央求维尼先生替自己治疗一下满身的烧伤，视线却无意间落到了旁边那个人事不知的精灵身上，特别是精灵肩头那颗耀眼的金色四角星上！

“伊德里尔-利亚顿！”

三十一、落幕

三十一、落幕

感谢各位支持,献上第三更,请各位继续支持老老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啧啧，你和维尼真是好福气，居然生擒了伊德里尔那个大魔头！”夏洛特的语气里充满了嫉妒，现在他的样子凄惨无比，浑身被绷带裹得如同木乃伊不说，血还在不断地透过纱布渗出来，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此刻也已经肿得仿佛猪头，“这可是开战以来我国捕获的第一个精灵将军啊！各地的报纸都炒得沸沸扬扬，连本土的内阁、国会和元老院都用超远程通讯发来了贺信。眼看你就要前途无量了，总得请个客吧，新鲜出炉的战争英雄！”

“要请也是你请，未来的少将阁下！”菲里反唇相讥，他的样子也不比夏洛特好到哪里去，长长的黑发被烧成了焦碳，只好剃了个光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连成了片，蓝眼睛被烟熏的又红又肿，“等到总督大人当上了战区长官，你就是下一任新大陆军团指挥官了，我还等着喝你的升官酒呢！到时候可不能小气啊。”

更加不幸的瑞克-托里尼少校在中弹坠地后又非常晦气地被自己的马给踏了几下，全身骨头至少碎了四分之一，到现在还没有从昏迷中醒来，不过从他嘴角露出的微笑来看，这位近来已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两回的少校似乎做了个好梦。

路德维希议长在逃命途中摔掉了自己的两颗门牙，只好用漏风的嘴回答记者的提问，菲里已经收到了替他特制一副附魔加固假牙的定单。诺姆总督左手中了一弹，现在还吊着绷带，脸上也满是擦伤。出于对随军牧师专业水平的严重不信任，这些人都只接受了最基本的止血和消毒，进一步治疗还要等找到水平更高的牧师再说。

大德鲁伊似乎是此刻过得最好的人了，浑身上下的毛都油光发亮，成天懒洋洋地缩在自己的大车里，胡吃海塞着慰问团送来的糕点和糖果。四周则围着一圈眼睛闪闪发光的慰问团小姑娘，小格瑞娜正神采飞扬地对小伙伴们讲着“我和大德鲁伊维尼先生的故事”，时不时有惊叹或者欢笑的声音从那辆大车里传出来。

那场从开始到结束都充满了混乱和意外的战斗已经结束五天了，参战的一万六千人中，有四分之一倒在了血泊中，八分之一成了失踪人口，将近一半重新集结在了野战医院。全部战果则是消灭了大约七百名精灵，夺回部分物资，以及误打误撞地活捉了玛纳斯大陆精灵军的最高指挥官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这样的战损交换比如果放在帝国正规军里，足以让指挥官上军事法庭。不过如果是现在的这拨子由半吊子军官临时拉来的壮丁……那还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好了。

在营地成为一片火海之后，吉尔伯特上校勇敢地率领剩下的精灵士兵冲出营门，与早已在外面严阵以待的人类展开了血战。陷入绝境的精灵爆发出比平常更加恐怖的战斗力，夏洛特收罗到的几千人居然在一番苦战后被精灵从中央突破，而率领骑兵沿途追击的托里尼少校也没有讨到太多好处，吉尔伯特最终还是带着少数残兵成功渡河逃走，并且给人类造成了巨大的杀伤，连两位指挥官都受伤不轻。

不管怎么说，战争到现在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适合作战的秋季行将结束，滴水成冰的北方严冬即将到来，以这个时代的后勤保障水平，任何有理智的军官都不会在冰天雪地里驱动士兵征战，那样的话恐怕冻死的要比战死的还多，而且在出兵前就很有可能发生哗变和炸营。

迫于天气转寒和口粮短缺，巨熊军团来不及作任何休整，在战斗结束后就立即踏上了南下的归途。三个多月前出发时的三千人中，能够活着回到故土的已经不足一千。不过在战争进行之中，军团通过就地收编、委任的方式征集了大量战区民众和前线溃兵入伍，总数不减反增，达到了四千之众。依靠后方支援和战场缴获，军团的装备也有了很大改善，至少看起来更象是军队而不是“武装马戏团”（出征时南方报纸的嘲笑）了。

在军团的后面，是路德维希议长带着的大批难民，长长的人流在大道上足足延伸出了十几里。一无所有的他们根本无法在废墟般的光荣城中熬过这个冬天，诺姆总督不得不允许他们南下就食。成了光杆司令的路德维希议长自然也以参加大陆会议为名，挤进了南下的队伍，一路上和闻风而来的那些大报小报的记者吹牛吹得不亦乐乎，估计很快就会有一些诸如《光荣城的血夜》、《永不放弃民众的英雄》、《战斗到最后一刻的议长》之类的报道出炉。

不过对大部分都成了伤员的军团士兵来说，还是各地组织来的战地慰问团显得最可爱也最实际。这些曾经差点在南方各州的阴谋下饿死的大兵，此刻却仿佛成了全新大陆各宗教团体、慈善团体和政治团体的宠儿。各式各样的慰问团、劳军团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带给士兵大量的糖果、糕点、水果、酒类以及最受欢迎的治疗药水，有的还附带歌舞表演，这些慰问团很有效率地提升了整个军团的士气，使他们一扫苦战之后的沮丧。几个主要军官每人至少收到了一打以上的各政治团体的入党邀请，还有数倍于此的荣誉市民头衔。至于各州无知少女们的求爱信，已经到了要用捆来计算的地步了。

至于军团最大的战利品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他现在的生活简直是生不如死。作为在北方州和新埃诺奥克州屠杀了将近十万人的超级大魔头，他理所当然地承受了全体新耐色瑞尔人的怨恨，自然不可能享受到他所坚持要求的“军官待遇”。从被捕的第一天开始，这个断了腿的老家伙在被草草包扎后就被丢进大铁笼里，全身的物品甚至包括内裤都被没收，只发了块破布用来遮体。理由是防止他隐藏了什么用来逃跑的东西。更悲惨的是，在菲里的指导下，守卫每隔半刻钟就要用棍子将他弄醒一次，以确保他无法通过冥想来恢复魔法（美国人曾经用来对付钱学森的办法）。

一向很会作生意的夏洛特几乎将伊德里尔的经济价值压榨到了极限，不仅计划把少将的军服、佩剑等等一切随身物品送到家里，要他们组织“精灵屠夫随身纪念品大拍卖”。还在路上就充分利用起这个老精灵，搞起了巡回展览，任何人参观笼子里的伊德里尔都要付两枚铜币，如果肯出到一枚银币，就可以租用守卫提供的玩具枪向可怜的少将发射软木子弹，享受一把“打死大魔头”的快感。为了让打魔头游戏的生意可以长期做下去，夏洛特还特地在铁笼前面竖了“请文明观赏，勿扔杂物，违者罚款两银币”的牌子……

菲里原本很担心这种程度的羞辱会逼得少将自杀，但在听说夏洛特正和各地的同性恋酒吧老板们讨论其他精灵战俘的转让费用后，又觉得少将现在的待遇已经够好了，至少不用担心屁股开花。

不过，伊德里尔可是自己和大德鲁伊一起抓到的俘虏啊！夏洛特怎么可以把全部收入独吞呢？！这一卑劣做法激起了同样热爱金币的菲里的极大愤慨，所以这些日子里只要一有机会就同夏洛特吵嘴，想要从他手里抢回自己的一份。可惜大德鲁伊整天忙着和小姑娘做游戏，菲里孤掌难鸣，始终没能达成心愿，但也一直不肯放弃。

乓、乓！一根突然出现的汤匙敲在两个正在斗嘴的家伙头上，一位高大的红发女子微怒地瞪着他们，“你们两位给我安静一点，都打扰到别人休息了！”

夏洛特和菲里立即象见了猫儿的耗子一样安静下来，同时看了看车厢四周，发现果然有不少伤员正在用不满的目光望着自己，两人顿时缩了缩脖子，紧紧闭上了嘴巴。稍微过了一会儿，夏洛特终于反应过来，他惊讶地叫出了声，“蕾妮（Renee）表姐，你怎么来了？”

“我才不想来呢！还不是你们的那封信害的，说什么急需擅长治疗与美容的牧师。”红发女子叉着腰，指着夏洛特破口大骂起来，“为了讨好你们几个懒鬼，教会那帮老头子要我骑了一天一夜的马过来替你们做美容，你这个做弟弟的居然连句安慰话都没有！”

夏洛特的嘴张得大到可以塞进一个鸭蛋，“这个……实在很抱歉，我没想到教会居然派你来了，实在是辛苦了，回去之后我一定会给你谢礼的。”

红发女子见他还算上道，怒气总算平息了一点。她转身摸了一下菲里额头，看着他的光秃秃的头皮和满脸的伤痕，不由得叹息起来，那温柔的眼神看得菲里的脸有些发烫。

健美的红发女牧师握紧红色枪骑士形状的圣徽，念了几句拗口的祷文。明亮的白光随即在颠簸的车厢里闪现，柔和的暖流按摩着菲里的全身，微微的麻痹感带来说不出的舒适，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和疤痕瞬间消失，手上和腿上大片烧焦的皮肤也在飞速地愈合。几天来的疼痛和焦虑全部一扫而空，就像睡在云朵里一样温馨舒适。

等到菲里好不容易从舒服的感觉里清醒过来时，一面小小的镜子已经被体贴地放在了他面前，镜子里的面容基本上已经恢复了当初的模样，伤痕和浮肿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烧掉的头发一时还无法长回来。他刚想说上两句感谢的话，却发现红发女牧师已经开始替别人治疗，只好将还没说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马车还在颠簸着继续向南方前进，慢慢地，菲里的眼皮又一次开始打架，他垂下了头，逐渐进入了梦乡，直到被周围如雷般的欢呼声又一次惊醒。

埃蒙港到了。

（第一卷完）

第二卷政客们的闹剧

一、凯旋

一、凯旋

十月的埃蒙港正值一年之中最好的季节。凉爽的秋风吹拂着陆地与海洋，瓦蓝的天空上，几朵雪白到完全不含一点杂质的云彩缓缓飘动，暖洋洋的阳光轻柔地抚摩着城市和乡村，也洒在平静无波的海面上，变成万点碎金。空中时常可以看到成群结队南飞的候鸟，发出嘎嘎的叫声。田野与山岭的色彩每时每刻都在变换，从深绿色到嫩黄色、米黄色到金黄色、淡红色到深红色，显得美丽极了。

在这丰收的季节里，已经在北方艰苦转战了一个夏天的巨熊军团，终于带着胜利的捷报回到了故土。望见地平线上埃蒙港那高大的灯塔，许多伤痕累累的士兵不由得捧着同袍的骨灰盒，跪倒在地上痛哭起来,怎么也不肯起来.

刚刚获得荣升的军官们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在开战以前，他们同样只是些卖水果的小贩和教小孩子的老师，或者在政府和教会里做着一份闲职。这些所谓的军官与普通人唯一的不同之处，仅仅在于要去服每个月两天的兵役，以争取一定的免税额度罢了。

骤然被丢到硝烟弥漫的战场，在血水和泥浆里跌打滚爬，这对他们来说同样是一种全新的考验。眼下虽然升官有望，但似乎离死亡又近了一步，加上大批同僚的阵亡，对这些还未能从心理上真正转化为军人的新晋军官来说，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忧虑。

“终于回来了呢！”诺姆总督刚从回家的兴奋中清醒过来，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赶紧示意菲里给他放了个扩音魔法，跳上一辆马车发表了热情的演说,“小伙子们，打起精神来！美酒、美食和漂亮的姑娘们正等着你们呢！别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快进城去看看那些想念你的人吧。”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声，临时从难民中凑起来的军乐队也演奏起了有些跑调的进行曲，士兵们一个个擦干眼泪，重新排成了远远谈不上整齐的队列，踏上了回家的道路。不知是哪个人开的头，士兵们一个个开始唱起了那首每一个耐色瑞尔人都异常熟悉的歌曲，中气十足的宏亮歌声在长长的队列上空飘荡。

以耐色瑞尔之名联合起来，

高举起奥术与文明之旗！

我们是文明的守护者，

美好未来在我们手中创造！

歌颂你，伟大的祖国！

愿奥术与文明之旗飘扬长久！

随着曲调进行到第二段，后面的难民队伍中也开始传来参差不齐的歌声，虽然杂乱，但数万人的歌声自有其磅礴逼人的气势，甚至连聚集在埃蒙城门附近的欢迎人群都能够听到。

将残暴的压迫者统统打倒！

不畏惧天地间任何强权！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我们都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歌颂你，伟大的祖国！

愿奥术与文明之旗飘扬长久！

……

在耐色瑞尔国歌《奥术与文明之旗》的旋律中，巨熊军团终于走完了它的最后一段旅途，来到了早已准备好欢迎仪式的埃蒙港。

虽然无法与首都或那些超级大都市的豪华仪式相比，但埃蒙港的欢迎仪式对巨熊军团来说更显得感人和亲切。主要街道的两侧全都挂满了彩旗，几乎一大半的市民都拿着鲜花和旗子拥挤在城门附近的空地上，焦急地等待自己的亲人归来。不时有女人冲进队伍，抱住自己的丈夫或情人又哭又笑，但也有人捧着亲人的骨灰盒，默默地伤心离去。几乎在到达城外的同时，军队就自行解散了，军官们也无意制止，而是自行寻找起各自的家人，同样述说起离别的衷肠。

待到短暂的团聚结束之后，市心广场上的盛大宴会就正式开幕了。鲜花装点的会场上，放着许多覆盖着美酒和美食的长桌，乐队演奏着欢快的小曲，许多先到的年轻男女就在乐声中翩翩起舞，或是饮酒调情。轻松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傍晚，这个时候，广场内已经人满为患，同亲人团聚过的士兵又再次聚集在了这里，等待庆典的高潮来临。

随着上百盏彩灯的亮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索恩-诺姆总督身穿一套黑色礼服，出现在了正对着会场的总督府阳台上。他的身后是身着闪亮铠甲的夏洛特-萨顿，坐着轮椅的瑞克-托里尼，大德鲁伊维尼先生，新埃诺奥克州议长路德维希，当然还有菲里-泰勒等一众军官。他们现在已经成了新大陆著名的战争英雄，到处都有报纸在宣传他们的英勇事迹和风闻逸事。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总督开始了庆典活动的开场白：“埃蒙港的市民们，新魔索布莱州的居民们，整个新耐色瑞尔的公民们，我们曾经生活在平静而富裕的生活里，但是精灵王国的入侵打乱了这一切。他们封锁我们的港口，炮轰我们的城市，掠夺我们的财富，烧毁我们的家园，屠杀我们的亲人。这些邪神薛佛拉斯的爪牙想要把我们全部都变成奴隶，要在我们的尸体上享用我们的一切！”

“在这生与死的关头，勇敢的人们保卫家园而奋勇斗争，许多勇士倒下了，他们的鲜血流淌在耐色瑞尔的国土上，他们的灵魂将永远守护着我们。”

“战争让我们失去了很多，石堡、雾镇、新大陆最古老的城市光荣城等许多我们熟悉的地名现在都已经沦为一片废墟，北方州的大片土地至今仍沦落敌手。这次出征的勇士中，也有超过两千没能活着回到故土，让我们为这些逝去的灵魂默哀！”

人们都低下了头，为逝去的生命哀悼，会场上一片寂静，乐队也适时地换上了哀伤的曲调。夕阳的余光照在人们身上，

“默哀时间结束！”总督喊道，“现在，让我们为了重生的和平，尽情的庆祝吧！这是一个狂欢的夜晚！这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人们沸腾了，天空上一大朵一大朵的魔法烟火炸开，欢乐的音乐再次响起，身着盛装的人们欢乐的翩翩起舞，这时刻，广场上所有的人都进入了狂欢状态。

关着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的笼子这时候也被推了出来，打魔头游戏的生意重新在庆典会场开张。不过由于人员拥挤，守卫管不过来，不少人无视那块“请文明观赏，勿扔杂物，违者罚款两银币”的牌子，将蛋糕、面包、火腿什么的丢进了笼子，倒是让几天没吃好睡好的少将打了回牙祭。

新魔索布莱城的马戏团也赶来演出了，由于总督府包办了所有费用，市民得以免费欣赏精彩的马戏表演，大德鲁伊维尼先生也回到了老岗位重操旧业，在小格瑞娜的帮助下耍起了跳火圈，走钢丝一类的小把戏，惹的大家哈哈大笑。

菲里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总督府的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杯本地产的葡萄酒，神色淡然。他知道，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这座城市还有两个月就将在新年的钟声中毁灭，不知道下面这些人还有多少能活过那个时候，就连自己，还能活多久也是个未知数，毕竟当军人就要有英年早逝的觉悟。身处战乱的年代里，即使是在远离风暴中心的新耐色瑞尔，也没有多少安全可言。所以看着外面狂欢的人群，感受着快乐的气氛，他竟然感到微微有些悲伤和凄凉的感觉，显得与旁人格格不入。

“在那个世界的时候，总想着什么财宝或精灵美女，可是来到这里，也拥有了一点钱和地位，却要为小命担心了。”菲里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转身回到了房间里面，准备去完成路德维希议长特地定做的附魔假牙。至少在新年来到之前，自己还是安全的，所以不能放过任何可能的赚钱机会，菲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不过，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总是超出计划和预计的比较多，完全符合预计的比较少。

二、选战开始

二、选战开始

“……愿你们的灵魂得到永恒的安息，我等将继续在人世间祝福你们……”

埃蒙港郊外的墓地里，新矗立起十一个闪烁着魔法光芒的坟墓。几名新魔索布莱州主神伊莉丝翠[奇`书`网]的牧师正在为死者祈祷。虽然信仰可能有点不太对头，不过眼看尸体就要腐烂，而剩下的那位红袍法师又坚决反对将同伴火葬，也就只好先将就了。反正伊莉丝翠女神一向以宽容而著称，想来也不会在这种小问题上纠缠不休。

这是在战场上死去的红袍法师的陵墓。在这一个夏天的战斗，特别是光荣城和攻打精灵营地两战中，这些来自遥远东方的流亡者们死伤惨重，加上随军牧师的专业素养问题，等到达埃蒙港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名还活着的红袍法师了。

“当初杀死绿龙的时候向诸位许诺的魔法物品，居然要用墓碑的形式来兑现，真是世事无常啊！不过我死的时候，是否有人能替我雕琢墓碑还是未知数，诸位还算是幸运的了。”菲里看着眼前的十一个新作品，心中也不禁有些悲凉。这些墓碑都是他用了上好材料制造的，不仅能够在夜里发出漂亮的荧光，还能够在启动后显示出这些死者生前的三维立体影象，并且附有定时播放哀乐的功能，其价值绝对不下于一件普通的魔法武器。

最后一位活下来的红袍法师是个年轻的瘦高个儿，名叫费顿。他显然对于同伴的待遇还算满意，当尸体下葬的时候用塞尔语对他们作了告别和祝福，同时也向菲里表示了感谢。在内战已经持续了一个多世纪的塞尔，人们似乎普遍对生死变得非常淡漠，死后能够有一席象样的安枕之地，对这些时常在彼此杀戮中弃尸荒野的红袍法师来说就已经不错了。

“走吧，对死者来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呢！”葬礼完毕后，菲里便拉着费顿回到了总督府。这个世界并没有扫墓的习惯，他也再没有来到这里，自然也不会想到之后发生的事……由于墓碑做得太引人注目，当天夜里，十一个魔法墓碑就全部不翼而飞，墓穴也被洗劫一空，红袍法师们的尸体因为被盗贼随地乱丢，结果有一部分喂了野狗……

死者固然一了百了，生者却还要为生活、为金钱、为权势奔忙。凯旋庆典结束的第二天，

各种竞选活动就热热闹闹地开锣了，有公开宣扬的，也有暗箱操作的。

战争从本质上讲就是政治的延续，既然新大陆的战事已经暂时告一段落，那么接下来自然轮到政客们表演的时间了。

索恩-诺姆总督之所以竭尽所能地支持北方邻居同精灵侵略者作战，绝对不是出于什么崇高的革命理想和无私的大无畏精神，从根本上讲还是为了自己竞选战区长官这一终极目标而服务的。既然战功已经到手，下面就是政治交易和宣传攻势了。为了替这次竞选造势，索恩-诺姆总督可以说是竭尽了全力。

第一步，通过一系列桌下交易，索恩-诺姆的最主要竞选对手，新沙玛斯州总督莱尔德（Laird）宣布退出独立选举，转而同诺姆总督组成搭档，代价是副战区长官这一画饼和其它一些秘密条件。如此一来，20万人口的北方州、80万人口的新埃诺奥克州、250万人口的新魔索布莱州、400万人口的新沙玛斯州这占到新大陆一半人口的四个州就大体上成了索恩-诺姆的铁票区。

但是这四个州中有一个落入敌手不说，拥有有投票权的人数也只占全部十三州的四分之一。为了确保当选，还需要进一步争取其它州的支持。

第二步，总督设法将南方各州在新埃诺奥克州粮食危机时见死不救的丑态向公众披露出来，并扣上涉嫌叛国的大帽子。这顶帽子的分量可实在有些吓人，中央政府发文斥责不说,好几个州的议会还因此被弹劾解散，其余的也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澄清此事，并开除了几个替罪羊。趁着这次政治地震，诺姆总督上下其手，凭着过去的人脉和现实的声望很是拉拢了一批头面人物，将南方选区的铁幕拉开了一道大口子。

最后，也是最正统的做法，诺姆总督四处救济难民，慰问烈士家属，并举办种种追悼仪式和庆功活动。巨熊军团的几位领导成了相当有效的拉票工具，频频在各个交际场所亮相。诸如记者会、采访、表彰典礼、餐会等过于密集的行程，整整持续了一周，诺姆总督甚至为此走通了中央政府的路子，强行将大陆会议的开会时间推迟。

这对几位刚刚从重伤中恢复的可怜人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日子，睡眠不足当然不在话下，就连吃东西也是食不知味。前后左右被喋喋不休的记者和议员包围着，根本不会有什么食欲的，再加上时常还有三位数数以上的崇拜者包围，周围挤满了空虚的演说或赞赏。时不时还有莫名其妙的绯闻和小道消息传出，为此又不得不开专门的记者会辟谣。这就进一步加重了拉票工具们的负担。几天下来，原本情况最好的大德鲁伊体形瘦了一圈，毛色枯黄且大量脱落，只是在大批小朋友的支持下还在继续进行宣传工作。情况最差的瑞克-托里尼少校在回答记者提问时已经多次昏倒，只能让牧师跟随他行动，以便于随时补上一发治疗术。其他人也因为过于劳累而脱了形，只好临时雇佣美容师现场补妆，这才勉强对付过去。

好不容易结束了大部分巡回演出，拉票工具们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大量八秆子打不着的亲戚就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让所有人都穷于应付。连身为穿越人士的菲里-泰勒都有不少自称本土泰勒家族旁支的家伙找来，弄得菲里疑心是不是碰上了老祖宗，不过后来证明这大多是些骗子。

其中大德鲁伊的家简直成了动物园兼怪物博物馆，天天都有老虎、熊、鹰之类的野兽派德鲁伊出没，还有更多的狗头人、豺狼人甚至地精前来攀亲。特别是看到一个狗头人亲热地握着维尼先生的熊掌喊姐夫的时候，菲里在感叹“成功是大量生产亲戚和朋友的工厂”这句至理名言的同时，也深深地为维尼先生的择偶标准感到佩服。

等到终于尘埃落定，总督府又将巨熊军团的战绩在一番艺术加工后请画家做成绘本和海报，在各地广为散发，同时也用作征兵宣传广告。拉票工具们又当了一回平面刊物偶像，不过并非每个人都会为当上偶像感到高兴的，至少菲里-泰勒就是一个例外。此刻，他正在警备队司令部的小客厅里暴跳如雷，而起因则是一张近来正在殖民地各城市广泛流传的宣传画。

宣传画做的相当精美，边沿装饰着金色的花边，顶端用花体字写着“向保卫我们家园的勇士致敬！”，下面则是军团各主要成员的群像，包括身着铠甲的军团长夏洛特-萨顿，脖子上骑着格瑞娜的副军团长维尼先生，穿着那件标志性粉红色长袍的参谋长兼魔法顾问菲里-泰勒，还有大队长级别以上的全部军官，背景是飘扬着的黑边熊头旗。画工精致写实，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在部分军官的旁边还有简短的介绍，比如夏洛特的就是“埃蒙港的优秀警备队长”，维尼的是“历史悠久的德鲁伊世家传人”，而菲里的则是……

“未婚的美人炼金术士？！这是谁写的？”菲里挥舞着刚刚拿到的宣传画怒不可遏，小脸憋得通红，“怪不得有那么多精虫上脑的混蛋给我寄情书！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我一定要掐死那个给我造谣的混蛋！”

“这是泽娜议长的意见，她认为‘美女、骑士与野兽’的主题最有吸引力。由于没有美女，只好用你来将就了，反正看上去也差不多。”正在这里做客的蕾妮一边削着苹果，一边笑眯眯地说，“怎么，小菲里要找小女朋友了吗？姐姐可以去替你介绍的呦。”

“不许再叫我小菲里，”菲里一下子就象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我今年已经25岁呜……”

蕾妮随手将苹果塞进菲里嘴里，同时用力往菲里的小脑瓜上按了按，“还说不小，足足比我矮一个头嘛。”接着又拉拉菲里的小脸蛋，“说你是小菲里还不承认，哪里不小了？”

说不出话来的菲里只能象即将被抛弃的小狗般，用可怜兮兮眼神看着健壮的女牧师。可惜蕾妮对这种很萌的眼神攻击完全免疫，继续拉着菲里的小脸不放手，痛得他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蕾妮是夏洛特的表姐，一个高大、聪明而又美貌的半精灵女战士。她和瑞克-托里尼少校一样，也是侍奉战略女神殷红骑士的牧师。这位29岁的红发美女还兼职一家武器店老板，菲里就是在那里同她认识的。像蕾妮这样拥有御姐、知性、女强人三重魅力的女性，对菲里这个略微有些恋姐情节家伙而言，简直不具备任何免疫能力。不过，可怜的两世处男实在没有追求女性的经验和天赋，至今为止菲里的献殷勤还没有看到半点成功的希望，蕾妮完全是把他当作一个可爱的小弟弟，或者更过分一点，是当作一件有趣的玩具来看待的。整天以逗弄他为乐。看来菲里还有很长的恋爱之路要走。

“呜，蕾妮姐姐欺负我。”菲里好不容易从蕾妮的拉扯中挣脱出来，就一头向着她丰满的胸部扑去，既然当我是小孩子，那我就用小孩子的方式来卡卡油吧。

女战士灵活地一转身，就躲过了小色狼的扑击，顺便拎着衣领把菲里提了起来，刮了刮他的鼻子，“小坏蛋，又想占姐姐便宜啊！今天先不和你计较，姐姐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好地方？菲里愕然，接下来突然变得脸都绿了，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蕾妮拖着衣领拉走了。

三、伊莉丝翠的祭典

三、伊莉丝翠的祭典

“这件，这件，和这件，嗯，还有这件黑色的。哦，这件绿色的我也要！”

红发的女牧师端详着橱窗里各种风格的高档女装，豪爽地将她所中意的全部买下，那模样简直就像突然傍上大款的乡下姑娘在炫耀财富。菲里苦着脸跟在蕾妮身后，手上拎满了大包小包。

“多谢惠顾，扣掉零头一共是七十枚金币。”女售货员微笑着向豪爽的大主顾鞠躬，只有菲里摸着迅速瘪下去的钱包苦笑不已。

“接下来要去哪里？事先声明，我已经没钱了！”在经历了高级餐厅、首饰店、内衣店、女装店和鞋店的一次次放血之后，肩负移动钱袋和搬运工两项重任的菲里终于到了极限。即使有爱情的魔力，将这么多钱从菲里这个守财奴身上敲走，也已经严重超过了他的临界线。此时的他如同被抢走最后一块奶酪的小老鼠，义正辞言地向猫大姐发出了最后通牒。

“放心，接下来姐姐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红发的猫大姐露出了坏坏的笑容，神秘兮兮地说。

好地方？不是你想来逛街顺便压榨我一番的吗？菲里翻翻白眼，将空空的钱袋抛上抛下，对自己很有先见之明地将几张大面额钞票紧急转移到鞋垫下面感到庆幸不已，同时也下定了决心，今天绝对不再拿出一个铜子儿来迁就佳人了。

出乎菲里的意料，蕾妮居然将他领到了一间普通的小旅馆里。这让菲里不禁联想起H漫画里常见的约会流程：逛街、吃饭、观赏夜景、开房间……虽然时间才到下午，但菲里也绝对不会对一个火热的午睡感到反感的。

这种带着桃色的幻想让菲里的心跳骤然加速，忐忑不安地在房间里踱起了步，同时暗中将鞋底里的钞票抽出了几张，作好了再次挨宰的准备。

令菲里失望的是，蕾妮完全没有象漫画里一样去浴室洗澡或给他一个热情拥吻的打算，而是在稍事梳洗后就把今天敲诈来的战利品一件件往柜子和抽屉里塞，似乎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的样子。然后将一件件高档女装摆在床上，仔细比较起来。

“原来是为晚上的约会做准备啊。”菲里叹了一口气，在怅然若失的同时，竟然也微微有些轻松的感觉。

仔细琢磨了好一阵子后，蕾妮挑出了一件粉红色的礼服，将它拎着领口提了起来，贴在身上，对着菲里转了个圈。

“小菲里，你觉得怎么样？”

“看上去很不错，这套长裙很能衬托你美好的身材，虽然花哨的装饰多了一点，粉红色也艳丽了些，但总体而言，还是相当可爱的。”菲里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比较客观和委婉地说。

实际上这件粉红色的长裙就像是给十二三岁的小公主穿的，极尽庸俗奢华之能事。金色的镶边，蓝宝石的胸针，三层的裙角加上无所不在的纯白色蕾丝边，虽是一般的成年女性都绝对不会碰触的庸俗之物，偏偏还有着几分清纯的味道。但总体上同蕾妮的健美女战士形象一点也不着调，菲里这么说只是不想指责蕾妮的审美观罢了。

“这件是给你的，小菲里，我想它一定很适合你。”蕾妮笑得象只狐狸。

“……”菲里震惊了，看到蕾妮提着粉红色公主裙向他走来，他终于蹦了起来，想要溜出房间。可惜房门已经上了锁。当他想要使用魔法破坏门锁时，才发现房间里早已经布置了反魔法阵！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红发的女牧师是早有预谋。

“哦呵呵呵，小菲里，不要乱动呦，不然姐姐就要弄痛你喽……”

埃蒙港最大的建筑伊莉丝翠神殿是什么样子的?

菲里站在青石铺成的广场中央，抬头往上仰望,墨玉色的女神雕像实在是非常之巨大。大到站在神殿前广场上的人完全看不到女神的脸,往上探索的视线全都被伊莉丝翠那雄伟的胸部给遮住了。

菲里咽了一口唾沫，感觉有些头昏眼花。环顾四周，神殿广场的各个角落都摆有各式各样的雕象，涵盖了人类、卓尔、精灵、兽人和矮人等多个种族，个个线条优美且姿势生动，不过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全部同女神一样一丝不挂，袒露着健美的身躯和优美的曲线，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女性，简直让人有种犯罪的冲动。

更让人想要犯罪的是，现在广场上正聚集着足足上千名年轻女性，大部分是黑皮肤的卓尔，但也有其他种族，其中不乏让菲里流口水的美人。这些伊莉丝翠的牧师们正同所信奉的女神一样，毫不在意地完全袒露着诱人的胴体，一群群地聚在一起谈论衣服、化妆品之类女性最感兴趣的话题，或是彼此扑打嬉闹着，粉肢玉股交缠着，那荡漾的乳波看得可怜的两世处男都快要流鼻血了。

“这真是最香艳的天体营了。”菲里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些迷人的肉体上移开，将目光集中到广场入口处的一块牌子上，那上面写着：

“您必须学会放开胸怀，让您的身体自然地裸露，并平和自然地看待身边其他的裸体；您必须维持基本的礼仪，避免做出吓人的举动，或者去骚扰别的教友。”

伊莉丝翠女神果然将她的教会办成了天体营。

拥有幽暗少女和舞蹈女士之称的伊莉丝翠女神向来被一些好事者戏称为裸奔女，其圣徽就是手执银剑，在满月下起舞的裸体黑暗精灵女性。在那个黑暗精灵在罗丝的邪恶统治下自相残杀的年代里，伊莉丝翠就是指引他们重返善良的灯塔，也是黑暗精灵整个种族重返地面的希望。等到这一目标随着罗丝陨落和耐色瑞尔帝国征服幽暗地域而得以实现后，她仍然继续在世界各地守护着她的黑皮肤子民，并且将信仰推广到地下与地上世界各个种族。

伊莉丝翠一向认为裸体是最虔诚的表现，即使是在她已经成为托瑞尔世界最强大的神明之一的现在，这个癖好也没有更改，相反还有些变本加厉的意思。过去伊莉丝翠的牧师只是在执行宗教仪式时必须一丝不挂，现在已经改成了任何在神殿里的时候都必须裸体。高级一点的牧师干脆从成为神职人员起就再也不穿衣服了，只有战斗的时候才偶尔披上盔甲。

虽然这一做法的利弊一直被人争论不休，有说这是道德败坏有伤风化的，也有人拿出不知哪里来的古籍争辩说裸体是天人合一的表现的。不过这对伊莉丝翠教会推广信仰显然非常有帮助，因为同罗丝一样，伊莉丝翠的牧师也大多是些年轻貌美的女黑暗精灵，而黑暗精灵一族的开放风气和情欲技术也没有因为回归善良阵营而退步。试问，当一群漂亮的裸女来向你推销信仰时，有几个性功能正常的男人会不精虫上脑、欲火焚身地高呼“我要入教，我要入教！”呢？

当然，这一高明手段的副作用就是在寒冷的地区，伊莉丝翠教会的建设变得异常困难，光是暖气费用就足以让大部分赚钱本领不高的教会破产……另外，在干燥地区的传教工作也会遇到皮肤保养的难题，这从时常有女牧师向菲里订购高级防晒油就可以看出来了。

伊莉丝翠同魔网女神密斯拉的关系一直非常密切，世界各地描述两位女神之间不纯洁关系的小说和诗歌早已泛滥成灾，近来又有战略女神殷红骑士加入这一不健康团体的传闻。现在有不少密斯拉的信徒已经开始向伊莉丝翠教会学习，聚集在月夜下裸体跳舞以取悦众魔法之母，居然很受密斯拉的喜欢，还有正式推广的意思。看来传闻中的“禁断之恋”很有可能的确是真实存在的。这让菲里不禁对自己的信仰有了些许动摇他可没有半点露体的癖好。

今天是伊莉丝翠教会进行最重要的“崇高狩猎（theHighHunt）”仪式的日子，全城乃至周边各乡镇的神职人员和部分虔诚信徒都已经聚集在了这里，等待仪式的开始。为了防止神圣的祭典变成乱交大会，参加祭典的男性和女性是被隔离在不同位置的。不过菲里却很幸运，或者说很不幸地被蕾妮拖到了女性休息区。

四、崇高狩猎？裸体马拉松？

四、崇高狩猎？裸体马拉松？

今天又去面试了,现在回来二更.请多多支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哇，好可爱的小姑娘！蕾妮你从哪里捡来的？”

“真的好可爱呢，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要吃棒棒糖吗？”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粉红色死神’吗？看上去一点也不凶呢，来，姐姐抱抱！”

“呀，小姑娘流鼻血了！沃娜，你的胸部杀伤力好大啊！”

“还说我，你看，她都被你的胸部弄昏过去了！”

……

此时的菲里正穿着华丽的粉红色公主裙，流着鼻血，昏倒在一位高大的裸体女黑暗精灵的“胸杀”攻击之下。临时买来的黑色假发被扎成马尾，用粉红色的缎带捆在后面，蓝宝石耳环映着他同样颜色的瞳孔，高高的衣领很隐蔽地遮住了喉结。因为害羞和欲火，菲里可爱的小脸上微微泛着潮红，细小的汗珠在前额密布。显然，这样香艳的刺激已经远远超过了可怜的两世处男的承受极限。

在额头上印了一串唇印，脸蛋被一双双玉手扯得发痛，连假发都被裸体和穿着衣服的女人们弄成鸟窝之后，菲里-泰勒终于发现，喜欢玩具和洋娃娃显然是历史各个时期女性生物全都拥有的通病，同时代与种族的分别没有丝毫关联。而此时的菲里被打扮得就象一只大号洋娃娃一样可爱，自然也成为了广场上的牧师和参观者们的蹂躏对象，让可怜的两世处男在天堂和地狱间不断徘徊。

“哎，好想把她们推倒啊，不过到要是真的这样做了，怕是会被阉掉吧。”在新一轮“胸杀”攻击中清醒过来的菲里看看身边的臀波乳浪，又看看稍远处荷枪实弹的裸体女卫兵，最终还是放弃了心中邪恶的念头，专心地享受起美女们地拥抱。当然，正抓着他脖子的蕾妮牌铁腕也足以让某可怜处男的罪恶计划破产了。

“崇高狩猎”（theHighHunt）是伊莉丝翠教会每季度都会举行一次的盛大祭典，也是教会中最重要的集体祭典。当伊莉丝翠还没有领导黑暗精灵回归地表时，这类祭典的做法是由牧师带领信徒，在夜间追猎一只危险的野兽或怪物。传统上，一般信徒允许携带任何有锋刃的武器与穿戴护甲，但牧师们就必须一丝不挂，且只能随身携带一把剑。如果成功杀死目标，所有参与者便会齐聚高声祈祷，然后排成「歌唱之环」赞颂女神，即所有人在一定的仪式后围着坐成一圈，轮流下场献歌起舞，以取悦女神。因为伊莉丝翠也有舞蹈的神职。

不过随着黑暗精灵回归地表和伊莉丝翠教会信徒范围的扩大，这一做法暴露出了许多缺陷与不足。其中最严重的一点，在于其他种族的信徒由于不具备黑暗视觉，在夜间追猎中时常发生误伤。特别是火枪开始普及后，“崇高狩猎”简直成了死亡游戏，差点被帝国政府取缔。同时越来越高的死亡率也与伊莉丝翠女神的善良阵营严重冲突，因此改革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在几个世纪的变化之后，现在的“崇高狩猎”仪式实际上已经和狩猎没有多少关系了，而且为了照顾其他种族，举行时间也由夜晚改成了黄昏。具体来说，这一祭典的实际操办时必须由邻近的两座伊莉丝翠神殿相互协商，共同举办。“崇高狩猎”开始时，全体信徒和牧师分成男子组和女子组各自参加，每一组人同时从一座神殿起跑，按照规定的路线前进，最先抵达另一座神殿的就成为本次“崇高狩猎”的优胜者。而且所有参加者都必须一丝不挂，以表达对伊莉丝翠的虔诚信仰。

作为奖励，两名优胜者可以获得在神殿宰杀预先准备的野兽通常是一头小野猪向女神献祭的权利，这对信徒来说是一项极为光荣的使命。并且可以通过抽签每人获得神殿提供的一件奖品，之后还有盛大的宴会和歌舞表演等。

说白了就是裸体马拉松嘛，菲里在听了几位参观的女看客的介绍后有些邪恶地认为，同时很自然地联想起了SOD公司的“裸体运动会”系列影片。这种念头实在有些渎神，不过想来伊莉丝翠女神也不会知道SOD公司是什么东西吧。

随着太阳的西坠，比赛时间逐渐临近，参观者被女卫兵劝离了广场，菲里也被蕾妮拖着来到了神殿附近临时搭建的看台上，昂贵的入场票自然又将菲里的家当掏空了几分，不过看在是这么“精彩”的项目上，菲里也不在意再多放一次血。特别是蕾妮让菲里坐在自己怀里的时候，被恋爱成功的希望烧昏理智的菲里已经将最后一张钞票从鞋底转移到口袋里，作好为晚上的宴会大出血的准备了。

随着神殿女主持将一枚魔法烟花射上天空，本年度秋季的“崇高狩猎”就正式开始了。首先进行的是男子组比赛，菲里对几百肌肉男的狂奔不感兴趣，不过看台上的少女和夫人们却看着这些或健硕或纤细的躯体，一个个呼吸急促，激动万分虽然耐色瑞尔帝国的风气还算开放，不过要正大光明地看这么多人集体裸奔也是很难得的。尖叫声和喝彩声中，菲里勉强缩在恋人怀抱里打了个盹，就不得不无聊地看着这些疯狂的女人们发呆，顺便打听一下比赛赌博的盘口，不过鉴于蕾妮眼中的厉色，他最终还是没有下注。

好不容易等到女子组的比赛，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附近，赛道上只能看到一些朦胧的身影，这自然让花了大价钱的看客们大为不满，看台上嘘声一片。不过这难不倒早有准备的菲里，他给自己用了一个黑暗视觉，女选手们的躯体就一下子变得清晰了，虽然只是黑白的，不过运动中的不同种族女体还是让菲里大饱眼福，直到女选手们消失在天际，菲里才打着哈欠解除了魔法，同时等待最后结果。

说实在的，以黑暗精灵风气之开放，菲里想要找一个漂亮的卓尔女郎求得一夕之欢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送上几件附魔首饰，再来一个浪漫的求爱，凭着菲里现在的可爱脸蛋绝对会有女黑暗精灵，甚至是神殿牧师愿意投怀送抱。可惜菲里一看到卓尔的黑皮肤就会联想到地球上的非洲人，虽然他谈不上有什么种族歧视，但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黑人”还是让他难以接受。而新耐色瑞尔的其他种族相对保守，没有卓尔女性那么容易上手。如果去嫖妓的话，心理上不好接受还是小事，弄点什么希奇古怪的病回来可就太惨了。于是菲里的处男问题就只好一天天拖了下去，到现在也没有看到解决的希望。

比赛在两头可怜的小野猪被斩下脑袋后宣告结束，看客们意犹未尽地三三两两散去，其中相当一部分还会去参加神殿举办的宴会。菲里也被蕾妮揪着领子拖了出来，出乎他的意料，蕾妮没有带他去参加神殿举办的宴会，而是把他拖到了市区一家高级餐厅里。

“蕾妮姐，你要是文静一点，我就直接向你求婚了。”落坐之后，菲里摸着已经勒出红印子脖子，苦着脸对蕾妮抱怨。

蕾妮听到这里噗嗤一笑，将手伸了过来，亲热地搂住了菲里的脖子，“你要是再成熟一点，我就直接答应了！”

这样富有打击力的回答让菲里顿时呆若木鸡。

看到菲里的呆样，蕾妮不禁笑着解释起了自己的用意，原来红发女牧师对追求的的男人有这样几个要求，首先要有赚钱养家的能力，根据夏洛特的介绍和这几天的观察，热爱金币的菲里在这一条上基本达标了；其次就是要有保护女性的能力，这一点凭菲里那个“粉红色死神”的头衔就基本上可以确定无疑；再次是要对女朋友大方，这一点上菲里稍微有点欠缺（舍不得花大钱），不过也还算不错；最后就是要考验男性的定力了，所以蕾妮才会把菲里带到“崇高狩猎”的女性选手休息区。拿蕾妮的话来说就是，“本来我以为你这个整天想对我动手动脚的小色鬼在那里见了这么多裸女肯定会狂性大发，没想到居然还表现得挺文静的。既然如此，我就算你的考验成功了一半，姑且承认你有资格当我的男朋友吧！”

菲里不由得庆幸起自己在那个世界受到的A片洗礼，若非如此，他哪里经受得住这般考验。他一边在心中不断感谢武藤兰、饭岛爱等诸位女优，一边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厚着脸皮将手放到了蕾妮的膝盖上，用一副可怜兮兮的语气问道，“只有一半么？”

“是啊，只有一半。”蕾妮笑眯眯地伸手用力扯住菲里的脸皮，顺便将他的手从膝盖上挪开，“剩下的一半自然还要靠时间来证明喽，我的小菲里。”

当天夜里，菲里的最后几张钞票在餐厅和酒吧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在警备队司令部的寝室里那张小床，也吱呀吱呀地响了一夜。

五、安全套热卖中

五、安全套热卖中

今天第一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直到第二天中午，菲里才勉强从床上爬了起来，才刚想要下地，结果脚下一软，结果又躺回到了床上。他揉着发痛的脑袋，打量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失望地发现蕾妮早就已经离开了。

“侍奉战略女神的女牧师果然体力惊人啊！”菲里嘀咕着，一边看了看空荡荡的小床，上面还留有两人昨夜疯狂后的痕迹，真是美妙的一夜啊。

菲里晃着脑袋想要回忆昨晚的点点滴滴，可惜发痛的脑仁严重影响了这一工作。他只是模糊地想起，两人似乎先后去了好几家酒吧，在用光了最后一张钞票并且喝个烂醉后又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警备队司令部。也不知是谁主动的，反正现在也不重要了，总之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地这么一凑，接下来的事情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现在菲里还能记得蕾妮那丝绸般光滑的皮肤，水蛇般灵活的腰肢，以及最令他印象深刻的，女牧师那堪称恐怖的充沛体力。

“看来下次得找个机会锻炼一下了，不然迟早要被榨干。”菲里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还是酸软无力。不过随即强烈的喜悦就把这一丝丝惆怅完全淹没，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他终于不是处男了！

这一空前的利好消息刺激得菲里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这喜悦是如此的强烈，他简直要疯狂了！如果不是身上实在没有半点力气，菲里很有可能会向阿基米德前辈学习，大喊着“我不是处男了！”裸体奔上街头，和全世界的人分享这一刻的喜悦了。

怀着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憧憬，菲里开始考虑如何进一步发展和巩固同美丽女牧师之间的亲密关系，比如到哪里约会，送什么礼物，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去见蕾妮的父母等等。直到他偶然摸到了空无一物的钱袋，才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过来他现在已经是一个穷光蛋了。

这个世界还是非常现实的，泡妞时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到哪里去搞钱呢？”菲里抬头看看墙上挂着的日历，今天才10月20日，离下一次发薪水还有10天。由于回到埃蒙港以后一直没去夏洛特的锻造作坊做帮工，这个月自然也没有分红。在同佳人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之后，他已经连今天的饭钱都没有了。

炼金术士虽然有“移动杂货铺”之称，随时随地都可以做出各种小玩意卖钱，但毕竟也不能无中生有，各种原材料的价格同样不菲，而且一件好的作品也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现在菲里既缺乏原料又缺乏时间（必须趁热打铁同蕾妮加强关系，做魔法墓碑又用光了存货），实在来不及用这种办法赚钱了。

至于借钱，在经受了渥金神殿的恐怖逼债后，菲里是再也不敢尝试一次了，特别是那笔欠债还是用白条还清的，他可吃不准渥金神殿万一收不到钱会不会又找到自己头上。而夏洛特等几个熟人又去了外地，诺姆总督倒是在城里，可是菲里不晓得向上司借钱会不会有不良后果，让上司留下乱花钱的坏印象可不是好事。

菲里在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搜索了一下，只找到那些在光荣城搞到的，现在还是白条的回扣。以及杀绿龙时私吞的龙皮和龙骨，由于缺乏其它原料，菲里一直没有对它们进行进一步的加工。这些私吞下来的战利品不加工就出售的话会有大麻烦，菲里还不想冒被士兵记恨的风险去兜售这些龙皮和龙骨。

正当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典当衣物之际，菲里突然注意到了摆在床头柜上的旧报纸，其中一篇的标题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将这些用下半身行动的禽兽消灭干净！对雾镇惨案幸存者的专访。”

菲里仔细阅读了一下，是关于精灵军在雾镇烧杀抢掠，最后因为花柳病大流行而崩溃的报道。看着文章中的血泪控诉，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这一天下午，一个小摊贩在埃蒙港警备队司令部的对面开张了，摊主自然就是菲里-泰勒。招牌上写着“最新炼金术产品安全套，给您一个安全而温馨的夜！”下面还写着安全套的使用方法和品种介绍，并且附有精彩的图画。同时还附有一行小字，“今日开张酬宾，每位顾客可以免费试用一只。欢迎下次再来！”

摊贩的旁边是一只大铁笼，里面装了一个因为患有性病而被同性恋酒吧退回来的精灵战俘。这个可怜虫被剥得精光，双手吊在铁笼顶上，只能将自己烂得不象样子的下半身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笼子上还贴了从报纸剪下来的关于雾镇精灵军花柳病大流行的报道，以增强这个活广告的说服力。

摊贩出售的商品自然就是菲里在中午用炼金术赶制的各种色彩艳丽、香味多样的安全套了，摊子上还准备了木制的性器官模型用于演示。在这个世界，橡胶已经得到了广泛的应用，而变化系魔法也很容易将它们变得又轻又薄。利用临时凑来的香水和香料，菲里经过一番深加工后很容易就做出了玫瑰、郁金香等多个品种的香味产品，除了因为制作时要使用魔法，在价格方面要贵一些，这批安全套在别的方面已经和那个世界的同类产品相差不大了。

为了打开市场，菲里还制作了一些附有香艳图片的性安全知识宣传单，并且利用职权让警备队的士兵四处散发，结果才第一天，摊贩的生意就好得出奇，第一批上千只安全套卖出了一大半。而可怜的精灵俘虏也挨了无数人的烂水果和唾沫，更加悲惨的是，他下一天还要继续这样被展览，直到他死去或者安全套生意结束为止。

菲里在摆摊的同时，还把一部分样品送到街和伊莉丝翠神殿供人免费试用，接下来的几天不断有女黑暗精灵来找他批发安全套女卓尔们在这方面实在是开放得令人难以接受。连矮人和半身人也有来找菲里要求定做小口径安全套的，这让菲里的收入又进一步增加。他干脆把摊贩做成了流动售货车，打着“买五只送一只”的旗子，推着车到处寻找热闹的地方向人兜售，结果很快连周边乡村也有人来购买了，滚滚而来的金币迅速塞满了菲里的钱袋，也让他在晚上同蕾妮约会时更加豪爽。

到了最后，做商人比做军人更称职的夏洛特也来要求加入了，于是菲里出构想和技术，夏洛特出资金和人手，一家安全套作坊很快建立起来。在金钱的推动下，菲里又设法开发出了超薄型、坚固型、水果口味、巧克力口味等多种新型产品，并且详细规范了安全套的多种尺寸，以适应不同种族不同层次顾客的需求，安全套的生产成本也由于大规模生产而得以下降，于是又进一步打开了销路。在一段时间里，安全套竟然成了埃蒙港的特产之一，产品一度远销南方各州。

在其它仿造的安全套作坊大量诞生之前这个时代可没有完善的专利法菲里和夏洛特已经从这项发明里赚到了数千金币的暴利，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菲里是不用为同蕾妮约会的庞大开销而发愁了。

不过，除了大量的利润之外，安全套生意同时给他带来的，还有除“粉红色死神”、“美人炼金术士”之外的第三个绰号“套子姑娘”！

六、启程

六、启程

“喂，套子姑娘，行李还没准备好吗？”

“夏洛特，你真的想让我撕了你的嘴吗？”

“那叫你套子人妖怎么样？你倒是快一点啊，怎么拿那么多东西，喂，喂，你怎么往我头上砸啊！”

……

再漫长的拉票宣传活动，也有一个终结的时候，随着天气渐渐转冷，大陆会议召开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在连续打发了三拨来催促的信使后，诺姆总督终于结束了“巡回演出”，决定即日启程南下，前去面对他政治生涯中最大的挑战。于是在一个凄惨的傍晚，可怜的菲里被迫放下了依旧火爆的安全套生意，依依不舍地跟刚刚打得火热的红发女牧师告别，同夏洛特斗着嘴，踏上了前往灰堡的旅途。

此次出行的不光有总督府属下官吏和巨熊军团的军官，还有代表议会的泽娜议长和州议会大部分议员。在光荣城血战中成了光杆司令的路德维希议长，也作为80万新埃诺奥克州公民的唯一代表，挤进了总督的马车。至于北方州，那边的头头脑脑在战乱中实在是死得差不多了，诺姆总督只好让现在正聚集在难民营里的北方州公民组织了一次紧急选举，推出了一名临时议员作为代表来凑数。当然，现在这两位代表都是完全唯索恩-诺姆总督马首是瞻的，基本上和总督府属下官吏没什么两样，这次纯粹是去给诺姆总督助威的。

这些官吏、议员、随行的记者和他们各自的仆人加起来足足有上千人之多，诺姆总督又让夏洛特从军团里挑了一千“比地精稍微能打一些”（夏洛特语）的“精兵”充做护卫，这样一来，整个代表团就达到两千人之多。因为海上还有精灵战舰在巡游，所以全体人员只能选择走陆路，穿过新沙玛斯州和新科米尔州的西部地区，最终抵达新科米尔州与大湖州交界处的灰堡，参加本次大陆会议。

整个旅程其实不算太长，全部里程也就300里左右。但由于人员驳杂和组织者缺乏经验，代表团前进得相当缓慢，直到从埃蒙港出发的第四天，这两千多人才走到了新沙玛斯州和新魔索布莱州的交界处，同早已经等得心急的莱尔德总督会合。鉴于走陆路实在太慢，莱尔德总督紧急调拨了船只，安排大家在新沙玛斯州上船，然后渡过安全的内陆大湖淡海，最终抵达灰堡参加会议。

莱尔德总督是黑暗精灵与人类的混血儿，今年刚满100岁。他有着一头亮金色短发和蔚蓝色双眼，肌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长着一副运动健将的外貌。由于是私生子，所以莱尔德没有姓氏。不过他的后台显然不一般，居然能把这样一个年轻人（半精灵中100岁算是年轻了）抬到如此高位。如果不是因为他资历实在太浅，又是年初刚刚从本土空降过来，在本地还没有建立起班底，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被诺姆总督说动，放弃掉竞选战区长官的机会的。

目前，在莱尔德总督和诺姆总督的攻关和中央政府的压力下，南方各州已经开始了动摇，新科米尔州和更南方的新科曼索州已经在议会倒台后大致上倒向了诺姆总督，另外还有几个州出现了内部分歧，其中一部分成员已经向诺姆总督投诚。各州的总督现在大多已经放弃了选举，有资格和诺姆总督较量的竞选对手，就只剩下了新耐色瑞尔当前职位最高的两位正规军将领第七舰队副司令高德瑞克（Godric）少将和新大陆军团高级参谋莫尔-索莱顿（MerleSoliton）上校。

在第七舰队主力和舰队司令一起毁灭在了埃蒙港外后，高德瑞克少将立即收拢起残余的战舰，龟缩进了新耐色瑞尔最南端的太阳港，执行避战政策。而当时的精灵舰队也只是骚扰了比较靠北的几个州，没有深入到新耐色瑞尔的最南端。

等到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把精灵舰队折腾得七零八落，顺便把自己送上绝路后，高德瑞克少将也看到了机会，一反前些日子的保守态势，指挥剩下的二十多条船频频出击，甚至一度偷袭了北极港。由于精灵军还在相互争斗中，高德瑞克少将的舰队在短时间内取得了不小的战果，击沉击伤精灵战舰十余艘，俘获商船两艘。目前高德瑞克少将已经被南方几个州的报纸宣传为海战英雄，中央政府也对他比较看好。

另一位莫尔-索莱顿上校是原新大陆军团长索莱顿中将的侄子，一直很受没有儿女的中将看重，甚至有把他当接班人培养的倾向，在新大陆也颇有少年才俊之名。不过在北极港一战中，他的表现让那些对他期望很高的人大跌眼睛。

伊德里尔在暴雨中组织偷袭时，莫尔-索莱顿上校正在前线巡视，如果他能够及时提兵回援，即使无法挽回败局，也能够保全大部分军队。可惜上校闻讯吓得丢下军团，只带了几个亲随连夜狂奔到了石堡。之后又不顾精灵军的逼近，带上城里全部正规军南逃，间接导致了城市的陷落和北方州的易手。因此他被沦陷区民众恨得咬牙切齿，承受的诅咒数量仅在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之后。

回到大湖州的总部后，抛弃士兵和军人职责的莫尔-索莱顿就成了臭名远扬的“长腿莫尔”，新大陆军团残部拒绝接受他的指挥，并向本土检举他的罪行。不过此时莫尔-索莱顿上校却一反在北极港时的懦弱，当机立断地以铁腕手段强行发动了大清洗，杀死了至少300名抗命的士兵，掌握住了军权。当原本支持他的大湖州议会因为新埃诺奥克州粮食危机丑闻而倒台时，他更是用武力强行解散新议会，并逮捕了总督，结果与大湖州民团发生冲突，从而挑起了大湖州内战。

之后，在帝国中央严厉斥责和各州联军入境的压力下，他的部下纷纷哗变，上校不得不释放总督，并同意恢复议会。如果说其它各州只是对新埃诺奥克州见死不救的话，莫尔-索莱顿上校就是真正的叛逆了。

或许是出于安抚在新大陆势力庞大的索莱顿家族的考虑，中央政府只是解除了上校的指挥权，而没有将他解职问罪。莫尔-索莱顿便以自己尚是现役正规军官为借口，厚着脸皮参加了战区长官竞选，不过只要是稍微有点眼光的人，都不会认为莫尔-索莱顿有任何赢得选举的机会。

莱尔德总督和诺姆总督以及他们的木幕僚班子分析了当前的情况后，都作出了一致的判断：高德瑞克少将出生在新耐色瑞尔，又在各殖民地任职多年，人脉深厚，支持者众多，在南方民众间也比较有威望，加上近来的战绩，估计很有可能将成为诺姆总督竞选战区长官的主要对手。而莫尔-索莱顿的参选，根本就只是个笑话罢了，即使索莱顿家族都不可能顶着风头支持他。莫尔-索莱顿能到大陆会议来，倒是正好可以对他进行就近监视，免得他暗中勾结军队，再来一次武力解散议会什么的。

同高德瑞克少将相比，诺姆总督是文官出身，这一点上比较不利。但诺姆总督从北极港之战结束的六月就出兵北上，而高德瑞克一直到九月才北上反击，因此诺姆总督竞选时可以就这一点做做文章，攻击高德瑞克拥兵不战，摘友军的桃子等。加上前线两州站在诺姆总督一边，因此获胜的几率还是比较大的。两州的幕僚班子又详细讨论了如何有效利用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这件重磅级战利品，以及如何向后方反映前线民众的呼声。其结果让两人都认为此次选举只要不出什么大差错，就基本上十拿九稳了。

莱尔德总督为代表团提供的都是帆桨两用的快船，风向符合航向时就升帆收桨，风向不对时则降帆划桨，航行在风向混乱的淡海上相当有效率。在一天一夜的高速航行后，代表团就先后在新科米尔州沿岸登陆了，但由于船队在夜间走散，两位总督为了将全体人员聚拢又用掉了一天时间。等到全员慢腾腾地从淡海湖岸向灰堡前进时，日历已经翻到了十一月九日，距离预定的开会时间只剩下一天了。

七、浮空城？空中烂尾楼？

七、浮空城？空中烂尾楼？

灰堡目前所处的地方是距离淡海南方约20里的温泉谷，这里是新大陆著名的避寒胜地，四季如春、草木常绿、清泉潺流。各种鸟兽遍地皆是，环境清幽迷人。而谷中散布的多处温泉更是被宣传为有养生保健，滋养肌肤的功效。因此这里有许多旅馆、酒店和富豪的度假别墅，是在这个时代很少见的休闲疗养中心。同地球一样，政客们也喜欢在这种地方搞一些名为会议实为娱乐的活动，以放松自己的身心，将来更好地贪污受贿或为民服务。

不过通往温泉谷的路可不太好走，只有淡海湖岸的一小段还算平坦，稍微再往南去，就全是崇山峻岭中的盘山险路了。偏偏全部的马车因为无法装船还丢在新沙玛斯州，脑满肠肥又缺乏锻炼的议员们只好和士兵与仆人一起用两条腿走路。一路上叫苦连天不说，看到那些悬崖绝壁、高谷深涧时，这帮胆小鬼一个个全都吓得双腿发软，动都不敢动，任两位总督怎么喝骂也无济于事，诺姆总督被迫安排士兵背着他们前进。等到这几千人筋疲力尽地爬进温泉谷时，已经迟到两天了。

新耐色瑞尔的很多东西都有其地方特色，比如造得如同地下超市兼停车场的迷你版地下城，类似马戏团多过类似军队的暴笑版民团等，灰堡这座新耐色瑞尔唯一的浮空城，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殖民地的色彩。

此刻，菲里-泰勒正同众人一起站在这座浮空城的下方，往上面望。金色的巨大漂浮物闪闪发光，晃得他双眼金星乱冒，活像是中了零级魔法晕眩术，或者是更干脆的被食人魔一棒子敲到了脑袋上。

真是奢侈啊，竟然用金箔来装饰司令部，过去几任军团长到底贪污了多少军费啊！还说是什么灰堡，叫金堡还差不多嘛！

不过……这座浮空城貌似太小了点儿，满打满算也就150码左右的直径，外表看不出半点防御工事的痕迹，相反还布满了精美的浮雕和壁画。真要打个比方的话，那么这座名为灰堡实为金堡的浮空城就相当于一幢超豪华的高级邮轮敲掉船头与船尾，再裹上金箔，然后漂在20码高的空中，样子说不出的怪异。

结束了发呆的菲里轻轻捅捅夏洛特，“喂，那真的是灰堡吗？看上去没有半点要塞的样子啊！”

夏洛特没有回答，而是示意菲里向地面上的一座装饰着紫晶石的豪华大门看去，那门上漂浮着闪光的魔法文字，菲里凑上去研究的半响，终于稍微理解了这龙飞凤舞的字迹。

“欢迎来到灰堡陆军疗养院，我们热情款待四方来客！”

果然是一家豪华大酒店啊！

浮空城一向是耐色瑞尔帝国的标志性特产，具体来说，就是用魔法将整座山头切割下来，在空中翻转使其顶端朝下，并保持悬浮，然后就可以在切割面建造城市居住。在遥远的第一帝国时代，几乎所有耐色瑞尔人都一度搬到浮空城上居住，并以“高贵的天上人”自居，当然，也随着浮空城的集体坠落而差点灭族。

第二帝国吸取这一惨重教训，认为“不能放弃坚实的大地”，严格控制了浮空城的居住人口。现在耐色瑞尔帝国的浮空城大多是不是作为真的城市，而是作为军事要塞、政府驻地和元老的私人庄园使用的。现代浮空城的个体规模也比第一帝国时代小得多，一般直径只有一里左右，和古代动辄方圆数十里的庞然大物不可同日而语。不过这些小号浮空城的数量倒是多得惊人，据说全国已经有超过两千座了。

小型化了的浮空城自然没有办法越过茫茫大海来到遥远的殖民地，而殖民地自身可悲的奥术水平也无力自行生产浮空城这种高技术产品。新大陆的军政高官们不得不一直无奈地蹲在地面上，羡慕地看着在天上办公的同行。

大约60年前，当时的新大陆军团长终于说动了中央政府，成功批下大笔经费，从本土调来许多魔法师，并用船运来大批相关材料，开始营造新大陆第一座浮空城，命名为灰堡。用途是作为新大陆军团的新司令部。

这位军团长是个为人和善、平易近人的老好人，就是耳根太软。面对这样的大事，他任命了大批与自己关系密切的朋友熟人担任浮空城工程中的大部分要职，认为这样做比较可靠。偏偏那些人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全都辜负了那位军团长的信任，勾结地方官员做出了贪污渎职、挪用公款、任人惟亲、偷工减料、非法征地等数不胜数的坏事，顺便很自然地把灰堡搞成了豆腐渣工程。

最终，灰堡工程案成了新耐色瑞尔历史上最大的贪污案，工程指挥部被称作犯罪者的巢穴。事发后，贪污犯们卷着钱财和珍贵的魔法材料逃之夭夭，倒霉的军团长叹息着“朋友们都背叛了我”，进了军事监狱，留下了一个让后任头痛无比的烂摊子浮空城。

当时的灰堡由于材料被大量贪污，导致浮力严重不足，只能戳在地上浮不起来。继任的军团长多次要求增拨工程款，都被还在为贪污案暴怒的中央政府否决。施工人员只好削减灰堡重量，一直砍到只剩下150码的直径，才勉勉强强地升到空中。

根据计算，这点体积即使让每个人住得比地精还挤，也没法让新大陆军团司令部的两千多号人全部搬上去，而进一步的加工和开凿房间还需要大笔经费。已经财政赤字的新大陆军团只好宣布放弃，任凭这座空中烂尾楼飘在自己头顶上。

又过了十几年，有一任很有商业眼光的军团长从头顶的大石头上看到了商机，他在灰堡上面盖了些简易房屋，并请来厨师和服务员建立了“灰堡饭店”，然后移动到各大城市做生意，居然大受那些寻求刺激的阔佬的欢迎。

之后，这种生意得到了迅速的发展，最终成了新大陆军团的重要财源。灰堡也被装修得越来越豪华，以致于成了今天的“金堡”。每年冬天，灰堡都会移动到温泉谷，接待来这里避寒的富豪们。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被充分利用了的烂尾楼。”听完夏洛特的介绍后，菲里对灰堡下了自己的定义，再看这座金碧辉煌的空中大酒店，就觉得顺眼多了，对于政客们用公款在这里开会也有了充分的理解这么高层次的会议，开会地点怎么能太掉价呢？也算是安慰一下因不能在天上办公而受伤的心灵吧。另外安全套生意似乎也有在这里展开的可能……

“总算又到温泉谷了，我可是好几年没来度假了。”

“喂，这浮空城是什么样子的，我还没有上去过呢。”

“一会儿不就知道了吗？”

“听说里面的‘那个’服务非常有名，这是真的吗？”

“没错，没错，各个种族的基本都有，而且相貌技巧都是相当的棒，我建议你一定要试试在空中做，那感觉实在是不一般……”

……

兴奋的议员和官僚们仿佛春游的小学生，按照党派和派系聚成一个个团体，唧唧喳喳地聊着跟竞选无关的各种既不健康也不重要的话题。

而不远处的诺姆总督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同前来欢迎的主要竞争对手高德瑞克少将打着哈哈，同时承受少将身后水兵们的鄙视眼神。他暗暗诅咒着后面这帮给自己丢脸的家伙，一边还要摆出灿烂的笑容，应付着记者们的诘难。

“待会一定要和泽娜商量一下纪律问题，不能让这些蠢货再丢人现眼了。”诺姆总督心中嘀咕。

不管怎么样，DR1990年的大陆会议还是就这么召开了，但是其结果,却往往不在任何人的预料之内。

八、大陆会议与情趣用品展销会

八、大陆会议与情趣用品展销会

下周本书进三江推荐，还请诸位读者继续捧场，谢谢！

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会议，都是由冠冕堂皇的表面言论和阴暗肮脏的幕后交易组成的，而DR1990年的大陆会议关系到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命运与前途这样重大的问题，自然也不会例外，其黑暗程度恐怕还在其他会议之上。

所谓的大陆会议，其正式名称实际上应该是“新耐色瑞尔战区政治协商会议”，原本是为了在某几个州被划为战区时，从当地官员中推举出一位最高民政长官和一套临时的民政班子，协助身为军人的战区长官处理政务，以尽量削弱军人干政的风险。不过这种会议只要得到中央政府的默许，倒也并非一定要开，上半年索莱顿中将担任战区长官时，就是直接将联络官派到各州首府，而没有通过大陆会议选出一位民政长官来哪个军人愿意身边整天有个文官指手画脚的啊！

现在索莱顿中将已死，原本只是摆设的大陆会议突然有了选举战区长官这样大的权力。按照法定的选举办法，是由各州先按照有选举权的公民人数进行普选，每一万人选出一名代表出席会议。十三州的全部1500万人口中，有选举权的公民约为400万，因此一共是400张票。理论上有权利参加会议的也应该只有这400人，不过实际上来的人连4000都不止，多出来的人里只有极少数是另有任务，绝大多数都是搭顺风车来风景如画的温泉谷享受公款消费的……

这些天里，诺姆总督和高德瑞克少将在会场上都是表现得高风亮节、风度翩翩，对战区长官这一重任是你推我让，堪称和谐典范。等下了会场，两位候选人则是剑拔弩张，文斗武斗一起上。

高德瑞克少将这边质疑北方州的那位速成议员的投票权，诺姆总督的人就指责少将畏敌避战的懦弱行径；少将这边嘲笑路德维希议长放弃了属下独自偷生，总督的人就安排前线难民哭诉支持少将的几个州在粮食危机时见死不救。双方都肆无忌惮地贿赂、威胁、收买甚至绑架投票代表及其家属。虽然还没有闹到互相暗杀的地步，但双方的支持者已经在温泉谷群殴多次，出现了两位数的死伤。而且诺姆总督和高德瑞克少将都没有入住豪华的灰堡，却呆在了由各自卫队严密保护的军营中。每天夜里，双方的卫队都执行最高等级的警戒……

而第三位候选人莫尔-索莱顿上校，他从来到这里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拒不见客，也不出席任何会议，就像放弃了这次选举一样。不过这也符合了大家的预测，拿一位资深政客的话来说，“‘长腿莫尔’这回终于懂得不应该再丢人现眼了。”

以菲里的级别、身份和受总督信任的程度，还不足以参与到这样高级别的政治对话中，他也很自觉地回避了这些危险性极高的活动，没有住进已经成为风暴中心的军营和灰堡，而是搬进了泽娜议长在这里的小别墅，专心地享受起难得的休假，顺便做点小生意，填补一下自己永远也塞不满的钱包。

“新品种安全套！内有薄荷、水果、巧克力等多种口味，还有新开发的颗粒型、羊眼圈型等情趣类型，给您一个安全、甜蜜而有情趣的夜！”

“新推出安全套润滑液，内含催情、润滑、滋养等多种功效，解决您口径不合的难题。现推出免费试用活动，不爽不要钱！”

“情趣魔法，治疗您半夜对枕边人的难言之隐，恢复男人的自尊心！局部坚硬术每次金币5枚！现在附赠自行振动效果，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精力药剂，让您在枕边人面前威风常在，信心百倍！菲里-泰勒出品，性能绝对可靠！”

“魔法振动棒，可连续工作二十四个时辰，内附微型连环闪电和自动湿润功能，帮助您将枕边人在颤抖中带上欢乐的至高境界！”

“情趣九尾鞭，由精制小牛皮制作，附有敏感术和治疗术，使用后绝对不留任何痕迹，让您或您的伴侣痛并快乐着！”

……

泽娜议长那座精致的小别墅门口多了一个上空漂浮着魔法字符的小摊子，正声嘶力竭地叫卖的当然是热爱金币的菲里-泰勒，由于那件标志性的粉红色长袍在被火烧坏后还没有补好，现在他穿的是学校里发的黑色学生用法师袍，加上作为装饰的水晶球，倒是很有算命巫婆的风范。

泽娜议长总是笑吟吟地坐在花园里，饶有兴味地看着菲里用三寸不烂之舌推销他的种种古怪产品，有时候还亲自上场试用一下，并提出各种改进意见。有一次，菲里偶然同泽娜聊起了日本A片里的一些技巧，结果才第二天，别墅原本空着的狗屋里就多了个可怜的卓尔小女佣，项圈上还挂了一条情趣九尾鞭。这让菲里不由得感叹，黑暗精灵果然是主物质位面情欲艺术的第一高手，够开放，也够变态。什么时候泽娜议长在议会里也能和在这方面一样雷厉风行就好了。

现在的温泉谷聚集了整个新耐色瑞尔消费力水平最高的一群人，由于竞选造成的治安恶化，给这些公费旅游的闲杂人士造成许多困扰，其中的相当一部分不得不把预定用于游山玩水的力气花在异性身上，结果导致了灰堡与温泉谷其它旅店的“特殊职业”女郎们全都连日开工过度，甚至不得不搞起两位客人一次甚至三位客人一次的“综合服务”，并且随着服务质量下降，其费用反倒因为供不应求而节节上涨。这不仅导致了当地部分妇女的转职和附近女性流动人口的大批涌入，也给菲里的生意带来了大量的客源风景区的东西全都又贵又差，连女人也不例外，不玩个尽兴怎么对得起口袋里掏出去的金币呢？

这样生意火暴的摊贩，一般也是警备队敲诈勒索的重点对象，不过在得知了菲里-泰勒的背景和身份后，来找麻烦的当地警备队全都吓得退避三舍，连正常的赋税也不敢收在诺姆总督竞选班子的宣传下，菲里-泰勒的“粉红色死神”、“美人炼金术士”之称在新耐色瑞尔早已经是人尽皆知。别看这家伙长的漂亮，发起火来几百几千人都能杀个干干净净，当初那个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曾经杀这个灭那个所向无敌，等到这个菲里和大德鲁伊维尼一出手，也立马阳痿，现在正关在铁笼里挨烂白菜和臭鸡蛋（宣传）。既然是这么恐怖的家伙，大家还是小命要紧，不要虎口夺食的好。

来到温泉谷的一行人中，夏洛特要负责军营的警备，议员和官员们都住进了天上的灰堡，除了偶尔来购买“特殊商品”的时候，菲里连他们的面都见不到。至于大德鲁伊维尼先生，他一到温泉谷就向菲里勒索了大量大口径耐用型安全套，然后驮着格瑞娜在山林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估计是和他的动物朋友们联络感情去了。看着格瑞娜稚嫩的摸样，菲里实在是替她捏了一把汗。

随着双方武斗进一步升级，泽娜的小别墅也不再安全，天天晚上都有不怕死的家伙潜入，然后触发警报结界或魔法陷阱。这些倒霉鬼被抓住后，依据菲里的建议大多被裸体倒挂在了附近的树上，在警告后来者的同时，顺便可以用来让顾客现场测试情趣九尾鞭。

日子就在生意兴隆中一天天过去，菲里摸着鼓起来的钱包，心中越来越怀念蕾妮那健美的躯体，初尝此味的他对这方面的兴趣实在是相当之大，憋起来自然也就相当难受。对于身边的泽娜议长，菲里也不是没有兴趣，可惜同蕾妮熟识的泽娜虽然非常开放，却似乎抱着“朋友的玩具不可以随便使用”的观念，尽管时不时地挑逗菲里几下，却始终不肯让他真的下手，这使得可怜的小男人郁闷不已。

“哎，这没有女人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真希望早点投完票然后回去啊！”

九、当选并非一切的结束

九、当选并非一切的结束

“现在已经存了多少个了？”结束了一夜的冥想后，依旧显得有些疲惫的菲里拿起便携式魔网终端，失望地发现里面的300个法术位还没有存满一半。

“是这两天局部坚硬术用得太多了吗？”他嘀咕着，小心翼翼地收好了他在这个世界里的保命法宝如果没有这个相当于超级作弊器的家伙，他早在战场上没命了。

如果还是在DR2350年，菲里要想补充便携式魔网终端里的法术根本不用如此麻烦。只要肯为每一个魔法付钱，他就可以将便携式魔网终端连上智能魔网，象用手机下载彩铃一样下载任何5级以下的魔法，哪怕是完全没学过魔法的普通人，也可以花钱轻易地享受奥术带来的便利。

可惜现在是DR1990年，魔法女神密斯拉还没有把魔网承包给各国的智能魔网公司，想花钱买魔法也无处去买。好在便携式魔网终端里的储存功能还可以使用，菲里可以将每日冥想记忆的魔法储存进去，就象用手机自己编组并储存铃声一样。不过以14级法师的能力，加上每天还要使用那么多局部坚硬术和变化系法术，要填充满300个法术位实在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窗外，泽娜议长正指挥仆人把昨晚困在魔法陷阱里的倒霉蛋从蛛网、泥沼和定身术中搬出来，品相不好的剥光了倒挂在树上，品相好的则被锁进地下室留待男女通吃的卓尔女议长慢慢享用。那位住了几天狗屋的卓尔小女佣也终于可以解脱了，一名走了狗屎运的女盗贼现在已经接下了她的任务。

菲里披上黑色的法师袍，满吞吞地踱到楼下的餐厅，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木桌上已经摆放好同灰堡一样豪华的早饭。热腾腾的麦粥和可可，刚煎好的鸡蛋和牛排、精致的奶酪蛋饼和火腿肉，各式各样的蔬菜沙拉，草莓、葡萄、香瓜等用魔法培育的反时令水果，牛奶、咖啡，还有大壶的红茶甚至高档的红酒。其丰盛程度令菲里小小地吃了一惊。

“今天是怎么了？弄来这么多东西，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刚刚处理完俘虏的卓尔女议长拎着九尾鞭走进了餐厅，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餐桌旁。今天她心情显然很好，只见她连杯子也没用，直接将一瓶红酒“咕噜咕噜”地往喉咙里灌。一瓶灌完，泽娜畅快地感叹一声，然后连刀叉也没用，抓起一块蛋饼就狼吞虎咽起来。

这还是平时那个讲究礼仪的女议长吗？简直成了粗豪的海盗女王啊！菲里无语。

“小菲里今天是怎么了？没胃口吗？这可对长身体不好呦。”看到菲里还在那里发愣，泽娜议长丢下蛋饼，用一个银色大勺子舀起一勺麦粥，向菲里伸过来：“来，啊”

“…………”喂，别把我当厌食的小孩子啊。

“眼睛张那么大有什么用！张嘴巴呀，来，张大”

菲里终于认命地反应过来，张嘴咽下了麦粥，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一大块奶酪蛋饼又塞进了他的嘴里，菲里只好拼命地咀嚼着蛋饼，终于趁女议长还在切牛排的时候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请问，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吗？为什么早饭就要弄这么多菜？”

女议长放下刀叉，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菲里。

“你真的忘记了？”

“什么？”

“哦，天哪，看来你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做你的生意上了，居然忘了今天是正式投票的日子！现在代表们都已经聚集在灰堡的广场上准备投票了。如果不出意外，结果下午就能出来，再过一两天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您不用去吗？还有，现在庆祝是不是早了点？”

“早了点？不，能马上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实在是令我高兴，你也看到了，这些疯子把漂亮的温泉谷搞成了什么样子！”女议长愤愤地挥舞着拳头。

原来不是庆祝诺姆总督当选，我想你和他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这种程度。菲里点点头，对此表示理解，毕竟整天看着两拨疯子文斗武斗实在是令人厌烦，特别是原本预定给女议长的好处和职位让莱尔德总督占去了。看着别人在那里争权夺利，自己却插不进去，这对一位资深政客来说实在是极为残酷的折磨。

他检索了一下空间戒指里剩下的货物，开始盘算要不要搞个减价促销，直到一点牛肉酱沾到他的鼻子上。

“来，再吃块肉，啊”

“…………”

“请各位代表注意，投票已经结束，请大家离开投票处。来自各大教会的观察员们会监督此次投票的进行和票数的统计，请各位注意保持秩序，耐心等待投票结果……”

白发苍苍的老牧师借助扩音魔法一遍遍地劝说双方的支持者离开，守护之神海姆的圣徽在他的胸前闪闪发亮，自从竞选活动诞生以来，海姆神殿就成了这一重要政治活动的仲裁者，兼任选举委员会已经快要成为这个日益衰颓的教会的本职工作了。为了这次战区长官的选举，新耐色瑞尔十三州的海姆神殿几乎是倾巢出动，可惜调来的人手也才刚刚达到两位数，守护之神海姆的不受欢迎由此可见一斑。

双方的支持者们一哄而散，三三两两地找地方休息。这些前几天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人们此时仿佛多年不见的好朋友，一个个勾肩搭背地聊起了天，有的还拿出了食物和酒分享起来。在等待消息的这段时间里，无论是官僚、议员、士兵还是自愿或受雇佣前来的支持者都显得如释重负，气氛和谐而轻松。不过要是选举结果出现什么波折，相信他们还会在双方头目的一声令下之后再打个头破血流的。

毕竟总共也只有400张票，不到半个时辰，海姆神殿的人员就在其它神殿代表的监视下，完成了统计工作，当老牧师颤颤巍巍地走上临时搭建的讲台时，整个现场一片肃静，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我宣布，本次投票结果。”老牧师顿了顿，看了一眼台下紧张得抽气的人群，带着微微的得意大声喊道，“索恩-诺姆，199票；高德瑞克，184票；17票弃权，完毕！”

哗！人群在短暂的沉默后发出了巨大的喧哗声，所有人都开始推推攘攘。一部分高德瑞克的人开始喊着“舞弊”、“复核”之类的口号，不过很快在少将的制止下平息了既然已经落选，就不必再做多余之事。与其在这里丢人现眼，让所有人都下不了台，还不如和当选人作些幕后交易来的合算。

政客们很有默契地退出了人群，开始了新一轮的讨价还价。选举结果的出现并不意味着一切的结束，相反，一切现在才刚刚开始。

不过对聚集在这里的普通人而言，所有的事情的确是已经结束了。从各种渠道找来的“热心支持者”们在领到了两位候选人发下来的“参选津贴”后，便分头离开，各自回家了。双方带来的士兵中，也有相当一部分被安排先行返回在温泉谷这种高消费的地方驻军，简直是日费斗金啊！

投票结果出来后，按惯例还要用超远程通讯将消息传达到中央政府，等待中央批复后，索恩-诺姆这位新出炉的战区长官才能走马上任，毕竟新耐色瑞尔十三州不是独立的国家，而只是耐色瑞尔帝国的一部分。即使以传讯术接力的方式进行这一工作，也要一天左右的时间，索恩-诺姆和他的直属部下还要在温泉谷等上一两天，在得到批准并举行完就职仪式后才可以离开。

不过，这些时间对于还在进行新一轮交易的政客们来说，也是很有利用价值的。比如讨论新建立的战区长官公署里职位的分配，与各州地方政府关系的协调……这些问题都必须在就职仪式前达成一致。还有一件重要任务，就是对原反对派的安抚了。

无论如何，高德瑞克少将阵营里的人物也实际控制着小半个新耐色瑞尔，未来的执政中不能不考虑他们的意见，否则他们对索恩-诺姆来个非暴力不合作，就足以让新出炉的战区长官跳楼了。更何况高德瑞克少将还掌握着新耐色瑞尔十三州唯一一支舰队，在未来的战争中少不了要打好交道。因此一定的让步还是必要的，这也是政治斗争胜利者必备的风度。

而进行此类活动的最佳场合，也是任何时代都完全一致的。

十、风雪佳人来

十、风雪佳人来

“谨定于11月30日晚六点开始，在灰堡顶层旋转餐厅举行晚宴。希望阁下届时可以出席。

索恩-诺姆”

看着手中的烫金请柬，菲里-泰勒感到一阵头疼，对于这次晚宴的性质，他可是心知肚明。好歹也是两世穿越的人了，看过的关于政治斗争的小说和影视也不在少数，这点见识还是有的。这实际上是一次招安宴，一方面要安抚那些投错阵营的大佬，另一方面也要展示一下自己阵营的实力，打消对方的妄想。自己是不能象几天前一样置身事外了。

“这是招降纳叛，顺便拉我做展览啊！”他叹息着，对着镜子整理起刚刚修补好的粉红色长袍。穿黑色的学生用法师袍出现在这种交际场合基本上就等同于宣布自己是才出社会的菜鸟，他又没有合适的礼服这个时代的男性礼服也装饰着许多花边和羽毛什么的，又难洗又可笑，菲里一件也没有买，事到临头竟然束手无策。

泽娜议长倒是拍胸脯表示愿意出借礼服，不过看着那满柜子花花绿绿的可爱公主裙，以及卓尔女议长坏坏的笑容，菲里-泰勒还是决定自力更生，花了一天时间修补自己的炼金术士长袍，为此不惜耽搁了情趣商品生意。

现在的菲里至少在外貌上已经基本从那场可怕的大火中恢复过来，身上的伤疤已经完全脱落，曾经烧成光头的地方现在也长出了披肩的黑发，那顶散发着油味的假发终于可以扔进垃圾堆了。

“和一帮中年大叔喝酒实在没什么意思，不过上司的命令不去不行哪。”菲里套上从泽娜议长那里借来的小鹿皮靴子，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是不喜欢的宴会，但既然决定去了，还是要做到最好，这才是他的风格。

楼下传来一阵五音不全的歌声，严重的噪音污染让菲里皱起了眉头。昨天还嚷嚷着要走的泽娜议长一听说有宴会要参加，一下子仿佛年轻了100岁，从中午就哼着古怪的歌一件一件地试衣服，一直到太阳下山都没有挑好。她还强迫菲里给她的全部珠宝附魔，并且没有付一个铜子的劳务费。看在她让自己白吃白住了这么久的份上，菲里也只好认了。

“女人都是这么喜欢交际场合的吗？”他苦恼地堵上耳朵，以抵御卓尔女议长那堪比女妖之嚎的恐怖歌声，心想以后一定要准备隔音结界，并且躲得远远的。

“小菲里，你看我这身衣服怎么样？”虽然菲里想着远离这恐怖的歌声，可惜噪音源还是一路唱着跑调的歌找上门来。

“…………”很漂亮，真的很漂亮，尽管菲里还在为被严重损害的听觉感到难受，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现在泽娜议长的形象很能给人以视觉享受。

宝蓝色的宴会礼服裙，与她本人完美的身材合衬得简直令人叹息。她那质感仿佛用极品墨玉精心打磨出来的颈部垂着一条闪烁着五彩光芒的项链，使她胸前熠熠生辉。银色长发被盘成复杂而花俏的发髻，在镶嵌了多种宝石的发夹的映衬下流离着梦幻般的光泽。

“怎么，不合适吗？”卓尔女议长见菲里久久没有回答，不禁有些泄气，“既然如此，你就先等一会儿，我再换几套衣服就来。”

还要换？菲里看看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色，额头上冷汗直冒，“不，不，这件就非常适合了，您的美丽已经让我说不出话来！我们还是早些去赴宴吧！”

“是吗？”泽娜看了看外面已经快要落到地平线上的太阳，赶紧往楼下奔去，“我还要去抓紧时间洗个澡，你先到门口等我吧！”

“…………”菲里无言以对。

今夜的灰堡通明、乐声悠扬。顶层的旋转餐厅里已经换上了最华美的装饰。地板上铺着价值千金的银狐地毯，一张张长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美味而奢侈的食物，四处陈设的大理石雕像与墙上的壁画皆出自名家之手，天花板上挂着的巨大水晶灯洒下梦幻般的光辉。大厅里面众多的侍女得当有礼地手托盛放着各种美食佳酿的托盘，穿梭于宾客之中。漂亮的交际花如同飞舞的蝴蝶般穿梭在脑满肠肥的政客和富豪们之间，不时发出银铃般的娇笑声。

打扮迷人的泽娜议长和老态尽显的索恩-诺姆总督作为宴会的主持人站在门口迎接宾客，凭他们那反差极大的外貌，谁也无法猜到这一男一女其实是同岁。高德瑞克少将穿着笔挺的军礼服，举着酒杯同路德维希议长相谈正欢，一点也看不出昨天两人还在相互对骂的样子。年轻英俊、谈吐不俗的莱尔德总督现在已经成为全场女性的最佳目标，至少两打希望向他自荐或推销自己女儿的夫人和小姐将他团团围困，还有更多的正红着眼站在外围，眼巴巴地等待出现空隙好插进去。

菲里-泰勒脸上挂着社交用的笑容，手持盛着红酒的玻璃杯，生疏地应付着一个个同样露出虚伪笑容的来宾。他必须记住每个人的相貌，完成数不清的碰杯、恭维、微笑、许诺，为自己的将来铺路。现在的魔法师已经无法再凭借强大的法力独来独往了，得不到政界或军界人士的赞赏，即使掌握再高明的奥术也只能在社会底层打转。对于任何有志于提高自己身份地位的人而言，适当的交际手腕都是必不可少的。

本来应该和他一起出场的夏洛特和维尼现在都无影无踪。夏洛特在宴会开始的时候就勾搭上了一位身材纤细的半精灵交际花，现在不晓得在哪个角落里厮混。至于大德鲁伊维尼先生，虽然当地警备队已经派出搜索人员进山去送请柬，不过现在还没有回音，估计是赶不上宴会了。于是巨熊军团的交际任务全部落到了菲里一个人肩上，光是记忆这么多人的名字就让他头昏眼花了，而那些修辞隐晦的客套话更是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只能一律以微笑应付。

好不容易等到热烈的舞曲响起，已经开始感觉天旋地转的菲里礼貌地谢绝了旁人的邀请，以自己不会跳舞为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大厅中央，在靠窗的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深深呼吸着被加热得暖洋洋的空气，打算稍微休息一阵子。

“还是不行啊，才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他随意地拿起几块小甜饼就往嘴里塞，从宴会开始到现在他甚至没吃过任何东西，空腹喝酒实在很难受。接下来还要和几个海军军官熟悉一下，估计得灌不少酒，不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实在吃不消。

“怪不得政客都要有好酒量，看来我还得好好练练。以后如果能再往上爬，这类应酬还会更多吧。”虽然和他们身处于同一厅堂，但自己总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疏离感，或许是自己还不适应这种暗藏在衣香鬓影和赞誉之词下面的勾心斗角吧。

旋转餐厅之所以被冠上“旋转”两字，就是因为能够以半个时辰一周的速度进行360度回转，餐厅的中心是固定着的舞池和楼梯，周围旋转的部分则是餐桌和座位。或许是出于炫耀，旋转餐厅的墙壁和一部分天花板都是用是整块的巨型水晶玻璃做的，在这个平板玻璃工艺还不发达的年代，实在是惊人的奢侈。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诺姆总督才会把宴会安排在这间水晶宫殿里进行的吧！

在吃了两把小甜饼、一串烤肉和一块牛排后，感觉舒服多了的菲里抹抹嘴，举起一杯果汁，开始惬意地欣赏外面的夜景，却惊讶地发现六角星的精灵正在飘然落下。

“天哪，怎么连这里都开始下雪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感慨，一个突如其来的传讯术就让他蹦了起来。

“我已经来了，小菲里，快接我上去！”

他极力眺望，很快就在下面的大门附近发现了一些动静，仔细一看，那个正同门卫争执的红发女牧师赫然入目！

哦，太棒了，能带蕾妮来这种地方一定会让她开心死的，被美色冲昏头脑的菲里顿时忘记了一切应酬，没有同任何人打招呼就一个人冲出了宴会厅。

半刻钟后，发现自己三名重要属下全部溜号的诺姆总督拿着刚刚收到的中央批复，气得脸色铁青。

十一、恐怖袭击

十一、恐怖袭击

感谢大家的支持，这是二更，希望大家继续用推荐和收藏支持我，谢谢，明天不断

今年的新耐色瑞尔似乎出奇地寒冷，连著名的避寒胜地温泉谷也开始飘起了雪花，尽管雪不大，才刚落到地面就化作了水滴，但却让兴冲冲地想要让女友见识一下豪华舞会的菲里凉到了心里。

“很抱歉，尊敬的魔法师阁下，您只有一份请柬，不能带这位小姐进去。”门卫彬彬有礼但又毫无商量余地地拒绝了菲里的请求，让想在女朋友面前摆摆阔的菲里感到很没面子。

“真的不行吗？我是菲里-泰勒少校，巨熊军团参谋长，请通报诺姆总督一声，他一定会让我们进去的。”

“对不起，诺姆先生特别叮嘱，在宴会结束前不接受任何通报。”一脸严肃的门卫毫不留情地将最后一扇大门给关死了。

“……”

美艳的女牧师看着吃瘪的小男朋友掩嘴直笑，安慰似地将他拥进怀里，“没事的，小菲里，能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很高兴了。不能参加宴会也无所谓。”

嗅着恋人的体香，菲里刚刚还很沮丧的心情一下子就多云转晴了，拥抱着多日不见的火热躯体，憋坏了的前处男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把蕾妮推倒，严格来说是被蕾妮推倒的冲动。

“我现在住在泽娜议长家里，要不我先陪你过去安顿一下？”

“好啊。”蕾妮捏捏菲里的鼻子，“这天气可真冷，我们先过去暖和一下吧！”

菲里努力地想要勾住蕾妮的脖子，可惜由于高度的关系实在够不着，只好拉着女牧师的手臂，另一只手提起蕾妮的行李，两人依偎着在小雪中慢慢行走，居然也有点浪漫的感觉。

不过两人的对话可和浪漫完全沾不上边了。

“蕾妮，你怎么会到温泉谷来？”

“因为有件大事要和你商量一下，所以就向教会请了假赶过来。”

“大事？”

“是房子的事，我们总不能老是住在警备队司令部或者在旅馆租房间吧。我在港口区看中了一套相当不错的小别墅，就是贵了点……”

“港口区，你是说在埃蒙？”

“当然啦，难道你不想在总督手下干了？”

“当然不是……”雪花落到菲里的额头上，被迅速融化，和不断冒出的汗珠混合在了一起，形成一片水痕，“我是说，现在就买房子是不是早了点……”见鬼，按照历史，再过一个月，小半个埃蒙就要被精灵舰队轰成废墟了，现在到港口区买房子，不是等于把钱投到垃圾股上吗？

“早？一点也不早！我住的那家旅馆的老板说下个月要大幅度提价，还要预交半年房钱，那个整天动手动脚的老色鬼纯粹是想要刁难我！你身为我的男朋友，居然不肯帮我想办法？”

“……这个，我想你可以先搬到警备队司令部来，先和我挤一挤吧。”

“小气鬼，别告诉我你没钱，路上我都听说了，有个很变态的魔法师在温泉谷大做一些奇怪东西的生意，不是你这卖套子的还能是谁？”

“……哪个混蛋这么说我？”

……

“大家安静，现在请索恩-诺姆先生给大家讲话，请大家鼓掌欢迎！”高德瑞克少将站在会场中央，中气十足地向宴会来宾宣布，脸上丝毫看不出竞选失败的沮丧，显然是和胜利者谈妥了条件。

“谢谢，谢谢！”穿着银灰色礼服的索恩-诺姆很有风度地向大家挥手示意，“女士们，先生们，相信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认识我，所以就不自我介绍了。现在我想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

他拿出一份抄录文档，清了清嗓子，开始一字一字地念了起来：“现已获悉本次选举结果，并以耐色瑞尔帝国国会、元老院和政府的名义，宣布选举结果有效。特任命原新魔索布莱州总督索恩-诺姆为新耐色瑞尔战区长官，授临时中将衔，即日生效。耐色瑞尔帝国首席执政官甘梅利尔（Gamaliel）。”

宴会大厅里立即响起了比刚才更加热烈而持久的掌声，索恩-诺姆趁机擦擦头上的汗水，其实他手里还有三份关于巨熊军团指挥官们的晋级令，不过那三个混蛋全都玩起了失踪，他也只好先扣下不发表了。

“夏洛特那个花花公子也就罢了，维尼跑得太远也没办法，怎么一向很老实的菲里也学会逃席了？下次得好好敲打敲打他们。”新任的诺姆中将嘀咕着，同时等待掌声平息，突然，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苍白削瘦的身影。

“莫尔-索莱顿？他怎么在这里，我不记得邀请过他啊？”诺姆中将有些奇怪，不过场上形势容不得他多想，一波波的恭维和赞誉在掌声停止后就把他完全淹没了。他不得不拿出全副精神去一一对付，同时把这事丢到了脑后。

咻咻咻！三发红色的信号弹突然从山谷边缘的小丘上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在空中爆炸。这一异样的情况引起了旋转餐厅里部分宾客的注意，但大多数人还是沉迷在音乐、舞蹈和政治交易中，对此不以为意。但接下来的爆炸声和地板的剧烈晃动却使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出事了！

“这是什么人？”索恩-诺姆扑到窗前，发现一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武装分子正在同地面升降塔的守卫进行枪战，那座豪华的大门已经在爆炸中成为碎片。而远处的两处军营中，也不断有枪声传出。高德瑞克少将也冲到了同一面窗前，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色中看出了深深的疑惑和惊慌。

“不是这家伙干的，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两人迅速作出结论。高德瑞克少将立即拔出了自己的手枪，对宴会厅里的人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慌乱，马上让机关室提升灰堡的高度……”

随着一声近在咫尺的枪响，少将的眉心出现了一个血洞，高大的身躯无力地向后倒下，

在玻璃幕墙上拖出一道血痕。人群中传来一阵尖叫，许多人开始拔脚朝楼梯跑，大厅里乱作一团。

突然，一声爆炸在大厅中响起，楼梯在巨响中被炸成了碎片，刚冲下去的几个人被气浪炸飞回来。灼热的气流瞬间吹遍了整个大厅，短促的枪声在飞舞的碎石和木片间响起，为数不多的卫士先后倒下。

当索恩-诺姆从瓦砾间抬起头来的时候，他惊恐地发现头顶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艘漆成黑色的飞行船，而许多蒙面的黑衣杀手正在从船上往旋转餐厅的房顶跳！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他发动了刚从菲里那儿订做的传送戒指，却没有半点反应，大厅里已经被设置了反魔法阵！还没等他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一个坚硬的金属物体就顶住了他的后脑勺，他无奈地举起双手，同时偷眼往后看去。

“莫尔-索莱顿？你想干什么？”

莫尔的脸上绽放出得意的笑容，刚想要说什么，附近却响起了玻璃碎裂声。莫尔脸色一变，随手一击将俘虏打昏过去，然后冲到玻璃幕墙的破洞前就要射击。

可惜还是迟了，路德维希议长已经撞破玻璃跳出了旋转餐厅，在反魔法阵外的半空中发动了藏在假牙里的传送术，这个法术的作用距离似乎很短，只见蓝光一闪，路德维希的身影在一瞬间消失在了夜空中。

“该死！”手枪中射出的铅弹从路德维希身影消逝的虚空中穿过，莫尔-索莱顿恨恨地往地板上吐了一口唾沫，“命令地面人员注意搜索，这家伙跑不远。现在，先让我们料理一下这里的贵客吧。”

十二、谍踪惊现

十二、谍踪惊现

新人求票中，请多多支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当红色信号弹在夜空中升起的时候，菲里还在绞尽脑汁地说服蕾妮放弃在港口区买房的计划，小俩口一路吵吵嚷嚷的，走得极慢。他们足足花了一刻钟，才走到此次新魔索布莱州代表团的军营门口。感觉有点疲惫的菲里和值夜的卫兵打了个招呼，便要往后面的别墅区过去。

但是敏锐的女牧师却发现了一丝异常，她拖住菲里的手，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亲爱的，我感到地面在震动，好象有什么大家伙过来了。”

“可能是维尼带着他的动物朋友回来了吧。”菲里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准备了一个昏暗视觉，才一看，他就楞住了。

一百多码外的树林里，光着屁股的夏洛特正气喘吁吁地向着这边跑来，手里还拖着个同样光着屁股的女人。在这两人身后，隐隐约约有黑影正在追赶。

“这家伙勾引人家老婆了？”菲里感觉有些可笑，但还是给两个逃亡者放了加速术。不过后面的追击者也发现了这一点，并且果断地作出了反应。枪声中，那位不幸的女人胸口迸出了血花，随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倒在了地上。

菲里的瞳孔顿时收紧，他发现后面的追击者居然是骑兵！在黑夜的树林里骑马奔驰，不是疯子就是高手，而且他还向自己开火了。

菲里随手放出一个法师护盾，可子弹却击碎了护盾，几乎耗尽动能后无力地打在他的长袍上，虽然没有造成伤害，但却让菲里更加紧张起来。

“竟然是破魔弹！”每发破魔弹都要使用少量秘银，而且不能回收，一般人绝对是用不起的，既然有这种专门对付法师的弹药，那这些追兵一定是专业的军人或杀手了！

这时光着屁股的夏洛特已经跑到了菲里身边，蕾妮也果断地拔出了两支手枪反击。虽然敌人似乎穿了魔抗盔甲，但女牧师枪里也装了从菲里手里顺来的破魔弹，追击者不甘心地中弹倒下，后面的其他敌人则向这边射来稀稀拉拉的弹雨。

一道冰墙升起，对付破魔弹最好的办法还是物理防御，在穿透了冰墙后，子弹已经剩不下多少动能破魔弹太重，发射初速以及射程都不如铅弹凭借菲里的长袍和蕾妮的皮甲就能轻易挡下。但袭击者见状迅速改变了战术，一支支标枪从天而降，上面都闪烁着魔法光芒！

这些家伙有完没完！菲里咬着牙捏碎了一块贵重的宝石，这个时代还不存在的反重力术立即发动，即将射中目标的几支标枪打着转朝天上“坠”去，而菲里和蕾妮也立即腾空而起，向天上“坠落”！

半空中，菲里拉着还在为这个魔法目瞪口呆的蕾妮一个翻滚，离开了反重力术的作用范围，然后发动飞行术翱翔在400码高的空中，这个时代最好的火枪也无法将沉重的破魔弹发射到200码以上的高度，在这个位置还算安全。而蕾妮也发动了附着在皮甲上的羽落术，缓缓向军营降落。

环顾了一下夜色中的谷地，菲里发现后面并没有他本来担心的敌方大部队，而正在冲锋的袭击者已经绕过军营外围的各种障碍物，正向敞开的大门扑去。

菲里立即降下了高度，对敌人发动了攻击。

“音爆术！恐惧术！”

对付拥有强力魔法装备却不太懂魔法的敌人，音爆术是最有效的干扰手段，特别是全速奔驶的骑士，这一点干扰就足以让一部分意志不坚定的人摔下马来。而恐惧术虽然无法对装备精良的骑士产生作用，但是他们的马就……

当索恩-诺姆被冷水泼醒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刺鼻的血腥味熏得他差一点再次晕过去。他勉强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地板上流淌的粘稠血浆，以及四周垂头丧气的俘虏们。许多蒙面人拿着武器四下巡逻，不远处还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枪声。

“莫尔，你这是要干什么？整个家族都会被你给毁了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尸骸遍布的大厅里响起，“你给我清醒一点……啊！”

“我已经忍了你这老家伙很久了，现在还是快点闭嘴吧！”

年迈的索莱顿家老族长不可置信地望着没入胸口的长剑，圆睁着双眼倒下，莫尔-索莱顿抽出剑刃，随手将尸体丢出落地窗外，平静的眼神中丝毫看不出他刚刚杀了自己的长辈。

“莫尔-索莱顿，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自己当上战区长官吧？”看到凶手提着滴血的剑向自己走近，索恩-诺姆反而冷静下来，略带嘲讽地说。

莫尔不屑地撇撇嘴，“你是说即使杀了你们也没有人会向我臣服是吗？放心，尊敬的中将大人，我还没有要抢你的位子的意思，只不过想作个交易罢了！”

“交易？你想要什么？”

“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代价是放你们安全离开。”

“你是精灵间谍？怪不得北极港那时候……”索恩惊讶地望着莫尔，看到他微尖的耳朵，又看了看大厅里的蒙面杀手，以及头顶上的飞行船，“你是半精灵？可是伊德里尔值得你们用这么大的排场？但是他还在埃蒙啊。”

“不必担心，我们会带你去埃蒙交换的。”

去埃蒙交换？莫非是……“伊德里尔恐怕只是顺带，你的真实目的实际上是这座灰堡，不，确切地说应该是灰堡的密瑟能核吧！”

啪、啪，莫尔轻轻鼓起了掌，“不愧是新耐色瑞尔资格最老的政客之一，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不错，我的目标就是密瑟能核，所以一路上还要几位多多帮忙了！”

浮空城的建造方法一向是耐色瑞尔帝国的不传之秘，其核心技术就在于密瑟能核(Mythallar)上，这也是其他国家最垂涎的法宝之一。

密瑟能核这种魔法装置看起来很像大号水晶球，球体还会放射出非常明亮的光芒。它能将魔网的原始能量传递至整个浮空城，让廉价的准魔法物品得以像真正的魔法物品一样可以使用，也是令城市得以漂浮的关键组件，其重要程度相当于反应堆之于核潜艇。

早期的密瑟能核足有150尺的直径，其能量可以将一座岛屿浮空而起，甚至进入其它位面。现在的小型化浮空城自然用不到这样奢侈的巨额功率，密瑟能核也越做越小了，但它无限动力源的性质依旧没有改变，托瑞尔世界的各个国家对密瑟能核的渴望，就像地球各国对核反应堆的渴望一样强烈。

可是如同地球上各大国对待自己的核大棒一样，耐色瑞尔帝国也把密瑟能核看作是自己的命根子，绝对不肯同任何人分享。严加警备就不用说了，所有浮空城的密瑟能核在制造时就设定为绝对不能挪动，一旦移出浮空城的机关室，就会立即自毁。在本土，为了防止整个城市叛逃，有密瑟能核的浮空城还受到国家安全局的严密监控，并永久性保持联络。一旦魔法联系中断或收到国家安全局的指令，密瑟能核同样会自毁。这样的双重保险让所有间谍挠头不已，至今还没有偷盗成功的。

唯一在帝国国家安全局的监控之外的浮空城，就只有因为遥远距离的缘故而无法保持联络的灰堡了，它虽然小，但毕竟还是有密瑟能核的。但想偷走灰堡依旧不容易。它的密瑟能核同样不能移出机关室，而整个大陆都是耐色瑞尔帝国的势力范围，不能渡海的灰堡根本无处可去，用船装运更是天方夜谭。直到精灵的北极港殖民地建立，偷盗行动才有了一丝可能。莫尔-索莱顿也是这时被收买并送到索莱顿中将身边的。

但是在了解到灰堡的真实性能时，莫尔发现，或许是由于建造时过于偷工减料，灰堡的最大上升高度只有200码，水平移动的速度更是只能与人步行相当。即使劫持了灰堡，也肯定会在半路上被打下来灰堡疗养院可没有任何防御能力，而许多火炮都能够打中它。于是，莫尔只能放弃了这一任务，转而同伊德里尔合作，搞垮新大陆军团，并且执行得相当有成效，北极港之战的惨败，至少有莫尔一半的功劳。之后，他也想方设法要摧毁新耐色瑞尔的残余军力，可惜还是功亏一篑。

不过，本次大陆会议的召开，却给了窥视灰堡已久的莫尔一个绝好的机会。

十三、反击

十三、反击

新人求票中，请多多支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所以你趁选举结束，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将我们这些地方上的头面人物一网打尽，好胁迫各地允许你移动灰堡离去？果然好算计。”刚刚就任便成为俘虏的诺姆中将说出了莫尔-索莱顿的计划，语气中竟然有些赞赏。

“是的，如果不是你和高德瑞克把卫兵遣返，我的人也不会这么容易潜入这里。”莫尔拉了张椅子坐下，将剑收回剑鞘，“所以还请你们一路配合，不要横生枝节，这对谁都没好处！”

“不知你有没有想过，从这里到北极港足足有1000里，以灰堡可笑的速度，恐怕要走明年才行。”诺姆中将讥讽地说，“你以为这么长的时间不会发生什么吗？又或者灰堡能在风雪中移动？你也太看得起这座次品了吧！”

“不必走那么远，只要到埃蒙就可以了。”莫尔神秘地一笑，把玩起一支小巧的手枪，“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合作？还是不合作？”

诺姆中将看看高德瑞克少将的尸体，又看看地上跪着的满脸绝望之色的俘虏们，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微弱的声音，“合作！”

菲里今天生动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天降”。

前一刻，他还在微微飘着小雪的夜空中飞行，肆意地向下面乱作一团的骑兵丢掷着炽火胶和酸液，下一刻，他就被从头顶突然出现的路德维希议长狠狠地砸向地面，落到自己刚刚点燃的火堆里！

如果不是粉红色长袍上的羽落术，如果不是意外护符里存着的石肤术，如果不是军营里的士兵已经发动反冲锋击溃了敌人，菲里就是没有被摔死，也要被火烧死，或者被子弹打死了。尽管这三个可怕的如果都没有发生，但他现在的情况依然谈不上好，刚长出来的头发又烧掉了一大半，还要面对遭受假冒伪劣商品坑害的可怜消费者熊熊燃烧的怒火。

“我说菲里啊，你给我的假牙到底是怎么设定的？居然传送到这么高的地方，差点把我给摔死了！你不是说只要发动之后就可以传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吗？”在高空坠落中不幸或者说幸运地只摔断一条腿的路德维希议长拄着一支火枪，用没了假牙的漏风嘴中气十足地大声嚷着，满身的伤势仿佛都被买到假货的怒火掩盖了。

“这个……”菲里犹豫了一下，但看到路德维希以不正常方式扭曲着的右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是以我所处的位置为坐标设置的。”

“也就是说会传送到你头顶上？这就叫绝对安全？”路德维希丢开火枪，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差点哭出声来，“我怎么找了你这个奸商啊，要是你死了我会传送到哪里？”

“那么就会变成随机传送术，传到哪里都有可能。”蕾妮插口道，她走到路德维希身边，开始检查起他的伤口，“不过现在不是追究您假牙的质量问题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您要发动传送术？”

“对啊，您对刚才的袭击者了解点什么吗？”只披了一件外套的夏洛特也凑了过来，“刚刚在林子里我差一点就和小玛丽（那个半精灵交际花）一起完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恩，谢谢。”一团白光在路德维希的伤腿上闪过，蕾妮的技术显然要比军团里的半吊子牧师强得多，议长稍微活动了一下，竟然站了起来。

“莫尔-索莱顿发动了兵变，灰堡已经陷落，现在我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挽回什么吧！”

曾经容纳新魔索布莱和新沙玛斯两州一千八百多兵力的军营，现在却显得有些空空荡荡，大部分人都在昨天投票结束后就先行离开了，最精锐的一部分已经同两位总督一起陷在了灰堡，还有一些正在外面寻欢作乐。这样一来，全部可用之兵只剩下了不足五百，还面临着情报不足的难题。

刚才的袭击者总共不过七八人，但装备、训练都堪称一流，还携带了大量用于纵火的炽火胶和炸弹。如果不是被正在树林里偷情的夏洛特撞上，又遭到菲里的阻挡，他们还真有可能冲进疏于守备的军营大肆破坏。那么，以这不足五百人对上敌人的主力，又会怎么样呢？这不能不让指挥官感到心虚，而侥幸逃生的议长带来的敌情更是令他心生迟疑。

“长官危在旦夕，你怎么能按兵不动？”指挥帐里，路德维希愤怒地拍起了桌子，“整个新耐色瑞尔的政治家几乎都陷在了灰堡，万一让莫尔得手了，你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吗？”

“莫尔-索莱顿到底发动了多少军队袭击这里？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些我们完全不清楚，怎么行动？”夏洛特争辩说，“我们总不能把自己也填进去吧！”

“莫尔-索莱顿只有不到一百个人，索莱顿家族并没有参与。他的目的现在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他是精灵王国的间谍，并且将移动灰堡离开。”菲里掀开布帘钻了进来，后面跟着满脸不高兴的蕾妮，“刚才发现一个敌人还有点气，我就抽了一下他的记忆，大致上就知道这些了。”

侍奉战略女神的红发女牧师依旧板着脸，似乎还对菲里使用了邪恶的法术不满，不过还是用冷静的语调作出了分析：“莫尔的目标应该是灰堡的密瑟能核和参加宴会的诸位要人，前者是精灵长期以来的猎取目标，而后者足以令整个新耐色瑞尔陷入大乱，我们必须阻止这一切。据我所知，灰堡的推进器发动起来至少要花上一个时辰，我们还有机会。”

“那么说刚才的家伙就是来干扰我们，好拖延时间喽。”夏洛特伸出右手在桌子上扣了扣，对蕾妮的分析表示认可，但还是感觉缺乏头绪，“可是我们这次是来开会，没带多少重武器，只有两门一磅炮，能拿天上的浮空城怎么样呢？而且他们还有飞行船……”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总督大人回来后会怎么对待我们呢？别人又会怎么看待我们呢？”菲里一语切中了要害，就算明知做不了什么，也必须努力到最后一刻，以便给上司，给外界留下曾经努力奋斗过的印象。不然的话，留着这种遇事只顾自己，连尝试一下的勇气都没有的胆小鬼属下又有何用？

“好吧，”夏洛特终于被这一重磅炸弹击倒，拿过手枪和军刀站了起来，“全体集合，我们去灰堡碰碰运气！”

“敌袭！”

规模不大的队伍刚离开营地，就感到了地面明显的震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士兵立时散开，几个性急的甚至没等长官命令，就对着正在迅速逼近的黑影开了枪。

“嗷！”一头两人多高，头上戴着军帽的大熊怒吼着向这边冲了过来，几个士兵一见竟然误击了自家上司，吓得把枪一扔，趴在地直上求饶，大德鲁伊气哼哼地乱吼了一番，又在这几个倒霉鬼屁股上每人扇了一掌，这才回到后面拉出了小格瑞娜。可怜的小姑娘似乎是被子弹擦到了，手臂上直冒血，但还是将大德鲁伊的话翻译了出来。

“维尼先生说，他正接到请柬，要带朋友们一起去赴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赴宴？现在哪里还有宴会可赴，去赴死还差不多。蕾妮赶紧对小格瑞娜的伤进行了治疗，而菲里只好苦笑着向大德鲁伊解释了一番发生的变故，维尼先生听了似乎非常不满，但还是摇着头转身向后面的黑影嚎叫了几声。菲里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高矮胖瘦足足一百多头熊，看来大德鲁伊的交际能力真的不一般，才来了几天工夫就能拉到这许多熊朋友去吃白食。

得知没有白食可吃的熊熊们显然非常不高兴，这一百多号熊就这么你一嗓子我一嗓子地对着大德鲁伊嚎个不停，急的维尼先生手舞足蹈，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士兵们傻傻地站在一边，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菲里看着大德鲁伊的窘样，感到哭笑不得。他正琢磨着如何劝架好快点离开，不经意间却注意到了熊熊们壮实的块头和厚实的毛皮，一个主意突然在他心头涌现。

十四、熊出没注意！

十四、熊出没注意！

夜凉如水，纷飞的小雪已经渐渐停了，但月亮依旧躲在厚厚的云层里不肯露面。零星的火头在山谷里陆续燃起，不时有枪声在夜空中回响。原本通明的灰堡现在已经漆黑一片，只有顶部的旋转餐厅还亮着几盏灯。浮空城外面包裹着的金箔反射着周围的火光，映出微微的粉红色。一艘小小的飞行船正安稳地停靠在灰堡顶上，间谍们就是通过它侵入灰堡的。

“反魔法阵还在，灰堡也没有移动，”菲里结束了侦测，用树枝在地上画起了目标的草图，“人质应该还在顶部的旋转餐厅里……”

灰堡的形状就像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大碗，顶层是最宽广的直径150码的旋转餐厅，越往下越小。装有密瑟能核的机关室位于“碗”的中部，最狭小的“碗”底部与地面升降塔连接。整个建筑总高度约50码。再下边的地面上是一小块被石墙包围的广场，现在那里还有零星的交火，似乎是高德瑞克少将的人赶来了。

菲里等人现在身处的位置，是距离灰堡约200码的一个小山包，高度大致与灰堡顶部齐平。本来这样重要的地方应该设置岗哨的，但估计精灵间谍的人手实在不足，居然让援军轻易地来到了这一要地。不过旋转餐厅里的反魔法阵却使援军的许多手段都无法用出。这个距离上，如果没有魔法辅助瞄准的话，这个时代最好的狙击手也没有办法在避开人质的前提下击中绑匪。而魔法就更加没有办法了。

介绍了现在的情况后，菲里就做起军团参谋长的本职工作，提出了自己的疯狂计划。

“这……能行吗？”夏洛特睁圆了双眼，被菲里在脑袋上敲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怎么看都觉得缺乏可行性……”他看看身后的大德鲁伊，又看看那一百多头本打算来吃白食的熊，心中委实难以决定，“你有把握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菲里诡异地眨眨眼，“反正不行的话也没有什么损失，重要的是我们努力过了，不是吗？”

“对，我们努力过了。”夏洛特也会意地眨眨眼，“那么，就请你去说服大德鲁伊吧，这是军团长的命令！”

XX的，还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啊，菲里暗骂着，同时发起了愁，该怎样说服维尼和他的熊朋友去充当炮灰呢？

“很好，非常明智的决定。”莫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手枪收回腰间，“那么请您写个命令，让外面的人停止进攻吧。”

一名黑衣人立即给诺姆中将松绑，并递上纸和笔。这时候，外面的枪声似乎越来越响了。

“哦，看来你对我们军营的压制不太成功啊！”诺姆中将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双手，不无嘲讽地说。

“没办法，王国在新耐色瑞尔的人手实在有限，”莫尔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不过现在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没有什么意义了，反正我们都已经成了你的俘虏，诺姆中将认命地握起了笔，稍微考虑了一会儿，便开始写下这道屈辱的命令。

莫尔露出得意的微笑，欣赏着诺姆中将脸上扭曲的表情，突然，一个迅速逼近的尖啸声转移了这位资深间谍的注意力。他和一些感觉敏锐的人一齐扭头看去，却只看见空旷的夜空，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似乎有些不对，莫尔正想放个侦测魔法，却想起自己还在隔离魔网的反魔法阵里，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做，随着玻璃墙的碎裂声，一个毛茸茸的巨大身影突然出现在大厅中。

“熊？难道是那只大德鲁伊吗？”莫尔果断地对着大熊射出子弹，同时示意杀手们上前攻击，“快动手，他在这里用不了魔法！”

几名间谍会意地拔出闪着蓝光的淬毒匕首，在反魔法阵里，即使是大德鲁伊也就和一头普通的大熊没什么两样，更何况眼前这家伙似乎撞到了脑袋，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即使中了子弹也没有让他清醒过来。

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下一头从天而降的大熊就将他们全都压在了屁股底下，接下来还有第三头、第四头……一头头大熊被魔法隐形后像机枪子弹一样被大德鲁伊从小山包上扔进了旋转餐厅，这些熊有的不幸地摔昏过去，但更多的在着地后保持了清醒。而间谍们的子弹让它们第一时间就理解了谁是敌人。

这些饿着肚子的熊一进来就四处破坏，由于看不见熊在空中的轨迹，间谍们被迫进行这种零距离的肉搏，显然难以对付数量众多而又力大无穷的狗熊，时不时有倒霉的杀手被熊掌扇出空中，当然也有更加倒霉的熊被匕首和子弹杀死，大厅里顿时一片混乱。其中一头熊在打斗时将地板砸出一个大洞，精密的反魔法阵瞬间失灵了！

一阵灵光闪过，政客们纷纷发动了身上的传送戒指、传送项链、传送护符等等物品，从混乱的大厅里消失了，其速度之快，令间谍们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接下来，每头熊的脖子上都冒出了黄绿色的烟雾，那仿佛几万只臭鼬同时排泄的臭味在将熊熏翻的同时，也让绝大部分间谍和所有没逃走的人质当场中招，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如果说有什么比被路德维希议长压在屁股底下更糟糕的，就是被一堆大人物压在屁股底下了。

本来一切都出乎意料地顺利，在瞒着夏洛特的情况下，菲里成功地以允许成立一支由熊组成的亲卫队为诱饵，说服了大德鲁伊让他的朋友们加入此战的敢死队。然后菲里给每一头熊都挂上了金属球造型的臭气弹，再加以隐形，大德鲁伊则发挥他那可以把龙抛着玩的惊人体力，将这些敢死队员从山冈上扔进灰堡顶层，如果是人被这么丢上去，不死也要断上一堆骨头，只有皮糙肉厚的熊扔上去才有可能没事。

按照菲里的打算，这些敢死队员上去以后的唯一任务就是搞破坏，一旦精密的反魔法阵被敢死队员们的熊掌搞成失灵，臭气弹在接触魔网后就会自行发动，将大熊、间谍连同人质一起熏翻，援军就可以轻松地上去摘果子了。

可是他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在他脑袋顶上从天而降！

“总督大人，你能不能从我头上下来！”

“不行啊，我的腿好象有点不对劲，谁来拉我一把？”

“我的手好象断了！牧师，我需要牧师！”

“你这色狼，还敢摸！小心我将你撤职！”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

三十几位在新耐色瑞尔名声显赫的大人物非常之不雅观地在小山包上玩起了叠罗汉，其中几位还非常之不专业地弄折了自己的手脚。这些人都是菲里-泰勒出品“绝对安全传送首饰”的买主兼受害者同路德维希议长的假牙一样，这些首饰里储存的传送术也将坐标设定在了菲里的头顶上，在自私的炼金术士想来：“如果传送时我是安全的，那当然最好；如果我处在危险中，多几个肉盾总是好的；如果我已经死了，那么买主会被传到哪里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显然没有想到，要是这么多顾客一起发动了传送术，自己就是在安全之地也要变成危险的了，现在他就因为自己的考虑不周，一瞬间就被压在了一堆大人物的屁股底下，理所当然地晕了过去。

不过这至少暂时让他不用面对受他的假冒伪劣商品坑害的大人物们的冲天怒火，可惜随着蕾妮高明的治疗神术，菲里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才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诺姆中将那张黑中带青的臭脸。

“泰勒参谋长，我想你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菲里再次晕了过去。

十五、空中塌方

十五、空中塌方

当黄绿色的气体在瞬间席卷整个大厅的时候，莫尔-索莱顿就急忙发动了仅有的一个空气净化术卷轴，但还是只驱散了自己身边很小一块地方的臭气。在数十发臭气弹的威力下，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晕倒了。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先搜他们的身了。”看到大部分有分量的人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禁感到非常懊悔。莫尔虽然当了好几年的间谍，但只是被精灵王国收买而已，并没有受过什么间谍训练，这几年无论在仕途上还是间谍行动上也都是顺风顺水。像现在这样，原本看起来十分周密的计划居然一再受挫，更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他一时之间头脑乱作一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不过他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现在最要紧的是将部下唤醒，然后设法反击。幸好他还准备有两个狂风术，因此莫尔很快就吹开了一片臭云，将几个心腹手下解救出来。期间，对面的山丘上不时有子弹射来，所幸被吹到外面的黄绿色臭云也妨碍了狙击手的瞄准，基本没有造成损失。而后面飞过来的几只熊也大多在魔法攻击下于半空中化作火球，嚎叫着坠落地面。

当臭云术的效果最终消失后，昏倒的狗熊们已经大多在间谍的淬毒匕首下丧命，剩下则在侥幸清醒过来后和间谍们进行起了新一轮的搏斗。而飞行船在此之前就已经再次起飞，向着小山丘凶狠地扑来。

刚才还气势汹汹地围着菲里的政客们看到飞行船逼近，立即吓得一哄而散，留守的士兵们在胡乱放了几枪后也各自逃生。菲里本想用魔法试着反击，却被蕾妮拖走了。

由于夜色昏暗，天上的飞行员看不清下面的目标，只能随便丢了几颗炸弹就掉头离去。菲里和蕾妮躲在一丛灌木里，惊讶地发现大德鲁伊竟然从树丛中一跃而起，抡起一门一磅炮朝飞行船砸去。可惜不知是一磅炮的重量有限，还是这条飞行船太过结实，被砸中船底的飞行船只是稍微摇晃了一下，就往大德鲁伊的头上丢下一堆炸弹，这头两人多高的大熊只好嗷嗷叫着拖着伤痕逃走了。

灰堡下方的广场上响起了更加激烈的枪声，那是夏洛特的主力在强攻灰堡的地面升降塔，飞行船的驾驶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况，没有继续追击大德鲁伊，而是向灰堡方向回援。

看着缓缓远去的飞行船，和几百码外枪声正烈的广场，菲里知道以夏洛特的那点装备绝对没法对付飞行船，但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泰勒参谋长，你怎么还不上去帮帮军团长？”诺姆中将的声音打断了菲里的思索，他回头一看，发现中将正趴在自己后面，两边还有不少逃出来的议员和官员，他们都用催促的眼神向自己示意。

就算明知做不了什么，也必须努力到最后一刻，否则无法向上司交代，这是职场的铁则。菲里苦笑了起来，何况现在诺姆中将还在生自己的气，看来不拼上一把是不成了。

“是，我立即就去。”

狭小的广场上到处散布着尸体和碎石，原本高耸的地面升降塔已经成为一地瓦砾。地面上和浮空城里都响着枪声，一艘黑色的飞行船正在十几码的低空盘旋，不断朝地面开火。

“怎么样？”菲里在一堵断墙后面找到了夏洛特，“情况还行吗？”

夏洛特满头尘土，样子有些狼狈，“差一点就成功了，守在下面的人很少，我们和高德瑞克的人一个冲锋就解决了，可惜这时候那条飞行船来了，炸塌了升降塔！现在已经上去的人困在里面下不来，我们又在这里上不去，情况不妙啊！”

菲里抬头看了看空中的飞行船，这东西正像武装直升机一样四处追杀着逃散的士兵，而地上的人却没有单兵防空导弹之类的利器，火枪的射击对飞行船来说简直就是在搔痒，连外壳都打不穿。

勇敢的红袍法师费顿设法用出了一个重力术，但显然他的本事远不如他已经死去的同行，飞行船只是震动了一下，就恢复了平衡，接着一连串炸弹和火球便向他丢来。费顿尽管有法师护甲的防护，但还是被气浪高高掀起，摔在地上人事不知。

眼看所有人都被压制在地面完全抬不起头来，菲里虽然心中焦急，却也没有什么办法，这次来温泉谷开会并没有考虑到要打这样的苦战，他手头也没有多少合用的武器。虽然给自己加上一堆防御魔法再冲出去拼命也是一个办法，但菲里可没有半点做敢死队员的觉悟，反正只要努力到了最后一刻，就可以向上司交代了。具体怎么努力，有没有成功，还是有商量余地的嘛。因此这位被诺姆中将寄予厚望的重要援兵只是趴在断墙后面一动不动，眼睁睁地看着飞行船发泄火力。

不过，从浮空城顶部传来的激烈枪声和爆炸声，迫使飞行船调转了方向，向上方离去。菲里松了一口气，从断墙后面探出头来。灰堡底部原本装饰华美的连接桥已经被炸成了一个大洞，里面隐约还有枪声和喊叫声传来，看起来冲进去的士兵还没有被消灭。

“似乎风险不算太大呢。”他估算了一下高度和距离，便给自己加上了飞行术，朝灰堡底部飞去。

灰堡最豪华的旋转餐厅此刻已经成了暴力拆迁的现场，昂贵的玻璃幕墙和天窗完全成了碎渣，地板上裂开了许多大洞，还有大批暴力分子在用熊掌、魔法、子弹和炸弹在继续进行着破坏行动，看来这地方已经完全失去了维修价值，以后一定得花巨资重建了。

在飞行船离开山冈后，大德鲁伊和几个随军法师就在诺姆中将的命令下，用飞行术腾空而起，在反魔法阵已经被破坏的旋转餐厅成功登陆。还有一些卓尔武士也发动了自己的天生技能浮空术，趁间谍们无暇阻击的机会，飞过200码的距离，成功加入战局，区区三十几个间谍立即被这支特混部队打得顾此失彼，连剩下的人质也顾不得看守了。

法师们趁机救出剩下的人质，一个个附上羽落术便往下边丢，反正大佬们已经传送走了，剩下的这些都是小喽罗，能救出几个是几个，救不了也只好算了。

不过随着飞行船的赶回，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由于双方在黑暗中相互混杂，在远距离上让人难以分辨，昏了头的飞行员竟然来了个无差别攻击，混战中的卓尔武士、法师、狗熊和间谍登时在炸弹和火焰中躺倒一片，剩下的也顾不上战斗了，一个个找了个破洞就往下一层跳，好躲避头顶上的疯狂死神。

大德鲁伊尝试过反击，他撬下了一大块地板往飞行船扔过去，可惜被船上的法师挡了下来，自己反倒被爆炸的气浪弄得站立不稳，翻着跟斗从已经被炸成大坑的中央旋梯滚了下去，屁股后面还跟着几枚炸弹。随着一阵爆炸，大坑里传来一声响亮的熊嚎，看来伤得不重的样子。

接下来，所有刚刚喘过一口气的人们都听到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断裂声。

随着一声爆炸，菲里轻松地破开一层楼板，顺便将几个还在对着楼梯口开火的间谍用一个魔法冰风暴冻成冰雕，正面佯攻的士兵立即冲上去用子弹将这些冰雕变成尸体，这支临时转职的巷战小队在搜索完整个房间并且完成装弹后，又直接打穿天花板，从破开的大洞向上突击。

在地面升降塔被毁之前，已经有至少五十个士兵冲进了灰堡，但全都被间谍们的子弹和魔法堵在了入口处的门厅里，寸步难进。菲里一到那里，就接手了指挥，借鉴美军在伊拉克的经验改用爆破战术，不走敌人布防的通道，而是极为暴力地用魔法和炸弹弄垮墙壁和天花板，直接杀到敌人的背后。

这一做法似乎非常有效，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他就带人杀到了放置密瑟能核的机关室附近，顺便把不少间谍封在了瓦砾堆里。不过对手也学会了这一招，狭小的走道和客房间爆炸声阵阵，时不时有人被头顶掉下的横梁或侧面塌下的墙壁压倒。

不过这毕竟不是真正的城市巷战，爆破战术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但当菲里觉察到这一点时，灾难性的剧烈颤动已经开始了！

“快跑！”菲里抓起身边的一名士兵，跃过正在晃动着升起的走廊，撞破玻璃就从最近的窗口往下跳，然后发动了长袍上的羽落术。但这还是赶不上铺天盖地的建筑材料坠落的速度，他很倒霉地被一堆碎石砸中，痛得差点昏过去。

不过身处绝境的危机感还是让他保持了清醒，忍着剧痛发动了脚上刚换好的弹力靴这是他自行设计的重要保命装备，能让身材虚弱的法师一跃数十码，就是看起来像高跟鞋在地面上轻轻一点，险之又险地擦着身后数千吨倾泄而下的砖石，勉强逃到了安全范围，随即毫无风度地一头栽倒在了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而那名可怜的士兵则在空中就被落下的砖块砸昏了。

作为军事要塞，建筑稳定性应该是第一要务，但灰堡为了将顶层布置成豪华餐厅，却在那里安置了大量沉重的花岗岩地砖和金属装饰品，原本就有些头重脚轻。现在再被两帮人像土拨鼠似地破坏了大量的承重墙和支柱，使这座本来就存在质量问题的建筑越来越难以支持自身的重量。而飞行船对中央支柱的爆破更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随着最后几根金属支柱发出刺耳的声音逐渐扭曲、变形、断裂，这座豪华的空中大酒店终于结束了它的使命，就像松饼般层层塌下，几乎连让人惊呼的时间都没留下，便化为飞扬的尘土和一地瓦砾，也将还在激烈战斗中的人们掩埋其中。只有全金属制造的机关室孤零零地飘浮在空中，仿佛在嘲笑人们的愚蠢。

十六、麻烦透顶的善后事宜

十六、麻烦透顶的善后事宜

毫无热度的冬日阳光透过云层，照在青烟袅袅的山谷中，也照在遍地瓦砾的废墟上。灰堡以及它周围的一小片商业区都在昨夜的混战中被彻底摧毁，人们在尘土弥漫的瓦砾堆里翻检着，在寻找幸存者之余，也不忘抢救回一些值钱的东西。

废墟附近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摆满了尸体和等待治疗的伤员，精灵间谍的疯狂行动造成了至少两千的死者和数量更多的伤员，这一巨大的工作量即使让温泉谷里的几个小神殿干到全员过劳死也没法完成。苦战了一夜的士兵们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子，拿着盖了战区长官大印的公文四乡八里地征集牧师和药材。好在天气寒冷，伤口一时半会不会发炎，只要不搞到失血过多，这些人一般来说应该还是有很大希望撑到能够接受治疗的时候的。

逃过一劫的政客们没顾得上哀悼逝去的同僚，或许他们也根本没打算哀悼那些竞争对手，就一窝蜂地挤进泽娜议长的别墅里开起善后会议，实际上则是分赃大会。由于没有在记者面前保持形象的压力第一批听到消息的记者还没来得及赶来，这些“从头黑到脚”的家伙对于救治伤员和追剿残敌等当前要务完全无心理会，却为了往空出来的位子里插人而争得面红耳赤。

此次动乱导致了一百多名各州议员和政府官僚死亡，还有更多数量的身体残疾和精神严重受创。好几个州的议会都将要因为不足法定人数，而被迫解散后重新选举，原本已经商量好的战区长官公署各个职位自然也要重新分配。在这个政坛大洗牌的时刻，要是不抓紧时间为自己捞上一杯羹，那还对得起身为政治家的职业道德吗？（一般来说，政治家的职业道德就是一切以利益为先。）

除了空出来的位子，眼下还有一头大肥羊正等着这些磨刀霍霍的政治家们去大块朵颐。随着灰堡的轰然垮塌，莫尔-索莱顿窃取密瑟能核的疯狂冒险也以失败告终，还搭上了索莱顿家老族长的性命。但是索莱顿家族的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全新耐色瑞尔的政客们都流着口水把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这个家族遍布十三州的庞大家产。何况，在从废墟里扒出来的俘虏中认出了好几个索莱顿家族的成员，连作为犯罪工具的飞行船也被确认是用索莱顿家族的豪华空中游艇改装的，实在是铁证如山，万死不足赎其罪，惟有用尽金币才能抚慰诸位政治家们受伤的心灵。

如果索莱顿家族在犯下了这样严重的政治错误后，还不肯割下一大块肉来满足饿狼们的胃口的话，想必各州的政治家们是不介意发动舆论给这一家子全都扣上个叛国的罪名，然后将名为索莱顿家族的肥羊连皮带骨头一起嚼下去的。现在要讨论的，就是如何在尽量不逼得索莱顿家族狗急跳墙，公然造反的前提下，如何痛痛快快地狠宰上一刀，实现在座诸位利益最大化了。

由于飞行船被灰堡塌方时横飞的碎片压毁，莫尔-索莱顿在这最危险的时刻只好发动了不久前为保命而购置的传送戒指，非常不幸的是，他同样也买了菲里-泰勒出品的“绝对安全传送首饰”。

结果这位不良商品的受害者在让菲里又挨了一记屁股撞击之余，还让幸运的炼金术士在捕获伊德里尔后再次获得了“勇擒敌酋”的大功。诸位政客在讨论如何狠宰索莱顿家族的时候，也就有了一个可以随意扩大打击面的优良工具事件主谋到手，岂不是想要什么口供就有什么口供？鉴于菲里为这次分赃大会作出的重大贡献，过去销售伪劣“绝对安全传送首饰”的责任自然被诸位政客们宽宏地免予追究，并且赋予了他一个非常光荣的任务。

“要我处理密瑟能核，把它移到埃蒙去？”望着头顶上飘浮着的大铁盒子，菲里-泰勒那又一次烧光了头发的光头上冷汗、大汗、瀑布汗。

诸位大老爷们，你们知不知道密瑟能核是怎样恐怖的东西啊！那可是耐色瑞尔奥术文明的最高结晶，堪比另一个世界的核反应堆的超级危险品啊！而且这还是一个随时有可能自毁的玩意，你们让我一个才踏上社会的大学毕业生来处理……

菲里不由得回忆起教科书上关于密瑟能核的记载：触碰密瑟能核是致命的行为，任何接触装置的人会瞬间被杀死。任何物品(即使是魔法物品)接触它，均会立刻被解离。任何接触到密瑟能核的不死生物会立刻被摧毁……

他缩了缩肩膀，同时四处寻找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人或物，蕾妮正跟着本地的牧师们在抢救伤员，夏洛特正指挥剩下的士兵在清理废墟，一个个都累得跟狗似的，眼下都不能指望。而且想忽悠他们去做这么危险的工作，且不说菲里本人就不愿意，就是想这么做，也忽悠不动这些比魔鬼还精明的家伙啊。

至于大德鲁伊……菲里找了半天，结果在附近的小山包上发现了一群正在练习倒立的狗熊。一头两人多高的巨熊正在它们面前作示范，那看似笨拙的身躯此刻却是灵活无比，只见他单手倒立，两只脚上还顶着个大皮球，时不时抛上天去又用脚接住，一只熊掌上套着个大铃铛，每动一下就响上两声。大德鲁伊一边摇铃铛抛皮球，一边还倒立着用一只熊掌蹦来蹦去，真不愧是新魔索布莱城马戏团的台柱，昨夜的伤势似乎没对他的水平造成什么影响。小格瑞娜则跟在旁边，提着个装满香肠、咸肉的大篮子，不停地把好吃的塞到大德鲁伊嘴里，看来配合相当之默契。

那些狗熊眼馋着香肠和咸肉，也试着单手倒立，可惜水平不佳，一个个摔得东倒西歪，偶尔有几个倒立成功的，也被旁边的失败者撞倒了。大德鲁伊气得大吼一声，小格瑞娜便提起鞭子往这些笨熊脑袋上劈头盖脑地打了下去，菲里仔细一看，依稀可以认出这是自己做的情趣九尾鞭，看来格瑞娜未来也很有向女王方向发展的潜质。

菲里的头上再次冷汗直冒：维尼先生，你这么训练你的亲卫队，难道是要到前线去表演马戏给精灵们劳军吗？

与其让这帮狗熊去丢人现眼，还不如让它们为上级赋予的崇高使命而光荣献身吧。在为自己找了个自欺欺人的理由后，邪恶的炼金术士再次打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主意，将罪恶的魔掌伸向了淳朴善良的狗熊们。

诺姆中将睁着因为一夜没睡而布满血丝的红眼睛，无奈地看着身边为着每一个职位而喋喋不休的人们，心中烦躁无比。

才刚当上战区长官就遭遇这样的恐怖袭击兼窃取国家机密事件，简直就是对他执政掌军能力的一大讽刺，可更头疼的是因为大量议员和官僚的死亡，原来预订的战区长官公署人员架构不得不推倒重来。自己的职位要真正发挥效用还得等下面这些人先讨论出个章程才行，否则就是发出了命令也没有人去执行。

可是眼下事情实在紧急啊，高德瑞克少将死得莫名其妙，天晓得第七舰队会不会以为是自己的阴谋，玩个兵变什么的。就是没有发生这样严重的问题，第七舰队内部保不准还会来场大乱，以后如何掌控这支新大陆唯一的海上力量，也要多加思量了。

除此之外，莫尔-索莱顿毕竟在军中身处高位多年，大湖州的新大陆军团残部里也不晓得还有多少他的同党，而且驻地离温泉谷也不算远，万一他们头脑发热来个绝地反击，保守的估计只要1个大队就可以在一顿饭的时间内解决自己身边的这群弹药将尽的疲惫之师，这可是性命交关的大问题啊！

说来说去，这还是手里兵力不够造成的。如果自己能像本土的那些将军们一样，手下拥有几万强兵，哪里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地方上要是不配合，就索性来个军管，反正这也在战区长官的权限之内。不过想想巨熊军团眼下连五千人都凑不齐的规模，以及夏洛特那个“还不如地精能打”的灾难性评语，他也只好把这个极具诱惑力念头抛到脑后，继续耐心地同谈判对手讨价还价，争取早日让战区长官公署能够运作起来，自己花了大力气争到的位子才好名副其实。

不过正当他怀着早日正式上任的憧憬而努力地扯嘴皮子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差点让这位正处于人生顶峰的资深卓尔政客心脏病发作，也让无休止的扯皮暂时告一段落。

“精灵军即将登陆埃蒙！”

_____________________

征集若干龙套,有意者请在书评区报名

十七、不可思议的入侵

十七、不可思议的入侵

今天二更，继续求票，请大家给老老王一点动力，另外应募龙套者请发人物卡。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这是真的吗？”

“这怎么可能！”

“恐怕莫尔-索莱顿是在胡说八道吧！”

“冬天在埃蒙登陆，这简直是玩集体自杀啊！”

“不过要是真的让他们登陆成功了，以那边的力量怕是很难守住……”

……

在座的人议论纷纷，不过语调中倒是没有太多的紧张，相反倒是幸灾乐祸的很不少，一方面是对这个情报的准确性持严重怀疑态度，另一方面则是事不关己，正好看最高领导的笑话战区长官的权利和威严是要靠切切实实的军事实力和辉煌的战绩堆积起来的，眼下的索恩-诺姆的军力和战绩还远远不能使他在整个新耐色瑞尔达到一言九鼎的程度。

“大家安静一下，”诺姆中将虽然是所有人中脸色最差的一个，但还是履行了作为主官的职责，“现在情况还不是很清楚，夏洛特，你来给大家说一下。”

脸色同样苍白的夏洛特向在座的政治家们行了个礼，然后汇报了刚刚获得的口供，“通过对莫尔-索莱顿和其他几个俘虏的拷问，我们基本可以确定，一支庞大的精灵军将在一个月内进攻埃蒙港，具体数量可能在一万以上！”

“你能肯定吗？萨顿上校，这会不会是莫尔为了扰乱我们的注意力所采用的伎俩，好为同党起事创造条件？”泽娜议长的脸色相当不好看，毕竟战事即将发生在她的家乡，身为新魔索布莱州议长，泽娜必须对辖区安全负全责，对精灵可能入侵的关注程度甚至还在诺姆中将之上。

“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夏洛特沉痛地说，“我已经让泰勒参谋长用了抽取记忆的法术，从几名俘虏身上得到的信息基本一致，一支装载着上万精灵陆军的精灵舰队正准备从永聚岛出发，即将对埃蒙港发动攻击，时间就在元旦前后。”

小小的会议室里再次响起巨大的喧哗声，诺姆中将若有所思地说，“那么，昨晚莫尔-索莱顿想把灰堡移动到埃蒙去，也是为了同这支军队会合吧。你还有更进一步的情报吗？”

夏洛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实际负责审问的菲里拉了过来，不过菲里也说不出更准确的信息了，因为莫尔-索莱顿只是被命令在精灵军登陆前夕尽可能地制造混乱，而绑架政要和窃取密瑟能核完全是莫尔同本地精灵情报组织头目的自作主张。当然不可能有更加精确的兵力、时间、地点和战术的情报。

“看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从战略上看，攻打埃蒙可以和北极港和北方州的精灵军相互呼应，将我们的战线从背后突破。可是问题在于精灵用什么方法登陆埃蒙呢？”泽娜议长皱着眉头，说出了大多数人的疑问，“埃蒙并非不冻港，甚至整个新魔索布莱州和南边的新沙玛斯州都没有不冻港，我实在无法想象，有什么军队能够在已经封冻的海港登陆！”

的确，精灵居然选择在已经封冻的埃蒙港登陆，是令所有人最难以置信的一点，即使是完全不懂军事的人，也知道这基本上属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以现在的技术条件，其成功率大概和密斯拉变性成男人可能性差不多。

要知道登陆作战是一个高技术的活，即使是在设施完善，保障得力的己方港口，上万军队的装船和卸船也要花上几天的时间。如果是在没有港口设施的露天野外，那么所需时间还将延长到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登陆作战可不是只要把士兵送上海滩就完事，而是要把大批的武器、弹药、给养甚至马匹全部从深深的底舱里吊出来，用小艇一趟趟地转运在这个在航海事业还处于帆船时代的世界里，可不会有气垫船和登陆艇。

在另一个世界的甲午战争中，日军为了将一个师团送上辽东半岛的花园口，花费了足足十二天时间，这还是在使用了蒸汽动力船只，而且守军完全没有抵抗的情况下办到的。要是说有了强大的海军就可以随便找个地方登陆作战，那么在拿破伦战争中为什么从来不见英军直接登陆法国本土呢？

而且，登陆期间发生的种种意外都会延缓登陆工作的进度，一场风暴、一次敌舰队的袭击或者岸上守军的一次强力反攻都足以让正处在最脆弱状态的登陆舰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因此在战争中，明智的统帅一般不会选择风险极大的登陆战，而是会选择把部队运送到己方港口或据点，然后再走陆路发动进攻。一般来说，只有在己方完全掌握了制海权且敌方守备空虚的情况下，才能尝试一下直接登陆。

当然，现在新耐色瑞尔的海军实力已经不值一提，陆地上的兵力也完全当得起“空虚”二字，有一支舰队掩护的上万精灵军找任何一处港口登陆，守军都很难做到滩头阻击。但要是选择十二月的埃蒙港，那问题可就大了！

新耐色瑞尔的位置同本土相比较为偏北，北方州的边缘就直接连着覆盖整个极地的巨大冰川。再加上气候湿润，入海河流多，导致近海盐度较低。每年冬天，差不多半个新耐色瑞尔的沿海都会被大片的浮冰覆盖。最北端的北极港，其每年通航时间只有不到五个月。埃蒙港稍为好一点，但到了十一月底，也会进入封冻期，得等到第二年的三月初才能解冻。新魔索布莱州南边的新沙玛斯州各港口冬天也都会封冻，要再往南，一直到新科米尔州南部才开始有不冻港。无论如何，新年前后的埃蒙港绝对是在厚厚的冰层保护之下的。

如果说一支军队在没有港口的荒凉海滩上登陆，还只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任务的话。那么在已经封冻的敌国港口登陆，就简直是堪比儿童读物中“勇者斗恶龙”的传奇冒险故事了。这些可怜的士兵必须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船只，在令人生畏的浮冰和更加恐怖的冰山间航行。然后在船底被冰层夹碎前登上脆弱的冰面，在滑溜溜的冰上推着沉重的火炮和辎重前进。一路上随时都有倒霉的家伙掉进冰洞和裂缝，被大海吞没，或者在漫天风雪中冻死。万一被岸上的敌人发现了，只要一顿炮火就可以击碎脚下的冰面，让他们成队成队地死在冰点以下的海水里。这已经不是军队要做的事，而是由高级魔法师和圣武士组成的极地探险队才能完成的任务了！

那么，用魔法可以解决这一问题吗？显然是基本不可能的。虽然魔法中也有改变气候之类的东西，比如塞尔的红袍法师就习惯通过魔法来调节降水，保障农业生产。但要实施这些魔法无一不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惊人的费用，即使是一名大奥术师，要他在极短时间里融化大片冰川还不能对自己的舰队有任何伤害，相信他也是很难做到的。

真要在极短时间里改变气候，那多半只有神的化身、半神或选民才行了，但这里不是诸神的老根据地费伦大陆，而是大洋彼岸的新大陆。神的力量或许可以在位面间畅通无阻，但却敌不过主物质位面中的遥远距离。费伦神系任何神明的牧师在费伦大陆以外的地方都会受到相当程度的削弱，级别越高，削弱越严重。低级牧师在新大陆可能和在费伦没什么两样，但神的化身来到新大陆，其实力也最多就相当于一个18级的法师了。

如果神明选择直接在新大陆不管是北面的玛纳斯大陆，还是南面的马兹卡大陆降下神迹的话，基本上就等同于自杀。有一位精灵神坻在精灵军征服马兹卡大陆的过程中就这么干过，结果连同他的神国一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估计是神力传输阻力过大，就像电路过载烧坏变压器一样，把神明弄没了……

菲里同样无法想明白精灵是如何在已经封冻的埃蒙港登陆，不过从后世带来的知识明确地告诉他，大战中著名的大屠杀“血色之新年”马上就要发生在这个冬天的埃蒙，应该和这次的精灵入侵脱不了干系。他绞尽脑汁地想要回忆起战役过程，却只记起了许多谴责精灵暴行的著名报道和宣言，好不容易，他才想到了一点什么。

“另外根据莫尔-索莱顿的记忆，这次精灵远征军的指挥官似乎是一个叫索非亚-利亚顿的女人，她和伊德里尔-利亚顿有什么关系吗？”菲里借莫尔之名,将自己记得的唯一有用的信息说了出来。

话一出口，房间里的气温仿佛骤然降低到了冰点，所有正在激烈讨论的人都停止了一切动作，以一种非常可笑的形式僵在了那里。过了好半天，诺姆中将才用颤抖的声音说出话来，“索非亚-利亚顿？那个‘幽灵玫瑰’？她，她竟然还活着！”

十八、更加麻烦的应对措施

十八、更加麻烦的应对措施

继续求票，请大家给老老王一点动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索非亚-利亚顿这个名字在后世不算太出名，但在这个时代，却绝对是可以让婴儿在夜间停止啼哭的恐怖存在。即使在以疯狂而闻名的利亚顿家族里，她的疯狂和残忍程度恐怕也是要排上头一号的。伊德里尔-利亚顿同她相比只能算是小毛头而已。

虽然身为精灵王国最尊贵的豪门之后，但索非亚却没有享受到多少奢侈的贵族生活。她先是作为私生女被遗弃而流落街头，然后在偶然回归利亚顿家族后，又迅速地卷入了家族内斗，被亲戚们卖到海盗手里当了十几年的玩物。这一切不幸遭遇让她的心灵极度扭曲，对万事万物充满了憎恨，很自然地成为了精灵憎恨之神薛佛拉斯的狂信者。

在逃出海盗窝后，索非亚加入薛佛拉斯教会，成为著名的暗杀者。她利用国内政治斗争的机会，刺杀了自己的父亲和大部分亲戚，在教会支持下一度夺取了利亚顿家的实权，虽然很快就因为根基不稳被赶下台，但也已经成功地使她步入王国高层之列。

之后她投身从军，在费伦大陆和马兹卡大陆多次担任总督或屯驻军司令之职，以手段残暴，喜好屠杀闻名于世。在其他各国的宣传中，索非亚-利亚顿基本上是和已经陨落的蜘蛛女神罗丝画等号的。即使在精灵王国，看不惯她的也大有人在，“幽灵玫瑰”的外号就是指她打起仗来完全不顾己方军队的死活，跟随她的部下基本上都成了幽灵的意思。

索非亚-利亚顿最出名的举动，是在250年前“精灵大侵攻”还没有正式开始的时候，她在马兹卡大陆殖民地的任上创下的。当时，精灵军在这片热带雨林中遭到土著的顽强反击，被叛乱的各部落联手压制在沿海地区。索非亚一上任，就指挥军队强行通过根本无路可走的密林与沼泽，以全军非战斗减员三分之一的代价直捣敌方腹地，于一个月内屠杀土著近50万，摧毁城市上百座。此外，她还勾结了剧毒与疾病女神塔洛娜（Talona）的教会，对马兹卡大陆施放了数不胜数的疾病，因此而死亡的人口即使最保守的估计也有1000万左右，就连她的部下和精灵移民，也有许多因为医治不及时而成批死去。

这一骇人听闻的惨案迫使王国将索非亚解职，但也成功地打垮了马兹卡大陆土著战士的脊梁由于人口剧减，他们再也无法挡住精灵侵略的脚步了。之后的岁月里，永聚岛政权从这块富庶的土地上压榨了巨额的财富，为日后的“精灵大侵攻”重返费伦大陆提供了极为重要的物质保障。（西班牙人征服美洲时，就大量传播天花等当时的不治之症，使印地安人减员数百万，只好大量贩运黑人奴隶以弥补劳动力不足）

薛佛拉斯殿下似乎并未对索非亚私下同塔洛娜教会来往有什么不满，在将她冷藏一段时间后，又通过教会的力量推荐索非亚担任军队将领。她也没有辜负神明的期望，在蒸气之湖屠杀矮人，在卡林珊屠杀人类，在坠星海沿岸建造了恐怖的杀人集中营，还曾经突袭科曼索森林，将那里不肯加入精灵王国的同族送上火堆。这些血案让她获得了全世界的憎恨，以及“罗丝再世”和“幽灵玫瑰”的称号。

她对待自己的部下和对待敌人同样残酷，经常为了战略目的强迫他们进行各种死亡率极高的行动。因此她指挥的部队兵变极为频繁，以致于精灵军大本营不得不时常将她调职，以免她将军队在后方就自行损耗完了。总的来说，她称不上百战百胜的名将，但绝对是令全世界人民，包括精灵王国的国民恐惧和厌恶的超级大魔头。

“如果是索非亚-利亚顿的话，不要说登陆封冻的埃蒙港了，就是直接进攻地狱也没什么稀奇的。”泽娜议长在平复了心情之后作出分析，“但是自从她被‘不死鸟’特库姆塞打败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外界有传闻说她已经死了，没想到居然还会再次上阵作战。这个消息是确实的吗？”

“呃……我只是从莫尔-索莱顿的记忆里查到了这一点，没有其他旁证，所以恐怕无法确证。”菲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织起了真实的谎言，反正现在俘虏们已经因为用魔法抽取记忆变得神志不清，想对质也问不出什么。

DR1965年，也就是25年前，索非亚-利亚顿再次来到马兹卡大陆指挥作战，她在后方未稳的情况下，冒险率军深入西部高原地区，企图一举平定整个马兹卡大陆。结果先是被黑鹰部落酋长特库姆塞指挥部落战士将十万精灵军围困在禁魔区域中，然后又因为索非亚的不当处置致使全军自相残杀，最终导致了精灵王国近几个世纪以来最大的惨败。

精灵在马兹卡大陆的殖民统治也因此遭受重创，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元气。作为败军之将，索非亚-利亚顿在此后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线中，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位女魔头已经退隐，甚至死去了。

“我还是宁可相信它是真的，这世界上除了她基本上没哪个将军会做出这种疯狂的行动。”诺姆中将面色凝重地说，“只要肯付出足够的牺牲，世界上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对了，这次精灵军的兵力有多少？具体构成如何？”

“只知道敌方兵力大约一万，更详细的情报暂时没有了。”菲里回答道。

“那么就算有一万人登陆吧，”诺姆中将摊开一张粗略的新大陆地图，在埃蒙港附近比画起来，“就算有一半的士兵损失在登陆途中，那么还有至少五千可以用来攻城。埃蒙没有城墙，事实上整个新耐色瑞尔的城市除了光荣城都没有城墙。现在天气这么冷，土地早已冻结，想要抢修防御工事也很困难。仅凭借巨熊军团现在的四千多人，能守住城市吗，夏洛特？”

“恐怕很困难，阁下。”夏洛特一向对自己部下的战斗力严重缺乏信心，“巨熊军团从撤回到埃蒙港到现在一直没有大规模整训，新招募的士兵也没有很好地训练，昨天的战斗中又损失了不少老兵……”

我知道你是在埋怨我把精力和资金都放在了竞选上，没有顾及军备。可是谁又料得到精灵军来得这么快呢？之前谁都认为明年春天之前是不会有战事的。听到夏洛特的诉苦，诺姆中将感到一阵头痛，毕竟即将遭殃的是自己的根据地，不可能不心疼的。

但他并不感到后悔，现在这样子最多就是丢了埃蒙，但自己还是整个新耐色瑞尔的最高领导，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能集中力量将局势扳回来。如果竞选输了，自己恐怕连总督的位子都不一定做得下去，埃蒙丢不丢又关自己什么事呢？

“既然本地力量不足，那就只好要求外地援助了。”眼看夏洛特又要提起那个令人沮丧至极的“还不如地精能打”的定论，诺姆中将赶忙岔开话题，免得伤害他人的积极性。他扫视了一下会议室里的众人，失望地发现才一提出征集兵力发现他们全都像沙漠里的鸵鸟一样将脑袋埋在了桌子上，没有一个肯应声的。

都这时候了，还不肯主动把兵力交出来吗？你们有没有把我这个战区长官放在眼里！诺姆中将翻翻白眼，放弃了耐心劝说的打算，直接下达了命令。

“现在我以战区长官的身份下令，各州民兵和警备队都必须即刻以最快速度向埃蒙开拔，统一接受萨顿上校……”直到这时，他才想起了夏洛特的晋升令，赶紧把文件从怀里掏出来丢给他，“统一接受萨顿少将的指挥，迎击来犯之敌！”

会议室里顿时抗议声一片，但在诺姆中将凶得能杀人的眼神逼视下，政客们纷纷不敌败退，转而在出兵数量、辎重供应和武器装备上讨价还价。不过既然已经撕破了脸，诺姆中将也就不再打算作任何妥协了。

“每个州都至少要出兵1000，这是最低要求了。基本武器自备，月底之前必须全部抵达埃蒙！同时大湖州必须对原新大陆军团进行监视，分批送往埃蒙，等待整编！”诺姆中将疾言厉色地对所有人发出了最后通牒，然后又马上换了一个让大家都高兴的议题，“现在，让我们讨论一下索莱顿家族对于此次的事件应当负怎样的责任……”

所有人立即兴奋起来，宰肥羊总是令大家高兴的事，特别是一大帮人分一小撮富豪家当的时候，更是令每个人都非常解气和快意，仇富心理啊！刚才被强令出兵的怨愤仿佛一下子就被充满金币的憧憬打消了。

不过，所谓的肥羊真的有那么好宰吗？

十九、温泉谷之战（上）

十九、温泉谷之战（上）

今天下三江了，还请大家继续支持，老老王顿首求票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小心点，大家一起拉！一、二！”

“嗷、嗷！”

“一、二！”

“嗷、嗷！”

“懒鬼，用力点！啪！”

“嗷嗷嗷！”

……

灰堡的废墟上出现了一幕奇景，在无数人目瞪口呆的眼光下，一群狗熊正拖着长长的绳子，仿佛运河里拉船的纤夫们一样，艰难地向前迈步。而绳子的另一端则连着悬浮在空中的密瑟能核机关室，由于包括推进器在内的全部配套机械在塌方中损毁，现在只好用人力……严格来说应该是畜力拖动了。小格瑞娜手持九尾鞭，时而甩上两下，颇有女王风度地催促着满心不情愿的狗熊们用力拉纤。

大德鲁伊维尼先生正穿着他最体面的黑礼服和红裤子，披着鲜艳的红披风，头戴高高的白色圆顶礼帽，得意洋洋地坐在机关室上面，时不时用熊掌摘下帽子，向地面上的人挥舞致意。如果不考虑他那张毛茸茸的熊脸的话，倒是颇有另一个世界山姆大叔的风范。

哎，继“熊熊亲卫队”后，维尼先生又一次被邪恶炼金术士用“大德鲁伊专用空中战车”的空头支票收买了。对炼金术一窍不通的维尼先生兴高采烈地收下了菲里的糖衣炮弹，全然没有想到自己屁股底下是能够瞬间将任何东西解离的超恐怖存在，也不知道诺姆中将正盘算着以这玩意为基础，在埃蒙港盖上一幢空中办公楼兼别墅，好配得上他新耐色瑞尔战区长官的身份……

为还在作着乘坐空中飞车兜风美梦的大德鲁伊默哀吧。

“恩，还好，看来密瑟能核不移出机关室就不会自毁的。”趴在远处的一座小山丘背后，并且给自己放了一堆防护魔法的炼金术士正用望远镜谨慎地观察着大德鲁伊，以及他屁股底下类似核弹的超级危险品。看到他的多次欺诈对象并没有像他的最坏设想那样消失在蘑菇云中，菲里-泰勒还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年头，想找个好忽悠的诚实人简直比找只三条腿的青蛙还难啊！这么任劳任怨的最佳苦力当然还是长命百岁的好。

他收起望远镜，掸掸身上的草叶和尘土，正想回到泽娜议长的小别墅去，心中突然出现的警兆却促使他再次趴了下来，几发子弹随即擦过魔法屏障的边缘，闪起一阵灵光。

“云雾术！”菲里立即用一团白色雾气将自己缠绕，希望干扰敌方狙击手的瞄准，但是下一刻，一个蛛网术立即向他罩来！

“该死的，他们也有法师！”菲里一边诅咒着，一边用狂风吹走蛛网，不过也同时吹散了掩护自己的云雾。干扰一旦消失，密集的破魔弹立即如雨点般射来，敌人的数量远远超出了菲里的预料。魔法屏障上灵光不停闪烁，眼看就要到极限了。

“反重力术！”菲里心疼地再次捏碎了一粒宝石，立即翻滚着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向空中射去，避开了大多数子弹，还没等火枪手们抬起枪口，炼金术士就已经在他们的视线中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远远地离开了火枪的射程，而他们中的法师似乎也被这种重来没见过的法术震慑住了，完全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总算躲过去了。”在法术效果结束前及时发动了羽落术，菲里缓缓地从上千码高的空中落下，脚下的山谷已经是一片混乱，狗熊们丢下绳子嚎叫着四散而逃，还在清理废墟的士兵们则四处寻找掩体躲避。在山谷的入口处，一支规模不大的军队正排列着整齐的线式战斗队形，一边以齐射弹雨倾泻着火力，一边踏着鼓点前进。每一排射击完毕，就退入队列装弹，继续前进的下一排接着开火，然后是第三、第四排，直到第一排再次开火为止，永不停息的弹幕压得匆忙应战的守军抬不起头来。

“莫尔-索莱顿的同党？”看着敌人眼熟的灰军装和六芒星军旗，菲里立即确认了他们的身份驻扎在大湖州的帝国正规军，难道精灵间谍已经将新大陆军团渗透到这种程度，能够调动整支军队为己所用？

打扮得类似山姆大叔的大德鲁伊维尼先生此刻正孤零零地呆在离地面30码的低空中，显然是最理想的靶子。在一轮射击后，叛军们抬高了枪口，对半空中的大狗熊展开了密集攒射，大德鲁伊厚实的熊皮立即遭受了金属风暴的洗礼。虽然叛军射出的只是不足以穿透大德鲁伊皮肤的铅弹，但也足以让因为展示新坐驾落空，而衣服又被打得尽是洞的维尼先生恼羞成怒了。

“喀嚓”一声，大德鲁伊从机关室边上扳下一根残存的钢管，嗷嗷叫着跳进叛军的阵列里。虽然他同样精通不少魔法，但已经严重兽化在许多人看来是宠物化的大德鲁伊更喜欢近身肉搏。密集的阵列顿时被钢管砸得血肉横飞，仗着一身防弹熊皮，大德鲁伊对迎面而来的一枝枝刺刀毫不畏惧，而是嚎叫着横冲直撞。刺刀扎在熊皮上都无力地滑开了，而大德鲁伊的铁管却把任何一个不幸中招的士兵都打得皮破骨折，惨叫着飞上十几码高的空中。

很快，这根在塌方中幸存下来的管子就不堪重负地折断了，大德鲁伊干脆直接使用熊掌打斗，见刺刀都不管用，叛军士兵立即惊叫着散开了。

“笨蛋，你怎么能让敌人拉开距离呢？”看着下面那头大笨熊像根木头一样戳在那里。对着逃散的叛军发出得意的嚎叫，菲里顿时有些着急上火，发动飞行术就朝着战场冲去，希望能将他救过来。

果然，退出一段距离后，重新集结起来的叛军立即对大德鲁伊射出破了魔弹雨，但大德鲁伊似乎也从光荣城的苦战中学到了些经验，及时给自己用上了石肤术。破魔弹可以破除不少魔法屏障，但对物理防护的效果就很有限了，大德鲁伊身上火花迸起，但实际受到的伤害却不大，他吼叫着搬起一块大石头，就要向叛军抛来。

不过叛军之中毕竟也是有法师的，两道马友夫强酸箭很快随着破魔弹射向大德鲁伊，正得意着的维尼顿时中招他毕竟不是能在战场上时刻保持冷静的优秀军人，酸液腐蚀了一大片石化的熊皮，痛得大德鲁伊丢下石头嗷嗷大叫，壮实的身躯也蜷缩起来。

又一阵弹雨飞来，这回大德鲁伊可是结结实实地中了好几弹，好在身躯庞大，一时还死不了，不过战斗力剧减是肯定的了。正当叛军端起刺刀，想扩大战果时，一串连环闪电在他们头上炸响。虽然有法师防护，造成的伤害有限，但也足以阻止他们的脚步了。

成批的子弹和魔法都射向了天上的粉红色身影，然后在石肤术和法师护盾前被抵消。受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伤后，感到有点胆怯的菲里立即拉升了自己的高度，然后回敬以附魔的金属弹雨，在他想来，如此打击之下，下面的叛军即使没被消灭也该溃散了。

可惜，拥有法师的正规军并非一般匪徒可比，随军法师的几个狂风术就将这些微型炸弹吹离了阵列，只有站在边缘的少数叛军士兵受到了伤害，相反，那些正趴在浮空城废墟里打冷枪的守军倒是遭了无枉之灾，被臭云和火焰打翻一片。

不过大德鲁伊也借着这个机会连滚带爬地跑开了，见维尼得救，菲里也顺势撤出了战场。他在废墟后面的一座小木屋外发现了夏洛特，便降落下来。

“情况怎么样？”菲里急切地问，“知道是什么人在袭击我们吗？”

夏洛特两手一摊，“我什么都不知道，袭击者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他指指后面的别墅区，那里现在正不断响起枪声和爆炸声，“开会的地方也遭到了攻击，敌人似乎有不少好手，各位政要的卫兵正和他们激战，我是突围出来求援的，没想到这里也有敌人……”

“那可怎么办？”菲里顿时急了，“没有对外求援吗？”

“求救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可哪里来得及呢？”夏洛特苦笑起来，望着远处已经粉碎了守军的抵抗，正在越过浮空城废墟，向这里逼近的敌人，“两边都撑不住了，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几位政要也已经往山里跑了。”

心慌意乱的菲里差一点就要答应了，但是在离开前，他却猛然想起，自己的女朋友还在这里！

“蕾妮呢？”菲里突然回头，伸手抓住了夏洛特的领子，“她走了没有？”

“这个……”被揪着领子的夏洛特想要把菲里推开，但挣扎了几下还是失败了，“我也不清楚，她可能还在断后……”话还没有说完，菲里就松手把他推开了。焦急的炼金术士轻轻一点弹力靴，再一次腾空而起，向着枪声正烈的别墅区扑去。

二十、温泉谷之战（中）

二十、温泉谷之战（中）

离开地面后，在冷冽的寒风吹拂之下，菲里那突然之间被焦虑和恐惧搅得一团乱的大脑才渐渐平静下来，开始理智地思考自己的行动。

菲里一向来都认为自己是对万事都能冷静甚至冷漠对待的那一类型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以自己的个人利益为出发点去行动，并且以个人安危为第一位，尽力回避任何可能的风险。说得难听些，就是既自私自利，又贪生怕死。

即使在过去的战斗和生活中，他对别人的帮助也都有不同目的，帮索恩-诺姆是为了讨好上司，帮夏洛特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同僚兼合伙人，帮大德鲁伊是为了方便日后有求于他。至于对蕾妮那么大方，其目的自然是女牧师健美的身体了。

但是当他得知蕾妮依旧处于险境时，却感到脑袋仿佛就要炸开似的，一颗心好象马上就要跳出胸膛外，连想也没有想，就一头朝着枪声响起的地方扑去。

菲里-泰勒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为他人的安危而心急如焚过，甚至有种不顾自己性命也要冲上去的冲动，完全没有半点贪生怕死的影子。

这就是爱情吗？在另一个世界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情的菲里怀着一丝犹豫和恐惧，谨慎地看待着自己的心境变化，但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仿佛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

他使劲晃晃脑袋，将这些杂七杂八的思绪赶了出去，现在要面对的生死一线的战斗，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放到以后去考虑吧。

精致的别墅群在火焰和爆炸中摇摇欲坠，呛人的烟雾中，红发的女牧师把最后一把从恋人那里搜刮来的金属颗粒炸弹从窗口丢了出去，然后示意最后几名士兵趴下。随着一连串的爆炸，外面的敌人终于暂时后退了。

“这次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逞英雄的代价还真是大啊！”虽然身为战略女神的牧师，但蕾妮这也是第一次参加战斗，她用颤抖的双手给两枝手枪都装上了子弹，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却怎么也无法做到。

由于此次袭击事起仓促，根本来不及部署防御，守卫者只好用纵火的办法来阻挡敌人的脚步。而入侵者也打算用大火将别墅里面的人逼出来，双方就在烈火和浓烟间殊死搏斗。进攻别墅区的入侵者在数量上要比山谷口的叛军少得多，但战斗力明显更强，尚有数百人的卫队连他们的第一波冲锋都没有挡住，就让袭击者冲进了处于防卫核心的泽娜家，而那里正聚集着几乎所有的政要！狭小的会议室里顿时血肉横飞，哀声一片。

这并不能责怪卫队疏于防范，也不是他们缺乏勇气，实在是这些家伙中法师数量多到惊人的程度，不到一百人的队伍里竟然有二十多个。虽然全是八级以下的货色，但也足以让缺乏准备的守军栽个大跟斗了。光是一团团的黄绿色臭云就能够把整幢房子里的人熏翻，而防不胜防的蛛网和泥沼更是让战斗简直成了屠杀。

在消耗掉为数不多的魔法物品后，政要们的私人卫兵被迫放弃了阻击，保护着各自还活着的上司逃亡，袭击者试图将他们围歼，但他们稀少的人数使这一计划变得不可能。而在他们大部分人分头追击时，正在休息的法师又遭到了蕾妮率领的一小股守军突如其来的反击，基本用光了法术的他们几乎死伤殆尽。但是随即蕾妮等人也被围困在了一幢燃烧着的屋子里，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刚才丢出的炸弹已经失去了效力，随着一阵排枪，更多的炽火胶被扔到了本来就已经燃起火头的屋顶上，一时间，房屋里仿佛成了灼热的地狱！

“快跑啊！”

蕾妮带着最后几个人，赶在房屋被烧垮前，奋力踹破一堵墙逃了出来，却遭到狙击手的伏击，只能趴在草丛里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举着刀剑的杀手靠近。

突然间，雪亮的白光和巨大的声响在一瞬间几乎摧毁了所有人的听觉和视觉，耳朵嗡嗡作响的蕾妮感觉自己被人拉了起来，接下来，拂过面孔的气流告诉她，自己正被人以极快的速度抱着移动，向着远离火焰的地方奔逃。

子弹从身边呼啸而过，她睁着依旧白花花一片的眼睛，想要看清楚是谁救了自己，却只看见了一件粉红色的外袍，不过这就够了，她已经知道了答案，随即更加用力地抓紧了那个人的手。

她的小情人果然没有放弃她。

菲里-泰勒紧紧抱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喘着粗气在山林间左冲右突。他在便携式魔网终端里储存的那些法术，经过昨夜和今天的消耗后所剩无几，背后追来的子弹已经有几发击中了他的长袍。虽然由于距离遥远没有了多少力道，但也让他痛得呲牙咧嘴。

抱着一个人在山里长跑实在是一件很花力气的事，即使有弹力靴相助，以菲里缺乏锻炼的体格也坚持不了多远。如果是一个人的话，他完全可以在拉开距离后用精确定位传送戒指（不是他卖出去的伪劣产品，而是自用的保命法宝）将自己带回埃蒙港。但是现在多了蕾妮，他就必须死撑到底了，戒指可传送不了两个人。

“放我下来吧，我想我能自己走了。”蕾妮从菲里的怀里挣脱出来，用袖口擦了擦他满是尘土和汗水的脸，“怎么样，他们还在追吗？”

菲里回头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为了以防万一，他又用上了便携式魔网终端里最后一个侦察魔法，结果还算令他宽慰，“他们还在山下，似乎没有上来的意思。”

“那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吧。”蕾妮找了一个树桩坐下，“今天多亏你了，不然我恐怕是真的要……谢谢。”

“以我们的关系还说什么谢不谢的。”菲里紧贴着蕾妮坐下，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没受伤吧。”

“我还好。”女牧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抽动的肩膀说明她的心情非常不好，很快，她就低下了脑袋，把脸埋在双腿之间啜泣起来，“菲里，我刚才真的以为我要死了，真的是马上就要死了啊！呜……”

菲里将蕾妮的身子转过来，好把头放在自己肩膀上，女牧师默默地接受了菲里的怀抱，同时哽咽着倾诉着自己的心情。

“过去我总是以为战争就像是教会里下军棋一样的东西，刚才我一提起要反击，就有二十多个人放弃了逃走，和我一起杀了回去。可是现在他们全死了，全都因为我的一句话啊！一个个都被烧死、打死或者砍死了，而我却活下来了……”

菲里默默地听着，他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没有什么人是天生的战士，蕾妮不是，他自己更不是。他同样见到尸体会害怕，听到枪声会颤抖，闻到血腥会呕吐。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又不是远征他乡，可以想出种种名目逃兵役，而是即将发生在身边的外敌入侵。无论你再怎么恐惧死亡，战火都会到来，并不能以你个人意志为转移。在动乱的时代里，如果没有自保的信心与能力，就要有莫名其妙死去的思想准备。哭泣和退缩并不能增加你的生存概率，相反还会受到所有人的鄙视和抛弃。

很多时候，他都对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军人这一行而感到困惑，是为了帝国军少校的地位，还是对战争英雄的憧憬？一定要逃避的话，当初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选择。

他自认为早已过了那个盲目崇拜所谓英雄的年龄，知道那些光荣战绩背后是敌我双方的累累尸骨，同时丝毫不想以生命为赌注测试一下自己的运气。

他也不认为现在的这个职位值得冒着生命危险去争取，这从他时刻想着逃命的招数就可以看出来。他完全没有为他人牺牲和奉献自己性命的打算，也不认为所谓军人的荣誉比生命更宝贵。

他或许是有点小聪明的商人，或许是有一定天赋的魔法师，但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

但是……军人固然时常要面临死亡的威胁，可是至少手里还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利器。而普通人在战火中就只能无助地面对着刀剑和子弹，乞求敌人的仁慈。

与其如此，还不如拿起武器，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即使不能在战乱中保住自己的性命，也要让企图夺去它的人付出足够的代价。这，才是某些人从军时的真正想法。

想到这里，菲里叹了口气，拍了拍蕾妮的后背，“没什么，只要你还好就行，战争的确不是游戏，可是至少我们都还活着，不是吗？”

二十一、温泉谷之战（下）

二十一、温泉谷之战（下）

浓烟四起，枪声零落。

由于完全没有想到会有敌人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再次发动袭击，温泉谷里本来就非常有限的守备力量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简直不堪一击。绝大多数人在作了象征性的抵抗后，就放弃了战斗四散逃入山林。剩下来的极少数勇敢者则被叛乱者的铅弹和刺刀变成了筛子，倒在了残墙断壁之间。

夏洛特竭尽全力地组织了一次阻击，但无奈部下士气全无，又缺乏弹药和装备，几乎是叛军枪声一响就转身逃跑，全然没有想到将后背对着敌人的枪口是何等危险的举动。在死了十几个人后，夏洛特再也指挥不动任何一个士兵，他只能拖着被子弹擦伤的瘸腿，为自己的性命而拔足狂奔了。

不过，那些进入谷地的敌人，其行动模式也相当古怪。在经历了一番战斗，终于杀进温泉谷后，他们看上去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有的呆在原地无所事事，有的在谷地里修起了野战工事，还有的干脆完全失去了纪律的约束，开始了对温泉谷残存居民的洗劫和掠夺。在这饱经患难的风景名胜之地，为数众多的旅馆、酒吧和住宅一栋接着一栋燃烧起来，惨叫声此起彼伏，期间还夹杂着女性受到侵犯的尖利喊叫。

“他们好象什么象样的计划也没有，打进来就算完事了。”蕾妮用望远镜观察着山下叛乱者的情况，十分困惑地说。眼前的这支战斗力颇强的队伍表现得一点也不像是在发动一场可能颠覆整个新耐色瑞尔的兵变，却仿佛野蛮的兽人在进入人类国度后的为所欲为。没有军官对士兵的行为进行约束，也没有人深入山中去追击逃走的幸存者。即使是正飘在他们头顶，价值连城的密瑟能核，也没有人去打过主意。他们表现得很像得手后的盗匪和流寇，却一点也不像政变武装或者特工间谍。

“情况很奇怪，如果他们是想投靠精灵王国，那么肯定会把密瑟能核作为晋身之礼，尽快抢运离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闻不问。如果他们是想搞政变，那么就必须抓紧时间追捕逃走的政要，而不是呆在山谷里浪费时间。这帮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呀？”女牧师皱起了眉头，发现任何理性的思考都无法解释眼前的怪现状，和战略女神教会里所描述的那种策划精密，执行严格的战争完全不同，顿时有些脑筋打结，一时间脑袋转不过弯来。

菲里在巨熊军团那支什么意外都会发生，就是绝对不可能严格遵守命令的超级杂牌军呆了这么长时间，对于这些不合常理的事情倒是很有了些免疫力。他沉吟了一下，便得出了自己的推论，“说不定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他们真的是打进来就算完事了呢。”

“什么？”

“他们的袭击很可能真的既没有策划也没有目的，只是一时兴起罢了。不然他们为什么昨晚那么好的形势都不行动？如果那时侯就有这么多人手的话，莫尔-索莱顿早就成功夺走灰堡了。”菲里想了想说。

“那他们来干什么？抢东西也没必要到这里来吧，山外面有的是毫无防备的城镇和村庄，何苦爬这么远的山路？”

“那就没法猜了。”菲里耸耸肩膀，“很多时候事实就是这么简单到不可思议，让人无法理解，也无法解释。总之，他们这样子看来是不会搜山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上一阵子，看看会不会有援兵来吧。”

在你需要援军时，他们总是无法赶到。等到一切都差不多结束之后，他们却又慢吞吞地来了。

当菲里-泰勒看到成群衣装杂乱、武器破烂的民兵出现在视线内，乱哄哄地涌入已经彻底变成废墟的温泉谷时，他只能摇头叹息。

这个时候，能烧的房子早已经被烧了个精光，只剩下被熏得发黑崩裂的石墙和石柱。如果不是昨天晚上下过一场小雪，树木潮湿不易起火，现在恐怕已经燃起森林大火了。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只要有命逃进山里，那些在袭击中幸存下来的政治家和军人基本上都能逃出生天，而不是葬身火海。

叛乱者在烧杀一番，发泄完了自己的精力之后，又同来的时候一样，三三两两地从不同的道路退走了。谁也弄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也看不懂他们到底干了什么。叛乱者看似给当权的政治家造成了很大的杀伤，但是真正有价值的目标，却一个也没有达到。

当民兵在黄昏抵达山谷的时候，最后几个傻乎乎呆在野战工事里的叛军士兵也仿佛在几个时辰前的搏斗中用光了全部的勇气，一枪未放地跳出工事逃走，场面恰似白天时的倒转。这场战斗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又更加莫名其妙地结束了。只有山谷间的缕缕青烟和空气中刺鼻的焦糊味提醒人们，这里遭受了何等的浩劫。

在所有事情结束了很久以后，菲里才从一些零星的资料中推测出了这场战斗的前因后果。在莫尔-索莱顿夺取灰堡失败后，残存的精灵军间谍和索莱顿家族的眼线立即把消息传递了出去。但由于事态纷乱，这些消息也是互相冲突。而在温泉谷附近，正好有一支正规军是在索莱顿家族成员的指挥之下。

这位指挥官并没有参与莫尔的密谋，但是先是接到了家族眼线含糊不清的情报，又遇到了一个原本就是莫尔上校部下的间谍，结果就轻易地相信了这位间谍“阴谋家索恩-诺姆杀害老族长和莫尔上校，且正在密谋对家族不利”的说辞，立即率军以平叛的名义杀向温泉谷。

为了万无一失，他甚至还调动了正在附近训练的家族卫队，交给那位自称是从陷阱中逃出来的间谍，直捣“阴谋家的聚会地点”，也就是政客们云集的那幢小别墅。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温泉谷很快就被攻克了。

可是，在战斗结束之后，士兵们也逐渐发现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当他们真正理解眼下所发生事情的极端含义后，再考虑如何善了已经是天方夜谭了，于是，这支对自己前途绝望了的队伍就一下子崩溃了。

那位倒霉的指挥官被愤怒的部下活活打死，精灵间谍则在事情败露前逃之夭夭。之后，认为自己已经犯下滔天大罪的士兵很自然的走上了危害社会的犯罪道路，用疯狂的行为来掩盖自己的恐惧和惊慌。

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这些不自觉地成为了叛徒的士兵才渐渐冷静下来，开始考虑自己的出路，最终在围剿自己的人抵达前一哄而散，其中相当一部分成了真正的强盗和马贼，使附近地区的治安问题迅速滑落到了一个令人无法接受的境地。

不过这都是未来的事，仅仅眼下的麻烦就足以使侥幸逃生的诺姆中将捶胸顿足了。由于这次毫无征兆的袭击，各州议员席位的缺额立即上升到了一百八十多个，以致于全部的州议会都因为人数不足而需要重新选举。而大批新耐色瑞尔各界的头面人物，特别是他的最重要盟友，新沙玛斯州总督莱尔德的不幸身亡，更是使得他在今年之内构建起战区长官公署的计划彻底成为空想。

接下来，他将不得不领导一个各种政治机能都暂时停摆的新耐色瑞尔，在不到一个月后同强大的精灵侵略军正面硬抗，这无疑是令本来就不高的胜算又矮下去一大截。

莫尔-索莱顿精心策划，调动了大批人手进行的特工行动，没有给新耐色瑞尔造成多大的损伤。而一名侥幸逃生的间谍临时编造的谎言，却差点将十三州的头头脑脑一网打尽。在菲里看来，所谓的世事无常，大约也就是如此了。

不过在眼下这个时候，他更要为自己能不能在记忆中那恐怖的“血色之新年”里活下来而担忧了。

二十二、厄运的十二月

二十二、厄运的十二月

今天勉强做到两更了，还请投票鼓励，谢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DR1990年的冬天显得特别寒冷，才刚进入12月，新耐色瑞尔的北部、中部甚至南部的部分地区都飘起了雪花。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山川和原野，在为居民带来纯天然美丽风景的同时，也给那些不得不在这个季节长途跋涉的旅人带来无穷的烦恼。

一支队伍顶着寒风和雪花，艰难地在泥泞而湿滑的道路上行进，区区一千多人中竟有超过一半的伤员，沿途不管什么神殿的牧师都被强行征用，同时被征集的还有大量粮食和民夫。这既使得旅行者的数量不断增加，也使得前方居民受到骚扰的程度更加严重。

一群身高力壮，脖子上挂着军衔肩章的狗熊拖着一根长长的绳子，吭哧吭哧地走……或者说爬在队伍的最后面。这些可怜的家伙本来早就应该在自己温暖的洞穴里冬眠了，可是却先被忽悠到山外边去吃白食，结果白食没吃成，子弹和刀子倒是吃了不少。好不容易拣回一条性命，又被大德鲁伊的魔法胁迫着签了卖身契，莫名其妙地成了光荣的耐色瑞尔帝国军士兵，在小格瑞娜呼呼作响的九尾鞭下，不得不顶风冒雪干起了纤夫这一很有前途的职业，连身子都被厚厚地覆盖上了一层冰壳，不仔细看都以为是白熊了，真是一部凄惨的血泪史啊。以致于许多狗熊在鞭子底下是一路爬一路哭，眼睛旁边都多了两个冰砣子，看上去活象戴了一副眼镜似的。

不过在其他人看来，这些狗熊已经是相当地走狗运了。才一进军队，就在几位长官的照顾下编成了一个独立中队，一点资历没有就全部得到中士军衔不说，还每天都能吃上普通士兵五倍分量的口粮。泰勒参谋长体贴他们拉纤辛苦，不惜自掏腰包消耗了贵重的原料，为他们制作了一面时刻闪烁着魔法光芒的超豪华队旗，上面画了一头戴着眼镜的健美型白熊，并且用魔法字符写了“倒霉熊中队”的名字。那一面旗的价钱就值得上普通士兵大半年的军饷了，才一进军队就享受了这么多的好处，这些狗熊真是太幸运了，亏他们还身在福中不知福。

纤夫们拉着的绳子的另一端自然就是大德鲁伊的最新豪华空中坐驾，悬浮在离地30码高的空中的原灰堡机关室了。现在那大铁盒子的顶上已经搭起了一座小帐篷，维尼先生正呆在里面，躲避着寒风和飞雪。可惜由于机关室的顶部地方有限，那帐篷实在容不下大德鲁伊日益发福的身子，他只好把毛茸茸的脑袋探出外边。高处风雪更大，时间稍微一长，他脸上就多了一副由冰雪凝成的白色面膜，把他的熊毛都给冻住了。但是为了在新收的熊小弟们面前显摆，更是为了彰显他副军团长的地位，维尼先生还是坚持坐在并不舒适的座位上，享受着身处高位俯瞰他人的快感，以及被体温融化的冰水流经毛皮的刺骨寒意。唉，做领导也是表面风光，暗地里辛苦啊。

军团里其他的领导可没有维尼先生的这份闲情逸致，一个个都把自己的马车赶得飞快，甚至抢了斥候的位置。生恐自己离大德鲁伊维尼先生，确切地说是离他屁股底下那安装着密瑟能核的机关室太近。那玩意虽说这一路上还算安稳，但谁晓得会不会一个不留神就来个自爆什么的呢？既然维尼先生已经接下了用生命保卫国家财产这项最光荣的使命，大家还是不要去凑热闹的好。

菲里坐在队伍最前列的一辆马车上，苦恼地看着镜子里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刚刚长好的头发在激战中又被火烧掉了一大半。这两天或许是因为赶路辛苦，没有好好休息，以致于连剩下的那点毛也掉光了。

“没关系的，我的小菲里。”蕾妮爱怜地抚摩着小情人光滑的头皮，“头发总会长出来的，而且男孩子剃光头也很可爱呢。”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菲里挥舞着拳头向女牧师抗议，但在各方面都比恋人小了一号的身体实在是缺乏说服力。蕾妮哈哈笑着，把菲里抱进怀里，上上下下地揉捏着。菲里也趁机对女牧师健美结实的身躯上下其手。两人笑闹着在马车上滚成一团，寒冷的车厢里也仿佛染上了玫瑰般的色彩。

诺姆中将坐在自己的马车上，面前摊着厚厚几大叠文件，脸上充满了忧郁和沮丧。很显然，他被一路上不断传来的坏消息搞到快要精神崩溃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温泉谷的袭击事件延续了莫尔-索莱顿未竟的事业，给新耐色瑞尔十三州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为精灵王国征服世界的伟业作出了杰出贡献，足以在新大陆的历史书上写下浓重的一笔。

不过索莱顿家族的命运也被这次袭击彻底推进了地狱，如果说原来还是有人打算割羊头，有人打算挤羊奶的话，现在则是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应该把这头不肯乖乖割肉，还撅起蹄子蹬人的顽劣肥羊早日捉拿归案，千刀万剐，做成羊肉火锅给各地严重失血的议会和政府补补身子，好熬过这个严酷的冬天。

大规模抄家兼追杀活动的指示早在战斗结束的当天就魔法传讯抵达了周边各地，赶在被依法强制解散之前，所有的州议会都通过了宣布索莱顿家族为国家公敌的决议。新耐色瑞尔十三州的每一个地方都在抢着瓜分任何与索莱顿家族有关的资产，捕杀这个家族的所有成员，连老人和婴儿都在格杀之列。以各种名目分到大批金币的议员仿佛比过节还要高兴，而诺姆中将，或者说战区长官公署分到的那一份据估算也有近四十万金币之巨，几乎和新魔索布莱州两年的赋税相等。

不过，这笔巨款暂时对诺姆中将的困境毫无帮助，精灵军的入侵迫在眉睫，这些钱已经来不及花出去变成战争所需要的东西。尽管诺姆中将一直都明白新耐色瑞尔的军事实力相当有限，但当他真正着手备战工作时，才深刻理解了自己接手的是究竟怎样一副烂摊子。

长期以来的和平生活，使新耐色瑞尔十三州的军备力量极度空虚，地方政府和议会用征税来代替服兵役，所谓的20万民兵，仅仅是存在于纸面上，用于对外宣传的虚幻数字罢了。实际有多少兵力，恐怕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楚。

即使是那些确实存在的民兵，其战斗力也也要打上一个很大的问号，诺姆中将本来以为新魔索布莱州那支仿佛马戏团的民兵已经相当夸张了，但仔细一核对其他州的情况，却发现自己辖下已经算是做得非常出色了，有的州完全是将民兵组织办成了老年军事爱好者俱乐部和童子军营，一个能打仗的都找不到。还有的地方征兵征到了历史的深处，花名册上大部分人员都得到坟墓里找，天晓得是哪个亡灵大法师每个月把他们召唤来领津贴的。

新耐色瑞尔十三州的民兵组织中，战斗力最强的居然是唯一没有海岸线，不必担心外敌入侵的大湖州民兵。原因是多年来时常要同这里驻扎的新大陆军团进行团体群殴这一有益于身心发展的传统交流活动，在实践中得到了磨练和成长……

而本来可以作为中坚力量的最后3000新大陆军团残部，却因为莫尔-索莱顿的渗透工作，反而变成了必须提防的巨大威胁。为了将这支部队缴械监禁，诺姆中将不得不放弃了抽调大湖州和新科米尔州民兵和警备队的打算，还要从其他地方筹措兵员去增援他们弹压正规军，不然被这些败类从背后捅上一刀，新魔索布莱州的军民再怎么勇敢，也没办法在两面夹击下守住防线。

兵员缺乏，武器供应同样困难。由于海路封锁，新耐色瑞尔的一切都只能靠自行生产，别的东西还好说，新耐色瑞尔的工农业都很发达。但魔法物品一下子陷入了严重的断货中，很多东西都已经是有价无市，甚至连为士兵配上最基本的治疗药水都成了奢望。为武器附魔也变成了少数军官才有可能享受的特权。而没有魔法的力量，要战胜精灵军就更加困难了。想到这里，诺姆中将不由得想起了袭击自己的索莱顿家族卫队里那二十多个已经死去的法师，要是他们能够投靠自己，巨熊军团也就不至于连一个战斗法师小队都凑不出来了……可惜的是，不仅仅是他们，就连新大陆军团剩下的那批随军法师都因为忠诚问题而不能使用了，这无疑是进一步削弱了自己本来就很糟糕的魔法战力。

“唉，谁来告诉我，该怎样才能击退敌人，怎样才能守住城市？”诺姆中将无奈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对未来没有一点头绪。

“埃蒙还没有到吗？”他抬头看看车窗外边，依旧是风声呼啸，雪花纷飞。

在漫天的大雪背后，埃蒙港的朦胧黑影隐约可见。

（第二卷完）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

一、郁闷的入侵者

一、郁闷的入侵者

刺骨的寒风在无痕之海的洋面上呼啸，天空昏暗而阴沉，滔天巨浪汹涌起伏。冬天绝对不是什么适合航海的季节，每年的十月之后，无痕之海北部的风向都会变幻无常。哪怕是最有经验的船长，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将船只安全地驶回港湾。一般的海员更喜欢在平静的港口城市，用赌博、喝酒打发无聊的时光，或者找些价钱便宜的姑娘解决一下自己的生理问题，而不是冒着船毁人亡的风险拼死出海。

但是在寒冷而危险的DR1990年冬天，一支庞大的舰队却在挣扎在惊涛骇浪的无痕之海上，艰难地向西行驶。每条船的桅杆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冰棱，北风挟裹着粗大的雪粒打在甲板上，结成了一层厚厚冰壳。

衣衫被海浪打湿的水手们哆嗦着在缆绳和风帆间穿梭，手脚都被冻得发青发紫。时不时有人在突如其来的大浪中失足滑倒，甚至惨叫着落入海中。但是船上的人同样在为自己的生命全力拼搏，没有谁还有多余的精神去救那些不幸的落水者。

十二月的无痕之海流冰密布，冰山起伏，加上善变的狂风和海流，本来就危机四伏。而这些船只显然不是为在冰海之中航行建造的，四方形的大炮窗开得又宽又低，海浪甚至碎冰像瀑布似地直灌进来，时时刻刻都险象环生。在舰队内部，船员之间、船只之间的配合也严重缺乏默契，各种事故一路上从来没有断过，从漏水到相撞再到船员叛变，航海者可能遇到的种种烦恼和危险，这支舰队几乎全都尝试了一遍，到现在还没有全军覆没，已经可以说是幸运女神泰摩拉(Tymora)显灵了。

可是，尽管一路上都倒霉到了极点，这支多灾多难的舰队还是坚持着向遥远的新大陆航行着，仿佛打不死的扫帚星一般，满心期待着能将自己的霉运统统转嫁到那块陌生的土地上，以免辜负了厄运女神本莎芭（Beshaba）这么多天来的眷顾。

为这些既幸运又不幸的航海者们祈祷吧。

舰队中最大的一艘战舰“永聚岛”号照例被征为旗舰，由于此战的主帅是精灵憎恨之神薛佛拉斯（Shevarash）的虔诚信徒，因此船帆上没有画上精灵王国的绿叶国徽，而是代之以薛佛拉斯教会断箭与泪珠图案的圣徽。战舰的几层横桅上，到处都挂满了因为各种原因被处死的水手和士兵。由于天气寒冷，这些尸体完全没有腐烂的迹象，依旧保持着临死前最恐怖的表情，使这条被涂成通体漆黑的战舰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全舰最豪华也面积最大的船长室里，一位穿着华丽将官服饰的精灵女将稳稳地端坐在宽大的藤椅上，透过敞开的舱门注视着甲板上来回奔走的人群。虽然船只在成排的巨浪间被抛起又落下，但她却仿佛在船板上生了根一般，任凭大海波涛起伏，依旧纹丝不动。

她就是索非亚-利亚顿，薛佛拉斯教会最出名的暗杀者，精灵王国资历最老的名将，被整个托瑞尔世界所憎恨的残忍屠夫，指挥部下杀戮了3000万生灵的超级郐子手，被她的敌人和下属称为“罗丝再世”和“幽灵玫瑰”。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漫长的岁月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曾经光滑如绸缎的肌肤已经变得仿佛干枯的树皮，布满了皱纹和疤痕。由于多年缺乏运动，曾经苗条的身材胖得完全成了啤酒桶，因为风湿病而弯曲变形的双腿总是疼痛难忍，让她无法长时间站立。一头飘逸的金发现在掉得一根不剩，一只眼睛因为特库姆塞酋长的利箭，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马兹卡大陆。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活了500多岁，又老又丑，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老太婆罢了。

但是，在她仅存的那只绿眼睛中，却完全看不出半点那种老人常有的慈祥，反而如同嗜血的猛兽般，充满了杀意和厌恶。任何敢站在她面前的家伙都能感觉到渗入骨髓的凉意，仿佛是被狮子盯住的小白兔一般。

从舰队起航到现在，全船的水手和士兵都尽可能地远离这间住着恐怖怪物的舱室，只有被索非亚摇铃召唤时，才无奈地硬着头皮进去。随着索非亚将逃亡的水手全部悬尸示众，此类情况又进一步升级，已经发展到全船人员都在准备遗书了。

索非亚-利亚顿对部下的这些小动作毫不在意，她一生戎马，经历的兵变和刺杀数不胜数，同时也很清楚外界对自己的评价是什么，甚至引以为荣以一己之身承受全世界的怨恨，这是何等伟大的人物才能办到的事啊！

不过，这位早已枯萎的“幽灵玫瑰”眼下的心情确实不太好，这当然同手下的窃窃私语无关，她也从来没有指望这帮家伙对自己感恩戴德过。她所烦躁的是这次战役本身，

“大本营的那帮混蛋，到现在这种时候还想着把我往死里整啊！”

自从二十多年前的那场败仗以来，军中那帮原本就看不惯她长期占据高位的毛头小子立即落井下石，不顾她过去两百多年里立下的累累功勋，将她就地免职不说，还以她“年事已高”为名“劝说”她离开首都回乡下去养老，在足足一个大队宪兵的“贴身保护”下过了二十多年，若不是薛佛拉斯教会明里暗里的支持和保护，天晓得那些将自己这个“老古董”恨之入骨的少壮派还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现在这帮头脑发昏的小子们终于闯下了弥天大祸，没有作半点准备，就贸贸然地同几乎整个世界开战。短短几个月里，精灵军要同时和耐色瑞尔帝国打，和塞尔共和国打，和哈鲁阿王国打，和坠星海各独立城邦打，和马兹卡大陆的特库姆塞大酋长打，还要镇压国内从来没有平息过的叛乱，纵使再怎样的强兵悍将，也要不堪重负了。

由于大本营完全不经过大脑的疯狂部署，精灵军在一条条战线遍布世界的同时，也处处都兵力吃紧，处处都节节失利。军方只会用虚假的捷报蒙骗国内民众，等到实在瞒不住了，又大肆鼓吹报国，鼓吹奉献，从来不肯想想自己犯了什么错误，该担什么责任。

她索非亚-利亚顿的疯狂和残忍，只是对着薛佛拉斯殿下的敌人。而现在大本营的疯狂和残忍，却是为了掩饰先前的错误，将本国的年轻人都送入无望的战争绞肉机中，并且根本没有想过要为胜利作出任何努力，只是拆东墙补西墙罢了。

现在，各条战线的失利都已经由挫折变成了大败，精灵王国两百多年的霸业到了危亡之秋。在教会和民间的巨大压力下，大本营才勉强将她这员被软禁多年的老将重新启用。为了防止她掌握过多军权，大本营没有让她前往战事正酣的费伦大陆主战场，也没有让她回到马兹卡大陆向特库姆塞一雪前耻，而是要她远赴无关要紧的新耐色瑞尔殖民地，接手她那个没用的远房亲戚伊德里尔-利亚顿留下来的烂摊子。

就算是这样，大本营还是深恐索非亚在新大陆干出什么奇迹来，日后不好赶她下台。表面上，精灵军大本营很大方地交给了她200多艘各类船只和一万多士兵，可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啊！

庞大的舰队几乎全部由在俘获和扣留的敌方船舰组成，根本不适合远航。水手也都是从坠星海沿岸的附属国和占领区强征过来的，忠诚心全无保障不说，还既不熟悉脚下的船只，也完全没有在外海航行的经验。一路上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算一步。舰队到得了新耐色瑞尔算运气，到不了新耐色瑞尔算正常。

交给她的上万名士兵中，没有一个出自于正规军团，不是从各地抽调来的屯驻军和附庸军，就是在精灵军战俘营里被“感化”的俘虏兵。士兵的种族从矮人到兽人应有尽有，就是没有几个真正的纯种精灵。

没有可靠的军队，没有准确的情报，没有足够的武器和辎重，想必大本营的那帮毛头小子已经翘首以待，等着看她这老太婆在陌生的新耐色瑞尔吃尽苦头，像上次对付特库姆塞一样兵败而归吧。至于是不是还有其他黑手也怀着同样的想法，她已经懒得去猜度了，反正横竖也差不多吧。

我索非亚-利亚顿，又岂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你们这么想看我的笑话，我偏偏要让你们的愿望统统落空，并且在战场上夺回我失去的一切！

她大声地冷笑起来。

外面，风雪正烈。

二、可悲的守卫者（上）

二、可悲的守卫者（上）

“埃蒙港的冬天还真是冷呢。”

睡眼朦胧的炼金术士打着哈欠，摸索着拉开了卧室的厚重窗帘，发觉外面的窗台上已经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头顶的屋檐上还有一串串的冰棱挂下来。之前被窗帘所阻挡的冷风潜过窗框和玻璃间的缝隙，钻进他单薄的睡衣里，让他打了个寒颤，不得不回头抓起长袍披上。

床上的红发美人似乎还不愿意这么早起床，皱着眉头翻了个身，发出不悦的哼声。菲里连忙重新拉上窗帘，只留下一条小缝，然后就着微弱的光线开始穿起了衣服。

“嗷嗷嗷嗷！”

一阵堪比破锣的难听嚎叫如同炸雷般在宁静的冬日清晨响起，音量之大足以令死人从墓穴里跳起来，接下来还有几十个同样难听的嚎叫声先后响起，饱含着浓重的怨愤之情。附近被吓醒的居民纷纷打开窗户，用各种语言发出了怒骂，并且乒乒乓乓地把手边的东西往街上乱丢。

菲里赶紧捂住耳朵，同时回头看看床上，发现恋人正以非常不雅观的姿势连同被子一起滚落在地板上，头靠在墙上，两颗眼珠毫无焦距地乱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那头死狗熊又在发春了？”女牧师一手摸着撞痛的屁股，一手揉着惺忪的双眼，咕哝着说，语调中充满了幽怨的起床气。

“恩，估计维尼先生上次变身老鹰失败的后遗症还没有全好吧。”

“真是的，明明放着人不当，偏要当熊也就罢了，怎么没去冬眠反倒学起公鸡打鸣来了。再这样下去非神经衰弱不可。”女牧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全然不顾身上一丝不挂，“不过也好，至少暂时可以省下买闹钟的钱了。”

菲里看着面前的雪白娇躯，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艰难地抑制住再次扑上去的欲望，拉开房门就往外走，“我去食堂吃早饭了，要帮你带一份上来吗？”

“不用了，我过一会儿就下来。”

菲里走出自己在司令部里的寝室，深深呼吸了一下走廊上寒冷的空气，在觉得清醒了许多的同时也感到了头顶飕飕的凉意。他一摸光溜溜的头皮，赶紧转回房间里，摸出一顶黑色假发戴上。现在的他因为温泉谷的战斗又一次成了秃子，不但看起来丢脸，而且在滴水成冰的冬天分外难熬。

在假发上面又套上一顶皮帽子之后，菲里总算感觉够暖和了，跟蕾妮打了个招呼便下了楼，踏着没靴的积雪向几十码外的军官食堂走去。

由于时间还早，食堂里空空荡荡，没有几个人影，菲里端着自己的一份食物找了个位子坐下，还没来得及把东西往嘴里塞，就听到了蕾妮洪亮的嗓音。

“怎么只有饼干和咖啡？连面包都没有了！”女牧师用勺子敲着盘子边沿，愤怒地抗议着伙食的恶劣，“这是什么破食堂啊！”

“很抱歉，昨天晚上没有把窗关好，炉子都冻裂了，这咖啡还是用壁炉加热的，您今天先将就一下吧。”胖胖的厨师无奈地搓着手，非常不好意思地说。

女牧师气哼哼地瞪了厨师一眼，劈手把整壶咖啡夺过，不顾身后厨师的哀求，走到菲里边上坐下，“我说小菲里啊，你呆得这是什么狗屁地方啊，天天得听狗熊打鸣不说，还要忍受这样糟糕的饮食，我才呆了这几天，就快要得厌食症了。”

菲里咽下一口干硬的饼干，露出尴尬的笑容，“要不，中午我请你到外边餐厅吃一顿？”

“那还用说！”蕾妮咕噜咕噜地灌下一大杯咖啡，又从壶里倒满，“我是说什么时候搬出去住！我们总不能老挤在这么个小房间里吧，我的武器店的房子租期也已经到了，正好一记头解决嘛。”

“可是埃蒙很快就有战事发生，现在买房子是不是太冒险了？”

“我又没说在埃蒙买，实际上，昨天我在新魔索布莱城有个朋友来找我，说是要搬家，想把老房子卖掉。他给出的价钱还算公道，而且敌人再怎么样也打不到地下城里吧。”

“……可是我的工作是在埃蒙港啊！而且你不是也兼了个高级参谋的职位吗？小心被当成是临阵脱逃啊！”

“哎呀，夏洛特不是一直坚持要退守新魔索布莱城吗？反正总要走的，趁早作点准备有什么不对？”

“……但是诺姆中将一直没同意啊。”

食堂里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嗷嗷声，打断了小俩口的激烈讨论。大德鲁伊维尼先生表达对伙食不满的方式简单而直接，他一熊掌将厨师扇到了天花板上，然后把所有的饼干都哗啦啦地倒进小格瑞娜的篮子里，随手替多半得了脑震荡的厨师施了个治疗魔法，就慢吞吞地带着小格瑞娜爬出食堂后面来的军官干脆连饼干都没得啃了。

菲里和蕾妮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端起食物就走，以免被后面那些饿极了的家伙瓜分了自己的早饭，关于房子的讨论也暂时告一段落。

总督府豪华的会议室里充满了火药味，诺姆中将和泽娜议长仿佛斗鸡眼一样瞪着对方，其他人面面相嘘，夹在两位长官的怒气间不知所措。

“不行，绝对不行，帝国历史上还没有一个未经交战就放弃驻地的战区长官，我也不想开这个先例！”诺姆中将的黑脸涨得通红，不断挥舞的双手显示出他现在的情绪非常激动。

“你必须为埃蒙港的10万市民负责！你死在哪里我管不着，但别拖着这么多人跟你一起完蛋！”泽娜议长也不甘示弱，指着诺姆中将的鼻子直骂。

“我才是新耐色瑞尔十三州的战区长官！你想发号施令先等我死了再说！”

“是吗？那么就请你在死前多做点善事，下令全城疏散吧！”因为莱尔德总督之死，而顺利补上了副战区长官位子的泽娜议长完全没有服从上级的意思，语调刻薄地说。

“可是，如果没有志愿市民协助组织城防，就凭巨熊军团这么点人怎么守得住埃蒙？”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我和萨顿少将都认为应该退守内陆。”卓尔女议长双手一摊，回头向夏洛特示意了一下，对部下没有半点信心的军团长立即点头表示支持。

恨恨地瞪了“背叛”自己的夏洛特一眼，诺姆中将在思考了一阵后，依旧否决了女议长的意见，“如果我仍然只是新魔索布莱州的总督，或许我还会下令疏散退避，但是现在我的身份是新耐色瑞尔十三州的战区长官，连敌人都没有见到就贸然撤退的话，那还怎么能把这个职位当下去？又怎么能让其它各州信服于我？”

“可是他们又怎么对待新魔索布莱州的呢？”一提到其它各州，泽娜议长就气不打一处来，“粮食、武器、兵员之类的什么都不给。它们除了把一笔来不及买到东西的钱送过了过来，就什么都拒绝提供了。可是打仗虽然要花掉不少金币，但也不能直接用金币当炮弹发射出去吧。”

“那是因为下了大雪，交通不便。另外它们的人员损失过大，又在组织紧急选举，地方运作比较困难……”诺姆中将软弱无力地替其它各州解释，但说的理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哼，那都是借口，难道新魔索布莱州没有议员死伤？没有组织紧急选举？现在还不是都搞完了。”泽娜议长把一只脚放到椅子上，态度十分嚣张，“物资不好运，那为什么连人员都不肯派过来？纯粹是他们在内心里不承认你这个战区长官罢了。”

诺姆中将有些郁闷地点点头，由于原本同他已经商量好的各界头面人物在温泉谷里几乎死了个精光，旧的书面或口头协议也就不被这些大佬的继承者们所承认，各州的地方势力自然不会真正听从自己的调遣。要同他们达成新的合作协议倒也不是办不到，但那意味着又一番漫长而拖沓的讨价还价，而他现在最缺乏的就是时间了。

中将叹了口气，回头朝他最信任也是身边唯一可用的将领发出询问：“夏洛特，你真的认为埃蒙港已经没有办法守住了吗？即使是在这样恶劣天气的帮助下？”他伸手指指窗外又一次飘扬起来的雪花。

三、可悲的守卫者（下）

三、可悲的守卫者（下）

“阁下，如果坏天气就能解决一切敌人，那就不需要军队的存在了。”夏洛特摇着头说，“埃蒙港几乎没有任何防御工事，我们连如何布防都想不出来，又怎么谈得上御敌呢？”

“你的表姐不是让战略女神教会的牧师帮你做参谋，制订出了好几份布防方案吗？”诺姆中将有些疑惑，“难道一份都用不上？”

“事实确实如此。”夏洛特掏出几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将它们放到桌子上，“您看这份计划，它建议在港口两侧的小山上建造炮台，以封锁港湾。必要时可以用远程火炮将冰层击碎，使强行登陆的敌军落入海水淹死。”

“……这不是很好吗？按上面说的，把火炮部署在高处，可以让射程大大增加，也能让敌军的舰炮够不着我方炮兵阵地。”

“问题是天气啊，天气！现在这种温度，山上的泥土冻得比石头还硬，还下着这么大的雪，以我军的装备水平，别说修炮台了，就是铺一条能把大炮运上山的道路，都能让所有施工人员在完工前冻死！我的手里可没有魔法工兵队！”

“……那么这份怎么样？”诺姆中将捏捏鼻子，又翻出一份方案，“在敌人可能登陆的海滩设置大量伪装掩体，安排狙击手伏击敌军登陆部队。我们的队伍里不是有很多号称百发百中的山区猎手吗？让他们去不是正好？”

“问题还是这该死的冬天！”夏洛特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像现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在这种没有取暖条件的简陋掩体里面只要两个时辰就能把人活活冻死，而这份计划要他们埋伏好几天！我们有那么多魔法暖炉吗？”

“那就让他们点火取暖……”话刚一出口，诺姆中将就感觉到了不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夏洛特露出了一副“被你打败了”的表情，哭笑不得地说，“阁下，生火就会冒烟，除非我们能够奢侈到每个掩体都安排一名魔法师，用幻象掩饰烟柱，否则就是给敌人的舰炮指示目标！”

“好吧，好吧，这份，这份都不行。”诺姆中将又翻了翻剩下的计划书，感觉比前两份更加不切实际，一直看到最后一份，才感觉有点靠谱，“这份你表姐写的应该还可以吧，在城市内建造街垒，设置障碍，预备进行巷战。我看可行性还不错啊！”

“确实如此。”夏洛特点头赞成，但随即补充了一句，“可是我们要是这样布防，前提就是要疏散全城居民啊！把敌人放进来打巷战，也就是等于让家园和敌人同归于尽，怎么能让没有战斗力的市民留在战场上呢？何况，除非有援兵能够及时赶到，否则巷战中防守的一方最终还是会失败的，我们的援军又在哪里？”

“说来说去，你们还是一定要我放弃埃蒙！”诺姆中将气哼哼地把计划书通通扫落到地板上，大声咆哮起来，“出去，出去，你们这帮胆小鬼！就是只有我一个人也要守住这里！你们通通都给我滚！”

“好的，阁下，我是该继续去训练那帮什么都不懂的新兵了。”夏洛特同样满脸不高兴地戴上帽子，转身离开了会议室，“今天已经是12月15日，我们的时间所省无几，还请阁下早作决断！”

“我也是同样的看法。”泽娜议长随即起身。

“滚！”诺姆中将抓起茶杯就往外丢，从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清脆的瓷器破碎声。

见会议已经开不下去，一直不出声的菲里也只好和其他同僚一起离开总督府。实际上在他看来，夏洛特和诺姆中将都没有什么错，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罢了。

从军事上看，埃蒙港实在无险可守。外面的厚厚浮冰固然是天然屏障，理论上绝对无法让大军通过，但是也因为按道理大军无法通过，反而预判不出敌人会以何种方式、在何处地点上岸了，布防也就无处布起。

精灵军大举出兵新耐色瑞尔的消息，已经通过超远程通讯向本土情报机构得到了证实。与其两眼一抹黑地在城里等着挨打，倒不如索性放弃港口，只留少量兵力监视，将主力布置于城外。敌军势弱，就伺机反击，敌军势强，则退守内陆。这和太平洋战争中，日军守岛部队放弃滩头阵地，在岛屿深处设置阵地同美军决战基本上是同一个道理。

诺姆中将则是从政治上考虑，因为温泉谷的变故，眼下他的战区长官位子还非常不稳，如果不在自己的驻地埃蒙港打上一仗，就根本没办法向各地的支持者交代。身为整个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最高领导，总不能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就夹着尾巴逃之夭夭吧。

但是如果选择在埃蒙港决战，那么一旦失败后很可能连退守内陆、保卫新魔索布莱城和广阔腹地的力量都没有了。巨熊军团固然是诺姆中将的嫡系部队，但同时也是新魔索布莱州的子弟兵，泽娜议长可不愿意为了诺姆中将的威信就这么损失掉。

“哎，谁都很为难啊。”菲里叹息着走上依旧覆盖着厚厚积雪的街道，犹豫了一下后没有回警备司令部，而是去了郊外的新兵训练营。

雪后初晴的练兵场上，一队队新兵正被教官用军棍和皮鞭从暖和的营房里赶出来，无精打采地在操场上排列起方队，伴随着军乐队的演奏开始了因为天气被延迟的例行早操。

“嗨，瑞克，今天怎么样？”菲里朝正在监督新兵做操的瑞克-托里尼打了个招呼，“夏洛特没有来吗？”瑞克-托里尼在养好了伤之后就正式加入了巨熊军团，同时晋升为中校，现在已经和菲里混得很熟了，不过那副一板一眼的腔调依旧没有多少改变。

瑞克回头朝菲里看了看，又把脸转了回去继续注视操场上的新兵，“军团长说他心情不好，和议长一起去喝酒了。”

“才上午就喝酒？”菲里惊讶地眨眨眼，不过看到眼前的这帮子新兵，他倒是有点理解夏洛特的心情了。

“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啊！”

由于各地的不配合，加上过去几个月征战的消耗，这帮新兵从外观上看实在是惨不忍睹。因为仓库里找不到头盔，就临时抢购了大批锅子让他们扣在头上凑数。由于时间紧急，实在来不及制作军服，只好让他们穿着自家带来的五花八门的衣服。看上去完全没有军队的感觉不说，同时还带来了无法从外观上分辨官兵职位的难题，无奈之下又增添了规定：军官头上戴铜锅，士兵头上戴铁锅……

相信任何自尊心强烈的将官看到这么一帮手下，都会有股拿脑袋撞墙的冲动吧。也亏夏洛特这个新晋少将还能坚持这么久，也真难为他了。

菲里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大德鲁伊维尼先生那庞大的身躯，于是又走回瑞克身边，“瑞克，维尼也没来吗？”

“副军团长一大早就带着他的卫队出去征兵了。”

“征兵？是征熊吧。”菲里顿时笑了起来。

瑞克那张一贯缺乏表情的扑克脸也露出了想笑又不不敢笑的表情，“多征些熊来也好，至少看起来比较有威慑力。”

维尼先生自从回到埃蒙港就一直精神不振，似乎有和他的熊小弟们一起进入冬眠期的迹象。为了不让自己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缺席，大德鲁伊想尽了种种办法同冬眠这一本能战斗，甚至想要将自己变成不会冬眠的老鹰。

可惜他当熊太久了，变形术明显有些生疏，老鹰没有变出来，反而把自己膨胀成了一头两层楼高的大公鸡，回复原形后还落下了每天打鸣的坏毛病。冬眠的问题倒是随之解决了，可怜他的熊小弟们却被迫天天吃菲里配制出来的高效兴奋剂，强忍着浓重的睡意陪着精神亢奋的大德鲁伊跑到东跑到西，真是欺负这世界没有劳动法，肆意虐待员工啊。

新耐色瑞尔地广人稀，出了城市就是大片大片的荒山野岭，动物资源相当丰富，也为大德鲁伊的亲卫队提供了充足的兵源。这些日子只要天没下雪，大德鲁伊就提着一根足有三层楼高的大铁棍，带着大票熊小弟往城外野地里四处扫荡，用棍子和魔法将一头头正在冬眠的狗熊从温暖的洞穴里拖出来，然后绑回城里，用食物和熊掌“教育”他们“自愿”成为大德鲁伊的忠诚下属，倒霉熊中队的光荣一员。现在，这支特殊部队的成员数量已经达到了两百多，并且还在迅速增加中，让巨熊军团的名号变得越来越名副其实。

四、装甲熊？罐头熊？

四、装甲熊？罐头熊？

“嗷嗷”

“嗷嗷嗷嗷”

随着一声响亮的熊嚎，上百只狗熊忙不迭地扯着嗓子高呼起来，在给旁人造成严重的噪音污染的同时，也宣示着伟大的巨熊军团副军团长，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又一天的满载而归。

一头毛色乌黑发亮的大黑熊行进在队伍的最前列，背上绑了画有帅气白熊图案的倒霉熊中队队旗，后面跟着几十只身背大棒的健壮狗熊，它们是中队的主要战斗力，挥舞大棒的力气和它们的饭量一样惊人。

大德鲁伊本人坐在一架特制的华丽轿子上，格瑞娜则骑着一匹温驯的小马跟在旁边。由于密瑟能核的机关室实在又难拉又不好坐，回到埃蒙港后，维尼副军团长就特地定做了一架附有大躺椅的铁轿子作为代步工具，其主要构件还用高强度合金加固过，要不然还真的很难承担他相当于十几个普通人的体重。抬轿的自然还是他新收的熊小弟，不过大德鲁伊本身就够重的了，再加上铁轿子的分量，即使有十六头身宽体胖的大狗熊充当轿夫，依旧前进得奇慢无比。

实际上大多数的时候，维尼先生都因为无法忍受这种堪比乌龟的速度，而宁愿选择自己走路，只有在进城或出城时才跳上轿子向市民显摆一下。现在这些狗熊亲卫队每次出去也都不把轿子抬着走了，而是随便在城郊找个空房子一塞，自然会有尽职的警备队员替它们看管，无须担心被盗。

轿子后面是由十头熊拖着的一辆大板车，上面放着大德鲁伊专用的大铁棍。此次外出所捉回来的俘虏就用铁链子栓在板车后头，一共六头大熊、四头小熊，大多被棒子揍得鼻青脸肿，正昏昏噩噩地被车子拖拽着前进，脖子被铁项圈勒出一道道血痕，把毛都染红了。让人不由得联想起罪恶的捕奴队和可怜的外族奴隶，而大德鲁伊自然就成了邪恶的大奴隶主。

队伍的最后面是一小队苦着脸的警备队员，他们提心吊胆地看着这么多头野性未驯的危险性动物招摇过市，生恐它们一个狂性大发伤了沿路行人。但碍于维尼先生是他们名义上的顶头上司，更主要的是碍于维尼先生能把龙丢着玩的恐怖怪力，是想管又不敢管，只能远远地吊在后头监视。好在这些大家伙在比它们更加厉害的大德鲁伊面前还算听话，总算没惹出什么乱子来。不过如果让它们在城里驻扎上一年，恐怕埃蒙港所有的警备队员都要患上精神衰弱了。

这支奇妙的队伍在全城市民的围观下，游行到了警备司令部对面的一处空库房外面，这里现在是两百多只狗熊的宿营地。就当轿子要被抬进去的时候，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却阻止住了它们的脚步。

“嗨，维尼先生，您要的盔甲做好了，要不要看一下？”

正在轿子上翘着腿打瞌睡的大德鲁伊立即睁开了眼睛，翻身下轿，迈着两条粗腿朝库房门外的一堆东西奔去。格瑞娜赶紧跟上，摸出一副大眼镜朝他直晃。大德鲁伊会意地低下头，让格瑞娜帮他戴上新配好的特大号近视眼睛，然后凑上前去，仔细研究起他让参谋长负责打造的二百套适合狗熊体型的盔甲来。

不过透过近视眼镜研究的结果让大德鲁伊有点纳闷，眼前这不是一大堆啤酒桶吗？怎么成了盔甲呢？难道都放在桶里？想到这里，他便回过头去，朝格瑞娜吼了两嗓子。

“维尼先生说，请你把盔甲从桶里拿出来，不然他看不到。”格瑞娜听完之后，迅速作出了翻译。

“可是这就是盔甲了啊。”菲里搔着脑袋回答道，“您不试试吗？”

听了这样出乎意料的回答，以为自己被耍的大德鲁伊气得扬起了熊掌，吓得菲里一个劲地往后缩，同时拼命摇手，“别，别冲动啊，维尼先生，我可没有在开玩笑，您叫一位部下试试就明白了，这可是防御力相当不错的盔甲，绝对值得起您给的价！”

见菲里神情还算认真，大德鲁伊放下了爪子，虽然小眼睛里依旧满是怒色，但还是示意一头狗熊上去试穿一下，如果不行再给眼前这个骗子一点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骗伟大的维尼先生。

菲里立即让身边的几个士兵合力抬起一只橡木制的酒桶，往这只熊的脑袋上套。大德鲁伊这才发现酒桶的底部已经被完全挖空，顶部也被掏出一个大洞，正好让狗熊的头从桶里冒出来。桶的前方还挖了两个小洞，作用自然是容纳两只前掌了。站在这头熊面前看，就仿佛是大啤酒桶里长出了一对熊掌和一个熊脑袋，样子说不出地滑稽。边上许多还没有散去的市民看到了，一个个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见部下变成了这么个怪摸样，大德鲁伊在承认了这酒桶确实是一套盔甲的同时，也用愤怒的低吼声表达了自己对产品质量的严重不满。听了格瑞娜的翻译，生产厂家赶紧对认为自己利益受损的消费者进行了必要的解释。

“维尼先生，我也实在是没办法啊。城里的铁匠铺都忙着加工火枪和长矛，实在抽不出空来。您一定要我在三天里做出二百套盔甲来，这就是累死我也办不到啊！”菲里忙不迭地叫起苦来，“这些东西虽然看上去不怎么样，但用起来绝对一流，不信您看。”

他举起一个小锤子朝桶壁上轻轻一敲，居然响起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您听听，和一般木头的声音不一样吧。我可是在每套盔甲上都用了表面硬化魔法，甚至能够在近距离上抵御铅弹！”不过魔法的有效期只有一个月，他在心里悄悄加了一句。不过到那时候，埃蒙港的仗早就应该打完了，绝对不会有谁还有这个闲工夫来研究酒桶的硬度问题。

大德鲁伊听完菲里的解释，伸出一只熊掌用上三分力，在一个木桶顶上稍为拍了几下，发现完全没有出现裂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又疑惑地挠起了头顶的毛发，发出一阵嗷嗷的吼声。

“维尼先生认为让他的部下穿这样的东西恐怕非常不利于行动。”格瑞娜在翻译完大德鲁伊的话之后又指指那头正在做示范的狗熊，“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没办法把腿提起来，你让他们怎么冲锋呢？”

一个银币一套的超级便宜货还这么讲究！菲里暗自腹诽，但却完全不敢表露出来，“这个不必担心。”他立即在脸上挂出了推销员的招牌微笑，“比起用两条腿跑步，我认为您的部下应当采用更加先进的滚动冲锋法。”

“嗷？”

“具体地说，就是和您在马戏团里经常表演的一样。”菲里将一个空桶横了过来，在地上推着滚来滚去，“将头和四肢缩进去，一路滚着向前冲……这样不仅可以让全身上下都处在盔甲的保护之中，而且速度比跑步快得多，即使子弹打在上面也能很容易地弹开，有一个专门的公式可以解释这种现象……”

菲里成功地用一串数学和物理公式将数学不大灵光的大德鲁伊绕得晕头转向，他用熊掌摸着脑门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自己都能办得到的事，部下没道理办不到，也就释然了。在对着菲里又吼了几嗓子后，便摇摇晃晃地走进了营地。还在外面的狗熊纷纷跟上，一部分在格瑞娜的指挥下开始把木桶搬进去。

菲里见状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和手下一起转身离开。可是还没走上几步路，就发现格瑞娜跑了过来，手上还提着一个小袋子。

“维尼先生说，他又征集到一批部下，请你明天再送五十套盔甲来，这是买装备的钱。”说完之后，她鞠了个躬又跑开了。

菲里打开钱袋一数，发现里面不多不少，正好是五十个银币。

“见鬼，又是一个银币一套，这点钱就是用纸糊一身出来都不够啊！”他骂骂咧咧地将钱袋收进口袋，然后四下里张望起来。还算好，这回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目标。

“征用军需物资……橡木桶五十只……新耐色瑞尔战区长官公署……”菲里摸出笔和墨水瓶，在一份盖有战区长官大印的空白公文上唰唰唰地写了起来。全部写完之后，他轻轻吹了一下纸面，然后就和几名士兵一起走进了对面街道上的啤酒馆。没过多久，那里面就传来了一阵阵愤怒的吵嚷声，以及激烈的肢体碰撞声。

为这家不幸的啤酒馆老板默哀吧。

PS:以后早上怎么样？

五、糟糕透顶的新年假期

五、糟糕透顶的新年假期

书评区好冷清，本周精华积了好多发不出去，还请大家不吝指教，多多发言。

“哎，这城里实在是越来越冷清了。”

缺乏热度的冬日才刚刚消失在山脊下，埃蒙港的街道就已经安静得仿佛午夜。一间间店铺几乎全都大门紧闭，甚至钉上了封条。道路上行人稀少，车辆全无。如果不是部分房屋里还有温暖的橙黄色灯光透出，简直让人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座鬼城。

看到眼前的商业区竟然是这样一副大萧条的景象，本来打算给蕾妮带些外卖食品的菲里只好摇着头，把鼓鼓的钱袋塞回口袋里，两手空空地走向自己在警备司令部的小窝。

随着高层领导们无休止的争吵和扯皮，日子也一天接着一天地被白白浪费，领导们从月初吵到了月底，下面的官吏和士兵也就无所事事地到了月底。不是他们没有接到命令，而是他们接到了太多的命令。诺姆中将命令他们在海岸修筑工事坚守；夏洛特要他们撤离城市在内陆修建新营地；泽娜议长则让议会通过决议，要求全军开拔到新魔索布莱城；大德鲁伊只知道关心他的倒霉熊中队，并致力于让他们更加倒霉；菲里则是谁也不想得罪，干脆什么都不管。只是时不时干扰一下正常训练，叫些士兵来帮他做做私活而已。

多头指挥一向是任何机关组织的大忌。一个单位有两个上司就已经够不幸的了，而巨熊军团却更加不幸地摊上了这么一大堆，并且大多都严重缺乏领导素质。面对这种令出多门的大规模指挥紊乱，低级军官和老兵最终采取了消极怠工的对策，谁的命令也不奉，全体自说自话地放起了长假。如果不是瑞克-托里尼在关键时刻承担起了重任，带着自己的卫队闯进酒馆和妓院，将自行解散的官兵一个个抓回新兵训练营，进行统一集训，整个军团怕是就要这么垮掉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尽职的瑞克也无法将三千素质低下的“半正规军”和四千转职为军人不过大半个月的“非正规军”在短时间内变成能够攻城拔寨的一流强兵，按照夏洛特的说法就是，“最多期待他们到战场上能比地精厉害一些”。这实在不能不令那些期盼军队能保护自己生命财产安全的人们感到忧心忡忡，前途黯淡。

虽然诺姆中将要求大家将精灵入侵的消息对外界保密，但是以新大陆议会成员那可笑的保密意识，中将还在回埃蒙港的路上，关于新战争的报道就已经上了各地报纸的头条，甚至还有许多当事人的独家专访。而回到埃蒙港后，几位领导和军团官兵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更是令所有人心冷到了极点，于是从12月中旬开始，先是商店纷纷关门歇业，接着就是大批市民回乡探亲或准备搬家，再后来连工厂和作坊都开始了停业或迁移。整个城市的常住人口顿时急剧减少，到月底已经只剩下不到原来的一半了。即使是还留在城里的家伙，其日常生活也受到了很大影响。菲里-泰勒现在已经找不到一家还在开业的餐厅了，只好在忍受司令部食堂糟糕伙食的同时，还要承受女友的埋怨甚至皮肉之苦。

一阵刺骨的寒风穿透了厚厚的大衣，让菲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往左右张望了一下，积雪还没有融化的街道空旷而寂静，仿佛一切嘈杂的声音都已经被皑皑白雪所吸收，或者更糟糕一点，根本就没有什么声音被制造出来。此情此景让他不由得联想起前世看过的恐怖片，心跳随即毫无道理地猛然加速，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恐怖的异形怪兽或电锯杀人狂从阴暗的借角里冒出来，连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了。

“这城里不会有鬼的，这城里不会有鬼的。”菲里拼命安慰自己，同时加快了脚步。但毫无由来的恐惧却越来越强烈，到后来，他干脆启用了弹力靴，仿佛电影里的猫女一般，在十几码高的夜空中弹跳前进，终于在恐惧冲昏理智之前抵达了埃蒙港目前唯一热闹的地方聚集了警备司令部、总督府和城内兵营等军政机构的市心广场。

今天，是DR1990年的最后一天，也是新年假期的最后一天

这个世界的历法把一年分成12个月，每个月30天，10天为一周。而多出来的5天，则一般作为新年假期。休假期间，原本被关在新兵训练营的士兵们全都趁机回到城里，打算好好放纵一下，却失望地发现一切商业和娱乐场所都已经歇业。现在这些家伙只好聚集在市中心的广场上，无所事事地喝酒、打牌或烤东西吃，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按说在这种大敌当前的关头根本就不应该放假，不过在12月29日，诺姆中将终于迫于各方压力，同意对全城进行疏散，但仍然坚持军队必须在埃蒙组织抵抗。一部分心存侥幸的市民见军队还在留守，而敌人却全无踪影，也就没有离开，满心希望这只不过是虚惊一场。

此时再想要设置街垒工事，已经为时太晚，按照夏洛特的计划，守军应当在精灵军登陆后，在海岸和市区设法阻滞敌军两到三天，然后退守郊外的正式防线，以回避敌人的海上优势，将战场移到对守军相对有利的内陆来。

既然没有坚守城市的打算，士兵们的任务就很轻松了。他们只要在发现精灵舰队之后，用预先布置好的炸药破坏冰层，然后在海边象征性地打上两枪放上两炮，使得诺姆中将不必承担不战而逃的罪名就行了。不求输赢的政治仗一向是最好打的，因此士兵们也没有半点心理负担，连续几天在广场上开起了篝火大会，一个个吃吃喝喝、吵吵闹闹，菲里隔着两条街就听到了他们烦人的嘈杂声。

暮色之下，一堆堆黑呼呼的东西在广场上滚来滚去，发出骨碌碌的声响，不时令围观的士兵们发出阵阵笑声。这是大德鲁伊在训练他的倒霉熊中队。这些可怜的家伙被完全不理解劳逸结合的维尼副军团长蛮横地取消了新年假期，没日没夜地训练着菲里胡诌的“滚动冲锋法”。这种高难度的运动技术实在是有些超出了狗熊们的四肢协调能力，但在身为马戏团台柱的大德鲁伊以身作则之下，倒霉熊中队不得不开始了倒霉到极点的地狱式滚滚乐训练，吃够了各种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头。

俗话说，人的潜力是无穷的，这句话放在狗熊身上似乎也能适用。短短二十天里，倒霉熊中队全体成员都学会了游泳、灭火、打洞、攀岩、止血、包扎等一系列实用技能，并且掌握了惊人的平衡能力和运动能力。虽然时不时还有一些笨拙的家伙把木桶滚进火堆烧了熊毛，或者翻到河里在冰层下面和鱼儿一起冬泳，以及撞塌了某些危楼后把自己埋进瓦砾堆，但总算是能够发动一次象模象样的“滚动式冲锋”了。上百只熊罐头滚动起来的声势煞是骇人，现在军团里的士兵已经开下了盘口，赌哪只熊滚的距离最远，速度最快，甚至还有一些自认为运动神经发达的家伙亲自下场参与，结果大多滚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呕吐着被人从桶里抬出来，叫人不能不佩服大德鲁伊的亲卫队就是不一般。

当然，发掘潜力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在倒霉熊中队训练期间，不到三百只狗熊消耗掉了整个军团一半的药品储备，附近所有神殿的牧师都被征用实施现场抢救，而训练用的木桶型盔甲也重新订做了两次，导致超过五家啤酒馆倒闭。倒霉熊中队本身也非战斗减员了四分之一……

不过这样巨大的代价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将来他们如果能活着退役的话，一定会有很多马戏团肯高薪聘请这批平衡感超强的动物演员，帝国政府的救生队也愿意用这些功能强大的复员军熊来代替训练困难的救生犬吧。

刚刚替还在努力翻滚的狗熊们考虑到战后复员问题，菲里就因为咕咕叫的肚子不得不中断了思索，转身向司令[奇`书`网]部的食堂走去，同时苦着脸推测食堂今天会供应什么样的猪食。

出乎他的意料，食堂里黑灯瞎火的，一个人都没有，连门都是锁着的。难道晚饭时间已经结束，其他人都吃过了？

他掏出银怀表，就着外面的火光粗略看了一下，发现因为冬天白昼短暂，现在的时间还很早。正当他对眼前的景象摸不着头脑时，蕾妮的声音突然在后方响起。

“喂，小菲里，食堂今天关门了，快上来吧。”

他一回头，就看到蕾妮正站在寝室所在的二楼上，穿着一件白色围裙，扎了白头巾，正拿了个勺子朝自己直晃。

“到底怎么了？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菲里奇怪地问。

“因为伙食问题，维尼先生连续三天都把厨师扇到了天花板上。今天这家伙终于熬不下去，一声没吭就卷着行李溜了，所以晚饭得自己解决！”女牧师扬扬手里的长柄勺子，向菲里解释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

原来如此，菲里点了点头，随即走上了楼梯。刚进门，他就突然想到了什么，“亲爱的，你这身打扮，难道是打算亲自下厨做晚饭？”

“那当然！”蕾妮头也不回地随口答道，“交往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实在是一大遗憾，今天这顿就算是送给你的新年礼物，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对你的新年礼物更加期待了。”菲里笑了起来，在桌子边坐下，一边等待着饭菜上来，一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蕾妮的新装束。

菲里的寝室里附有一个小厨房，但由于长期没人使用，堆满了杂物和灰尘。菲里还是单身汉的时候也一直没去清理，吃饭都是去外面解决。

但现在那里面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长久不用的器皿都擦得仿佛新买来一样。小炉子里生了火，放上了锅子，还架起了小烤架。女牧师一会儿忙到这边，一会儿忙到那边，在小小的空间里活动自如，这一身厨房打扮似乎也和她挺般配的。

看着蕾妮穿着围裙在炉灶边忙上忙下，感受着小厨房里传出的阵阵热气，菲里嘴角的微笑渐渐消失了。他不由得联想起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家人，想起了过去一家人晚餐时的温馨。身处的房间仿佛变成了那个已经有所淡忘的家，眼前的蕾妮也仿佛幻化成了围着围裙为全家人张罗晚饭的母亲。一股酸楚的味道在他的喉咙深处来回涌动，连眼眶都有些湿润的感觉，好象马上就要流出眼泪来。

孤身一人漂泊在陌生的世界，那种孤独和寂寞的滋味实在难以言表。好多个在噩梦突然惊醒的夜里，他想着过去，想着家人，整晚整晚地无法入睡。后来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失去归宿的感觉渐渐开始麻木，但失去了家园的苦闷依旧缠绕在他心头。直到他遇到了蕾妮……

“现在我又有家了，还有了这么好的女朋友。”想到这里，他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伸手擦去思念故乡的苦涩泪水，嘴角又一次挂上了微笑。

不过，他很快就为自己的轻率想法而感到后悔了。

六、假期结束意味着战争开始

六、假期结束意味着战争开始

“亲爱的，啊”

“……”

“我是要你张嘴，不是要你瞪眼睛，很难看的。”

“……”

“啊你到底吃不吃啊？快张嘴！”

“不要，绝对不要！”菲里捂着嘴，拼命摇晃着脑袋，想要躲避蕾妮手中那只名为烤鸡，貌似焦碳，实乃毒药的诡异物体。女牧师想要按住他的脑袋硬塞进去，但却只抓到一顶假发。光头的炼金术士则一个箭步冲向门口，随时准备在强权的压迫下开始逃亡。

“我烧的东西就这么难吃吗？”见菲里完全不领会她今天的一番辛苦，蕾妮立即改变了作战方式，嘟起嘴露出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向恋人撒起了娇，“来嘛，只尝一口就好。”

如果是那种为了替美女摘莲花而不惜掉进水里淹死的“勇士”，这个时候就应该像日本武士给自己切腹那样地从容吃下眼前的焦碳，顺便夸奖一下美女的厨艺，然后在失去意识前给自己灌下一瓶催吐药吧。

不过很显然的，菲里丝毫没有为照顾美女的面子而虐待自己肠胃的打算，他很严肃地作出了回复。

“这已经不是难吃不难吃，而是谋杀或者误杀的问题了。亲爱的，你还是自己先尝一下吧，我会准备好治疗药水的。”

“扑哧！”蕾妮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将貌似焦碳的烤鸡丢出窗外，“你这人真是一点都不体贴，一点也不懂得安慰一下人家的辛苦。”

“关系到自己生命健康安全的问题上，我可实在不敢作任何让步。”菲里见凶器已经被消灭，这才松了一口气，拍拍胸脯走回桌边坐下。

“既然你不肯吃烤鸡，那么来点炖牛肉怎么样？”见菲里回来，蕾妮又笑眯眯地端出两个大锅子，“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今天煮了好多呢，快趁热吃点吧。”

菲里掀开一只锅子的锅盖，谨慎地嗅了嗅味道，感觉似乎没什么不妥，仔细看看里面的肉块，发现除了煮得有些过头而呈现不正常的灰色之外，并没有其它明显的异常之处。不过鉴于刚才那只令人印象深刻的烤鸡，他对自己吃下这锅东西之后能否生还持严重怀疑态度，但看着蕾妮一副期待和兴奋的样子，又感觉缺乏足够的理由推辞美人的好意。

正当他为此烦恼的时候，眼神不经意间却扫过了外面的篝火。军团里唯一的矮人中队长巴姆和他的野猪骑兵们在司令部的大院里饮酒狂欢，注意到他们吃的是烤麦饼后，菲里顿时有了主意。

“我说蕾妮啊，”菲里突然露出了一副仁慈怜悯的神情，“你做了这么多的炖肉，我们两个人是怎么也吃不完的，不如分一些给外面的巴姆他们吧。你看他们过年连肉都吃不上，火堆上烤的只有麦饼，实在是太可怜了。我们这些做上司的，有能力的时候也该关心关心下属吧，你觉得怎样？”

“恩，你说的也对，就分一些给他们吧。”

蕾妮不疑有他，爽快地答应了，菲里则在心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同时替即将成为试验白老鼠的巴姆默默祈祷了一番。

刚刚将一大锅炖牛肉以“慰劳部下”的名义交给千恩万谢的矮人们，回到楼上的菲里和蕾妮就听到了一声不祥的脆响，随即巴姆那堪比九级魔法女妖之嚎恐怖叫声几乎震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泰勒参谋长，您快去看看咱们队长吧。这牛肉硬得可以割玻璃，队长他想咬下一口肉来尝尝，结果把门牙都崩掉啦！”一个矮人刚刚摆脱了音波攻击，捏了捏手里的牛肉，就扯着嗓子高喊起来，前面听到声音的士兵纷纷围了上来，

“怎么了？”

“有精灵刺客吗？”

“他出血了，需不需要叫牧师？”

“……”

菲里一脸尴尬，而蕾妮则是面色铁青，不过她还是准备了一个治疗术，替倒霉的巴姆用上。原本面容扭曲的矮人中队长总算稍微安稳了一点，挣扎着对给他带来如此痛苦的罪魁祸首发出了愤怒的控诉。

“泰勒参谋长，你，你这是想谋杀部下吗？”

“这个……很抱歉，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巴姆拣起崩断的门牙，眼里涌出了泪花，“我的牙啊！长官，我想您一定会负起责任的吧！”

“好好，你放心，我一定替你专门制作一副高强度附魔假牙，并设置上自动清洁功能。”

“还要30桶麦酒！”

“没问题，我给你40桶。”看到四周围观的士兵，菲里深知现在不是节约的时候，对这类“小小”的要求答应得非常快。

巴姆倒是满意地闭上了嘴，但还有其他人不依不饶。

“长官，这炖肉是哪个混蛋做的？”一名矮人举起手中的炖肉说，“这么硬的肉非得在醋里泡上一两个月不可，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东西的家伙也应该这么泡泡才对。喂，谁砸我！”

女牧师气哼哼地把一个雪球丢到那个矮人的脑袋上，然后“登登登”地跑上了楼。菲里无可奈何地苦笑着耸耸肩，众人眼里顿时露出了然的神色。

从这一天起，“蕾妮的料理”在巨熊军团的传言里基本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画上了等号。

“呜，小菲里，我是不是真的没用？”蕾妮眼泪汪汪，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没事没事，人总有不擅长的事嘛，以后别再烧饭就是了。别在意别在意。”

“哇”蕾妮哭得更加响亮了。

对安慰心灵受创的女性这一艰巨工作完全不擅长的菲里一时间束手无策，他在房间里踱了一圈步，感觉肚子叫得越来越响，最终决定还是用实际行动来解决问题。

“好歹我过去也会做一点菜。”他嘀咕着走进厨房，然后一下子傻眼了，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是炉子？居然是用木柴的，怎么生火呢？”

“这烤架怎么连手柄都是铁的，摇起来岂不是要烫死？算了，烤肉里含有的致癌物质太多，还是用煮的吧。”

“咳、咳，怎么会有多烟，遭了，烟囱被什么堵住了！”菲里用一个强风术将满厨房的烟雾从窗户里赶出去，顺便熄了火，然后发现汤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灰。

“哦，天哪，又得重来！”他用手捂住额头作晕厥状，深深体会到了这个时代家庭主妇的艰辛，以及那个整天被斥责和挨熊掌的厨师是何等的凄惨。

“没关系。我还有魔法……”菲里强打起精神，试图用魔法火焰加热锅子，然而……

“啪！”锅底被烧穿了个大洞，滚热的汤汁飞溅起来，落到菲里的手和脚上，痛得他哇哇大叫。

“是谁说用魔法烹饪很简单的啊，下次我一定宰了他！”

……

等两人好不容易吃上绝对谈不上可口，但至少不必准备现场抢救的晚饭时，时间已经到了午夜，而原本干净的厨房也仿佛成了火灾现场。两人默默无语，最后还是蕾妮首先打开了话匣子。

“那个，我说小菲里，以后我们是不是雇个女佣比较好。”

“恩，是啊，让你整天操持家务实在太辛苦了，我们都是有工作的人嘛。”

“虽然饭菜不好，但我准备的酒应该没问题。”蕾妮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精美的玻璃酒瓶，红着脸递给菲里，“这个就算是我的赔罪吧。”

“DR1980年的香槟？这可是相当不错的新年礼物！”菲里微笑着用小刀撬开瓶口，木塞子像子弹一样飞上了天花板。

“今天是DR1990年的最后一天了，为新的一年，干杯！”

“干杯！”

“希望明年这个时候还能和你一起喝酒……”菲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蕾妮温热的嘴唇堵住了，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今天就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了！”蕾妮将两个酒杯再次倒满，“再来一杯！”

“好的。”菲里刚把酒杯送到唇边，一声难听之极的嚎叫却让他的手不由得一抖，玻璃酒杯落在地板上摔了个粉碎。

“大德鲁伊什么时候改成半夜打鸣了？”他咕哝着正要再找一只杯子，但灯塔上的大钟却疯狂地响了起来，一声声沉闷的钟声让他心头一警，赶紧扑出窗外，就发现了海边升起的一枚枚红色报警烟花，以及瑞克-托里尼经过魔法扩音的命令声！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精灵舰队来了，所有人准备战斗！”

七、黑龙福尔摩斯

七、黑龙福尔摩斯

“来了，来了，大家赶紧准备！”一名水手将鸡毛掸子往身后一丢，大声呼喊起来。

“呼啦”一声，原本拥挤在周围的人群惊惶地一拥而散，腾出了好大一块空间。

“啊嚏！”

随着一声巨大的喷嚏声，一串火球和一股寒气凭空出现，冲向甲板上预先竖立的铁架子，上面串着的硬面包顿时分别变成了烤面包和冻面包。刚刚散开的人群很快又围拢过来，有的水手拿着热呼呼的烤面包欢呼着大块朵颐，但也有不少倒霉鬼愣愣地看着自己变成冰块的口粮，愁眉苦脸地用小刀剔起了上面的冰渣子。

“哪个小家伙又在挠我的鼻子？”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了599个年头的黑龙福尔摩斯非常不情愿地张开了他泛黄的眼睛，“喂，小鬼们，怎么又劳动我老人家替你们烤面包啊？一点都不懂得尊敬长辈！”

一个正啃着面包夹咸肉的士官赶紧放下食物，抹了抹嘴说道，“没法子啊，老龙。这天气这么冷，风又这么大，没有热饭吃可实在受不了。在海上生火有多危险你也清楚，看在大家都坐一条船的份上，就帮帮忙吧。”

“是啊是啊，请你多帮帮忙吧。”另一名士官也插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冻成冰块的硬面包，“不过，你打喷嚏怎么老是一边鼻孔喷火球，一边鼻孔喷冰块的。而且喷两种东西的鼻孔位置还老是在变，弄得我们很难办啊！有什么变化规律吗？”

“说了多少次了，要叫我尊敬的福尔摩斯先生！”老黑龙有点不悦，不过看到士官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也只好无力地叹了口气，“谁会留意自己打喷嚏的事啊！你们莫名其妙地把我叫起来，该不会真的就是要拿我当免费炉子用吧！说吧，有什么事？”

“呃，果然瞒不过你。”士官把最后一点面包塞进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司令官大人让你到旗舰去一趟，现在马上出发。”

“现在？什么事啊？”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别让司令官等急了，老龙！”

“没礼貌的小鬼……”福尔摩斯咕哝着，缓慢地将身躯挪动到船的边缘，纵身一跃，然后毫无风度地一个倒载葱扎了下去，在寒冷的海水里激起一阵巨大的浪花。

“天哪，翅膀都冻僵了。”福尔摩斯拼命在冰海中扑腾着，朝亮着红色魔法灯的旗舰“永聚岛”号游去。期间他多次试图飞起来，却发现自己衰老的躯体根本做不到这一点。他只好采用了更加适合老年人的水中前进法，奋力朝着目标发动了狗刨式冲刺，同时祈祷自己不要是第一头淹死在海里的黑龙。

很幸运，虽然龙神们早已陨落，但幸运女神泰摩拉似乎还没有放弃他。龙的生命力毕竟坚强，他终于在体力耗尽和全身冻僵之前抵达了目的地。

“老妖婆，天还没亮就叫我，有什么屁事啊？啊嚏！真是好冷，我的感冒好象更加严重了。啊嚏！”

好不容易被绳索吊上了旗舰甲板，又冷又困的福尔摩斯对着索非亚-利亚顿大声抱怨着，还不停地打着喷嚏。似乎是由于在冰海中游泳消耗了太多体力，他鼻孔里喷出的火苗更加微弱了。许多水手用竹竿挑着湿衣服凑到他的鼻孔前面，希望能趁这个机会烘烘干。

索非亚看着眼前湿漉漉的老黑龙，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气的欲望。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刚才舰队已经抵达了新耐色瑞尔，我命令你飞过去侦察一下岸上的情况。”

“飞过去？这么冷的天气，我的翅膀都要冻坏了，实在没这个能力啊！”福尔摩斯一脸困惑地说，“另外，现在还是晚上吧，我就是到了那边又能看到什么呢？”

“你们黑龙不是有黑暗视觉吗？不然怎么在幽暗地域过日子？”

“……这个，年纪大了，视力多多少少会有些下降吧。”福尔摩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索非亚布满伤疤的老脸拉得更长了，简直成了驴脸。如果是在过去，她早就将这头目无上级而又毫无用处的老龙剥皮拆骨，做成龙肉烧烤了。但是现在……她必须对手头唯一的空中战力保持容忍。

福尔摩斯这头老朽无用的黑龙是精灵军DR1984年第三次远征塞尔时的战利品。他一孵出来，就由于严重的体格缺陷估计是因为早产，个头小得完全不象龙，并且智力低下被失望的父母抛弃，幸亏一个商人独具慧眼地发现了这头迷你黑龙的娱乐价值，将他贩运到卓尔精灵的城市充当宠物，然后又转手到了地表人类的王国。他先后当过贵族的坐骑，王室的收藏，法师学院的活教具，最后成了马戏团的演员。福尔摩斯这个称呼也是在马戏团里取的，据说曾经是一位有名的半精灵侦探的名字。

由于福尔摩斯的年纪越来越大，动作也日益笨拙，表演开始乏人问津。狠心的马戏团长将他带到塞尔，想卖给红袍法师当实验材料。结果因为龙皮质量太差，兼骨骼严重畸形，所有的红袍法师都表示拒收，让老黑龙逃过一劫。

不愿意被剥皮拆骨的福尔摩斯在旅途中寻找机会逃了出去，却不幸地遇上了一支溃败的精灵军，轻易被擒。那位打了败仗的指挥官正发愁无法向上司交代，见抓到了福尔摩斯，顿时大喜过望，立即在作战报告中将自己吹嘘成生擒强悍黑龙的英雄，并将福尔摩斯作为重要战利品送回永聚岛。

被蒙在鼓里的王国政府高高兴兴地收下了福尔摩斯，才发现是这样一个既不会魔法，也缺乏体力，飞都飞不太动，吐的龙息连土豆都烤不熟的老废物，只好丢在皇家园林里任他自生自灭。一直到最近，精灵军大本营那帮坏心眼的高官才把他想了起来，在干脆地拒绝了索非亚-利亚顿在此次出征中所要求的任何飞行船和绿龙的同时，顺便将没人要的福尔摩斯硬塞了过去，按他们的说法，“两个老古董搭配在一起，实在是最好的废物利用方法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回去休息吧，等天亮了再说。”索非亚强忍着剥了福尔摩斯的皮的冲动，淡淡地下了命令。

“回去？我这一把老骨头可实在游不动第二回了哇！老妖婆，要不让我在你这里睡个觉再吃个早饭怎么样？我保证不会打呼噜的！”

“滚！”

后半夜的埃蒙港口区，突然聚集起了成片头顶铁锅或头盔的士兵，他们躲在用冰雪和泥沙临时修筑的工事后面，紧张地注视在海面上的点点。高级官员则在严密保护下登上了这一地区最高的建筑，已经熄灭了火焰的埃蒙港灯塔，用望远镜观察敌情并指挥作战。

“啊嚏！”

在四面漏风的灯塔顶层站了一个多时辰，菲里终于忍不住打起了喷嚏。由于临行仓促，没有戴好假发和皮帽，冷风不住地滑过光溜溜的头皮从领口直灌进来，冻得他直打哆嗦。

要是有魔法暖炉烘一下手就好了，他幽幽地想，可惜他现有的唯一一只魔法暖炉现在正在蕾妮的怀里，看着她冻得发青的脸蛋，菲里实在不好意思将暖炉要回来，只好拼命搓着手，希望能让自己暖和一点。

在得到敌军来袭的消息后，夏洛特和泽娜议长留在了城里，率领两千士兵疏散残余民众，并且转运物资。因此守在港口的帝国军只有五千，暂时由瑞克指挥，诺姆中将则亲自督战以示其尽职。

由于重炮和大部分的弹药已经后撤到内陆的第二道防线，因此海岸守备部队的远程火力严重不足。当然，无论是谁也没有指望这些头顶铁锅的家伙能坚持多久，指挥官只是把这当作一次危险性比较大的训练罢了。毕竟，只有见过血、闻过硝烟的军人才算是真正的军人。

而且，港口外的大片浮冰既影响了精灵军的登陆速度，也让他们无法将战舰行驶到可以发挥舰炮火力的距离，这就大大增加了海边这支杂牌军的生存概率。

事实上，放弃埃蒙港还有另外一层考虑：与其让强大的敌人在海上晃悠，对任何一个防御空虚的港口城市发动袭击，结果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还不如让他们占领一座既不适合登陆也不适合防守的城市，然后用质量低下但数量庞大的民兵慢慢耗死他们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而看得见的敌人总有办法能够对付。精灵军占领了埃蒙港，也意味着被钉死在了这座城市，失去了最重要的战术灵活性，在新耐色瑞尔人眼里自然也就不那么可怕了。

不过，世界上有许多事情都是不能用常理和旧例来推断的，而充斥着最多意外和变化的战争就更是如此。

八、登陆前奏

八、登陆前奏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在众人的视野中，远处的船舰也由一个个闪烁在黑暗中的亮点，慢慢开始显出了朦胧的轮廓。

但是灯塔上的众人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薄薄的水汽就在天地间迅速升起，很快就化作了一层如白絮般浓重的稠雾，将舰队、港口和城市通通笼罩其中，也阻断了交战双方的视线。

“早晨的雾气还真是烦人啊。”诺姆中将收起望远镜，用绒布擦拭着镜片，“有没有什么发现，比如敌人的数量什么的。”

一众官员纷纷摇头，他们之中谁也没有上过军校，自然不可能懂得如何通过隐约的灯光来侦察敌军数量。蕾妮虽然是战略女神的牧师，不过她也只是在教会里看过一些军事著作和战争小说，理论知识勉强还算丰富，但实际操作能力就近似于零了。

诺姆中将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在寒风中吐出了一团白气，身为卓尔精灵，他天生就非常怕冷。虽然已经在长耳朵上裹了厚厚的棉布耳套，但是一夜的冷风吹下来，中将还是感到耳朵上的冻疮有裂开的迹象，这让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温暖的房间里。

“泰勒参谋长，我们这些人里面就数你魔法水平最高了，有没有什么办法侦察敌人的动向吗？”

“这个……让我想想……用驱散的话，雾气的范围太大；用预言的话，我没有学过；用侦测的话，这距离又……”

“算了算了。”诺姆中将不耐烦地晃晃脑袋，将有点发麻的手凑到嘴边呵了一口热气，然后向灯塔中央的旋梯走去，“既然没什么能做的，大家就先休息一下吧。”

已经冻了一夜的人们如蒙大赦，一窝蜂地钻进通道。灯塔里空间非常狭小，除了旋梯就没有什么象样的房间了。不过总督府的佣人已经在灯塔下的平台上搭好了大帐篷，还煮好了热腾腾的红茶。大家在灯塔顶上就闻到了茶香，到现在早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菲里是最后一个下楼梯的，不知为什么，他总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尽管事先就不打算死守港口，也制订好了撤退的方案，但他还是觉得有什么没有考虑到。可惜，具体要说是什么地方有问题，他又实在想不出来

“唉，我毕竟不是什么传说中的不世英才，无需上军校学习，一生下来就对战争无比精通啊！”菲里搓着手指，对着晨雾的另一边注视了好久，确定不会有任何收获后，才走了下去。刚到灯塔底层，就看见蕾妮端着两只茶杯走了进来。

“小菲里，你怎么到现在才下来？茶都要被抢光了！”她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我帮你带过来了，快趁热喝了吧！”

看着茶杯冒出的热气，菲里才感觉到身体似乎冷得都有些发硬了，他伸手想要接过热茶，但僵硬发青的手指怎么也握不住光滑的杯子。蕾妮心疼地看着菲里生了冻疮的小手，将茶杯直接递到了他的嘴边，感受着温暖的蒸气缓缓拂过僵硬脸蛋的舒服感觉，菲里小心地喝下了温热的红茶。

嘶～脑袋中想象着这样的画面……冻结的内脏被红茶浇醒了，一股热流舒展了四肢，菲里满足的吁出一口气，嘴里飘散起一股苦涩但是带着浓郁芬芳的味道。

“这真是冬天最好喝的饮料了。”他感叹说。

“那就再来一杯吧。”蕾妮将另外一只杯子也凑到菲里嘴边，感觉已经暖和了些的菲里自己接过了杯子，并没有马上再喝，而是握着它，想让双手尽快完全恢复知觉。

“你不喝吗？”见蕾妮拿着空杯子就要离开，菲里赶紧问道。

“我已经喝过了……”蕾妮的话还没有说完，空气中就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呼啸，菲里脸色一变，丢开杯子一个猛扑，就将蕾妮按倒在地。

“轰！”不大的爆炸声在远处响了起来，地面微微地震动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菲里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但是由于雾气也阻碍了声音的传播，他连爆炸的方向都无法分辨清楚。

“是走火了？还是敌人的炮击？”

“那个……你是不是先从我身上下来，别人都看着呢。”蕾妮红着脸捏了他一把。

菲里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和蕾妮正趴在灯塔底层的门口，对面就是众人喝茶休息的大帐篷。因为刚才的炮声，里面的人都已经跑了出来，一双双眼睛都直直地盯着自己，其中几个脸上还露出了暧昧的神色。

饶是菲里的脸皮再怎么厚，面对这样的注目礼也是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他灿灿地笑了笑，双手在地上一撑站立起来，搔着头发想说些什么应应景。

“咻咻”

又一阵凄厉的炮弹破空声猛然响起，菲里立刻非常敏捷地再次往下一扑，将刚刚坐起来的蕾妮用力推倒。

“亲爱的，看来我还得在你身上再趴一会儿了。”

DR1991年的第一天里，埃蒙港的天气显得非常诡异。晚上还狂风大作，到了白天却变得一丝风也没有，让人觉得非常气闷。而铺天盖地的浓雾更加令人感觉呼吸不畅，并且久久没有消散的意思。港口和船上的人都只能呆在那里干瞪眼，想要打起来也不知该怎么行动。

白茫茫的雾气之中，按捺不住的精灵军首先用舰炮对陆地进行了漫无目的的轰击，而守卫港口的炮兵也对着想象中敌人的方位，用为数不多的火炮进行了胡乱还击。双方就像隔着马路的两个瞎子在互相抛掷石块，基本上没有能够击中目标的，但却能给人以极大的心理压力，加上浓雾严重影响了长官对部队的指挥和控制，这对素质低下的守军实在是一大考验。

鉴于“新兵怕炮”的传统经验，所有军官都被诺姆中将打发出了温暖的指挥部，下放到各个防御地段巡视督战，菲里和蕾妮也在分派之列。临行前，菲里摘下了自己的精确传送戒指，将它塞进了蕾妮手里。

“这是……”注视着手中昂贵的蓝宝石秘银戒指，女牧师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小菲里，虽然我收到这东西是非常高兴啦，但是现在说这种事情，是不是有些不是时候……”她俊朗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声音也因为心情过于激动而越来越小，最后变得几不可闻，遗憾的是，正满心忧虑的菲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这枚戒指里储存了一个精确传送术，坐标已经改到了新魔索布莱城的城门附近。”他神情郑重地说，“启动口令是‘我是一只大笨熊’，它只能使用一次，千万要记住了！”

“为什么……”蕾妮的脸上浮现出混合着失望和惊讶的复杂表情，刚想说些什么，菲里就举手示意，将她的话堵在了嘴边。

“别问我为什么，这事情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对今天这仗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声地说，“对于这次战斗会不会有麻烦我并不关心，也无能为力。但是我不希望你在战场上出什么问题，遇到危险千万别犹豫，记住，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你是要我逃跑吗？”女牧师也恢复了冷静，向菲里质问，但语气显然不怎么强硬。

“这不是属于你的战争！”菲里将一只手用力按上了蕾妮的肩膀，“你只是因为我的关系挂了个参谋的名头而已，从来没有正式的从军记录，也没有得到过正规军衔，完全没有留在这里的义务。我知道你认为逃跑很可耻，但是这一仗决策得有多么愚蠢你又不是不清楚，还是为自己的性命着想一下吧。”

“可是你把戒指给了我，那你自己怎么办？我记得你只做了一个。”

“这东西抵得上一件锁子甲！”菲里掀开自己的大衣，拍了拍里面的粉红色长袍，“另外我还多多少少有一些小玩意，打起来保命问题不大，可是你有什么？”他略带歉意地说，“这么长时间了，我竟然一直没有替你做一套好的防具，实在很抱歉。只要你能够在战场上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蕾妮还是有些犹豫，但菲里已经等不及了，因为他们走得太慢，不幸被诺姆中将注意到了，现在他正向自己这边过来！他一把拉过蕾妮的脑袋，将嘴凑在她耳边急促地说：

“听着，你就是临阵脱逃，因为不是军人也不可能被怎样治罪，但是我这个正牌中校要是丢下部队自己逃跑，那就是死罪了！到时候谁来罩我？”

明白自己实在没有多少战斗力的女牧师最终屈服了，将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左手中指上，“你得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到新魔索布莱城和我会合！”

“一定！”见恋人已经戴上戒指，菲里顿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丢下了这句话就转身奔向自己负责的防区，很快便消失在了浓雾之中。蕾妮将中指上的戒指凑到眼前观察了很久，仿佛要将里面的每一丝纹路都记在心里，一直到中将前来催促，这才叹了口气，小跑着离开了。

九、出人意料的战术

九、出人意料的战术

由于风力的缺乏，DR1991年的第一场雾一直持续到接近中午的时候才渐渐消散。但是太阳依旧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死活不肯露面，天地间呈现出一片令人感到阴郁的灰色，怎么看都不太吉利。

在浓雾散去后，一上午炮击的成果终于显露在了所有人眼前。精灵舰队打得最远的一发炮弹落点离海岸还有将近20码的距离，而守军的那几门小炮就更不用说了。虽然一发炮弹也没有命中，但是巨熊军团还是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损失。这从几个空荡荡的掩体和地上乱丢的铜锅和铁锅就可以看出来。

菲里无奈地拣了一只尺寸比较小的铜锅扣在头上，然后清点了一下他那支独立大队的人数，满意地发现还有至少四分之三的士兵没有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晨雾中。他稍微说了些鼓励的话，然后下令让饿了半天的士兵开饭。他自己则拉上部下中唯一有点航海经验的矮人巴姆，找了小土坡观察敌情，结果很让人惊讶。

“两艘四桅巨舰，九艘三桅船，剩下的全是双桅和单桅小船！”菲里目瞪口呆地望着对面的敌人，“这么点船怎么塞得下一万陆军，精灵士兵的待遇什么时候降低到贩奴船的水准之下了？”

“长官，我更奇怪的是，他们到底怎么用单桅船跨过3000里的无痕之海？”当过几年水手的巴姆咕哝着，“这样的小船最多只能到内河或者近海转转，到深海就已经简直是拿性命来开玩笑了，更何况还要跨越大洋……”他摇了摇头，露出一副困惑的神情，“就算是有幸运女神保佑，船上的粮食和淡水也不够啊！”

菲里耸耸肩，意思是他也不晓得。不过这个世界上不可思议的事情实在太多，一定要思考具体的缘由只会把自己弄疯。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这支舰队将会如何通过宽达两里，而且处处裂缝的海冰，向港口发动进攻。而自己这边又能抵挡多久。

估计精灵舰队也发现了火炮射程不足，在雾散去之后反而停止了炮击。在阴冷而沉闷的天空下，双方都朝着对方干瞪眼，却没有任何的行动。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过去了，直到港口的守军已经有些不耐烦地安排士兵轮流休息之后，远处的战舰才突然有了动静，一部分水手用小艇登上几块比较完整的冰面，跑东跑西地不知道在干什么。从岸上望过去，仿佛是白糖堆中爬来爬去的小蚂蚁一样。

“他们似乎打算登陆了。”岸上的所有人都作出了这样的判断，并且命令士兵回到各自的岗位，菲里自然也不例外。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令他和其他军官全部目瞪口呆，一时间差点大脑当机。

“咻咻”

随着几枚信号弹从最大一艘战舰上升起，几艘大帆船的一侧船板都轰然碎裂，纷纷扬扬地落入水中，露出了黑洞洞的内部结构，一个个大木筏随即被从里面通过刚炸开的破口推了出来。然而令人惊异的是，这些木筏并不是落到了海面上，而是悬浮在距离海面1－2码的低空中。接下来，一批批全副武装的士兵就通过狭窄的跳板，先后从船上来到了木筏上，后面还有人用滑轮和吊索将大包小包的物资搬运过去，紧张地准备着冲滩作战。

而那些双桅和单桅的小船简直成了木制的变形金刚，在一阵难听之极的吱嘎声中扭曲解体，飞散的木屑中，一块块飘浮着的木板纷纷显露出来，从形状来推测都是直接用各层甲板改造的。船员们已经将物资和武器转全都移到了这些简易浮空筏子上，仿佛一群正准备做早操的幼儿园小朋友，努力地想要排列出整齐的队形。这部分筏子看上去人员载的不多，货物占了绝大部分位置，似乎是用于后续运输，而不是第一波登陆的。

这还是风帆时代的海上登陆吗？根本就是美军的“大黄蜂”两栖登陆舰和LCAC气垫登陆艇啊！菲里看得直翻白眼，同时心中祈祷敌人千万不要都是海豹突击队那样的狠角色，也不要有阿帕奇武装直升机这样的大杀器，不然今天真的是要玩完了。

眼前这类能飞行的大木板制作起来非常简单，价钱也不算太贵。但是它飞行高度低，速度有限，使用寿命又短，一般只能维持悬浮五到六个时辰，被普遍认为缺乏实用价值。而其巨大的体积又不便于携带，加上平衡力差，稍有风浪就会倾覆。因此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谁想到过用它来登陆的，实在是不好用又不好带啊。

想不到索非亚-利亚顿竟有如此魄力，把自己的船拆掉来搭登陆艇！要是这次登陆不太顺利，不用敌人的炮火将己方击溃。只要时间稍微拖得一长，简易浮空筏到了使用时间，精灵这边全军上下恐怕就只有跳海自杀一条路可走了。不愧是“幽灵玫瑰”，作战方式实在是够疯狂，对部下也实在够残忍，同时也让人不得不承认她实在是很会挑选时机。这位横行四方，屠杀千万生灵的老牌郐子手果然不是泛泛之辈，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快起风啊，这该死的天气！”每一个对眼前奇怪筏子有所了解的军官都暗自咒骂，并且焦急地向各自信奉的神明祈祷起来，连额头都在寒风中沁出了汗珠。但是估计是因为平时太不虔诚，诸天神灵都没有半点反应，海上依旧一丝风也没有。在这种最有利的海况下，精灵军不慌不忙地展开了转运，整队和编组的工作。几千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岸边眼巴巴地望向平静的大海，期盼着这些粗笨脆弱的家伙在下一刻被海浪打翻，但是现实却是一次又一次地令他们失望。

不愿意等待下去的炮兵们冒着炸膛的危险，给仅有的几门小口径火炮装上了双倍的发射药，企图干扰敌人的行动，结果除了在冰面上凿出一串窟窿外一无所获。在瑞克的强烈要求下，诺姆中将勉强答应停止炮击，将希望寄托在冰面上预先布置的爆炸物上。

由于没有受到任何有效干扰，精灵军的准备工作进行得非常迅速。随着天空中再次出现的红色信号弹，一头黑龙扇着翅膀从最大的那艘战舰上腾空而起，以非常之慢的速度向港口飞去，似乎是在等待后面的浮空筏。而草草排好紧密队列的浮空筏也仿佛一群卿卿呱呱的鸭子似的，在黑龙的引导下乱哄哄地向港口及其两侧的浅滩扑去。五千多训练不整，装备不精的帝国军士兵正胆战心惊趴在海边的简陋掩体里，紧张地注视着它们的靠近。

第一波企图抢滩登陆的浮空筏足足有两百多只，虽然它们制作粗糙，形状怪异，速度其实也一点不算快。但是当这么多飞行物体迫近港口的时候，还是让缺乏胆略的守军士兵们感到了一种森严逼人的气势，一股精神上的震骇，以及一种凝重而沉闷的压力。仿佛自己是握着木棍和草叉的造反农夫，正面对着贵族骑士闪亮的铠甲和长枪一般。光是那种无形的威慑力就足以让人感到自己的无力和渺小了。

不过，埃蒙港的守卫者并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起爆！”

瑞克将指挥刀向下一劈，传讯法师立即发出了信号。几百团红色的火球在宽广的冰面上轰然腾起，伴随着锋利的碎冰，劈头盖脑地砍入了登陆部队混乱的阵形。这些排列得过于紧密的木筏如同疾风中的秋叶，在爆炸声中颤抖，掉落，最后压碎了冰层，带着上面的人和货物消失在了冰冷的大海之中。但是这样倒霉的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木筏还是冲过了爆炸区，继续朝海滩扑来。不过，这些勇敢的突击者很快陷入了迷茫之中。

爆炸声刚一响起，原本慢吞吞冲在最前头的黑龙就立即以极为敏捷的动作一个急转身，用比进攻时快得多的速度往回逃窜，任凭背上的龙骑士怎么高声怒骂和用鞭子抽打也无济于事。被丢下的浮空筏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有的继续前进，有的犹豫着停了下来，还有的想要跟着黑龙一起撤退。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失去了指挥的筏子之间互相碰撞、翻倒，造成的损失比刚才炸药的爆破还要严重。

港口的火炮也适时地响了起来，开花弹和链弹接二连三地朝着纠缠在一起的浮空筏砸去，演奏起不太协调却杀气腾腾的战争交响乐。虽说这些炮兵的准头实在不怎么样，但这么大一片不会移动的目标，只要不是闭着眼睛胡来，就无论如何也不会打歪了。而筏子由于无法承受火炮的后坐力，因此根本没有装备远程武器，只能一边倒地挨打。

几只坚持朝海岸冲锋的筏子幸运地突破了炮火覆盖范围，狠狠地扎进了雪地里。但由于没有后援跟进，这些勇敢者马上就遭到超过自身数量20倍的守军轮番围攻。等岸上的守军惊喜地发现敌人只是同自己一样的人类时，枪炮声就响得更起劲了。

由于指挥的紊乱，精灵军的初次登陆遭到了惨重的损失。在旗舰的发出了撤退信号之后，剩下的一百多只筏子就象摸了红烫煤块的猫儿一般缩了回去，退到炮火不能触及的浮冰边缘。而守军在用一阵基本没有打中的炮火追尾欢送之余，也纷纷发出了喜悦的欢呼，不过明显有些喜悦过头了。

缺乏纪律观念的士兵一个个兴奋地冲出掩体，摇晃着手里的火枪和长矛对着逃跑的敌人又叫又跳，借以发泄自己先前的恐惧和压抑。少数头脑清醒的军官急得满头大汗也弹压不住，而大多数戴着铜锅的新人干脆和部下一起欢呼雀跃起来，以掩饰内心同样存在的紧张与惶恐。

一片嘈杂声中，菲里看着四处乱叫乱跑的部下，只能无奈地苦笑。由于他的本职是在司令部，严格来说是整天在做私活挣钱，对名义上归自己管辖的这支独立大队关心得很少，完全谈不上什么威信，想要管束住他们就更加不可能了。幸好几个主要军官就在附近互相自吹自擂，菲里便把他们一个个拉了过来，吩咐他们把士兵赶回掩体去。

“长官，我们不是已经赢了吗？”资历最老的巴姆张开他那张漏风嘴，有些疑惑地说，“大家高兴一下也很正常，没必要看得这么紧吧。”

“这次的成功只是偶然，如果这么多筏子一起上，我们是绝对顶不住的。”菲里摸摸已经冻得发青的光头皮，向满脸兴奋的巴姆泼起了冷水，“冰上埋的炸药现在已经用掉了，敌人的先锋也不会次次临阵脱逃，下一波攻击我们这么些人本来就很难坚持住，怎么可以再任凭士兵松懈胡来？”

“那我们还要坚持多久？”另一名军官插嘴说，“上面通知过什么时候撤退了吗？”

刚才还吹牛吹得这么兴奋，好象自己天下无敌似的，现在又迫不及待地要逃跑了，真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菲里不由得翻翻白眼，但还是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敷衍道，“不会太久的，大家再坚持一阵，顺便把要带的东西都准备一下，指挥部一有命令我们就走。”

就是不晓得到时候还能不能把命令传送过来，他回头看看浮冰边缘正在整队的敌人，又暗中检查了一下新做的隐身斗篷，心中这才安稳了不少，转身钻回自己的掩体去了。

十、奇妙的联想

十、奇妙的联想

今天早上七点半突然停电，刚刚才恢复，现在补上今天的

“噼！啪！”

“嗷呜！”

“噼！啪！”

“嗷呜！”

“够了，别再装模作样地给我鬼叫了！”索非亚将蘸过海水的鞭子随手一丢，一屁股瘫倒在躺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名年轻的勤务兵赶忙跑了过来，替她轻轻捶腿。

正趴在甲板上，四肢都被绳索牢牢缚住的黑龙福尔摩斯赶紧回过头来，从眼睛里挤出几滴泪水，“哦，千万别这么说，伟大的，尊敬的，无所不能的元帅大人，小的实在是对刚才犯下的错误感到痛心疾首，并进行了深刻的自我总结和认真反省，从中领会到了宝贵的经验和教训，在将来的工作中做进一步的实践……”

“得了吧。”索非亚活动了一下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酸软的双手，在感叹了一番身手大不如前之后，对自己唯一的空中兵力发出了新的指令，“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那就马上给我再次进攻，对敌方阵地进行轰炸。这次就你一个！卫兵，给他绑炸弹！”

“伟大的，尊敬的，无所不能的元帅大人，小的非常乐意听从您的号令，为王国的伟大征服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可是……”福尔摩斯扬了扬他那对已经耷拉下来，外形有点扭曲的翅膀，然后表情非常痛苦地叫了几声，“噢噢噢，我的翅膀好象被您的鞭子打得脱臼了，可能还伴随着粉碎性骨折和各种内伤。当然，我绝对不是贪生怕死，只要让我小小地休养一阵子，只要到明天，我保证冲在头一个，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用不了到明天，到了晚上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得喂鱼！”

索非亚打断了他的话，拣起鞭子就往福尔摩斯的头上砸，正好卡进了福尔摩斯还在喋喋不休的嘴里，顿时呛得老黑龙一阵咳嗽，喷出了许多小火球和冰块，在甲板上烧出不少黑斑。

“还有，不要再装可怜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翅膀是天生畸形！”

年迈的女元帅抬起军靴，对准老黑龙的跨下狠命一踢，一串鸡蛋大小的泪珠子立即从福尔摩斯泛黄的老眼里直喷出来。

这个时候，退回浮冰边缘的筏子大军已经再次集结完毕，索非亚也没有心思再鞭打福尔摩斯了，反正隔着龙皮也起不到多少效果，她站了起来，一挥手道，“将这个知错不改的懒东西捆起来丢到海里去浸一浸，想必冰冷的海水能让他清醒一点。我们出发！”

“不要啊，元帅大人，咳，咳，您就行行好，咳……”老黑龙顿时慌了神，但是卡在喉咙里的鞭子让他越急就越说不出话来，咿咿呀呀地乱叫了几声后，已经走到跳板上的索非亚终于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停了下来，转身对正在搬动黑龙的水手下了新的命令。

“对了，扔到海里的时候，别忘记把铁锚挂在他脖子上！”

“遵命。”

“咳，咳，饶命啊……”

“全体隐蔽！”

军官们还没有踢着新兵的屁股把他们赶进掩体里，精灵军新一波的登陆攻击又开始了。这下子不需要驱赶，士兵们也都各自跑了回去。只是行动的准确性稍微有点偏差。一部分掩体里挤了几倍的人手，另一些掩体则空空荡荡。不过无论他们的表现有多糟糕，军官们都无心理会，他们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正在逼近的浮空筏群上。

这一回，入侵者没有让不中用的黑龙打头阵，而是直接把浮空筏放在了最前面。虽然已经没有了预设的炸药，火炮也远远不够封锁海面。但是各种小型手雷已经发到了掷弹兵的手中，火枪兵也装好了子弹，随时可以放排枪。在菲里这边，由于他的杂牌独立大队里缺乏臂力强的家伙，就将手雷交给半身人投石手，让他们用投石索发射出去。

这一次，精灵军没留多少预备队，大约300只奇形怪状的浮空筏随着信号弹的升起，一窝蜂地向岸边扑来。它们最初前进得相当缓慢，一边飞行还要一边努力地编成一个锋矢阵。但是等到它们到达刚刚发生爆炸的区域时，冲刺的速度就很快提高了不少。

战斗也在这个距离上又一次打响。

“开火！”

“开火！”

随着指挥官们纷纷高声喝令，炮兵开始发射开花弹，手雷和铅弹也断断续续地从各个掩体内射向正在逼近的浮空筏。这样凌乱的攻击不求能击中敌人，只要能够通过爆炸的气浪和飞溅的碎冰破坏筏子脆弱的平衡就可以达到目标了。

由于距离还比较远，第一轮的攻击效果不大。但凭借刚刚击退敌人所带来的士气，掩体里的士兵居然有勇气和筏子上的入侵者互相对射，一部分胆子特别大的还给火枪上了刺刀，打算在筏子登陆之后肉搏。

随着双方距离的接近，手雷和炮弹的威力开始发挥出来。一艘接一艘浮空筏在铺天盖地的打击下颤抖、倾斜、坠落。即使是线膛枪对射，掩体里的守军也比毫无遮挡的木筏上的进攻者要占便宜得多。不过，这次精灵军也有了新的对策。

“咻”“咻”

跳动的火花在导火索上飞溅，尖利的破空声在几乎所有的浮空筏上先后响起，一枚枚屁股上冒着白烟的火箭从简易的导轨上直冲出去，朝着岸边飞来。脆弱的浮空筏难以承受火炮的后坐力，但没有后坐力的火箭则没有这样的问题。一时之间，这些小东西几乎布满了整个天空，向海岸的整道防线袭来。

“他们拿这些没用的火箭干什么？”望着在天上纵横交错的白色尾迹，菲里感到有些奇怪。这个时代的军用火箭虽然也是用火药动力推进，但是外壳一般都用纸制，体型也做不到很大，无论威力还是射程都无法与另一个世界的“喀秋沙”火箭炮相比。加上又没有炮弹的初速，动能有限，充其量也就是个大号的烟花罢了。这种火箭在海上的舰船接舷战中还能拿来纵纵火什么的，用在陆战上就没有多少威力了，即使直接命中人体，只要那个倒霉鬼不是正好在裸奔，那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掩体里的士兵大多也清楚这些小东西威力不怎么样，除了把脑袋上的头盔或锅子戴得更紧了些，又将身子往积雪里滚了滚，依旧继续用没什么准头的排枪还击。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些火箭打着旋一头扎进了雪地里，没有爆裂开来，而是哧哧地冒出了黄绿色和白色的烟雾，还有一股淡淡的仿佛橡胶燃烧的臭味。由于火箭的数量实在太多，海滩和港口处处浓烟四起，严重的地方已经整个笼罩在了烟雾中，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掩体里的士兵们起先对此不在意，但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全都楞住了。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见过菲里的金属球魔法炸弹，知道那里面能冒出可怕的臭云术甚至死云术，眼前似曾相识的景象，立即勾起了他们心中奇妙的联想，并且其可信度在短时间内茁壮成长起来，瞬间顶破了他们非常有限的职业道德。

如果这是一支决心死守的顽强军队，或许还会坚持战斗下去，至少也会先考虑一下对策。可惜在开战之前巨熊军团就时刻准备着撤退，战斗的欲望实在是非常之薄弱。相当多的人没有怎么注意正在逼近的敌人，反倒是时刻关注着指挥部的撤退信号，深恐自己走得太晚吃亏。突然冒出的诡异烟雾，令他们认为已经找到了离开防线的借口，可以不必再坚持下去了。先是几个胆小的老兵带了头，然后大群的知情或不知情的新兵纷纷跟上，一个个都捂着鼻子和眼睛冲出掩体，头也不回地往后方拔脚飞奔，还高喊着各种动摇士气的口号。

菲里监督的区域比较偏僻，没有挨上多少火箭。但在其他防区溃兵的带动下，一向松松垮垮的独立大队反而是最早全体崩溃的部队，缺乏纪律和勇气的官兵们迅速放弃了自己的职责，呐喊着用仿佛短跑运动员冲刺的速度开始了大逃亡。虽然不时有人被不知是敌方还是己方的流弹命中，但依旧不肯停下来，仿佛全身上下的勇气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似的。

这是毒气战？菲里心中在惊讶之余也感到难以置信，他可是清楚地知道金属球魔法炸弹的成本有多高昂。即使是成本价，要制造可以覆盖绵延数里的海滩的巨大烟幕，所消耗的金钱也足以收买巨熊军团的全体官兵了，这可和蓝河上的几条船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而且，眼前的烟雾在喷出后就在空气中缓缓上升并且消散，而真正的臭云比空气重，应该停留在原位，加上感觉不到多少浓重的臭味……

“快回来，那只是普通的烟雾弹，你们这帮地精养的懦夫！”发现情况已经失去控制的军官一个个跺脚怒骂，甚至冲进溃兵拉扯扭打，但没有任何效果。虽然许多士兵也发现了真相，但被裹挟进了溃逃的人群后就身不由己了，而且一般人在逃跑这件事情上都比正面迎战敌人勇敢N倍。即使是一开始没有逃跑的士兵，见跑了这么多人，也不由自主地胆怯起来，认为再不走自己就实在太吃亏。这种心理上的不平衡终于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条防线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垮了

同战争史上无数荒唐但真实的例子一样，因为奇妙的联想而陷入恐惧和崩溃的士兵是不讲什么道理的。他们固执地将一切解释当作欺骗自己送死的谎言，用枪托打翻阻挠自己的军官，用脚掌踩着不幸的滑倒者，乱烘烘地往各个方向奔跑。火枪，大炮，弹药甚至军装丢得满地都是，而他们所躲避的敌人还全都在慢腾腾的浮空筏上，一个也没有登陆！

“这就是低素质军队啊！”

望着漫山遍野的逃兵，菲里终于明白了原本心中的不安代表了什么。他回头看看离海滩还有十几码的浮空筏，又钻回掩体里摘下头上的铜锅，替自己披上了隐身斗篷。

“这次战斗已经结束，接下来就该为自己的生命而努力啦！”

十一、旧地

十一、旧地图

“这帮耐色瑞尔人在搞什么鬼？”一艘位置比较靠后的浮空筏上，索非亚正满脸迷惑地看着海滩上狼狈奔逃的士兵，“就是想搞什么圈套，也不用弄得这么难看吧！”

周围的军官依旧一片沉默，只是用畏惧的眼神望着自己的上司，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瞟一下前方的战局。一里多外正在冲刺的浮空筏也放慢了速度，似乎有些踯躅不前。

在大本营的打击报复下，索非亚昔日的旧部早已退役的退役，战死的战死，现在她身边的都是一帮得罪了上司被排挤出来送死的倒霉鬼，基本上属于要门路没门路、要本事没本事的应声虫那一类，在她面前完全不敢乱说乱动。至于对索非亚的疑问发表自己的看法……你嫌自己命太长吗，没听说过这位上司最喜欢整治多嘴多舌的下属了？

几个世纪以来，索非亚-利亚顿这个名字就一直同“屠杀”、“疯狂”、“残暴”这些绝对不会让人有任何正面想法的字眼联系在一起，并且随着政敌的妖魔化宣传手段越来越夸张，连深渊里的恶魔领主和她一比都简直成了纯洁的小学生，这其中既有不少事实和真相，同时也证明了精灵王国宣传机器的强大。

这些从殖民地强征来的二等公民基本上从小就听着关于“幽灵玫瑰”、“罗丝再世”的恐怖传说长大，对现在的上司除了恐惧还是恐惧。这让索非亚在指挥和决策时绝对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反对者通常倾向于用行动来说明问题，都直接发动叛乱了也让她的幕僚班子的实际功能无限接近于零，现在一切战略策划、战术部署甚至物资、兵员的配置都要她亲自动手安排，这让老元帅在整天感慨这是“一个人的战争”的同时，原本就不佳的健康更是往下跌了两个台阶，看来领导人威信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见没人应声，索非亚也有些意兴阑珊。她现在已经对这帮子如同木偶一般的下属完全绝望了，只要他们能够正确地抄写和传递命令，她暂时也没有那个精神把这些废物拖去喂鲨鱼。她随意地打了一个手势，一名薛佛拉斯教会派给她的亲兵立即架起发射器，向空中射出一发红色信号弹，督促同样因为眼前奇异景象而心生犹豫的官兵继续冲刺。

“反正不过是大本营塞给我的一群废物，拿去当肉盾探探路也是好的。”上司的自言自语令周围的军官感觉一阵恶寒，纷纷低下头研究起脚下木板的纹理，积极向一种名叫鸵鸟的动物靠拢。

索非亚和她的部下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对手是被她用来扰乱视线的烟幕弹吓退的。

索非亚-利亚顿虽然是一代名将，但长期的软禁和满身的病痛已经严重削弱了她的领导水平和判断力。对眼前的怪现象，她只是延续了过去一贯的风格，用士兵的性命去探探路而已。

非常幸运的是，走了几十年背运的她这回终于下对了赌注。精灵军追着守军的屁股冲进了一片混乱的城市，并且迅速在港口的灯塔上升起了绿叶旗。唯一的遗憾就是巨熊军团的士兵实在太精通长跑的技巧，攻入城市的突击队连最后一股溃兵都没有追赶上。

不管怎么说，埃蒙港的登陆行动到底还是成功了。但是精灵军的幸运，对于另外一方而言通常意味着不幸。

“这里是哪里？我好象是第二次经过这个地方了。哎，为什么过去没想到和蕾妮一起出来搞搞踏青，野炊什么的，弄得现在都迷路了。”菲里站在一棵似曾相识的枯树下，双目无神地喃喃自语。

“长官，您等等我啊。”巴姆拖着一双小短腿，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菲里原本不想理他，但考虑到这已经是身边的最后一个下属兼潜在肉盾，还是停下了脚步。

“你真的是矮人吗？怎么手脚笨成这样？而且力气这么差，连走个山路都弄成这样！你平时在矿洞里干得都是些什么呀！”见巴姆的衣服在短短几个时辰里已经被树枝撕成了一条一条，连脸上都挂了花，而且嘴里的粗气喘得跟鼓风机似的，把胡子都吹了起来。菲里非常奇怪他平时是怎么探矿打铁的。

“这个……我也算是知识分子，平时主要工作就是坐坐办公室啦。”巴姆摸着已经变成鸟窝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你一开始怎么说认识路的？现在我们到哪儿啦？你这糊涂虫！”

“长官，其实我是带了一份地图的，不过似乎有点和这边对不上号。”巴姆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卷轴。

菲里劈手抢过巴姆手中的卷轴，启动昏暗视觉开始仔细察看。地图本身倒是做得相当精美，居然用的是昂贵的羊皮纸，各种图标也画得很有立体感，简直堪称艺术品。不过它的绘制水平就很成问题了。除了少数几个城镇外，大部分区域都用各种怪物来填补空白，而且海岸线的形状严重失调，不少地名也同他知道的对不上号。菲里翻来覆去鼓捣了半天，也没能从中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直到他注意到地图右下角的签名，才恍然大悟。

“DR1790年10月，帝国临时测绘员格林姆-铜须制作。”

妈的，原来是200年前的老古董啊！你当这是美军战机轰炸中国大使馆吗？菲里卷起地图往巴姆脑袋上一丢，“这是谁给你的旧货，完全是误导人嘛！”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啊。”巴姆搔了搔他长长的胡子，“还是我老爸自己亲手测绘的，他坚持说绝对不会有错，我想他也不会害我的。现在看来，恐怕是他测量的时候麦酒有点喝多了……”

菲里无语，矮人的寿命一般有400岁……长寿命种族的时间观念就是和人类不一样啊。

“既然地图派不上用场，那辨别方向总是会的吧。”菲里指指天上正在散开的云层，“巴姆，你不是在船上当过水手吗。现在月亮和星星都出来了，你看看我们走的方向对不对？”

“可是长官，”巴姆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我在船上当的是厨师啊，看星星认方向的事情您难道不会吗？”

“我到底是摊到了些什么下属啊！”菲里双手抱头，感到一阵眩晕，“根本就是一点用场都没有啊！”

埃蒙港四周的地形基本上是一个三面环山的小峡谷，谷口对着大海，埃蒙就建造在这个位置。如果沿着峡谷底部的大路往内陆走，最终就会抵达新魔索布莱城的地表入口，这也是战前巨熊军团预定的撤退路线。

但是由于负责的防区太过偏僻，在菲里来得及往回跑之前，港口和城市就被守军非常配合地“和平移交”到了精灵军手上。如果不想穿过被敌人占据的城市，强行去闯被封锁的大路的话，就只好想办法从周围的山里迂回到新魔索布莱城了。

遗憾的是，这个时代不怎么流行野外旅游，菲里虽然在城里住了很久，但是一次都没到郊外去玩过。幸好他从一个酒窖里拖出了想在临走前捞一笔的巴姆，在这个自称熟悉地形的矮人指点下，两人就这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踏上了前往新魔索布莱城的旅途。

在黑夜里于陌生的山林间穿行，通常都伴随着极高的迷路发生几率。如果再加上一个带着旧地图的所谓向导，那真是想不迷路都难了。这是菲里在陌生的山野间转悠了一夜后得出的结论。他连弹力靴都用上了好几次，跑的路也应当不下十几里了，居然没有遭遇到一个类似人工建筑物的东西。从防线上溃逃下来的士兵倒是遇到了几股，还大多是他的独立大队里的人，不过这对解决他眼下的困境毫无帮助，因为这些家伙也都是外地人或者本地的路痴，同样陷入了迷路的困境中。好在这天气野兽多半都冬眠了，总算才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等到了后半夜的时候，菲里部下的数量已经由一个人增加到了一百人左右，但还是没有任何走出这片荒山的迹象。不过他总算发现了一条河，沿着河走通常都能找到有人居住的村庄，这是几个士兵从探险小说上看来的，菲里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不过整条河冻得严严实实，分辨不出哪边是上游，哪边又会通向可能有敌人存在的海边。

菲里思考了半天，决定先走走看再说，实在不行再换个方向。毕竟这里是比较安全的本土。他让一个据说赌运最好的士兵从地上拣了个树枝，对着空中一抛，然后根据着枝头落地的位置，一面念着幸运女神保佑，一面一步一滑地沿着结了冰的河滩前进。

不过，他的霉运似乎足以把其他人的好运都给抵消了。

十二、捡到一只龙

十二、捡到一只龙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菲里失望地发现自己这些残兵败将正站在一片白花花的冰层边缘。身后是落满了积雪的森林，面前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往南看去，还隐约可以看见埃蒙港的灯塔，以及城市里冒出的黑烟这是占领军在肆意妄为。

身边的这些士兵也都垂头丧气，满身都是一路不停地摔跤所留下的淤青。回头看看如同溜冰场一样光滑的河面，眼神中都有些畏缩。不过菲里还是打了个返回的手势，然后带头向来路走去。把众人想要休息的话堵在了肚子里。

本来这种情况应当做个简易雪橇或者滑雪板什么的，但是这帮子人都不是什么经验丰富的北地土著居民，结果一路上硬是连爬带滚地闯了过来，吃足了苦头，大多数人连手脚都磨破了。

遗憾的是，他们现在不得不吃上更多的苦头，往回重走上一次。而且为了避免被敌人注意，还不能生火取暖。这个悲惨的消息令每一个人都非常之沮丧，但在可能存在的精灵搜索队的威胁下，他们还是满心不情愿地在菲里的示意下掉头回转，准备再次踏上艰难的旅途。

不过，他们的霉运似乎还没有到此结束。

“哗啦！”

河面平滑的冰层毫无征兆地突然碎裂开来，方圆数十码的冰面都出现了一道道裂缝。几个士兵一不留神就跌了进去，好在大多数人都待在靠近岸边的地方，三窜两窜就逃出了险境，顺便还取出绳索打算把掉进冰缝里的倒霉鬼拖出来。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令他们一下子炸锅了。

“怪物啊！”

一个造型奇特，貌似生物的东西顶穿了冰层，浑身湿漉漉地在刚刚形成的大窟窿里一沉一浮。这个东西大约有大德鲁伊维尼先生的两三倍那么大，浑身被冰块和铁链包裹，还沾上了许多淤泥、树枝和垃圾，从外观上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来。

顶穿冰层后，这怪物就没有继续作出任何反应，只是悬浮在冰水之中。众人先是被吓的各自躲进了树林里，然后见没有发生什么危险，又慢慢聚拢起来，小声地议论起这个怪物。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士兵还用火枪对准怪物发射了一枚铅弹，虽然在冰块和铁链上被弹开了，但却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后果。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伴随着火球和冰块从怪物的鼻孔里喷薄而出，几个身上着火的士兵吓得在雪地里乱滚，总算除了烧坏一些衣服之外没有什么大碍。菲里赶紧给自己施了几个防御法术，然后示意士兵全都退到树林里，远远地观察怪物的举动。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怪兽拼命甩动起脏得不能再脏的身体，像洗过澡的猫咪一样努力让身上的各种东西飞出老远。士兵们藏身的树林虽然距离怪物还有三十多码，但依旧纷纷再次中招，被混合着垃圾的冰雪打得抱头鼠窜。不过就在他们因恐惧而自发溃散前夕，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差点让所有人扑倒。

“救命啊！看在老天爷的份上，谁来拉我一把？”

“怪兽先生，您说您是一条龙？可是您怎么打扮得像是地狱链魔啊？”用浮空术悬在怪兽的上方，菲里有些奇怪地打量着眼前缠绕着铁链的黑色生物，很快便露出了想笑又不愿意笑出来的表情。

“没礼貌的小家伙，请叫我尊敬的……阿嚏！咳、咳、阿嚏！”怪兽愤怒地扭动起身子，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往冰水里又沉下去一大截，一口海水咽进喉咙里，呛得它鼻涕、眼泪、火球和冰块齐飞，菲里赶紧拉开距离，免得自己沾上。

“……阁下的名字起得还真奇怪。”

“好了好了，别拿我开玩笑了，快点帮我一把，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冻死了。”见周围的冰层有合拢的迹象，怪兽也焦虑起来，话里也带上了哭腔，倒是不怎么咳嗽了，“索非亚那个老妖婆想害死我，你们这些耐色瑞尔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快拉我上去啊！”

“索非亚？你是从精灵军那边过来的？”在反复确认眼前的大家伙没有什么威胁性之后，菲里才将一个套绳抛到怪兽身上，然后示意士兵们用力把它拉上来。

“喂喂，别勒我的脖子啊，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您先忍一忍吧，我会叫他们拉得轻一点，尽量不要弄断的。”

“你说弄断什么……啊！”

这家伙看上去体型庞大，分量倒不怎么重，十几个人在岸边像拔河一样用力往外一拖，怪兽就从水里被拉到了冰上，但马上又再次压碎冰面掉进水里。如此重复了几回，终于在它被绳子勒死或者被冰水呛死之前，让这家伙来到了布满积雪的河滩上。几个矮人工兵举起锤子和凿子，将怪兽身上的铁链砸开。

“咳、咳、阿嚏！”

刚一松开绳子和锁链，怪兽就又开始从鼻孔和嘴巴里乱喷火球和冰块，非常之忘恩负义地溅了矮人工兵们满头满脸。幸好这家伙在冰水里泡得时间长了，连打起喷嚏来都没了什么力气，轻轻一拍火焰就熄灭了。士兵们拉住铁链的一端用力往外一拽，黑色的怪兽就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了，越来越微型化的火球和冰块划着长长的抛物线，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甩向远方。到后来连迷你版的火球和冰块都吐不出来了，

等这个黑色的大家伙终于颓然倒下，安静地趴在河滩上之后，菲里才从树林里钻出来，远远地绕着正往地上吐酸水的它转了一圈，对其在减肥方面的努力程度大为惊讶。

“怪兽先生，看来精灵军给你的待遇很差啊，一定是被克扣掉了不少伙食费吧。”

“请叫我尊敬的黑龙福尔摩斯先生！”黑色的怪兽虽然看起来非常虚弱，似乎风一吹就要倒似的，但一提起姓名问题就来了精神，硬是站了起来。不过由于没有辨明方向，加上动作幅度过大，它很不幸地一头撞到了一棵松树的树干上，立即眼冒金星地轰然倒地。

原来昨天精灵军第一次就是骑着这玩意打的头阵，那不输还真是没天理了！不过它真的是黑龙吗？菲里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家伙：瘦骨嶙峋，满身伤疤，许多部位生了白色的皮藓，被铁链磨破的地方还慢慢地渗着血。高大的身躯伛偻着，似乎还有些左右不对称。脸上坑坑洼洼的，泛黄的小眼睛下面长着一对类似猪鼻子的大鼻孔，要说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尽管如此，从它的大致外型上看，还是和巨龙有那么点联系，这让菲里顿时来了精神。

自从某位幸运的盗贼干掉生病中的巨龙一夜爆富后，龙这种生物就跟巨额经验值与钻石大礼包划上了等号，虽然眼前的家伙模样凄惨了点，多半是不会有什么宝藏了，不过龙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大金矿哪！

龙血、龙骨、龙牙等都是极珍贵的魔法材料，而龙鳞和龙皮则可以制作最好的防具。上次那几条最低级的绿龙的尸体就让菲里赚了一大笔，眼前的家伙自称是更加高级的黑龙，应该能卖上个更加好的价钱吧。

“怪兽先生，哦，不，是福尔摩斯先生，您说您是黑龙，可是我怎么看不到您的鳞片呢？另外，您今年贵庚？”

“唉，我在海上不幸得了皮肤病，掉得差不多了。”浑然不知自己即将被剥皮拆骨的福尔摩斯叹息着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板牙，“我今年599岁，哦，不对，应该到600岁了，能给我点热汤喝吗？要是有什么吃的就更好了。该死的老妖婆从昨天起就没给我吃什么东西，还把我浸在水里冻了一天一夜，要不是我运气好逃了出来，恐怕早就被折磨死了！”

冬天得皮肤病？骗鬼去吧！看这家伙的窝囊象，想必是被贪财的水手偷偷揭掉了。菲里撇撇嘴，从空间戒指里倒出一些干粮丢进福尔摩斯嘴里，又询问了他几个问题，终于咀嚼上食物的黑龙好象一个唠叨的老头子一样不仅有问必答，还自由发挥滔滔不绝。从这些讲述中，菲里失望地发现自己在收拢了一群无用的部下之后，又获得了一条更加鸡肋的老黑龙！

福尔摩斯的身材大约有8码长，同一般动物相比自然是非常巨大，但是放在龙族里就简直是幼儿的体型，配合他的年龄，不难想象他是何等地发育不全兼营养不良。而且据他所说，精灵军对他的恶行斑斑，天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超负荷劳动，逼得他只好啃士官的靴子、大衣和羊皮做的船帆过日子，实在饿得慌了还要啃木板捉老鼠，以致于皮肤松弛，鳞片脱落，连牙齿都崩了好几颗，这是何等暗无天日的生活啊！

“体格畸形，鳞片掉光，牙齿破损，皮肤组织病变，长年贫血，肌肉老得崩牙还可能有毒素沉积！这样的老废物要是拿去卖，怕是连运费都挣不回来！”菲里恨恨地从另一个角度理解了老黑龙的悲惨遭遇，同时诅咒老天让他空欢喜一场。

正当他打算把福尔摩斯丢在雪地里自生自灭时，罗嗦的老黑龙讲到了那个在塞尔将自己抓住的精灵将领向上级骗功的故事。想到自己的队伍在这次的防御战中正好是第一个垮掉的，菲里对待福尔摩斯的态度立即有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

“想不到索非亚那个女魔头竟然如此虐待一位高贵的黑龙先生！我在此代表新耐色瑞尔战区长官公署对您的弃暗投明表示热烈欢迎！”菲里一脸真诚地向刚刚还计划要剥皮拆骨的猎物发出了热情的邀请，“您有兴趣加入我们反抗索非亚罪恶暴行的正义行列中来吗，尊敬的福尔摩斯先生？”

“当然，我这里还有许多关于精灵军的机密情报呢，能带我去见你们的上级吗？”

“那太好了。”菲里秀气的小脸笑得象一朵花，“巴姆！快叫几个人做个简易的木排出来，好让尊敬的福尔摩斯先生乘坐！我们要带这位弃暗投明的黑龙先生回指挥部！”他回头对着部下大声吼了起来。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我这把老骨头还真是没有力气再挪窝了，不知长官您的名字是？”

“在下菲里-泰勒，现任巨熊军团少校参谋长，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一定要互相关照啊，尊敬的福尔摩斯先生！”

“那当然，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老黑龙感激不尽地说。

十三、回营

索非亚?利亚顿望着干净到可以让老鼠滑倒的仓库，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这帮天杀的耐色瑞尔人，什么东西都没给我留下吗？”

她在出征前之所以把目标定在埃蒙港，是认为帝国军在封冻的港口必然防御空虚，届时既可以掠得大量物资，以弥补后方刻意刁难所导致的物资匮乏，还能够同北极港的几千残军连成一片，便于协调行动。在索非亚看来，如果形势发展有利的话，以手头这一万多兵马、两百多战舰攻下兵力空虚的北半个新耐色瑞尔，也不是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

但问题是事情从出航开始就一路不顺，首先这些老旧的船只根本不适合远航，事故发生率高得吓人，相当多的兵力和给养都被大海吞掉。而且由于水手和陆军都是附属国、占领区甚至战俘营里强征过来的不可靠分子，一路上的叛乱事件简直没完没了，光是针对指挥官的刺杀就发生了十起之多，而几乎每天都有的逃亡船只也令她抓不胜抓，忙得焦头烂额。

虽然通过血腥镇压来掌握部队已经是索非亚的拿手好戏，但这期间，兵力和弹药的急速减少却是怎么也免不了的，唯一的好处就是残余官兵都已经被她的残暴手段吓得瑟瑟发抖，完全屈从在了“幽灵玫瑰”的淫威面前，成了听话的小白兔，即使叫他们集体自杀多半也不会有什么疑义的。这就是恐怖统治地最大优点。

等这支多灾多难的舰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后，即使索非亚放弃了全部船只，把水手打散插入登陆部队之中，也只剩下了不到八千兵马。而且敌人的抵抗程度也超过了原本的预料，好在还是被她的军队击溃了，但接下来少得可怜的缴获又令胜利的喜悦消失无踪。

“火药还多少有些缴获，可粮食只够再维持一两周了啊。”她板着疤痕遍布的老脸，面色不善地环视着身边地军官，仿佛盘算着谁可以做成干粮一般。每个人都在这无形的压力下噤若寒蝉。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索非亚的视线转移到哪里，那边的人群就不自觉地往后退上几步，仿佛被杀虫剂逼退的蟑螂一般，以司令官为圆心空出了好大一圈空地。

“报，报告……”一个抽了坏签的士官在同僚们幸灾乐祸的眼神中，哆嗦着走到索非亚面前，“长，长官。我，我们刚刚抓，抓到的俘虏，供，供出了重要情报，请您过去看，看看。”

索非亚撇了还在发抖地士官一眼，转身走出了空荡荡的仓库。那名倒霉的士官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索非亚冷酷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把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家伙吊到旗杆上吹吹风，好好冷静冷静。想必他结巴的毛病就会好了！”

“不要啊，长官饶命哪！”

他的毛病果然在短时间内迅速痊愈了。

通过这个被同伴踩得半死而掉队的俘虏，心情不佳地索非亚又得知了帝国方面早已破获精灵王国间谍网的消息，连自己的行程都是从那些被捕地软骨头口中榨出来的。这些坏消息令她的心情更加恶劣了，连站在远处的军官都能感觉到上司身边

不过就在她进一步大发雷霆之前。那个见状不妙的俘虏为了活命，总算又及时供出了守军被烟幕弹吓跑地真相，这才让已经濒临暴走边缘的索非亚感觉到好受了许多。

“哈哈哈哈。懦夫，一群懦夫，竟然会被自己的幻想吓垮！哈哈……”心中一下子多云转晴地索非亚非常仁慈地用匕首割破了俘虏的喉咙，而没有让他受更多的折磨。

“既然你们这些耐色瑞尔人什么都不给我留下，那我就自己去取！”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缕残酷的笑容，“传我的命令，全军进城休整一天，我们明天就继续进攻！那些能把自己吓垮的胆小鬼没什么可怕的！”

DR1991年的第二天依旧非常寒冷，虽然太阳从太强烈的风吹在人的脸上却仿佛小刀割过一般，令人隐隐作痛。如果在这样的天气里还要在野外行走，那简直就是一种折磨了。

一条完全被冰层封冻住的小河上，一只呈不规则多边几何造型的粗糙木排正缓缓向上游滑行，从黑龙身上卸下的铁链则成了纤绳，一头钉在木排的木桩上，另一头则横过冰面，一直延伸到拉纤的人手里。一群垂头丧气的士兵在冰雪遍布的岸边一步一个跟头地当着纤夫，努力地拖动着草草搭建的木排以及瘫倒在上面的老黑龙前进。

“长官，我要抗议！别的家伙搞到了龙，都可以耀武扬威地骑在龙背上显摆，这条老不死的破龙怎么倒要咱们这么辛苦地出力去拉？这到底是谁骑谁啊？”矮人巴姆拖着沉重的铁链走在纤夫队伍的最前边，一边羡慕地看着正用飞行术悠闲飘浮在前方的

一边不满地嘀咕着。

“你就别生气啦。”正观察着周围情况的菲里回过身来，拍了拍巴姆的肩膀解释说，“巴姆，这回打了败仗，少不得要抓几个典型出来处罚一下，不然对内对外都没办法交代。而那时候就数咱们这队人垮得最快，很有可能被当成战败的罪魁祸首给推出去啊！”

“这我清楚，可那时侯谁的队伍没垮掉？”一提起昨天那场莫名其妙的溃败，巴姆嘴上就没这么硬了。当时他不但没去阻拦逃兵，反而头一个冲回城里想刮些东西再走，作为长官的失职程度实在是严重到无以复加。

“不过这和要咱们来当纤夫拉这家伙有什么关系呢？刚才长官您也说了，这头瘦到脱了形的老东西根本卖不出几个钱。如果是为了他口中地情报。我们完全可以留几个人在原地看着它，然后去报告司令部，叫他们派人来拉这家伙啊！”

“笨蛋，这样功劳就不是我们的了。”菲里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巴姆的脑袋，“我们还指望着靠他来洗脱临阵脱逃的罪状呢！有了劝降黑龙的功劳，无论什么倒霉事都多半不会落到咱们头上吧。而且这对提高士气也很有帮助，因此即使这条龙真的是个废物，诺姆中将也会把我们宣传成勇擒巨龙的英雄的。既然如此，那又怎么能以临阵脱逃的罪名处罚一群英雄呢？”

“这样啊。”巴姆摇摇脑袋。还是感到有些难以理解，“不过我和我地部下好歹也是堂堂骑士，”他朝后面几个同样艰难地拖着铁链的矮人撇撇嘴，“虽然是骑猪的，可是这么拉一头畜生，总觉得自己成坐骑一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堂堂黑龙居然降级成了畜生，这令菲里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福尔摩斯的表现实在很容易让人看扁，也怪不得巴姆瞧不起他。

“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啊！”菲里整理了一下思路，苦口婆心地开导起了脑筋有些打结的部下，“就算他是一条骑骑士的龙又怎样呢？临阵脱逃的罪状摊到我这个级别的头上最多也就是降个级，那些士兵还要留着继续打仗，通常也不会有事。可是你们这些失职地一线队长就正好成了替罪羊啊，诺姆中将很有可能会把将你们枪毙的！”

“真有那么严重？”巴姆有些不以为然。

“那当然！”见部下居然是这个态度，菲里感到自己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冒犯。但是他平时在名义上归自己领导的独立大队里面实在没有多少存在感。如果不通过身边这最后的一位中队长，就很难直接指挥动下面的士兵。他稍微生了一阵子气，也只好舔舔发干的嘴唇。继续进行艰苦的说服工作。

“你想啊，你们这些人本来就是从士兵里提拔出来地，要重新换一批真是再容易不过了。到时候以临阵脱逃的罪名处决你们，然后再从你们的部下了提拔一批上来。既能对外界有个交代，也能对逃跑地士兵有所警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相反，如果要保下你们这些给士兵作了坏榜样的家伙，又该用什么样方法来维持士气。拿什么样的借口来说服公众呢？”

“所以……”巴姆面色难看地回头望望正在木排上打盹的老黑龙，若有所悟。

“所以说，木排上的福尔摩斯先生就是你们地保命符啊，为了性命和职位，继续加油拉吧！”菲里又拍了拍巴姆的肩膀，鼓励他将纤夫这一很有前途的行当继续坚持下去。

不过他没有想到地是，这些小算盘后来被证明完全是多此一举。

菲里一路上费尽了唇舌，好不容易带着一帮子满心不情愿的苦力以及拐骗来的战利品来到了一个有人烟的小村庄，向村民问清了路途。接着又带上已经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的福尔摩斯，通过崎岖的山路，终于在太阳下山前回到了新魔索布莱城外。

看着眼前杂乱的营寨，林立的旗帜以及袅袅升起的炊烟，筋疲力尽的菲里不禁有种“终于找到组织”的感觉。他吩咐部下暂时在外面等候，自己一个人先走进了军营。

虽然样子有些狼狈，但守在外围的哨兵还是认出了菲里那标志性的光头，二话不说就急匆匆的领着他直接前往营地中间最大的那个帐篷，速度之快令菲里不得不一路小跑才能跟上。而且这时他也注意到，军营中最多只有两三千士兵，而且个个脸色苍白，正一堆堆地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还扭打成一团，却没有军官或者宪兵上去管束。看到自己进来，不少人还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奇怪表情。

“这里到底是怎么了？”在反复询问带路的带着满腔的哨兵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后，他小声咕哝着，满心疑惑地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十四、赶鸭子上架

“什么？诺姆中将死了！”

一声嘶哑而惊诧的吼声，将这个惊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巨熊军团的临时营地。但是听到这个声音的人们完全没有表露出任何吃惊的意思，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又继续埋头于自己的事情，虽然他们现在也大多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在临时营地那用树枝、木棍和冰雪临时堆起来的围墙里面，杂乱无章地散布着几百个大小不一的帐篷，其中最大、也是最漂亮的一个自然是整个军团的指挥部。此时，这个足可容纳上百人的大帐篷里只坐着三个人，显得有些空空荡荡，刚才的吼声就是最后进帐篷的炼金术士发出来的。

“你给我小声点，人家的耳膜都要弄破了。”红发的女牧师一脸痛苦之色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露出一副“真是受不了你”的表情。帐篷里的三个人中，就数直接用传送戒指过来的她外表还算整齐，至少脸上和手上都没什么伤痕，衣服也基本完好。“这事大家都知道了，没必要叫你再通知一遍！”

“这样重要的消息怎么可以随便泄露？”终于从惊骇中反应过来的菲里涨红了脸，用大声的质问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完全不顾就是自己刚刚泄露了中将的死讯，“你们不知道这会对士气造成多大的打击吗？”

“现在还有什么士气可供打击的？”在逃难地人流中多次被踩翻的卓尔女议长瞪着一双青中发紫的熊猫眼，抬起绑着绷带的右手指指外面。“这件事情是他们亲眼所见，想瞒都不可能，如果不是因为后面就是家乡和亲人，外面的这帮家伙早跑光了。”

“诺姆中将到底是怎么死的。”菲里愣了一愣，转身望向行军床上诺姆中将的尸体，死去的索恩-诺姆看上去非常安详，完全找不出任何伤痕，仿佛只是睡熟了一般。菲里琢磨了半天，也搞不清楚究竟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索恩这家伙在下马车的时候。一个跟头从车里翻到了地面上，头撞到了一块石头，等我们去抢救地时候已经太迟了。”泽娜议长表情怪异地解释起诺姆中将的死因，说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他出事的地方就在大营门口，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你说我们该怎么隐瞒？”

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摔死了？这个颇具爆炸性的内幕让菲里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看着中将的遗体。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虽然同诺姆中将相识不到一年，交情也谈不上深厚，但毕竟是他给了自己这个职位，也算是提携自己的恩主了。回忆过去同他在一起的共同经历，菲里地心中有些落寞，有些感慨，但是更多的还是一种淡淡的讽刺。

身为一位在帝国政坛活跃了好几个世纪的卓尔精灵政治家。索恩-诺姆没有在功成身退之后安静地死在自己的庄园里；也没有在丑闻缠身，职位不保之际畏罪自尽；更没有在推行变革，刷新政治的过程中死于政敌的枪口之下。反而在费尽周折。当选战区长官，终于走上人生最高点的那一刻，如同一个偶尔走了背运地酒鬼一般，莫名其妙地摔死在自己的马车旁边，无征兆地丢给了别人。想必他在坟墓里也不会安稳的吧。

“虽然人生总是充满意外，但您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一下子从就职仪式走到了凄凉的葬礼。还是这么不体面的死法，也实在是太不幸了吧。”菲里叹了口气，理了理身上被树枝和冰棱刮得破烂不堪地皮大衣，向索恩-诺姆的尸体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法师礼，算是作为部下地送行。行礼完毕后，他回过身来，才注意到指挥部里实在是太空旷了一些。

“其他人呢？他们都到哪里去了？”由于最高长官之死的消息实在太震撼，他一直到现在才发现了这个不合理之处：巨熊军团的指挥部里只有泽娜和蕾妮两个女人，所有的正牌军官一个不见。帐篷里除了桌椅和行军床，连最基本的地图、沙盘之类都没有，完全不像是一个军事指挥中枢的样子。

“不必找了。”见菲里还在左顾右盼，泽娜议长用还没受伤的左手拉着他在桌边坐下，“现在到达这里的高级军官就只有你和维尼，其他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因此，”形象狼狈的卓尔女议长用一种非常郑重的眼神盯着菲里，看得他心中直发毛。

“我以新耐色瑞尔副战区长官的名义，任命你为巨熊军团临时指挥官，迎战即将到来的精灵军！”

由于海防前线的全军自发溃败，战前规划的有序撤退变成了混乱的大逃难，原本同泽娜议长在一起组织疏散的夏洛特被溃军冲散，从此不知所踪。

屋漏偏逢连夜雨，巨熊军团中最有军事和组织能力的瑞克-托里尼又一次被乱军挤下马背，在自己坐骑蹄下落了个重伤，现在还在地下城的神殿里昏迷不醒。

军中最有威望的指挥官一倒下，其他各州抱着爱国热情前来的志愿兵们立即萌发出了强烈的思乡之情，并且在部分军官的以身作则下迅速壮成长起来。巨熊军团乱烘烘地退回新魔索布莱城时，除了两千多本地籍贯的士兵还跟着大队，其余的大多都已经趁乱转进回了各自的家乡，正在观望待命。

等到为大批逃兵气得跳脚的诺姆中将摔死在自己的马车下之后，连剩下的士兵都有些不稳了，幸好这里已经是他们的家门口。大部分人

老小都在后边的地下城里，倒是不必怎么担心他们逃队中说话有分量的人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一时之间竟推举不出新的指挥官来。泽娜议长虽然在本地士兵中间还有些威信，但却对战争缺乏了解，无从着手。而菲里的归来登时让她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只是文官，对战争几乎毫无了解。”卓尔女议长非常诚恳地对菲里说，“而维尼更不可能了。总不能叫他的嗷嗷吼着去指挥作战，现在就是借重你丰富军事经验地时候了。请你拿出和‘粉红色死神’这一名号相称的真本事吧，拜托了！”

菲里无言以对，只能无奈地苦笑。

成为一名威风凛凛的将军，指挥着千军万马，驰骋在疆场之上，这恐怕是每一个男人小时候都梦想过的事情。但是当这一天真的降临到菲里头上的时候，他还是被这个大礼包华丽地砸晕了。不是幸福得晕了，而是忧虑到晕了。

不想当元帅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但好士兵通常是当不上元帅的。而当元帅地人如果能力不足，那还不如去做一名士兵来的好。这既是对别人负责，更是对自己负责。

菲里非常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天生将才。在新大陆这九个多月的经历中，他虽然多次亲临战场，浴血搏杀，但那大多是不得已而为。在军团甚至整个殖民地危机一发的时候，他也没有理由和借口置身事外。

既然领了总督府的高薪，就要替上司卖力。但是他从来没有把军团视为自己安身立命的根基。而仅仅是作为一个赚取名声和资本的落脚点。作为一个来自和平年代的年轻人，菲里对血腥地战场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总是隐约有些想在军队里捞足资历后转行从政或经商的打算，因此始终无法和身处地军队紧密地融合在一起。

他在这支军队中的作用，更多的是类似于军事魔法顾问和魔法突击队员的角色。执行一些参谋建议或者特种作战的工作。机智善战地名声和威望在士兵中或许还有一些，但人脉和亲和力就严重不足了。如果没有什么变故，他会安心地在参谋长的位置上干下去。努力在战争中保全自己。然后向总参谋部发展，争取做一个坐办公室文职官僚。或者凭借在战场上的功劳进入政界，想办法捞个有油水地铁饭碗。他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和喜欢的人一起过上比较富裕和安稳的生活就足够了。即使见识了战争的残酷和官场的倾轧，他的这种得过且过的小市民思想还是没有多少改变。

但是现在，时势却骤然使他被提拔到总指挥的位置，又没有一帮可以得心应手使用的中下级军官，他非常担心自己会把仗打成什么样。成功则名利滚滚而来，失败的话……以他现在浅薄的资历和地位，还没有任何承受军事失利的本钱，连逃都不能逃主官逃跑和下属逃跑完全是两个概念，就算他命大没有死在战场，也铁定是被关进禁魔监狱里，等着把牢底坐穿的命，希望到时候蕾妮还会来探监吧。

可是他别无选择，只能赶鸭子上架，站上这风口浪尖，一丝退缩的可能都没有，如果他不想放弃现在到手的一切的话。虽然心中七上八下，但是菲里还是表面上很平静地接受了新上司的新任命。即使是没有把握的任务，接下来了也一定要做到最好，这是他一贯以来的信条，不过……实在是信心不足啊！

“小菲里，你就安心的去干吧，我们的一切就指望你了。”这是卓尔女议长的殷切期望。

拜托，我连一两百人的独立大队都不怎么管得好，现在居然要指挥整整一个军团？虽然这个军团很有些缺斤短两，但似乎还是有些超出了自己的管理能力。在学校里连班长都没当过的菲里郁闷地想。

“小菲里，这回我们要一起加油啊！就算打不赢这一仗，至少也别输得太难看哦！”这是蕾妮被临时指派为他的副手后的第一反应。

还好，总算还有女朋友能帮我分担一些责任，虽然是个纸上谈兵的家伙。菲里最后看了床上的诺姆中将一眼，便拉着蕾妮的手走出了大帐篷，开始检视自己即将着手指挥的部下……

许多士兵正提着大包小包，如同集市散场后的小贩一般，卷了军营里的值钱货色三三两两地从军营门口走出去。几个想要阻拦的军官抄着木棍和军刀，象城管队员一样大喊大叫地追在后面，努力地想要截下逃兵，双方扭打成一团。

还在营地里的官兵多半呆呆地望着他们，如同木头人一样没什么反应。巴姆和老黑龙福尔摩斯倒是很自在地坐在火堆边大吃大嚼，四周还围了一大圈听他们吹牛的无聊士兵，连大德鲁伊都带着他的倒霉熊中队来凑热闹，听老黑龙讲他的血泪史之余，还殷勤地用熊掌把烤鱼送到福尔摩斯嘴里。

就靠这帮散漫胡来的家伙来防守新魔索布莱城？菲里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但愿坏的开始不要是失败的一半吧！

他强打起精神，努力想要说服自己恢复信心：眼前的这些人，都是我的部下了，我将会带领他们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希望如此吧。某位信心不足到连自我催眠都无法成功的穿越者这样想道，同时看着眼前的混乱景象，发愁该怎么领着他们应敌。PS：根据大家的投票调查，明天起改为晚饭后更新。

十五、特大号假冒伪劣产品

微弱的阳光穿过阴霾的云层，洒落在漫天冰雪之上，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温暖。雪后的广袤山野上一片寂静，晶莹的冰霜冻住了秋天的果实，冻住了树梢的鸟窝，也冻住了万事万物的一切声息，令人感到孤寂而落寞。

皑皑白雪之间，一支数量以新大陆的标准勉强称得上庞大、服装驳杂、种族多样的军队在埃蒙港通往新魔索布莱城的大道上艰难地跋涉着，打破了冬日雪后难得的寂静。这个季节的交通状况根本就不适合大队人马行动。前军的脚步把深及膝盖的积雪踏成了烂泥，后军就只能在冰冷彻骨的泥潭里蹒跚而行。许多人的双脚都因为鞋里灌进大量泥浆而严重冻伤，但是他们依旧咬着牙坚持向前迈步，直到因为体力不支，软软地在泥泞中倒下。

一些穿着闪亮的魔法金属轻甲，胸前绘有精灵诸神圣徽的精灵骑士骑着适应寒冷气候的北地小马，举着马刀和鞭子在队列两侧来回奔驰，不时残忍地给脱力倒地的家伙补上一刀，好让他们再也不必受到寒冬的折磨。其余的士兵只是用恐惧的眼神望着他们，身体依旧麻木地跟着大队缓缓前进，仿佛一切反抗意识都已经被磨去了似的。

这些不幸的士兵之中，大约一半人穿着富有精灵特色的草绿色军装，抗着火枪或长矛，但却露出了明显有人类特征的面容。其余地则是五花八门。有穿着白色水手服，帽子上挂着飘带的半精灵海员；有披着灰褐色破衣，青面獠牙的兽人苦力；有棕红色皮肤，在寒风中冻得直打哆嗦的马兹卡土著奴隶。队伍的最后还有几个从个头看就明显知道是矮人的长胡子炮兵，正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地推着几门火炮。炮座下的小轮子一看就知道是在战舰炮位上用的，完全不适应这样恶劣地路况，倒霉的矮人们几乎是推上几步就陷进泥潭里，又没有拉炮的牲口，结果渐渐同本队离得越来越远。

“走得快点。你们这些懒鬼！”马蹄声骤然响起，精灵骑士的长鞭毫不留情地啪啪落在矮人炮兵的脊背上，痛得他们满地打滚。但是糟糕的交通条件依旧无法改变，而骑士也完全没有贡献出自己的坐骑来拉炮的意思。无论他们怎么抽打喝骂，沉重地火炮还是寸步难行。

“不必管那些笨重家伙了，马上给我回去跟上队伍，快去！”

虽然这个声音没什么威严也不够响亮，但队伍末尾的精灵骑士和矮人炮兵还是像被人念到真名的魔鬼一样。吓得一蹦三尺高，迅速放弃了彼此的纠缠。骑士跨上马匹，矮人们从炮车上拔出斧头，仿佛后面跟着恐怖的魔兽一般朝前方飞奔而去，矮人的小短腿居然也能和战马跑得差不多快，一瞬间就跟上了大队人马。

索非亚-利亚顿穿着深绿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立马停留在军队的末尾，虽然她衰老地身体已经披不动沉重的铠甲。但是那仿佛来自地狱的眼神还是令人还是心生恐惧。八千多临时拼凑地士兵刚刚经历了漫长的海上旅程和一场登陆战，还没有怎么休息就被驱使着继续进攻，如果换上其他的将领。早就全军哗变了。但在“幽灵玟瑰”长达几个世纪的赫赫凶名之下，早已经被血腥和恐怖吓倒的士兵为了不在别人之前变成幽灵，还是毫无怨言地踏上了艰苦地征程，即使冻掉了鼻子也不敢稍微停一下喘口气。

“大家不要担心，那帮胆小鬼只要咋呼两声准投降！”几个随军牧师举着圣旗。在人流中跳来跳去，为他们打气，“新魔索布莱城可是这地方有名的繁华城市！蒙利亚顿大人恩赐。破城之后全军可以在里面自由行动三天！别怕冷，再加上一把劲，等到进了城里，金银财宝什么的就样样都有啦！”

虽然在上司血腥镇压下早已经完全麻木，但是对劫掠地贪欲还是稍微勾起了士兵的心思，前进的脚步也似乎快了一些，在鞭子的抽打和财富的引诱下，这支军队渐渐接近了此行的目标新魔索布莱城。

从埃蒙港到新魔索布莱城的地表入口的距离并不算远，正常情况下一般人步行也只需要三四个时辰，而且只有峡谷间的一条直路，没有迷失方向的危险。即使今天的道路情况不佳，精灵军也只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就抵达了目的地。

刚刚拐过一道山壁，正在前进的队伍突然一阵混乱，许多士兵都指着前方的谷地叫嚷起来，惊慌地开始后退，后面的人收势不及，纷纷撞在一起，整个队形顿时乱作一团。连充作宪兵的教会骑士也控制不住局面。

“都怎么了？”索非亚气恼地策马上前，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帮纪律松弛的家伙，但是还没来得及将想法付诸于行动，前方出现的连绵城塞就将她的怨气又堵回了肚子里。即使冷风顺着张大的嘴巴直灌进来，她也丝毫未觉。

“这是怎么回事……”

索非亚骑在马上，缓缓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在她前方两里多外就是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峰，巨大的地下城入口非常醒目地开在半山腰上，宽阔的大道从洞口的平台盘旋而下，直通谷底。在峡谷底部，有一连串用树枝和泥土搭建起来的简陋掩体，看来是守军的前哨阵地。

一道看不到边的城墙矗立在洞口下方，并且朝两边延伸出去，挡住了视线，看起来似乎环绕着整个山峰。同样的城墙在洞口附近还有一道，墙上士兵林立，戒备森严，精灵军刚刚进入他们的视线，十几发用来报警的红色信号弹就

起。而急促地钟声也随即在各处回荡，城墙上的人多了，无数兵器的反光简直晃花了人的脸。

在入口两侧的小山包上，高低错落地散布着几十座大大小小的堡垒，黑洞洞的炮口从城墙和堡垒的垛口间伸出，在黯淡的阳光下泛着摄人地寒光。这些火炮从各个方向覆盖了峡谷末端的每一个角落，精灵军再前进几步恐怕就会进入火力范围，难怪前军刚才吓得往后面直缩。

不过最令人吃惊的还是地下城入口所在的山峰顶上，一座规模宏大的城堡巍然耸立。虽然论高度不怎么醒目，但是庞大的体积，层叠的外墙和城堡内外来回巡逻的士兵足以说明它地威力。一门门足有两层楼那么高的巨炮就安置在城堡外，黝黑的炮身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让人看着心惊肉跳。而城堡的后方，隐约还有龙在起降的身影。

眼前的新魔索布莱城和俘虏嘴里拷问来的情报完全不符，这哪里有半点防备松懈地样子，根本就是一座固若金汤的要塞都市啊！

“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冒出这么大规模的要塞！难道是幻象？”她心中异常惊诧，这样规模地要塞。就是用幻象来伪造，也需要惊人的魔法实力，向来号称魔法荒漠的新耐色瑞尔竟然也有这等高人？

一名精灵法师在索非亚的示意下，对着前方的要塞进行了魔法侦测，结果摇头表示对方不仅没有使用幻象，而且估计是为了弥补己方魔法实力地不足，还在所有的工事周围都布置了反魔法阵。这要塞是真的！

“那个混蛋竟敢说谎！”索非亚不禁后悔没有更多地折磨那个胆敢欺骗自己地俘虏，可惜精灵法术里没有抽取记忆这条很有用的魔法。而人类在精灵王国里又被严禁学习任何法术，她才会被几个小兵欺骗，真是奇耻大辱啊！

根据眼前防御工事的规模。索非亚估计守卫这里的兵力至少有一万以上，火炮数量则超过三百，根本不是自己手里这八千名连一门炮都没有的杂牌军可以对付的。在她看来，有这样庞大的军事实力居然还躲进乌龟壳里，这些新耐色瑞尔的军人也实在是懦弱到了极点。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敌人再怎么窝囊，她也没有敲开眼前这个乌龟壳的能力。

“暂时先后退扎营吧，另外派人把后面落下的重炮运来。”索非亚无奈地挥挥手。让传令兵发下了撤退的信号，士兵们如蒙大赦，挤挤挨挨地往外逃去。

她不知道的是，眼前的庞大要塞真的是一夜之间，严格来说是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冒出来的，是一个道道地地的特大号假冒伪劣产品。

山上的城墙后面

“这能行吗？”蕾妮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面，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精灵军，“索非亚-利亚顿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会不会看破我们的招数？”

“没办法了，先用这办法救救急吧，实在不行就只有打地道战了。”菲里一边忙着用魔法加固木制的框架，一边还要指挥笨手笨脚的部下，“喂，那边的家伙，你给我举得低一些，杆子都要露出来了！”

那名从城里临时征来的“志愿者”一听这话，赶紧把背又往下弯了弯。在他周围，还有许多同样被强征来的“热心市民”正在做同样的工作。他们头上顶着一个纸糊的等身大假人，两手还各拿着一根上端绑有纸人的长杆子，在两人多高的纸板墙后面来回走动，装出一副正在巡逻的样子。在纸板墙的上方，还粘着更多的纸人和纸糊的假炮。

一千多真的士兵心惊胆战地待在峡谷底部的简陋掩体里，菲里给他们的命令是在那里装装样子，万一敌人的大部队上来就立即逃跑如果不是这样他们早就当场抗命，缩回地下城里了。只要阻止敌人的斥候靠近侦察，发现貌似坚固的要塞背后的秘密，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菲里很清楚地知道，在他们的老家打起巷战之前，不能指望这些半正规军发挥出任何的战斗力。

见精灵军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冒着被狙击手打下来的危险。派法师升空侦察，蕾妮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虽然已经在各个制高点安排了不少老练地猎手用来复枪准备狙击，但是依旧没有在敌人发出警报前将其击毙的把握。“你布置的反魔法阵应该问题不大吧！要是有任何一个出了问题，那就糟糕了！”

“放心放心！这种最低级的装置我做起来还是有把握的。”反魔法阵虽然用起来麻烦，但只要4以上的法师都能绘制，身为14级法师的菲里对自己的法术水准还是有一定信心的，“只要这些牛皮纸糊地东西别被风吹跑了，我的反魔法阵就绝对没问题。”

“你就安一百个心吧，我的大主顾！以本姑娘多年制造仿真产品的经验。这点小风完全不会对本姑娘的大作产生任何影响！”一只金发碧眼，娇小玲珑的半精灵萝莉蹦蹦跳跳地从山上跑了下来，“福尔摩斯托我来问你，现在能不能停止起降，让他休息一会儿？他说他今天已经在那个纸城堡边上起起落落了十几回，翅膀都快断掉了！”

现在的龙啊，这身体素质真是……菲里摇了摇头，对半精灵萝莉作出了回复。“不行，艾尔，你去转告福尔摩斯，就是翅膀断了也得给我继续装样子，不然到时候大家一块儿完蛋，不想被老妖婆剥皮就给我撑着点儿！”

“知道了，不过我的工钱是不是该给了，”半精灵萝莉摊开了

小手。“两千金币，快拿来！”

“这么贵？你昨天不是说两百金币吗？”

“那只是定金！你连定金都没给就让本姑娘干了一夜白工，没问你要小费就很不错了！”

“敌人还在下面呢……能不能迟点再说？”

“不行！一定要现在付！”半精灵萝莉撅着嘴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万一敌人上来，你不幸战死了，本姑娘的工钱问谁要？”

“……别这么诅咒我啊！如果我都战死了，精灵军难道还能放过你不成？”

艾尔是菲里从新魔索布莱城一家棺材店里挖掘出来的人才。虽然她才92岁，以半精灵的年纪来说还算是个萝莉。但实在是人小鬼大。她从小就专长万能巧手，跟着亲戚从事假货制造者兼推销员这一很有前途的职业已经足40多年了。她制作的假冒伪劣产品在业内堪称一绝，同时那完美无暇、萌度极高的萝莉外表也成功骗过了无数男女买家的心。但由于年龄和阅历地关系（以半精灵的标准）。加上身为不可救药的财迷，老是在关键时刻没来得及收手而被揭穿，从而得到了“万人迷”地绰号每次都会被一群上当受骗的买家狂追，能次次逃脱并且逍遥这么长时间，实在不能不说是幸运女神泰摩拉保佑了。

后来因为她制造的纸板假游艇淹死了人，在费伦大陆被仇家追杀得过不下去，才漂洋过海来到新大陆，和亲戚一起开了家棺材店，从此转行制作各种冥钞和纸制供品，产品从纸板烤鸭、纸板别墅到纸板虹彩龙应有尽有，很受办丧事的家属和牧师喜欢。菲里就是在上次埋葬死去的红袍法师和她认识地，现在到了火烧屁股的时候，他就第一个想到了这位制假天才。并且连夜把她找来实施这一近乎异想天开的计划。

根据老黑龙地情报，索非亚部队除了他就没有任何其他的空中兵力，魔法实力也很有限。这样的话就有可能对其实施战术欺骗，以拖延时间面对八千来犯之敌，手上又只有一两千连地精都不晓得打不打得过的软脚虾，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这个世界由于魔法的广泛应用，人们往往会产生一个思维误区，认为没有用魔法掩饰的东西就是真的，这一点在军事上表现得特别明显。而来自另一个世界，饱受层出不穷的假货坑害的菲里自然非常了解另一种伪装的方法，他对传说中温州农民能手工敲出F22战斗机的故忆犹新，因此一想到伪装和欺骗，就立即想到了艾尔这个假货小女王。

菲里的设想就是请艾尔来现场指导，紧急生产大量的纸板碉堡和纸板火炮、纸糊假人，布置在周围山地上，先将敌人暂时糊弄过去，然后再伺机反击或等待援军。总的来说就是走一步算一步了，能拖几天是几天了。对于手下这帮完全打不来肉搏战的胆小鬼，菲里并不敢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们能在老家作出超水平发挥来。

新魔索布莱城好歹也是新大陆排得上号的大城市，除了能抄家伙和敌人肉搏的勇士实在难找，别的什么物资都能搞到，区区纸板和木棍自然不在话下。在议会的全力配合下，一夜之间就征集市民制作出了大量纸板模型。刚刚生产完毕，大德鲁伊就通过飞鸟侦察兵发现了精灵军的异动。菲里只好继续赶工，把这些纸人、纸炮、纸墙、纸碉堡以及贴了锡箔的纸兵器安放到各处山头上，总算抢在敌人到来前布置完成，并且布置上了反魔法阵，防止敌人的魔法侦察。接下来就只能祈祷幸运女神保佑，同时看索非亚-利亚顿如何决断了。

好在这回运气还算不错，年老体衰的“幽灵玫瑰”似乎连脑细胞也同她的肌肤一起凋谢了，精灵军在远处踯躅了一会儿，就慢吞吞地收兵回转，完全没有看破己方伪装的迹象。在得到敌人已经在三里外的野地里立下营寨的情报之后，菲里终于把悬到嗓子里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接着就看下一步了，艾尔！”他把正和大德鲁伊以及格瑞娜玩牌的制假天才揪着衣领提了起来，“快点准备一下，天黑了我们就要反击了，能按时改装好吗？”

“本姑娘办事，绝对放心！”半精灵萝莉先是一脸严肃地拍拍完全没货的小胸脯，然后笑眯眯地摊开了手，“不过这大冷天的，叫本姑娘一连两夜放弃睡眠，牺牲皮肤顶风冒雪地来帮你赶工，总得给点加班费吧！刚好今天牌运好差，输掉了好多钱呢！这次就再来个两千金币如何？”

“……你不如去打劫算了，哪有这样敲诈的！”虽然已经掌握了整个军团的财务，但是在确认泽娜议长同意报销全部费用之前，菲里是绝对不愿意再掏腰包了。

不过他明显低估了眼前这只萝莉对金钱的渴求程度。

“别这么小气嘛，大~~哥~~哥~~”箩莉必杀技发动，甜美的嗓音配合箩莉之擒抱超必杀出现！（萌度爆满）

“好了好了，我给就是了！快点下来，万一让蕾妮看见就要误会了……”

菲里心中滴血，华丽地败在了萝莉无敌萌杀技之下，无奈地贡献出自己的钱包，不过他的霉运还没有到此为止。

“亲，爱，的，你刚才说误会什么？”蕾妮温和的声音在近旁响起，却让菲里感觉自己仿佛坠入冰窖。“厄运女神本莎芭啊，你就饶了我吧！”

十六、暴走！从天降的SM女王

万籁俱寂

月黑风高

新魔索布莱城的地表入口外面，峡谷边缘的一座小山上，一群行动诡异、怎么看都象是要作奸犯科、杀人越货的黑衣人在夜幕的掩护下，身手敏捷地从一个被灌木丛遮挡住的小洞里一个个钻了出来，在狭窄的山路上摸黑行走。虽然这个时候树叶早已凋落，但是满山嶙峋的怪石和茂密的枝干依旧能给这些人提供足够的掩护。一直到他们顺利抵达目的地，在峡谷底部扎营的精灵军依旧没有发现他们的动向。

山顶上原来布置有一座纸制堡垒和一些火炮模型，现在已经在篝火下被重新还原成了纸板和木条，几个工匠在制假天才艾尔的指点下正在进行最后的拼装。附近其他几个山头上的情况也大同小异，工匠和士兵利用旧矿洞运动到各个假堡垒附近，同原本留守在那里的人会合。牛皮纸做成的火炮、墙壁、人偶被拆开来，运送到附近合适的地点重新涂色、组合，变成了一架架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的黑色纸飞机，由于实际使用中对这些纸飞机的形状结构要求不高，这一工作并没有花上太长的时间。

一百多名志愿应征而来的山区猎手散布在山间的树丛中，紧张地注视着精灵军营地任何响动。他们同时还负有狙杀敌方斥候，掩护己方行动的任务。尽管他们的伏击能力还有待考验，但也已经是巨熊军团内部唯一有野战经验的部队了（虽说是对付动物）。为了以防万一，菲里又请大德鲁伊发挥他的特长，指挥一些夜行性动物在精灵军营地四周撒网布控，以防夜袭计划泄露。

虽然山顶制作纸飞机的地方不时有喧哗声传下来，不过山下的精灵军似乎已经因为航海、登陆和强行军而全部体力透支，当然也有可能是出于对守军的轻视和对己方营地防御的自信，他们始终没有派人上山查探。估计是把这声音当成了“堡垒”守军地正常调动和换防。

随着运载工具的完工，预先储存在假堡垒里的炽火胶瓶子也被起了出来，由工匠根据纸飞机的大小和承载能力，以不同的数量挂在了机腹上。接着就是将它们弄上高地的滑轨，等待攻击信号，准备向敌营放飞了。

不过，在那座有黑衣人集结的小山上，此次夜袭的准备工作到了这一步还没有完成。在擅长制假地半精灵萝莉指导下。工匠和民夫动手将相当一部分纸飞机加以改造，变成能够载人的滑翔翼，供计划从空中攻入敌营的突击队使用。

就是身为指挥官的光头炼金术士，在这个时候也要亲自打下手，用魔法药水和变形术加固硬化滑翔翼的骨架和关键部位，以防其在空中解体。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菲里为此不仅用光了这一天记忆的全部法术，连他那个魔法终端里储存的法术位都消耗掉了大半。才堪堪完成了将近一百架滑翔翼。

“呼，这样就可以了吧！”

尽管是在滴水成冰地严冬，菲里的光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长长地吐出一团白气，又活动了一下因为高强度使用魔法而感到有些酸痛地四肢，对在一旁监督的艾尔问道。

“差不多了，只用一次的话应该没问题。”

半精灵萝莉伸手摸了一下滑翔翼骨架的纹路，又在上面敲了几下。很专业地倾听过其中发出的声音，终于给出了合格地结论。

顺利完成了最后一架滑翔翼后，菲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起身看了看脚下一定距离外的精灵军营地，那里现在仍旧是一片平静，为数不多的几点在夜风中摇晃，让人隐约可以看见营地里白色地帐篷和简陋的木篱笆。他身处的这座山包就是因为离精灵军的营地最近，所以才被临时确定为突击队出发阵地的。

见敌人似乎没有什么动静，菲里转身审视起这次的突击队员，他们一个个身披黑袍，面容被兜帽遮挡，在火光中看不出具体的表情，但从袍子缝隙间露出的光滑肌肤来看，大多数都是年轻的女性。

“依莎贝拉主教，”菲里对突击队的首领，一位浑身裹在黑色长袍里的中年女子诚恳地说，“我知道这次行动很危险，但是全城市民的生死存亡都寄托在了这一战上，一切就都拜托你们了！

“这是神给我们的考验，为崇高的正义事业而献身，正是我等的天职所在！”那位女子抬起头来，注视着菲里，双眼充满着狂信者特有的光芒。如果信仰能杀人，那世界上所有的邪恶之徒，恐怕在她的目光下都要灰飞烟灭了。想来山下的敌人也一定会因为这极富杀伤力的目光而丢盔弃甲吧。

长年和平的新耐色瑞尔实在不是什么出产勇士的地方，虽然新魔索布莱城的军械厂里各类武器堆积如山，但却很难找到足够多的使用者。如果要那些草草训练了不到一个月的新兵躲在家里同入侵者对射，估计在保卫亲人的压力下还能勉强办到，但是要他们穿上夜行服充当敢死队，去偷袭兵力远多于己方的敌营，那难度就简直同让巨龙穿过针眼差不多大了。

好在新魔索布莱城里多少还有那么些被宗教和信仰强烈洗脑的家伙，而狂信徒一般是最不怕死的。再三考虑之后，菲里从中选择了哭泣女士艾梅塔的教会。

这位总是宣传着要忍耐痛苦的善良女神往往被好事者戏称为自虐狂，艾梅塔总是告诉她的信徒，只有主动受苦，并且忍耐痛苦才能得到解脱，她的教会也因此变得仿佛地球上的SM俱乐部一般艾梅塔教会的牧师们每天都要用鞭子、蜡烛、冰块甚至烙铁替自己和信徒进行“祈祷”，甚至拿着鞭子和各类“特种玩具”上街，请任何路人帮助自己用刑。

这样别开生面的“祈祷”对某些喜欢刺激的家伙绝对是挡不住的诱惑，虽然一般市民中入教者寥寥无几，但愿意捐钱给艾梅塔教会，好继续看这类刺激表演的无聊家伙可不是一般的多，艾梅塔教会也依靠花样百出的SM表演日益兴盛起来。

比SM俱乐部更进一步的是，艾梅塔教会对任何与“正义”沾边的事情简直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特别是有生命危险的事情，绝对会充满热诚的要去插一脚。所以依莎贝拉主教一听到要组织一支敢死队，富有英雄气概地去讨伐邪恶的入侵者，就连忙跳出来，坚决对这一高难度的自我挑战噩梦的行为表示支持。

菲里甚至都没怎么劝说鼓动，新魔索布莱城的艾梅塔教会就非常自觉地行动起来，召集信徒，准备武器，勘察路线，突击训练使用滑翔翼。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快捷高效，甚至让菲里感到自己有些多余，以至于冒出了是不是干脆让依莎贝拉主教来当指挥官更好的念头。

现在，终于到了这支宗教狂热分子组成的敢死队出击的时候了。

看着依莎贝拉主教眼中圣洁无比的光芒，心中正为终于找到替死鬼而暗自高兴的炼金术士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把官面上该说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的牺牲绝对不会白费！新魔索布莱城，乃至整个新耐色瑞尔十三州都会感谢你们的英勇无畏，你们的壮举将永远铭刻在得到你们拯救的人们的心里……”

他再也说不下去，因为面前这些牧师和虔诚信徒现在的表情看起来比野蛮人还扭曲，比狂战士还狂热。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对殉难的向往，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死亡，而是神圣的庆典一般……艾梅塔的信徒真是天生的优良炮灰啊！

“只有苦难，才能让我们拥有高尚的灵魂，现在，就让我们去接受神的考验吧！”

见菲里不再说话，依莎贝拉主教便高举起她的电击九尾鞭，对着狂热的部下们作了最后的动员，突击队员们也拿着各自的电击九尾鞭低声应和，山头上一时间满是鞭影闪动，看得菲里和几个工匠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这电击九尾鞭是菲里为敢死队员赶制的近战武器之一，严格来说就是情趣九尾鞭的一种改装品。它去除了原本的治疗功能，并且附上了足以致命的强劲电力。对于艾梅塔教会这些用鞭子的高手实在是相当趁手，而那些受到电击九尾鞭温柔一击的男人，心中想必也会别有滋味吧！

在充满宗教意味的战前动员过后，突击队员们便各自钻进了滑翔翼，时刻准备跳下山崖向敌人扑去。而菲里和几个低级军官在最后观察了一遍敌情，确认没有异状之后，也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燃烧弹准备，发射！”

十七、SM女王无敌

冬夜的峡谷，万籁俱寂。没有虫声，没有鸟叫，野兽躲进了温暖的巢穴里冬眠，连星星都被遮挡在了厚厚的云层后面，山野间充斥着黑暗和寒冷，让置身其中的人总是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峡谷底部的一处开阔平地上，上千顶颜色杂乱的帐篷树立在由泥土和木条搭建的寨墙后面，围绕着中间的大帐篷形成了一个圈。几堆营火有气无力地在营地间摇晃着，帐篷里传来阵阵响亮的鼾声，还有各种语言的梦呓声。

军营外围由树枝胡乱搭起来的简陋岗楼上，几名不幸被分派到巡夜这个苦差事的哨兵努力想要睁开越来越沉重的眼皮，哈欠连天地靠在栅栏边缘，心里默默地数着换班的时间。

由于要等待炮兵回去将重炮运来，精灵军今天不得不在新魔索布莱城暂时驻扎。为了安全起见，军营被建立在一处开阔地中央，距离四周的山丘都有一里多的距离。这样即使守军能把火炮搬到山上，打进营地里也没有什么力道可言了。

而且营地的外围还布置有大量地报警结界和魔法陷阱，尽管都是一些低级的玩意。但对付新耐色瑞尔这种缺乏魔法师的地方也应该是足够了。因此虽然山上的堡垒里时不时有些吵吵嚷嚷的嘈杂声音传来，但是哨兵们依旧放心地偷空打盹坐了这么长时间颠簸的海船，还没恢复过来就又要打仗和强行军，即使是铁打的人也要吃不消了。就是“幽灵玟瑰”的凶名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一现实，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见。

一名拄着长矛打瞌睡的哨兵在梦中被一阵尿意憋醒。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地睡眼挪到岗楼的边沿，掏出家伙就往外喷射又粗又臭的水柱。这个时代的卫生观念还相当之落后，野外驻扎的军营从来没有开挖厕所的习惯。大小便都是就地解决，因此军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因为无法忍受的恶臭而移营。反过来说，除了帐篷里边，也没什么地方有必要保持干净了。

哨兵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享受着在高处发射水流地新鲜感。尿到一半，他鬼使神差地往天上望了一眼，顿时一个哆嗦，后半股尿水转移了方向。无巧不巧地浇进了他旁边那个正半躺在地板上打哈欠的同伴张大的嘴里。

不过还没等这个满嘴臭味的倒霉鬼跳起来怒骂，一个巨大的黑影已经一头扎进了岗楼里，飞溅起的液体在空气中立即变成了火焰。随即而来的熊熊烈焰淹没了木制的岗楼，让他们在火光中坠落地面，一同跳起了死亡之舞！

一个个黑影在晚风中悄然落下，睡梦中地军营顿时火光四起，爆发出一阵混乱，然后就是一片人声鼎沸。其中还夹杂着士兵们凄厉的喊叫声。

“着火啦！敌人袭营啦！”

夜幕下。驻扎着八千精灵军的营地已经是一片火光冲天，军官和士兵住宿地帐篷，存放食物补给的仓库和运输物资的大车有一大半被点燃。身上着火的士兵用各种语言惨叫着四处奔走。受惊的马匹嘶叫着到处乱跑，却将火苗进一步带到了还没有着火地地方。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东西燃烧的刺鼻焦臭味。

一架架黑色的纸飞机在烈焰形成地气流中盘旋、降落，随着机身着地，机腹下挂着的玻璃瓶在冲击力下碎裂，里面的炽火胶顿时流了出来。这种一旦被这种遇上空气就自燃的粘稠液体实在是极为歹毒。一旦沾在身上就怎么在地上打滚都扑灭不了，用土可以盖灭但再次接触空气又会复燃，用水冲又难以冲干净。不幸中招的士兵不是手忙脚乱地脱掉着火的衣服和盔甲。就是痛苦地在地上打滚。而那些正在窜起火苗的帐篷和车辆，就更加没人有心思理会了。

随着火光的燃起，越来越多的纸飞机被用粗绳和木桩做的简易弹弓发射上天，从各处山丘上向着精灵军营飞来，虽然它们的落点非常不精确，大多数都在距离军营相当远的地方着地，即使飞进营地的也很容易被醒来的精灵法师拦截下来，但是架不住这东西数量多啊！由于有一整座新魔索布莱城做后盾，可以征调的人力和物资极度丰富，菲里这一次就足足放了三万多架。就算峡谷里的草木落满了积雪，不容易点燃，但是构成机体的牛皮纸和木条本身就是最好的燃料。结果不要说精灵军营了，连整个山谷都熊熊燃烧起来了！

一片混乱中，为数不多的精灵法师依旧努力地想要用魔法来阻止敌人的火攻，有的想用水球扑灭火焰，但是炽火胶引起的大火可不是这点水可以熄灭的，而用水来救油料导致的火灾更是一个常识性错误。

有的精灵法师用魔法飞弹将一架架纸飞机打落在地，但是依旧无法改变它们着地燃烧的现实，而纸飞机的数量也远远超过了他们准备的全部魔法飞弹的总和。

还有的精灵法师试图用强风吹走纸飞机，如果他们一开始就这样做或许还有点效果，但现在却为时已晚，不仅营地里的火焰已经窜得老高，而且山上的敌人也拆掉了反魔法阵，同样用卷轴储存的强风术在为纸飞机助推，他们最多不过是让纸飞机在营地外围着地罢了。由于营地内已经起火，这些用魔法人为制造的风又进一步助长了火势地蔓延。反而帮了倒忙。连原本还算安全的中央主帐都被别处吹来的火星给点着了，刚刚起床的索非亚-利亚顿被浓烟呛昏，只好由几个侍卫拖了出去。

满心恐惧的士兵向各个方向奔跑，试图逃出火场，但是四周都已经被火焰包围，烧得比营地里还要厉害，想出去的人就得冒险跃过火墙。一批勇敢者进行了尝试，结果变成了一团团火球，或在地上痛苦地扭动。或连滚带爬地扎进雪堆里。其余只好又缩了回去，苦苦忍受着。

虽然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损失，但是索非亚-利亚顿也绝非一场大火可以轻易击败的庸将。在最初地慌乱之后，清醒过来的“幽灵玫瑰”迅速显示出了她的精明和老辣。

在

命令下，精灵法师们无视士兵的哭喊，停止了徒劳无在统帅的号令下聚集在军营中央的空地上，几十名教会骑士推倒帐篷和木箱。划出了一道防火隔离带，并且用长剑毫不留情地砍杀昏了头冲过来地士兵。在混乱的火场中清理出了一小块安静的地方。

大部分法师们围拢成一个阵型，低低的念着绕口的魔法口令，手中重复着繁复的魔法手势。绿色的魔法阵一圈一圈的从他们脚下荡漾着，强大地魔法力凝聚在所有法师的中央。几个明显还是菜鸟的年轻法师则被布置在隔离带边沿，紧张地用魔法飞弹击落任何有可能冲向魔法阵地纸飞机，以免干扰了这个精度要求很高，却能操纵天气进行人工降雨的大型魔法。

“哗啦！”

随着魔法阵的全力启动。一阵由法术制造的倾盆暴雨在军营上方突然形成，巨量的水流之下，熊熊燃烧地火势顿时大受压制。眼看再过一阵子就要熄灭了。

“噼！啪！”

随着从天而降的一声清脆鞭响，阵型中的一名精灵法师浑身冒起黑烟，闪烁着电光倒下，出现了缺损地魔法阵立即导致了魔法反噬。由于反噬的严重程度通常与使用的魔法等级成正比，而人工降雨的级别绝对够高。因此全部参与施法的精灵法师都吐血晕倒。其中一些甚至就此一命呜呼了。魔法阵产生的人工降雨自然也随之消失。

“邪恶的侵略者，我代表正义惩罚你！”

疯狂的叫喊声中，一个个敏捷的身影从空中的滑翔翼上一跃而下。长长的鞭子闪烁着电光。甫一落地，这些英勇的敢死队员就泼出随身携带的高腐蚀性强酸液，将离自己最近的敌人逼退，然后抛掉碍手碍脚的长袍，抓起电击九尾鞭，对附近任何目标劈头盖脑地抽打起来。

由艾梅塔教会组织的敢死队员，在长袍下面都穿着黑色的紧身皮甲。这些皮甲都是由缴获的精灵制式魔抗盔甲改造成的，原本是打算装备巨熊军团里的肉搏战队。可惜在民风柔弱的新耐色瑞尔，实在难以找到足够数量比地精更勇敢的男人。于是菲里只好在将它们重新漆成黑色以适应夜战后，交给了艾梅塔教会的SM女郎们，果然发挥了惊人的效用。

火光中，穿着黑色紧身皮甲的女战士纵横驰骋，鞭子挥舞的噼啪声不绝于耳，一个个试图反击的士兵在电光中浑身抽搐着栽进火堆。这些家伙被大火从帐篷里赶了出来，大多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更别说武器了，在女战士那附着强力电流的鞭子面前，他们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少数带上了装备的士兵设法聚集起来，朝女战士们放起排枪，却全被黑色皮甲挡下，未能造成任何伤害精灵制式的魔抗盔甲可不是一般的铅弹可以穿透的，而索非亚的杂牌军自然不会拥有这样高档的装备。

艾梅塔教会的女战士在燃烧着的军营里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尽管只有不足百人，却将数十倍的敌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她们一个个如同疯狂的母虎，用强酸泼，用电击鞭抽，用手雷炸，用匕首捅，被逼到绝境甚至还用指甲抓、牙齿咬，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拼搏不息，这种类似于精神病人的战斗意志实在令人深感恐惧。而她们精良的黑色紧身皮甲，又将绝大多数的攻击化为无形，这样一边倒的战斗迅速压垮了

如果索非亚手下的精灵军真的是一支训练有素，组织完善的正规军，或许还能够坚持抵抗，用绝对优势的兵力将艾梅塔教会的女战士慢慢耗光。但是很遗憾，或者说很幸运的是，索非亚的部下来自五湖四海，大多都是被强征来的饱受精灵殖民者压迫的人类，甚至是从战俘营里提出来的，来自正同精灵交战的国家的俘虏，此外还有许多根本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水手和苦力。这些家伙彼此之间连语言都不通，更别说什么组织和编制了，战斗意志更是基本不能指望。索非亚完全是依靠精灵军官的鞭子和耳光，才能把他们赶上战场。更糟糕的是，守军通过弃暗投明的老黑龙福尔摩斯，清楚地了解到了这些情况，所以才有了这场完全颠覆了任何军事操典的奇袭。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杂牌军在战前都要用魔法和神术反复洗脑，才能放心地使用。不过看现在这样的局面，是绝对不会有哪个精灵法师还有能力办这事了。

“救命啊！”

“快跑，有可怕的女人来啦！”

“火变小了，快逃啊！”

由于刚才短暂的暴雨，围绕营地的火墙出现了不少缺口，在一连串打击中吓破了胆的精灵军士兵一哄而散，朝着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同样陷入混乱的精灵军官和教会骑士根本无力制止。

“别跑！快接受正义的惩罚！”

人数远比他们少得多的女战士甩着漂亮的鞭花，高呼着口号突破火墙穷追不舍，将他们远远地逐离战场。这些败兵最终彻底精神崩溃，成百上千的跪地投降。女战士们则用绳索串上他们的脖子，一排排地象狗一样牵着回去。这场兵力相差悬殊的追击战至此才胜利告终。

此战过后，艾梅塔教会成了拯救新耐色瑞尔的功臣，在民众间的支持率一时间急剧上升。而这些女战士手持长鞭，身穿黑色紧身皮甲，将强敌赶得无路可逃的飒爽英姿，更是令整个新耐色瑞尔，乃至整个世界的女性为之倾倒。艾梅塔教会更是将其作为了神职人员的标准制服，还计划逐步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推广。在菲里看来，宣传SM的乐趣要比宣传艾梅塔原本的教义要容易得多，朝SM这一代表了世界潮流的先进方向发展，这个古怪教会恐怕会更加有前途吧。

即使是一般的普通人，也对这套装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几乎整个DR1991年，黑色紧身衣和九尾鞭成了新大陆最流行+;年轻或年长的女性穿着黑色紧身衣，挥舞着九尾鞭，对着镜子想象一大群男人在自己鞭下哭喊求饶的景象，不由得热血沸腾。就连菲里&#泰勒的情趣用品生意也因此好了不少，甚至还从这些女性顾客口中得到了许多新产品的创意，好用在她们的情人身上。唉，SM女王的强大魅力，果然是任何世界都共通的啊！

十八、新的战斗在黎明开始

随着时间的推移，由于燃料渐渐耗尽，山谷里的火势开始逐渐减弱。混合着灰烬的浓烟在热力的推动下爬上四周的山崖，到处都弥漫着呛人的焦臭味。

“艾梅塔教会的人实在厉害啊！”望着山下那些大显神威的SM女郎，菲里差点惊掉了下巴。不到一百名女战士居然赶着数千敌军的屁股穷追不舍！要是巨熊军团里的男人们能有这些SM女郎一半的勇气，别说对付索非亚的杂牌军了，就是攻克北极港都根本不在话下。

不过，尽管场面看似对己方一边倒，但并非所有的精灵军士兵都在熊熊烈火和艾梅塔教会的SM女郎们的打击之下四散崩溃了。一部分精灵军在逃出火场之后，似乎恢复了正常的指挥，重新开始了集结、编组，并且转移到了一个小土坡上开始布防。从火光下可以隐约看出，这部分军队只有数百人，却训练有素、行动严整，完全不同于其他士兵的散漫和混乱，装备也精良得多。艾梅塔教会的SM女郎尽管十分疯狂，却也啃不动这块硬骨头，少数几位SM女郎举着鞭子，狂喊着“正义无敌”冲了上去，但都被刀剑和长矛捅成了肉酱。剩下的见状赶紧掉转方向，都去追赶其他比较容易对付的敌人了。

为了阻止敌人的集结，菲里指示事先在战场外围布置的那些狙击手尝试过几次骚扰。可惜敌人防备得非常严密，狙击手始终占到什么便宜。反而丢下不少尸体，垂头丧气地撤了回来。

“看来索非亚-利亚顿果然没那么容易对付，这样地情况还不肯撤退。剩下的这些恐怕是她的核心部队了，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哪！”在山上观察战况的菲里将望远镜递给一旁跳了老半天的艾伦，然后向跟在身后的红袍法师费顿问道，“蕾妮那边怎么样了？”

“军团主力已经布置完毕，不过要他们进行强攻恐怕不太现实。”费顿现在正担任菲里的副官，他在埃蒙港开战之前就被派到新魔索布莱城办事，倒是逃过了那场噩梦般的溃败。“就如夏洛特将军说的，让他们去进攻敌阵，通常连地精都打不过，更不要说是名震天下地‘幽灵玫瑰’了。说不定一听到这个名字，我们的士兵就会手脚发软，集体向后转进呢！”

“我也没指望过他们能有多少勇气，唉，新耐色瑞尔的男人怎么就这么不顶用呢？”菲里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山下的战况。此时的精灵军败兵已经被勇敢的SM女郎们远远地赶出了营地，正往昨天的来路上没命地狂奔。从菲里所在的位置用望远镜看下去，白雪皑皑地原野上，到处都是没头没脑地乱窜着的小黑点，仿佛巢穴被水灌了的蚂蚁群似的。

“看来这部分敌人是没有什么威胁了。”见敌人已经远去，而峡谷里的火也熄灭得差不多了。菲里收起了望远镜，回身转向费顿，“大德鲁伊那边怎么样了？”

“刚才维尼先生那边已经传来了魔法通讯。说是一切都准备好了，希望我们准备庆功的蜂蜜呢！”费顿笑着说，“他那三百多头熊已经把整个埃蒙港搅得鸡犬不宁了。现在又祸害到了新魔索布莱城，前两天就吃光了好几家糕点铺子，以后不知道还会干出什么来呢？”

“只要能打赢这一仗，泽娜议长坐稳了战区长官的位子，整个新耐色瑞尔的物资就可以随便我们调用。到时候还怕供不起吗？”反正狗熊们没有抢到自己头上，议会也没有什么强烈反应，所以菲里对于倒霉熊中队四处吃白食地强盗行径倒没什么不满。就是死刑犯枪毙前都有一顿杀头饭呢！让狗熊们在战前大吃几天。算是屠宰前的催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让他们再等上一段时间，天色亮上一些再出击！”菲里看着火光中若隐若现地精灵军阵营，犹豫了一会，还是下达了继续等待的命令。

随着天空渐渐露出鱼肚白，峡谷中的景物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微弱的晨光中，昨日的庞大军营已经被覆盖在厚厚地灰烬下，其中的士兵绝大多数已经在SM女郎的鞭子下逃散无踪，只有极小一部分滞留在营地附近地一处小土坡上，在指挥官的命令下排列成紧密的圆阵，一边被残余的烟雾呛得直咳嗽，一

地等待黎明的到来。

圆阵的中心，索非亚-利亚顿骑在马上，衣服尽是破洞和火焰留下的黑色痕迹，脸上手上满是焦灼之色，仿佛一张四处开裂又用烟熏过的的枯树皮，样子十分狼狈。

她那标志性的绿色的独眼依旧注视着余火未熄的营地，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她仍然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战役已经彻底失败，她再也没有能力对新魔索布莱城发动进攻了。

这一次，她是在陌生的地域，指挥陌生的部下，同陌生的敌人战斗，本应拥有十二万分的谨慎。但是却被埃蒙港过于轻易的胜利所蒙骗，甚至沉浸于自己昔年的威名之中，没有对敌人保持足够的警惕，才导致了今天这样糟糕的局面。

但是现在还不能撤退，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将，她非常清楚在混乱而没有组织断后的溃退中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情组织崩溃、丢弃装备、自相践踏、企图让同袍替自己送死……最后就是完全瓦解，在敌人的追击下各个击破。而这里又是敌人的腹地，连一个比较安全的集结场所都没有（在失败后她明显高估了对手的实力）。质量不高的军队一旦被打散，就很难再次收拢，即使收拢了也大多因为遗失了武器装备而不能再战。她必须保住一支仍然有组织和战斗力的军队，等待天亮之后有序撤退，才不至于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等我会合了北极港的军队之后，一定会来洗雪今日的耻辱！到时候非得将这些胆敢同我对抗的耐色瑞尔人通通杀光，不行，这还不够，还要将他们全部变成不死生物供我驱使……”她在脑海里恨恨地想着各种折磨新魔索布莱城市民的办法，似乎完全忘了自己手下根本没有任何亡灵法师的事实。直到她的目光扫到一群身着灰袍，服装和外貌完全不同于精灵诸神牧师的神职人员之后，才停止了胡思乱想，走到了这些人中服饰最华贵者的面前。

“尊敬的贝克曼先生，请问您对眼下的情况有什么办法吗？”索非亚难得地放低了身段，用非常客气的语调询问。

名叫贝克曼的中年男子抚摩了一下胸前那枚剧毒与疾病女神塔洛娜的圣徽，又看看四处的皑皑白雪，遗憾地摇了摇头，“很抱歉，尊敬的元帅大人。现在的天气实在太冷，吾神的力量恐怕难以发挥。况且刚才阁下又损失了几乎所有的法师，依我看还是考虑一下如何坚持到天亮吧！”

“这个不必担心。”虽然刚刚遭遇大败，但索非亚依旧信心十足，“那些不中用的杂兵就随他们去吧，我还有剩下的这些精兵在手，”她伸手指指最后的部下，他们大多是利亚顿家族的私兵和薛佛拉斯教会派给索非亚的教会骑士，“攻下新魔索布莱城是不太现实，但是要掩护我们撤退绝对不成问题，现在不走只是不想在黑夜里走散罢了。”

“可是您打算撤到哪里去呢？就凭这么点兵力是守不住埃蒙港的，而所有船只都已经在登陆行动中拆毁了啊！”贝克曼疑惑地问。

“我们不回埃蒙港！”索非亚抬起手中的马鞭，指向北方的天际，“船毁了，我们就走陆路去北极港。那里还有几千士兵可用，武器和粮食也应该有些储备。等整编完那里的军队，我肯定还会再次南下的，到那时侯天气估计也会暖和些，关于本地土著的清理工作还要劳动您多多费心了！”

“如果能成功的话，当然是最好不过。”对于索非亚描述的前途，贝克曼仍然显得不太有信心，不过他也没有别的选择，“惩罚这些不敬重吾神的贱民正是我等的天职，各种瘟疫的施放材料我们都从火场里抢出来了，只要天气稍为暖和一些，我们就能为元帅大人效劳！”

“那就好，未来在这片被邪神污染的土地上，贵教一定能发扬光大的！”

索非亚满意地点点头，见天色变亮，正打算命令军队改变阵势，列队离开，外围却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乱，许多士兵都吵吵嚷嚷起来。老眼昏花她还没来得及向部下发问，个子较高，视力也比较好的贝克曼就对她大叫起来。“元帅大人，您快看，有东西冲过来！

十九、努力滚吧！无敌的倒霉熊

余烟未散的峡谷中，两道红色的光束讯号划过了黎明的天空，新魔索布莱城地表入口外的简陋军营立即开始闹腾起来。

“嗷嗷嗷嗷嗷！”

“维尼先生说，全军预备，倒霉熊中队立即出击！”

收到了魔法传讯的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嗷嗷嚎叫起来，而他脖子上小格瑞娜迅速将之翻译成其他人能够听懂的语言。至于不需要翻译的狗熊们，则早已同无数次演练时一样，身手极为敏捷地钻进了各自的木桶型装甲内，并且灵活地滚向发射位置，整装待发，看不出半点同它们体型相应的笨拙。

听到小格瑞娜转述的命令后，近千名人类士兵和城里强征来的“志愿者”睁着一夜没睡而布满血丝的红眼睛，纷纷上前奋力地推倒栅栏，放下壕沟上的盖板，为出击的倒霉熊中队铺平道路。几百名临时转职的矮人工兵扛着有小号酒桶那么大的木锤，勉强抬起因为壮行酒喝得过多而有些发晕的脑袋，摇摇晃晃地走出帐篷，花了老半天才一一站到了各自负责的木桶后面。

“嗷嗷嗷嗷嗷！”

“嗷嗷！”

大德鲁伊为手下出征的勇士做了最后的战前动员，缩在桶里的狗熊们齐声相应。矮人工兵们用力举起硕大的木锤，如同另一个世界打高尔夫球一般，重重地敲在沉重的木桶上，装着狗熊地橡木桶顿时骨碌碌地滚动起来。并且在桶内狗熊的奋力运动下越转越快。大德鲁伊兴奋地飞奔在自己的亲卫队后面，四足并用地一蹦一跳，还时不时地使用一下狂风术为部下加速。

当这支奇怪的部队出现在列成圆阵的精灵军面前时，这群头脑僵化的家伙根本没有想到自己面对着敌人的一次进攻，反而一个个神色轻松，仿佛在看热闹一般，饶有兴致地交头接耳起来。

“天哪，这是什么？”

“这么多酒桶是怎么滚过来的？”

“里面有啤酒吗？”

“我还是比较喜欢葡萄酒。”

“希望别是油就好了，地上的火还没有全熄灭呢！”

也难怪他们缺乏联想能力。因为把士兵装进酒桶，一路滚着过来进攻地做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而且又没有多少实际意义，简直不是这个世界能发生的事。士兵们更倾向于认为是山上某处仓库崩塌，把里面的酒桶漏了出来，又或者是另一次不太高明的火攻。

“闭嘴，闭嘴！”几个精灵军官劈头盖脑地将鞭子和刀鞘往喳喳呼呼的士兵们头上敲去，好不容易才维持住了纪律。尽管他们也不明白前面滚动的桶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派了几个长矛手过去拦下一只酒桶看看，这几个倒霉鬼迎着滚来的酒桶走了很长一段路，然后朝着斜下方伸出长矛，对准了一只离自己最近的大木桶，企图将它截下来。

“砰！”

“啊！”

沉重地木桶在一声碰撞后压弯了他们的长矛，并且在巨大的动能驱使下顺着长矛的竿子一路滚了过去，仿佛压路机一般从这些可怜虫身上碾过。还没等这几个被压得吐血的家伙挣扎着爬开，紧接着又是第二只、第三只大木桶隆隆响着滚来。从他们身上重重地碾压过去！

圆阵中的精灵军士兵带着惊讶而愤怒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同伴在木桶群地碾压下变成肉酱，但又对这种超出常识的攻击手段有些不知所措。军官们发出各种自相矛盾的口令。让下属无所适从，然后又相互争吵起来。而伴随着隆隆地响声，那仿佛突然变得异常可怕的木桶群还在不紧不慢地越滚越近。

“变阵！长矛手上前！”

见手下有些不知如何应对，索非亚-利亚顿只好接下了指挥，一群在夜袭中很倒霉地没有逃掉的人类士兵在精灵和半精灵的枪口下。提着4长的简陋长矛，颤颤巍巍地在木桶群滚来地方向列成三列，一些忘了带弹药的火枪手也不得不在枪口装上刺刀。混杂进长矛阵的最后一列中。

“不必过于担心，用对付重骑兵地办法来应付这些酒桶就能成功！”

索非亚用扩音魔法给部下打气，但那些人类士兵还是心惊胆战，只是顶在腰上的冰冷枪管，迫使他们不得不打起精神，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甚至将尾端深深扎进泥里。

飞扬的冰雪和冻土碎末中，黑压压的三百多只橡木桶如同潮水一般轰隆隆碾压过来，连大地都为之发抖，居然很有另一个世界装甲兵集群那铁流一般的压迫力。它们圆滚滚的可笑外型本来毫无威慑力可言，但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士兵眼中，却仿佛成了最恐怖的异界魔物，随着距离的缩短，他们的手脚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只是因为季度严酷的军纪，才使他们没有立即逃散。

“弓箭手，射击！”

十名身型纤细的纯种精灵踏着整齐的脚步上前，面向来袭物体的斜上方拉满了弓弦。同人类部队不同，精灵射手的弓箭射程要远远超过普通的火枪，许多比较有名的射手甚至可以将箭射到600以外，因此在这个人类弓箭手已经基本被火枪兵淘汰的时代，精灵依旧顽固地保留着这一最古老的远程打击兵种。

随着接连不断的弓弦响动，精灵射手们以最快的速度向对手倾泄着箭雨，这些箭矢中有不少是威力强大的魔法箭，箭雨覆盖下，滚动的木桶中不时有一部分燃起火焰，或者整个覆盖上了一层冰块。但是要用抛物线落下的箭矢准确地击中高速移动的物体实在是一件相当困难地事，而精灵弓箭手的数量也实在太少了一点。

“弓箭手。退后！火枪手，射击！”

由于大半军械都毁于昨

攻，弓箭手在消耗完自己箭壶里那十几根存货后就完斗能力，几乎没有给滚滚而来的木桶潮流造成任何值得一提的损失。

一些在昨晚的混乱中抢出了火枪的士兵匆忙地装药，上膛。随着零零落落的枪响，比箭矢密集得多的铅弹之雨落在了高速滚动地木桶，然后在被魔法硬化加固的桶壁上弹开，即使是少数银色的破魔弹也不例外这实在是一个悖论：普通的铅弹有足够的动能破坏一般的木桶，却无法对付魔法；破魔弹可以大大削弱魔法防御能力。但又因为过于沉重而没有足够的初速来支持它击破木质的桶壁。

此外，高速滚动地物体可以弹开子弹的结论，也不完全是吝啬的炼金术士为了哄骗大德鲁伊而编造的谎言。火枪手的排枪攻击在这些木桶面前依旧归于无效，看着眼前似乎无法对付的怪物，连久经战阵的索非亚也有了一丝心慌。颇有些地球一战时代的德军，在索姆河战场上面对从未见过地英军钢铁坦克的感觉。

当然，如果距离能够拉近一些，以上问题就再也不是问题。无论铅弹还是破魔弹都可以穿透这可笑的“盔甲”杀伤里面地狗熊。但是士兵视野中正在急剧变大的木桶，使他们根本没有再次发射的机会。没等指挥官下令，火枪兵就惊叫着自发地转身后退，还冲乱了主要由教会骑士组成的后队，精灵骑士毫不客气地挥动利剑，割断了这些冒犯者的喉咙。交战双方还没有接触，精灵军阵营中就倒下了一地尸体。

“展开力场墙！”

没来得及后悔方才过早地下令开枪，索非亚就使出了绝招。最后几个年轻地精灵法师撕开了珍藏的魔法卷轴，一道看不见的墙壁立即在阵地前十几码地位置上凭空出现，眼看就要同最近的几只木桶撞上了！

“嗷嗷！”

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熊在木桶组成的洪流后面吼了两嗓子。然后朝地面猛地拍了一掌，原本并无行迹的力场墙顿时金光闪烁，周边的空间微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随即一切宣告结束，号称能够阻拦一切的力场墙被大德鲁伊完全驱散。隆隆滚动的木桶群毫无阻滞地通过了已经消失的屏障。狠狠地向惊恐不已的长矛手们撞去。

“举矛！”

两军相互撞击前的最后一刻，如林的刺刀和长矛在数十码长度的防线上先后扬起，在晨光中反射着淡淡的寒芒。如果它们将要对抗的是任何种族的重装骑兵。面对这种极为古老但依旧非常有效的以步克骑战术，想必有相当一部分骑士会被戳得浑身是洞，喷着鲜血狼狈地滚落坐骑吧。

但是，这次它们将要对付的敌人，却是圆滚滚的又坚硬无比的大木桶，长矛和刺刀在高速滚动着的木桶表面纷纷打滑、弹开，很少有能扎进去的。而后在巨大的动能作用下，经过魔法强化的大木桶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坦克碾压无助的步兵一般，直接从刺刀和长矛的主人头上滚了过去，伴随着恐怖的骨骼碎裂声，将他们压得不成人形。

即使有些家伙幸运地合力挡下了一只木桶，后面还有接二连三的木桶会跟着撞上来，这样的冲击力绝对不是普通人的臂力可以硬抗的，这些幸运儿最终依旧被无法承受的力量震倒在地，无奈地接受被碾压成肉饼的命运。

仿佛烧红的烙铁伸进柔软的黄油一般，古老的长矛阵在新出现的木桶集群攻势前迅速融化、崩溃。还没有变成肉饼的士兵纷纷丢下自己的武器，用各种语言发出了恐惧的喊叫，放弃了岗位向各个方向逃散。大德鲁伊随手释放的恐惧术更是大大增加了他们逃亡的速度。

由于没有预料到长矛阵这么快就会完蛋，还在同溃散的火枪兵纠缠的教会骑士也在反应过来之前，被橡木桶组成的洪流冲得东倒西歪。平缓的小土坡所具有的那点可怜坡度完全无法阻止木桶的滚动前进，这一洪流很快就穿透了整个精灵军阵势，向土坡后方滚去。

“散开，散开！”被橡木桶组成的洪流冲到一边，惊魂未定的索非亚竭力吼叫着，不过她的部下不用命令也四散逃开了，连她最为倚重的薛佛拉斯教会骑士也不例外。这些丧失了坐骑的骑士在木桶集群的洪流面前表现得也不比普通士兵好上多少。固然有不少骑士在乱军中挥舞着自己受过神力护持的宝剑，将木桶连同里面的狗熊一起劈成两半。但是也有许多连剑都来不及拔出，便被敌人的奇怪木桶碾翻，甚至自己人踩倒在泥泞中。

“早知道就用泥沼术或者油腻术了……不行，他们有个魔法相当高明的德鲁伊。”索非亚注意到了木桶群中的大黑熊，这头畜生正在用魔法飞弹、连环闪电甚至解离术屠杀着自己的部下，瘟疫女神塔洛娜的牧师贝克曼和他的手下试图用神术和诅咒对付这畜生，结果统统被肥厚的熊掌拍得脑袋开花，血肉模糊地倒在雪地上。

“只要解决了这混蛋……”索非亚摸出了一把镶嵌着宝石和金线的精致魔法手枪，瞄准了维尼先生毛茸茸的肥大头颅，可惜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年老体衰的她就被一个慌不择路的士兵挤翻在地，手中的魔法手枪也高高地飞上半空，然后被一只狗熊驱动的大木桶碾进了冻土之中。

“该死的！”她恨恨地捶打着地面咒骂，但是毫无用处。她的部下依旧在木桶的滚动中溃散奔逃，时不时还被桶里跳出的狗熊扑倒在地撕咬得血肉模糊。

混乱的战场上，到处都是精灵军士兵恐惧的惨叫和狗熊们得意的嗷嗷声。

二十、“幽灵玫瑰”的穷途末路

混乱的肉搏战并没有持续多久，由狗熊驱动橡木桶组成的滚滚洪流固然威力惊人，但毕竟替代不了真正的装甲兵菲里替大德鲁伊专属亲卫队打造的奇怪木桶并没有安装刹车，在碾过精灵军阵地后，这些失去阻碍物的东西又继续沿着原来的方向滚了下去。

而且由于从精灵军盘踞的小土坡开始，地势就是在一路下坡，无论桶里面的狗熊怎么努力，也无法将冲过头了的大木桶停下来，反而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远处滚去。

没有步兵跟随的装甲兵尽管可以突破敌人的防御阵地，却不能占领和巩固夺取的阵地。而巨熊军团中偏偏找不到那么多足够勇敢的士兵，肯跟随着倒霉熊中队一起行动。即使是在传说中天生精于战斗的卓尔和兽人，也在漫长的和平中消磨光了勇气，变得胆小懦弱。能够在战争爆发时不立即转职为逃兵，已经算是他们的人品大爆发了。

因此随着部下的先后离去，大德鲁伊也开始受到越来越多的围攻。他尽管魔法水平高超，却也绝对不是什么无敌的战神。激烈的搏斗中，多发破魔弹和被神力护持的兵器刺破了他坚韧的熊皮，最终迫使放弃了战斗，嗷嗷叫着去追自己的亲卫队。连续受到惨重损失的索非亚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得以收拢在橡木桶洪流打击下溃散的残兵、重整部队。

不过，菲里并不打算给她这样一个缓冲地时间。趁你病要你命才是他的一贯信条。

而且，倒霉熊中队的空前成功也强烈刺激了后面的军团主力，让这些原本极度缺乏勇气的胆小鬼仿佛瞬间进化成的狂战士，一个个高举着武器，满脸兴奋地狂呼着各种口号，似乎叫他们去地狱讨伐魔鬼或者下深渊对付恶魔也不在话下。

“咻”

一枚红色的信号弹在山冈上冉冉升起，发出了总攻击令。在信号弹射出之前，骑着爱猪“闪电”的巴姆已经举着祖传的战斧，率领自己麾下地野猪骑士冲出了阵列。数百只猪蹄踏过覆盖着积雪的谷地，震动得地面微微颤抖。矮人们手中的战斧泛着摄人的金属光泽，仿佛马上就要饱饮鲜血一般。

随着帝国军又一轮攻击的开始，刚刚开始聚集起来了精灵军士兵轰然而散，有很多士兵沿着小径攀上峡谷两侧的山峰，企图在荒野中寻找出一条生路，但更多的人类士兵干脆在敌人面前丢下了武器，举起了双手。散布在战场外围的原山区猎手们一边要抓紧时间堵截溃兵。一边还要收缴投降者地武器，将他们一队一队地押到远处的军营甚至新魔索布莱城，一时间竟然忙得不可开交。

而矮人骑士们的猪蹄声还在迅速逼近，一声声震颤时刻打击着精灵军的斗志，他们紧张地注视着自己的指挥官，尽管在一再的打击后已经对她没剩下多少信心，但是依旧期待她能拿出什么妙策来转危为安，就如同过去她在费伦诸国和马兹卡大陆殖民地所做的那样。

严峻的形势面前。索非亚反而镇静了下来，她沉着地指挥着手下最后地精锐力量薛佛拉斯教会骑士，聚拢成一个不太标准的锋矢阵。然后拖着因为风湿病而有些行动迟钝的躯体，驱动自己地坐骑站到了锋矢阵的最尖端。

“这些耐色瑞尔人既然都从乌龟壳里爬出来了，就别想从我们手里再爬回去！”索非亚抽出已经许久未用的军刀，绿色的独眼注视着正在逼近的敌人，透露出困兽犹斗地厉芒。薛佛拉斯教会的骑士们也抽出了自己的剑。上百把利刃反射地寒芒的朝阳下熠熠生辉。

“赞美薛佛拉斯殿下，冲啊！”

军刀劈下，精灵军呐喊着朝对手冲去。冲锋对反冲锋。白刃战对白刃战，激烈的战斗又一次在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峡谷中爆发。

武器的撞击声，战士的喊叫声，火枪的射击声，野猪的蹄声，手雷的爆炸声，不时还有几声尖利的哨子声，如同噩梦般笼罩了整个战场。火药燃烧的硝烟混合着飞溅的鲜血，弥漫在峡谷之中。死者的武器、铠甲和军服在地面上层层叠叠，构成了名为残酷的障碍物。

一场短促而激烈的搏杀，以一边倒的局势而告终。薛佛拉斯教会的骑士用成堆的尸体给巨熊军团的全军上下传授了生动的一课，再次证明了“弱兵不能打白刃战”的真理。

“手枪齐射！”

巴姆和他的一百多手下刚刚同对手一照面，精灵骑士就纷纷拔出刻有魔法咒文的大口径手枪，向矮人骑士以及他们跨下的坐骑倾泻出一阵铅雨。这些手枪子弹的威力虽然不足以对付受过魔法加固的大型橡木桶，也很难击破大德鲁伊厚实的熊皮。但要穿透矮人的铁皮轻甲或者野猪皮却已经绰绰有余。冉冉升起的白色烟柱中，数十名矮人或是翻身落地，或者让倒毙的坐骑滚落地面，被后面的骑士踩死踩伤，一时间哀号声四起。

为巨大损失而惊怒的矮人骑士疯狂地挥动起自己的利斧，想要替死去的同伴报仇。精灵则毫不犹豫地挥剑格挡。金铁交鸣声中，看似牢固的战斧在纤细的长剑撞击下相继碎裂。即使是矮人工匠替自己人精心打造的最上等兵器，也不是受过神明祝福的长剑的对手。身经百战的教会骑士娴熟地劈碎对手的武器，然后在矮人不能置信的眼神中割开了他们的喉咙。

见战局不利，残余的矮人停下冲刺，抛出了随身携带的手雷这些缺乏正规训练的家伙根本无法在颠簸地坐骑背上开枪，但此

的数量已经缩水了一大半。精灵举起自己的剑鞘。一般，将掷来的手雷又击打得飞了回去。爆炸声中，矮人们纷纷倒在了自己的武器之下。一部分精灵骑士趁机脱离队列冲杀过去，对着失去了速度优势的敌人挥剑一阵劈砍，在矮人的哀号声中掀起了又一番腥风血雨。

短短一轮交锋，一百多名矮人骑士逃回来的就只剩下了个位数，而精灵一方几乎丝毫未损。薛佛拉斯教会的骑士本来就是受到神职人员反复洗脑，同时积累了丰富战斗经验地职业战士，刚才在倒霉熊中队面前的失败主要还是因为受到了己方败兵的拖累。不能全力发挥自身实力的缘故。现在得到了一个公平展示实力的机会，虽说是以步克骑，但还是向早已忘却如何搏杀的殖民地人展示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

太阳已经从晨雾中露出了脑袋，但是峡谷里的惨烈战斗依旧没有半点结束地迹象。

矮人骑士近乎全军覆没后，拿着狼牙棒的兽人，列成紧密战阵的长矛手甚至从山崖上跃下的卓尔武士对最后的精灵军发出了接连不断的波浪式攻击，但薛佛拉斯的精灵骑士们仿佛海浪打击下的礁石，在这一浪接一浪地猛烈攻势前巍然不动。

在几乎全歼了泽娜议长从保安公司雇佣来的卓尔武士后。索非亚甚至率领部下奋起余勇，向心惊胆战的巨熊军团主力发起了反冲锋。如果不是赶到战场地菲里匆忙抛出了手头全部的金属球魔法炸弹，将精灵骑士熏翻一片，说不定已经让“幽灵玫瑰”带着她的手下逃脱了。

“看来一定得用大批火炮来猛轰才行了，这些精灵都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做的啊！”看到精灵骑士用圣力将黄绿色的臭云逼开，菲里摸着冷汗直冒地额头，抽着冷气说，“炮兵主力什么时候能上来？”

“先别管炮兵了！你看。敌人又要冲过来啦！”初次指挥军队上阵的蕾妮已经完全失去了指挥大军的自豪与兴奋，仿佛一个受到惊吓地小女孩般，拉着菲里的袖子直晃。把眼泪鼻涕都一齐沾了上去。菲里只能尴尬地苦笑。

红袍法师费顿颇有些不屑地看了蕾妮，正色对菲里说，“长官，离炮兵上来还有一段时间，但是”他指指精灵骑士前方正在消散的臭云。又指指在残酷杀戮面前再次从速成狂战士退化为正牌胆小鬼，正手脚发软，步步后退的己方士兵。“以我军现在这样的士气，根本就是一触即溃，得想个法子阻击一下啊！”

“我有什么办法！金属球魔法炸弹已经没有了，而且魔法也不能变出城墙和勇士来啊！”菲里焦急地抓着光溜溜且冻得发青的头皮，看着又一次冲来的敌人，“城墙，城墙！对了，可以用那个先顶一顶！”

砰砰砰一串连响，十几名冲在前头的精灵骑士几乎同时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全被震了回来。由于他们冲得太快太用力，反震力自然也相当之打，事出突然，他们又没有运用圣力保护自己，结果一个个撞的鼻青脸肿，血都从额头流了下来。

但是他们并没有表示出什么惊骇和意外，在索非亚的指示下，几十名精灵一齐喝了一声，手中的长剑在一瞬间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几乎同时刺在面前的力场墙上，随着巨大的撕裂声，魔法制造的障碍被神明祝福的长剑击得粉碎。

精灵们又前进了两步，再次撞上了另外一堵力场墙，受神明祝福的长剑再度扬起。而菲里已经露出了绝望的神色他一共只准备了两个力场墙的法术，而精灵骑士摧毁力场墙的骇人视觉效果已经把相当一部分士兵吓得回身转进了。

“又要象光荣城外一样，让最后这股精灵跑掉了吗？”他懊恼地夹着蕾妮，用飞行术全力后退，板着脸的费顿随行在侧，似乎很不满他的逃跑行径，“新耐色瑞尔的勇士怎么就比三条腿的蛤蟆还少啊！”

几十柄泛着金光的长剑再次刺在了第二道力场墙上，但是这次力场墙只是晃了晃，反而闪烁起比长剑上更加强烈的金光，将精灵们弹了回去，在地上倒成了一堆，半天爬不起来。

菲里惊讶地回头看去，发现大德鲁伊维尼先生正站在自己身后，伸出熊掌将自己刚才施放的力场墙进行了加强。而倒霉熊中队的队员们也放弃了自己的木桶，四足并用地跟着大德鲁伊奔回了战场。

见到着两百多头肥头大耳的狗熊，菲里原本已经心灰意冷的胸口再次火热起来：新耐色瑞尔虽然非常缺乏勇士，但绝对不缺少勇敢的狗熊，他放开蕾妮，从空中降落地面，朝大德鲁伊和他的倒霉熊中队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维尼先生，剩下的敌人就拜托了，事成之后，我给您的部下每位200上等蜂蜜！足足200啊！”

“嗷嗷嗷嗷嗷嗷！”

“嗷嗷！”

大德鲁伊对倒霉熊中队的队员翻译了菲里提出的赏格，狗熊们顿时兴奋地欢呼起来。力场墙的效果刚一消失，它们便目不转睛的望着眼前地敌人，喘着粗气猛扑了上去，仿佛是在冲向一群会走路的蜜蜂窝。

狗熊的买命钱还真是廉价哪！如果巨熊军团的每一员都向这些任劳任怨的狗熊看齐，新大陆的战事怕是早已胜利告终了吧。看着这些勇敢的狗熊，又看看身边溃逃的士兵，菲里无奈地幻想起了如何拥有一支英勇无畏的狗熊大军。

二十一、最扑街的结束

尚未散尽的晨雾后面，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但是峡谷中持续了一夜的战斗还是没有任何终结的迹象。

金铁交鸣，鲜血飞溅，狗熊和精灵一同咆哮，外围的人类和卓尔手持各种武器，畏惧地作着壁上观。

尽管倒霉熊中队里的每只熊前掌上，都安装了锋利的钢爪，但是面对精灵骑士受神明祝福的长剑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即使侥幸刺中了他们的身体，精良的魔法铠甲也能够阻挡大多数普通兵器的伤害。最初的交锋中，空有勇气，但是进攻的“矛”和防卫的“盾”都不如对手的狗熊们死伤惨重，整排整排凄厉地嚎叫着，浑身是洞地滚翻在雪地上。

但是，狗熊的武器并不只是熊掌上的钢爪一样，它们巨大的身躯就是最好的武器。在大德鲁伊维尼先生的带头下，两百多只狗熊纵身扑向排成紧密队型的精灵骑士，虽然有不少在半空中被手枪、魔法或者长剑杀死，但是精灵的数量毕竟只有狗熊的三分之一。沉闷的碰撞声中，一个个纤细的精灵骑士被飞身扑来的狗熊压倒在地，展开了零距离的肉搏。

再怎么厉害的战士，如果连把手伸出来的空间都没有，那么纵使武技高明也无从发挥。体型庞大的狗熊和身材纤细的精灵在被军靴踏成泥潭的雪地间翻滚扑打，将战争技巧由职业级水平下降到了婴儿级水平。纯粹的蛮力对抗中，促不及防地精灵吃了大亏。不少骑士非常晦气地被叠罗汉的狗熊们压得肋骨断裂，吐血而亡。

不过，受到神明祝福的骑士也绝对不会如此脆弱，铠甲和武器上附着的圣力并不是什么摆设，而同伴的剑刃也能帮助他们摆脱身上毛茸茸的沉重烦恼。伴随着教会骑士身上的金光，不断有倒霉的狗熊无助地摆动着四肢，被小个子对手身上突如其来的斥力弹上半空，然后身上插着长剑或子弹落地。

但是狗熊们地奋勇冲杀，在成功地阻滞了精灵的脚步的同时。也鼓起了巨熊军团其余士兵的勇气。最后几个矮人在灌下一大壶自制的烈酒后，从正在发抖的兽人手中抢过狼牙棒，喊着谁也听不懂的醉话杀了上去。而人类和卓尔虽然还是没有重新进化为敢于打肉搏战的狂战士，但还是基本恢复了躲在远处打冷枪地民兵水准，急于突围的精灵军尽管在越来越频繁的攻击面前稳住了脚步，没有被这些弱兵消灭，但是原本一鼓作气溃围而出的打算，也因此彻底变成了梦想。

随着战况的继续纠缠。没有跑远的精灵军内其他种族的士兵也停下了脚步，在上司英勇奋战的鼓舞下先后返回了战场。他们在焦黑地灰烬和层叠的尸体间拔出了自己的兵器，同刚刚由速成狂战士退化为胆小鬼，又再次进化成半吊子民兵地人们展开了远距离的互射，峡谷间再一次枪声大作，仿佛精灵军开始了全面的反攻，即将扭转战局一般。

然而，这究竟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当倒霉熊中队再次冲上来的那一刻，精灵军就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个撤退的机会。当十几门火炮地轮子辘辘地碾过人类、精灵、卓尔、矮人和狗熊的尸体，将黝黑的炮口对准缩成一团地精灵时。一切抵抗都失去了意义。

索非亚-利亚顿喘着粗气，单腿跪地，一手撑在混合着血水的泥里，勉强支持着自己不要倒下。她全身沾满了自己和别人的血，衣服被子弹和熊掌撕成了碎布片。跨下的坐骑早已在第一轮霰弹风暴袭来时。就带着满身的铅粒，嘶鸣着倒毙。连随身的军刀也由于劈砍得过多，弯得收不进鞘里。只好随意丢在地上。往左面看，左面全都是层层叠叠的尸体。往右面看，右面也都是层层叠叠的尸体。远处的枪声已经不再响起，眼前可以看见的敌人越来越多。阵阵呛鼻的血腥和硝烟之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死亡味道。

多少年了，她索非亚-利亚顿多少年没有遇到这样的绝境了。即使是被马兹卡大陆的特库姆塞酋长击败的那一回，她也没有感到如此危急和无助过。现在，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这是她脱离暗杀行当以来的头一回，恐怕也是最后一回了。

教会派遣的最后一批骑士还在同数十倍的敌人搏斗，并且杀得这些完全辜负了祖先威名的黑暗精灵步步后退。但即使是受到过神明祝福的铠甲，也无法消弥十磅铅弹动能的破坏力。听着敌人炮兵那拗口的号令，下一轮的炮击应该也快到来了吧。

她心中不甘心、不服气。眼前的敌人既无勇气也无作战技术，完全是和街头流氓一样盲目地一拥而上，然后毫无纪律的一哄而散。这些懦弱的耐色瑞尔人不敢和自己打全凭真实本事的白刃战，却毫无军人风度地驱使野兽上来充当炮灰，用重炮轰击自己最后这点步兵，还让狙击手在肉搏战中放冷枪她从来不想想自己肆意屠杀平民是否有违军人风度，却一向在心中高标准地要求别人，以便培养憎恨。这也是精灵憎恨之神薛佛拉斯招揽信徒的绝招：宽松地约束自己，严厉地要求别人，无法实现愿望就去憎恨。反体制分子的培养就是这么容易。

她心中同样很沮丧、很后悔。无论敌人的表现有多么无能和丑陋，输了就是输了。同她那个贪生怕死的远方亲戚伊德里尔-利亚顿不同，索非亚-利亚顿从来没有在身上准备传送首饰的习惯，也没有半点进战俘营地打算。薛佛拉斯殿下座前最勇敢的精灵战士。岂能向异神的走狗低头？但是现在，她却为没有准备一条保命的退路而万分后悔。

各种语言的惨叫声，各类兵器的碰撞声和利刃入肉声渐渐变小

人惊恐地喊叫起来，缓缓退开，但这对疲惫至极的精绝，对不是一个喘息休整的时机，而是更加严峻考验的开始。

“轰隆！”

“轰隆！”

烟团腾起，弹丸呼啸。随着一阵爆炸声。索非亚地耳朵嗡嗡作响，完全丧失了听力。土块、碎石伴随着碎裂的肢体和武器噼里啪啦地砸在她的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好不容易才渐渐中止。她勉强抬起被震得晕忽忽的脑袋，茫然地擦去脸上的浮土，却惊讶地发现四周似乎一下子变亮了。

不，不是四周在变亮，而是她身边的精灵骑士已经全部倒下。再没有人为她抵挡敌人射来的铅弹和扑过来的狗熊了。索非亚不顾依旧处于蜂鸣中地耳朵，抬头向身边张望。几百支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她，枪的后面还挤着一堆不怀好意，眼露凶光的狗熊。她吓得起身疾退两步，却被一具尸体绊倒，一屁股坐倒了在地面上。

敌军士兵依旧这么静静地包围着她这么一个老婆子，枪口和矛尖都指着她的胸口，半点没有放松的迹象。又过了一阵。人群突然被搅动起来，让出了一条通道，一个穿着牧师袍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在离她十步开外的地方站定下来，开口说了些什么。但是索非亚地耳朵仍然在嗡嗡作响，什么也没有听清楚，只是用浑浊的独眼楞楞地注视着来人。

过了一会，那名女牧师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又更加大声地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次索非亚勉强听清楚了一些东西。尽管女牧师地精灵语既罗嗦又不怎么标准，但她还是能够分辨出其中的投降、生命、安全等几个词。这就足以令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想要侍奉薛佛拉斯殿下的第一勇士屈辱地投降？这简直是笑话！先别说她索非亚自己是否愿意投降，即使她真的投降了，敌人早已对自己过去的一桩桩杀戮恨之入骨，也不见得会给她什么正常地待遇。此外利亚顿家族和王国政府不会赎回她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而只会任她在敌人这边自生自灭。即使是最看重自己的薛佛拉斯教会，也不可能原谅这种懦弱变节的行为。说不定教会还会派遣刺客前来灭口，并宣布自己被俘纯属捏造，以避免教会树立光辉典范被抹上污点。

一个凡人被组织地宣传机器吹捧到无比伟大的同时，也意味着任何退缩都会让他跌得粉身碎骨。正应了那句老话：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伊德里尔-利亚顿可以在战俘营里芶且偷生，但是她索非亚-利亚顿却绝对不行，无论敌人还是自己人都不允许！

她怜悯地看着眼前想功劳想疯了的女牧师，刚想做个表示轻蔑的手势，眼角却扫过尸体层叠的地面，举起的手又放下了，嘴里随即吐出完全不符合本心的话语。

“你是否有权决定让我能够得到符合身份的对待？我要得到你们最高长官的保证！”

见眼前的“幽灵玫瑰”竟然真的有意束手就擒，蕾妮兴奋极了。上次活捉了伊德里尔区区一个少将，就让帝国中央政府都为之惊叹。这次如果能将凶名远播的“幽灵玫瑰”活着逮回去，自己的小男朋友估计绝对能再升上几级！她忙不迭地应下索非亚请求，将缩在人群后面的菲里拖了出来。

“你就是这里的最高长官？”看到一个穿着便服的光头年轻人出现在自己眼前，索非亚有些疑惑地问。

“正是，在下菲里-泰勒，现就任巨熊军团指挥官一职。”菲里亮出自己的中校军衔和法师徽章，然后向索非亚再次进行了劝降，“……我保证阁下在投降后会得到文明而合理的待遇。”（这么个超级战利品当然得让她吃好穿好住好，万一死了，功劳可要缩水不少。）

见得到了保证，索非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拣起自己的军刀，用双手高举过头，向菲里跪下。菲里也双手接过军刀，完成了这一传统的受降仪式。见敌人已经投降，周围的士兵也都轻松起来，纷纷放下了枪口，将武器又背回肩膀上。

献上军刀后，索非亚用手撑住地面，想要站立起来。但是她的腿脚似乎不太灵便，刚站起来走了几步路，就又被一具尸体绊倒在地。菲里回头看了一下，示意两名士兵去扶她一把，就再次转过身去。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索非亚极为敏捷地从这具巨熊军团士兵的尸体手中夺过了他的燧发枪，并且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枪口对准了菲里的后背这把枪已经装好了子弹！

“你上当了，小家伙！”

索非亚-利亚顿枯树皮般的老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对着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炼金术士扣动了扳机，一串声音在电光火石间响起。

齿轮撞击燧石打出火星的声音。

火药燃烧爆炸的声音。

金属因爆炸而弹出的声音。

唯一的问题是，弹出的不是子弹，而是枪管本身。

一代名将，前无古人的超级屠夫，肩负全世界生灵怨恨的“幽灵玫瑰”，精灵王国元帅索非亚-利亚顿于DR1991年1月4的新魔索布莱城郊外，由于新魔索布莱城军械厂出产火枪的质量问题，因炸膛而死。其死因令人想要扑街的程度，同决战前夕摔死在自家马车轮下的索恩-诺姆中将有的一比。

历史就是这么爱开残酷的玩笑，各行各业的名人们的死法，往往同他们的身份一点都不相称。只有死亡本身，才是公平一致的。新魔索布莱城保卫战就此结束。

二十二、论功行赏

“三十二号，692！下一只！”

“嗷嗷！”

随着工作人员的喊声，一只体型硕大的狗熊欢叫着滚下巨大的磅秤，滚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大桶蜂蜜找地方享用。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下一只熊赶紧爬上磅秤，并且用一副讨好的眼神望着管理磅秤的人，希望能够听到一个更大的数字。

可惜它的希望注定要落空了，因为它是一只苗条型的熊。

“三十三号，337磅，下一只！”

“呜呜！”

虽然狗熊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是对于自己的那桶蜂蜜明显比前面那位小了一号这一事实，还是可以用眼睛简单地衡量出来的。它顿时发出不满的呜呜声，对工作人员抬起了熊掌。但是在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凶狠的瞪视下，还是非常委屈地爬下磅秤，双目垂泪地推着自己的小桶离去。

“三十三号走了，下一只快上来！”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景象，还是由于一个小小的翻译问题造成的。

很显然，狗熊的原始语言里绝对不可能有“磅”这样的重量单位，因此大德鲁伊将菲里的赏格翻译成了“和你们身子一样重的蜂蜜”，这也造成了颁发奖励时的手续难题必须替每一只狗熊称重，还要面对奖赏数额严重超标的问题：任何一只狗熊的体重都超过了200磅，而且它们在领蜂蜜前还特意在城里四处打秋风。很是暴饮暴食了一番……

现在，泽娜议长的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全城几十家餐厅、杂货铺和面包房关于倒霉熊中队强盗行为地投诉，不过按照法律即将荣升为正牌战区长官的泽娜议长来说，没有什么比笼络战争英雄更重要的了。而狗熊们一不要钱二不要权，也不需要担心他们口无遮拦地发表出什么不当言论，或者弄出什么丑闻和绯闻，实在是政治家心目中最理想的“英雄”典范了。哪怕它们打秋风打到议长家的厨房里，泽娜大人想必也是不会在意的。

不过，其他的“英雄”们就不太好安置了。

“喂。我说，我们这些人都顶风冒雪地在战场上同索非亚&#亚顿那个老妖婆拼死拼活，你倒是舒舒服服躲在地窖里喝酒玩女人！”菲里看着左拥右抱的夏洛特，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一对二！还是母女关系！你这个禽兽！”

夏洛特轻轻推开正在往他嘴里喂蛋糕的一大一小两位卓尔精灵美女，扯过一张餐巾擦擦嘴，“谢谢夸奖，不过卓尔地伦理道德和我们人类是完全不同的。你实际上是在嫉妒吧。泰勒参谋长？哦，应该叫您新的军团长了。你抢了我的位置，我都没提什么意见，你怎么反倒好意思说教起我来了？”

“你不是仍旧是军团长吗？还能舒舒服服地呆在后方喝酒聊天泡妞。我可是要到北方前线去拼命啦！”菲里找了一张沙发坐下，“要不我们换换？”

“那倒不必了，能者多劳。这项光荣的任务还是交给更有军事天赋的你吧。我可没有这个本事抓住一个精灵少将和一个精灵元帅。”夏洛特笑着扬了扬手中的报纸，上面用了一整版印着大德鲁伊的熊脸和菲里地大光头，背景是在狂吃蛋糕的倒霉熊中队。“瞧瞧上面都把你吹成什么了，哦，还好。这回的报道似乎没有把你的性别搞错。看来当个秃子多少还是有点好处的。”

“你在一大早就叫我来你的别墅，应该不是专程挖苦我兼展示你的新欢吧。”菲里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坐姿，从茶几上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好吧。”夏洛特小声咕哝了一句，然后打开壁橱地抽屉翻找起来，“有个坏消息。你可得做好思想准备。从这个月开始，你的分红就没有了。”

“……？”

“我们合伙开的安全套工厂被精灵军烧掉了，工人在更早地时候就全逃了。”

“这我早就知道了，再重建起来不就行了吗？”

“坏消息还不止于此。”夏洛特从抽屉里翻出几只做工精美的小盒子，摊到菲里面前的茶几上，上面都画着夸张的阳具图样，“逃走的工人似乎被南方地商人雇

现在那边的安全套工厂已经比大雨天过后冒出的蘑菇是在新魔索布莱城地商店就找到了这么多不同产地的安全套。所以……”

他沉吟了一下，但还是说了下去，“再干这一行实在赚不到什么钱了，因此我准备就此撤资。你想再开工办厂的话，就自己去干吧。”

“……！”

在没有专利法的年代里，要靠知识产权赚点钱还真不容易啊。

新魔索布莱州的战事，随着索非亚-利亚顿的死彻底宣告结束。菲里仅仅是将索非亚的尸首拉到埃蒙港亮了亮相，精灵军留守的那几百杂牌中的杂牌就立马弃械投降。那些从火海中大难不死的残兵也大多不敌艾梅塔教会SM女郎的鞭子，被绳子串着拖回了战俘营。

最后剩下的那点溃兵或许还能造成本地治安形势严重恶化，但要动摇地方政府的统治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了。因此菲里就将剩下的任务交给了治安官，然后收兵回到了新魔索布莱城，等着论功行赏。

但是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在埃蒙港溃败时一度失踪的夏洛特回来了。

精灵军进城时，他慌不择路，竟然闯进了一位卓尔寡妇的豪宅中，然后同这对母女一同躲进了隐秘的地下室，还放火烧掉了上面的建筑物，以作为掩护。只在城里驻扎了一天的精灵军也没有怎么搜索，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这地下室原本就是一座食品库，靠着里面储存的大量食物和酒水，他们三个很安逸地度过了精灵军占领城市的那几天，还在这狭小黑暗的空间里打得火热，简直是乐不思蜀。

当菲里根据附带魔法定位信号的将官佩剑劈开地下室的大门时，这位在任何时候都不肯亏待自己下半身的花花公子还骑在寡妇的身上，愉快地做着活塞运动。边上还躺着同样赤身裸体、因为过度兴奋而晕厥的女儿……真是淫兽啊！

夏洛特的回来立即给泽娜议长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因为新魔索布莱城保卫战的胜利，菲里升任巨熊军团军团长的任命已经发了下去，总不好让新鲜出炉的战争英雄就这么打回原形，重新去当参谋长吧。

但是将夏洛特就这么免职也实在说不过去，毕竟他也没有在战事中犯什么错误，只不过同部下失散了而已。而且泽娜也需要通过他来笼络总督府的旧人。

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是让两人都成为军团长，反正巨熊军团打了这一仗之后也基本成了残废，需要大量招募新兵，才有可能在冬天过去后应付接下来的战事。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索性多建立一支军团，让巨熊军团北上出征时，后方有个看家护院的呢？

新成立的军团毫无创意地被命名为浣熊军团，由夏洛特任军团长，依旧重伤修养的瑞克担任副军团长，参谋长暂时空缺，兵员基本重新招募，主要任务就是训练新兵，驻守新魔索布莱州，必要时可以作短程机动以迎击附近登陆的精灵军，在泽娜议长好大喜功的未来蓝图中，未来在南方还要增设一到两支军团，以保万无一失。

巨熊军团由立下大功的菲里任军团长，副军团长依旧是头号打手兼吉祥物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在历次战斗中表现出色的红袍法师费顿升为参谋长兼魔法顾问虽然菲里是14级法师，而费顿只有起魔法作战恐怕还是费顿比较能打，就如同金牌射击运动员打不过普通狙击手一样。

蕾妮在这轮升官中因为战场表现拙劣，只捞到了一个军团长副官的虚职，连军衔都没有，主要工作就是照顾菲里的饮食起居兼出出馊点子听起来更象是菲里的专职小蜜，事实上也是如此。

现在的巨熊军团只剩下了一千多兵力，在开春之前，菲里必须想办法让这个数字恢复到至少五千，然后出征北方，同正在那里苦苦坚持的路德维希议长会合，歼灭北极港要塞残余的数千精灵军。对于从上到下都毫无攻坚经验的巨熊军团来说，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二十三、大陆会议主席

“目前我们虽然消灭了索非亚-利亚顿的这支军队，但是埃蒙港几乎成了废墟，士兵也死的死跑的跑。南方各州据说更是抽光了最后一兵一卒，连坟墓里的死人都被那里的议会写上花名册上拨过来了，可惜忘了附带亡灵法师。”夏洛特话题一转，又从性用品生意聊到了政治军事形势，“我的旧部几乎都留在了你的军团里，手头除了拨下来的款子几乎什么也没有，各地议会又是这么个态度。要我在这么几个月里无中生有地变出一支军团来，实在是很为难啊！”

“你该不会还要从巨熊军团里面抽人吧？”菲里紧惕地看了夏洛特一眼，身子不由得往后一缩，仿佛在无良推销员面前捂紧自己钱包的买家，“你不过是呆在后方享福罢了，我可是要上前线拼命的！最会练兵的瑞克已经给你扣下了，你可不能再挖墙角啊！”

“不不不，”夏洛特连忙摇手，“现在巨熊军团的战斗力已经下降到同地精差不多了，再抽调人手也实在说不过去。何况等天气暖和一些之后，你就要出兵北方，再怎么样也得优先保证你这边的军力啊。”

“那你想说什么？”菲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依旧没有放松神经，双眼象防贼似的直直地注视着夏洛特，弄得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是这样的，”夏洛特搓着双手。露出了令人发毛地热情笑容，“我看大德鲁伊维尼先生手下那帮狗熊既不用发军饷，又不怎么爱逃跑，实在是最理想的突击队了。所以我想请你帮我问问维尼先生，能不能让他的亲戚朋友什么的到我这边来，待遇绝对从优！当然，这些人也得是德鲁伊。魔法水平无所谓，只要能够招来一大群厉害的动物就成！”

原来他是羡慕大德鲁伊的倒霉熊军团，也想弄一些厉害的动物倒霉地成为自己手中的炮灰。菲里这才放松下来，但依旧感到有些疑惑，“这个应该问题不大，不过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跟他说呢？”

“因为你们经常来往，比较熟嘛！”夏洛特嘿嘿笑着，继续搓着手。

是经常被他剥削和压榨吧，菲里翻翻白眼，浑然没有想过自己利用大德鲁伊的次数更多。“好吧，我去试试看，不过能不能成我也说不准，毕竟我对维尼先生到底有些什么亲戚也不太了解。”

“你肯去开口就成。另外，泽娜议长刚才来过，要我去参加今天晚上地庆功宴会，同时也是她和我们这些人的就职仪式。”夏洛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封烫着金字的红色请柬，在菲里面前晃了晃。“今晚六点，市政府大会堂。这是你的一份，一定要准时到达。另外记得打扮得漂亮点哦。”

“知道啦，到时候我会带蕾妮去的。”菲里接过请柬略微看了一下，就收进了口袋，然后起身离去，“我就不打扰你和两位美女亲热了。继续玩3P吧，要什么情趣用品跟我说一声，看在老同事的份上算你七折。”

“我才不要你的假冒伪劣产品呢！”

不过。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有时候即便你好象已经抓住了美味的烤鸡，它也会在眨眼间变成无味地干面包，这在政坛上就表现得更加明显。

新魔索布莱城的市政府很有新大陆地方特色地没有建造在市区内，而是开凿在这座地下城通往地面道路的一侧，离市中心足足有半小时的车程。就如同现在很多领导为了工作的地方宽敞气派一些，就把政府机关搬到郊外，全文字小說閱讀，盡在ＷＷＷ1０1ｄＵＮｅｔ顺便还能将市中心的旧房子卖个好价钱。有小车的领导倒是无所谓，只是苦了下属职员不得不起早贪黑，将宝贵的生命浪费在无意义地上下班奔波中。

以上是菲里带着女友花了将近半天时间同拥挤的车流和人潮搏斗，终于赶到了晚宴会场后，站在人挤人的宴会厅门口时地不负责任的胡思乱想。

由于是建造在市区以外，市政府的建筑面积显得相当庞大，但是外部装潢和内部陈设依旧体现了新大陆的地方特色，甚至连地面都不怎么平整。简单来说就是很容易被误解为突击装修过的烂尾楼，在关键区域铺上了红地毯和种种廉价装饰品，等待糊弄前来视察地上级领导。

“这还算好的了，至少没有和议会会场一样被挪去开赌场，让官员到自己家里办公！”蕾妮如此评述。

按照帝国法律，各州的议长当选之后自动就任议会所在城市地市长，该市的地方税收都可以自行截留，连市政府的所有官职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由议长自行委任，权利极大。但是相应的，市政府全部工作人员的薪水和政府建筑的装修和维持，也都要兼任市长的州议长来自掏腰包，而议长的任期又只有短短一年，且不能连任。因此历届议长对市政府的投入都是省到不能再省，务求不留一针一线、一桌一

一届。凡是议会所在的城市，市政府都破破烂烂得常常被外国人耻笑。

相反，各州的总督府虽然也兼任当地市政府，也要兼任市长的总督来支付下属薪水和装潢费用。但是总督的任期很长，而且没有上限，一直当上四五十年的也很常见。因此总督府总是修建得很华丽，毕竟在贫民窟呆上一年还可以勉强忍忍，要是呆上半个世纪……这位如此乐于忍受苦难的仁兄绝对会很受哭泣女神艾梅塔的喜欢，她的教会里那帮SM女郎一定会把他当作重点对象来教育培养，天天向他灌输“通过苦难得到救赎”之道。

随着人流进入宴会大厅。菲里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要选这么个破地方来开庆功宴会兼就职仪式。大，这地方实在是太大了。整个宴会厅就象是一个特大号的半球形防空洞，从地面到房顶足足有五层楼这么高，直径则超过了200，人站在里面显得分外渺小，所以巨熊军团一千多残部加上几乎同样数量地市民全部汇聚在这里，竟然一点都不显得拥挤。

同市政府的其他部分一样，宴会大厅本身也没有作任何装饰，但是地面上都临时铺了一次性的纸地毯。四周也都竖立了纸屏风。加上一张张铺着白色桌布，摆满了丰盛菜肴和酒水的长桌，看上去似乎也相当不错，至少此战的最大功臣，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和他的倒霉熊中队还没等泽娜议长站到主席台上宣布宴会开始，就已经自顾自吃了起来，引得旁人纷纷侧目。不过并没有人前去劝阻，因为要狗熊遵循宴会礼节本身就是非常荒谬的事。

宴会本身倒没有什么出奇之处。无非是先由泽娜议长发表了一番谴责侵略者的暴行，赞扬守卫城市的勇士之类地老调，然后大家自由进餐、交谈。等到大家都基本上填饱了肚子，气氛也比较合适了，再进行就职仪式。一拨拨人上主席台领取新的肩章、官印和就职公文，本来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但是到了仪式的最后，也就是轮到泽娜议长的时候，却出现了大问题。

“大陆会议主席？这是什么意思！”泽娜议长捏着中央政府通过超远程通讯发来的公文。面色铁青地朝着前来送公文的传送法师的领口，大声地质问，“一旦战区长官身亡。不是应该由副职，也就是我来接任的吗？弄出这么个新职位是什么意思？”

“这个是各州议会鉴于您属于议会系统，不符合由军人或总督就任战区长官地惯例，而向中央政府提出的建议。”传送法师的脸色非常平静，一点也没有被泽娜如疯虎般的气势压倒。“并且这个建议已经得到了中央政府的批准，有了正式的法律效力。主席小姐，您还是快签收就职吧。”

“啪！”

回复他的是一记耳光。以及几乎能震破耳膜的怒吼。

“这帮邪恶得好像九头龙一样地恶魔！”

南方各州的议会在趾高气扬的泽娜议长头上，狠狠地浇了一盆凉水。让她地升官图登时成为泡影。

设立战区长官，就代表着战区内各州议会功能基本停摆，由战区长官公署直线领导各州总督府，然后再领导地方政府，建立一个临时性的军事独裁机构。除了要接受中央政府的命令外，战区长官就在辖区内说一不二，说是据地称王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但是如果是常设战区联合议会，在这里一般叫做大陆会议，那就正好反了过来，各地总督府功能基本停摆，由各州议会来领导地方政府，然后向大陆会议负责，建立一个扩大化的民主机构。和战区长官公署不同，任何一名大陆会议地议员都有权利对大陆会议主席的命令提出质疑；五分之一的议员提议就可以对命令进行讨论表决；表决中如果反对票超过全体三分之二，主席地命令就会被驳回。

由此可见，两个职位实际权力差的绝对不是一星半点，如果说战区长官是威风八面的国王，大陆会议主席就缩水成处处受制的盟主了。也难怪泽娜议长，不，现在应该说是泽娜主席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会表现得如此失态。

“阁下，现在是公众场合！”见泽娜还在歇斯底里地抓着传送法师的头发乱吼，站在她身后的菲里只好站了出来，“请您注意一下影响！下面还有好多双眼睛正看着呢！”

稍微冷静下来的泽娜终于停下了丢人现眼的举动，气哼哼地接受了任命，然后很快宣布宴会结束。从她的表情和举动上很容易就可以看出，这位刚刚从天堂坠落地面的女政客依旧处于爆发边缘。

就是不晓得她回去之后是打洋娃娃出气，还是用鞭子抽打女仆泄愤了，想必一定会很有看头。菲里心中有些邪恶地想，同时祈祷泽娜主席最好不要把火发到自己头上。

二十四、大时代

“……我军的处境之困窘已非笔墨所能形容：寒风肆虐，而战士们却仍旧衣不蔽体；他们的家园已经被毁，家属无处可去；而我们对此尚无任何准备。除此以外，我军的资金储备已彻底告罄，粮食储备也所剩无几。由于停发军饷和减少口粮，大部分军民已濒临骚动之边缘；弹药的短缺制约着军队，全军甚至无法继续进行战斗，前沿多处村庄和据点已经被迫放弃。

我不知道这种糟糕的局面现在该归谁负责。但我可以肯定，如果后方供给不能很快得到改善，前线诸军无疑会陆续解体。是战是撤，请早作决断。

正在风雪中奋战的新埃诺奥克州议长

信笺的末尾被标注上了一行小字：已阅，道路冰封，运输不便，允许放弃若干据点撤退，泽娜。

尽管地下城中四季如春，但信中所描述的险恶情况仍旧让刚刚挂上上校军衔的菲里脊背一阵发凉。但是看到最后，他还是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这份由泽娜主席转来的前线求援信，将它折好后重新塞回了信封里。同时开始有些头痛地考虑起如何婉转但又坚决地拒绝议员们必然会提出的，要自己现在就出兵北上的要求。

在索恩-诺姆竞选成功后，路德维希议长就回到了冰天雪地的北方，率领一帮缺粮少弹的民兵同精灵军苦苦纠缠。一开始，他还能从战区长官公署这边得到非常有限地一些物资援助。等到索非亚&#亚顿在埃蒙港一登陆。新魔索布莱州自顾不暇，之后战区长官公署又自动解散，他连这点微薄的资助都没有了。到今天，路德维希在前线基本上已经是山穷水尽，再也无法支撑下去，只能发来一封又一封的求援信，期盼泽娜主席能拉他一把。

但是要泽娜主席用什么来拉他一把呢？时值隆冬，天寒地冻，物资运输极其不便。而且泽娜主席手头也没有多少东西。粮食军械在新魔索布莱城保卫战中消耗得七七八八，南方各州说是答应负担一部分，但是拖拖拉拉到现在还没有运来。至于兵员就更是想都不用想几个募兵处都冷清到可以在门口张网打鸟了。而强制征兵的法案在大陆议会里倒腾了好几回，一直在强大反对势力的抵制下无法通过。因此，现在的新魔索布莱州根本就没有什么象样的军事力量。

“不过，最糟糕的历史终究是改变了啊。”菲里打开窗户，外面是新魔索布莱城的地下广场。许多毯子和帐篷地堆积在地面上，显得又脏又乱。不少埃蒙港地难民因为家园被毁。现在依旧滞留在新魔索布莱城的这座临时难民营，靠政府发的救济粮过日子。虽然处境狼狈，但是毕竟活下来了。

新魔索布莱城没有陷落，自己最担心的埃蒙港有发生。虽然港口一度落入敌手，但是居民大多已经疏散，实际死亡的不到千人。本来应该纵横沙场多年的索非亚-利亚顿也死了，而自己这个黑户口竟然成了一支军团的指挥官，离将官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菲里-泰勒这只误入异时空的小小蝴蝶。已经在这个动荡地世界里掀起了巨大的风暴。未来开始走上和历史书上完全不同的道路，他的“先知先觉”已经不再那么灵验了。

但是，即便有了这些细节上的改变。这个世界依旧处在一个动荡和战乱的年代。旧时代的光荣已行将结束，新时代的朝阳还未曾升起，世界在流血中寻找出路。想要在这个乱世中出人头地，就要有超过一般水准地勇气、智慧和毅力，还有必不可少的运气。

混乱年代之中。一切都在重新洗牌，万事都有可能发生。怎样在混乱中谋取属于自己的利益，就是摆在每一个投机者面前地沉重课题。截止到目前为止。菲里-泰勒混得还算成功。

但是，现在的动荡，同整个时代相比，还只是一个相对安稳的前奏而已。真正天翻地覆的变革，要到很遥远的以后才会发生。那时候地投机能否成功，就是一步登天和坠入地狱的差别了。连站错了阵营的神明都会毁灭，更不要说渺小地凡人。

在这个世界，神会死亡，凡人也可以不朽。

这是许多个世纪以前，诸国度中就在流传的两句俗语，据说是出自某个大贤者之口，但具体来源已经不可考究。

通过将自己变成巫妖、吸血鬼等不死生物，或者用高超的魔法技巧来延长寿命，凡人在某种意义上确实可以做到不朽。譬如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时代的不少大奥术师，就通过

力量一直活到了现在，其寿命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神明实现了不朽也绝对说得过去。

而神明也的确是会死的。早的如耐色瑞尔第一帝国覆灭的时代，耐色神系就死伤惨重。之后的“动荡之年”，死亡三神米尔寇、班恩和巴尔以圣者之姿行走大地，被凡人所杀。凶手一跃成为谎言王子希瑞克，让神在人们心目中变成了钻石大礼包。至于魔法女神的位置，更是已经换过了好几位主人。因此关于神会死亡这个观点.也是毋庸质疑的，世人一般称之为陨落。

关于神的陨落，教科书上有这样一个说法：神职本身就象是一张宝座，而神明就坐在上面发号施令。只要产生神职的因素依旧存在，神职就很难被摧毁。但是，尽管不太容易，神职还是可以被削弱、可以被分割、可以被其他神明夺走。更重要的是。宝座上坐着地家伙是可以更换的。

但是那个年代，这样的变革毕竟还是极为稀少的，几千年也就这么几回。在众神之王艾欧的压制下，神明之间的斗争只能算是

不过到了现在，这个世界却已经变得疯狂而诡异。神天天都在陨落，而凡人却经常可以不朽！

当守护之神海姆联合蜜斯特拉和伊莉丝翠导演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叛卖，借泰拉曼特-坦舒尔大帝之手，用一柄普普通通的铁斧将沉眠中的众神之王艾欧剁成碎块，还瓜分了他地神国之后。旧有的秩序和法则就被彻底颠覆了。

压在众神头上的大山轰然倒塌，众神之间昔日贵族式的优雅和矜持作风荡然无存，弱肉强食的残酷丛林法则成为凡人和神明共同的新游戏规则。整个世界无非是一场零和游戏的巨大舞台，成功者的收益就是失败者地损失。所有的神明都自觉或者被迫放下了道貌岸然的面具，披上野兽的皮毛，互相吞噬，用一种可悲的方式来诠释这个世界并不怎么通用的达尔文进化论。

神明把自己变成茹毛饮血的丛林斗兽，而凡间的信徒就是其根基和爪牙。神明要想生存。就要摧毁其他神明地生存，至少也要让其遍体鳞伤，芶延残喘，从而无力危害自己。如果对照地球的历史，那么就可以看出，众神之间的关系已经由封建时代地分裂割据，进入了殖民帝国时代的互相吞并。封神不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弱小的神明若是不肯成为强大神明的附庸和炮灰。就只有被众神联手绞杀一条路。就如同殖民帝国对待弱小国家一样。

如何让自己和自己地信徒在突然变得残酷的世界中生存与发展，就成了摆在众神面前的一道难题，答对者生存。答错者衰亡，一切就是这么冷酷。

新地规则下，文明战胜野蛮，秩序战胜混乱，而文明和秩序的代表产物。就是“国家”。掌握了国家的神明强盛发达，无法掌握国家的神明就只能芶延残喘，当掌握了国家的神明开始用国家机器来排斥其他信仰时。许多代表野蛮和混乱神明都就此出局，失去了竞争能力。接下来的，就是各个文明国家之间的竞争了。

精灵憎恨之神薛佛拉斯是这场竞争中的第一位成功者，他趁着精灵主神科瑞隆-拉瑞辛和旧的黑暗精灵主神、蛛后罗丝同归于尽的机会，利用充斥着整个精灵种族的憎恨篡夺了精灵神系的王座。并且以族群分裂为代价，将他麾下的精灵打造成了充满狂热复仇思想的庞大战争机器。

永聚岛的精灵从此撕下了温和、善良和正义的外衣，变成不折不扣的殖民主义者兼恐怖分子。他们首先越过辽阔的无痕之海，用染血的刀剑从马兹卡大陆的土著身上榨取了巨额财富。然后以此为后盾，向文明世界诸国度发动了声势浩大的“精灵大侵攻”，用血腥而恐怖的“总体战”，打垮了那些各自为政，组织松散的邦国，将千年以来不断下滑的精灵势力从新推上了最高峰。

薛佛拉斯利用本族对往昔霸权的追忆唤起了精灵对外族的憎恨，用憎恨凝聚了全体公民，然后再通过对外掠夺获取实实在在的利益，从而赢得了这场竞争中第一个回合。

但是，憎恨可以凝聚一个种族，也可以让这个种族陷入疯狂而不能自拔。而疯狂则意味着混乱而缺乏理智。一个缺乏理智的势力，是不可能长期把持胜利者宝座的。

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是这场竞争中的第二位成功者，她先是通过自己的选民从夜之女神莎尔手中夺取了耐色瑞尔文明的最后遗留、藏匿于阴影界的阴魂城，使之同早已落入己手的银月联邦合并为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然后联合幽暗少女伊莉丝翠和以精灵

瑞隆-拉瑞辛为首的精灵诸神，通过第一次大陆蛛后罗丝，从而开始了同莎尔争夺幽暗地域的漫长征战。由于主要力量被牵扯在地下，耐色瑞尔第二帝国长期无力在地表世界开疆拓土，只能将希望放在遥远的新大陆。于是就有了新耐色瑞尔十三州。

当“精灵大侵攻”开始时，耐色瑞尔第二帝国还只是一个由若干飞地组成，结构松散地城邦联盟。但是精灵军的屠刀迅速地将周边各势力推向了这个没有皇帝的帝国。凭借新大陆和幽暗地域的丰富资源，密斯特拉以救世主的面貌出现在饱受精灵军侵扰的各国人民面前，将他们的国土和神明纷纷拉入麾下，自命为反精灵侵略者同盟的盟主，使耐色瑞尔渐渐开始真正地配得上“帝国”这一称号。

可以说，“精灵大侵攻”既为精灵王国创造了千百年来不曾有过的辉煌功业，也替它缔造了千百年来不曾有过强劲对手。现在地帝国虽然依旧松散。但是总体实力已经跃居世界之冠，一旦完成下一步整合，前途将不可限量。

但是，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来摘果子了。

统一的帝国就意味着统一的市场，大规模的航海殖民就意味着繁荣的远洋贸易。辽阔的国度如果没有繁荣的国内外贸易来维系，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精灵王国和耐色瑞尔帝国在扩张自己版图地同时，也不得不为渥金提供了大显身手的舞台。

薛佛拉斯发现了渥金的威胁后，很有创造性地彻底废止了精灵王国的几乎所有贸易活动。而是采用了计划经济体制，依靠政府机构代替市场来调拨一切资源。这样庞大的全国经济计划虽然明显超出了精灵王国官僚机构的工作能力，却也极为有效地铲除了渥金在精灵王国的任何根基。当然，这种超越时代的体制不仅要付出许多额外地资源浪费，还会使全民叫苦连天，要什么没什么。精灵王国也从此成了自由贸易和渥金教会的死敌。

但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和她的耐色瑞尔帝国却做不到这一点，她地帝国只是一个松散的联合体，任何打击商业贸易的行为都会让貌似强大的帝国顷刻间分崩离析。于是密斯特拉只能无奈地看着渥金在帝国的版图里一步步扩张势力。直至威胁到自己地统治地位。唯一的好处是，金从来都没有把密斯特拉当作自己的死敌。

说地粗俗一点，在这个以费伦大陆为文明中心的世界中。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和幽暗少女伊莉丝翠利用耐色瑞尔帝国这一工具，霸占着掌管大部分文明种族的至高宝座。两者之中，蜜斯特拉是女王，伊莉丝翠是王后。知识之神欧格马是她们的大管家，站在宝座的旁边。却永远也没有希望上去坐坐。

精灵憎恨之神薛佛拉斯率领着一部分精灵神明坐在另一张略小的宝座上，嫉妒而怨恨地看着两位女神，恨不得将她们的宝座同上面的女神一同劈成碎片。于是就有了精灵大侵攻和遍及世界的战火。

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凭借自己世界银行的优势地位。在这个经济全球化的大航海时代里突飞猛进。她以金币开路，挤上了密斯特拉和伊莉丝翠的至高宝座，正在努力推倒两位女神，想自己称王，让她们成为自己的妃子。耐色瑞尔帝国内部的社会矛盾，就是这三位女神之间艰苦的强奸与反强奸斗争的表现之一。

这两类斗争的区别是，薛佛拉斯要的是“毁灭”，他的胜利就代表着精灵以外诸多文明的消亡。金要的是“推倒”，即使她登上了宝座，也仍旧需要密斯特拉和伊莉丝翠的扶持。三者实际上是共生关系，只有地位之分，而无生死之斗。

总之，这个时代的世界大背景，一方面表现为以人类为主体的多种族联盟与精灵殖民者的军事斗争，另一方面表现为联盟内部魔法与金钱的信仰斗争。至于胜利者到底是人类还是精灵？是金钱还是魔法？经过漫长的孕育和准备之后，现在都已经到了一决胜负的关头。

在这个时刻，一只蝴蝶悄然出现在了远离文明中心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用他脆弱的翅膀和一点先知先觉，努力地掀起了一场风暴。这场风暴的规模现在还不是很大，但是未来将会如何，现在暂时还没有人能够知道，即使蝴蝶本身也是如此。

菲里-泰勒站在幽暗的地下城练兵场中，看着乱糟糟的部下，感觉前途一片茫然。

在他头顶上厚实岩层的外面，依旧风雪正烈。

（第三卷完）

第四卷、第一章、强制征兵大作战

第一章、强制征兵大作战

“姓名？”

“托马斯·杜克。”

“种族？”

“人类。”

“年龄？”

“19岁。”

“申请免除兵役理由？”

菲里放下手中的笔和表格，抬头望着桌子对面的家伙。很明显，这名叫托马斯·杜克的青年为了替自己伪造出苍白的脸色，在脸上涂了太多的白粉，以至于看上去非常类似马戏团里的小丑。再配上他红通通的酒糟鼻子和青黑色的眼圈，就更是惟妙惟肖了。

“长官，”小丑般的年轻人神情激动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白粉簌簌地往下掉，“我有严重的低血压和贫血，走上几步路就会晕倒，另外还有厌食症、先天性心肌发育不全……”

“没关系，小伙子，巨熊军团里有足够多的性感让你的血压以最快速度升上去！同时也能很好地锻炼你的心脏功能。相信我，军营里的治疗手段绝对比任何神殿和医院都要高超！保证你马上就能昂首阔步地上前线去。”

菲里拍拍托马斯的肩膀，止住了他的话头，然后回头大声嚷道，“卫兵！卫兵！带这位需要锻炼的年轻人到医疗队去，那里的伊莉丝翠牧师正缺几个帮忙处理尸体的！”

“你未来的主要工作就是将士兵地尸体缝合好并且下葬，顺便替见习牧师制作一些人体器官标本……唉。怎么晕了。现在这年轻人的心理素质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菲里失望地摇了摇头，示意卫兵将口吐白沫的托马斯拖了出去，塞进前往军营的载重马车。然后他又走回自己的座位，翻看起了下一份申请免除兵役的表格。

“下一位，南纳·铁锤先生！快进来！”

这回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名体格强健地矮人裹着一张破烂的床单。嘴里塞着五只烟斗，由另外几名矮人用担架抬了进来。这家伙似乎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洗过澡，头发和胡子上都满是黏糊糊地液体，远远地就能够闻到一股刺鼻的酸臭味。菲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但是依旧很有涵养地没有对此表达出什么反感的情绪。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谁是南纳·铁锤？”

“长官，我是南纳·铁锤的父亲，瑟里·铁锤。”一个胡子和头发都已经花白的老矮人放下了担架。扑到菲里面前就把鼻涕和眼泪往他袖子上蹭，“呜呜，长官，我儿子从小就心智不大健全，连我们这做父母的都不大认得出来，这阵子就疯得更厉害啦！您瞧瞧，他都成了什么样儿啊！”

菲里一脸嫌恶地抽回自己的袖子，然后掏出手绢擦了擦。可惜他地努力很快就变得徒劳。

“有酒没有？我都快渴死了！快给我一大杯麦酒！”

南纳·铁锤掀开臭烘烘的破床单，跳下了担架，大声嚷嚷起口渴来。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冲到菲里的桌子边上，将一整瓶墨水一饮而尽，最后还意犹未尽地用菲里的袖子擦擦嘴。抓起一本泛黄的书籍狂啃起来，仿佛这是最美味的下酒菜。

菲里苦着脸看看自己散发着骚臭的袖子，决定回去就把这件衣服烧掉。

“长官，我儿子都成这样了，您看这兵役是不是……”老矮人试探着对菲里说，眼中充满期盼。

“这个，嗯，还需要慎重地研究一下。”菲里向瑟里·铁锤打起了官腔，“我也不是不近人情，体会不到你们的现实困难。但是免除兵役是一件相当复杂地事。牵扯到好几个部门，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要不这样吧！”

他一脸诚恳拉起老矮人的手。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您先让您儿子留下，我去叫几位负责人都过来看看，如果他们都确认您儿子精神上有问题，我就可以免除您儿子的兵役，并且将他送回您府上，您家的地址是哪里？”

“啊，那就太麻烦您了，实在是非常感谢。这是我的名片，我家住在胡桃街145号，我这个不争气地儿子就拜托您了啊……”

老矮人摸出一张名片塞给菲里，然后就高高兴兴地跟着其他人一块儿走了。这些家伙刚一消失在门口，菲里就赶紧拉过一名卫兵，凑到他耳朵边上小声地说道，“将这个装疯逃兵役的家伙赶快带走，送到维尼先生管理的肉搏战队里去！”他指指正撕下墙上的地图往嘴里塞的南纳·铁锤，然后又补充说，“跟维尼先生说一声，给他发一根木棒就行，不必准备其他武器装备了。”

“为什么？”

“这家伙什么都吃，装疯也装得太过头了些。”菲里指指又啃起了椅子腿，一副傻样的南纳·铁锤，满脸的同情和怜悯，“我强烈怀疑他有严重的异常食欲症。为了防止他在军队里玩什么吞剑之类的把戏，戳死自己的同时浪费掉我们地装备，还是发一根木棒最省事。”

他双手一摊，作出一副无奈地样子，“或者干脆什么也别发，让他上战场去用牙齿啃精灵吧！那足够让他得到一枚英勇勋章外加一份勤俭节约标兵奖状，说不定还有泽娜主席的亲笔感谢信呢！”

等到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遭到怎样悲惨对待地南纳·铁锤被卫兵赶出办公室，菲里随手捡起老矮人的名片。撕成碎片往废纸篓里一丢，然后恶狠狠地咒骂起来，“不就是往头发里搓酸奶油，到粪坑里打几个滚，再乱吃些东西吗？凭这些就想装疯骗人，你还差得远呐！我一看你地眼睛就看出来了。想跟我玩，玩死你！”

他打了个哈欠。然后在桌子上乱糟糟的文件堆里翻找起下一份表格来，不过还没等他找到。门就被打开了。

“谁叫你进来的？我还没发话呢……是你啊，夏洛特。”菲里停止了工作，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来了？难道浣熊军团的征兵工作结束了？”

“那自然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了，我身为主官如果还要办这种小事，岂不是太掉价了？”夏洛特的表情更加奇怪，他拉了一张椅子坐下。然后自己从菲里的茶壶里倒了一杯热茶，“倒是你，为什么要呆在这里跟手下抢工作？我刚听说你在亲自主持征兵地时候，还吓了一大跳呢！”他端着茶杯问。

“如果是正常的征兵，当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菲里手里握着一大把免除兵役申请表，表情痛苦地用力地摇晃起来，“这么多，这么多地混帐东西都来装病逃兵役了啊！你晓得这一周有多少人来我的军团里报到吗？才五个！四千多应该来报名的人里面一共只有五个人没有申请免除兵役！”

“这么多？”夏洛特也吓了一跳。连杯里的热茶溅到了手指都没有发觉，“我这边虽然也没有招满，但是再怎么说也不会夸张到这种地步吧。我记得瑞克昨天跟我说，浣熊军团已经只剩下不到五百个缺额了啊。你这边怎么这么严重？”

“那是当然的，你的浣熊军团留守本地，我的巨熊军团北上作战。又怎么能一样？这个消息早就在整个新耐色瑞尔十三州传开啦！”菲里没好气地说，他这两天为此愁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好在已经成了光头，再怎么发愁也没头发可掉了。

泽娜议长当上大陆会议主席之后不久，巨熊军团和筹建中地浣熊军团就转移到了埃蒙港。大陆会议的常设驻地也被确定在这里，以“纪念埃蒙市民在这场伟大的反侵略战争中作出的巨大贡献”，原来的总督府在精灵军占领期间侥幸没有被烧掉，现在稍微改建一下，正好当作大陆会议会场使用。菲里也搬回了警备队司令部的军官宿舍，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虽然城市的重建工作在巨额资金地支持下进展得很顺利。但是军团的重建工作却依旧遥遥无期。在各界舆论的压力和大陆会议的督促下。各州总算是陆陆续续地送来了不少武器、粮食和金钱，但是最关键的兵员问题却一直没有着落。不但强制征兵法案怎么也通不过。即使是从埃蒙港逃回去的那批民兵，也被地方政府象个宝似地牢牢掌握起来，死活不肯再交出去。由于实际权利比预想中大大缩水，泽娜也拿他们没办法，只好继续在大陆会议上就征兵问题反复扯皮。

一直等到路德维希议长在绝境中放弃了整个北方州，带着一帮残兵败将一路凄凄惨惨地回到新魔索布莱州之后，中央政府终于发来了声色俱厉的训令，迫使大陆会议通过了强制征兵法案，这时候，距离菲里歼灭索非亚·利亚顿登陆部队的那一战，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如此漫长的时间都在无休止的扯皮中浪费了。民主制度的低效率在战争时期表现得尤为令人痛恨，但又无可奈何。

即便通过了强制征兵法案，也并不代表着马上会有大群新兵涌入军营。虽然地方上再也不能玩用花名册上的死人来凑数的把戏，但是依旧有层出不穷的花招可以抵制征兵。浣熊军团留守新魔索布莱州，肯来的人还多一些。虽说这些家伙大多是打着到军营里捞点武器，到了危急时刻可以携械逃跑，回家保卫亲人地主意。不过不管怎么说，浣熊军团都已经把一个架子搭了出来，接下来就看瑞克·托里尼怎么将这些胆小鬼训练成战士了。

但是在即将北上作战地巨熊军团这边，这问题可就大了。

“我这两天已经处理了三十多个装贫血地。五十多个装心脏病地，一百多个装疯的，还有几个装死的。这还仅仅限于新魔索布莱州本地，其他州的征兵情况还没有汇报上来，不过基本上没有自愿来报到的。没有人愿意到遥远的北方去拼命啊！”

菲里咕嘟咕嘟地喝下一大杯茶，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对夏洛特诉起了苦。“蕾妮心肠太软，办不来这种事情。其他人不是被逃兵役地家伙收买。就是被我派到其它各州征兵去了。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倒是不容易收买，可惜他只会征熊，不会征兵！费顿连耐色瑞尔语都不太懂，自然也就帮不上什么忙。”他叹息着说，对于手下不得力的现状很是懊恼，“所以只好由我这个军团长来亲历亲为，一连四五天不停地对付各式各样逃兵役地家伙。真是要把人累垮了。”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不过既然坐到了这个位子上，忙点累点也是没办法的事。”夏洛特有些幸灾乐祸地说，虽然他之前嘴上说不介意，但是对于菲里抢了他巨熊军团军团长的位置，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芥蒂的，见菲里倒霉自然隐隐有些高兴，“不过装病的如何处理我还可以想象，你似乎规定不过装死的怎么处理呢？总不能把他们从地里把尸体刨出来吧。即使真的这样去做，他们也很有可能会私下去买尸体来作假地。”

“很简单，哪里缺了就哪里补。”菲里神情轻松地打了个响指，眉飞色舞地讲述起自己的高招，“凡是申报应当入伍者死亡的，就责成当地政府补上缺额。如果当地官员推脱搪塞，那么干脆自己去抓壮丁！我给去南方的征兵队都发了大量臭气弹，让他们去搞什么绑票、打闷棍甚至找人口贩子都可以，只要把兵员给我凑足就成！”

“你都这么搞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无论什么样的征兵方法，都敌不过人情和面子啊！”菲里的眼神一下子黯淡起来，满是无奈之色，“这两天已经有一百多个议员和地方官、大商人来找我替他们的亲戚朋友说情了。如果我还想在新耐色瑞尔这块地上混下去，就不能不卖他们一个面子啊！南下地征兵队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能征到多少兵员还真的很难说。这还是我自己在征兵审核处坐镇的结果。如果我将审核免除兵役的权利交给下面的人来做。来说情地什么亲戚朋友恐怕还会更多吧！所以我也实在很为难啊！”

“这样啊！”夏洛特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很郑重地塞到菲里手中，然后在菲里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开始了解释。

“事实上，我这次也是来找你求求情的。”他微微有点脸红，似乎没有多少做这种事情的经验，“我有一个叔叔，他唯一的儿子正好被分到了你的军团里。我叔叔年纪大了，不想让儿子到北方的冰天雪地里受苦，所以让我来找你想想办法。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收下。如果你肯通融通融的话，他还愿意出更多的钱来答谢你地恩惠……”

……

“这是今天地最后一份了啊，这么说工作已经结束了？卫兵！让外面的那位先生回去吧，他地免除兵役申请已经通过了！”

送走夏洛特，菲里无奈地在最后一份免除兵役申请表上盖上了“同意”的戳子，然后将它塞进了抽屉。他翻翻统计簿，发现即便自己用上了几乎所有不人道的手段，但是本州应该到巨熊军团入伍的九百多名适龄青年中，还是只有不到四百名被送进了军营。其余的不是托人走了关系，就是逃进了山野之中，还不晓得要多久才能将这些逃避兵役的家伙缉捕归案。而自己很快就要开拔上前线了。大陆会议虽然对强制征兵反复推脱，但是指派军队出战倒是很积极。那些议员一个个都在会场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发表着同敌人决一死战的宣言。但如果要他们自己去扛枪的话，想必第二天就会转变口风，要大家万事谨慎了吧。

不过……至少在增加个人收入方面，这几天的强制征兵工作还是很成功的，菲里微笑着将夏洛特给的信封剪开，取出里面的支票，看上去夏洛特的叔叔确实很有钱，居然第一次就给了六百金币的高价，菲里不由地期待起正式的“答谢”来。

“这样也不错，实在不行就让大德鲁伊多征些熊来吧。”菲里一边将支票收进口袋，一边不负责任地嘀咕着，“反正新耐色瑞尔的人还不如狗熊能打，就是变成真的狗熊大军也不错啊，连抚恤金都不用发。”

他摸摸饿瘪了的肚子，开始考虑起晚饭吃什么来。

第四卷、第二章、经济危机

第四卷、第二章、经济危机

第二章、经济危机

“物资太充足也是一大麻烦啊！”

一个社会体系由散漫的和平状态转变为紧凑的战争状态，就象是电脑的操作系统从XP升级成了VISTA，是一个充满痛苦的经历。死机、崩溃、信息丢失等等各种不兼容的问题都会纷至沓来。如果能够挺过来，那么一套严密高效的战时体制将使每一分社会资源都合理地用到战争上，对赢得战争起到极大作用。但是如果挺不过来，就有可能在敌人攻来之前，已经被自己人从打垮了。

由于内部结构松散和外敌威胁不强，新耐色瑞尔十三州向战时体制的转变迟了整整一年。尽管如此，同绝大多数的战时领袖相比，新耐色瑞尔十三州的大陆会议主席还是可以说属于相当幸运的行列了。虽然大半个世界已经在战火中笼罩了超过了一年，但是在辽阔而偏远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战争所必然导致的物资供应匮乏却基本没有得到体现，反而有些供应过度了。

“棉布过剩，生铁过剩，铜矿石过剩；啤酒、白糖、食用油全部严重积压；小麦、玉米和稻谷正在仓库里成堆成堆地烂掉；甚至连精金和秘银的价格都在暴跌；只有魔法物品连黑市里都买不到！”

一名主管商业和税收的官员用简洁的语言向众人汇报了殖民地当前的经济情况，以及由此带来地社会问题虽然不必担心因为战争产生饥荒。但是许多矿井都因此被废弃，城市居民因为商业萎缩而找不到工作，不得不涌回乡下务农，而农民也因为收获的各种农产品卖不出去，而纷纷濒临破产。

鉴于这种情况，各地都只好免征了农业税，其它税收也相应地减少了很多。尽管今年还有比较多的资金储备。但是如果到年底还打不通商路的话，很可能会同时发生财政危机和社会动荡。这对新耐色瑞尔脆弱的行政机关来说。简直是一场颠覆性的灾难。

原埃蒙港总督府、现在的大陆会议总部地小会议室里，已经上任将近两个月的泽娜主席坐在索恩·诺姆总督曾经坐过地那张椅子上，为辖区内的糟糕形势愁眉不展。她的下属坐在各自的位子上默默无语，谁都想不出什么有可操作性的解决方案来。

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气候温和、土地肥沃、矿产丰富，从三百多年前的殖民时代初期开始就是著名的粮食、棉花和矿物产地，工业、农业和矿业都非常发达。但是这里地魔网不太稳定，禁魔区域很多。不利于魔法研究。此外生物系统也比怪兽遍地的费伦大陆单纯得多，炼金术需要的各种魔物和草药大都很难在这里找到，因此正统的魔法师和新出现的职业炼金术士一般都不愿意迁居到殖民地，新耐色瑞尔的魔法水平也就一直得不到提高，和奥术水平冠绝世界的帝国本土存在着相当大的差距。

在相对和平地年代，新耐色瑞尔十三州可以依靠发达的远洋航运能力，向本土和其他国家出口大量的粮食、布匹和矿产，进口奢侈品、魔法物品和珍稀药材。在获得了大量利润的同时。也通过贸易来弥补了魔法物品生产能力的不足。

但是随着对精灵王国的战争开始，远洋航线就变得不再安全了。强大地精灵海军几乎封锁了整个海面，并且击毁胆敢航行在海上的任何船只。由于这次精灵王国几乎是在同全世界开战，因此连过去惯用的、往船上悬挂第三国旗帜的招数都行不通了。精灵海军得到的命令是：拦截或击毁在海面上的任何别国船只，无论它来自哪个国家！

在这种情况下，新耐色瑞尔十三州繁荣的海上贸易很快就基本停摆了。所有货物都堆积在仓库无法销售出去。虽然不时还有贪图暴利的走私船冒险通过精灵舰队的封锁线，前来殖民地进行交易。但是这点可怜的销售额同庞大地货物积压数量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物资积压地问题依旧越来越严重。

庞大的出口市场一消失，殖民地顿时出现了严重地经济危机，北方战事的那点小小消耗根本用不掉多少东西，精灵军在最穷的几个州的小打小闹也基本破坏不了新耐色瑞尔的生产能力。如果说刚开战的时候还有人打着囤积物资大赚一笔的主意的话，现在则是让货物烂在仓库里都比卖掉更合算了，因为大多数货物的售价甚至还抵不上将它送到市场的运费！

在大批普通物产严重积压的同时，各类魔法物品的价格却涨上了天。不仅本土的魔法物品无法运来。即使是新耐色瑞尔仅有的那一小批炼金术士。也因为无法获得许多费伦大陆才有的原料，而不得不停工。各种魔法物品现在基本上都已经有价无市。连菲里制作的那些偷工减料的玩意都能卖上很高的价钱。

“由于各地都向失业者提供了免费的粮食救济，因此商品的积压暂时还不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但是魔法物品的匮乏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战备工作和居民的日常生活。目前我们除了治疗药水、炽火胶和破魔弹，几乎无法大规模生产其它任何魔法物品。”在主管商业的官员发言完毕之后，泽娜主席又向大家介绍了一下新大陆当前可悲的炼金术水平，以及面临的艰巨挑战。

“即使是这三种物品，我们现在的产量也很有限，优先保证了军用之后，就基本上没有了流入民用市场的余额。而且由于费伦大陆的战争日趋激烈，各国都加强了对魔法物品交易的管制。走私商人也很难弄来多少货品。诸位对此有什么看法？”泽娜主席将期待地目光投向众人，但是每一个与会者都心虚地低下了脑袋，不敢同她的视线相接触。

能够在这间小会议室里同泽娜主席一同探讨当前局势的，大多算得上她的亲信。由于有一个和泽娜关系密切的女朋友，加上现在已经身处高位，菲里这次也得以列席其中。不过他此时倒是很希望自己没有来参加会议。因为一提起魔法物品的问题，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把视线移向了菲里的胸前。那枚代表中级炼金术士资格地银质徽章正在粉红色的法师袍上熠熠生辉。

“泰勒上校，你是我们之中最了解炼金术地。针对当前魔法物品断档的情况。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和对策吗？”顺着众人的意思，泽娜主席也将矛头对准了菲里。

这种无解的问题谁说得出答案？菲里暗自腹诽，但是又不能不作回答，“主席小姐，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即使我和军团里全部的法师把每天记忆的法术位都拿去制作魔法除虫剂、魔法灯、魔法自来水之类目前断货地东西，也是远远不够救市的。”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即使我们想要增加产量，可是由于航路被封锁，许多必要的原料都无法获得，即使人手充足，要增产也同样困难。我看眼下与其想着如何挖掘生产潜力，还不如考虑一下打通航路的办法来得现实一些。”

这番说辞成功地转移了话题，众人将目光从菲里身上移开，投到了一名穿着海军校官服的黝黑青年身上。几十双眼睛热切的注视顿时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打通航路？就凭第七舰队现在这点残缺不全的实力？”那名来自第七舰队的少校整理了一下思路，便迅速开始了反驳，“我们只有二十条船，而精灵舰队光是在北极港就有四十艘战舰，而且在南方地海岛上至少还有另外的三百艘！眼下的第七舰队连防御敌人从海上登陆都很困难，又怎么能奢谈主动出击呢？”

“也就是说在魔法物品供应的问题上。我们既无法自行生产，也无法从外界通过贸易获得。”泽娜主席非常泄气地作了总结，“同时我们既没有办法处理积压的商品，也没有办法为正在急剧增加的失业者提供工作，更不能向因为战争而陷入食品危机地本土输送粮食和矿石！”她双手一摊，“那我们还坐在这里讨论什么？散会吧！”

菲里松了一口气，刚想就此离开，一个讨厌的声音却令他又不得不坐回了座位。

“主席小姐，实际上要打通到帝国本土的航路还是有办法的，不过前提就是要攻克北极港。”那名海军少校突然补充了一句。“如果能走北方航线。沿着北极冰盖的边缘航行，精灵舰队就无法阻止我们。因为他们除了北极港。就再没有其它靠近极地的海军基地了，想派驻舰队进行阻截也是不可能的。”他看了一眼菲里，然后又转向泽娜主席，非常有把握地说，“只要泰勒上校攻陷了北极港，第七舰队就可以立即北上为商船队护航！到时候，货物积压和魔法物品匮乏都将不再成为问题。”

现在的巨熊军团哪里有半点能出战的样子啊！菲里擦擦头上的冷汗，向泽娜主席陈诉起了自己地困难，“主席小姐，现在前往南方各州地征兵队还没有全部回来，巨熊军团还只有不到三千兵力，即使加上路德维希议长从前线撤回来的那两千残兵，总共也不过五千人。而北极港地精灵军至少有四千，危急时还可以动员两万多平民参战，我方现有的军力实在不占多少优势，所以我希望能够等巨熊军团恢复建制之后，再发动对北极港的进攻。”

“也就是说只要能解决兵员问题，巨熊军团就可以立即出战了？”出乎菲里的预料，泽娜主席并没有认可他的说法或是大发雷霆，而是和颜悦色地反问了一句，似乎对征兵工作有了什么新点子。

“这个……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整合和训练吧，毕竟没有多少人一开始就精通使用武器的。而且也需要一定时间让新兵拥有纪律观念。”菲里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点要求，他实在不希望就这样仓促上阵，毕竟各方面都没有准备好。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泽娜主席神秘地笑了笑，“我这回找来的新兵，绝对个个都擅长武艺、纪律严明，就看你会不会用了。大家现在就跟我过去看看吧，他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第四卷、三、特殊的志愿军

第四卷、三、特殊的志愿军

三、特殊的志愿军

“很好，很强大！”

这是菲里看到泽娜主席给他带的“精兵”时的第一反应，现在他感到两眼发黑，双腿发软，脑海里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喷出血来。

不过没有人对他的失态表示任何不满，因为其他官员的反应比菲里还要精彩和热烈得多。只见他们一个个呼吸急促地瞪大了眼睛，面色潮红，嘴角歪斜，甚至淌出了口水，完全是一副中风突然发作，急需抢救的模样。

在这些举止怪异的官员面前，由黑色紧身皮衣、黑色九尾鞭和卓尔精灵的黑皮肤组成的黑色海洋淹没了整个总督府的后花园。成百上千的女郎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如同接受检阅的军队一般，得意地向从房屋里走出来的众人展示着自己使用鞭子的技巧。一根根黝黑的九尾鞭在她们头顶上高速旋转着，时不时“啪”地一声重重甩向地面，溅起漫天雪沫。那呼呼的鞭子破空声听得菲里头皮上止不住地发麻。

这些女郎大多是卓尔精灵，也有极少数将皮肤染黑的人类女性。一个个全都身材高大、体格健美，全身上下除了黑色紧身衣和同样是黑色的长靴子就别无他物，毫不介意地将墨玉般的滑嫩肌肤裸露在初春的寒风中。她们通过自己充满了阳刚之气的飒爽英姿，非常形象地阐释了什么叫做要风度不要温度。

“主席小姐，您把整个艾梅塔教会都搬来了吗？”在女郎们耍了两套鞭花之后。菲里才从惊愕，困惑与震撼等各种复杂狂乱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伸手指着面前女郎们，对泽娜主席提出自己地疑问。这时候他整只手抖个不停，连话里都带着颤音。

“不止是艾梅塔教会哦，还有伊莉丝翠教会也派了她们的武士过来。喏，那些身上没穿衣服。后面还背了一把剑的女孩子就是了。”泽娜主席倒是颇有兴致地介绍起自己的教友来，毕竟她也是一个伊莉丝翠的信徒。“你看，就是那些，稍微靠后面一点的。”

顺着泽娜主席伸出的手指看去，菲里果然在穿黑色紧身衣地女郎们中间发现了不少背着剑的裸体女卓尔精灵，由于她们都是一身黑皮肤，而且手上同样拿着根鞭子，他一开始居然没辨别出她们地差别来。

不过眼下这天气……菲里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连地面上的积雪都还没有完全融化。伊莉丝翠教会的圣武士看来也是用特殊材料做的，至少在耐寒能力这一点上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那位保尔·柯察金有得比。

“主席小姐，她们难道就是你说的擅长武艺、纪律严明的战士？我们这是要上战场杀敌，而不是上街卖艺啊！”

“她们都是正规地战士，还考过职称的啊！”泽娜主席非常奇怪地望了菲里一眼，“伊莉丝翠教会的圣武士都有着非常严密的纪律和制度，为了防止出现什么乱子，我还让坦妮丝主教亲自来带队呢。至于艾梅塔教会。”她伸手在菲里额头上点了一点，“她们不是帮你打赢过索非亚·利亚顿吗？现在整个新耐色瑞尔都在传诵她们在战场上以一敌百的英雄事迹。我真想不明白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她们可是为了正义而参战的志愿军，怎么说也比你那些强征来的壮丁强一些吧。”

应该说是整个新耐色瑞尔都在流行她们地女郎皮装吧，菲里翻翻白眼，对泽娜主席的说法表示严重不赞同。宗教狂热分子去当敢死队是很不错，但是如果要他们去充当正式的军队。那往往就会成为军事上的一大灾难了。因为她们心中除了神明就再无他物，最喜欢以神的名义抗命，任何指挥官都不会喜欢手下有这么一帮不听调遣的狂信者地。

不过还没等他再次提出反驳，两名身材高大、比菲里还要超出足足两个头的女卓尔精灵就已经离开了方阵，向泽娜和菲里走来。其中穿着黑色皮衣的那个是菲里的老熟人，艾梅塔教会的依莎贝拉主教。另一个则全身赤luo，只带了一柄剑和一根鞭子，应该就是伊莉丝翠教会的坦妮丝主教了。

“志愿军中校依莎贝拉（坦妮丝）向您问好，欢迎主席前来检阅。”

两人在距离泽娜主席几步开外立定，行了一个军人的持枪礼。由于手中没有火枪。她们就举鞭子代替。但是坦妮丝的鞭技显然不太熟练。行礼时她的九尾鞭在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几乎贴着菲里地头皮扫了过去。吓得他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坦妮丝主教、依莎贝拉主教，非常感谢你们对这场正义地反侵略战争所作出的贡献。”泽娜主席一把抓住正扫向自己地鞭子，毫不在意地同一个金色的小盒子一起塞回坦妮丝手里，“这是我为两位准备的中校肩章，各位的部下也都有正规的军衔、编制和薪饷，还有一笔献给教会的捐赠。虽然不足以弥补你们对这一伟大的正义事业所作出的贡献，但也是大陆会议以及全体新耐色瑞尔人民的一点心意。”

两位主教将肩章收好，再次向泽娜主席行了个持鞭礼，这次她们都把握好了力度，没有把鞭子甩出来。当她们抬起头来的时候，依莎贝拉的眼睛里已经充满了狂热的光芒。

“以哭泣女神之名发誓，我和我的教友必将为消灭邪恶的入侵者而流尽最后一滴血！”她大声嚷嚷着，手中的鞭子不断挥动，以致于菲里只好躲到了泽娜主席背后，“惟有为正义的事业忍受苦难和牺牲。才是我等取得救赎之道！苦难……只有苦难，才能让我们拥有高尚而纯洁地灵魂……”

坦妮丝主教瞪了依莎贝拉一眼，似乎是不满对方抢了自己的话头，但依莎贝拉已经陷入到追求苦难之道中不能自拔，对此根本理也不理，继续嚷嚷个不停。坦妮丝只好将菲里从泽娜主席的背后拖了出来，拉到远离依莎贝拉这个疯女人的地方。和颜悦色地开了口。

“您好，我是新魔索布莱州教区的坦妮丝主教。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嗯……您好。”由于身高的关系，菲里的眼睛正对着坦妮丝一对丰满地，顿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扑鼻的体香熏来，让他地小脸都一下子涨红了，

“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恐怕都要一起共事了。请您一定要信任我们的能力。舞蹈女士（伊莉丝翠的别称之一）的战士绝对不会比不上艾梅塔教会的那些自虐狂……”

原来是担心艾梅塔教会抢了自己的信徒，菲里顿时恍然大悟，开始明白了为什么伊莉丝翠的仆人会如此主动地参与这场战争。

一直以来，伊莉丝翠教会都掌握着绝大部分黑暗精灵地信仰。但是在新魔索布莱城保卫战之后，艾梅塔教会声望剧增，相当多的卓尔女性都被艾梅塔教会的伟大功绩和别具魅力的女王套装吸引，纷纷改换门庭转信了哭泣女神艾梅塔，而新魔索布莱州正是信徒流失的重灾区。这实在不能不令坦妮丝主教产生强烈的危机感。

不过。这位坦妮丝似乎比依莎贝拉那个疯女人要正常一些，至少她还知道同未来的上司打声招呼，菲里这样想道，不过接下来他又马上推翻了这个结论。

“……我们虔诚的信仰，一定会得到女神地保佑！在这场正义的战争中，舞蹈女士的战士一定会让任何敌人都跪倒在长鞭和靴子下哀号求饶！您就看着我们的表现吧！”坦妮丝主教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某些特殊癖好的话语。手中的鞭子还不停地往花坛里地小灌木上招呼，仿佛是在抽打精灵入侵者似的，

这是打仗，不是办超级派对啊！看着迷信九尾鞭威力的坦妮丝，菲里很想如此说，但是空荡荡的军营和泽娜主席的注视还是迫使他吐出了完全不同的言语。

“非常感谢您对正义事业的支持，我代表巨熊军团全体官兵欢迎您和您的部下加入我们反抗精灵侵略者的行列……”

他渐渐地再也说不下去，因为当两位主教唠唠叨叨地宣讲着自己将如何为正义事业而献身时，周围看得眼睛发直的无数饥渴男子已经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地冲动，不顾身边上司和同僚地怪异目光。径直地冲进了女郎们的方阵之中。顿时惹起一连串尖叫。

“打扰一下,几位小姐,请问你们有没有兴趣来第七舰队作个交流访问？我代表全舰队热诚邀请你们！”这是假公济私地。

“喂！几位迷人的小姐，和我度过浪漫的一晚吧！我愿意出每人10枚金币……”这是用金钱收买的。

“美艳的女战士们。请用你们手中的鞭子抽打我吧！”这是某些有特殊爱好兼脸皮超厚的。

“这位先生，对神的信仰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不过要是您愿意介绍十位亲戚朋友入教的话……”

“哇，色狼！变态！不要靠近我！”

“啪！啪！”“你们这些无聊的苍蝇，统统给我滚！”

“呜，好爽！”

……

场面一时间完全陷入混乱，菲里懊丧地哀叹了一声，有些呆滞地咕哝起“让这个世界化不是我的错”之类谁也听不懂的话。也不管还在自我表演的两位主教和苦笑着对付她们的泽娜主席，自顾自步履蹒跚地走向楼梯，想要回到那间小会议室去。

不过，来自不远处的一串爆炸声让他停下了脚步，菲里抬头望向天空，发现几枚红色的报警烟花正拖着长长的尾烟，从海边的观察哨所冉冉升起。港口灯塔上那座古老的大笨钟也随之急促地响起，那一声声沉闷的钟声，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又出什么事了？”他终于忍不住大吼出来。

第四卷、四、冰山上的来客

四、冰山上的来客

“那是什么玩意？”

原埃蒙港总督府、现在的大陆会议总部的楼顶平台在过去很长时间里，一向冷清得只有耗子和蟑螂开会，现在却突然变得人满为患。大陆会议的议员，两个军团的军官，政府机构的官僚以及他们的秘书、仆人和勤务兵，甚至还有许多报社的记者都挤了上来，总计超过两百人，差点没把年代已久的屋顶踩塌。

这么一大群人吵吵嚷嚷地拥挤在平台朝海的那一边，用望远镜观看着远处海面上的庞然大物。那东西大约有五十码高，一里多长，正搁浅在离港口一里多外的海面上，一动不动。初春的阳光下，它反射着耀眼的白色光芒，即使距离尚远，依旧刺得拿着望远镜的人们睁不开眼睛。

这是一座从北极漂流而来的冰山。

这个世界的北极地区，是一片终年严寒、覆盖着巨大冰盖的海洋，巨大的冰川从冰封的大海一直延伸到周边的陆地上。每年的春夏两季，相对暖和的天气使冰川或冰盖的南部边缘发生融化和碎裂。其中在北极冰区与大海相会的地方，冰川或冰盖末端就会因此断裂入海。成为随着风和洋流漂移的巨大冰山。

这些个头往往超过一般城市的庞然大物，一般情况下都只在高纬度海域漂流。但是其中也有那么一些会比较倒霉地被海风和洋流送到南方的温暖海域，结果最终融化消失。不过漂流南下地冰山大多位于远离陆地的深海。在海边倒是很难见到。即便是几个已经在埃蒙港生活了三百多年的卓尔议员，也声称自己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当然，如果仅仅是出现了普通的冰山，还不值得大陆会议的头头脑脑们如此大惊小怪，即便这东西堵塞了埃蒙港的进出航道，但港口里地船早就在战火中烧了个精光，新船还没下水。所以堵不堵上倒也无关紧要。

“哪个傻蛋居然在冰山上盖了房子？嗯，好象还是铁皮做的。”泽娜主席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漂来地不速之客。表情十分的怪异，“上面居然还有帝国的六芒星国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听说过帝国要在北极也开发殖民地！”

可惜，没有人顾得上回答她的疑问，因为所有待在房顶上的人都对冰山上那堆废墟争论不休，得不出统一结论。其中一位有绘画天赋的家伙甚至当场摸出了素描本，开始现场作起画来。

这时候，几个侍从见缝插针地端来了茶水和点心。于是大陆会议的老爷们立即发挥了习惯性跑题地光荣传统，将原本的“港口冰山研究会议”迅速变成了无聊的茶话会。温暖的阳光下，衣冠楚楚的绅士们和女士们手中端着红茶，对着冰山聊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还有记者在一旁不时提问。不过这对解决眼下的现实问题毫无帮助。

“泰勒上校，你能看出冰山上的那些废墟到底是什么吗？我是说，你能不能用个侦察魔法什么地试一下。”在发现众人都对这座冰山上的建筑一无所知后，泽娜主席只能转而求助于魔法的力量。

“很抱歉。这个距离实在看不出什么来，但是废墟上面似乎有魔法波动的痕迹。可能是有魔法物品留在上面，但也有可能是魔法对战的痕迹。”菲里设法使用魔法侦察了一下，但是由于距离遥远，他并没有得到多少有用信息。

泽娜主席皱起了眉头，毕竟谁都不会喜欢自己的地头上多出一个莫名其妙地东西。她稍微考虑了一下，便向菲里下了命令。

“泰勒上校，请你尽快组织一支侦察队，登上冰山去看看那里有什么东西。”

“是！”

虽然眼下天气已经渐渐转暖，但是埃蒙港附近的海冰依旧没能完全融化，海上密布着随时可能割破船帮的破碎浮冰。如果要划着小艇穿过这样的水域，无疑于是在挑战自我极限。虽然在冰海间穿梭看上去很有英雄气概，但是菲里对自己和部下的运动神经都严重缺乏信心，自然不会选择这样冒险的交通手段。

既然海路不好走，力求稳妥的菲里就决定从空中飞过去。但是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跟着他一起探险其他法师今天都没有记忆飞行术。而老黑龙福尔摩斯就更别提了。这老废物在精灵军手中饿过了头。一投靠过来就连续几天暴饮暴食，结果引发了严重的腹泻和肠胃不适。已经拉得脱了龙形。现在他是爬都爬不起来，更别提飞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德鲁伊维尼先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这家伙似乎对被困在冰山上的那几只北极熊很感兴趣，想要“教育”他们“自愿”加入到自己的倒霉熊中队里来。为此维尼先生就驮着格瑞娜，背着他那专用地大铁棍，兴冲冲地奔来了。

菲里正愁万一遇到危险时没了肉盾，见到有上等肉盾送上门来，自然没有不笑纳地道理，不过他很快就为此感到后悔了。

“嗷嗷嗷嗷！”

“维尼先生说，请您慢一点，他快要跟不上了！”

维尼先生身为魔法高手，飞行术自然还是会的，不过……大德鲁伊飞行地姿态也实在太古怪了一些，这哪里是飞啊！根本就是在半空中狗刨嘛！

菲里满脸黑线地看着大德鲁伊背着沉重的大铁棍，脖子上还骑着格瑞娜，在空中拼命扭动肥大的身躯，以无限近似于零地龟速前进。怎么看都是一副严重超载兼无证驾驶的样子。怪不得过去从来没见他在天上飞过。

从港口到冰山不过一里多的距离，这肥佬扭着屁股在天上刨了足足一刻钟，居然楞是没到。反而是菲里的飞行术快要消耗干净，眼看就要坠落。不得已之下，他也顾不得等待肉盾，自己先过去了。

这座冰山的表面并不平坦，到处矗立着锋利的冰柱和幽暗的坑洞。几头北极熊蹲在冰柱之间，傻乎乎地望着从天而降地菲里。一个个都是浑身掉毛，瘦得脱了形的模样，看来这阵子都没有吃好喝好。不过菲里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深恐葬身熊嘴地他没有在这些饿慌了的白熊附近着陆，而是发动脚下的弹力靴，直接踩着冰柱的顶端弹跳前进，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在冰山的中央位置。是一片被人为清理出来的平台，上面有一座塔楼地废墟。说是塔楼，实际上只是一个用铁皮胡乱拼凑起来的圆锥形大烟囱，底下用砖头垒了一圈地基而已。现在这座塔楼已经坍塌在平台上，被附近倒下的冰柱压成了一张三角形的大铁皮。无数衣服碎片、书本、仪器和玻璃器皿散落在平台上，不过却没有发现人的尸骨，也没有找到任何食物，希望不是进了那几只北极熊的肚子里吧。

尽管塔楼本身已经完全毁坏。但是塔楼前面的旗杆倒是完好无损，一面污损不堪，几乎成了烂布条的耐色瑞尔帝国六芒星旗依旧高高飘扬，也不知已经在上面挂了多久。

“真象是被抛弃地北极科考基地。”菲里咕哝着，翻检了一下四周散落的杂物，发现大多还很新。并不是什么陈年古董，这让他的“古代宝藏”梦想迅速破灭。

不过，虽然这里不是什么恶龙或者国王的宝藏，但是在这些杂物中也混杂着很多魔法物品，其中甚至还有一些连菲里制造不出来的高级货色。他很高兴地将这些战利品收集起来，统统塞进了自己的空间戒指里。

“这么多魔法灯！咦，还有空间戒指！天哪，这么多宝石！这到底是哪个有钱地魔法师脑袋进了水，居然把自己的法师塔造在了冰山上？”

菲里对此完全想不明白，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继续搜刮散落在各处的无主之物。很快。平台上的值钱货色就基本打扫干净了。他也随即转移到了新的目标。来到只剩下半层的塔楼底部。在这里，一个幽深的通道口在残砖碎瓦间清晰可见。

“居然在这里设置了反魔法阵？”一走进塔楼底部。菲里就感到一阵不适，随即发现了原因。他想要找出反魔法阵的位置好加以破坏，却发现它竟然是被刻在厚厚的冰层之下，一时之间无从下手。犹豫了好久，他还是抵挡不住里面可能存在的宝物地诱惑，毅然钻进地道，开始进行探索。

地道并不太长，但是异常低矮。菲里只好手足并用，一路跌跌撞撞地往下爬。由于是在反魔法阵中，照明法术无法使用，他被迫摸黑前进。更惨地是，这条在冰层中开凿的通道奇滑无比，他很是跌了几个跟头，最后干脆在滑溜溜地冰上骨碌碌地打起滚来。

“扑通”一声，菲里滚进一处宽敞的冰穴，一头扎在了坚硬的瓷砖上，痛得他眼冒金星，差点昏了过去。

等等，瓷砖？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摸摸光滑而坚硬的地面，又敲了几下，确定了自己的判断。然后他刚想抬起头观察一下四周，就被一阵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菲里才让自己的眼睛适应过来，他朝着刚才的光源看去，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那是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男人的尸体。

这个男人身材矮小而肥胖，留着一头蓬乱的花白长发，相貌猥琐，怎么看都象是无良的酒馆老板或者奸诈的黑心商人。

但是他旁边的衣架上却挂着一身极为精致华丽的淡黄色丝绸长袍，金色的边饰在黑暗中闪闪发光，蓝色、红色和绿色的宝石恰到好处地在长袍拼凑成了复杂的图案，一颗巨大的珍珠镶嵌在胸口部位，泛出刺眼的五彩光华。刚才照到菲里脸上的光线就是从这颗珍珠上散发出来的。

菲里就是因为他的衣服而感到惊讶的。

这可是耐色瑞尔帝国大奥术师特有的装束！这里竟然是一位大奥术师的法师塔！

不过这位貌似大奥术师的肥老头，眼下的处境倒是相当之糟糕，他现在正赤身裸体地躺在一只巨大的玻璃浴缸里，头上顶着一条毛巾，似乎是在享受沐浴的乐趣。可惜浴缸里的水早就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块，连他头上的毛巾都被冻住了，结果他全身都被封锁在了冰里动弹不得，只露出一个脑袋，样子十分滑稽。

“早听说大奥术师都有些怪癖，想不到还有人喜欢把自己埋葬在冰冻的浴缸里！”

菲里叹息了一会儿，又在冰穴里仔细搜索了一下，发现天花板的冰面上刻着复杂的反魔法阵，还用了精金和秘银来镶嵌阵法的线条，一看就是相当高级的货色，怪不得这么长时间还能发挥效果。

虽然冰穴四壁和地板上都贴着彩色的瓷砖，装饰得非常漂亮，但是除了玻璃浴缸和衣架上的大奥术师长袍，整个冰穴都空荡荡的，只是天花板上有几盏魔法灯，可惜位置太高，无法使用魔法的菲里够不着。同样的，他也没有办法破坏天花板上的反魔法阵，好恢复自己使用魔法的能力。

“这就是大奥术师的坟墓？陪葬品也太少了吧！算了，有件衣服就不错啦。”

他嘀咕着朝衣架走去，打算把这件华丽的长袍带走。大奥术师可是任何魔法师的终极梦想，即使当不上，能弄件大奥术师长袍过过瘾也不错，何况袍子上面还有这么多珍贵的宝石呢！

可惜就在这时，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却突然在寂静的冰穴里响起，吓的菲里一屁股滑倒在地板上。

“喂，那边的年轻人，不管你是谁，我以帝国大奥术师的名义命令你，把我从这该死的冰块里弄出来！”

第四卷、五、肥巫妖奥沃（上）

五、肥巫妖奥沃

“一个正常生命的尽头是什么？是数个纪元的冰凉，是行尸走肉，是只有一个念头的扭曲的意识：对活物的饥渴！”

这是古代某位亡灵法师的对“不死生物”这一群体的阐述，这是一群明明已经死去，却又因为强烈的执念，通过魔法的力量“活”过来的生命。这些依靠强韧意志存在于世上，已经死亡却还活着的“生物”，自从智慧生物发现了魔法以来，就一直纠缠着人们，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写下了浓重的一笔。

不死生物之中也分为许多等级，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不过是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只有木乃伊、吸血鬼、巫妖这三类不死生物中的最强者例外。其中，放弃了肉体的巫妖更是堪称不死生物的王者。

要成为一名巫妖，强大的魔法是最基本的前提。在那之后，他又拥有无尽的时间去进行魔法的研究。因此巫妖通常都是第一流的大魔法师，而且由于长期受到维持身体的负能量侵蚀，性格一般都很邪恶而古怪。曾经同恶龙一起并列为全世界最糟糕的两样东西，并且在吟游诗人的艺术加工下被不断夸大，最后都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遥远的传说中，巫妖大多躲藏进废弃的古堡、幽深的墓穴或者冰封的高山之类莫名其妙的地方，用活人下锅之类的奇怪手段来研究邪恶地魔法。同时还在阴暗潮湿、爬满蟑螂蠕虫和耗子的实验室里做着所谓统治世界的白日梦，仿佛街头流浪汉在下水道里发出的“我要当大官”的梦呓一般。

为了将白日梦变成现实。他们不断地制造僵尸风潮、噬魂风以及其它恐怖事件，时不时还带着大票黑暗生物亲自上场。奇怪的是，所有的袭击通常都是浅尝辄止，总是让受害者有机会满世界地去寻找“正义地勇者”，甚至一找就是几十年，实在是仁慈到了与巫妖邪恶性格完全不符合的地步。而且还非常白痴地将自己基地地位置弄得人尽皆知，一副“来打我吧”的小受模样。

当然。这些恐怖主义袭击都还只是巫妖的副业，其主要工作还是充当大反派。在自己的巢穴里同不晓得从哪个鬼地方冒出来的勇者们不停地PK。奇怪的是，强大的王国军队或者教会武装都对付不了地巫妖，却往往在几个毛都没长齐的菜鸟冒险者面前败下阵来，最终被这些传奇小说中的“正义英雄”踩在脚底下，带到那些被拯救的村庄或王国里，成为美女们投怀送抱、富人们罄尽家产的重要依据。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老黄历啦！

到了现在这个年代。巫妖们不用再躲到荒无人烟的鬼地方，而是可以大大方方地生活在都市里。他们一样要打工挣钱，一样要守法纳税，一样要贪污受贿，一样被放高利贷的追债追到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犯了罪也一样要被塞进禁魔监狱。如果想从政，也得拼命锻炼向选民耍嘴皮子地技巧，还必须自己将有碍观瞻的骷髅架子掩饰一番。用变形术之类的办法打扮得人模狗样，不然实在没法拉到选票。

目前的耐色瑞尔帝国首席执政官甘梅利尔就是这样一个政客型巫妖，不仅想办法给自己弄了副容貌俊美，身姿修长的好皮囊，而且论起辩论和演讲的水平来，恐怕连谎言王子希瑞克都要甘拜下风。一大堆律师和有志从政之人争着拜他为师不说。还出版了不少关于演说技巧和时事政治地专著。不过他整天忙于耍嘴皮子和著书立说，还要处理帝国政务，实在是没有时间进行任何魔法研究了，据说已经退步到连火球术都不会放的程度。

眼前这个肥老头的身上明显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但是依旧能够开口说话，思维也还算清楚，怎么看都是不死生物的模样。既然他没有尖尖的獠牙，也还有个比较象人的外形，眼睛里更是一闪一闪地往外冒着巫妖特有的红光，那么老头的身份也就很好判断了。

“这老头估计是某个混得很惨。又讲究体面的巫妖。”

菲里坐在铺了瓷砖地地板上。和冰砣子里地裸体肥老头大眼瞪小眼，对这家伙的物种划分作出了自己地判断。不过他还是无法理解。怎么会有大奥术师被困在自己的澡盆里！

大奥术师是什么？是魔法师圈子里的王者，智慧和能力的化身！偶尔出现几个弱智的巫妖还可以理解，那多半是转化的时候出了岔子。可是出现弱智的大奥术师就实在难以理解了。虽然眼下帝国元老院为了容纳各地头面人物，大奥术师的标准跟扩招的大学生一样是一降再降。但再怎么样降低标准，也不能让把自己冻进浴缸的蠢货混进来啊。

而且这地方怎么看也不象是禁魔监狱，所以浴缸里的肥老头应该也不是被囚禁的危险犯人，那他摆出这么一副滑稽的样子干什么？行为艺术？还是精神病？

“喂，老头，你真的是大奥术师吗？这衣服该不是你偷来的吧！”菲里伸手捅捅老头的胖脸，发现居然是软的，而不是想象中的干硬僵尸。

“住手，你这没礼貌的家伙！”老头明显有些愤怒了，脸上的肥肉抽动个不停，“你竟然怀疑伟大的、无所不能的大奥术师奥沃先生是小偷？你这是严重的犯罪行为，是在污蔑我奥沃的名誉，而且污蔑一位大奥术师就是在污蔑元老院、污蔑帝国、污蔑整个魔法界……”

尽管肥老头冻在冰浴缸里喋喋不休地喷了老半天唾沫星子，将菲里的言行上升到叛党叛国的高度，不过菲里明显只注意到了最前面一句。

“等等，老头，你说你叫什么？奥沃？”

“小家伙，你难道不知道打断前辈说话是一件多么没有礼貌的事吗？另外，你应该叫我伟大的大奥术师奥沃先生！”被打断了话头的肥老头十分不悦，努力想要做出一副很威严的样子，可惜同他头顶毛巾，身陷冰块的样子一点不配，只让菲里联想到了皇帝的新装。

“大奥术师中的耻辱，不死生物中的败类，全世界女性的公敌？”菲里强忍住发笑的冲动，面容扭曲地吐出一连串充满人身攻击意味的词汇。

“是哪个缺乏艺术细胞的混蛋给我起了这么多难听的绰号，这是对伟大的奥沃先生的侮辱！我要告他诽谤！告他侵犯个人名誉！告他……”

明白了，你就是那个不知羞耻，又特喜欢洗澡的糟老头，菲里没有理会还在冰冻浴缸里大吵大嚷的奥沃，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一直笑到全身发软、无力地躺倒在地上。

一般来说，大奥术师都是在魔法研究上有重大创新的学术权威，同时也是在帝国政治舞台上相当有分量的人物。这些人都学识渊博、阅历丰富、责任心和荣誉感都非常强烈，对外通常都表现出很深沉、很有威严感的领袖风范。即使是那些滥竽充数的家伙，也一直努力在往这样的形象靠拢，甚至比那些真材实料的大奥术师学得更象，不然很难得到国民的认同。

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大奥术师的数量多了，其中也出了几个非常有个性的家伙。奥沃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位，其行为的荒唐程度，即便是地球上的朋克乐队成员也只能甘拜下风。

说起来，奥沃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有个性的。在全世界魔法师的圈子里，他的资历相当之老，是从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时代存活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古代大奥术师之一，也是第一流的亡灵学者和强大的巫妖。他一向以研究“生死转化”这一尖端技术而闻名。在第一帝国时代，奥沃看上去也就和其他专心研究的大奥术师差不多，一门心思扑在自己的课题上。除了喜欢拿学生做实验，弄死不少人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在之后的第一帝国灭亡到第二帝国建立的漫长岁月里，奥沃始终隐居在自己秘密修建的巢穴里，研究着魔法的学问，不为人所知。阴魂城刚刚回到主物质界的时候也打听过他的消息，但是一无所获。大家都以为他已经在帝国灭亡的时候完蛋，也就渐渐将他淡忘了。

一直等到第一次大陆战争结束，泰拉曼特·坦舒尔大帝去世之后，他才突然又冒了出来，还跑到耐色瑞尔帝国首都，厚着脸皮向当时的帝国政府要官做。大家看他资历老、学问高，加上当时的帝国首席执政官、另一位从第一帝国时代存活下来的大奥术师拉沃克替他说了不少好话。于是奥沃便非常顺利地进了帝国元老院，主持魔法研发工作，还拨给他一座小型的浮空城当寓所，一时间相当之风光。

不过许多年后，包括拉沃克在内的所有人都对收留奥沃这个决定感到追悔莫及，因为这死胖子把大奥术师、帝国元老院乃至整个耐色瑞尔帝国的脸面都丢尽了！

第四卷、六、奥沃的yan照门事件

六、奥沃的门事件

“他是一名大奥术师，可令人头痛的是，他从来没有身为大奥术师的意识。”

“他是一位帝国元老，可令人烦恼的是，他从来没有作为政府官员的自觉。”

“他是活了几千年的巫妖，可令人困扰的是，他从来都没有作为死人的觉悟。”

这是奥沃的老朋友，另一位耐色瑞尔大奥术师拉沃克对他作出的评价，总体上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委婉了。而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两个女儿，银月城领主艾拉斯卓和卓尔女王葵露的对记者的谈话就相当地直截了当。

“这糟老头是帝国元老院的蛀虫，大奥术师中的耻辱，不死生物中的败类，全世界女性的公敌！”

说这话的时候，两位活了好几百岁的大美女正对着墙上射飞镖泄愤，而靶子正是奥沃的画像，因此奥沃的左胸这个部分已经戳出一百多个洞。两位女士对他的怨念之深，由此可见一斑。

按说魔法师一旦转职成了巫妖这种没有身体的不死生物，一切食欲、之类都会随之消失，只会执著于对魔法的研究或对权利的渴望，千百年来都一直如此。就算设法保留的自己的身体，也不过是出于美观的考虑装装样子罢了。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而奥沃正好就是其中典型中的典型。

刚进元老院的时候，奥沃倒还算本分。他替元老院开发了不少新式法术，还帮助同僚炼制了一些威力强大地秘器。但不久之后，他不知哪根神经搭错迷上了从政。居然跑去参加了新一届首席执政官竞选，结果虽然奥沃也算能说会道，但是长了一副天生不足的五短身材，外带一张猥琐的肥脸，严重不符合选民的审美观。最终选战惨败。这一教训令奥沃下定了决心，要给自己换上一副好皮囊。于是灾难就开始了。

一般来说，政客型巫妖想要美观的话，都选择在自己身上恒定一个永久变形术，水平次一些的就制造一副幻象。但是奥沃看不上这些低级办法，作为长期研究“生死转化”的高手，他认为要改变形象就改到底，索性决定将自己由巫妖重新变成活人！

这一富有挑战性地实验毫无疑义地失败了。奥沃没有把自己变成活人，只是获得了令全身肥肉长出一大堆章鱼触手的古怪能力。不过别人还没来得及安慰变成触手怪地奥沃，他就在短短几个月里从“奥术界的领头羊”堕落成了狂和性变态，性格转变之迅速令人瞠目结舌，似乎和实验失败不无关系。

一开始，他只是变身成乌鸦或小耗子，四处偷窥女子更衣室和女厕所，表现得比痴汉还痴汉。大家看在他已经算是死人的份上。也大多不予计较。即使有人想找他算帐，但是一看到他大奥术师的头衔，就先吓得软了脚，到头来只好不了了之。

但是接下来就不对了，偷窥已经无法满足奥沃不断增长的欲望，他开始长期旷工。整日整夜地沉迷于“特种女郎”的温柔怀抱之间，还时常用自己的触手能力玩一些非常变态地游戏，性功能极度发达的触手怪巫妖一时成为风月界的头条新闻。

如果他仅仅是嫖ji，那倒也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虽然一个巫妖逛ji院总让人觉得有些别扭，不过和某些制度过于保守的国家不同，耐色瑞尔帝国并没有对官员的性行为作出很特别的规定，所以他的行为不算非法。

但是奥沃有一个非常恶劣的习惯，那就是他每次爽完之后从来不肯老实付钱，实在被ji院老板逼得急了。就打张白条凑数。还用上了元老院地名义。于是大批ji女天天拿着奥沃的白条到元老院和帝国国会闹事，要求政府代付巨额嫖资。一时间成为各国笑谈。所幸奥沃资格够老，又认识许多有地位的朋友，最终只是受了个闭门思过的处分，居然还让政府捏着鼻子替他向ji院付了帐。公款做到象奥沃这样肆无忌惮的地步，也实在是嚣张到家了。

但是事情还没完呢，奥沃刚刚闭门思过没几天，帝都就发生了大量未成年少女失踪案，而且犯罪者手段诡异，还使用了相当高明的魔法。如此一来，上到政府内阁，下到平民百姓一致把怀疑地目光投向了已有前科的奥沃。

几位大奥术师临时组成了联合调查小组，对奥沃的浮空城进行了突击搜查，结果非常轻易地找到了两百多名失踪少女，而奥沃还在惬意地用触手对着少女们做着种种不堪入目的行为，顿时人赃俱获。而被奸yin的少女之中，还有相当部分出自显贵之家。

这下漏子可捅大了！

这起耐色瑞尔建国以来最大的案几乎轰动了全世界，而犯罪者竟然还是堂堂的大奥术师！帝国元老院顿时在人们的心目中成了yin魔的巢穴，而大奥术师们则成了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和yin棍，国内国际影响极其恶劣。

群情激奋之下，帝都市民纷纷上街游行，强烈要求处死这个管不住下半身地触手怪巫妖。但是到了审判地时候，法官们却无奈地发现，巫妖奥沃在法律上已经是死人了，没法再处死一次。奥沃趁机揪着这个法律漏洞大做文章，在法庭上发表了滔滔不绝的演讲，成功地替自己辩护脱罪。最后法院只能没收了奥沃地全部财产，将他驱逐出首都了事。甚至连他的元老头衔和大奥术师身份都无法撤消，因为这是第一帝国时代授予他的。

失去了职位和浮空城后，已经彻底成了触手怪yin魔地奥沃依旧死性不改。离开首都的他仗着一身强横的法术在帝国各地犯下一连串偷窥、诱拐和的恶行，丢尽了大奥术师这个群体的脸。最终，过于嚣张的奥沃在银月城诱拐少女失手，被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女儿和选民，银月女王艾拉斯卓出手逮捕，塞进了禁魔监狱。

这个时候地奥沃好象又清醒了过来，在银月城监狱里表现得非常驯服。他将自己前段时间的举止失常归结为生死转化实验失败地副作用。并每天一封地向艾拉斯卓寄忏悔信，表现得仿佛受到魔鬼诱惑的纯洁羔羊一样。之后奥沃还将自己在魔法上的心得研究倾囊相赠。那态度是好的没法说，连犯了错误向老师递检查的小学生都没法比。艾拉斯卓虽然活了好几百岁，阅历十分丰富，但依旧被他迷途知返的假象迷惑，在关押了奥沃十几年后，又将他放了出来。

但是奥沃一获得自由，就再次本性毕露。出狱的时候。他曾经拜访艾拉斯卓，说是要替她写一部传记以感谢银月女王地宽宏大量。艾拉斯卓很高兴一位大奥术师能够改邪归正，便告诉了奥沃许多自己过去的经历，以作为他写作的素材。

不久之后，市面上果然出现了一套由他出版的畅销书，并且迅速风行整个大陆，很好地“报答”了银月女王的招待。其内容让艾拉斯卓气得差点烧了自己的城堡这哪里是纪实文学，分明是……而且是相当低俗。还充满了人身攻击的那种。

书的名字就叫《艾拉斯卓和她地一千零一个情人》！

这本书的邪恶程度足以毒害任何青少年的心灵，充分发挥了奥沃这位触手怪yin魔的惊人想象力，摘录一段来看，就是这样的：

“艾拉斯卓拉住崔斯特将军的袖口，哀求他留下，并且脱光了自己衣服。扯开将军地裤子抓起对方的……”

“艾拉斯卓对来自深渊的恶魔领主提出条件。用诱惑的语调说着撩人的话语……恶魔宽大的双翼包裹住了银月女王……在深渊的烈火传来了最原始的呻吟……”

“艾拉斯卓走到自己妹妹的床前，手里拿着……姐姐大人……这是罪恶的……葵露面色潮红，小嘴不住地喘息……亲爱地妹妹，我只是在履行姐妹之间地爱，艾拉斯卓温柔的说，抚摸过葵露地银色长发……”

……

为了增强此书的说服力，奥沃还为这本拍摄了艾拉斯卓、葵露等一系列著名女性沐浴、入厕、和情人幽会时的大幅写真照片，有很多简直不堪入目奥沃居然能预先找到艾拉斯卓、葵露等人幽会的地点，并且拍到魔法女神的选民和情人上床的画面，这偷窥狂当狗仔队还当的真是称职。要知道。光是潜入艾拉斯卓和葵露的宫殿里就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如果没有大奥术师的魔法水准，还真没办法对付宫殿里遍地皆是的魔法陷阱和报警机关。更不用提骗过魔法女神选民的预言魔法了。

更加值得赞赏的是，他还能不畏惧这么多大人物的权势，没用化名，也没打马赛克，毅然将文章与照片完整发表。不去作小报记者还真是新闻界的一大损失。最后，也是最恐怖的一点，他竟然将艾拉斯卓的巨幅裸体写真挂在了元老院门口，替自己的书作现场宣传，完全不顾此时的帝国首席执政官正是艾拉斯卓女士，这份挑战国家头号领导的勇气实在值得任何yin棍或记者佩服。

《艾拉斯卓和她的一千零一个情人》一出现在市场上，就立即引发了全世界政坛大地震，因为里面涉及的真真假假的艾拉斯卓情人全都不是无名之辈，牵扯到了从地狱到印记城的好几个位面，光是在帝国内部位高权重的人物就有好几百名，还有精灵王国的不少高级将领。

甚至连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丈夫，长期隐居阴影谷的伊尔明斯特大贤者也没有逃过一劫，他虽然未能有幸成为艾拉斯卓的情人，却在洗澡时被不知怎么钻进来的奥沃偷拍，从而发现了大贤者下半身某个器官尺寸过于短小的秘密。于是奥沃非常恶心地将这个老男人的出浴图上了书的封面，和艾拉斯卓的画像摆在一起，形成强烈对比这两人名义上可是要算父女关系的！

更令人怒发冲冠的是，奥沃还给大贤者的照片题了“阳痿男伊尔明斯特”这么个既不好听又伤男人自尊的头衔，并且在书中反复感叹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挑男人的标准真是奇怪，又推测或许是大贤者被妻子管得太严，以致于某些功能因长期不用而退化了云云。

葵露、伊尔明斯特、崔斯特……这些光辉的名字原本被凡人视为高高在上的神秘存在，但是现在他们的光屁股都同艾拉斯卓的性感裸体被一起摆在了广大读者面前，在街头巷尾被人津津乐道。他们苦心营造的威严形象顿时荡然无存，在部下和信徒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更惨的是，由于奥沃的误导，真的有恶魔和魔鬼打着艾拉斯卓情人的招牌四处招摇撞骗，还冒出一大堆私生子来上门认亲。这些模仿犯罪行为令书中名人们的解释越描越黑，最倒霉的艾拉斯卓在公众的心目中已经等同于天天都要和一两打猛男XXOO的女妖。虽然实际上这位银月女王也不见得有多贞洁。而伊尔明斯特的法师塔前也多了一大群带着上等壮阳药作为见面礼的使者和商贩，还有某些精通“特殊技巧”的ji女来向他推广业务……

帝国政府虽然在第一时间将《艾拉斯卓和她的一千零一个情人》列为禁书严厉打击，但是人们的好奇心是法律所无法禁绝的。就在严打活动进行过程中，《艾拉斯卓和她的一千零一个情人》被翻译成了包括深渊语、地狱语、精灵语在内的数十种语言，在多元宇宙的各个角落迅速流传开来。情况最严重的时候，各个位面的随便哪个酒馆商铺里，都时不时有贼头贼脑的小贩突然窜出来，摆着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对顾客拍胸脯保证：“要书么？我有带画的，艾拉斯卓在深渊、艾拉斯卓在地狱、艾拉斯卓在永聚岛都有，还有新出品的银月女王大战崔斯特小正太、艾拉斯卓与葵露姐妹的禁断百合之恋、伊尔明斯特阳痿的秘密等等，绝对香艳刺激，包您满意……”

可以说，听到这样的传言，连一条稍微有点廉耻的狗都会去自杀了，别说是这些在国度中几乎和神明一样伟大的人物。艾拉斯卓因为和精灵将领上床而涉嫌叛国，被反复质询后黯然下台，书中其他的“情人”也都下场惨淡。纷纷落马。连耐色瑞尔帝国在外界的形象都堕落成了狂和性变态的大本营，整天研究如何用魔法做XXOO的事……

《艾拉斯卓和她的一千零一个情人》这一惊天巨著影响世界长达几个世纪，波及多元宇宙的许多位面，奥沃和书中的一系列主角、配角也因此名声大嘈，青史留名。史称“门”事件。

第四卷、七、肥巫妖奥沃（下）

第四卷、七、肥巫妖奥沃（下）

七、肥巫妖奥沃（下）

对整个世界影响深远的惊天巨著《艾拉斯卓和她的一千零一个情人》一出版，接下来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虽然奥沃非常无私地自费出书，替包括艾拉斯卓在内的大批他看不顺眼的家伙好好宣传了一把，极大地提高了他们的知名度和声望值，但是很显然没有谁对他有任何感激之情。相反地，不光是艾拉斯卓，连葵露和其他一系列受害者都提上了狼牙棒，不远万里地跑来恩将仇报，和败坏自己声誉的触手怪巫妖拼命。

在这么多红了眼的一流强者面前，即使奥沃再怎么神通广大，也只有当场扑街的份，最后被伊尔明斯特生擒。愤怒的强者们本来想将奥沃千刀万剐，但奥沃是一只巫妖，如果没有找到存放他灵魂的命匣，即使将他轰杀也会很快复活，实在是不够解气。而要奥沃主动说出命匣所在，那更是比让食人魔不吃饭还要异想天开的事。

于是在某些人的求情下，奥沃再次大难不死，还获得了一项非常光荣的任务，到北极担任极地气象站主任！

在受害者们看来，将奥沃这个管不住下半身的触手怪巫妖丢到北极，关在连女人毛都没有一根的冰天雪地里当一辈子名副其实的活死人，实在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而且也不用担心他逃跑或是在监狱里乱嚼舌头。如果奥沃再要多嘴，就去和北极熊聊天吧！

于是在遭受了强者们鞭子、棍子和魔法的一番欢送洗礼后。套着项圈和枷锁地奥沃终于踏上了前往北极的凄惨道路。当然了，由于担心他再去祸害妇女，政府事先已经做了相当彻底的防范工作。全气象站的人员编制极度精简，精简到了就他一个死人的程度，想祸害也没有了对象。

而且既然气象站里只有奥沃这么个不用吃饭也不用取暖的巫妖，一切粮食或燃料的补给也就全部都不需要了。政府决定从此停止向北极派遣任何联络船，同时警告所有捕鲸船和探险队远离气象站。这样一来。奥沃除了每天用超远程魔法通讯发一次天气报告，就再没有任何事情可做。也没有船会来。

孤零零地气象站外面，只有荒凉的冰原、寒冷地大海和盯着他一身肥肉流口水的北极熊，连太阳都不怎么见得到，这样无聊到极点的生活让他这个肥老头简直要发疯。

“我只不过是替他们做了点宣传而已。那帮臭子和阳痿男居然把我一个堂堂大奥术师赶到这个鸟不生蛋，连棵草都不长的破地方软禁了三年，足足三年啊！”

在这里被囚禁了几年后，无聊到极点的奥沃一见到人就关不住自己的话匣子。也不顾自己的处境狼狈，就这么滔滔不绝地同菲里聊起了他地“悲惨遭遇”。他用极度愤慨的语言谴责着“迫害”自己的大人物们，顺便把自己干的好事推了个一干二净。

“你说说，这是多么过分的事啊！这些嫉妒我的人强迫我离开了心爱的实验室，中断了重要的研究，停止了对世间真理地探索。这是整个魔法行业的巨大损失，将导致文明进步的严重倒退……”

这应该说是全世界女性的福音吧，菲里翻翻白眼。认为奥沃完全是咎由自取。

“嗯，你为什么会待在这冰山上的原因我是知道了，可是你又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呢？”见奥沃又继续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菲里赶紧打断他地话头，指着冻住他肥胖身体的大冰块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按说你好歹也是相当高明的魔法师。怎么会把自己冻在里面出不去？还有在浴室顶上装个反魔法阵算什么事啊！”

“这个……”兴高采烈的演讲被突然打断，这令奥沃非常不悦，但是考虑到自己被冻在浴缸里的现实处境，他还是回答了菲里的疑问。

“这都要怪拉沃克，他走的时候居然没提醒我一声，这里有永久性反魔法阵。”奥沃将眼皮朝天花板上翻了翻，“而且这个反魔法阵还会自动启动……”

“拉沃克？那个比你还老的巫妖大奥术师？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在首席执政官的职位上一共贪污了帝国国库差不多三百万金币，然后在七年前被帝国政府发配到了这里。”奥沃很无所谓地说了个骇人听闻地数字，听得菲里直吐舌头，“但是后来因为我来了。所以他就得到了提前释放。应该已经回首都去了。”

现在地大奥术师怎么人品一个比一个糟糕，不是贪污受贿就是诱拐未成年少女。怪不得国家被治理得这么乱。菲里再次翻了翻白眼，觉得法师的魔法水平与其个人修养和政治素质完全没有挂钩地迹象。而且这样的重罪才判这么几年，也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等等，我刚才说到哪儿了？你这没礼貌的家伙就爱打岔。哦，对了，好象是我刚到这里的第二天，因为感觉很疲劳，就烧了点水打算泡个热水澡。”奥沃皱起了他的肥脸，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他非常不高兴的事情，“结果泡着泡着就不小心睡着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洗澡水已经成了冰，而天花板上的反魔法阵居然自己启动了！拉沃克这个该死的老混蛋！亏我们还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他走的时候竟然一句话都没有提醒我……”

也就是说这肥老头已经冻在浴缸里三年了。菲里第三次翻了白眼：从来没听说过巫妖也要睡觉的，而且还睡到浴缸里的水冻成冰都没发觉，真是不晓得该说什么好。

“冒昧地问一句，这间房间原本就是浴室吗？”

“怎么会！拉沃克这个不爱干净的家伙几千年都没洗过澡了，这是我花了一整天自己改建的！”奥沃似乎对自己如此讲卫生而感到很得意，虽然对已经是死人的巫妖来说讲卫生似乎没有什么意义，“这里原来好象是拉沃克的实验室，又脏又乱，收拾起来真是吃力呢！”

也是，巫妖那几根骨头架子一般只要用抹布擦擦灰尘就足够了，天底下这么喜欢洗澡的巫妖似乎也只有你一个，别人还怕泡坏了骨头呢。

菲里拍拍长袍，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他现在已经推测出奥沃这副熊样是怎么回事了。

过去拉沃克在气象站的时候，估计在这里做过什么比较危险的实验，但是气象站盖在移动的冰川上，地基并不稳定，时常发生震动。因此并非做实验的理想环境。

为了防止魔法药剂因为“冰震”而产生爆炸之类的严重后果，拉沃克就在天花板上绘制了一个触发式的反魔法阵，一旦气象站发生震动，反魔法阵就能及时启动，制止魔法药剂或装置发生反应，以避免发生无法挽回的灾难。

但是脾气古怪的奥沃一来，却将这间实验室改成了私人澡堂，然后还悠哉游哉地在浴缸里一直泡到了洗澡水结冰都没醒。就在他睡着的时候，气象站发生了剧烈震动，很可能就是这次“冰震”让冰山从极地冰川上崩落的。结果反魔法阵自动启动，冻在浴缸里的奥沃因此完全失去了使用魔法的能力，再也无法从冰块里自行挣脱出来，大奥术师做到他这种份上，也实在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要停止反魔法阵的运作并非难事。只要念出操作口令，或者更加简单一点，弄根棍子在上面捅上两下，脆弱的反魔法阵就会运行不下去，自然就停止了。

但是，倒霉的奥沃既没有从拉沃克那里得到操作口令，又因为偷懒没有及时将反魔法阵拆除，而且在反魔法阵启动的时候，他正被冻在浴缸里动弹不得，只有一个脑袋露在外面，连伸一根触手出去都做不到失去了魔法能力的巫妖是相当脆弱的，基本上等同于肌肉萎缩症患者，想通过自身体力打碎冰块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一个悖论：要从冰块中脱困，就得使用魔法；要使用魔法，就得停止反魔法阵；要停止反魔法阵，就得先从冰块里出来。这种类似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很明显是无解的。奥沃躺在冰冻的浴缸里用他那颗注射了太多防腐剂的死人脑袋思考了三年，最终也没有得出解决办法。

更加悲惨的是，由于完全失去了使用魔法的能力，他甚至不能进行自爆，连自杀后依靠命匣重生这条无奈之极的脱困之路都走不通了。如果不是遇到了菲里，他恐怕要一直待在可笑的冰棺材里永世不得解脱，或者耐心地等待冰山完全融化，好将反魔法阵破坏掉。不过万一冰山融化的地方是某个禁魔区域，那奥沃就真是要把牢底坐穿了。

第四卷、八、变成太监的大奥术师

第四卷、八、变成太监的大奥术师

八、变成太监的大奥术师

“原来这肥老头的处境是那么危险啊，看来我这次过来真是帮了他大忙。”

想明白了这一点，菲里立即为自己刚才搜刮气象站的魔法物品找到了非常充分的理由：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这样的大恩大德难道不值得你拿出点财产来回报吗？

既然明确了自己刚才不是在偷窃，而是在收取应得的谢礼，菲里随即恢复了心理平衡，换上了一副救世主的嘴脸，“奥沃先生，我对您的不幸遭遇深表同情，但是这仍然不是您擅自离开岗位的借口，您知道您现在在哪里吗？”

“我什么时候离开过这个破地方了？当然是在极地气象站里！”奥沃用一副“你是白痴”的眼神看着菲里，“话说回来，我刚才太激动了，一时竟然忘了问你的身份。难道你是被派来接我的班吗？”

“当然不是！”菲里听了，有些不悦地摇了摇头，“我不得不纠正你的两个错误：首先，这里不是北极；其次，我更不是来接替你当流放犯的！”

“不是北极？那会是在哪里？我可是一直困在这间房间里没动弹过！”很明显，奥沃只听进去了前面半句。

“这是真的，”菲里一脸严肃地点点头，“您恐怕不知道，就在您躺在冰块里睡觉的时候，您的整个气象站都已经从北极冰川上崩了下来，变成了漂浮在海上的冰山。所以……”他用一种非常怜悯地目光望着浴缸里的奥沃。看得肥嘟嘟的大奥术师心里直发毛，“您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新魔索布莱州的埃蒙港，距离北极至少有两千里。所以说您犯下了擅自离开岗位，逃离流放地的罪过。鉴于您身份的敏感性，这件事情我必须向本土进行联络，让甘梅利尔首席执政官来作出裁决。所以请您在这里继续安心等待，一有消息我就会通知您地。”

“甘梅利尔？那个艾拉斯卓的拼头？他现在是帝国首席执政官！”奥沃地肥脸上一下子露出了惊慌的表情。“该死，那混蛋一定会把我往死里整的！年轻人。你可千万别把这事往上报啊，算我奥沃求你了，让我一个人离开就好，可别跟人家乱说啊！”

就是知道甘梅利尔是伊尔明斯特的学生，和你关系糟糕到了极点，我才敢这么说，看你这肥老头还拽什么拽！菲里暗自嘀咕。不过奥沃嘴里冒出的秘闻也很是让他惊讶了一把。银月女王艾拉斯卓的胃口也真是难以想象，连巫妖都敢要，菲里原本可是没想到会有如此内幕。当然，这对他的打算有利无弊。

“这个……您地要求实在让我有些为难，毕竟我也是政府官员，职责所在啊！”菲里打起了官腔，“对了，我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在下菲里·泰勒，目前就任巨熊军团上校指挥官，很荣幸在这里见到大奥术师先生。”

“巨熊军团？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单位？”奥沃眨眨那双很有巫妖特征的红眼睛，“我在元老院里好歹也混了那么些年，政府和军队编制方面的信息还是很清楚的。新耐色瑞尔殖民地一共只有一个新大陆军团，你说的巨熊军团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巨熊军团是在战争中刚刚组建的。”菲里解释说。“您或许还不知道，我国去年又同精灵王国开战了。”

“哦，又同那帮长耳朵地家伙打起来了啊。”奥沃马上又发现了一个新的话题，立即回忆起自己过去的丰功伟绩，滔滔不绝地乱喷起口水来，“年轻人，你可能不知道，我跟精灵可是打过不少交道，很久以前曾经杀上过永聚岛，还在上次战争的前线抓住了一个精灵女少将。那小姑娘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啊……”

这家伙真是比唐僧还能说。不过品德比唐僧差得多了。看着奥沃躺在冰块里颠三倒四地回顾自己的光辉经历，菲里发现翻白眼已经成了自己今天的习惯动作。失去了耐心地他从袍子摸出魔法杖。用力敲了敲奥沃的脑袋，并且在奥沃发火之前抢先一步开口。

“很抱歉打断了您的回忆，不过既然您希望我隐瞒您擅自脱离流放地的消息，那么我倒是有一个建议想请您参考一下……”

“是叫我加入你的军团，给你当部下吧！”奥沃虽然时常疯疯癫癫，但是脑子并没有坏，一转眼就猜到了菲里的企图，“这样的话，我就算是被军队征用了，逃离流放地的罪名无法成立，而且也不会被送回北极了，是吗？”

“不愧是活了几千年的大奥术师，在下确实是这个意思，您意下如何？”

“光头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居然要一个大奥术师、一个大奥术师给你区区一个上校当部下！”

奥沃注视着菲里光溜溜的头皮，大声怒喝。但是虽然他在语气上显得非常愤怒，但是同他裸体冻在冰块里地现状一联系起来，就让人有种色厉内茬地感觉。

“我无意冒犯或胁迫您，奥沃先生。”菲里弯腰行了个法师礼表示歉意，但是嘴巴上可一点都没有道歉的意思。

“您虽然身为大奥术师和帝国元老，但现在也只是流放犯罢了。”他敲敲奥沃脖子上地禁魔项圈，这是流放魔法师专用的刑具。“戴上了这玩意之后，您虽然不是完全失去了使用魔法的能力，但最多也就能用用2级或者3级的魔法了吧。”

“是4级，我还能用4级魔法！”奥沃嘟囔着说。

“好吧，就算你还能用4级魔法。那又怎么样呢？”菲里耸了耸肩，对奥沃作出了最后摊牌，“如果不是因为军团里极度缺乏魔法师，我又怎么敢冒着触怒艾拉斯卓女王的危险将您放出来呢？助人为乐、无私奉献可不是法师地作风，更别提替人背黑锅了，除非能够得到相应的好处。”

“总而言之。”菲里作出了最后总结，“您现在就两条路走。留在这里等待甘梅利尔首席执政官进行裁决，或者加入巨熊军团当我的魔法顾问。放心。我的要求不高，只要您能帮助我一年就可以了。”

其实这完全是虚言恫吓。现在本土和殖民地的交通基本隔离，只有不太可靠的超远程通讯还能保持联络，即便甘梅利尔收到了消息，也没有办法派遣人手对大洋彼岸的越狱犯人进行处理。何况当前战事激烈，事务繁多，他也未必能对区区一个奥沃花太多心思。

但是在浴缸里冻了三年地奥沃不可能清楚这一点。所以听了这番摊牌之后。他的肥脸抽动个不停，也不知是生气还是担心，显然处于非常激烈地思想斗争中：虽然很想离开这个冰雪牢房，但又拉不下面子给后辈使唤，心中反复摇摆。

“而且我绝对能够给您符合身份的待遇！您的浮空城不是被没收了吗？不要紧，我这就给您一座新的！”大棒之后，总要给点胡萝卜，恩威并用才是王道。菲里非常清楚这一点。而且他手里的胡萝卜正好还不少，“另外我还可以给您一条黑龙当坐骑！想想看，住云间的浮空城，骑威武的黑龙，就连我和我地上司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啊，我对您这位大奥术师够意思了吧！”

“好吧。我就委屈一下算了。”犹豫良久，奥沃还是被菲里的胡萝卜所诱惑，终于签下了卖身契，“只有一年，多一天都不行！而且你说的浮空城和黑龙都是真的吗？我记得新大陆只有灰堡一座浮空城啊。”

“千真万确，灰堡现在正归我管理，只要稍微改装一下就可以让给您！”菲里大言不惭地拍胸口保证，“您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就一定会尽力达成。”

“浮空城里记得要安装豪华浴室……等等，你还没把我从冰块里弄出来呢！”

“……抱歉。我马上就把冰块弄开。”

招揽巫妖计划顺利完成。菲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该怎么把这肥老头从浴缸里弄出来呢？菲里又环顾了一遍整间浴室，但是这里干净到连块石头都没有。他不死心地检查了一下挂长袍的衣架。发现衣架居然也是用玻璃做的，完全派不上用场。

到最后，一无所获地菲里只好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巴掌大小的微型手枪，然后往里面填上了子弹和发射药，瞄准了冰块里的肥巫妖。

“奥沃先生，您的浴室里什么能用的工具都找不着，又没法子用魔法解决问题，我只好试试比较激烈一点的手段了。”

“喂，住手！你这混蛋是想把我地身体都打碎吗？”

“放心，这枪的威力和它的个头一样小！我上次用这玩意去打兔子，居然连兔皮都没打穿。”

“这么不顶用？那又怎么能把我从冰块里弄出来！”

“没关系，我多开几枪就是了。”

“……你可得给我好好瞄准啊，我可不想一把年纪了还要破相！”

手枪的威力显然没有菲里说得那么糟糕，才到第三枪，冰块就和浴缸一起成了碎片。菲里抓着奥沃的脑袋，就象拔萝卜一样把他从冰渣和玻璃渣子里面拖了出来。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子弹似乎打到了非常了不得的地方。

“你这混蛋，到底在往哪里打啊！”刚从冰块里脱身，奥沃那张满是肥油的胖脸就气得一颤一颤，指着自己空荡荡的胯下对菲里破口大骂起来，“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保存了三千年的身体啊！就这么被你把最重要地部位毁了！说！你这没良心地想选择什么死法！”

“……非常抱歉，但我真的不是故意地啊！”菲里慌忙摆手，同时慢慢往洞口靠拢。因为此时的奥沃已经化身为恐怖的大章鱼，舞动着一大堆触手向他示威，“奥沃先生，您冷静一点，这真的是意外啊！如果我不用手枪打破冰层，您又怎么从浴缸里出来呢？您先冷静一下，我们再商量商量补救办法，怎么样？”

奥沃狠狠瞪了菲里一眼，终于收回了触手，转身想把衣服穿上。但是菲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奥沃就注意到了天花板上的反魔法阵，并且突然来了灵感。

“等等，你难道就不会先用子弹破坏掉反魔法阵，然后再用魔法把我救出来吗？”

“……”

“我要杀了你这混蛋！”

……

“一块，两块，三块。嗯，似乎可以这样拼起来。胶水，我的胶水放哪里去了？”

被奥沃用触手一顿狠揍之后，闯下大祸的菲里开始努力地进行补救，为挽回大奥术师的下半身而玩起了拼图游戏。

巫妖的身体毕竟是用防腐技术保存下来的死肉，只要将破碎的部分重新拼接起来，然后用亡灵魔法组合上去，理论上也就同原来的身体差不多了。穿上了华丽袍子的奥沃气鼓鼓地坐在地板上，看着菲里进行拼图工作，时不时地催促上两句。

“好了吗？”

“快了，您再等等。这里好象拼反了……”

“嗷嗷！”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熊嚎，小小的冰穴一下子剧烈震动起来。正在涂胶水的菲里一个不小心，就让手中的半成品脱手飞了出去。

“糟了！”

“砰！”

还没等他将东西拣回来，天花板就被剧烈的碰撞砸得四分五裂，一个毛茸茸的肥大身躯从破口里摔了进来，正好抢在菲里前面，将那件还没有拼完的东西压成了一滩肉酱。

菲里终于可以从这件烦琐而又恶心的拼图工作中解脱了，因为即使是神也没有办法将那滩肉酱还原成人体器官，大奥术师奥沃先生最终还是没有逃过成为太监的命运。

“那个……奥沃先生，要不我用橡胶替你做一个怎么样？或者用高级木材？喂，喂！别勒我脖子啊，你想谋杀上司吗？”

九、鸡飞狗跳的“欢迎”

“哦，你这头大笨熊就是副军团长啊！不错不错，当野兽好啊，出门不用穿衣服，大便不用擦屁股，推倒母熊还不用给服务费，过禽兽的日子多舒服啊。”

“嗷嗷！”

“咦？连人话都不会说了，很有畜生的风格啊！喂，喂，别踢我下边啊，那里刚断掉还没补好呢！说起来还是你这畜生的责任，怎么连个软着陆都不会，都砸到地下室里来了……你还踢！看来我怎么教训你……糟糕，在反魔法阵里呆太久了，连一个法术都没准备……救命啊！谁来救救我！这畜生要吃人啦！”

已经死去几千年的巫妖能算人么？似乎有点牵强。而且这样的过期肉制品吃下去怕是要拉肚子吧。

……

“我说怎么这名字挺熟悉呢，原来是小泽娜啊。几年没见，你居然混上主席了，不错嘛！”

“这个……大奥术师先生，我们以前见过面吗？还有，您是谁？”

“咦，不认识我了？还说从来没有见过我？真伤人，我这里还留着好多你以前的照片呢，大家都来看看，小泽娜发的样子多诱人，我都舍不得放到书里出版呢。这张是在艾拉斯卓女王床上拍的，这张是在葵露女教皇床上拍的，还有这张是在崔斯特将军家拍的，床上的另外三个人是……”

“啪！”响亮地耳光声响起。

“小泽娜你怎么这样暴力了？天啊！你从哪里找来的狼牙棒？你，你别过来。我要告你不懂礼貌，虐待老年人，藐视帝国元老……”

“老yin贼，受死吧！”

……

“呦，是小艾尔啊。原来这几年你是到新大陆来推广假货业务了，怪不得找不着你。上次你替我做的那艘纸板假游艇可真不错，把伊尔明斯特那个阳痿男折腾得够呛……什么。就是因为这事情你才被迫逃到新大陆？阳痿男的气量可真小……啊，问我要补偿？你应该去问阳痿男要才对吧……好吧。好吧，别去向阳痿男揭发，但是我现在可一毛钱都没有哪！”

“那就用你衣服上的宝石来赔我！那几块的色彩和光泽虽然差了点，一看就象是假货，但多少还值点钱。快给我拿下来！”

“喂喂，别随便扯啊，都要破了。这可是3000年的古董，怎么能给你这种不识货地小鬼糟蹋……如果说一定得补偿点什么的话，要不替你地平板胸来个变形术美容美容怎么样？我先来摸摸看，嗯，皮肤不错，应该能弄大一两个罩杯，就是屁股似乎没什么肉……”

“你这个恋童癖！我要把你身上的宝石和珍珠全都拆下来。”

……

“好久不见，坦妮丝。现在你还整天梦想着推倒女神吗？我上次拍到你对着伊莉丝翠神像做那事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呢！等等，你把鞭子拿出来是什么意思？啊，你怎么连剑都抽出来了？想杀人灭口吗？”

“……我要把你做成烤章鱼丸子！”

……

草木尚未复苏的庭园里，一大群人手持各种凶器，大呼小叫地追着一只长了脚的人型大章鱼四处乱跑，用自己的方式对奥沃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时不时在暂时失去了使用魔法能力地大奥术师身上割个几刀。

奥沃的无敌臭嘴果然名不虚传，在最短的时间里他就将大陆会议的所有头面人物个个都得罪个遍，顺便把自己弄到了即将变成烤章鱼丸的地步。

面对不远处乱纷纷的景象，菲里只能站着一旁，无奈地苦笑。眼下他的处境也不比触手怪巫妖好多少，因为蕾妮正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他，并且一手擒拿住他地双腕，一手将他的脸颊扯得通红。

“说！你为什么把那个老变态带来！快说！”

“这个……蕾妮，你能不能先把手放开，很痛啊！”

“好了。你说吧！”蕾妮将手从菲里脸上挪开。但是依旧紧紧控制住他的双腕不肯放手，“马上给我一个解释！你到底为什么要把这只恶心的大章鱼给带回来？”

“我的军团里不是非常缺少魔法师吗？”菲里赶紧解释起原因。“奥沃虽然脾气比较古怪，但他那个大奥术师的头衔可绝对是真地。论起具体作战，活了几千年的他经验也总比我们这些菜鸟要丰富一些吧。所以他对我们接下来的战事很有用！如果不是他现在处境这么差，我区区一个上校还招揽不了他呢！”

“他有个大奥术师的头衔是不错，经验丰富我也承认，但是看看他前两年的表现，你难道不怕他再这么干上一回？万一他又摸到我们这里的女浴室或者女厕所去拍照片，到时候谁有本事来制住他？你是男人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是我们这些女人就连洗澡都洗不安稳啦!

“没关系，他被流放到北极看气象站的时候，政府给他戴上了禁魔项圈，所以他现在的个人实力也就相当于一个最多能用4级魔法的8级魔法师而已，只要不给他近身地机会，我和维尼先生都对付地了。”（DND的规则中，魔法师地等级数一般是自己可以使用的最强法术等级的两倍）

“只能用4级魔法？那还要他干什么？供养他花的钱可比供养普通的8级魔法师贵得多了。”

“问题是他其实是一名大奥术师啊！即使魔法能力受到限制，但不代表着他的经验和头脑也一并被压低到了8级魔法师的水准。战略女神不是也教导你们要理性地看待问题吗？”菲里用一副恨铁不成纲的样子开导自己的女朋友，“奥沃能从第一帝国崩溃的灾难中逃生,并且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就足以证明他的本事了。尽管他因为行为荒唐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但是依旧没有谁能拿他怎么样。如果我们能有奥沃一半的保命本事，这次出征的风险就可以降低很多。同在战场上保住性命相比，让他闹点偷拍或者偷窥的小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蕾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说“那死章鱼怎么能用理性的方式对待”，但是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清理了一下思路，又说出了下一个担心的问题，“如果只是偷拍或者偷窥倒也没什么，反正那些伊莉丝翠的牧师整天光着身子走来走去也不觉得羞耻。但是奥沃这死章鱼犯过的事可不止于此啊，就算他现在魔法能力受到限制，没办法四处诱拐少女。但是万一他天天旷工上ji院，然后要你来买单，那怎么办？”

“不会的，他现在没那个本钱了！”菲里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远处被人追砍的奥沃，然后凑到蕾妮耳朵边上小声地说，“你可别跟其他人说啊，刚才把他从冰块里拖出来的时候，他裤子里的那东西不小心给我一枪打飞了。所以他就是想要玩女人，现在也没有东西可用。你大可以对此放心。”

“我要是放心才怪了！”蕾妮气恼地用手指点点菲里的额头，“你真笨啊，死章鱼奥沃有那么多触手，少上一根特别短的又有什么关系呢？而且对一个已经是死人的巫妖来说，那玩意又跟触手有什么区别？”

“……这倒是我疏忽了，要不让泽娜主席给所有的ji院都发个文告，让它们不许接待一只浑身长触手的肥巫妖怎么样。”

“你认为这会有用？”蕾妮白了他一眼，“要理性地对待和分析问题！先不说这样的命令大陆会议通不通得过，即使真的发出了这样的命令，万一ji院的人也学习首都同行的先进经验，拿着奥沃的白条来政府门口游街闹事，我们是给钱好还是不给钱好？”

“……”

“还有，你答应他的黑龙和浮空城怎么解决？龙的话倒是好办，军营里正趴着一头拉肚子拉得脱了形的福尔摩斯，送给这死章鱼也没啥可惜。但是浮空城怎么办？你从哪里变一座出来对付他？”

“这个倒是不必担心，我们不是还有灰堡的机关室吗？”

“用那个大铁盒子重新盖一座浮空城？你疯了吗？先不说你从哪里搞一支魔法施工队，就是建造浮空城的花费也不是我们现在可以承担得起的。”

“放心，只要会动脑筋，区区一座浮空城就只是小意思，花不了几个钱。我现在就已经把一切事情都办妥当了。你就放宽心好了，待会儿我们一起去参观。”菲里很有自信地拍胸口保证。

第四卷、十、大奥术师的新家

第四卷、十、大奥术师的新家

十、大奥术师的新家

“太太您看，对面那个肥老头真是古怪，一大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裸奔，简直是不知羞耻！”一个小贩[奇`书`网]停止了讨价还价，惊讶地对顾客嚷了起来。

“是啊，你看他身上这么多的肥肉，宽度都超过高度了。身材连我家老头子都不如，居然还好意思露出来显摆，真是不要脸。”来买菜的中年大婶回头扫了一眼，很不屑地朝街道上吐了一口唾沫。

“伙计，我猜那个倒霉老头准是正被放高利贷的追债。”一个流浪汉很有经验地对住在纸板箱里的另一个流浪汉吹嘘，“想当初我的公司破产的时候，那帮黑心的家伙可是连条内裤都没给我留下，现在他们似乎也文明些了……”

“可是你看他内裤里瘪瘪的，好象连那玩意都被割了，这也叫文明？”

“……看来是更加不文明了。”

“妈妈，妈妈。这里有一个会走路的大肉丸子！哇，这肉丸子还会讲话呢！”一个小女孩指着显眼的目标蹦蹦跳跳，同时试图引起母亲的注意。

“小孩子别胡说八道，那一定是某个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老爷爷，你可得离他远点啊，小心别给传染上了疯病，那可就没人要了！”提着篮子的中年妇女赶紧一把抱起自己的孩子，捂住她的眼睛，象躲避瘟疫一样逃开了。

……

在受到大陆会议成员的一番“热烈欢迎”之后，可怜地大奥术师少掉了好几根触手。并且全身上下只剩了一条破破烂烂的内裤，只得光着膀子在埃蒙港走街穿巷，还要接受一路上行人们怪异的注目礼。在大奥术师的后边，尾随着一堆闲杂人士，其中不乏在这座城市里大名鼎鼎的人物，但却没有一个人想要分件衣服给大奥术师遮体，相反还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半精灵萝莉艾尔的位置距离奥沃最近。她捧着被撕出许多洞洞地大奥术师长袍。仿佛炫耀自己的战利品一般，跟在奥沃地肥屁股后面蹦蹦跳跳。时不时还将从衣服上拆下来的宝石抛上抛下把玩。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却只得到了几根类似大号章鱼脚的诡异触手，但却泛着腐坏的黑气，一看就知道绝对会吃坏肚子，因此他一脸地不高兴，时不时用触手胡乱抽打奥沃几下。

尾随在奥沃身后稍远处的是泽娜主席、坦妮丝、依莎贝拉等人，一个个同样带着幸灾乐祸的邪恶笑容，津津有味地注视奥沃的窘样。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似地。于是伟大的奥沃先生只能继续晃着屁股，在市民们的窃窃私语中展示着自己用防腐剂保存了几千年的古董级肥肉。

好在埃蒙港的市区面积不算太大，大奥术师很快就裸奔到了郊外的军营，同时看到了菲里为他准备的超豪华居室和交通工具：

一座非常适合死人居住的三层建筑物悬浮在距离地面十几码地空中，地基用胶水粘在装有密瑟能核的机关室上，很有空中楼阁的味道。建筑物本身倒是金碧辉煌，贴满了各种廉价的招贴画和彩色花边，有种现代派的风格。在微风的吹拂下。富有诗意地轻轻摇晃用硬纸板糊地房子能不摇晃吗？

在这座别致的浮空城下面，趴着一头远看象黑龙，近看象骨龙，仔细看象是刚出屠宰场的剥皮龙的奇异生物。只见它无力地趴在肮脏的烂泥地里，时不时从仿佛怀了孕的球型肚子里挤压出一堆散发着酸臭味的呕吐物。加上它的下半身一直在止不住地往外排泄，因此只好躺在自己的呕吐物和粪便中间。看着就令人恶心。

这样糟糕的卫生条件下，它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威风地外貌，一脸傻样就不说了，那骨瘦如柴地身子上干脆没有一片龙鳞，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白花花地皮肤藓，有的还发炎溃烂了。几个工匠正强忍着浓烈的臭味，努力地往他它身上刷黑油漆，使之看上去更象黑龙一些。

“这，这就是你给我的浮空城？还有这东西也算龙吗？”奥沃指指头顶上的奇异建筑，又指指吃得不停呕吐的黑龙福尔摩斯。用颤抖的声音发出了愤怒的控诉。“你让我堂堂一个大奥术师住这种破东西？当我是公园里睡纸箱的流浪汉啊！你怎么不自己住上去试试？我要告你欺诈，告你虐待员工。告你……”

尽管他吼得声嘶力竭，浑身发颤，似乎连身上的肥肉都要被抖下来了，不过其他人显然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

“很不错，相当节俭。给这头死章鱼住满合适的。”泽娜主席摸着下巴，作出了赞同的评价，“不过无聊的装饰品似乎还是多了一些，我看最多贴点旧报纸就很足够了。”

“你这死章鱼竟敢说本姑娘的作品是给流浪汉住的？”艾尔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了起来，指着奥沃破口大骂，“我可是花了半天时间，辛辛苦苦地替你打造了这么舒服的狗窝，居然还被你嫌东嫌西的。既然不满意，你怎么不去自己糊一个试试啊！”

“建造浮空城的费用应该从奥沃的薪水里扣除，另外黑龙的饲料费和医药费也应该让奥沃承担。”蕾妮立即想到了节约军费的新方案，并且掏出一个小本子记录下来。

“还有我的人工费！”艾尔举起小手，几个被拉来做白工的工匠也忙不迭地点头。

“你们这些比吸血鬼还恶毒一万倍的剥削份子！”

“原话奉还，你不就是比吸血鬼还邪恶的巫妖吗？”

……

尽管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是在官僚系统的强大压力下，奥沃还是不得不搬进了飘在空中的纸板房。结果当天晚上，军营里就遭到了人肉炮弹的袭击奥沃往床上跳的时候太过用力，结果把纸板床连同下面地板一同压穿，惨叫着从空中掉到了地上，还顺便弄塌了几间营房。菲里只好给他发了一套附有羽落术的睡衣，又对部分楼板使用了硬化术，总算暂时解决了承重能力不足的问题。

同睡觉相比，如何洗澡更是大问题。由于“大奥术师的自尊”（菲里很怀疑成了触手怪的奥沃怎么还会有这东西），奥沃坚持不肯同士兵一起挤大澡堂，除非同意他进入女浴室，这一无理要求自然被毫不犹豫地驳回了，爱洗澡的肥巫妖只好自己想办法搭建浴室。但是硬化了的纸板依旧是纸板，完全经不得水浸，而且沉重的浴缸也很难附上羽落术。于是一连好几次，倒霉的奥沃压穿了湿掉的纸板，连人带浴缸从浮空城里掉了下去，摔得半死不活。

但值得钦佩的是，即便遭受到如此多的苦难，奥沃仍然不肯放弃在天空中洗澡的打算。现在他干脆把玻璃浴缸用绳子直接吊在浮空城的下方，一头系在机关室上，就这么全无遮拦地在半空中洗起澡来，也不管是否有伤风化。到最后，他甚至还拉着从城里找来的“特种女郎”一起浸到浴缸里胡天胡地，完全没有半点羞耻的感觉。为了防止影响到军队日常作息，并且避免毒害到年轻女兵们的心灵，无可奈何的菲里只好把浮空城挪到军营外边，随便奥沃在那里胡闹去了。

老黑龙福尔摩斯的命运比它的新主人更加悲惨，在一段时间的暴饮暴食以致于吃坏肚子之后，这家伙又在奥沃的手下受到了绝对的饮食控制，营养状态急剧下滑。很快，可怜的福尔摩斯就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龙架子，龙影子和龙样子，连身上的皮肤藓都因为极度缺乏营养而脱落了。

如果不是菲里实在看不下去，将福尔摩斯从奥沃手里收了回来，送进神殿疗养。恐怕这位“弃暗投明的黑龙义士”真的要活活饿成骨龙了。至于奥沃的坐骑，则由倒霉熊中队里抽了一头最最倒霉的小熊来担当，据说没几天就被巫妖的邪气侵蚀成了神经病，只好用傀儡术牵引，才能勉强行动。

不过，不管怎么说，奥沃的加入还是让巨熊军团终于获得了经验丰富的魔法作战教官，而不用象以前一样，继续采用在战争中学习战争这种非常没有效率的办法。在大奥术师的建议下，军团中为数不多的法师被组织成精干的魔法突击队，仅有的一点魔法武器也都发到了最能发挥它们威力的人手中。在短时间的突击训练之后，由4名法师和16名精锐战士组成的魔法突击队迅速由民兵水平上升到了职业战士水平，进步之神速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由于这一功绩，奥沃的纸板房一周后就进化成了木板房，并继续向着铁皮房阶段过渡。

在渐渐暖和起来的DR1991年春天，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正努力地依靠着一套完全不能适应战争状态的糟糕体制，为即将爆发的新战役作着准备工作，随着两个军团的日益成型，泽娜主席渐渐有了应付中央政府询问的底气，向各州索要物资和军费的时候，喉咙也越来越响。

新一轮战争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第四卷、十一、永聚岛

第四卷、十一、永聚岛

十一、永聚岛

清晨的阳光穿过灰蒙蒙的雾气，有气无力地落在寂静阴冷的城市里，没有半分暖意，显得死气沉沉。带着腥味的寒冷海风吹得一间间单薄的木屋哗哗作响，连树木都在风中瑟缩，让人的心中充满了凄凉和压抑。

这就是统治大洋两岸九千万人口的伟大首都，永聚岛的第一大城市琉希帕。几个世纪以来，精灵王国的领袖们一直在这里发号施令，主宰着半个西方世界的命运。

“呵……好困，真想再睡一两个钟头。”

丹尼尔打着哈欠走出自己的公寓，迎着早上寒冷的空气伸了伸懒腰，感觉浑身酸痛，似乎是昨晚没有睡足的缘故现在还不到上午七点半，而他一向习惯晚起晚睡。但是没有办法，今天是本周的第一天，他必须去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份特供食品，到的时间迟了就很可能什么也领不到。为了自己的肚子着想，丹尼尔不得不一边努力地同睡意搏斗，一边迈开大步，朝着隔了三条街的食品供应站前进。

今年冬天的永聚岛既冷又多雪，即使已经是二月中旬，依旧感觉不到一丝春的气息。街道上十分冷清，行人寥寥无几，大多是提着篮子的妇女和老人。路面似乎从来没有打扫过，到处都是肮脏的残雪和碎纸垃圾。不为人注意的小巷里，几条骨瘦如柴的野狗还在用力刨着墙角地雪堆，努力地寻找着任何可以下肚的东西。其中一条狗还用发红的眼睛瞪了丹尼尔一眼。吓得他猛地一哆嗦，赶紧快步跑开了。

这就是战争时期的首都琉希帕，人人都在为吃而奋斗，冷峻到令人窒息。

空旷的街道上没有招牌，没有店铺，连卖早点的小贩都没有，有的只是一扇扇紧闭地大门和窗户。自从实施新的物资分配制度以来。精灵王国地全部商业活动都被明令禁止，因此一切日用品的供应全要仰赖政府。随着战争的继续。各种生活物资和青年男子的身影都一齐从城市里消失了。只剩下一帮老弱妇孺，凭着日益减少的配给物资还在苟延残喘

穿过一条幽深的小巷，再转过两个街角，丹尼尔终于来到了离自己家最近的食品供应站，这是城市里唯一热闹地地方。成千上万的妇女、老人和儿童聚集在这里，提着篮子排成长长的队列，等着供应站开门。好领取自己的那一份食物。几个穿着军服的宪兵提着长长的木棍，在队伍之间走来走去，似乎正寻找潜伏的“思想犯”。每当他们走到某个地方，那里的队伍就会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虽然现在离供应站开门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前来排队地市民并不觉得无聊。他们抓住这个机会，谈论着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无聊琐事，或者小声地交换着各种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和都市奇谈。自从一年前政府下达了戒严令以来，普通市民的聚会和交流就要冒着吃牢饭的危险。只有在供应站排队的时候，才能同街坊邻居比较自在地谈笑几句，稍稍舒展一下压抑地心灵。

丹尼尔和几个熟人打了声招呼，便站进一条相对较短的队伍里，等着从那个标着“贵族专用”的窗口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份特供食品。本来以他的身份地位，这种粗活应该交给仆人去做。但是几个月前。政府发现有不少仆人在偷吃自己主人的配给品，结果从上个月开始执行起了新规定：除非地位在伯爵以上，那样可以送货上门，否则所有的配给物资都要由本人亲自到供应站领取。

很不幸，丹尼尔虽然属于贵族阶层，但现在还没有混上伯爵，因此不得不顶替了自家女佣的工作，去各处供应站起早贪黑地排长队、领配给：早上领食品，中午领布料，晚上领工业品和燃料。有时还要半夜起来去抢刚到的鲜鱼和鲜菜。这样烦琐而又辛苦的工作很快就让养尊处优地丹尼尔少爷疲惫不堪。但是却又无法逃避。

上午八点，随着一阵响亮地铃声。供应站准时开门，对着街道的十几个小窗口后面出现了职员们毫无表情地死人脸，队伍中比较靠前的市民都挥舞起自己的证件，朝着小窗口大声嚷嚷，仿佛这样就能多领到一些东西似的。宪兵只好更加紧张地在队伍之间窜来窜去，不时将几个过于激动的排队者从队列中拖出来，以维持秩序。

虽然同样在排队，但是精灵贵族们显然比较有风度，没有一个胡乱起哄的。他们全都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领取配给。只是偶而用蔑视的眼神对旁边乱哄哄的市民瞟上两眼，然后又马上将注意力放到了前方的小窗口上。

“特种配给证8341号，特供食品一份。这是您的身份证和配给证，请收好！”

在半个小时的等待之后，丹尼尔终于从小窗口里边得到了自己的那份配给。他抱着装满了各种食品的大纸袋，在几个普通市民羡慕的目光中挤出人群，来到一个比较空旷的角落，开始检视起这次排队的收获。

面粉、豆子、食用油、白糖、精盐、熏肉、奶酪、干菜、果脯，还有一小包烤鱼干和两罐果酱。虽然每样东西的数量不算太多，但是在战时萧条的首都已经可以说是相当丰盛的大餐了，唯一遗憾的是没有丹尼尔最想要的咖啡和茶叶。他撇撇嘴，将食品塞进自己的空间戒指，然后吹着口哨走了。

今天的下一站是去工作，丹尼尔的工作地点距离食品供应站有八条街，本来应该坐马车去。但是两个月前，他的车夫就连同挽马和车辆一起被征到前线去运弹药了，所以现在他也只好迈开两条腿，踏着满地的残雪和垃圾步行去上班。

尽管是早上，琉希帕市区的空气质量依旧很糟糕。天空始终是灰蒙蒙的，雾气没有随着太阳升起而开始消散，反而越来越浓密，象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将工厂排出的废气和居民家中的煤烟全都扣在了里面。才走出两条街，丹尼尔就呼吸不畅，喉咙疼痛，浑身上下都很不自在。他扶着墙壁咳嗽了好一阵子，才感觉稍微舒服了些。

“这样肮脏的城市，简直不是精灵住的！”他咒骂着，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破瓦盆，然后又被呛人的雾气刺激得打了个喷嚏，连鼻涕都流出来了。

掏出手帕擦擦鼻子，又望望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街道，丹尼尔不禁羡慕起了在王宫当差的哥哥。虽然被架空的王室平时生活远远谈不上奢侈，在王宫当差也不是什么有油水的肥缺。但是至少可以和王室成员一起搬到空气清新的郊外，听听鸟叫，闻闻花香，甚至还能经常吃到甘美多汁的新鲜水果。而不用象他一样困在污浊的工业化城市里，每天忍受着糟糕的空气；也不用顶着灰蒙蒙的天空，踩着肮脏的道路上下班；更不用去供应站起早贪黑排长队，只为了领取自己那一份菲薄的配给。

稠密的浓雾仿佛胶水一般，将丹尼尔的步行速度拖慢了许多。等他走到工作单位附近的时候，怀表上的指针已经划过了九点半，很明显，今天他又迟到了。不过，又有谁在乎呢？他浑不在意地收起已经长出铜锈的旧怀表，辨认了一下方位，然后继续前进。

又转过一个街角，前面的空气质量似乎好了许多，路面也打扫得非常干净，而且出现了在这个季节的城市里难得一见的大片绿色植物。这里是政府机关聚集的街区，为了保证官员们的工作质量，所有的房屋四周都种植了许多耐污染的花草树木，其中还有不少是四季常绿的，即使是在积雪尚未融尽的初春，依旧显示着盎然的生机。丹尼尔不禁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气息的寒冷空气，感觉胸口舒服了许多，连脚步也似乎变得轻快了。

他走过一幢幢挂着“卫生部”、“重工业部”和“新闻管理处”之类牌子的砖石高楼或者精灵树屋，除了和几个认识的朋友寒暄了几句之外，没有作任何的停留。几个讨厌的宪兵在各个部门之间转来转去，时不时用手中的棍子威吓那些被他们认为偷懒的家伙。不想挨棍子的丹尼尔赶紧加块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宪兵的视线。

一直跑到政府机关区的边缘，即将再次进入空气污浊的居民区的地方，丹尼尔才在一幢式样古朴高雅，但外表却残破不堪的三层小楼外面停下了脚步。他望着积满铁锈和蜘蛛网的金属门牌叹了口气，掸掸头发上沾着的灰尘，转身走了进去。

那早已锈蚀的门牌上写着“精灵王国外交部”。

十二、穷困潦倒的外交部长

十二、穷困潦倒的外交部长

十二、穷困潦倒的外交部长

踩着院子里完全没有打扫过的肮脏积雪，丹尼尔走进了外交部陈旧的门厅。由于几乎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还放下了木制的盖板，因此室内的光线非常昏暗。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让眼睛适应过来，勉强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

“早上好，老爷！”

同样破旧的门房里，穿着一身破军装的老埃文探出满是冻疮的脑袋，向他打了个招呼。埃文是一名几个月前刚从战场撤下来的半精灵水手，由于被炮弹炸掉了左腿，便被安排到外交部当看门人。在和他同样命运的残疾士兵中，埃文的退伍安置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早上好，埃文！你这懒鬼怎么不但没有开窗，连盖板都放下了？这屋子里头黑咕隆咚的，万一摔倒了怎么办？”丹尼尔敲敲门房对着大厅的那扇窗户，有些不悦地说。

“老爷，取暖的柴火和煤全用光了，玻璃窗上又尽是破洞，万一让冷风灌进来可实在吃不消哇！”老埃文苦着脸抱怨，“上头分配下来的燃料是一天比一天少，但天气总不见暖和起来。不是我偷懒，实在是没办法啊。”

丹尼尔一时无语，利用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了看老埃文因为营养不良而发黄的老脸，又扫了一眼他空空的裤腿，心中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取出一块刚领到的熏肉。塞到了对方如树皮般干硬开裂地手里。随后，他没有理会看门人的千恩万谢，快步离开了。

摸索着班驳老旧的墙皮，走过狭窄阴暗的门廊，丹尼尔终于踏上了已经有点腐朽的木制旋梯。他在令人烦躁的寂静中行走，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什么也听不到。走廊两侧地所有办公室都空空荡荡，早先还有几个贵族少爷在这里混吃等死。但眼下都被征兵去了前线。原本就没几个员工的外交部现在更是阴森恐怖，仿佛沉睡了几百年地鬼屋一般。

登上最后一级嘎嘎作响的阶梯。来到走廊的尽头，丹尼尔伸手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大门没有上锁，因为实在没什么值得偷的。然后从空间戒指里掏出刚领到的配给食品，丢到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写字台上。那上面摆放地玻璃名牌上雕刻着古朴的花体字，显示出他现在的官职：

精灵王国外交部长。

一提起外交，大多数人都会想到衣着光鲜、风度翩翩的外交官，盛大的宴会、舞会和外交酒会。机智激烈的言辞交锋，以及各种私下的政治交易和胁迫、欺诈。总之，外交是一门说假话的艺术，而外交官则是打着国家旗号地职业骗子。既然是骗子，那么一套象样的行头总是必不可少的。将军或许可以通过啃粗粮、穿士兵服来展示自己和部下同甘共苦，但是外交官却不能用寒酸的招待和破烂的衣服来展示自己的风度。因此按理来说，即使政府再怎么困难，也不能亏待自己地外交官。否则便会成为国际上的笑柄。

但是很遗憾，现在的精灵王国外交官就连成为笑柄的资格都没有了。

自从现在的精灵主神，薛佛拉斯的教会策动国家发动对人类世界的大举进攻以来，精灵王国的邦交国就开始急剧减少。等到一百多年前，精灵军大本营将使馆人员秘密换成军方的敢死队，在战争爆发前对敌国首都进行自杀性破坏后。精灵王国的外交官更是被各国普遍视为极端恐怖分子和危险地肉体炸弹，纷纷加以驱逐。最后，大本营被薛佛拉斯教会宣传地憎恨思想冲昏了头脑，开始在宣战前虐杀敌国外交人员以“示威”，结果连常驻琉希帕的外国使节也消失了。

当然，精灵王国在那些附属国地使馆依旧完好无损。不过那种太上皇式的所谓“大使”与其说是外交官，还不如说是殖民地总督比较合适。既然不是真正的外交官，他们也就不归外交部管理，而是由精灵军大本营直接任命和管辖，外交部完全插不进半点手。

因此。现在的精灵王国外交部既没有驻外使馆可供管理。又没有常驻首都的外国使节需要对付。即使有什么条约要谈判和签署，专横跋扈的精灵军大本营也从来都是抛开外交部自行其事。

如此一来。就象某些内陆国家的海军一样，精灵王国外交部彻彻底底地沦为了空头部门。可怜的外交官们终于失去了一切施展才能的舞台，然后从王国的政治活动中变得无影无踪了。

丹尼尔所处的破败楼房就是这个可怜部门的最后遗产，而他的下属则只剩了一个看门的老埃文，处境凄凉，前途无亮。

拉开椅子坐下后,丹尼尔拿起了桌上的微型煤油炉，想要烧点热茶喝，但是空空的油壶让他的打算彻底落空配给的煤油也用完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念了一句拗口的咒文，从手指间腾起一丝微弱的火焰，然后将装水的杯子用魔法移到火上，开始进行加热。

用魔法烧水是丹尼尔在这个艰难年代学会的一项相当有用的技术，在经历了好几回烧裂了杯子以致于只好大冬天啃冰块的惨痛教训后，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很熟练地将火焰固定在茶杯下方，用魔法烧水泡热茶和用魔法制冰做冷饮一样熟练。

虽说用魔法来做这些琐事实在是既不名誉也不经济，但是在禁止一切商业贸易的精灵王国里，即使法师做出了魔法卷轴和魔法武器，也无法变成他想要的日用品和魔法原料。反正一切都要等着配给，魔法也带不来更多的物资供应份额，那又有什么好吝啬的呢？在他们看来，每天可以获得的法术比按月等着分配,还时常断货的燃料便宜多了。

趁着等水烧开的功夫，丹尼尔无聊地翻阅起今天早晨的报纸。在严格的新闻检查制度下，报纸上没有什么可看的，不外乎是回忆过去精灵全盛时期的风光啦，向残暴的黑暗精灵和强占了祖先家园的人类复仇啦，鼓吹建立精灵统治的世界啦，在哪里哪里又消灭了多少敌人啦，几个教会要举办怎样的庆典啦。满篇的大话空话，丹尼尔早就看腻了，不过长年累月下来，他也学会了如何从这些大话、空话甚至假话中寻找需要的信息。

在一大段充斥着“予敌重大杀伤”、“战略转移”、“光荣牺牲”、“突出重围”之类字眼的文章中，他拼凑出了一则相当简短的情报：我军受特库姆塞指挥的野蛮人攻击，损失惨重，被迫放弃马兹卡大陆中部重镇蒂卡尔城，向沿海地区转进。

“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茶叶和咖啡是没指望了。”他失望地放下了报纸。蒂卡尔城是精灵王国控制区内最大也是唯一的茶叶和咖啡产地，一旦丢失，在这个没有贸易的国家就意味着两样货物从日常生活中基本消失，这实在不能不让最喜欢这两种饮料的丹尼尔感到灰心泄气。

水开了，丹尼尔小心地熄灭了火焰，从抽屉里摸出茶叶筒正要往杯里倒，但是一想到刚才看的报道，又叹着气将茶叶筒放了回去，然后直接喝起了杯中的白开水，只感觉嘴里一阵发苦堂堂外交部长，居然穷到连茶都喝不上的地步了。

对面的军需部不时传来跑调的难听歌声，搅得他心头一阵烦躁，那是把持了全国物资分配大权的军需官在没日没夜地纵酒狂欢。几个喝醉了的军需官将酒瓶往街上乱扔，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升起，连坐在三楼的丹尼尔都能清晰地闻到，谗得两个月没喝过酒的他肠胃一阵搅动，差点忍不住下去捡瓶子。

这个被薛佛拉斯的信徒所垄断的机构对战争没有作出半点贡献，只知道拼命搜刮各种紧俏物资：马兹卡大陆的白糖、茶叶、咖啡和巧克力，矮人酿造的烈酒，永聚岛工厂生产的高档工业品，魔法栽培的反时令水果蔬菜、从各地强行征收来的粮食和布匹……他们把什么象样的东西都以供给军用的名义往自己口袋里塞，留给居民的全是破烂，

尽管粮食堆积在仓库里霉变腐烂，棉衣在货栈里发潮长虫，但是前线将士也很难从这群以薛佛拉斯的名义贪污的蛀虫们手里得到一星半点的好东西，依旧在饥寒交迫中同敌人浴血搏杀，为自己的肚子从敌人手里抢夺任何食物。甚至连用命换来的战利品也被军需官以“统一分配”的名义收走，却从来不见有再次分发下来的时候。

第四卷、十三、痛苦的征服者

第四卷、十三、痛苦的征服者

十三、痛苦的征服者

虽然宪兵们仍旧在街道上转来转去，寻找着偷懒的“渎职犯”和散布危险思想的“思想犯”，但个个都对军需部公然的玩忽职守视而不见，有的还不时跑进去喝上两杯宪兵队同样在薛佛拉斯教会的完全掌控下，指望他们去监督军需部的蛀虫才是有鬼了。

粗鲁跑调的难听歌声突然停止了，随之响起的是少女的哭泣和哀号，以及撕裂衣服的声音。那是军需官在享用“慰安队”的女郎。这些可怜的精灵少女为了在穷困中挣扎的家人，不得不强颜假笑，给粗野贪婪的军需官们陪酒献艺，甚至让他们糟蹋自己娇嫩的肉体，为的只是多分到一点可怜的配给品。而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要求，还常常被厚颜无耻的军需官赖掉。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在大本营的战争动员宣传中，人类的第二号罪状，就是捕捉和贩卖精灵美女，仅次于强占精灵祖居的森林。但是同眼前的境况对比一下，精灵女性被人类yin辱和被同族yin辱又有什么区别吗？

至少在现在还打着光棍，对军需官嫉妒到眼睛发红的外交部长眼中，两者是完全看不出区别的。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起码在人类的国度里，俊美的精灵女奴还可以卖出个相当惊人的高价，在买主家里一般也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而到了同胞手里，她们的贞C却只值几袋面粉、几筐水果甚至几块肥皂。真是还不如自愿找奴隶贩子报到算了。

丹尼尔努力不去理会对面楼上少女地哭泣，又喝着白开水看起了报纸，在浏览过一系列“减少配给”、“延长工作时间”、“取消休息日”和“扩大征兵范围”之类触目惊心的标题之后，他终于在报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则讣告：我国远征新耐色瑞尔的派遣军作战失利，王国元帅索非亚·利亚顿不幸身亡，将于本月28日在利亚顿家族老宅进行追悼仪式。

“薛佛拉斯教会最忠诚也最强悍的爪牙，就这么被他们自己人给整死了啊！”丹尼尔叹息了一声。虽然现在只是一个空头部门的部长，但是他好歹在政府内部也有些消息渠道。知道这位凶名远播的“幽灵玫瑰”这些年遭受了大本营怎样不公正地待遇，而这次出征又被塞了些什么垃圾军队。

可怜的索非亚·利亚顿！她为了自己信奉地精灵憎恨之神薛佛拉斯，连续几个世纪四处征讨，戎马一生。到头来却被大本营那些没什么本事的后辈视作碍事的老古董，毫不留情地一脚踢进垃圾堆，即使有一些教会高层人士暗中护持，也无济于事。

“‘幽灵玫瑰’固然残忍凶暴。但是她毕竟出生入死，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可是现在的薛佛拉斯教会……”丹尼尔不愿意再想下去，放下了报纸，同时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他摸出怀表看看，发现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便掏出早上准备好的面饼，然后又将刚领来的熏肉切下一小条，用魔法火焰稍微热了热。就卷进面饼里，算是今天地午餐了。

面饼又干又硬，熏肉也明显没有放足够的香料，咬上去有很重的腥味。丹尼尔皱着眉头，强迫自己咀嚼着一点不合胃口的食物。而对面却传来了鸡汤的浓郁香味，从窗口往下看。还有一车车的新鲜水果和蛋糕点心在往军需部里面运。宪兵们也结束了上午的巡逻，冲进军需部去犒劳自己的肚子。隐隐约约，还有“慰安队”少女柔媚地歌声传来。听得丹尼尔直想落泪。

不应该这样的，征服了横跨大洋两岸的辽阔土地，蹂躏了无数的国家，掠夺了世界各地的巨额财富之后，精灵一族不应该过着这样糟糕的生活地。丹尼尔在心中默默呐喊，泪眼酸楚之际，他忽然想起了前任外交部长无奈的怒吼。

“我们征服了世界，却保不住自己的家人。”

这是他在女儿被强迫选入“慰安队”时说的。随后。这位可怜的父亲就被宪兵请去喝茶。从此渺无音讯。丹尼尔也得以由副部长转正，虽然他一点都不为这样的升职感到高兴。

当然。薛佛拉斯教会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否则它根本就不可能掌握国家大政。在海外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薛佛拉斯教会的牧师和信徒都是疯狂的爱国者和无畏地敢死队，为了国家地强盛不惜付出自己的一切，在战场上永远冲杀在最前面，却对个人得失毫不计较。对外族来说，他们是可怕地屠夫和掠夺者，但对永聚岛的精灵们来说，他们却是心中最值得敬佩的领导者和恩人。“幽灵玫瑰”索非亚·利亚顿就是那个时代的象征之一。

随着海外战争的节节胜利，来自世界各地的战利品和贡物源源不断地涌向永聚岛的每一座精灵城市，由国家举办的盛大宴会和庆典没有一天中断，所有的居民都享受到了对外战争带来的巨大收益。他们不仅满足于恢复种族昔日霸权的光荣之中，还过上了天天如同节日般美妙的生活。而这美好的一切，都被归功于薛佛拉斯教会的英勇牺牲和无私奉献。

利用全民的疯狂崇拜和追随，薛佛拉斯教会渐渐把持了大本营，架空了王室，最终彻底夺取了国家的大权。接下来，一切都开始了微妙的变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政府向国民免费发放的粮食、金钱和奢侈品日益减少，直至最后消失。盛大的宴会和庆典依旧在进行。但是对参加者地身份要求却越来越苛刻。涌向永聚岛的战利品和贡物成了薛佛拉斯教会机构及其信徒的专利，皈依薛佛拉斯教会也变得极不受欢迎，因为这意味着分东西的人员增多以及每位成员的份额减少。薛佛拉斯的信徒变成了一小撮脱离大众、世袭罔替的特权阶级，凌驾于王室、政府和军队之上，而不再是乐于牺牲地大好人。

等到薛佛拉斯教会为了排斥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的影响，不顾国家地根本利益，悍然将所有贸易活动禁绝之后。精灵王国的公民们终于惊恐地发现，他们现在连温饱都得不到满足了。但是薛佛拉斯教会的权利却得到了空前的强化。达到了任何君王和政府都不敢想象的程度。

繁荣的海洋贸易消失了，热闹的商业市场消失了，所有地店铺和摊贩都消失了，连最基本的货币都从永聚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供应处官员的死人脸和日益减少的物资配给。难以记数的财富从殖民地和占领区涌向国库，再从国库里流向成千上万的国民，但是中间的绝大部分都被截流。所有在海洋上穿梭地精灵船只。也差不多都在政府的控制中。

通过所谓的“经济计划”，教会控制了国家和个人的一切财富，将触角伸到了平民百姓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永聚岛成了一个封闭的盒子，里面只有一个巨大地阴影在活动。

薛佛拉斯教会吞没了精灵王国。

按理来说，永聚岛是精灵王国，也是薛佛拉斯教会控制最严密的地方，也是这个殖民政权的根基，理应加以优待才对。但是自古以来。就有一条规律，越是被统治者控制得牢的人，统治者就越忍不住要拼命欺负。看着一群能随便欺负的人，而忍住不欺负，这对领导人的道德要求实在有点过高。

而眼下的精灵王国领导人本来就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家伙。宽松地约束自己，严厉地要求别人。无法实现愿望就去憎恨。这才是薛佛拉斯教会掩盖着华丽辞藻下的真实宗旨。当这一宗旨落实到外国人头上时，精灵王国的民众欢呼雀跃，享受着各种因此而来地好处。等到严厉地要求终于落到自己头上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的薛佛拉斯教会依旧成天鼓吹复仇，鼓吹侵略。他们通过大本营架空王室，把持了国家大权，将一批批士兵送上战场，但是自己却躲在安全地后方，一边制订着异想天开的计划让将士送命，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战争带来的全部红利。

前线将士在远方浴血奋战。获得的战利品却到不了家人手里。他们的妻子儿女象牛马一样在工厂和农庄里没日没夜地干活。依旧生活贫寒，甚至不得不献上肉体供掌权的官僚和神棍yin乐。为的仅仅是从权贵手中领取一点可怜的生活物资。

那些权贵享受的财富都是她们的丈夫和父亲用生命从战场上换来的，却要用如此屈辱的方式才能落到真正应当获得的人手中。

现在永聚岛的精灵依旧充满了憎恨，但是憎恨的对象已经由遥远的外族变成了憎恨之神本身。不过伟大的薛佛拉斯殿下和他在地上的仆人们毫无反省之意。薛佛拉斯的神职就是憎恨，正如风暴之神塔洛斯的力量来源于人们的恐惧一样，薛佛拉斯的力量也来源于民众的憎恨，与信徒数量关系不大。

只要整个种族充满憎恨，就能成为憎恨之神薛佛拉斯的力量来源，至于憎恨的对象到底是谁，尊贵的神明根本不在乎！

但是有人在乎！

PS：以下不算字数。

前些日子读了一些介绍日本二战时期国内情况的文章，发现军国主义之下的日本，社会分配不公正甚至超过了同时代的国民党政权，侵略战争带来的巨大财富，几乎没有一星半点流进一般国民的口袋。士兵掠夺的战利品，也很难到达家人的手中。财阀和军部元老拿走了一切，只给国民留下了越来越少的配给和空虚的武士道精神，怪不得日本共产党在那时候活动得比现在活跃多了。

当日军士兵在前线“玉碎”的时候，特高课和宪兵却在国内作威作福，用手头控制的日用品来逼迫军属任其为所欲为，后期的也基本是强征的，甚至有“烈士”的遗孤在宪兵“劝说”下“自愿”参加的。山下奉文在菲律宾和麦克阿瑟苦战的时候，军部还在贪污应该给他的燃油和粮食。

当中国的百姓因为战争而卖儿卖女的时候，日本的穷人也一样在卖儿卖女，价格甚至比中国人卖得还便宜。1943年时，东京的高级艺ji只要几袋米就可以包，而拉到中国日占区，这样的艺ji一个月的卖身钱就可以换上几车米。

就在城市居民饿死的时候，日本西部的港口上还堆积着大量从东北、朝鲜和台湾抢来的粮食，但是由于管理混乱和人为侵吞，一直到腐烂也没有分发下去。

这样的侵略战争，打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第四卷、十四、光荣革命（上）

十四、光荣革命（上）

看完了满篇废话的报纸，吃完了不合口味的简陋午餐，丹尼尔站起来伸伸懒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转了几圈权当是散步，然后又趴倒在桌子上，打算睡个午觉。

在这个空头部门里，丹尼尔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处理的公务，每天除了看报纸就是发呆和睡觉，以致于他白天睡得太多，到了晚上常常睡不着，结果到了第二天又爬不起来。如此恶性循环下去，让丹尼尔越来越懒散和萎靡。

不过，这至少可以让他远离血肉横飞的战场，不用再面对那些可怕的魔法和大炮。所以丹尼尔对这个工作倒也没有太大的不满，如果不是丹尼尔还有一个王室远亲的身份，这个闲差还轮不到他来做呢！

唯一的缺陷就是，他整天看着对面的军需部花天酒地，自己却连杯茶都喝不上，这心理实在很难不平衡。

“嘟嘟！”

正当丹尼尔努力抵制着对面美食的香味，想要用睡眠麻痹自己嗅觉的时候，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警笛声刺得耳膜生痛，一下子从椅子上滚了下来。他揉着摔疼了的屁股打开窗户，正要叫骂几句，但马上被一个蛮横的声音吓得缩了回来。

“宪兵队奉命搜捕思想犯！无关人等速速退避！”

一小队凶神恶刹的精灵宪兵端着棍棒和长剑从街道的尽头奔来，将路上地行人一个个砸得抱头鼠窜。楼下的老埃文拄着拐杖想去关上外交部的大铁门。也被宪兵一棍打翻，半天爬不起来。好在这些家伙很快从外交部门口跑了过去，直接冲进了隔壁的交通部，老埃文才逃过一劫。他丢下拐杖，手足并用地爬了回来，连关门也顾不上了。

交通部里面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和愤怒的叫嚷，几个公务员跳窗逃走。却被早已埋伏好的弓箭手用利箭射穿了胸膛，惨叫着落地虽然战争已经进入火器时代。但是精灵依旧更喜欢使用祖宗传下来地箭术。可悲的是，这种古老战术用在同胞身上地时候通常比对付敌人要多得多。

短促而血腥的追捕很快就结束了，几个官员打扮的“思想犯”被绳索绑成一串，在劈头盖脑的棍棒和皮鞭下，被推推攘攘地赶出交通部大楼，然后塞进从军需部开出来的囚车中。还有几个“思想犯”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人事不知，宪兵们便提着他们的脚。象拖死猪一样拖了出来，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这些薛佛拉斯教会的爪牙躲着不上战场，对付起自己地同胞倒是不遗余力。

丹尼尔叹着气移开的视线，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这不是他可以管的事。以“思想犯”的名义胡乱抓人早已成了薛佛拉斯教会和大本营的习惯，过去他们对贵族和官员还好歹有些顾忌，现在连王室都自身难保了。据说前阵子宪兵曾经把小王子布雷泽抓去拷问，结果王子回来之后就成了疯子。整天只知道说“长官，请饶恕我。”到现在也没有恢复正常。他一个空头外交部长，就更不会被目空一切的宪兵放在眼里了。

丹尼尔再次趴回桌子上，想要继续埋头睡觉，但是老天爷似乎偏偏要和他过不去，他刚刚有点迷迷糊糊。办公室的门却被一下子撞开了。

“谁呀！”

丹尼尔不悦地抬起头，却惊讶地看到了一个熟悉地身影，让他不得不把所有的不满咽回了喉咙里。

“哥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当班吗？”

一名穿着正式礼服的中年精灵从门外走了进来，一看就知道在做管家一类的职务。他没有回答弟弟的疑问，只是朝丹尼尔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就侧身让到一边。

几名身材高大的精灵战士随即鱼贯而入，他们手中提着各种武器，还有一个抗着大桶火药。士兵胸前地铭牌上都刻着王冠的图样，这些家伙都是王家卫队的士兵！

可是保卫王宫的王家卫队到这个名存实亡的外交部来干什么？

正当丹尼尔目瞪口呆之际。一名身材高佻的精灵少女跟在士兵后面走了进来。少女面容清秀、仪态优雅，即使在盛产俊男美女的精灵一族中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而一身性感的深红色皮甲更是令她增添了一种妖艳的魅力。但是最令丹尼尔吃惊地是少女头上那顶由珍珠和翡翠镶嵌而成地白银头冠，从样式上看，这是为精灵公主特制的御用之物！

戴着公主银冠地美艳少女打量了外交部长先生一眼，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然后用充满磁性的嗓音开了口，说的却是令丹尼尔心惊肉跳的内容。

“你好，丹尼尔部长，你的哥哥经常向我谈起你。哦，对了，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王国第二顺位继承人，王家卫队副队长弗莱雅，想必你也应该认得我吧。我今天到这里来，是有一件大事需要得到你的协助……”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破了首都琉希帕午后的宁静。

停泊在琉希帕港口的本土舰队和王家舰队，以及港口的海防要塞，在同一时间全都升起了红色战斗旗。上百艘三桅战列舰、巡洋舰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岸上，水兵们一个个都红了眼睛，将成千上万的炮弹打向海关、警备队总部和宪兵司令部等由薛佛拉斯教会掌握的要害部门。琉希帕的街头顿时硝烟弥漫，砖石迸飞，居民惊叫着四处逃窜。瞬时间，这座统治大洋两岸九千万人口的伟大首都化作了血肉横飞地战场。

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上万名海军陆战队士兵划着小艇在几个主要码头强行登陆，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海防要塞的守军也推着火炮涌上了街头，同陆战队主力会合。随即便与前来镇压的警备队发生了激烈交火。“为国除奸，天诛国贼”的口号声一时间响彻全城。

几艘飞行船由港口附近的海军基地起飞，在市区抛下了大批传单，每一张都盖着精灵女王的大印：“……自薛佛拉斯教会伪称主神，窃取王国大政以来。外战屡败不以为耻。内行苛政而以为荣！百姓饥寒视而不见，国家财富尽入私囊！此辈贪污腐化。无恶不作，至我国民于水深火热之境地。今朕欲拨乱反正，诛此国贼！有与朕同心者，望共倡义举……”

在港口地炮声响起之后不久，驻扎郊外的大批王家卫队也从王宫出发，对首都各大要地发动猛烈进攻，双方地龙骑士也纷纷升空。在琉希帕市区以及周边展开了激烈的空战。战斗几乎在一开始就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由精灵王家、精灵海军和多位精灵神祗的教会联合发动，旨在消灭薛佛拉斯教会的军事政变，随着海军舰队对首都的炮击开始了！

“咻咻”

几枚火箭吐着长长的白烟，从外交部三楼地窗口腾空而起，朝对面的军需部狠狠地扑去，但是却被一道突然出现的力场墙挡住，不甘心地滑落下来。

几十名宪兵喝骂着从军需部里面冲了出来，一边放着排枪。一边小心地朝外交部靠拢，后面还有几个法师负责支援。但是他们刚踏进外交部的大门，整幢楼房便在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中倒塌，将冲进外交部的士兵压在了层层叠叠的瓦砾堆下面。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地面就发生了另一阵摇动。有的宪兵回身一看，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刚刚离开地军需部正在剧烈的爆炸中剧烈摇晃。然后仿佛松饼般一层层塌了下来，将没出来的职员和宪兵全都埋了进去！

“军需部已经完蛋了！大家上啊！天诛国贼！”

随着军需部的倒塌，大批临时被煽动起来的公务员挥舞着自己所能找到的任何武器，从各自地政府部门涌了出来。他们在突然冒出的王家卫队带领下，朝慌乱中的宪兵杀了过去，几乎是瞬间就将所剩无几的敌人淹没，枪声、怒吼声和刀剑入肉声响成一片，不时还有攻击魔法的光芒在闪烁。

“‘破城锤’丹尼尔果然名不虚传，仅仅是在下水道埋了几桶火药，就干掉了拥有强力魔法防护的军需部！”不远处的树丛下。弗莱雅公主一边观察着眼前一边倒的战况。一边不住地称赞趴在身边的外交部长，“你哥哥拉斯特向我推荐你的时候。我原本还担心你在外交部待得太久，把过去发明地那套爆破战术都忘了呢，现在看来依旧宝刀未老啊！”

“宝刀未老……虽然已经十几年没上前线了，但我还不到200岁，连中年都算不上啊。”丹尼尔苦笑着接受了弗莱雅公主地称赞，然后又谈起了自己对战局的看法，“这一片街区除了军需部都站在你们一边，没有了可以防守地据点，敌人肯定坚持不了多久。至于其他地方，我从传来的枪声判断，似乎进展得也不错。”

他顿了顿，然后又指指天上，“但是公主殿下，您难道没有考虑过天上那位会来干涉吗？只要他派个化身下来，你们就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是‘我们’！”弗莱雅公主微笑着纠正了丹尼尔的口误，“不必担心天上那个整天恨这恨那，好象谁都欠了他几百万的老变态。这混蛋现在恐怕已经自身难保了，哪里还顾得上凡间的这点小事！”公主轻描淡写地说道，一副非常有把握的样子，“我们还是说说接下来怎么打吧。”

远处，政变军在起义市民的帮助下，已经将火炮推到了薛佛拉斯主神殿的殿前广场上，黝黑的炮口直指向五层楼高的憎恨之神铜像。水兵们欢呼着装上了炮弹，点燃了导火索。

“为国除奸，天诛国贼！”

第四卷、十五、光荣革命（中）

第四卷、十五、光荣革命（中）

十五、光荣革命（中）

在政治角斗场上，不能用智谋取胜就采取肉体消灭的方式，是无能的表现。

但是政治斗争一旦加入了宗教因素，那么通常就只能以肉体消灭的方式结束了。因为宗教是不讲究理性的，即便高层接受了失败，下层的信徒还不答应呢！

如果在这样的斗争中还要加上阶级因素，那么……希望在斗争结束前，人还没死光吧。

精灵王室在忍受了长期的傀儡地位之后，终于发现自己连傀儡都快没得做了。宪兵已经将肮脏的爪子伸向了王室成员，下一步很有可能就是废黜王位，建立政教合一的神权国家。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为了推翻骑在头上的太上皇，隐忍多年的王室终于行动起来，发动了名为“光荣革命”的政变。

精灵王室在迁移到永聚岛之前，就已经是全体精灵名义上的共主，号令天下精灵数千年，威信根深蒂固。而薛佛拉斯教会真正掌握大权不过是近两个世纪的事，之前的憎恨之神在精灵神系中不过是个没有多少发言权的小毛头。全靠教会成员在海外战争中打出的赫赫威名，薛佛拉斯教会才逐渐压倒了王室和其他精灵神明，成为了事实上的主宰。

但是教会接下来的一连串倒行逆施，又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名声赔个精光。可叹这些智商退化的神棍坐在火药桶上还不自知，以为国家大权在手。又有神明保驾，不但不肯反省过失，而且变本加厉地崇拜起“宽松地约束自己，严厉地要求别人，无法实现愿望就去憎恨”那套歪理，将精灵同胞地地位降到了和殖民地土著差不多的程度。表面上确实将财富和权利全都集中到了自己手里，稳固了薛佛拉斯教会的统治地位。实际上却是在拆自己的墙脚，把政府往火坑里推。

一个内部等级分明。剥削手段残酷的殖民主义国家，本来就是坐在被压迫民族的火山口上，现在当权者不但不想着如何加强剥削阶级的力量，还要把本土地统治阶级越削越少。却不知一旦统治阶级的数量少到了一定地程度，政权的“合法性”就会消失。这个“合法性”不是指统治者自己宣布的“合法性”。而是统治者在国民心中的“合法性”。一旦统治者的统治在绝大多数真正掌握力量的国民心中不再合法，那就只剩下军事一条路了。即打造一个同自己利益一致，而且脱离一般民众的军事团体。通过强大地武力来镇压国民反抗、并且进行恐怖统治，这样才有可能获得一线生机。

偏偏神棍们对自己的神明太过于信任，不把凡间的武力当回事，连精灵王国的军队都得罪透了。士兵在前线流血流汗，好处一星半点也落不进自己口袋。回家还要面对饥寒交迫、甚至被奸yin的妻儿，这士气怎么高得起来？对这样的政府又怎么生得出半分忠诚？所以到了后来，军队对杀敌普遍缺乏兴趣，倒是对怎么杀死自己的宪兵和军需官很有兴趣。对外战争自然屡战屡败。

当然，只要有无所不能的神明撑腰，即使政府再怎么腐败残暴，也不至于被下面地民众推翻。问题是，精灵的神明可不止憎恨之神薛佛拉斯一家，其他的神明还多着呢！

尽管精灵主神科瑞隆已经在数百年前陨落。但是诸如精灵的生命女神安格芮丝、爱情女神海那莉·瑟拉妮尔、命运与历史之神勒比拉斯·因诺瑞、预言与幻象女神莎罕妮·月弓等一系列老牌神明依旧存在。憎恨之神薛佛拉斯在这些老前辈面前可没有什么能夸耀的资历，所谓的主神地位也是薛佛拉斯在羽翼丰满后自封地，从来没有得到过正式承认，诸神不过是默认了薛佛拉斯的强势现实而已。

在掌权之后，薛佛拉斯教会就通过限制物资供应、搜捕“思想犯”的方法反复打击其他教会，好提高自身地位，但又偏偏不肯增加自己教会的信徒（教会成员不希望分东西的人增加，憎恨神职与信徒数量关系不太大）。这样矛盾的做法，结果是让众神记住了薛佛拉斯对自己的伤害，却没有剥夺他们讨债的能力。甚至还增加了他们的团结过去相互争斗的神明们。现在倒是有了共同地敌人，时刻想着怎么向薛佛拉斯复仇了。

早已满腹怨言地其他教会、天天想着造反的军队、饥寒交迫地贫民。这一切和造反的殖民地、正在反攻的各敌对国家一起，构成了埋葬薛佛拉斯教会政权的坟墓。但花天酒地的神棍们依旧感觉良好，甚至进一步将魔爪伸向了一再忍让的王室，终于逼反了最后一股体制外力量，自己朝坟墓迈出了最后一步。

有了王室的大义名分，反体制份子们一拍即合。于是，“光荣革命”爆发了

首都琉希帕是薛佛拉斯教会的总部所在地，仅仅神职人员就超过一万，此外还有超过五万的铁杆信徒、宪兵、警备队和教会武装。这些都是现政权的既得利益团体，对薛佛拉斯教会的领导万分忠诚，手中的武力也是相当强悍，天上还有数倍于政变军的龙骑士空军。因此虽然有足足四万名水兵和海军陆战队参与了政变，政府方面依旧拥有强大的反击力量。

政变开始后极短的时间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政府军就从慌乱中反应过来，利用遍布市区的短距离传送门迅速完成了集结，同各个方向的政变军展开激战。政府一方地龙骑士也迅速夺取了制空权。将还在播撒传单的飞行船击落，并且开始轰炸港口的战舰。

但问题是，“光荣革命”不仅是一场王权复辟，还是一场宗教战争和人民战争。

所有薛佛拉斯教会的神职人员，都在政变开始的同时发现自己失去了全部神术，无论怎么祈祷也无法得到憎恨之神的回应。而侍奉其他神明的牧师则纷纷走上街头，向市民分发预先储备地武器。号召他们为信仰和公理而战。在薛佛拉斯教会统治下饱受打击，穷困潦倒的精灵贵族也相继发动了各自地家族。投入到对抗政府军的战斗之中。

王室、贵族、海军、教会、平民还有绝大部分公务员，一个政府要是同时面对这么多的敌人，再不倒台就简直是没有天理了。更何况这个政府的情报部门早已被政变者渗透，因此事先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政变刚刚爆发，宪兵队所属监狱就被叛乱分子控制，里面的“思想犯”被全部释放。并立即得到了武装，作为敢死队投入了攻打宪兵司令部的战斗。政府军还没有来得及布防，自己的指挥部就陷入了围攻中。

为了确保作战成功，政变军在战斗中奉行了斩首策略。在一开始就重点攻击了教会地中枢、首都的薛佛拉斯主神殿。轰天的炮声中，无数昂贵的毒气弹呼啸着从天而降，落在了已经失去神术防护的神殿中，将还在绝望地祈求神明显灵的神职人员熏翻在地。毒气消散之后，根本不用军队出马。周围的贫民就呐喊着冲进了宏伟的神殿，用棍子、石头和菜刀往侥幸未死地牧师们身上招呼。这些前一刻还在作威作福的神棍，此刻失去了神术，却如同被抽掉了脊梁一样任人宰割，很快就被活活砸成了肉酱。偶尔有几个还能用卷轴之类反击的，也都遭到了绝对优势的政变军围攻。相继战死。

与此同时，王家卫队的一支别动队在前陆军少将、现外交部长丹尼尔的帮助下控制了中央政府各部门，之后又将主力尽出地宪兵司令部爆破成一地瓦砾，宪兵司令身中六弹毙命。薛佛拉斯教会控制的政府军在开战之时便失去了指挥，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糟糕境地。

政府军明明处于防守一方，却仿佛是在敌人的城市里作战。每一座楼房，每一条街巷都有子弹从他们背后射来。成千上万的市民在牧师们的煽动下涌上街头，有的手持刚刚领到的武器，有的干脆拿着菜刀、擀面杖等任何可以找到的东西，狂呼着朝陷入苦战地政府军扑来。发泄着自己长久以来地积怨。

各种枪炮爆发的火花和刀箭弓矢划出地弧光互相辉映。滚烫的开水、桌椅板凳、砖头、瓦片、花盆，甚至竖琴和钟表都被市民从窗口、阳台、屋顶当头砸向政府军士兵。郊外的起义工人控制了首都兵工厂。开动着上百具金属魔偶隆隆驶上街头，对政府军后方发动了强有力的突击，进一步加剧了政府军的混乱程度。

很多重要的路口和建筑还没等政变军赶到，就已经被起义者占领。各个街区的哨所、神殿也被人潮先后踩平，鲜血染红了街道，许多房屋变成一片火海。到处都有起义民众在围攻富翁宅邸，群殴宪兵和薛佛拉斯牧师，即使龙骑士不断朝起义者投掷炸弹也无法阻止局势的恶化。薛佛拉斯的爪牙现在已经不是在防守这座城市，而是同时在和进攻者与城市本身进行搏斗，这是一场没有希望的战争。

多重打击下，被神明抛弃的政府军慢慢失去了斗志，逐渐开始崩溃。战斗进行到黄昏时分，当精灵女王的御旗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残余的政府军终于“播然醒悟”，开始成批地放下武器，向政变军投降。

庞大而奢华的建筑群燃烧着，不时有零星的交火声传来。

刀剑、旗帜和火枪散落在地上，上百具宪兵、教会武士和王家卫兵的尸体杂乱地堆积在一起，还有更多的尸体已经被炸药和魔法变成了焦碳。首相府的守备兵力其实并不算太多，但在攻坚战中，这些薛佛拉斯的狂热支持者确实让政变军付出了很大代价。

“呼，这些混蛋打得还真狠！”弗莱雅公主拄着已经折断的长剑，喘着粗气走出塌了大半的首相府，旁边的士兵手里提着首相那颗还在滴血的脑袋，“政府区、主神殿、宪兵司令部、海关、警备队总部、兵工厂、军械所还有首相府，现在全都到了我们手里，母亲大人应该也开始劝降剩下的敌军了，战斗似乎已经可以结束了吧。”

“恐怕还不行。”丹尼尔穿着一身从宪兵尸体上剥下来的皮甲，提了支火枪从首相府旁边的小巷里走了出来，浑身上下都是血迹，“来不及打扫战场了，公主殿下！我们必须立即出发。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还有什么地方要这么急着去占领？我们已经控制全局了！”弗莱雅公主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下，随即将折断的长剑丢到一边，“我的士兵现在已经累得站不起来，还是先休息一下吧。剩下的那点漏网之鱼晚一会儿收拾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据我的了解，薛佛拉斯的爪牙都是彻彻底底的疯子，自己得不到的宁可毁掉也不让给别人！我们不能给他们大肆破坏的机会。”丹尼尔焦急地挥舞着手臂，企图说服弗莱雅公主，但是公主显然不以为意。

“全城市民都在我们一边，水兵也已经全部上岸，他们还能破坏些什么？火烧琉希帕？”

“烧掉整座城市当然很困难，但是将一些要害部门毁坏还是比较容易的，比如……”丹尼尔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两眼直钩钩地盯着夕阳落下的方向，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弗莱雅公主好奇地转身看去，发现一股粗大的烟柱正在西方郊外冉冉升起，隐约还有橘红色的火焰在下面跳动。她随即回头望着丹尼尔，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

“那里是首都最大的战略物资储备所，囤积了足够供应全城两年的粮食！”前陆军少将、现在的外交部长沉默良久。终于遗憾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们还是迟了一步啊。”

第四卷、十六、光荣革命（下）

第四卷、十六、光荣革命（下）

十六、光荣革命（下）

夜幕下，琉希帕的街道上断断续续地响着枪声和爆炸声，零零落落的火头在高大的建筑物间依次燃起，映照在云层上，显出一抹幽幽的绯红，如同晚霞般艳丽。在这暴力制造的残酷美丽之下，无数生灵正在彼此撕杀中迅速消逝，尽管他们都长着同样的外貌，说着同样的语言，居住在同一座城市，但此刻却仿佛世代的仇敌一般，将刀子狠狠地捅进对方的肚子里。

虽然政府军在政变当天傍晚就放弃了抵抗，相继投降。市内各大要害部门全部易手。但是对政变者来说，战斗依旧没有结束，夜幕下的新一轮交战甚至比白天更加血腥和残酷。

旧政权的支持者在政府军崩溃之后，仍然没有放弃抵抗。这些在薛佛拉斯教会政权下获取了巨大财富的既得利益者非常清楚，一旦政府倒台自己会遭到怎样的清算。他们焚毁了自己的豪宅和库房，搜集起任何可以找到的武器，转移到适合据守的险要之地继续顽抗。一路上，这些顽固份子大肆烧杀破坏，企图将一切保不住的东西全部毁掉，免得它们落到政变者手里。而政变军也以牙还牙，发出了“格杀勿论”的疯狂命令，发动市民将顽抗者滞留的家人全部杀害，甚至把婴儿投进熊熊燃烧的火堆中。

薛佛拉斯教会的大主教伊格尔化装成流浪汉，侥幸逃出了首都。之后居然在附近乡村又纠集起一支队伍，气势汹汹向政变军发动了反攻。他先是将兵力空虚的王宫化为一片灰烬，然后又会合了城里逃出地残党，试图建立据点固守待援。但是随着局势的明朗化，他手下的乌合之众迅速哗变溃逃，伊格尔大主教见势不妙，再次和一干党羽化装潜逃。到海外组织流亡政府去了。

最艰苦的战斗发生在陆军大学，这座学院本来就被修建成了一座巨型堡垒。同时为了教学又囤积了大量武器弹药。三千多名效忠于旧政权的师生牢牢坚守在这里，这些精灵陆军的精华对城市攻防战的认识显然要远远超过刚拿起武器地市民和只擅长海战的水兵，在数万起义者浪潮地围攻下屹立不倒。政变军尝试了火攻、空降、地下爆破和毒气战等一切方法，倒下了成片的尸体，依旧不能取胜。最后在精灵女王的亲自劝说下，见大势已去的军校生才放下武器投降，这时已经是政变之后的第三天了。

尽管枪声还没有完全平息。但这并不妨碍起义者享受胜利的果实。对于参加战斗的市民来说，就是为了更好地生活。既然血也流了，政府也打挎了，接下来就该为自己和家人好好打算一下，怎样多搞些东西回家了。

政府军还没有全部投降，武装起来的市民便呐喊着涌向各处物资供应站和富豪府邸，迫不及待地开始了洗劫和掠夺。疯狂的市民提着武器四处打、砸、抢、烧，肆意发泄着长年积攒的愤怒。琉希帕顿时化作了犯罪者的天堂。每一位居民都瞬间蜕化成野兽，为了抢夺别人的财产和保护自己的财产而撕扯着彼此的喉咙。

冷枪和弩箭在小巷间飞舞，妇孺地哭喊和男子的惨叫在燃烧的房屋间回荡，城市变成了巨大的斗兽场，每个置身其中的家伙都忙着杀人或被杀。连政变的领导者都无法约束这些暴行所谓地者，就是连生命都不知道畏惧和尊重的人。这些人还能有多少理智呢？所谓的“光荣革命”，其实并不光荣，只有赤luo裸的疯狂和兽性。

不过，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除了陆军大学还有炮声传来，其余的地方一切又都基本归于平静。满身鲜血的贫苦市民发终于泄完了自己的破坏欲望，随后身上背着大包小包，兴高采烈地奔向留在贫民窟里的家人席卷全城的暴中，平时治安最差地贫民窟反倒是最安静地，因为实在没有东西可抢。

遍布全城的血腥和硝烟中。贫民窟里却传来了烹饪食物地庖厨声。很久闻不见的香味也从各家各户飘出来，弥散到空中。吸引得小孩子们高兴地叫嚷。起义者如同打劫归来的强盗一样载歌载舞、开怀痛饮，享受着抢来的美酒和美食，仿佛在过盛大节日一样开心。对他们来说，大概就是意味着天天过节了。

不过，对这次政变的高层领导来说，眼下的形势还远没有好到可以开宴庆祝的地步。

海军大学的礼堂里，临时安放了精灵女王阿克迪娜（Akordia）的御座，新政府的高官显要们冠盖满堂。由于王宫和大部分政府机构在战斗中被毁，政变军的指挥中心只能转移到相对完好的海军大学里来，而最宽敞的礼堂自然就成了御前会议的临时会场。

现在，阿克迪娜女王正坐在草草搭建的御座上，听着大臣们讨论下一步的计划。本来随着一个又一个地区落入己方控制，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已经要准备庆功的酒宴了。但是在听了刚赶回的弗莱雅公主和丹尼尔外交部长的汇报后，与会众人全都眉头紧锁，发现情况没有原本想象的那么乐观。

“目前除了陆军大学还在激战之外，我军已经控制了整个永聚岛。”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弗莱雅公主匆匆换了一件白袍子，就来礼堂参加御前会议，满身都是掩饰不住的血腥味，“但是琉希帕市区和郊外的四座大型综合仓库全部被逆贼烧毁，市区内的小型仓库也有多处被烧毁或被市民哄抢。因此食品和燃料的供应可能很快就会出现缺口，希望母亲能早作准备。”

“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吧。舰队基地里还有一些存粮。另外在港口缴获地库存物资也不少……”一名海军将领刚想反驳，就被弗莱雅公主打断了。

“我们现在要供应的是整个永聚岛的500万居民，而不仅仅是舰队的那点士兵！我们掌握的存粮能维持全岛多久？”

“那样的话……最多三个月吧。”海军将领犹豫了一下后回答。

“现在的永聚岛已经完全工业化，燃料地话还有几个煤矿，食品就基本依靠进口了，粮食储备的数量直接决定了政权可以维持地时间。何况各地的态度还不明朗，能不能及时得到外地的物资供应还是未知数。”丹尼尔解释说。他已经连续战斗了一天一夜，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依旧强撑着来开会，“其他地区对我们的行动有什么反应了吗？陛下？”

阿克迪娜女王将目光投向一名穿着法师长袍的中年精灵，他是掌管超远程魔法通讯的通讯官，专门负责同永聚岛以外的地区进行联络。

“陛下，眼下除了卡林珊前线部队、几支舰队和马兹卡大陆地部分殖民地已经完全效忠之外，各地总督、屯驻军司令和附属国大使都对我们此次的行动态度暧昧。虽然名义上祝贺陛下铲除了国贼，但是并没有进一步的表示。也没有剿灭当地薛佛拉斯教会的行动。”精灵法师立即遵照女王的指示，向众人汇报起外界的动态，“逆贼首领伊格尔大主教已经通过传送门逃走，我军仅仅击毙了他的副官，现在其依旧下落不明。在东方的阿格拉隆，当地地薛佛拉斯教会宣布成立了伪政府，并且通告各地，妄称要对我们进行讨伐。”

“也就是说。如果朕向各地的实权派强行征调粮食和其他物资的话，很有可能把他们推到逆贼那一边。但是……”女王敲了敲御座的扶手，显得有些苦恼，“接下来我军还要进一步剿灭残余逆贼，同时耐色瑞尔和其他国家的舰队也有可能趁机来犯，军事行动要消耗的物资肯定不会少……”

“丹尼尔先生。你看是否可以控制一下食品配给，尽量节约现有粮食储备，同时用一些代食品顶上一阵子。”站在女王身后地长公主艾伦妮塔见母亲发愁，忍不住站了出来，“王室控制的世界树还可以提供一些食物，永聚岛的几个军马场虽然已经没有多少牲口了，但做饲料的黑麦和麸皮还剩下一千多万磅，应该多少也有点用处吧。”

对于艾伦妮塔公主的合理化建议，丹尼尔只能抱以苦笑。

“恕臣直言，公主殿下的意见恐怕完全行不通。刚刚复兴的王权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威信。而全城的几十万暴民却掌握了过于强大的武力。对那些暴民来说，就是天天过节。只要能随便抢东西，革谁地命都是一样地。不要说让他们吃马料了，只要我们提供的食品和日用品配给标准不能比以前高上很多，他们就会再来一次暴动，把愿意提供给他们更多数量面包、水果、衣服和酒地野心家推上台来。”

“丹尼尔爱卿，请不要用‘暴民’这个称呼。他们都是效忠于朕的义民。”阿克迪娜女王皱着眉头叱责说，但语气不甚严厉。

“请原谅我的言辞失当，陛下。”丹尼尔躬身行礼，表示歉意，“但是让不受控制的平民长期掌握武力实非正道，还请陛下早作打算。”

“朕当然明白这一点，但是如果不发动市民，又如何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打垮逆贼？现在就连朕也约束不住他们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女王无奈地叹息，“唉，诸位神明怎么让薛佛拉斯给逃了呢？不然也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事了。”

“陛下，神明的事情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插嘴的。”一名牧师立即站起身来，一脸严肃地说，“薛佛拉斯毕竟得势百余年，纵然诸神联合发难，也不能保证一击必中。何况他已经被逐出神国，力量大为衰减，应该不会对陛下的事业构成直接威胁了。”

“朕无意抱怨什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女王看了牧师一眼，摇着头说。“算了，朕尽量在三个月，不，两个月内解决地方上地问题，让他们恢复对首都的物资供给。诸位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陛下，恕臣直言，即使各地很快都对陛下完全效忠。他们也拿不出多少粮食来供应中央。”一名原本在交通部挂职的官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向女王进谏。“由于气候反常，去年整个费伦大陆的农业都严重欠收，加上战争的破坏，各地征收的粮食连维持驻军都不够，前线军队吃地都是永聚岛囤积的历年积储。这几个月里永聚岛地粮仓一直在向各地大批运粮，却没有一艘外地的粮船开进来。眼下不要说让各地上供了，总督们或许还会向陛下索要粮食呢。”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臣在交通部经手过的，绝对不会有错。”

“有这么严重？”阿克迪娜女王明显吓了一跳，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通讯官，“有这样的通讯吗？”

“确实如此，刚才卡林珊前线已经发来了请求补充粮秣弹药的急报。”通讯官点头表示赞同，“拉帕利亚、琼达斯和夏亚的总督也先后发报要求紧急调拨粮食用于赈济饥民，否则就有全面暴地危险。这些通讯都是刚发到我这里的。所以还没来得及通报陛下。”

“怎么会这样？”女王懊丧地捶着脑袋，“既然费伦大陆这边指望不上，马兹卡大陆的殖民地应该还有余粮吧，我记得那里的粮食产量应该也不小……你们都怎么啦，脸色都这么难看？”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在政变集团中资历最浅的丹尼尔被推了出来。“这个……恕臣直言，陛下最近有注意过马兹卡大陆那边的战报吗？”

“有一阵子没看了，怎么啦？”

“那个，由于敌酋特库姆塞连续发动多次大规模进攻，我国驻扎在马兹卡大陆的军队已经全面崩溃，全部地主要产粮区都落到野蛮人手里了。”

“那就把卡林珊前线的军团撤下来，投入到马兹卡大陆去把产粮区抢回来！”女王紧紧握着扶手，连骨节都有些发白，“军队不就是干这个用的吗？”

“恐怕还是不行。”丹尼尔摇了摇头，“之前在那一片地区打了太长时间的拉锯战。耕种的时间都被耽搁了。即使花大力气夺回这些地区，不到秋天也是无法得到粮食的。而那时候永聚岛早就因为粮荒变成地狱了。”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朕又该怎么办，难道要朕现在向人类诸国屈膝乞和，割地换粮？”女王显然有些抓狂了。

“陛下万万不可如此。”一个苍老但却很有力道地声音在礼堂里响起，政变集团中最强武力的代表，海军元帅图卢斯（Tluth）站起身来，走到了御座前面，女王立即有些心虚地闭上了嘴，用小学生看老师般的眼神望着足足有自己两倍年龄的老元帅。

“这场战争的确需要一个体面的结束，但是绝对不是现在！”图卢斯元帅摸出了一份巨大的世界地图，摊在众人面前，“开战至今，我军在陆地上没有取得过一次值得称道的胜利，只有一连串的惨败。这样糟糕的形势下要想求和，条件将会苛刻到令我们完全无法接受，此外，”

他顿了顿，然后用粗短地手指在费伦大陆地的位置划了一个大圈，“这次地气候异常和农作物减产遍及整个费伦！即使是人类诸国也不例外，他们同样处在严重的粮食危机之中。就算我们愿意割让大片土地来乞求和平，也没有哪个国家能拨出粮食解决我们的困难。”

“那么难道选择向那个野蛮人首领特库姆塞求和，让他向我们提供足够支撑到度过危机的粮食？”艾伦妮塔公主反问道。

“这同样行不通，特库姆塞原本的领地主要在高原上，那里绝对不是盛产粮食的好地方，新落到他手里的平原产粮区也遭到了战争的破坏，不到秋天不会有粮食生产出来，况且，”图卢斯元帅在地图上的马兹卡大陆上划了一下，“特库姆塞那家伙的条件肯定是要我们完全退出马兹卡大陆，我们能答应吗？”

众人沉默不语，马兹卡大陆是精灵王国的财富之源，也是发动“精灵大侵攻”的物质基础。失去了这片广袤而富庶的土地，政府财政必然立即破产，庞大的军队很快就会无法维持，连国家的经济体系都有停摆的危险，相当一部分精灵的生活水平又要回到天天靠清水和果实过日子的地步。精灵可以放弃费伦大陆的全部占领区，但却绝对不能放弃马兹卡大陆。

“所以，向敌人乞求和平是没有前途的，只有用我们的刀剑来解决问题才是正道。多少年了。我们不是一直这样过来吗？”图卢斯元帅总结说，同时举起自己的佩剑向所有人示意。

“可是，您不是说其他国家全都粮食紧缺，即便出兵又该到哪里去抢呢？何况我国内乱之余，也派不出多少军队啊。”女王有些疑惑地说。

“不，还有一个地方没怎么受到战争和天灾的破坏。那里土地肥沃，粮食堆积如山，军事力量却极其薄弱。正是当前最适合我们进攻的目标”图卢斯元帅将手指从马兹卡大陆向北移动，在另一片广阔的陆地上停了下来，“就是这里，一直被我们忽视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

十七、天灾人祸的耐色瑞尔帝国（上）

当精灵王国的首都琉希帕在血与火中痛苦挣扎时，战争的另一方，耐色瑞尔帝国的新首都耐色瑞尔城却依旧按部就班地延续着它一天的生活。

由于地处北方，距离城区几百里外就是延伸到北极的至高冰川，耐色瑞尔城的积雪远较靠近南方的琉希帕来得更厚，但是战争造成的人力资源缺乏在这里表现得还不太明显，大多数街道每天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市内的公共马车照常行驶，每到夜幕低垂，城里的繁华街道都会亮起奢侈的魔法路灯，将整个街区照得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但是，这座城市毕竟是处在战争和饥荒之中，走在首都的街头，随处都可以看见市民们枯燥无光的蜡黄面孔，以及因为营养不良而产生的浮肿病人。魔法路灯照不到的阴暗小巷里，时常可以找到倒毙在雪堆中的尸体，个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神情麻木的幸存者剥下死者的衣物，希望能让自己增添一丝温暖，然后往往到了第二天就步上死者的后尘，在风雪中永远地闭上眼睛。

从去年秋天开始，无数难民从各地涌向首都，徘徊在城内的每一条道路上，向行人乞讨任何可以下肚的东西。政府虽然设立了一些救济站，但也只能让他们喝上几碗稀得能照清人脸的麦粥。严冬来临，这些可怜的家伙衣食无着。成百上千地冻死饿死，或者为自己地生命走上危害社会的道路。抢劫、盗窃、杀人，每一秒钟都在发生的犯罪让首都的警备队疲于奔命，而每天都在提高的粮价又让更多的人加入罪犯的行列。

“每一次来帝都，街上地情况就又坏上了几分，这样的日子要什么时候才结束啊！”在奥沃书中被称为阳痿男地老人长长地叹着气，眼中满是忧郁之色。

伊尔明斯特的脑袋整个探出了车窗外。花白的长发和接近纯白的胡须在寒风中微微颤动。他注视着满街的流浪汉和追捕窃贼的警备队员，又看看还没开门就排着长队的国营平价粮站。最终还是放下了马车地窗帘，不忍再看外面的凄凉景象。

虽然伊尔明斯特身为魔法女神的选民，受所有人尊敬的大贤者，他也无法解决眼下的困境。强大的魔法可以在瞬间杀死成千上万的人，却没有办法变出能让区区几个人果腹的食物，他只能通过猛抽心爱地海泡石烟斗，来稍稍舒缓心头郁积的烦闷。

这场同精灵王国的战争。到现在为止才进行了仅仅一年的时间。可是整个帝国的物资供应就已经到了土崩瓦解的地步，和前线地节节胜利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对于战争和灾荒，费伦大陆的居民远比长年和平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更有经验，也更能忍受苦难。毕竟，即便是在过去列国征战的年代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也同样坚持了下来，还过得挺不错。虽然帝国内部一向四分五裂、政令不畅，今年的气候又很反常。但按道理也不至于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

不过，在这个奇妙的世界上，不讲道理的人和事就是有那么多。

“为了绿色而清净的世界！”

几个黑衣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大叫大嚷着朝粮站前聚集地人群扑去，还没等维持秩序地警备队员反应过来，他们就点着了身上的导火索。跳动地火花中。等着买平价口粮的人群惊恐四散，把企图制止凶手的警备队员也挤到了一边，眼看着这些人肉炸弹就要引爆了。

伊尔明斯特皱了皱眉头，探出车窗打了个手势，一道无形的力场墙随即在黑衣人面前升起，将他们与粮站隔开。一个收势不及的黑衣人一头撞在力场墙上，顿时头破血流，几个市民趁机将他按倒在地，熄灭了黑衣人身上的导火索。

但是其他的袭击者见第一目标无法达成，立即转换目标。扑进了旁边的一家商店。伊尔明斯特还没想出对策。爆炸的气浪就将商店的玻璃窗炸得粉碎，残缺的人体器官和焦黑变形的杂物一起飞了出来。

恐怖袭击的后果还不止于此。大概是由于爆炸损坏了承重结构，不到半分钟后，这座五层楼高的建筑就渐渐开始摇晃着变得倾斜，最终轰然倒地，伴随着腾起的烟尘和碎石，将没有跑远的行人压成了肉饼，连伊尔明斯特乘坐的马车都被飞射的碎石打得劈啪作响。好在拉车的马匹实际上是炼金术士制造的金属魔偶，并不懂得恐惧，总算没有受惊把马车拉到河里去。

“该死的竖琴手同盟！”看着眼前因为自杀式恐怖袭击而造成的惨状，伊尔明斯特忍不住吐出了嘴里的海泡石烟斗，喷着烟圈诅咒起了这个自己过去一手创建的组织，“嘴上把正义口号喊得这么响亮，行为却邪恶得连魔鬼都不如，这帮小子真的要把世界毁灭才甘心吗？”

“在你的好学生们看来，这才是拯救世界的最佳方法。”大奥术师拉沃克坐在对面的座位上，不无嘲讽地说，“那句口号还喊得真是响亮啊，为了绿色而清净的世界？这话该不是你这个大贤者教他们的吧？”

由于眼下并非公众场合，拉沃克这个千年老巫妖没有用变形术把自己弄成道貌岸然的中年男子，而是保持着一副骷髅架子的本来外貌，骨头上裹着淡黄色的大奥术师长袍，骷髅头下巴随着话语一颤一颤的，显得分外可怖。

不过，马车里的人可不会被他的尊容吓住。

“就象过去我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和巫妖坐在一辆马车里聊天一样，我也不曾想过竖琴手同盟会用这样没品味地口号。虽然那时候他们就够死板的了。”伊尔明斯特瞪了拉沃克一眼，没好气地朝这骷髅架子喷了一大口烟雾。

“咳咳，伊尔明斯特，你这老烟枪能不能少抽一会烟了，就不懂得照顾一下女士吗？”没有肉体的拉沃克对烟雾自然无所谓，但是坐在巫妖边上打盹的人却被烟味呛醒了。这是一个穿着淡蓝长衫，戴着皮手套。夹着本厚重书籍，看起来很像是大学教授的年轻美女。她扶了扶右眼上的单片眼镜，打着哈欠朝伊尔明斯特直嚷嚷。

“你也算女人？卡尔萨斯，别开玩笑了好吗？”伊尔明斯特没有任何道歉的意思，甚至讥诮地向对方脸上又喷了一口烟，“你不过是占了个女性地躯体罢了，这种情况在生物学上是怎么定义的？哦，好象是叫人妖吧。等你准备去美人鱼酒吧跳钢管舞地时候。我一定会去捧场的。”

“伊尔明斯特！别忘了你在谁的马车上，再乱嚼舌头小心我把你踢下去！”

在遥远的过去，费伦大陆的诸国度间存在着两大相互对抗的秘密集团，其中一个是代表善良力量的“竖琴手同盟”(Harpers)。他们是由人类和精灵地吟游诗人以及游侠所组成的秘密团体。不管在城市中或是野外都有他们的成员在暗中活动着。他们的任务（自认为的）就是保持世界上的平衡，并且破坏邪恶者的阴谋。大贤者伊尔明斯特就是这个组织的重要创立者之一。

另一个秘密集团则是主要在散提尔堡、藏黑镇和乌鸦要塞活动地邪恶组织散塔林会(Zhentarim)。他们又被称为暗黑情报网，成员大多数是邪恶的牧师、战士、盗贼和强大的法师。散塔林会主要的目标则是控制全世界各大繁华地区的贸易通道，以谋求经济利益和通过贸易控制各国。因此时常在明里暗里和竖琴手同盟发生冲突。

虽然在民众的眼中有正义和邪恶之分，但是在统治者眼里。竖琴手同盟和散塔林会都是威胁社会秩序地黑社会组织，是对法律的挑衅和对国家安全的威胁。因此在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建立后不久，人类诸国以及掌握国家政权的神明们就联手毁灭了散塔林会，将散提尔堡化作一片废墟。同时竖琴手同盟也收到了最后通牒，要求他们放弃反社会行为，保证只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活动。否则将作为黑社会组织遭到各国围剿。

由于夙敌散塔林会已经灭亡，绝大多数竖琴手同盟的成员，包括最著名的大贤者伊尔明斯特都认为自己组织的使命已经完成，便接受了政府和教会的劝告。这些前竖琴手同盟成员将自己合法化，在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和其他国家形成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政党，一般在政坛中扮演激进派地角色，由此在阳光下拥有了比过去秘密活动时更大地权势和威望。

但是也有一部分顽固保守的竖琴手拒绝接受政府地通牒，这些“神经错乱的理想主义者”（某头青铜龙的评价，竖琴手没有任何警告和协商就用人工地震破坏了他的巢穴，为的只是他影响了生态平衡）坚持认为耐色瑞尔、塞尔等当代强国都是由巫妖和吸血鬼统治的邪恶国度。是比散塔林会更加恐怖的敌人。为了正义必须与它们战斗到底。伊尔明斯特这些“变节者”更是堕落黑暗的叛徒，是组织必须消灭的对象。

在任何国家都存在的反政府势力的资助下。新的竖琴手同盟变成了国际雇佣兵集团和杀手集团，在某种程度上取代了过去散塔林会的位置。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任何社会都无法做到完全消灭犯罪，只要没成气候，有几个黑组织也无伤大雅。

但更糟糕的是，自然之父（也叫橡树之父）西凡纳斯的教会很快控制了竖琴手同盟，这些激进的自然保护主义者在拥有了竖琴手同盟的情报和人脉，以及精灵王国的武器和资金援助之后，迅速在大陆各地展开了自认为正义的各种行动。这下，各国政府的麻烦可就大了。

十八、天灾人祸的耐色瑞尔帝国（下）

在费伦大陆，很早就有一群以保护生态环境为己任的绿色环保主义者。他们信奉大地母神裳禔亚、森林与游侠女神梅莉凯、自然之神西凡纳斯、新芽女神希昂莉亚等崇尚自然的神明，并且在神明的指导下努力抵制文明发展对环境造成的破坏（主要是反对砍伐森林）。

同另一个世界只会游行、绝食和发动民众签名的绿色和平组织不同，费伦大陆的环保主义者拥有强大的神术作为武力后盾，喜欢用攻击魔法和兵器来说话，时常通过军事冲突来限制各国的垦荒和开矿行为。这种过于超前的观念弄得各国政府和民众大为光火，称这些家伙为仇视文明的野蛮人文明的发展总是伴随着对自然环境的开发和利用，等到了一定程度才有能力去实践环保主义。如果因为要保护生态环境而干脆放弃文明发展，那简直和因噎废食没什么两样，也违背了这个世界绝大多数智慧生命的利益。

以上这些崇尚自然的神明中，大地母神裳禔亚已经把自己的神职逐渐转化为农耕，从而与各国达成了妥协（任何国家想要生存都必须大力发展农业）。森林与游侠女神梅莉凯以及新芽女神希昂莉亚的教会虽然坚持保护森林，但同样乐意去找出文明发展与保护自然之间的平衡点。因此各国政府至少还可以同他们进行谈判，通过颁布一些环保法令来取得他们对开发森林资源的默许。比如在砍伐之后应当补种树苗，水土流失严重地耕地应当退耕还林等。毕竟大家都要生活在同一片大地上，因此这些妥协事实上也保护了各国政府的根本利益，加上神明之间的协调磋商，近年来双方虽然矛盾不断，倒也没有多少真正的严重冲突。

但是自然之神（也叫橡树之父）西凡纳斯的信徒就完全是另一副嘴脸了，如果说裳禔亚的信徒是农业协会代表。梅莉凯和希昂莉亚的信徒是喜欢武装示威地环保主义者和守林人协会，那么西凡纳斯的信徒简直就是绿色恐怖分子了。而且还是最不讲道理，喜欢蛮干加胡来地那种。

“橡树之父的仆人善良而且爱好和平。”虽然西凡纳斯的信徒总是这么自吹自擂，但事实上橡树之父的仆人却极端地残忍、野蛮而漠视生命。他们坚信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万事万物都在伟大的循环精巧美妙的“一体至衡”之内。而神圣地“一体至衡”，是超越任何善良、怜悯、宽容和道义之上的存在。维护这一平衡便是西凡纳斯德鲁伊的正义至高无上的正义。

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和梅莉凯和希昂莉亚的信徒没有太大的不同，但问题是西凡纳斯的信徒全是不折不扣的暴力分子，只相信拳头是老大这一普世准则。在他们看来。打仗无疑比协商更容易。狩猎人类无疑比签订协约更可靠，因此西凡纳斯教会还是决定用武力来保护生态环境，并视之为保卫世界秩序地圣战。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如果要保护某座森林不被砍伐破坏，梅莉凯和希昂莉亚的信徒会事先发出警告，并且同砍伐者进行协商谈判，在某些情况下也会作一定的让步。即使砍伐者未经允许就侵入森林，一般也只是将他们赶出去了事；

但西凡纳斯的信徒一听到消息就会毫不犹豫地主动出击。抢先将打算砍伐森林的城镇或乡村夷为平地，把有这个打算地人类全部杀死，即使事后证明这不过是个假消息也毫无愧疚之情，因为维护神圣的“一体至衡”是不需要考虑任何代价的。

再举一个极端的例子，假如一群饥民逃到森林里，依靠树皮草根勉强维生。梅莉凯和希昂莉亚的信徒会尽量帮助他们寻找出路。同时减轻饥民对森林的危害。而西凡纳斯的信徒只会将他们毫不留情地全部斩杀，尸体埋进土里充当肥料因为他们破坏了森林的平衡。

很多时候，西凡纳斯的信徒还会没有任何理由地袭击城镇，屠杀居民。只是因为他们认为这座城镇发展过度，必须化作荒野以恢复自然的平衡。随着竖琴手同盟地加入和世界人口地增加，此类恐怖袭击事件日益增加，自然引起了致力于发展国力的各国政府地极大敌视。

当然，他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通常会先把自己精心伪装成盗匪，或者资助yin真正的盗匪下手。替他们打探情报、购买武器、筹划攻击方略、充当向导、打开城门等等。以免破坏自己的形象。

但是他们的对手同样不是傻瓜。各国政府纷纷开动宣传机器，大肆宣扬起西凡纳斯教会的伪君子行径。结果他们索性撕下了最后一层假面具。开始喊着“为了绿色而清净的世界”的口号光明正大地杀人放火。这当然会导致各国的联手绞杀，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精灵大侵攻”开始了。

数量有限的精灵军为了稳定占领区，在侵占的人类国度普遍烧杀抢掠，根据“减口”政策大肆屠杀各种“异族”。而且为了保证本土（永聚岛）经济优势地位，精灵军又强行摧毁占领区的所有工业基础，以便赚取剪刀差利润，同时消灭殖民地的反抗基础（没有军事工业）。

如此一来，精灵占领区内的城市化为废墟，耕地化作荒野，白骨遍地，文明国度无不切齿痛恨，而西凡纳斯教会则引为知己随着时代的发展，各地人口大幅度增加，同时耕地也随之大面积开垦，而新兴的工业也开始对环境造成破坏。在西凡纳斯教会看来。这些现状已经到了严重影响“一体至衡”地步，必须通过类似屠杀那样地极端手段来“回归正道”。而热爱自然、喜欢生活在森林中的优雅精灵正是“一体至衡”的最佳维护者，要比贪婪的人类、邪恶的卓尔精灵或粗鲁的矮人合适得多。

因此竖琴手同盟，或者说西凡纳斯教会迅速同精灵王国结成了同盟，成为精灵军发动侵略战争的重要帮凶，致力于将费伦大陆回归蛮荒。对于精灵因为工业生产而把永聚岛污染出环境灾难地破坏行为，西凡纳斯的信徒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

于是，作为西凡纳斯教会心目中地万恶之首。耐色瑞尔帝国立即成了重点打击对象，在DR1990年和DR1991年因为竖琴手同盟的狠辣行动遭受到惨重损失。

“这次我来首都是专门来向你求援的。”坐在帝国首席执政官甘梅利尔的官邸里，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向自己的学生低下了脑袋，“我知道你这边也很为难，但是阴影谷那边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请你看在我这个老师的份上，多少拨一些粮食下来吧。”

“老师。您这是干什么？只要是我能办到的，还会不答应您吗。”受了伊尔明斯特如此大礼，甘梅利尔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不过阴影谷到底出什么事了？虽然各地地气候都不怎么对劲，但是我记得因为有老师您的魔法调节，去年那边的收成还不错啊？怎么这么快就出问题了呢？”

“还不是你老师这个夸夸其谈的家伙没用，让竖琴手同盟的盗贼烧光了粮仓。”坐在一旁的拉沃克冷哼一声，有些鄙夷地抢了大贤者的话头。“本来因为竖琴手同盟在到处焚烧粮仓制造饥荒，阴影谷的人就把收获地粮食都集中到这家伙的魔法塔外边，好求个平安。没想到你老师笨得跟猪一样，又对自己的魔法防御太自信，居然被几个来袭击的阴影德鲁伊yin进了森林里，等他回来的时候不要说粮食了。就连他的房子都被竖琴手烧光啦！所以现在他无脸见人，跑到你这里来讨饭，就这么回事。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吧。”

伊尔明斯特被拉沃克地刻薄话说得老脸微微有些泛红，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就是因为这样，阴影谷剩下的存粮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月，而附近地区的灾荒比阴影谷更加严重，我跑了很多地方，都无法可想，只能厚着脸皮找你来帮忙了。”

甘梅利尔不由得皱紧眉头。搔了搔自己的金色长发他虽然是巫妖。但魔法水平实际上非常糟糕，因此一直依靠别人帮自己施的永久变形术保持着青年男子的外貌。从来没有恢复过骷髅架子的真实形态。“老师，你也是知道的，中央政府的粮仓从去年开始就只有出没有进，还老是遭到竖琴手的袭击，现在已经空了大半。但是前线地军队和各地地饥民可都靠着这点库存吃饭，所以我要挤一些出来也不容易，请问您大约需要多少？”

“可能有点多。”伊尔明斯特不好意思地说，“因为竖琴手污染了大片耕地，还在水源里下毒，阴影谷最早得到夏天才能有新的收获，所以大概需要2000万磅麦子或者稻谷吧。”

“这么多！”甘梅利尔顿时吓得从椅子滑倒到了地毯上，他好不容易才回过神，坐在地上对着伊尔明斯特一个劲地苦笑，“老师，您不如杀了我吧，20万磅或许还可以想想办法，2000万磅粮食你让我到哪里去挪？即使前线全部地军团也用不了2000万磅啊！”

“没办法，阴影谷有20万张嘴等着吃饭，又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他们挨饿的。”伊尔明斯特也很无奈，“当然，我绝对不会白要你的粮食。虽然房子没了，但老师这里多少还有一些值钱的东西。”大贤者从空间袋里摸出一堆魔法卷轴，几个防护戒指，还有附魔的匕首和魔法项链，全都泛着金光，一看就是非常高级的货色。他回头看看甘梅利尔，见执政官没有什么反应，于是狠狠心，把自己从不离身的海泡石烟斗也放到了桌子上，“这烟斗虽然看上去不怎么样，但实际上我在里头附上了反射法术、次元门、水下呼吸还有其他很多高级魔法，上次有人开价50万金币我都没卖呢，加上它总该够了吧。”

看着满桌子的奇珍，甘梅利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拉沃克却不屑地冷哼一声，“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眼下连魔法师都在饿死，你这些玩意有谁能接手？依我看，全部加起来能卖到10万金币就不错了，可是你知道首都市场上的粮价有多高吗？”

“多少？”

“最劣等的小麦，每磅三分之一个金币；已经开始腐烂的咸肉，每磅半个金币；连老鼠都卖到5个铜币一只。你自己算算能买多少？”

“……你这巫妖又不用吃饭，怎么关心起粮价来了？”

“我是不用吃饭，可我的学生不能不吃。我现在可是帝都综合学院的校长！”拉沃克对伊尔明斯特的态度显然很不满意，“因为饥荒，我的学生已经有整整三个月全靠土豆和萝卜填肚子，连过年都没有酒喝。现在上头拨下来的那点伙食费早就花光了，连研究经费都被挪去买粮食，但还是不够用啊。”他没好气地说。

“所以我们才和你一起过来，想让甘梅利尔想想办法，谁知道你一张嘴就要2000万磅！都给了你，我们怎么办？”被称作卡尔萨斯的女教授也一脸的不满。

“怎么会……”伊尔明斯特被两位教育界人士说得一楞一楞的，但他稍稍发了一会呆，就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老巫妖，“喂，拉沃克，你该不是跟当执政官的时候一样，从学校经费里捞钱了吧。”

“你这混蛋！”拉沃克显然被这话气得不轻，虽然他只是一副骷髅架子，看不出具体的表情，但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因此剧烈颤动起来，“伊尔明斯特！你不要老是拿有色眼镜看人！你把我拉沃克当成什么了？你有空到我的浮空城去看看，我连自己的奥术花园都种上了芋头，为的只是不让学生们半夜饿醒！还有卡尔萨斯，”他伸出一根手指骨，指了指女教授，“为了让学生能在过年的时候吃上一点肉食，把自己的首饰和魔法杖都拿去变卖。而且还把自己每天记忆的法术都用来栽培农作物这么冷的鬼天气不用魔法连土豆都没法长！而你，魔法女神的选民，除了四处求人还干了什么？”

伊尔明斯特一时无言以对，甘梅利尔赶紧打圆场，“各位，放轻松一点，不要一见面就火气这么大嘛。”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从地毯上站了起来，“今天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准备，不如一起出去喝一杯如何？这也算是为老师接风洗尘，大家有什么要紧的事可以等一下再谈，怎么样？”

“我没兴趣陪这家伙喝酒。”拉沃克对此并不领情，他理了理自己的长袍，径直走了出去，“卡尔萨斯，增拨经费的问题就由你继续谈吧，我得回去看看学校食堂开不开得出今天的晚饭，最好能拨些实实在在的粮食而不是天天在贬值的纸币，告辞了。”

女教授只能露出抱歉的笑容。

第四卷、十九、狂吃海塞的夜宴

第四卷、十九、狂吃海塞的夜宴

十九、狂吃海塞的夜宴

甘梅利尔虽然没有半点巫妖的样子，但毕竟不能算是活人，他的官邸里自然也不会有厨房这种东西。为了招待远道而来的老师，甘梅利尔和伊尔明斯特又跳上了卡尔萨斯的马车，朝着帝都最繁华的商业区前进，但那里的现状却让伊尔明斯特非常地惊讶和不满。

“这哪里还是商业区，简直成了要塞工事嘛！”伊尔明斯特皱着眉头走下了马车，望着阻断街道的关卡不由得发起了牢骚，“铁丝网、拒马、魔法陷阱，嗯，连霰弹炮都搬出来了！该不会还埋了地雷吧？”

他依旧用教训学生的口气质问着曾经向他求学的甘梅利尔，“现在的帝都已经乱到了要打巷战的程度？你这个首席执政官连自己脚下的治安都没法维持了吗！”

虽然名义上身为帝国的最高领袖，但是甘梅利尔在自己的老师面前还是摆不出半点架子来，他一面对伊尔明斯特的叱责低头称是，一面向哨所里的士兵出示自己的证件和令牌，让他们把打开栅栏好放马车进去，总之态度好到不能再好。但是伊尔明斯特依然十分不满，继续口出怨言，以至于卡尔萨斯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伊尔明斯特，既然你这阵子没呆在帝都，就别胡乱指责人。甘梅利尔他这么做也是不得已。”卡尔萨斯指指附近一座高大的建筑物，“你看见那座房子了吗？就是前边黑了一大片。又用木板打了许多补丁地那幢。”

“看见了，那里原来好象是一家高级酒店，怎么变成这样了？”

“上个月底，竖琴手同盟用马车装上烈性炸药和毒气弹，对那里组织了一次恐怖袭击，超过六百人遇害，”卡尔萨斯叹息着说。“其中还有二十多个国会议员，连帝都的警备队长都受了重伤。学院里有几个教授也在那里参加宴会。结果连具完整一点的尸体都找不着了。比这规模小一点的袭击事件最近在商业区至少发生了三十起，死伤总数超过两千，用的大多是马车炸弹的办法。所以警备队不盘查得严厉一些怎么行呢？别说马车了，就是步行进去也要搜身啊。”她指指关卡边上的小门，那里正排着一长溜地市民，一个个双手抱头，等着卫兵的搜查。为了避免不必要地麻烦。警备队安排了一批女兵来进行搜身，所以秩序倒还算平稳。

“竖琴手同盟怎么在帝都这样肆无忌惮？警备队和情报部都是吃白饭的？”伊尔明斯特皱了皱眉头，“以前竖琴手虽然嚣张，但在帝国中枢还是很少活动的啊。”

“四面八方的饥民不断涌入，首都治安一天比一天糟糕，警备队也是有心无力。”甘梅利尔同关卡的哨兵交涉完毕，也钻回了马车，“我又不能下令驱赶难民。那样不但没发向对国会交代，甚至还会引起大规模叛乱，只能这么不死不活地拖着。但是没有足够的粮食来维持生存，这些人总是个不稳定因素，竖琴手又在这其中反复煽动……老师，您看那边的房子。样子是不是有点怪。”

“已经不止是有点怪了，简直就跟被大象踩过一样！”伊尔明斯特看着眼前被硬生生往地下压进去一层地古怪建筑，不禁有点头冒冷汗。

“那里原来是由几个擅长烹饪的魔法师开的高级糕饼店。这帮家伙为了防盗，把店铺用硬化魔法弄得比铁板还结实。结果在去年年底的时候，竖琴手煽动流民来这里哄抢食品，货物抢个精光不说，连房子都被踩进地下啦！至于店主，在警备队发现的时候都已经扁得可以拿来夹三明治……哦，很抱歉，在吃饭之前不应该说这个的。”

“没关系。”伊尔明斯特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反正我也没什么胃口，卡尔萨斯。你也不会介意的吧。”

“……别再对我的鼻子喷烟圈！你这老烟枪怎么还没得肺癌死掉？”

“风景不错，表演也很精彩，就是酒菜……算了，这种艰难时期也不能要求太多。”

以上是卡尔萨斯小姐对甘梅利尔安排地接风宴的评价，说话的时候还飞快地往嘴里塞着大块的椒盐烤羊排，甚至把刀叉都伸到了伊尔明斯特的盘子里。

作为在帝都混迹多年的地头蛇，首席执政官大人推荐地地方自然不会差。三人通过关卡后驾车转了一个弯，就到了一家据说相当高档的饭店。老板是一个来自科曼索的精灵（效忠帝国这一方的精灵），很懂得怎么把环境弄得高雅舒适又有艺术品味，因此很受上流社会的达官贵人们喜欢。

饭店位于商业区的边缘，透过二楼的落地玻璃窗就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幽影海这是近畿地区最大的湖泊，再转一个角度还可以看见高耸入云的弯刀锋山脉，湖光山色美不胜收。幽影海不仅景色优美，同时也提供了相当丰富地新鲜水产。这家饭店地生鱼片和小龙虾就非常有名，当然由于战争的缘故，每天做地数量已经减少了许多。

由于老板是个精灵，饭店的外表看起来全是原木堆砌，仿佛很原始的样子，但是内部装潢可一点都不差，绝对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肉眼可见的地方都是金银珠宝的装饰。厅堂和走廊里点满了五颜六色的魔法彩灯，甚至在每一张餐桌上还摆放着由魔法制造的、本不应该在冬天开放的鲜艳花卉。侍者大多也会一两手助兴的小魔法，比如往调制好的鸡尾酒上点火加热，或者把果汁冻成果味刨冰之类。

不过……“这些东西又不能填肚子，快把菜单给本小姐拿来！”被学校食堂折腾惨了的卡尔萨斯不用侍者服务就自己围好了餐巾，随后一个劲地催促上菜，完全是一副饿死鬼的做派，引得就餐者纷纷侧目，连伊尔明斯特也羞于同这家伙为伍。

虽然是上流社会的消费场所，但是战争和饥荒同样在这里留下了痕迹。尽管在奢华的宴会大厅中，乐队的演奏的精灵传统乐曲还如同以前那样优美抒情又富于变幻，身穿性感树叶裙装的半精灵舞女抱着钢管子跳得也依旧是那般的精彩，玩魔法杂耍的二流法师更是不要命地将各种极具声光效果的法术乱丢（逃难到帝都的魔法师太多了，竞争激烈啊）。可当三人翻开装饰华丽的仿古式羊皮纸菜单，看着里面连一页都写不满的内容时，一个个脸上还是都浮现出了上当受骗的表情。

“只有这么点菜色，连水产都没有吗？”卡尔萨斯伸出手指往删减版的菜单上弹了弹，不满地向侍者问道。

“抱歉，现在还是冬天。”侍者指指外面冻得仿佛溜冰场一样的幽影海，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为了安全起见，警备队禁止随意凿冰钓鱼，而本店又没有弄到钓鱼许可证，所以……”他低头鞠了个躬，“很抱歉让诸位失望了。”

这一定是警备队额外捞钱的招数，卡尔萨斯和伊尔明斯特对视一眼，瞬间得出了结论，然后一起把目光投向了此次做东的首席执政官大人，看得甘梅利尔心中一阵发毛。

“嗯，两位都是第一次来这里吧，那还是由我来点菜好了。”甘梅利尔哆嗦了一下，低头审视着羊皮纸菜单，随即因为每一样菜肴后面触目惊心的数字而哆嗦得更厉害了，“这是抢劫吗？涨价幅度也太离谱了吧！啊，没关系，老师，我请得起。服务生，给他们来两份椒盐烤羊排、两份水果沙拉、再要……”

首席执政官抬头看看卡尔萨斯，见对方眼神不悦，连忙又低下了脑袋，“再要两只烤乳鸽、两份奶油蘑菇汤、两份杂拌蔬菜……”

他用乞求的目光又看了卡尔萨斯一眼，但是女教授依旧作出了令他失望的手势，甘梅利尔只好用带上了哭腔的声音继续往下念，“还要一只烤乳猪、一锅炖牛肉、两份黑胡椒香肠、两份咖喱鸡翅、两份炸肉饼，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吧。”

“饮料要苹果酒。”由于不是花自己的钱，卡尔萨斯自说自话地继续点了下去，“什么？没有？那么换葡萄酒。也卖完了？那还有什么？算了，就给我们每人准备一小桶啤酒吧。另外再要一大壶咖啡、一瓶冰橙汁、一盘杏仁饼干、一盘手工巧克力、一大盘蛋白乳酪酥还有烤奶酪……”长期营养匮乏的卡尔萨斯这回明显是要把甘梅利尔骨头里的最后一滴油也给彻底榨干净，好填补自己空空的肠胃，眼看着是打算把菜单上的全部菜色一网打尽了。

“卡尔萨斯教授，请您饶了我吧！”甘梅利尔再也无法保持绅士风度，低下脑袋双手合十，“再多的话我得回去拿支票薄了。”

“啧，真是小气，算了，就这样吧。主食要大份的奶油蛋糕，尽量新鲜一些。”卡尔萨斯意犹未尽地丢开菜单，“上菜要快一点啊，我已经饿了。”

“先生，刚才这些都是给您的朋友点的，您自己要再来些什么吗？”刚做了一大票生意的侍者显然心情很好，非常有礼貌地继续向首席执政官大人询问。

“我只要一杯红茶就可以了。”甘梅利尔无力地摆摆手，头一次庆幸起身为巫妖不用吃饭的特殊体质。

第四卷、二十、时局（上）

二十、时局（上）

“食堂里天天都是萝卜和土豆，真是要把我的脸都给吃绿了，还是吃肉舒服啊！”

这是卡尔萨斯在享用完首席执政官大人提供的高级晚餐后，第一时间发出的感想。

“吃饱了之后就应该到商店街逛逛，可惜没人买单啊！”

这是她在街上闻到点心香味后，摸着瘪瘪钱袋的第二感想。

化身为大胃王的女教授在以惊人的速度和更加惊人的胃口吞下一顿足够撑死食人魔的饭菜后，意犹未尽地摸着已经凸出来的肚皮，眼睛还时不时地瞟向街道两侧的糖果店，不过标价牌上那足以吓死馋嘴小孩的天文数字，还是让她作出了明智的决定。

“甜食是女性身材的大敌。从现在起，我下定决心要努力减肥了，所以不能再吃高热量食物！”

当然，站在她旁边的甘梅利尔和伊尔明斯特是绝对不相信这种鬼话的，两人正出神地盯着卡尔萨斯娇小的身材，纳闷她是怎么往肚子里塞进去那么多东西的。

今天的卡尔萨斯教授仿佛饿死鬼投胎一般，在烤肉香味的刺激下瞬间进入了狂化状态，在一刻钟时间内吞下了足足十五磅各种食物，吃相之难看就不用说了，还老是将手伸过界。即使大贤者伊尔明斯特再怎么有涵养，也被卡尔萨斯不断从自己盘子里叉走肉块的无耻行径所彻底激怒，差点用魔法在桌上演出一场传奇级别地食物争夺大战。看来饥饿真的是消灭一切仪态风度的特效药啊！

为了这顿以当前标准足以称得上超级豪华的晚餐，可怜的甘梅利尔不得不向侍者支付了960金币的惊人高价，几乎相当于他一个月的全部收入。更惨地是付帐者却一口东西也没有吃上连甘梅利尔给自己要的那杯红茶，也因为端上来地时候卡尔萨斯正好吃得太急而噎住喉咙，而被她一口气灌了下去。

卡尔萨斯原本还想再多来几份甜点，但是甘梅利尔苦笑着将自己的钱袋抖了抖，里面已经空无一物。不打算把马车拿去抵帐的女教授立即作出了撤退的决定。离开饭店之后卡尔萨斯让马车夫先赶着车子回去。自己则跟着甘梅利尔和伊尔明斯特，打算在商业区四处逛逛。好帮助消化。

冬天的帝都白昼短暂，当三人走出饭店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下来。一阵阵冷风从冰封的幽影海上吹来，让被暖气熏得昏昏欲睡地三人精神为之一振，脚步也仿佛轻快了许多。

幽影海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在久远的过去，这里被叫做“干渴沙洲”。是沙漠中央一片极度缺乏水分的盐碱地带。随着阴魂城的回归，逃回物质界的大奥术师为了在已成沙漠的故土上建造新家园，不惜巨大代价动用了某些强力的魔法，在这块费伦大陆上最为贫瘠地土地中创造出一片绵延数千里的湖水，然后以此为中心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沙漠治理工程。现在的幽影海周边地区虽然还比较干燥，但已经完全变成了充满生机的大草原，再不复昔日千里黄沙的悲惨景象。

帝都最繁华地街道就沿着幽影海展开，道路一侧是狭长的湖滨公园。另一侧则集中了全城最高档的商铺。此时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分，不仅竖立在街道两旁的魔法路灯全都开到了最大亮度，而且所有的店铺门口都挂上了彩色的魔法长明灯，将整条商店街照得通明。随着各地魔法师因为逃避饥荒而大量涌入，帝都的魔法灯也变得日益廉价，已经到了比点油灯还合算的地步。

寒冷的黑夜之下。明亮地灯光让人很有一种梦幻般地感觉，但是依旧掩盖不住战争年代冷酷萧瑟的现实。虽然大部分地铺面还开着，但是可以提供的商品却十分有限，入目尽是空荡荡的货架。凡是同食物沾边的东西，比如糖果、酒类甚至蜡烛灯油，都标着不可思议的天价，而魔法物品却便宜得仿佛白送。唯一热闹的地方只有当铺，尽管典当东西的价钱低得可怕，人们还是在门前排起了长龙。

几个衣着破旧的魔法师在各家店铺门口转来转去，脖子上挂着写有“只求吃住不要工钱”字样的木板想要找份工作。却没有任何人来搭理。还被门卫或店员用扫帚驱赶。巡逻的警备队员拿着各种威力强大的魔法武器，用看小偷一样的眼神盯着他们。战时的冷峻可见一斑。

尽管现在才刚刚入夜。按理是夜生活的高峰，但是道路上的人非常少，马车更是一辆都见不到，即使偶尔有几个夜行的人经过他们身边，也低着头互相从不交谈。店铺的售货员也对萧条的现实麻木了，没有一个肯冒着冷风出来揽客，让三人感觉自己仿佛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独行。

“我们第一次见面，似乎就是在这片湖滩上吧！”站在明亮的路灯下，望着眼前幽暗的大湖，伊尔明斯特不无感慨地对甘梅利尔说，“那时候这里还没有什么人烟，偏僻荒蛮，只有野狼和毒蛇出没，你似乎就住在附近一个小村子里。才过了不到一百年而已，就变化得这么厉害了啊！”他回身看看灯火通明的城市，不由得发出了感慨。

“那时候是我莽撞了，一听说在这里宿营的是名震天下的阴影谷大贤者，就头脑发热地想要拜您为师。”甘梅利尔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嘿嘿地笑着，“没想到您真会收下我。”

“因为你是第一个向我拜师却不是为了学习魔法的。”伊尔明斯特慈祥地笑笑，拍了拍甘梅利尔的肩膀，“你说要向我学习各国历史和律法的时候，我还真是吓了一跳。别人求我都是为了魔法和战争，只有你不一般。”

“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甘梅利尔望着封冻的湖水，仿佛回忆起了少年时代，“我也上过城里的魔法学院，花了家里不知道多少钱，却只学会了几个连酒吧服务员都会的零级魔法。从此我就对魔法一途彻底死心了，只想着当个官员或者学者，总之要对得起家里人为我付出的苦心，可惜，太晚了……”他低下了头，“一百年过去，他们都已经成了尘土，再也看不见我现在的样子了。”

“你以为你做得很好吗？”卡尔萨斯原本在一边默默听着，但此时也忍不住插了进来，“自从我回到这个世界，帝国就已经是世界第一强国，版图和人口远远超出我的年代，可是现在呢？”她指指四周萧条的店铺，“到处都是饥荒、动乱、战争、恐怖袭击，国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这才一年啊！一年的时间里如此庞大的国家就成了这样，就连费林魔葵毁灭第一帝国也没有这样快的啊！”

“大也有大的难处啊！”甘梅利尔无奈地摇头，“我名义上是世界第一强国的最高领导，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呢？”他摊了摊手，“最多只能算个维持会长！能做的只是往耐色瑞尔帝国这座四面漏风的破房子上打打补丁，好让房子别散架，但是对正在啃食房子的白蚁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拿眼前的战争和饥荒来说，如果帝国还是两百年前的规模，情况根本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为什么？”

“在各个自治领大批加入以前，帝国的版图和人口不到现在的一半，但是论稳定性和凝聚力却比现在高上许多。”甘梅利尔解释说。

“那个时候，真正在帝国政坛上有发言权的也就是这么几股力量：掌握原银月联邦地区、间接影响整个北地的艾拉斯卓陛下；在幽暗地域威望卓著，影响着所有太阳照不到的地方的葵露陛下；以阴魂城为首、从耐色瑞尔第一帝国灭亡的灾难中逃脱出来的大奥术师们；除了在烛堡的知识之神欧格马教会偶尔会插上两句，平常情况下参与国家政治的也就是这些人了。新大陆的殖民地从来都是一盘散沙，没怎么发出过自己的声音，大奥术师也不是什么非常团结的势力。因此只要艾拉斯卓和葵露两位陛下能够达成共识，各种政策基本上总能推行下去，国内也不至于出什么乱子。”他叹了口气，怔怔地望着被灯火染成绯红色的夜空，仿佛在回忆那个繁荣而稳定的年代。

“但是现在就不行了。您知道外国的君王是怎么评价我们国家的吗？”甘梅利尔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用一种奇异的语调背诵出了那句著名的话语，“现在所谓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事实上既非耐色瑞尔，又非第二，更非帝国！”

字数以外：今天起就算双倍月票了，大家请看看有没有多余月票，如果对本书还看得过去的话请多投给老老王一点，谢谢。

第四卷、二十一、时局（中）

二十一、时局（中）

所谓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事实上既非耐色瑞尔，又非第二，更非帝国！

这是当代费伦大陆上对“耐色瑞尔第二帝国”这个庞大政治实体，所作出的一致共识。

之所以说“既非耐色瑞尔”，是指600年前建立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表面上看似乎是那个被费林魔葵毁灭的耐色瑞尔古魔法帝国的继承者，但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虽然这个第二帝国同样有浮空城，有大奥术师、有号称奥术百科全书的耐色卷轴（只剩几张残页），有种种伟大的魔法成就。但是组成一个国家的基本成分人民，已经和耐色瑞尔第一帝国完全不同。连民族都换了，要说第二帝国能继承第一帝国的衣钵，也实在有些站不住脚。

第二帝国建立之初，除了阴魂城里的那两万耐色遗民，其余的九成以上人口来源于北地的各大独立城邦。这片大陆西北的辽阔土地寒冷而荒芜，在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时代完全处在耐色瑞尔人的视野之外，被蔑称为野蛮人的居所，居民都是同文明沾不上边的蛮族。之后加入的卓尔精灵原本只居住在地下，更是同浮在天上的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没有半点关系。

第一帝国的旧日版图虽然被第二帝国所控制，但是那片曾经孕育了伟大文明的土地早已经被费林魔葵破坏成了漫漫黄沙，一直到现在才勉强恢复了一部分生机。因此所谓地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只是旧瓶装新酒。取个好名头罢了。

“又非第二”是指哈鲁阿王国坚持宣称自己才是耐色瑞尔古魔法帝国正统传承，或者说“第二耐色瑞尔”，现在的耐色瑞尔帝国最多只能排到第三位，应该改成“第三帝国”。这一说法虽然被帝国政府所嘲笑，但也是有其合理性的。

哈鲁阿王国位于费伦大陆的南方，其国土三面环山，只有南面向海洋开放。这里一年四季都温暖而潮湿，是一片美丽而丰饶的土地。两千多年前。一群耐色瑞尔古魔法帝国的法师带着学徒及其家属，为了躲避费林魔葵带来的灾难，在大法师洛马克地领导下来到了这里，从此定居下来，这就是哈鲁阿王国的发端。

法师们没有通过战争征服原居于此地哈鲁阿人，而是透过通婚和共同利益，迅速实现了两个族群的融合这对一向自傲。惯于奴役其他民族的耐色瑞尔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其难度大约相当于让欧洲殖民者给予印地安人平等的待遇。在不能高估耐色瑞尔法师道德水准的前提下，只能说这些家伙的实力已经被费林魔葵和漫长旅途削弱到了扑街地地步，不得不走怀柔路线，避免同土著人发生任何战争。

逃难而来的耐色瑞尔法师们将一套组织化的统政治、经济、司法体系以及奇妙的魔法技术提供给哈鲁阿的土著，同时吸纳具有魔法天赋的本地人为自己的学徒，慢慢地成为了这一地区的统治阶级。后来耐色时代崩溃，又有一些幸存地耐色遗民辗转流亡来到这里，同先到的人一起清除了盘踞在这一带的怪物和劫掠者。最终建设起一个法师王国。

由于三面都是易于防守的高山，又远离文明国家相互征战的大陆中心地区。这个国家虽然也遭到过外敌入侵，爆发过大规模内战，版图始终不得扩张，但总算顽强地延续到了现在，甚至挺过了精灵王国近年来的反复入侵。这个“第二耐色瑞尔”尽管人口和土地有限。但是在国际政治上也有着相当重要地地位。而哈鲁阿建立的时间甚至还在耐色瑞尔第一帝国灭亡之前，因此对北方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自称为耐色文明的继承者自然非常不满。

“更非帝国”有两层含义。表面上是指耐色瑞尔第二帝国除了开国之君，曾经斩杀众神之王艾欧的原阴魂城主泰拉曼特·坦舒尔以外，再也没有过皇帝这一职位，实质上成了一个寡头制和代议制混合的共和国家，号称“没有皇帝的帝国”。

但更深一层的含义，却是指耐色瑞尔第二帝国近年来的内政外交混乱至极，表现得根本不象一个正常的国家！

“精灵王国地入侵和屠杀，让所有地人类、矮人、黑暗精灵甚至在永聚岛政府管制外的精灵都感到恐惧。但是永聚岛方面利用从马兹卡大陆掠夺来地巨大财富，锻造出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战争机器。”甘梅利尔继续叙述着“精灵大侵攻”给帝国内外形势带来的变化。那是继第一次大陆战争后又一个天翻地覆的年代。

“同金银如山。能养活百万大军的永聚岛相比，即使是安姆、泰瑟尔这些号称富强的人类国度都完全和它不在一个数量级上。更不要说那些拥有几千人口就敢称王的矮人‘王国’了。绝对的兵力差距面前，一切计谋都毫无意义。所以精灵军几乎没遇到什么象样的抵抗就征服了大陆的西南沿海地区，并且进一步向四面八方飞速扩张。号称要恢复祖先光荣的精灵，似乎真的有重新成为世界统治者的趋势，这将是所有其他种族的灾难。”

“当时的费伦大陆，只有两个国家勉强在国力上可以和精灵王国相提并论，一个是拥有幽暗地域和新大陆殖民地的耐色瑞尔帝国，另一个是疆域一度囊括小半个大陆，独占东方贸易路线的塞尔联邦。但是那时侯的塞尔已经陷入了连绵的分裂和内战，再不复超级大国的声威。所以帝国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人类文明世界的盟主，对抗精灵侵略的战时领袖，但是……”

说到这里，甘梅利尔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不想讲自己政治后台的坏话，但又想不出更合适的措辞，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但是帝国的高层领导在这个时候犯了一个相当致命的错误，没有满足于盟主的地位，竟然通过种种手段，让周边各国以自治领的方式加入了帝国，结果帝国的版图和人口一下子增加了一倍半，表面上是拓展了疆域，实际上却是把自己陷入了绝境！后来的种种问题都是由此而来的。”

“这有什么不对吗？”卡尔萨斯显得有些困惑，“开疆拓土是任何统治者的愿望吧。”

“卡尔萨斯教授，前世的您曾经取得过第一代魔法女神密斯瑞尔的力量，那时侯您是什么感受？”甘梅利尔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揭起了卡尔萨斯昔日最凄惨的隐痛。

卡尔萨斯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虽然沉眠千年，连身体都换了，过去身为大奥术师时的记忆也丧失了许多。但那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刻在脑海中依旧十分鲜明，恍如昨日。

那时候，耐色瑞尔帝国在费林魔葵的进攻下濒临灭亡。他企图通过自己创造的12级法术“卡尔萨斯之化身”来获得神明的力量，从而拯救国家。结果却是彻底破坏了所有魔法的基础魔网，几乎全部的浮空城因此失去动力而坠落，辉煌的耐色文明就此告终。一想到自己愚蠢地亲手毁灭了热爱的祖国，卡尔萨斯就仿佛看到了那些信任自己的部下悲惨地从浮空城上摔死，心中堵得难受。

“……感觉自己仿佛要爆炸了，”他沉吟了一下说，“难以想象的知识、力量和其他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往身体里钻，既舒服又难受……其他的我也说不上什么，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因为反噬而成了石像，差点就此彻底毁灭。”

“这可否理解为魔法女神的力量太过于庞大，您的身体完全无法承担，您的能力也无法完成魔法女神的工作，所以酿成了巨大的灾难？”

“……应该是这样。”

“如果当时您选择的目标不是强大的密斯瑞尔，而是其他某些弱小的神明，法术成功的可能性是不是会高上很多？”

“应该是这样吧，但是我也吃不准。”卡尔萨斯犹豫着说，“转生的时候我就失去了全部力量和相当一部分记忆，连那个法术也完全不记得了，不过按道理应该是这样没错。”

“当时帝国的做法和您的法术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企图获得自己无法承担的东西，结果造成了不良后果。”甘梅利尔解释说，“只不过程度上没有您那么严重，所以一开始表现得不剧烈，但是现在……”他摇了摇头，“什么问题都暴露出来啦！”

第四卷、二十二、时局（下）

二十二、时局（下）

“早期的帝国虽然版图和人口不如现在，但是内部势力分布相对简单，政局稳定，中央政府的实际控制力也比较强大。各个由中央直辖的州就不用说了，由于有艾拉斯卓和葵露两位陛下长期积累的威望，北地和幽暗地域那几个自治城市也还算驯服。中央政府可以直接控制全国七成以上的人口，足以压倒任何分裂势力。”

“但是随着科米尔、桑比亚、安姆、泰瑟尔这些历史悠久、势力强大的国家变成了帝国自治领，所有的形势一下子就全倒过来了。”甘梅利尔叹着气说，“当初为了让这些独立国家和平地成为帝国的一部分，不得不让它们保留了相当程度的自治权，帝国政府除了能收一笔看起来很多但实际上根本不够用的税款和在这些地区部署军队外，几乎没有什么干涉地方内政的能力，相反在中央政府里还得给当地显要留出位置。国内原有的自治城市见状也要求提高自治程度，政府又不好厚此薄彼。结果从地图上看帝国的版图是扩大了，但是实际上能完全掌控的地区还不如从前，中央直接控制的人口由七成跌到了三成，地方独立势力从此压倒了中央。”

“版图的扩大，同时也意味着防线的拉长，海军原本只要保障本土到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航线，现在却还要维护商人之国安姆遍布世界的商业网点，同时在大陆中央地坠星海还要部署更多的舰队来保卫突然增长的海岸线。海军是最花钱的军种。从新领地按照合并时的条约收上来的那点赋税根本抵不上增加的军费，中央又不能为了自治领地安全在直辖地多征税款。结果舰队永远都不够用，商业网点在精灵海军的攻势下一个接一个陷落，帝国在掏空了国库之余还赔上了自己地威信，却什么东西也没有得到。”

“同时，这些国家内部的民族矛盾、宗教矛盾也变成了帝国内务，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但是又不能不管。因为那里已经不是外国的地盘，可以置之不理。原来的国家间的矛盾也被带到了帝国内部，各种冲突没有一天停止。在外界看来帝国不但无力打败精灵王国，连维护自身秩序的能力都没有了。更糟地是，其他神明也通过各个自治领在帝国内部找到了发展空间，同伊莉丝翠、密斯特拉和欧格马三位神明的联盟展开全面竞争，政治局势一下子全乱套了。政党数量剧增。政府实际权利缩小；自治领自行其事，时常抵制中央命令；国会、内阁、元老院冲突激烈，令出多门。整个国家呈现一种紊乱的状态。”

“帝国眼下这种奇怪的状况，就象是一条蛇吞下了比自己大好多的大象，而大象还没有死透，依旧在蛇肚子里挣扎。这时候蛇最需要做的，就是拼命分泌胃酸，将大象彻底消化掉。这样才算是真正吃了下去。但是帝国却没有时间来消化新领地，因为版图的扩张，帝国被迫走上了同精灵王国对抗的第一线，频繁地战争使得国家的统治能力下降，中央政府在许多时候反而不得不迁就地方势力，来换取他们对战争的支持。结果不是帝国中央逐步控制新领地，反倒是新领地上的各原有势力把手伸进了中央政府。比如原本只在安姆地区拥有大量信徒的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的教会，就借用帝国扩张之机把总部都迁到了帝都，帝国地经济运转已经在相当程度上被他们控制了。”

“为了和平统一，帝国给了自治领过于宽厚的待遇，为了新领地担上了更多的责任，却没有办法从这些地方得到相应的权利和物质回报，结果就象您使用‘卡尔萨斯之化身’窃取魔法女神的职位，却没有能力去做她的工作一样。”甘梅利尔摊了摊手，对自己的阐述下了一个结论。“帝国是在做滥好人。用自己原本的人力物力解决自治领的安全和内部秩序问题，结果入不敷出。把自己搞到经济困难、政治紊乱还吃力不讨好，到现在已经积重难返了。”

“那么怎么会爆发得这么剧烈呢？”卡尔萨斯还是有些不解，“前些年虽然国会天天上演各种滑稽戏，海外战争一个败仗接着一个败仗，但是国内局势大体上还稳，怎么到去年国家就几乎瘫痪了呢？我国在战场上可是取得了相当不错的胜利啊！”

“因为新大陆航线地切断。”甘梅利尔非常简洁地回答，然后进一步对此加以解释。

“在过去，即便我们同永聚岛方面打得再怎么激烈，双方在海洋航运上总还保持着一定地克制，因为永聚岛离不开各征服地区的贡物，我们也离不开新大陆地粮食和原材料，无限制地破坏远洋贸易线意味着同归于尽。因此不管我们还是他们，都对打着第三国旗号的伪装商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一回，我国的主力舰队在开战之初就被敌人堵在军港里烧掉了大半，相当时间内无力出海袭扰，远海完全成了精灵海军的天下。精灵王国没有后顾之忧，新大陆航线自然被切断了。”

“而帝国本土从200年前开始就无法实现粮食自给了，到了最近，更是有四成的粮食和几乎同样比例的铁、铜、高级木材和布匹来自于新耐色瑞尔十三州。这也是帝国控制各个自治领的最后底牌它们的粮食也要依靠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提供，所以帝国虽然政局混乱，但是还不至于坏到没法收拾的地步。”

“但是现在这条生命线被彻底切断了，突然爆发的大规模灾荒又进一步削弱了本土地粮食生产能力，加上竖琴手同盟的破坏。去年帝国本土实际获得的粮食只相当于正常年份的两成！而国内的储备根本就不足以应对这样大的危机，更何况还有人在大肆囤积以抬高粮价，好谋求暴利，其后台连我都没有办法对付。”

“其结果可想而知：饥荒、动乱、社会秩序崩溃。本来这种情况应该用严厉的军事管制来加以约束，但是政府偏偏做不到这一点！自治领地代表只会一个劲地要免税、要救济，但就是不肯放弃任何自治权利，哪怕只是暂时的！”甘梅利尔恨恨地说。他就是去年才被选上首席执政官地，结果一上台就遇到了如此棘手的局面。“就连追剿竖琴手同盟都困难重重，这些恐怖分子一般都将据点建立在各个自治领的交界处，而地方势力恐惧帝国插手内政更甚于竖琴手制造破坏，等到我们好不容易协调好了，开始出兵进剿，得到风声的竖琴手早逃到别处去了。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半公开地支持这些恐怖组织，和精灵王国也纠缠不清。比如老师您所在的科曼索自治领就是这样。”甘梅利尔话锋一转，又指向了伊尔明斯特大贤者。

“这个……”伊尔明斯特老脸一红，他也知道科曼索森林的那些精灵长老手脚不太干净，“虽然不排除有一些倾向恐怖分子的家伙，自治领政府一直坚持效忠帝国地政策，竭力地同那些反叛者和竖琴手同盟作斗争……”

“竭力斗争？是穿一条裤子吧！”甘梅利尔冷哼一声，“老师您总是为您的那些精灵朋友说好话，可他们是怎么回报您的？连您的家都被烧了！”

“那是两回事……”

“就是一回事！”甘梅利尔打断了老师的反驳。“竖琴手同盟在那里活动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帝国一直期待着科曼索自治领能够自行解决叛乱问题，即便遭到战乱和灾荒还在向科曼索提供武器和粮食、金钱的援助，但是结果是什么？”

他站在路灯下，用力挥舞着手臂，发泄起当政以来的种种怨愤。“帝国援助的魔法武器，不到半个月就出现在了袭击帝都地恐怖分子手里！科曼索的精灵老是向着中央哭穷，却一边吃着中央的救济粮一边又把钱财武器拼命地往恐怖分子手里送！我好多次要求派遣中央军进驻科曼索，以便于清剿竖琴手，但是那些精灵长老却又搬出自治领权利法案要求中央不得干预内政！如果科曼索不在帝国版图之内，帝国还可以封锁边境，甚至发动战争来摧毁竖琴手的势力。偏偏科曼索又已经是帝国的一份子，对它贸然动手只会导致全部自治领的一致反对，外忧内患地帝国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话一说完，三人都沉默无语。伊尔明斯特的脸色变幻不定。似乎在作着剧烈的心理斗争。甘梅利尔没有打扰老师的思考，转身同卡尔萨斯谈起了学校的伙食问题。

“卡尔萨斯教授。眼下帝都的粮食储备已经不够维持一个月，没有内阁的一致同意，即使是我也很难调拨出来。不过葵露陛下刚刚从幽暗地域弄来了一些穴居人种植的苔藓作物，口味很差，但好歹还能下肚，现在还没有清点入库，我可以做主拨给你5000磅。”甘梅利尔从口袋里摸出纸笔，唰唰地写下了一张便条，然后盖上了自己的魔法印鉴，“存放地点就在你们学院对面的警备司令部，最好赶快去领。毕竟苔藓作物地数量也很有限，而内阁地其他成员恐怕也和我一样，正在四处批条子做人情，去晚了可能就分完了。”

“有总比没有好吧，唉，看来接下去连萝卜和土豆也没的吃了。”卡尔萨斯接过条子，塞进自己地口袋里，“不过伊尔明斯特的问题怎么解决？就是搬空帝都的粮仓也没有那么多吧。”

“至于老师您的要求的粮食救济，”甘梅利尔回头对伊尔明斯特解释，“这样多数量的粮食绝对不是我一个人，甚至不是这一届内阁可以批的下来的。不过我还是会尽力的。如果您一定想要得到满意的答复，可以出席明天的国会月度会议，我会在那里提出解决眼下饥荒的最佳办法，届时恐怕需要老师的支持。”他低下了头，“拜托了。”

PS：庆祝十一，今天争取小爆发一下，请大家投票支持，好给老老王一点动力，谢谢！

第四卷、二十三、国会月度会议（上）

二十三、国会月度会议（上）

PS：今日两更了。

“所谓的耐色瑞尔帝国，是由卑贱的黑暗精灵、邪恶的吸血鬼、恐怖的巫妖以及异端神灵的爪牙统治的罪恶国度！”

这是永聚岛的精灵对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的评价，虽然很难听，但是如果有幸参观一下帝国国会的开会现场，就会发现这种结论也不完全是谎话。

华灯初上，伊尔明斯特离开了寄居的旅馆，独自步行前去参加今天举行的国会月度会议。虽然甘梅利尔曾经邀请老师在首席执政官府邸居住，但是伊尔明斯特还是拒绝了他的挽留。甘梅利尔毕竟身为一国之首，公务繁忙，昨天夜里的拜访已经耽误了他相当多的时间，大贤者不想让学生再为自己的事情分心。

帝都耐色瑞尔城实际上是一座相当年轻的城市，这座拥有五十万人口的巨型都市在三十年前还是一片荒凉的湖畔草原，除了兔子和野狼什么都不出产。直到原来的首都深水城遭到了精灵舰队袭击，令尊贵的议员们缺乏安全感，加上深水城位于国家西部边陲，不利于实施统治，国会在无数次会议后决定往内陆地区迁都。最后使得位于国土中部的幽影海畔出现了一座宏伟的新都城，这就是耐色瑞尔城的由来。

由于建城时日尚短，加上资金短缺和战乱的影响，耐色瑞尔城地营造工程时停时续。事实上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竣工。城墙内侧和住宅区周围都堆积着许多石块、木材等建筑材料，城区中也夹杂着许多长满野草的空地，眼下则成了流民聚集的混乱地带。

但是环绕在胜利广场周围的政府机关建筑群，无疑是整座城市里最早完工的部分，高大庄严的殿堂、竖立着雕像和壁画的道路、外表华丽而威武地近卫军士兵、以及铺着平整青石条、装饰着浮雕的地面都显示着这片土地地高贵和威严。

和一般国家不同，为了照顾不喜欢阳光的黑暗精灵和不死生物议员，帝国国会一般都选择在晚上开会。每到开会的日子。政府机关都不得不全体加夜班。因此这个时候道路上车水马龙，行人挤挤挨挨。伊尔明斯特穿着外表粗糙的长袍。戴着极地风格的海豹皮帽子，混杂在被大衣和棉袄裹得如同皮球般的公务员之间。从外观上丝毫看不出他显赫的身份，倒是因为腰间挂着地烈焰剑，三番五次被当作可疑分子遭到了巡逻兵的盘问。

当然，在得知大贤者的真实身份后，巡逻兵警惕狐疑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炽热而崇敬，递上来的签名薄多到可以开书店不说。还呼啦啦围上来一大堆记者，照相机和影象魔法的闪光刺得伊尔明斯特眼花缭乱，而莫名其妙甚至带有人身攻击的提问更是让他恨不得放个攻击魔法把这帮子没口德的混蛋炸上天去居然有人问他，“您同魔法女神至今未有子嗣，可否请您谈谈可能是哪一方地身体功能存在问题？”这，这简直是亵渎神明啊！

“你们这帮混蛋！”一向涵养不错的伊尔明斯特在第二十次从记者嘴里听到“阳痿”这个绝对禁忌的词汇之后，终于忍不住发彪了，“统统给我滚到一边去！”

魔法闪光亮起。狗仔队惊恐四散，眼看一场灾难就要发生了。

“啪！”大贤者的魔法还没有完成，就被一记鞭子打断。伊尔明斯特惊讶地回头，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手中不由得一颤，准备反击的法术顿时消失无踪。

“胜利广场禁止任何暴力行为！”一名身材高佻地女子出手阻止了伊尔明斯特的暴走。她穿着一身又破又旧的黑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根银色的鞭子。美丽的银色长发似乎从来没有梳洗过，乱蓬蓬得像个鸟窝，双眼憔悴无神，仿佛宿醉未醒。但依然有种与生俱来的，让人感到畏惧的威严和气度。

伊尔明斯特怔怔地望着面前的银发女子，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冲上去拉住对方的手，但是最终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用非常复杂的眼神望着她。

“艾拉斯兰。你这些日子还好吧！”沉默了半响。伊尔明斯特还是只憋出了这么一句。

“还是叫我欣布吧，不然就显得太亲近了”银发女子冷淡地说。“这阵子过得还不坏，在银月城吃闲饭也很无聊，葵露妹妹就让我来帝都帮她维持一下秩序。但是想不到一向窝在阴影谷地大贤者没本事保住自己地家园，对着帝都民众乱放魔法倒很起劲，真是好本事、好威风啊！”

伊尔明斯特老脸一红，他原本并不是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偶有漫骂之语也多半一笑了之。但是自从奥沃出了他那本破书之后，“阳痿”这个词对他来说就成了绝对地禁语，一旦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提起必定怒发冲冠，陷入疯狂状态，为此已经酿成多起血案，已经大大降低了他的声誉。

“……对此我不想多说什么，但确实是我冲动了。”见气氛不对，伊尔明斯特放弃了同欣布叙旧的打算，直接谈起了正事，“我是来参加国会月度会议的，你可以帮我领个路吗？”

“……跟我来吧。”稍微僵持了一会儿，欣布还是转身向国会大厦走去，同时示意伊尔明斯特跟上，“国会议事厅里同样安排有记者进行采访，希望你能管住自己的魔法，不要再搞出什么乱子来。我们光是提防竖琴手就够辛苦的了！”她顺手示威性地往地上甩了一下鞭子，清脆的鞭响令大贤者不由得一阵哆嗦。

不过，要是欣布知道她刚才保护的记者打算做什么的话，想必绝对会提着鞭子杀个回马枪，找这帮忘恩负义的狗仔队好好算帐的。

“不错，这次可以出份号外，超级桃色新闻啊！大贤者无故殴打记者，风暴女王怒鞭旧情人！”一名资深的老记者收起刚好拍到欣布鞭打伊尔明斯特镜头的照相机，兴冲冲地同学徒商量起了写稿子的事。

“待会回去可得好好写一下，把两人相恋、同居和最后分手的过程都追述一遍，谴责一下伊尔明斯特的花心，顺带着探讨一下他们旧情重燃的可能性……对了，在头版贴上他们两个的大幅裸照来作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对比，这样我们的报纸一定能热卖的！”老记者看看垂垂老矣的伊尔明斯特，又看看英姿飒爽的欣布，突然有了新的灵感。

“……伊尔明斯特的裸照倒是好找，只要您不嫌恶心。但是我们哪里有欣布的裸照啊？”学徒忧心忡忡地看着一脸兴奋的老记者，“师傅，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去偷窥欣布女王洗澡啊。她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术士之一，到时候非得给您扒下几层皮不可。”

“白痴，你不会从那本《艾拉斯卓和她的一千零一个情人》的彩页上随便剪一张下来，然后换上欣布女王的头部吗？”老记者打了学徒一下，“反正艾拉斯卓和欣布是姐妹，身材应该差不多……”

看来奥沃这个触手怪在新闻行业的恶劣影响到现在还余毒未散啊。

在历史上，魔法女神密斯拉曾经附体她的女信徒艾尔·桑达身上，和凡人多蒙·银手生育了七个女儿，这就是著名的“七姐妹”。她们既是神子，又是密斯拉的选民，是女神在地上的代言人，自身实力和权势都相当强大，同时也是世界上许多传奇小说的主人公。

欣布原名艾拉斯兰·银手，在七姐妹中排名第六，一向以火暴脾气和不修边幅闻名。她曾经统治着费伦大陆东部的小国阿格拉隆，被世人称之为风暴女王（风暴两个字很明确地点出了她的特色）。她曾经多次与早期统治塞尔的红袍法师交战，后来又在和解后加入塞尔联邦，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主导过塞尔联邦这个超级大国的政权，是一等一的女强人。而伊尔明斯特和她的曲折恋情，也是在民间脍炙人口的著名传说。

但是在精灵军大举入侵阿格拉隆的时候，风暴女王因为遭到辖下精灵部落的背叛而迅速落败。在危急时刻，欣布曾经向正在附近的伊尔明斯特求救，但是大贤者碍于同一些精灵朋友之间的关系，同时又对参与战争感到本能的厌恶，因此迟迟没有出手。

最后，伊尔明斯特只是在亡国前夕将欣布一个人带离了阿格拉隆。两人的关系自然从此告吹，再也没有见过面。伊尔明斯特回到了阴影谷继续做他的大贤者，而欣布去银月城投靠姐姐艾拉斯卓，做了好多年的食客，最近才在卓尔女王葵露的邀请下来到帝都，担任了一个负责政府警卫的军职。

现在，伊尔明斯特正一脸尴尬地跟在老情人身后，走过一幢幢或精美或宏伟的建筑，在有心人诧异的目光中前去参加国会月度会议，心里实在有些不是滋味。

“多年碰到艾拉斯兰是很不错，但是在这种地方和她见面就太糟糕了。唉，不晓得那些该死的报纸明天会怎么报道？最好别对我们胡说八道啊。”大贤者一边看着旧情人的背影，一边胡思乱想，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遭受又一次“门”的打击。

第四卷、二十四、国会月度会议（下）

二十四、国会月度会议（下）

“国会大厦似乎还是老样子啊！也不晓得装修一下。”

伊尔明斯特感叹着，将目光投向灯火通明的国会大厦。与人们想象中的不同，耐色瑞尔帝国的国会大厦并不是一座雄伟华丽的古典风格建筑。它既不华丽也不雄伟，连个象样点的装饰品都没有，看起来就像个笨重的巨型立方体，或者说类似一个倒扣在地上的铁饭盒。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在施工过程中，建造国会大厦的设计方案随着国会议员的异想天开而不断地变幻，逼得施工人员只好造了拆、拆了造，一直折腾到正式迁都的时候才刚刚打好了地基，而费用已经超支了六倍，时间上也实在来不及了。于是工程队被迫按照最省时间和金钱的方案来赶工，最后就弄出了这么个很可耻的模样。

国会大厦门口矗立着第二帝国开国之君泰拉曼特·坦舒尔大帝的铜像，大帝明明是个魔法水平高超的大奥术师，在这里却穿着铠甲举着利斧，打扮得仿佛矮人战士。斧头上插着一只貌似大号章鱼的奇异生物，按铭文所述，这座铜像反映了大帝斩杀众神之王的艾欧一幕。

根据帝国和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眼下官方说法，所谓的众神之王艾欧，实际上是一只来自异晶壁系（可以理解为另一个宇宙），类似灵吸怪的邪恶生物。它通过类似心灵控制地罪恶手段胁迫诸神。并且制造出费林魔葵等种种恐怖怪物，对全世界的生灵犯下了滔天大罪，耐色瑞尔第一帝国的毁灭就和他的黑手脱不了干系。

因此泰拉曼特·坦舒尔大帝为了全世界神明和智慧生命的安全和幸福，在伟大英明的魔法女神蜜斯特拉（是第三任魔法女神了）和幽暗少女伊莉丝翠的指引下，在痛改前非地“艾欧爪牙”守护之神海姆的协助下，不惧艰险深入艾欧地巢穴，用利斧将这个敌人剁成碎片。从此将这个世界从异晶壁系的殖民者手中解放出来。为此我们必须歌颂永远伟大光荣正确的魔法女神、歌颂永远伟大光荣正确的幽暗少女、歌颂……

至于实际情况是怎样，那就只有天晓得了。伊尔明斯特记得当初他向大帝询问此事时。对方只是撇撇嘴，表示艾欧是否来自异晶壁系他也不是很清楚，而用斧头砍一只长眠不醒的死章鱼实在没啥可说的。只要守护之神海姆选择了背叛，同时又能送一个身体强悍的无信者到艾欧身边（艾欧能够免疫一切和神有关地攻击，即使让一般信徒来对付他也是不行的，所以只好让身为无信者又是大奥术师的泰拉曼特·坦舒尔大帝来抡斧头了），要干掉这个一睡就是两三千年又没啥小弟的众神老大实际上相当简单。倒是守护之神海姆先是为此变成了背叛之神。后来见宣扬背叛没前途又换回了守护神职的经历很有意思。类似警察嫌工资少去干强盗，又嫌强盗收入不稳定继续回去当警察一样滑稽。

在国会大厦周围数百盏明亮的魔法灯照耀下，衣着华贵、风度翩翩的议员们三三两两地走下自己的马车，踏上了进入会议室地台阶。大群的记者仿佛闻到了大便的苍蝇一样，一拥而上缠着议员不放，嘴里嚷嚷着一些敏感话题，还举着照相机啪啪地拍照。

不过那些议员对付记者显然很有高招，只见一帮膀大腰圆的壮汉面色凶狠地往记者面前一站。一双牛眼一瞪，文弱的记者就先自己腿软了几分，议员便可以趁机溜掉。万一遇上实在死缠滥打的家伙，某些擅长魔法地议员通常选择用弱化版的定身术将他定在那里一两分钟，这样既不用担负滥用暴力的骂名，又能摆脱这些讨厌的苍蝇为了自己的形象。政治家在新闻工作者面前往往是十分软弱的。

“嘿，伊尔明斯特，你怎么现在才到？”大贤者刚刚在欣布的带领下通过重重岗哨，走上国会大厦门口的台阶，就看到卡尔萨斯在大门前朝他挥手，“快跟我进去，会议已经开始一个半小时了！”

“什么？”伊尔明斯特一愣，回头看看还在慢悠悠走进会场的议员，“那怎么会有这么多家伙迟到？会议不用延迟吗？”

“大家早就习惯啦！还不是你那个当首席执政官的学生搞地。”卡尔萨斯今天依旧是一身学者打扮，手里抱着一本厚厚地书。“甘梅利尔的魔法水平糟到不能再糟。但是耍嘴皮子地本事实在一流每次会议致开幕辞都要滔滔不绝地讲上两个小时的废话，还一句都不打重复的。自从他养成了这个坏习惯。现在的议员大多都自觉地迟到一个半小时左右，免得被甘梅利尔的废话折腾得在台下打瞌睡，然后被记者拍到了上报出洋相。”

她扶扶单片眼镜，眉飞色舞地继续往下说，“不过这回可坏事了，甘梅利尔刚一上场就要大家鼓掌欢迎你这位大贤者，结果大家鼓掌到连手都拍痛了，才发现你根本没有来！我就自告奋勇到外头来迎接你了。”

伊尔明斯特冷汗、大汗、瀑布汗，“……我是跟在旅馆里一个外地议员屁股后面来的。没想到他居然是特意迟到……”

“既然已经有人接你，那我就告辞了。”欣布显然对他们的闲聊不感兴趣，冷冰冰地行了个礼，没等回复就自顾自走开了。伊尔明斯特望着旧情人的背影，嘴皮翻动了两下，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还旧情难忘？那就快追上去吧！”一旁的卡尔萨斯打趣地说。“既然已经迟到了，就不必在意这么一会儿，我会跟甘梅利尔说一声地。”

“不必了，”伊尔明斯特摇摇头，“我和她都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冷静下来，现在我们还是先进去开会吧。”

同简朴甚至粗糙的外观不同，国会大厦的内部倒是装饰得奢华之极。房顶悬挂着造型高雅的魔法吊灯，墙壁上绘制着用金银和宝石做边框的壁画。有的地方还有室内喷泉和温室花房。就连脚下踩地，也既不是大理石，又不是青砖，而是来自大陆最北方的银狐地毯，小小一块就价值不菲。

伊尔明斯特跟在卡尔萨斯后面，穿过一间间华美地房间，经过了一道道关卡的盘查。终于进入了正在开月度会议的国会议事厅。同铺着银狐地毯的其他房间和走廊不同，议事厅的地板上只铺了一层青砖，但是这绝不能够证明它的简朴。相反，这些青砖的来头让它们比等重地黄金还要昂贵。

相传众神之王艾欧被杀后，魔法女神蜜斯特拉、幽暗少女伊莉丝翠和守护之神海姆瓜分了他的尸体，用来炼制了许多神器。最后将剩下了残渣丢给了充当苦力的泰拉曼特·坦舒尔大帝，皇帝陛下一开始还很高兴，但是到手一看。却发现实在是半点用场没有。最后只好将残渣混合在泥里烧了一些青砖，打算铺在皇宫里没事踏着玩。结果没等皇宫落成，大帝就驾崩归天，混合了艾欧残躯的神器级青砖也就便宜了国会议员，被他们拿来铺大厅。等迁都的时候，又将地砖全部挖了出来重新在新都城里铺了一遍。虽然这些青砖年代已久。表面凹凸不平，但是那种“我们把神明踩在脚下”的自豪感依旧让议员们舍不得放弃。

由于会议开始还没到两小时，甘梅利尔依旧穿着装饰着金边的紫色执政官长袍在讲台上喋喋不休，说的尽是些关于荣誉、忠诚和奉献地空话。台下的议员不是在昏昏欲睡，就是三五成群地交流着小道消息。议员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吸血鬼和巫妖，但是大部分还是普通的人类或者黑暗精灵，中间零星夹杂了几个矮人和半身人。来自科曼索森林的精灵议员很孤立地坐在会议席的角落，周围空了一大圈，显得非常不受欢迎。

随着习惯性迟到的议员陆续到齐，甘梅利尔终于结束了空洞无物地开幕辞。宣布自由发言时间开始。原本没精打采的议员一下子仿佛吸了一样兴奋。而获得准许入场的记者则更加兴奋，因为精彩的“多种族竞技大赛”即将开演。这可是最佳新闻题材啊！

对喜欢安静的伊尔明斯特来说，每一次参加国会，总会让他感觉到头昏脑胀，这一次也没有例外：无尽的彼此指责、喝骂，乃至当场动手国会绝对禁止使用任何魔法、异能和武器来行使暴力，违者永久性取消议员资格，但是徒手搏斗不算在内。因此任何人当选议员之后，都不得不努力学习拳击和格斗，不然很有可能在表决时被政治对手一拳打翻在地，从而失去投票机会。历史上就曾经有过六名格斗高手挥拳打翻两千多反对党议员，使得议案“全票通过”的超级政治笑话。

于是，当一名脑满肠肥的议员要求表决一项有争议性的议案时，就被反对派揪着裤管从主席台上拖了下来，摔得鼻青脸肿。双方的支持者随即在主席台周围爆发了激烈地肢体冲突。掐脖子、扇耳光、挥拳头、用脚踹，所有打架斗殴地招数应有尽有。

有人不小心跌坐在地上，顿时成为两方人马打架的脚下肉垫，被几百双臭脚踩得不省人事。而一名吸血鬼议员打着打着被拳头揍昏了头，居然露出獠牙一口咬住了对手地脖子。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吸血，就被一发突如其来的定身术打得动弹不得。黑着脸的风暴女王从角落中出现，将这位犯规者揪着脖子拖出国会议事厅，经过大厅最后面的旁听席时，她突然向伊尔明斯特低声问了一句。

“耐色瑞尔国会平时都是这么不象样的吗？我看简直和怪物们在巢穴里开会没什么两样嘛。”

“没办法，”大贤者还没来得及回答，从“多种族竞技大赛”开始就消失不见的甘梅利尔突然出现在旁听席上，抢过话头，“很多人以为强大的国家必定是由智慧出众、道德高尚的伟大人物所领导，然而实际并非如此。这些执掌国家大权的人物，与一般民众相比，往往思考更幼稚、判断力更差、道德标准更低，眼前不过是他们的本性流露罢了。他们唯一的出众之处就在于对追求权力的热情，至于怎样获得权利，”他耸了耸肩，“那就只有天晓得了。反正大多都喜欢走歪道。”

“不过真正重大的决策当然不会如此儿戏，一般得由幕后的决策者们来协商解决。”伊尔明斯特接下去说，言语中颇多不屑，“这些议员大多不过是道具罢了，他们在台上打得再怎么热闹，除了供人发笑也没有多少意义，只不过是做个样子给公众和幕后老大来看，好表示对党派的忠诚罢了。”

“至少这已经比耐色瑞尔第一帝国崩溃的时代好的多了。”坐在旁边的卡尔萨斯插嘴说，“那时帝国已经在费林魔葵的攻击下濒临毁灭，但是剩下的大奥术师们依旧醉心于与时无补的魔法研究，或者为了私怨自相残杀，完全没有共同抗敌的打算。如果能像他们这样只用拳头和辩论就达成一致，”他指指主席台周围上演着全武行的议员，“我也不用选择篡夺神力的冒险尝试，国家也不会瞬间灭亡了。”

“确实如此，能在这里达成统一意见，总比出去动刀动枪的好。”甘梅利尔露出了微笑，而欣布却板起了脸，因为绵延多年的塞尔内战也有她相当大的责任。不过甘梅利尔显然没有追究历史责任的意思，“接下来有一个相当重要的议案需要老师您的支持。这个方案虽然有些冒险，但已经是解决眼下困难的最佳选择，这也是艾拉斯卓和葵露两位陛下的意思，具体内容是这样的……”

第四卷、二十五、得不偿失的胜利

第四卷、二十五、得不偿失的胜利

二十五、得不偿失的胜利

上千名议员规模的团体花样格斗大赛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结束了。虽然大多上过徒手搏斗，被打着竞技教练名头的骗子榨走不少黑心钱，但是议员老爷毕竟不是靠肌肉吃饭的职业拳击手。即使架势摆得像那么一回事，那副养尊处优的海豹腰、螳螂腿也绝对不是打持久战的料，没几下便气喘如牛，虚汗如雨，就差没心脏病发作了。

那些巫妖和吸血鬼议员甚至还要更加紧张，当然那不是累的，而是怕的。万一不小心发动了种族异能，把同僚打死打残了，可就要吃牢饭了议事厅周围长期驻守着一帮喜欢管闲事的大奥术师或选民，想逃也逃不了啊！

见议员们已经发挥完自己积累下来的精力，甘梅利尔非常适时地走上“堆”满了“脱力竞技手”的主席台，宣布该议案因为无法达成一致，暂时搁置留待下次会议表决。早已准备就绪的牧师们鱼贯而入，将挥散完汗水和体力的议员一个个拖回座位，该治疗的治疗，该管制的就用绳子绑好，做得相当之熟练，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诸位！自由发言时间现在结束，我有一个新的消息要向大家通报。”见议员们已经基本恢复平静，甘梅利尔敲了敲讲台上的锤子，宣布进入会议的下一个流程，“今天从南方前线有捷报传来，”他挥舞着一份文件。“我军继攻克泰瑟尔全境之后，又在更南方的卡林珊地区取得了重大胜利，将战线再次向南推进了120里，且部队损失轻微。精灵军已经放弃卡林珊首府卡林港，退入曼沙卡城组织防御……嗯，沙利克议员，您有什么话要说吗？”

台下地议员反应冷淡。只有一名来自离战区最近的安姆地区的议员举手提问。在得到甘梅利尔的准许后，那名议员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很不客气地开了口，“阁下，帝国军在泰瑟尔和卡林珊地区的胜利我们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是没有一次能对眼下的糟糕局面有什么帮助。前线抓到什么可以迫使精灵王国议和的重要人物了吗？歼灭了敌军大批有生力量让精灵军打不下去了吗？还是缴获了大批粮草可以缓解国内地饥荒？前几次都没有，这次又怎么样呢？”

“恐怕还是没有。”甘梅利尔翻了一下文件，“俘获的精灵军官中军衔最高地只有一个上尉，另外击毙两名中校；精灵军见形势不利就选择了主动撤退。我军仅仅消灭了两个主要由人类和矮人伪军组成的附庸军团，歼灭精灵不到2000名；至于缴获，”他抬起头，苦笑着向沙利克议员作出回答，“报告上只写了一些武器弹药，恐怕即使有粮草缴获，数量也是微不足道。”

“也就是说在这次战役中，我们除了一片短时间内没多少用处的土地之外就什么也没获得。”来自安姆的沙利克议员耸耸肩。“那还不如新大陆那边呢，虽然帝国在那里只有一帮草草组织的乌合之众，却活捉了一个少将，击毙了一个元帅，那个元帅还是大名鼎鼎的‘幽灵玫瑰’索非亚·利亚顿！前线那么多正规军团到底在干什么？”

“沙利克议员，请注意您的不当言辞。”甘梅利尔很严肃地小声斥责。“这是对前线将士地侮辱！”

“我无意攻击为国家流血牺牲的人。”沙利克议员摊了摊手，“但是我说的确实是事实，不管泰瑟尔卡林珊前线取得多少胜利，我们依旧不能逼迫精灵王国坐到谈判桌上，而我们的国民也依旧在挨饿。这样的胜利实在没有多少价值，却能耗干我们所剩无几的库存。”他环顾四周，大多数议员也点头附和。

“恐怕事情还不止于此，”甘梅利尔抽出文件的最后一页，朝着台下晃了晃，“根据前线指挥部的报告。精灵军在撤退前夕焚烧了居民地绝大部分存粮。并且污染了部分水源。现在新占领区的约50万原住民，都基本依靠我军供应口粮。因此前线要求紧急调拨粮秣、服被数量如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台下就已经轰地闹开了，议员们敲着桌子和椅子，大声嚷嚷着表达自己的不满，场面一时间嘈杂无比，连旁听席上的伊尔明斯特都感到耳膜一阵刺痛。

“我们自己的人都还在饿死，哪有东西给那些投靠精灵地软蛋吃！”

“这样亏本的仗还打什么打！他们怎么不向精灵要口粮？”

“把军团撤下来，让这些家伙饿死算了！”

……

“肃静、肃静！”甘梅利尔拼命敲着锤子，“由于中央政府的战略储备完全无法应对突然增加的物资需求，因此我在此要求向各自治领征收第二轮战争特别税，并且主要以实物的形式上缴……”

这个坏消息仿佛一颗石子落进滚油里，瞬间激起了更大的反对声浪。

“我们科米尔自治领从来都没有赞成过发动这场战争！”一名来自科米尔的议员站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大声抗议，“科米尔去年遭受了严重的蝗灾、旱灾和竖琴手的恐怖袭击，还要负担沉重的战争特别税，民生已经凋敝到了极点。如果中央不顾科米尔人民地死活，继续强制征收实物税，我们地军团将自行撤出战线，并且对科米尔是否继续留在帝国体制内进行全民公决！”

“我们也强烈反对增加新的战争特别税！”

“如果增税案通过，我们将保留退出帝国地权利！”

“既然你们喜欢打仗。就往主张战争地家伙头上征税好了，别来打扰我们！”

……

代表各个持反战态度的自治领和部分教会的议员们纷纷跳起来附和叫骂，甚至以自行撤军、脱离帝国来威胁帝国的陆军正规军数量很少，只有十二个一万五千人的军团和一支万人近卫军。虽然这些都能算是精锐，但是真正作战起来，还是要靠征集各地的辅助军团来凑足规模的，不然绝对会被敌人用人海战术淹没。而辅助军团都是由地方政府全权掌握、军费自支。和平时期中央政府对自治领地辅助军团甚至无权插手。国家在政治军事上的松散程度可见一斑。

“这年头有谁地地方没遭天灾？又有哪一座城市没有被邪恶的竖琴手搅得天翻地覆？”中央直辖区的议员也纷纷起来斥责，“这场战争也并非帝国主动挑起。而是精灵王国强加在我们头上的。你们不想着如何齐心协力，通过胜利取得和平，反而在国会跳上跳下威胁中央，这象话吗？”

“这样得不偿失的胜利能通向和平吗？再这么胜利下去，怕是全国都要陷入暴动了！”

“再怎么糟糕，总比精灵军杀进帝国境内要好吧！”

“你这是罔顾民生！”

“你这是卖国！”

……

一片纷乱中，伊尔明斯特用眼角余光扫过那几名来自科曼索森林的精灵议员。发现他们正厌恶地看着其他的议员，满脸都是高傲和鄙视，仿佛眼前地闹剧与自己无关似的。有些还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恐怕是根本没把自己当成这个国家的一分子。

大贤者叹了一口气，不由得想起了昨天在马车上同拉沃克对当下时局的探讨。

“眼下的局面就是一个瘫痪病人、一个自虐狂和一个喜欢自虐的瘫痪病人带着各自的小喽罗打得正欢，但是在战斗中流出来地血，却都喂肥了那个朝自虐狂肚子上捅刀子的小矮子啊！”活了几千年的老巫妖拉沃克对DR1991年初遍及世界的战乱作出过以下评论，虽然听起来比较低俗。但是确实点出了此刻战争局势的实质内容。

现在这场战争中的几个主角，耐色瑞尔帝国论版图和实力称得上列国中地巨无霸，却因为糟糕的松散体制成了瘫痪病人，空有力气却发挥不出来。精灵王国也算个巨无霸，瘫痪的问题倒是没有，但专制过了头。成了彻头彻尾的自虐狂，整天忙着在政变、兵变和民变中自相残杀，强大的军事机器不得不把主要精力放在镇压内部叛乱上，同样在对外战争上发挥不出多少实力。

最后一个巨无霸塞尔联邦更惨，既得了瘫痪病又喜欢自虐，在精灵军大举入侵的情况下还内战打个没完没了。所幸塞尔离精灵王国的势力范围实在太远，精灵军投放兵力极为有限，这个乱糟糟的庞大国家才一时没有亡国。但是几百精灵士兵带上一两门炮到塞尔首都艾尔塔柏郊外来个武装游行什么的依旧是家常便饭。可想而知，这样的“大国”能有多少战斗力。

其他参战地国家和势力大多比较弱小，在三大势力地夹缝间发挥不了多少作用。通常只有大象打架。老鼠遭殃的份。但是其中有个唯一地例外，那就是马兹卡大陆的特库姆塞大酋长。在当前的这个阶段。只有他是真正从战场上得到巨大利益的人……

伊尔明斯特刚想到这里，就被卡尔萨斯推了一下，他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了甘梅利尔在主席台上敲着锤子，大声地喊起了自己的名字。

“肃静、肃静！请大家停止交谈。今天有一位高贵的来宾将出席此次会议，并进行发言。他就是尊敬的伊尔明斯特大贤者！请大家鼓掌欢迎！”

大厅里掌声寥寥，大概是由于刚开始的时候虚报过一次，犯了众怒，议员们对此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大多只是斜眼看着大贤者走下旁听席，没有半点鼓掌的意思。不过伊尔明斯特对此并不在意。

他走上主席台，深吸了一口气，议事厅里随即回荡起伊尔明斯特通过扩音魔法放大过的粗哑嗓音。

“各位尊敬的议员，晚上好！今天，我代表阴影谷的二十万居民，前来向诸位寻求帮助……”

第四卷、二十六、生命线

第四卷、二十六、生命线

二十六、生命线

“滚下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乞丐！”

“堂堂大贤者连个仓库保管员都当不象样，居然还好意思来朝我们开口？”

“2000万磅粮食！你当别处的粮食都多到发霉吗？”

“伊尔明斯特阁下，我们不可能为了阴影谷居民的生存而让自己选区的民众饿死，这样荒谬的要求恕我无法同意。”

“你居然要打我们这些卑微凡人的主意？尊敬的大贤者，你怎么没去找你的女神老婆下跪，求她帮你收拾烂摊子？”

……

议员们听了伊尔明斯特的狮子大开口之后一个个火冒三丈，纷纷用或粗野或克制的语气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同时从座位底下摸出各种事先准备的“炮弹”拼命往主席台上丢。

本来这种情况下应该用烂番茄和臭鸡蛋来款待大贤者，但是现在国家正处于饥荒之中，用腐烂的食物无疑会给民众以奢侈浪费的不良印象。于是国会议员很识事务地将“炮弹”换成了脏抹布、臭袜子和废纸团，实际效果往往比传统的烂番茄和臭鸡蛋还要好。有的议员还很细心地将废纸折成了纸飞机。粗看起来倒是同菲里·泰勒火烧索非亚·利亚顿的那一幕有些相似。

伊尔明斯特皱了皱眉头，念出几句咒语。身前立即出现了一副魔法护盾，废纸、袜子和抹布统统撞到上面被拦了下来，然后无力地滑落地面。

“肃静、肃静！”甘梅利尔抢了上来，往讲台上用力敲着那把代表他身份的，可以通过魔法发出巨大声音地锤子，“实际上，无论是伊尔明斯特阁下还是在座诸位都很清楚。国内粮食的缺乏已经到了何等的程度。而邪恶的竖琴手同盟还在拼命破坏我们的仓库和耕地，企图将我们通通饿死。好让世界重新变成原始森林！”

甘梅利尔清了清喉咙，然后接着说了下去，“我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同天灾、精灵军和恐怖分子战斗了整整一年，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但是我们的人民依旧在忍饥挨饿，国家地形势还在变得更加糟糕。”他将手伸向伊尔明斯特。“正是我们的不团结，给了竖琴手同盟提供了生根发芽地土壤。某些人指责伊尔明斯特阁下索要过多，但是请大家反思一下，到底是谁的渎职行为，导致了如此严重的破坏事件的发生？”

大厅中的众人一致将目光投向来自科曼索森林的精灵议员。但是那几名精灵议员却只是冷哼一声，毫无歉疚之意，反而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伊尔明斯特和甘梅利尔，仿佛即将饿死地不是阴影谷的人类。而是科曼索的精灵一般。

“在此我不想指责什么，也不想给谁安罪名。”甘梅利尔摊了摊手，他知道只要对方没有明显的反叛行动，自己暂时没有办法对科曼索自治领进行任何制裁，“体制和观念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转变过来的，即使是神明降临也不可能办到。同样。我们眼下也绝对没办法从已经空乏的仓储中调拨2000万磅粮食供给阴影谷。但是，”首席执政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数量已经超过三百万地难民也同样足以毁灭这个国家，而且还有更多的逃荒者没有在统计范围之内。因此，”他顿了顿，高声宣布，“我决定立刻打开中央战略紧急储备仓，向全国所有难民和逃荒者发放足量的救济，同时对城市居民敞开供应平价粮食！”

这个决定让会场一片哗然，中央战略紧急储备仓是耐色瑞尔帝国最后的物资库存。或者说救命粮。动用它就表示国家已经窘迫到了要把门板拆下来劈柴烧的地步。当然，眼下的形势确实危急万分。动用中央战略紧急储备仓也是不得已，但是进行敞开供应就……

“吃完以后呢？”一名中央直辖区地议员站起来高声叫喊：“谁都知道那些粮食最多够全国吃三个月！可是现在离夏末的收获季还有将近半年！”

“即使我们再怎么节省，存粮也不可能坚持半年，除非我们希望国家毁灭在饥民暴动中！”甘梅利尔一句话就顶了回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如果各自治领实在没有粮食，第二轮战争特别税可以改用现金上缴，数目也可以商量，但是我们必须获得一笔最起码的军用资金，这是为了维护国民基本生存权利的保证！”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又一份文件，拿在手里晃了晃，“就在费伦大陆的各州和各自治领因为饥荒而濒临崩溃的时候，大洋彼岸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却发生了严重粮食过剩！”他扬了扬手中的纸页，“根据新耐色瑞尔战区联合会议主席泽娜女士的报告，当地去年获得了罕见的特大丰收，粮食、棉布、生铁、铜矿石、秘银等战略物资全部严重过剩；各种食品在仓库和商店里重积压；上好地小麦、玉米和稻谷甚至在仓库里成堆成堆地烂掉！对比起我们这边地惨状，又是何等的讽刺啊！”

“新耐色瑞尔地粮食再多，对我们恐怕也没有什么意义吧！尊敬的执政官阁下。”沙利克议员再次站了起来，“永聚岛方面的舰队切断了所有海运航路，除了时灵时不灵的超远程魔法通讯，我们和新耐色瑞尔简直是处在两个相互隔离的世界。或者说，”他扫了一眼坐在旁听席上的海军代表，“帝国海军已经成功打破了精灵王国的封锁线？那倒是可喜可贺，不过我怎么没有听到一点消息呢？”

“外海舰队目前还在深水城和无冬城休整和重建，尚未完全从去年的战败中恢复过来。”甘梅利尔摆摆手。否认了沙利克议员地猜测，“但是，”他话音一转，“您也没有完全猜错，我军的确是打算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作战，打通前往新耐色瑞尔的生命线！”

“虽然大海广阔无垠，但是受季风和海流的影响。从帝国本土到新大陆只有南北两条比较适合商船通行的航道。”甘梅利尔在主席台上面支起一幅大地图，用一根小棍在上面指指点点。向议员们介绍这次大规模出兵的缘由和步骤，“一条是从北地最南端的博得之门，或者更南方地安姆首府阿斯卡特拉出海，横跨宝剑海，然后经过月影岛进入大洋，直达新耐色瑞尔中部各港口的南线航路。这条航路一年四季都可以通行，是帝国本土同新大陆地主要交通线。但是。”他顿了顿，“精灵舰队从去年起就占据了月影岛南部几处要塞，卡住了通往大洋的安全航路，我们的舰队实力远不如精灵王国，目前尚无希望完全收复月影岛，打通南线航路。”

他将小棍在地图上往北一划，“另一条航路就是从比较靠近极地的无冬城或深水城出发，沿着极地冰盖的边缘向西行驶。抵达新耐色瑞尔的北方港口。这条航线由于冬季封冻的关系，每年只能通航五到六个月，北方地港口也不如南方繁荣，因此船只流量比较小，但毕竟也是使用多年的老航路，安全上问题不大。而且在费伦大陆这边。精灵王国的港口基地都太靠南了，无法对北线航路构成威胁。因此，导致这条航路中断的问题出在新大陆那边。”

甘梅利尔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北端点了一下，“就是这里，精灵王国在我们的十三个州北面建立的北极港。我不得不说他们选择筑城的位置太好了，由北向南地海流正好在那里距离岸边最近，甚至只要在海滩上架起轻型火炮就能够得到射程。因此我们的商船完全无法通过那里，北线航路也因此走不通了。”

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根据新耐色瑞尔传过来的情报。我军驻扎在那边的第七舰队曾数次尝试护送商船突破封锁。但是第七舰队之前多次战败，战舰数量仅相当于北极港驻留舰队的一半因此均未能成功。到下个月。北极港周围的海域都会解冻，进入通航季节。如果我们趁机从本土派大舰队过去地话，还是很有希望歼灭敌舰队，从而打通这条可以拯救帝国的生命线的。”

“那么精灵军在北极港的战舰数量到底有多少？”沙利克议员琢磨了一下甘梅利尔的话，发现有一处地方没有讲清楚。他是帝国内部最强大的安姆自治领的首席议员，又拥有相当广泛的影响力，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外藩”势力的代表，因此甘梅利尔对他的意见非常重视，让他上台来同自己仔细探讨。

“北极港地战舰数量目前还不是很清楚，按新耐色瑞尔传来地情报，应该有四十艘到五十艘，大多是轻型巡洋舰，似乎只有一艘大型战列舰。”甘梅利尔摸出新大陆发来的公文拿给沙利克看，“北极港要下个月才能解冻，因此眼下不可能有新地援兵进来。”

“这样的实力似乎不太难对付。”沙利克稍微盘算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说，“但是如果他们缩进要塞里呢？按你的描述，由于海流的影响，即便是精灵的要塞炮也能很轻松地封锁航路。虽然我不怎么懂得军事，但用舰队攻打要塞有多困难还是清楚的。先不说打不打得下来，就是围攻时间拖得一长，本土这边也吃不消啊中央战略紧急储备仓的存粮只够吃上三个月！过了时间就有可能引发暴。扣掉航行时间，远征军最多只有一个月来攻克或摧毁北极港，海军有把握按时完成吗？执政官阁下？”

“这个我也不敢打保票。”甘梅利尔耸了耸肩膀，“但是我们总得尝试一下，何况新耐色瑞尔那边已经行动起来了。泽娜主席在这个冬天整编了巨熊军团、浣熊军团两个五千人编制的临时军团，再加上前线地区地几千民兵。大概可以凑齐一万三千人的部队。她本来只打算派巨熊军团去同北极港的四千精灵军对峙，留下浣熊军团看家。我得知之后就下令让她全军出击，好配合舰队进攻要塞。有了这么多地面部队配合，攻打北极港应该能容易很多。”

“巨熊军团？就是那支干掉了‘幽灵玫瑰’索非亚·利亚顿的杂牌军？听起来似乎还有些战斗力。”沙利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不过既然您都已经安排好了，又何必到国会来表决呢？直接出兵就行了嘛。”

“正是因为需要您的帮助，确切地说是安姆自治领的帮助。我才冒着情报泄露地风险到这里来表决。”甘梅利尔笑得仿佛一只狐狸。

沙利克眯起了眼睛，“说吧。”他抿了抿嘴，“到底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

“我需要调用安姆地全部地方舰队！”甘梅利尔同他的老师一样，一张嘴就是狮子大开口，“帝国外海舰队目前只有200艘战舰，不足战前的一半，还要同精灵舰队争夺月影岛。部署在内海的舰队虽然损失不多，但我们无法把船只拖过几百里陆地拉到外海来。这样一来，远征舰队的船只就很难调拨，我只能让120艘战舰的安姆地方舰队充当此次远征的海上主力了。”

安姆在加入帝国之前，就是著名地海洋贸易大国，首府阿斯卡特拉港被誉为银币之都，素有千帆蔽海之称，海军实力自然不弱。虽然近年来由于海外商站被精灵陆续摧毁，安姆的经济实力大为萎缩。但是强盛时期打造的舰队还是大部分保留了下来，负责安姆沿海地区的防务。由于帝国中央海军的战舰数量实在窘迫到了不敷使用的地步，甘梅利尔自然把主意打到了安姆自治领那支虽然陈旧但依旧庞大的舰队头上。

“把整支安姆舰队调去远征新大陆？”沙利克狐疑地看了甘梅利尔一眼，“那么安姆沿海，特别是阿斯卡特拉港的安全谁来维护？而且我们地舰队是用来驱逐海盗的，连打正规海战都有些勉强。更没有攻打要塞的臼炮。即使是驻舰法师的数量也少得可怜，根本不够破坏一般要塞的魔法防御。”

“阿斯卡特拉港凭借陆地上的那些炮台就足以抵挡住精灵舰队了，何况还有月影岛地外海舰队牵制敌方主力。臼炮和必要的装备我都会拨过来，至于驻舰法师不足。”他回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老师，伊尔明斯特立即站了出来。

“这次打通生命线的行动，关系到帝国本土一亿民众的生死安危，也关系到帝国的存续。作为魔法女神的选民，我责无旁贷。因此如果安姆自治领能够出借舰队的话，我也愿意随军出战，并且不要政府负担费用。自己招募一批法师上舰。我想以我的名声。总会有些法师肯跟随的吧。”

“伊尔明斯特阁下果然一心为国，实为我等楷模。”沙利克随口敷衍着。但似乎还有些犹豫。安姆并非强兵之国，这支已有些落伍地舰队是唯一拿得出手地武力，万一失手的话……他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不过，安姆地实际情况……”

“沙利克先生，让安姆舰队整天趴在港口里等着烂掉又有什么意义呢？”甘梅利尔在沙利克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考，“据我所知，汇集在安姆的流民恐怕也有五十多万，阿斯卡特拉的贸易市场也已经因为海路的封锁而长满茅草，如果继续拖延下去，我看不出除了暴之外的第二种可能。而通往新耐色瑞尔的航线一打通，虽然不敢说能让阿斯卡特拉恢复往日银币之都的盛况，但总比现在贸易完全中断的情况要好一些吧。”

他凑近了沙利克的耳朵，用强硬的语气小声威胁，“何况帝国本土一亿民众的生死全看着安姆自治领的决策，如果贵方坚持不肯调出舰队的话，那我就只好将这个问题拿到国会上公开表决了，看看大家是不是愿意为了保存安姆舰队而让自己饿死！”

“你……”沙利克很清楚不要说投票表决了，就是把这个议案一公开出来，自己和安姆自治领便会成为千夫所指的帝国罪人，到时候自己绝对会被安姆议会取消代表资格甚至送上法庭公审。他稍微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主动向首席执政官低头，“好吧，我会说服其安姆自治领的其他代表出借舰队，并且游说安姆议会同意这一要求。”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转身面向伊尔明斯特，身体微微前倾，非常诚恳地握住了他的手，“接下来，安姆的一万子弟兵就拜托阁下了，希望您尽可能带他们活着回来。”

伊尔明斯特矜持地微微点头，而甘梅利尔则微笑着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非常感谢您的明智决定。不过，接下来的议案也同样希望能够得到您的支持。”

还没等沙利克反应过来，首席执政官就转身走上了讲台，用魔法放大的声音向全场高声发言，刺得诸位议员的耳膜嗡嗡直响。

“刚才，沙利克议员已经同意将安姆舰队全部投入本次作战，对此，我代表帝国政府向安姆自治领的深明大义表示感谢。现在我宣布，对征收用以打通新耐色瑞尔航路的第二轮战争特别税的议案进行表决！请各位议员在五分钟后开始投票……沙利克议员，我很期待您的说服工作，否则不足的军费只能由安姆议会自行承担了。”

沙利克议员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响才从牙缝里迸出一句，“甘梅利尔……你这邪恶得好像九头龙一样的恶魔！”

“多谢夸奖。”甘梅利尔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微笑，“不过我不得不提醒您，现在您只剩下四分钟来进行说服工作了，加油吧，我对您的口才一向非常看好。”

“……”

PS:月票居然要跌出200名了,老老王很伤心,如果对本书看得下去的话,还请给作者一点鼓励.

第四卷、二十七、焦头烂额的军团长

第四卷、二十七、焦头烂额的军团长

二十七、焦头烂额的军团长

“巴姆，你这白痴！”

巨熊军团杂乱无章的宿营地里，又一次传来了菲里·泰勒上校气急败坏的叫骂声。随着军队向前线开拔日期的日益临近，泰勒上校的肝火也日益旺盛，基本上每天都能听到他在军营里吼叫上几嗓子。

现在，正承受着军团长怒火的是刚由骑兵队长转职为后勤主任的矮人巴姆，这家伙在围攻索非亚·利亚顿所部的战斗中损失了几乎全部的下属，自己却奇迹般地连根头发都没掉。由于他资历老（新魔索布莱州民团中就担任小队长），又有人说情送礼（巴姆父亲的大笔现金贿赂），菲里就把这位光荣的老前辈调到了后勤岗位。这一任命明显缺乏对巴姆实际素质的考量，几乎从他上任开始就给军团长大人带来了无穷的烦恼。

面对上司的怒骂，巴姆不好意思地搓着肥嘟嘟的手指，嘿嘿地傻笑，一副厚颜无耻的模样。现在他红光满面，比在骑兵队的时候明显胖了一大圈，头部的脂肪简直要把他的厚脸皮都给撑破了，显然过的十分滋润。

“长官，我不明白您为什么生气，有什么要紧事情需要我为您效劳吗？”

“巴姆，让你做后勤主任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错误！”菲里愤怒得仿佛每一根头发都要竖立起来，他指了指自己左边的寥寥可数地几个纸板箱。又指指右边象小山那么高的一大堆陶罐，“你告诉我，这边装的是什么？啊，那边装的又是什么？”

“纸箱里是袋装的咖啡，罐子里装的是精制的猪油。长官，您对猪油地牌子不满意吗？”

“你以为这两样东西到底是哪个用得比较多一些？猪油？还是咖啡？”

“……”

“哦，天啊。你这家伙的心到底是怎么长地啊！难道脑袋里除了麦酒就什么都没有装吗？”菲里一脸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就是从来不做饭的懒虫也应该清楚。难道我们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喝上一大杯热腾腾的煮猪油吗？你这白痴！”

“长官，多吃猪油对人的身体很有好处，可以润滑肠胃，治疗便秘，预防伤风咳嗽。我家的祖传食谱上就写着，冬天应该经常喝用猪油和胡椒煮的热汤。如果往汤里多放点葱地话，还可以治疗脸上长酒刺，我老妈就是这么把我爸治好的……”

“闭嘴！你这白痴！我对你的家传食谱没兴趣。”菲里粗暴地打断了巴姆的话，按着他的脑袋就往猪油罐子上撞，“我不管卖猪油的贩子给了你多少回扣，总之今天傍晚前把多买的猪油都给我退掉，再把缺少的咖啡给我买来！另外……”他揪着巴姆地领子，气冲冲地把这位不称职的后勤主任拖到了另外一堆货物前面。

“还有这些罐头是怎么回事？”菲里从一只大木箱里摸出了个陶瓷外壁、用油纸和线蜡来封口的旧式罐头。用力往巴姆的脸上一顶，把他的鼻子都压下去一截，“你都给我采购了些什么破烂回来啊！给我看看清楚，这些牛肉罐头全是DR1956年生产的，而今年是DR1991年，都已经过期20多年了！说。食品店老板或者精灵间谍给了你多少好处！你想让所有人都食物中毒而失去战斗力吗？你这白痴！”

“长官，这些罐头虽然放地时间长了一点，但是质量没问题啊，还是醋焖牛肉的味道。”巴姆满不在乎地接过罐头，从里面挖出一块带汁的牛肉，放进嘴里咀嚼，“味道不错，挺有嚼头的，还有开胃的功能。长官，您要不要来一块？”

“你的味觉退化到了同地精和软泥怪一样的程度了吗？给我看看罐头上的牌子。上面写得可是香辣牛肉！放了这么多年早就馊掉啦！你这白痴！”菲里气呼呼地撕下罐头的标签。直接按在了巴姆的眼睛上，好叫他看看清楚。“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批罐头，那么从现在起这些罐头就是你一个人地口粮了！卫兵！把这些‘醋焖牛肉’全送到后勤主任地宿舍里去，并且派人监督他一罐罐全部给我吃下去！罐头的费用从他地军饷里扣！明白了吗？”

“是！”几个从保安公司里聘请过来的保镖齐声响应，开始动手搬起了箱子，巴姆的额头上顿时流下了冷汗。

“长官，长官，饶了我吧，这回是我错了，我这就把罐头退掉，请您原谅我这次吧。”发现自己有因为食物中毒而死亡的危险，原本还在倚老卖老的巴姆终于服软了。

“这才象话，不过没这么便宜，退掉罐头之后回来禁闭5天，另外扣三个月军饷！而且，这边还有一笔帐没跟你算完呢！”菲里再次揪着巴姆的耳朵，把他拖出了军团的仓库。

“还有这里，巴姆，你弄这么多食人魔过来做什么！开野餐会？我命令你立即给我一个解释！”菲里指着军营中央的空地，凑在巴姆的耳朵上大声嚷嚷，嗓门之大差点让可怜的后勤主任震破耳膜。

可怜的巴姆捂着耳朵，头晕目眩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清醒过来，“长官，”他无力地靠在仓库的外墙上，脑袋昏昏沉沉的，怎么也直不起腰来，“您不是说炊事班编制不足吗？这些都是我新找来的厨师。”

“厨师？这些食人魔！”菲里难以置信地朝巴姆看了一眼，又回头望着营地中央那些丑陋无比的怪物。他们每一个都拥有相当于两个正常人高度的超大体型，长着一身屎黄色皮肤。外加难看地独角、肥硕的肚子、下坠的屁股、粗短的四肢，浑身上下仅仅穿了一条破破烂烂的裤衩，只差没扛上一根同压路机前轮差不多粗细的狼牙棒，就可以去开食人烧烤宴会了。

这些脏兮兮的食人魔现在正背靠背聚拢成一团，用见到美餐一般地目光注视着医疗队里那些细皮嫩肉的女牧师，还不停地流着口水，相互咂着嘴讨论哪个女人烤起来更美味。吓得没多少见识地姑娘们又哭又叫。

尽管伊莉丝翠教会和艾梅塔教会的女郎们全都拿出了鞭子和长剑，对他们怒目而视。但是却只让食人魔对女性肉质的探讨更加深入，菲里甚至可以清楚地听见他们在谈“这女人好凶，身上肉的一定很硬”、“肉太硬的话得用油炸才好吃”、“还是用醋多泡泡比较好”之类的恐怖话题，某种意义上讲确实很有厨师的职业风范。

而且他们用地还是相当流利的通用语，看来新大陆的食人魔一定很重视教育，文化水平比旧大陆那些连外语都不会说的同族要高上不少。

不过，不管这些食人魔有怎样的学历。菲里都不打算将他们留在自己的队伍里。

“巴姆，你这白痴！你的脑袋被驴踢了吗？怎么能让食人魔来我们的部队里当厨师！你想让他们吃掉我地士兵吗？”

“长官，是您说要雇最便宜的。”巴姆一脸委屈地说，“这些家伙不要薪水，只要能管饭就成。而且我跟运河上拉纤的人打听过，这些家伙确实帮他们做过饭啊。”

运河的纤夫？貌似那里拉纤的都是狗头人和地精吧。这都是些比蚯蚓还不挑食，能把石头、蛆虫和腐烂的食物一起吞下肚地种族，菲里可不指望自己的部下能有这样高的觉悟。如果真要他们视死如归地吃下那种怪物专用的口粮，估计他们会觉得在食物中毒之前朝上司背后放一枪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考虑，总之让食人魔当厨师是绝对不行的。现在都给我统统退回去！”菲里不耐烦地挥挥手，“节约也要有个限度，你要是喜欢食人魔烧的菜，就自己花钱去雇一个吧！我可不想某天在汤里捞出部下的骨头来！”

“呃哈哈哈！美丽的光头小姐。不要拒绝得那么快嘛。俺们绝对是族里最棒的厨师，手艺都是一流地。”领头地那个食人魔听到差事有告吹的危险，顿时有些发急。他赶紧擦擦下巴上地口水，小跑到菲里跟前拼命地推销自己，“为了能够胜任这项光荣的工作，俺连俺们族里珍藏的祖传食谱都给偷偷带来了，不信您瞧瞧，绝对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烹饪秘方！”

他从裤裆里挖了两下，摸出一卷油腻腻的羊皮纸来，献宝似地递到菲里面前。

“别叫小姐、小姐的乱叫。我是男的……算了。巴姆，把食谱拿过来。”

菲里一脸嫌恶地用手捏住鼻子。朝后勤主任打了个手势。巴姆苦着脸从食人魔手里接过那张臭烘烘的羊皮纸，凑到上司面前展开。菲里才看了一眼，就只觉得双眼一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那张羊皮纸上用鬼画符般的字体这样写着：

《食人魔专用食谱》(‘烹人指南‘)

1.找到一个人或八个人

2.使劲打人

3.继续打人

4.把人扔到火里

5.吃人

……

“卫兵，卫兵！给每位‘厨师’10个铜币的遣散费，让这帮恶心的家伙在五分钟内消失，听明白了没有？快去！”

怒急攻心的菲里连忙挥手，没有理会命令食人魔的苦苦哀求，命令士兵用刺刀和长矛将“厨师”们赶出营地。女郎们将鞭子甩得劈啪作响，很快就把这些前一刻还想着将她们烧烤的怪物们打得抱头鼠窜。几十只食人魔连遣散费都没顾得上领，就朝着大门飞奔而去，显然已经远不如那些茹毛饮血的祖先那么凶悍了高文化水平的生物通常比较软弱，即使是样子凶恶的食人魔也不例外。

等到最后一只食人魔消失在营地门口，菲里终于停止了大叫大嚷，随即转过身来，用非常柔和的目光望向胆战心惊的巴姆，看得这位严重失职的后勤主任心中直发毛。

“那个……长官，您看我是不是该去把罐头和猪油退掉了？”巴姆小心翼翼地询问。

“不必了，巴姆，这些工作我会叫别人去做的。”菲里微笑着拍拍巴姆的肩膀，用非常温柔的语调说出了令后勤主任毛骨悚然的内容，“看来让你做后勤工作确实是一个错误，现在到了该纠正这个错误的时候了。”

他随手从附近的柴堆里拣起一柄劈柴用的斧头，塞到巴姆手里，“现在，我命令你重新转入野战部队，拿起斧头去大德鲁伊维尼先生的肉搏战大队报到吧，他会用熊掌将你重新训练成一名勇士的。而且那里有许多装病逃兵役的家伙，我想你一定会和他们有共同语言吧！”

话一说完，菲里轻轻挥了挥手，两个强壮的士兵就冲了上来，架起吓呆了的巴姆就往外拖。

“不要啊！长官，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您了……”

拖出好一段距离，巴姆才醒过神来，朝着菲里又哭又闹。菲里不耐烦地打了个手势，一名士兵便狠狠地地朝前后勤主任头上来了一枪托，于是一切都平静了。

“一路走好，巴姆。”菲里吹了声口哨，然后转过身，对着眼前一大堆存在严重问题的军需品搔起了头皮。

“猪油和罐头应该到哪里去退货？糟了，早知道我应该先问一下巴姆的。”他咕哝着，随即不负责任地作出了处理决定，“算了，搬去给大德鲁伊的倒霉熊中队加餐吧，反正狗熊的消化功能应该和地精差不多。”

可怜的倒霉熊中队……

PS：自我感觉这章写得还算顺，大家看看还行吗？

第四卷、二十八、令人疯狂的炮兵

第四卷、二十八、令人疯狂的炮兵

二十八、令人疯狂的炮兵

“申请病假的理由？”

“报告长官，我得了严重的白内障，什么都看不清了。”一名年轻的小伙子一本正经地对着办公桌旁边的大衣柜立正敬礼，非常恭敬地回答。

“你在对着哪里行礼啊？真是不尊敬长官！得白内障看不清东西是吧？好的，我们一定会把你放在离敌人最近的尖兵队里，现在立即编入下一批先遣部队！”

“长、长官，不要啊！”小伙子赶紧一个转身，扑倒在办公桌上，“我感觉我的病好象突然好多了，长官。真的，我还是回原来的步兵队吧。”

“哼哼，现在能找着我在哪儿了吧？来人！把这个装病的懦夫给我拖出去，关五天禁闭！”

处置完自己的后勤主任，又办理了一堆足以让人发疯的荒唐公务，头昏脑胀的菲里决定到夏洛特的浣熊军团串串门调节一下心情，结果刚一进指挥部就看到一个哭哭啼啼的士兵被膀大腰圆的兽人保镖架出军团长办公室，后面还跟着一架飘飘悠悠的纸飞机。菲里拣起来一看，发现是一张休长期病假的申请，理由是得了白内障。

“呦，是菲里啊！”正埋头于一堆文件后的夏洛特听到门口响动，赶紧抬起头热情地招呼起来，“这大冷天怎么有空到我这边来？快喝杯热咖啡驱驱寒吧，那张废纸没什么可看的。帮我丢到门外地痰盂里就成。”

“怎么这样忙？”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菲里不由得有些张目结舌，“我还以为浣熊军团会比我的巨熊军团正常一点呢，毕竟成军训练要早上好多，总该有点纪律观念吧。”

夏洛特叹着气从桌上的玻璃壶里倒了一杯咖啡，递给菲里，“我算是明白你上个月的感受了。”他耸了耸肩膀。指指桌上的文件山，“浣熊军团的北上动员令刚一下达。全军上下八九成地人全成了重病患，递上来的请假单才半天就堆到这么高啦！”

“所以你在用我地法子对付这帮懦夫？”菲里回头看看外面院子里那个正被押往禁闭室的“白内障患者”，又看看累出一圈熊猫眼，全凭咖啡顶着强撑的夏洛特，不禁有些同情，“怎么这回你倒是亲历亲为，没有推给瑞克·托里尼副军团长？他现在在忙什么？”

夏洛特苦笑了一下。“他比我还惨，正改行当医生呢！”

“啊？”菲里一愣，没听说过瑞克学过医啊？就算他作为战略女神的牧师会点治疗术，也就是能对付简单外伤的水平罢了，还经常把子弹刀子什么的忘了取出漏在人家肚子里，这样子也能看病？

“瑞克一看见满营都是泡病号要求留守的家伙，激动得亲自坐镇医务室去参加诊断，好防范那些装病地蒙混过关。为了这个已经一夜没合眼啦！”

菲里无语。副军团长改行当大夫，真是有前途的职业啊。

“但是这些懦夫也学精了，见军团的医务室有人把关，就全都跑到外面的小诊所买通医生伪造病历，结果还是闹到了我这边来。”夏洛特拍拍桌上的文件山，“上头的病因五花八门。连儿童才有的百日咳和水痘都有人敢写，真不晓得是该佩服呢还是该送精神病院。不过要是真的当疯子处理，恐怕正遂了他们地意吧！”

“对于这样的家伙，我的做法是全部发根棍子送进肉搏队，让大德鲁伊先生去教训他们。”菲里插嘴说，“这两天你一定收入颇丰吧。”他指指桌上的一叠绘着精细花纹的信封，“浣熊军团里头，有钱的阔人可是比我那边多得多了。”

“没错，是有一大堆说情地，我通常也不得不卖他们一个面子。”夏洛特摊了摊手。“不过咱们都是很快就要上战场的人。连命都不见得能保住，捞再多的钱有什么意义呢？”

钱对你没意义？骗鬼去吧！根据小道消息。从你这里捞一个人出来已经明码标价到金币300枚了。菲里撇撇嘴，但是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和夏洛特争辩，他稍微啜了一口咖啡，“听说泽娜主席让浣熊军团派出部分兵力先行开拔，为主力部队设置前进基地。这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浣熊军团的全体炮兵已经作为第一批先遣队北上了，是从淡海坐船走的，现在应该快到蓝堡了吧。我和泽娜主席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基地设置在那边，这样补给比较方便。你还没有接到通知吗？”夏洛特翻出一份文件阅读起来，头也不抬地顺口回答。

哪有让炮兵做先遣队的？菲里一时愕然，谁都知道，没有步兵掩护的炮兵简直是yin人偷袭的运输队，而且……

“这、这也太快了吧，我记得浣熊军团的火炮上周才发下来。我手下那帮家伙到现在已经训练了两个月，还是什么都能打得中，就是打不中靶子！难道你的炮兵这么快就形成了战斗力？那我倒要好好讨教一下你们地训练方法了。”

“哪有这么容易，你地部下是打不中靶子，我手下的这帮人是连放炮都放不响。但正是因为炮兵不能打仗，所以才要他们当先遣队啊？”面对菲里地疑问，夏洛特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不然让这帮傻蛋在哪里训练？再说，以现在这批新炮的质量……”他摇摇头，“还是让这帮破坏分子到草原中去摆弄吧，不然万一砸进城里或者炸死了什么重要人物，全军上下都脱不了干系。”

菲里闻言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由于战争的关系。来往帝国本土和新大陆殖民地地航线从一年前就被迫中断，因此殖民地的冶金行业很快出现了大问题很多必需的催化剂过去都要从帝国本土贩运过来。而这些高技术的东西以殖民地可怜的炼金术和魔法水平根本无法配制，结果许多种类的高级钢材在开战一段时间之后，就因为没有合适的催化剂可用而纷纷断货，铸造炮管地材料不幸也在其中。菲里虽然是炼金术士，但并非冶金专业，俗话说隔行如隔山。面对前来求助的炼钢厂工程师，他也只好表示爱莫能助。

无可奈何之下。军械厂在用完钢材存货之后，只能用土法生产地劣质钢材甚至混合了杂质的青铜来铸炮，其质量可想而知。根据检测人员的报告是：“铸炮材料内混有不均匀的颗粒状杂质，火门的位置和形状同设计图不符。炮管内壁凹凸不平，外壁常有细小裂纹，散热效果不均匀，每发射一枚炮弹后均需完全冷却。否则极易炸膛。膛线扭曲变形，弹道难以测算……”

而菲里则在看了炮兵试射后，摇着头给了更加简洁明了的评价“一炮二三响，开裂四五回，炸膛六七次，八九十人飞！”

当天，第一次摸炮的巨熊军团炮队有三分之一住进医院，十分之一直接住进棺材回了家。同时超过二十门火炮被迫回炉。而靶场地靶子全部完好无损。

在血的教训下，巨熊军团的炮兵迅速成了短跑专家，每次训练开炮时都把导火索拉得长之又长，点火后立即一百八十度转身冲刺，力争在炮响之前逃出危险范围外。至于炮弹打中的到底是靶子、牲口还是老鼠窝，那就不在这些极具安全意识的炮兵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这些天里。菲里已经收到了一大堆赔偿申请，大多是被炮弹打死的牲口的主人递来地，其种类从黄牛到驴子再到猫咪应有尽有。还有靶场侧后方的房子被开了天窗，房主要求军队支付重建费用的。虽然暂时还没有打死居民，但每次逃离阵地时的都有几个倒霉的炮兵被同伴踩伤，然后贿赂医生伪装全身骨折要求住院留守……

“最近给我送来的几批火炮体型越来越笨重，质量却越来越差。”菲里叹着气向夏洛特吐苦水，“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刻地膛线，上午试炮的时候炮弹居然在空中翻起了跟头，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掉头飞进军营。把军官食堂炸塌了。还好那时侯早饭已经结束了。食堂里头一个人都没有，要不然还真是不堪设想！”

“问题居然这样严重？”夏洛特顿时被这个坏消息吓了一跳。连手上的文件掉落下来都没有发觉，“我还以为过了两个月的时间这帮家伙多少总该有些长进呢。巨熊军团到时候可是要打主攻的，你手下没几个魔法师，要是炮兵再这样不顶用，到了北极港可怎么办？”

“所以我才这么头疼啊！”菲里搔着自己的光头皮苦恼地说，“刚才蕾妮让我去请教奥沃，说他到底活了几千年，多多少少有些经验。我也就死马当活马医，打算试试看。”

“那你就去问啊？到我这里来干什么？”夏洛特非常奇怪。

“你没看到奥沃？”菲里更加奇怪，“今天一大早这家伙就说要来你这边借个浴缸，他的那个昨天晚上绳子没栓好，砸到地上成了碎玻璃渣。而我们军团浴室用的全是淋浴……你真没见着？那他去哪里了？”

“我真没见过他，要不要我叫几个人帮你找找？嗯？外面怎么了？”

正当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奥沃这触手怪的失踪疑惑万分时，只听指挥部外面突然一阵大乱，接着就是混乱地脚步声和乒乒乓乓地砸东西声，以及一阵接一阵的疯狂叫喊。根据嗓音判断，似乎多半是些年轻女子。一片嘈杂中，还零星地有几声枪响传来。

菲里地脸上顿时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恐怕没必要再叫人找他，”他转身将脑袋探出窗户，眺望着不远处乱哄哄的人群，“我已经看见这触手怪了，唉，这家伙还真是死性不改啊！”

第四卷、二十九、骑蟑螂的大奥术师

第四卷、二十九、骑蟑螂的大奥术师

二十九、骑蟑螂的大奥术师

“很好，很强大！”

夏洛特脸色苍白，双眼翻白地看着从司令部门口奔过的人群，眼角一跳一跳的，张口结舌地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

“没办法，多看看就习惯了。”

菲里一脸同情地望着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着说，眼神却不住地往人群中间瞄。

浣熊军团司令部前面的广场上烟尘腾起，几十名衣冠不整的女兵拿着扫帚、拖把、菜刀之类乱七八糟的玩意，骂骂咧咧地边跑边朝前头丢东西。这些女兵多半只是胡乱披了件上衣，一跑起来自然光外泄，甚至连内裤和鞋袜都没穿，光着两条腿在大太阳底下又叫又跳，让司令部门口的哨兵看直了眼，连嘴角留出口水都没发觉。

不过，这些女兵可不是特意想要裸奔，她们是出来追杀色狼的。

“yin贼受死！”

“不要脸的色老头！”

“老变态，把我的内裤还来！”

“砸了他的照相机！刚才他一直趴在浴室的窗口上偷拍。”

……

在化身为母老虎的女兵的阵阵怒吼声中，一只造型怪异的章鱼……不对，是造型怪异的大奥术师得意洋洋地在广场上兜着S形的圈子，轻松地躲开身后飞来的毛巾、肥皂和小刀，并且yin一帮女兵光着屁股跑到东跑到西。只见他胖球儿似的身子上只穿了一条裤衩。十几根触手像风中地圣诞树一样摇摆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错觉，是因为上面大多挂满了女式内裤、内衣和戒指项链什么的，其中一根上还吊着一台式样新潮的照相机，同挂满礼物的圣诞树有某些相似之处。大奥术师是何等尊贵之人，自然不会用两条腿跑路，从他那几乎把裤衩撑破的肥屁股往下看，可以很清晰的看到他地坐骑是……一只大蟑螂？

“我对奥沃干出偷拍和盗窃内衣这样的事情倒是不怎么奇怪。毕竟这老不死地连艾拉斯卓陛下的裸照都敢出版。”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夏洛特晃晃脑袋，指着远处奥沃屁股的怪异坐骑向菲里发出了疑问。“我奇怪的是他怎么会选择那么恶心的东西代步，他从哪儿搞到了这么大的蟑螂啊？我从没听说埃蒙附近甚至整个新耐色瑞尔殖民地有这种生物出产！”

“那是我做地。”菲里听完之后，哭笑不得地回答。

“什么？”

“你仔细看看，那根本不是活的生物，而是我做的铁魔偶！”

夏洛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回头再看看大奥术师的坐骑：纯黑色，椭圆身体。六条短腿，两根触角这不是蟑螂是什么？

“你怎么做了这么个怪玩意？还是奥沃有什么奇怪的喜好？”

“实际上不止一个，这阵子我至少制造了三十台，打算给上战场的魔法师和牧师使用。奥沃虽然个性比较古怪，但审美观也还正常。其实所有人认为这样的造型很掉价。可是没办法啊！”菲里肩一耸，手一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这地方既然没有好材料。也没有好工匠，只能就这么凑合了！”

魔法师这种职业，素来以反应慢，体质弱，灵活性差而著称。虽然在使用得当地情况下能发挥很强大的战斗力，但同样也是盗贼或奇袭部队的最佳目标。特别是在远程狙击枪发明之后。很多著名的战斗法师都是在行军途中被狙击手射杀的。能无视子弹的高级魔法师毕竟是少数，战场上地大多数魔法师为了自身安全，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出种种保命奇招。

学习圣武士自己包成铁皮罐头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但魔法师那种赢弱的身体一般根本穿不动沉重的铠甲。如果硬套上去，怕是要靠别人来抬着走了。这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显然是自寻死路的愚蠢行为。

准备一堆防护魔法或者意外护符是比较传统的做法（魔法师自然要靠魔法防护），意外护符在身体遭到攻击的瞬间可以发出预先储存的魔法（通常是石肤术）。但是这一般只适合单打独斗，真正在战场上，区区几个防护魔法根本不够用，还会挤占自己储存攻击魔法的法术位。而冷兵器时代地许多防护手段在枪械面前并不实用。比如“防御箭矢”和“石肤术”之类地法术可以轻易地对付弓箭。但在高初速，强穿透力的子弹面前就没有多少用处了威力大地狙击枪连钢板都可以打穿。皮肤上那薄薄一层石头根本顶不住。就算顶住了一两发，人家来几轮排枪怎么办呢？

一般来说，偷袭法师的情况大多发生在宿营和行军时，军营里防护森严，还可以设置魔法陷阱。但在行军时就不行了，那时候的军队防御力是最弱的时候。就算法师可以乘坐安装了铁板的防弹马车，人家打死了你的马一样趴窝，何况战场上可不是哪里都有道路让车辆行驶的，遇到复杂地形四个轮子根本滚不动。

因此，法师的坐驾必须同时兼具防御、机动和舒适三大基本要求听着满像坦克。不过魔法世界有一种更好的选择，那就是魔偶。

所谓魔偶，简而言之就是将一个土元素作为动力核心植入到庞大的人造躯体内，并让其按照创造者的意志行动的魔法版机器人，有石魔偶和金属魔偶两大类，必须由法师来使用。如果在里面埋进个驾驶室，那就差不多相当于高达（Gundam）了。当然，魔偶不会飞行也不能用魔法。更无法使用枪炮。将火炮装到魔偶上不难，难的是怎样在驾驶室里进行武器操作魔偶里可没有电脑系统，而代替电脑地土元素智力低下，只能执行“前进”、“后退”、“停止”之类最简单地命令，最多让他们上去徒手肉搏。

虽然人工智力水平比较低，但法师们本来要的就只是交通工具，不是战斗机器。只要达到了防御、机动和舒适三大基本要求就行。石魔偶防护力比较差，于是强化防护过的铁魔偶成了战斗法师最喜欢的坐驾。基本上近似于装甲运输车。菲里在第一次开拔北上的时候，就坐过这玩意。不过那些都是正规军淘汰下来当废铁送给民团的旧货，因为年代久远，具体性能得打个折扣。而且连这些老古董都全部损失在了光荣城里，于是整个新耐色瑞尔就连一架军用魔偶都没有了（新大陆军团的魔偶在北极港外丢光了）。

“因为缺少催化剂，炼钢厂生产地钢铁质量太差，同时新大陆的工厂也没有生产大型金属零件地经验。”菲里向夏洛特解释起自己制造铁蟑螂的原因。“拼起来的铁魔偶总是重心不稳，无法在行动中保持平衡，根本没办法用两条腿走路。而且制造身躯的钢铁太脆，就跟玻璃似的，摔倒之后经常就有一道道裂纹出来。我实在没办法，只好让它改成在地上爬了。”

“那你弄上去六条腿干什么？土元素也没有比马多出两条腿来啊！”夏洛特对此还是有些难以理解。

“哦，多出来的两条是备用的。因为材料强度不过关，铁魔偶地四条腿老是断。我只好多挂了两条，万一坏了可以当场装上去。”

“另外这形状……就算是用爬的也该是个人型吧！”

“载人魔偶不是要有防弹功能吗？但是组成这玩意的钢铁质量太差，很容易被打碎。我只好在上面罩了一层光滑的轻质护板当外挂装甲，所以就弄成这样了。”

“……那头顶上的触须又是怎么回事？”夏洛特感觉自己快要晕了。

“那实际上是两根防撞用的弹簧，这铁魔偶反应迟钝，整天不是撞墙就是相撞。所以我弄了两根弹簧上去，防止它出交通事故。”

“为什么屁股上没装？它倒退时不会撞着东西吗？”

“因为没有必要。”

“啊？”

“这魔偶的腿关节加工工艺不过关，只能往前或者停下，没法倒退，所以屁股上不用装弹簧。”菲里给了个令人非常扑街的答案，“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就是不用担心他们在冲锋时后退逃跑。”

“这是什么丢人地玩意啊！”夏洛特一手加额，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还好我不是法师，要是叫我骑个蟑螂出去约会……”他摇摇头。“怕是什么漂亮姑娘都要跑啦！”

“……你都泡上一对黑暗精灵母女了。居然还不知足！真的要我代上天惩罚你吗？”

见菲里作势要打，夏洛特赶紧摆手。“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那个触手怪还在外面闹呢！”他伸手指指还在戏弄女兵的奥沃，“这家伙现在算是你的部下，你倒说说该怎么对付他吧？”

在历时一刻钟的追逐之后，身娇体弱地女兵们终于支持不住，一个个累得靠在墙边树下吐着舌头直喘气。奥沃得意洋洋地在小广场上转了几圈，感觉有些索然无味，正想离开，屁股底下的铁蟑螂却突然趴了窝，怎么也发动不起来了。

他刚要下去检查一下，却突然感到自己一下子被切断了同魔网之间的联系。正在惊疑之间，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关门，放狗！”菲里大喝一声，夏洛特养的一群黑背大狼狗立即在主人示意下冲出司令部，恶狠狠地朝奥沃扑来。骤然失去魔法的大奥术师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狗群扑倒……触手怪大战群狗的精彩表演开始了，休息够了的女兵也举起菜刀扫帚上去凑热闹，一时间刀光剑影，惨叫连连，内衣内裤撒了一地。看来痴汉还真是个高风险行业啊！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见触手怪已无还手之力，菲里拍拍手，在夏洛特惊疑的目光下朝营门外面走去，“幸亏我怕他乱来，预先在这部魔偶上装了个一次性的反魔法阵。等这帮女人出完气，你最好安排几个力气大地家伙把他绑回我那里去，记得要塞到有反魔法阵地笼子里啊！”

“……喂，你等等啊，这部铁蟑螂可怎么办？”

“那东西就算我送给你了，自己去找个三流法师当车夫吧！虽然寒碜了点，不过在战场上当指挥车还是很不错的。”

“……这种恶心地东西谁要啊！”

第四卷、三十、菲里的巨熊军团

第四卷、三十、菲里的巨熊军团

三十、菲里的巨熊军团

埃蒙港郊外一座巨大营地的门口，堆满了小山似的玉米、土豆、红薯等种种食物。近千头毛色不一，体型各异的狗熊三五成群地围坐在这些东西旁边，甩开膀子掰着玉米棒子，吃得那叫一个开心。这些肥佬嘴里塞得满满的，还时不时抽空嚎上两嗓子，表示对眼下幸福生活的满足。

在这些野兽派食客边上，支起了一溜大铁锅，里面炖着大块的猪肉和牛肉，热腾腾的肉汤在寒风中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狗熊们一边掰玉米嚼土豆，一边双眼发亮地瞪着锅子直瞅，嗅着肉汤的味儿直流口水，那眼神炽热得让几个厨师的腿脚不住地哆嗦，生怕到时候熊嘴一张，把自己和肉汤一块儿吞下去了。

大德鲁伊维尼先生的倒霉熊中队虽然在新魔索布莱城保卫战中损失惨重，但是随着战役的胜利和大陆会议有意的宣传，这支英勇无畏的特殊部队迅速得到了广泛好评。各地的头面人物都对这支大公无私，替人民堵枪眼的动物兵团大加赞赏，并一致提议扩充编制（有乐于牺牲的狗熊替咱们打仗，那人就不用上了，老百姓该多开心啊）。现在的倒霉熊中队已经升级为倒霉熊大队，队旗还是原来的健美型眼镜白熊图样。为了把它们同野熊区分开来，还用荧光颜料在“熊兵”背上画了大大的六芒星国徽，下头写了军衔、编号和职务。居然也有点正规军的样子了。

但是光给个编制没用，还得有那么多狗熊来替殖民地人民扛枪啊！于是大陆会议火速通过了空前力度地动物保护法令，严禁捕杀任何狗熊，杀害倒霉熊大队的“熊兵”以杀人罪论处。市场上的熊皮熊掌熊肉之类“亵渎保卫人民的勇士”的商品也一律停止交易，违者没收监禁，好为大德鲁伊保存下足够的兵源。不过据说负责查抄市场的士兵一个个吃熊掌吃得肚皮都凸出来了，而家里地地毯和被子也换成了上等熊皮……

当然。遇到具体如何征熊入伍的问题，大陆会议那帮连天神吵架都敢插一脚地议员还是很明智地完全托付给了专业人士。毕竟征召狗熊不同于抓壮丁。你拿个征兵令上去，人家不但不塞贿赂还要拿你当点心呢。于是大德鲁伊又一次扛上大铁棒，坐上铁轿子，在一票熊小弟的前呼后拥下，卓有成效地开展起征兵工作。

由于这时候已经是初春，狗熊大多刚刚结束冬眠，正是饿了一冬天脂肪都烧光的时候。眼睛都绿得超过荒野上的孤狼了，正从洞穴里晕晕忽忽地爬出来不晓得下一顿饭在哪里。维尼只要拿两个玉米棒子往他们眼前一晃，饿疯了的狗熊立马跟上，哭着求着要当维尼大人的跟班。比起冬天那会儿挖地三尺还把迷迷糊糊的狗熊拖出来一顿胖揍，其文明程度和征兵效率可是要高得多了。

狗熊到了军营，首先不是操练，而是猛吃：这帮死鬼一只只瘦得跟个标本似地，就剩下一堆骨头和一张皮了。连四条腿走路都直打晃，要他们扛大棍子估计得先把自个儿压死了。就是杀头也得给顿好饭呢，何况是炮灰？一千多狗熊的胃口实在不小，比五千士兵吃的还多，大陆会议拨下来的口粮不够怎么办？很简单，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呗。菲里立即写了一堆征用粮食的白条。组织征粮队下乡自己弄粮食去，跟大扫荡似的。

说是征粮队，由于严重的经济危机，农产品都成片成片地烂在地里，现在无论是谁到农民家里拉粮食根本不用钱，人家还很配合。征粮队里只要随便弄个车子找上门去，人家就把仓库打开让你随便拿，要多少搬多少。反正这些东西运到城里也没人买，与其烂在家里还不如送给当兵的算是爱国义举。最起码可以换张感谢奖状来，没事地时候还能跟邻居炫耀炫耀。

从乡下征集粮食非常容易。就是种类比较驳杂。从蛋糕饼干到未脱壳的稻谷样样都有。好在狗熊是杂食性动物，对吃的不怎么讲究。进了倒霉熊大队以后就毫不挑三拣四的一通胡吃海塞，玉米也吃，土豆也吃，萝卜也凑合，实在没嘛了，麦子稻谷也可以往肚皮里塞。还不用烹饪，生吃就成，真是太好伺候了。

如此一来，整个倒霉熊大队的“熊兵”在敞开供应的丰盛伙食之下，一只只吃得胜似河马，堪比大象。不出半月，就全体胖成了肉球，并因此很轻松地学会了直立行走肚子往下垂得实在太厉害，四条腿都够不着地儿了，只好改成两条腿挪，要是再胖下去，大概就得跟打仗地时候一样，采用滚动行走的办法了。

狗熊们在军中衣食无忧，皮毛油亮，日子过得满惬意，但其他的士兵可没这么幸福。肉搏队的新兵和狗熊比了两个月的摔交，手脚骨折以及压断肋骨者无数，但抡起斧头来最多也就是不会把自己弄伤的水平。火枪兵在一帮猎人的指导下训练了两个月，消耗子弹平均每人六百发，连火枪都报废过一轮了，总算大多数可以在二十步中一头牛。至于炮兵……就知道怎么练短跑了，放炮时依旧经常忘记装炮弹或者落下了发射药包。准头更是不用指望，靶场里的靶子到现在还一次都没换过呢！

由于训练中事故不断，医疗队获得了大量的练习机会，同时也制造了更多的医疗事故有未经清理伤口就乱用治疗术，结果让人肚子里多出几块弹片地；有用伪劣治疗药水把士兵喝成白痴地；还有神术水平太臭，连止血都止不住的。甚至有个傻蛋搞错病号，把不该截肢地家伙整成了残疾人。结果医疗队成了人人畏惧的鬼域，士兵们都在私下议论，到了战场上即使负伤也要忍着，就是死也比落到这么可怕的医疗人员手里要好。

至于法师部队，泽娜主席搜罗遍了新耐色瑞尔，只找到四个战斗塑能系的魔法师，还是去年回家探亲被滞留下来的，根本没完成学业，上战场杀人的经验更是半点也无。现在正一人骑着一台铁蟑螂，在营地里玩碰碰车呢他们的驾驶水平比作战水平还要糟糕，与其当战士，还不如当拆迁队比较合适，连菲里的办公室都被撞塌了一堵墙。

军营中唯一显得朝气蓬勃的部队，就数艾梅塔教会和伊莉丝翠教会的女郎了，这些对苦难或者正义没有半点抵抗力的黑暗精灵美女整天苦练鞭技、剑术和枪法，顺便让一些偷懒的家伙无心训练，望着她们的身影直流口水。

现在的女郎们号称能用鞭子打落天上飞的苍蝇，整天做着鞭子一响，敌人纳首就拜的美梦。为了加强这支精兵的作战能力，菲里把剩下的铁蟑螂也都交给了她们，于是女郎们穿黑皮甲挥黑鞭子骑黑蟑螂，加上她们那一身黑皮肤，远远看去仿佛黑云压顶，极富威慑效果。不过若是凑近了看，怕是只有暴笑的效果了。

从理论上说，她们应该算是相当不错的战士：既有战斗技巧，又有献身精神。但问题是这两支宗教武装的独立性实在太强了，而且领导者又明显缺乏理智。即使菲里没有发出任何命令，只要依莎贝拉主教或者坦妮丝主教高呼一声“为正义而战”，相信全部女郎连同一大批被她们的特殊魅力迷惑的男性都会抓起武器冲上去，把计划弄得乱七八糟。而要如何说服两个心中只有神明的宗教狂热分子首领听从自己的指挥，菲里，毕竟这两位都是靠嘴皮子混饭吃的老牌神棍，他对自己的辩论水平能胜过对方实在没有什么信心。

“我的军官不是白痴就是贪污犯，我的士兵不是野兽就是胆小鬼，剩下的全是宗教狂热份子，现在还要再加上个狂！这仗可怎么打啊？”

站在自己还没有维修完毕的指挥部前边，刚出门回来的菲里对着乱糟糟的军营大发感慨，而蕾妮则很不客气地敲起了他的脑袋。

“还不都是你的责任！堂堂军团长怎么连个象样的训练计划都搞不出，甚至部队编制都要我帮你来弄！说，你在学校里学的东西都忘到哪儿去了？”

“……我上的是魔法学校，不是军校啊！你还是战略女神殷红骑士的牧师呢，怎么也不懂军事训练？”菲里摸着头皮抗辩。

“这个，我主要学的是战略分析……咦，那是怎么回事？”蕾妮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伸手指向军营的大门口。

转移话题的手段还真拙劣，菲里撇撇嘴，朝大门口望了一眼，发现一个肉团样的诡异物体被绳索绑在一辆大车上，正缓缓地通过门口的岗哨。他迅速收回视线，往蕾妮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转身向军团司令部里面走去。

“人总算来齐了，现在我们准备开会吧。”

第四卷、三十一、杂牌军的低素质军官团（上）

三十一、杂牌军的低素质军官团（上）

由于深处后方腹地，又并非永久性驻扎，埃蒙港外的巨熊军团营地修建得相对比较简陋。外围没有挖壕沟，只是树了一圈低矮的篱笆，普通人连撑杆都不用就可以跳过去。军营也中没有任何砖石建筑，士兵和军官都住草草修建的板房，如果你的资历连木板房都轮不上住，那就只好随便找块平地搭帐篷了。

即使最气派的军团司令部，也只不过是一座临时搭建的二层木板小楼，墙壁和地板表面尽是没有清理干净的木刺，以及落了一地的刨花，整幢房子在风中散发着原木的清香，明显是仓促赶工出来的。

司令部的一楼除了楼梯和门房，就是一间宽敞的会议室。墙上挂着大幅的作战地图，房间中央则摆着一张笨重但结实的圆桌，周围零散地放了几张小板凳。同楼房一样，也是临时用原木组合成的。菲里现在就坐在圆桌边的一张小板凳上，耐心地等待部下的到来。

实际上，在等级森严的军队里，军事会议通常都是使用椭圆形或者长方形的条桌，最高长官坐在桌子的其中一头，或者说上座，军官则分左右两列就座，一般座位距离上司越近的军衔就越高，反之则越低。上座的正对面，也就是离最高长官距离最远的座位通常坐着书记员。而地图报表之类的东西都挂在上座地后面。这一模式基本上全世界通用。

如果问菲里为什么没有按照惯例，而是选择在这种象征平等的圆桌边上举行会议。他自然可以举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自己资历不足，应当尊重战争前就在军队里的前辈；又或者巨熊军团在理论上只是一个自发筹建的民兵组织，对正规军中的那些礼节套路没什么概念；还有就是自己的功劳中运气成分太多，虽然外面地报纸上吹得很厉害，但军队里的人都很清楚那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在他们面前摆不出架子之类。

但根本上，这还是因为菲里对自己地领导能力没有信心所导致的。他很明白。自己实际上完全不懂得怎么打仗，虽然他的同僚们比他还糟。

菲里学习魔法的年代。各种威力强大的武器已经将普通的魔法师基本逐出了战场，魔法师基本上从事的都是与作战无关地生活琐事，学校里自然也不怎么教魔法对战的技巧。因此他对如何用魔法战斗的认识仅仅停留在传奇小说和军事杂志上，稍微象样一点的攻击魔法都不会（学了没用，不能赚钱）。

来到这个战争年代后，身边的同僚比他还不懂打仗，自然也没有谁能够教导他。如果让真正的职业战斗法师同他来较量。14级的菲里恐怕连10级的对手都打不过。所幸他经历地基本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混战，又运气不错，除去成了秃头，倒也没受什么缺胳膊断腿的重伤。但是以后还能不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就很难说了

不过如果能有这么多人群策群力，多少也比自己搞一言堂要强些。而且用长桌的话，怎么排座次还是个令人头疼的大问题，无论怎样都会得罪人。对于眼下这个胡乱拼凑地军官团来说，任何内部矛盾都是很危险的。这才是他弄个圆桌出来的直接原因。

菲里坐在板凳上敲了半天桌子。终于开始陆续有人进来，各自拉了个小板凳坐下。现在菲里好歹也是管理七千多人外加一千多狗熊的高级白领，手下总得有那么几个管事的助手，尽管他们既不得力又整天办些荒唐事，但菲里在本地信息不通，人脉全无。也只好捏着鼻子将就了。

最先进来的是副军团长大德鲁伊维尼先生，这家伙刚才就一直在司令部的门外边啃肉骨头，等到啃完已经迟到快半个小时了。比较特别的是，副军团长大人没有从门口进来，而是直接从墙外边过来的。这当然不是说他会穿墙术，而是因为会议室的整整一面墙昨天早上都给铁蟑螂们地碰碰车游戏拆了大半，就剩几根木条挂在那儿，这采光真是好得没法说，窟窿更是大到连黑龙福尔摩斯都能钻得进来，走上个把狗熊自然不成问题。

既然大德鲁伊进来了。他地翻译兼跟班格瑞娜也得跟来。会议室里明显不会有坚固到能支撑维尼那上千磅体重的凳子。于是他只好席地而坐，坐着坐着便歪过身子靠在墙壁上打盹。可是那肥硕地身子一倒下去。顿时就让单薄的小楼仿佛爆发了六级地震，地板、墙壁、桌椅一块儿大幅度跳动，吓得菲里赶紧趴到桌子上牢牢抓住桌角，好险没摔下去。

之后进来的是换上了帝国式样灰军装的红袍法师费顿。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已经算是巨熊军团的重要支柱，担任着步兵指挥官和军团直属魔法突击队长。虽然麾下法师不过四个，但普通士兵足有数千人。这一光荣的重任让在塞尔联邦一直只是底层杂兵的费顿兴奋得仿佛吃了大力丸，整日呆在练兵场上严厉督促不说，连学习耐色瑞尔语都勤奋多了。现在已经能用比较奇怪的腔调喊喊口令，即便是复杂一点的交谈，加上手势和“笔谈”也能够马马虎虎凑合过去。

实际上，让一个连交流都有障碍的外国人来当部队主官简直就是开玩笑，问题是巨熊军团的所有人里面只有他在正规军里呆过，还打过不少恶仗。为了让巨熊军团的主力步兵稍微有点军队的样子，不至于变成见不得血的巧克力兵团，菲里也只好硬着头皮让费顿来指挥这支主力部队了。

唯一令人挠头的是，费顿的军衔现在还只是少尉，而他下面每一个中队长的军衔都比他高，这对理清上下关系有很大的负面作用。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菲里早就将他的晋升申请通过超远程通讯往国防部递了上去，但无论哪里都有歧视外国人的习惯，别人的晋升都通过了，惟有他的再无下文。好在巨熊军团内部的职务任免只要泽娜主席点头就成，因此费顿这个步兵指挥官实际上兼管两个步兵大队，一个魔法突击队，有时还要加上炮队。大半个军团的兵力平时由他负责，实在称得上位高权重了。

巨熊军团的阶层结构十分简单，每十个人为一个小队，每十个小队便构成一个中队，若干个中队集合起来则被称之为大队，每个大队的人数不同，辅助兵和战斗兵的比例也不一样，人数最多的是两个步兵大队，各有十二个中队的编制，基本都是战斗兵。最少的是侦察兵大队，总共只有两个不满员的中队。倒霉熊大队虽然下设十一个中队，但依照狗熊的智力水平，打起仗来只能是要么一拥而上要么一溃千里，所谓编制在实际执行中不过是摆设。

步兵第一大队的队长由费顿兼任，指挥步兵第二大队的则是一个叫尼维尔的老警官，此人资历极老，原本在民团任小队长，自称某神殿武僧，拳术无敌，枪法出众，众人均甚为敬重，罢工抗议时经常推举其为首领以壮胆。后来在新魔索布莱城保卫战中，各级军官损失惨重，侥幸未投入作战的尼维尔一时成了升职的热门人选，结果一测试，其拳术果然出奇，被半人高的小熊一掌打飞外带掉落门牙两颗，火枪打靶一发一中，打翻站在他垂直方向的某位同僚，医疗队紧急抢救了一天一夜才回过气来。

众人大惊，遂一再逼问，这老贼才支支吾吾地招了，原来当时该神殿财政困难，不得已推出名誉武僧、名誉圣武士以及名誉圣女等种种名目，向社会各界广拉赞助。此人的父亲正好是虔诚信徒，于是替自己未满周岁的儿子捐了个名誉武僧回来。名头听着不错，实际上却是一天武僧的训练都没有经历过，这武术功底可想而知。

不过尼维尔虽然爱说大话，偏生人缘极好，属于走到哪里都能吃得开的那种。平时待人和气，做事勤恳，在官兵和议员中间颇有不少朋友。于是选来选去最后还是选了他当大队长。尼维尔也知道自己没多少本事，平时以费顿的助手自居，配合得也还算融洽。

继费顿少尉之后，挂着少校军衔的半精灵少女艾尔也蹦蹦跳跳地来开会了，这位在新魔索布莱城保卫战中立下奇功的制假惯犯得到主席大人推荐，现在正全权负责工兵大队。她以研发新式装备的名义，整天制造各种纸糊的假人假马假炮忙得不亦乐乎，几乎把工兵队变成了丧葬用品厂，真是勤奋到了极点。唯一的缺陷就是时常忘了本职工作，修补司令部会议室那大窟窿的重要任务被菲里反复催了一天，却楞是连根人毛都没派来。好不容易等到她自己过来开会了，菲里正要责问，她居然随随便便往上面粘了一张硬纸板了事，惹得军团长大人火冒三丈。

无奈小鬼头的造假功劳名声在外，已经成了军团中仅次于大德鲁伊维尼先生的又一杆旗帜，连中央政府都不远万里地发来了特赦令和嘉奖令，对她骗过精灵宿将的本事大加赞赏，并越级提拔。不是万不得已，菲里还真不愿意动她，只好选择性失忆，当作自己没发过这样的命令。

第四卷、三十二、杂牌军的低素质军官团（下）

三十二、杂牌军的低素质军官团（下）

小鬼头艾尔进来之后没多久，其他几个军官也一个接一个地到达了。同前面到的家伙一样，这些人也绝对不是什么称职的标兵，对军事上的问题一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并且整天给菲里甚至泽娜主席增添无穷的烦恼。如果有可能，菲里也很想将这些严重不称职的军官撤换掉，换一批称职的军官上来。

但问题是，如果像他们这样的都算不称职，那么让别人干这个行当恐怕只好打零分了，所以菲里也不得不让他们继续不称职下去，并期待他们有一天可以成长为称职的军官虽然他自己这个军团长就做得不怎么称职。

完成补充和整编后，现在的巨熊军团从总体上看一共有这样几个单位：首先是大德鲁伊维尼先生的倒霉熊大队，由一千一百多头狗熊以及少量辅助人员组成；接着是肉搏战大队，下设八个中队，大多是严重触犯了军纪的倒霉鬼，同样归维尼管辖；然后是第一、第二两个步兵大队，总兵力约两千四百人；魔法突击队的战斗人员只有二十名，但加上八十名辅助兵就正好达到一个中队的规模；炮兵大队下设八个中队；工兵大队下设三个中队；再加上侦察兵大队、医疗队、后勤部、近千名女郎组成的黑猫大队和少量军团直属机关，规模勉强可以称得上庞大。如果把狗熊也算兵员的话，那么整个军团地总兵力约有八千。大致上相当于半个帝国军正规军团的规模。

为了替即将远征的两个军团维持补给线，大陆会议从北方沦陷区南逃的难民中征发了近两万民夫，还每人下发了武器以防万一，好让他们和军队一起打回老家去。除此之外，部队里还有各主要军官为自己高价从保安公司雇佣的若干保镖军团里的新兵蛋子太不可靠，而诸位大人都是刚刚投身军旅，身边哪来的亲兵？所以个人地生命安全还是交给专业人士负责比较可靠。

在巨熊军团领导侦察兵大队的瑞恩斯坦少校。乃是一位在新大陆犯罪界大名鼎鼎地卓尔精灵盗贼，更是名动一方的奇人。绰号“祥瑞”。此君相貌英俊，气度不凡，还会几手魔法，素称风流。平日里经常出入某些太太小姐的闺房，安慰她们寂寞的心灵和肉体，在各地广受欢迎，堪称大众情人。进入军中之后威名更盛。连夏洛特这个花花公子都时常要找他讨教先进经验。

不过瑞恩斯坦最出名的地方还不是他的风流，而要数那极度敏锐的第六感外加一双追风快腿。此人对于斥候这一特殊职业实战经验丰富，从军前曾长期于各大盗窃走私团伙担任望风一职，每每能明察秋毫，在警备队重兵合围之际逃出生天。那奔跑速度真是胜似羚羊、气死猎豹，警备队用骑兵追了十几里楞是追不上。唯一地缺陷就是逃跑时老是忘记通知其他弟兄，因此事后随即失业。他只好去找其他团伙加盟，然后又一次成功逃脱而主力全灭。“祥瑞”之名由此而来。盖因天生擅长吸走他人好运，转移自己霉运之故。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被假释出来的同伙均怀疑他是官方线人，暗中悬赏追杀。不过“祥瑞”果然名不虚传，瑞恩斯坦虽然多次遇刺，却次次大难不死。走投无路之下。他被迫找到当地政府投案自首，以求保命。正好巨熊军团的征兵人员于此时前来反复催逼，当地官员不胜其扰，就把瑞恩斯坦和他那一干还没出狱的弟兄送了过去，美其名曰悔过报国。菲里闻讯大喜，立即将这群盗窃学和走私学的专家编组成死亡率最高的侦察兵大队，广发勋章再许下一大堆自己也不晓得能不能兑现的爵位，此外还露了两手魔法绝活，总算勉强将这些流氓痞子安抚下来。在具体考察时，刚遭受过追杀的瑞恩斯坦因祸得福。由于专业技术过关（职业放风）。政治素质过硬（投案自首），从而光荣地当上了少校大队长。而过去因他失职进了牢房地同伙全成了他的部下，其中不乏几个帮派老大，“祥瑞”之名至此更盛。

上任之后，瑞恩斯坦成天得意洋洋地穿上军礼服，带着一溜小弟前往本地几个新情人家里轮着番儿显摆晃悠。风光是风光，但也更坐实了他同官府勾结的“罪名”，未来想在本地重回犯罪道路多半是不可能了。

这位经验丰富的侦察兵大队长非常善于在极远的距离外发现敌踪，连最高明的幻象魔法都对他没什么效果；缺点是转进过于迅速，经常忘记通知上级，以至于指挥官必须通过根据他是否失踪来判断敌方行动。不过这并不妨碍军团长对他进行废物利用，这家伙刚一报道，菲里就在他地身上安了一个魔法道标，可以在显示器上根据其行动轨迹推测敌军方位。万一他有投敌倾向，还可以当场引爆……

如果说瑞恩斯坦少校的问题是勇气严重缺乏，那么依莎贝拉和坦妮丝两位主教的问题就是勇气严重过剩了。这两位宗教领袖为了信仰的问题早已展开全方位斗争，明的、暗的、黑的、白的一起上，把什么风度仪态都丢得一干二净。看上去完全不像神的仆人，倒像是黑道大姐或者海盗女王。即使眼下是在会场上，两位主教也跟斗鸡似的，你瞪我我瞪你。知道地晓得她们是在用眼神交锋，不知道还以为是在眉目传情。

这两位活宝刚一上任，就为了争黑猫大队主官地位置爆发了一场惨烈的鞭术决斗。结果缺乏实战经验地坦妮丝不幸落败，非常委屈地进了医疗队。但是依莎贝拉还没得意多久，就惊骇地发现，坦妮丝在医疗队里充分发动了新潮的制服诱惑攻势，让麾下一干女牧师发挥白衣天使的特殊魅力，向伤病员传播伊莉丝翠女神的教义，居然大受好评。一连几天，军中的急病患者数量呈爆炸式增长，甚至超过了观看女郎操练的人数。于是双方在整天号叫“为正义而献身”之余，为了士兵的信仰又展开新一轮的明争暗斗，连跳艳舞和肉体交易的损招都用上了，实在不能不让人佩服。

原本负责后勤部的巴姆因为弄出过期罐头和食人魔厨师的乌龙事件，被盛怒的菲里赶进了肉搏战大队，后勤主任只好由蕾妮兼任。这实在是一项令人非常劳心劳力的工作，尤其是在巴姆将帐目搞到乱到能弄疯数学教授的情况下。才整理清算了一天，就让蕾妮脸上的皱纹多了一倍，走路类似踩高跷不说，连双手都因为笔算过多，跟打摆子似地不停打颤。看得菲里心疼得要命，又苦于实在没有合适人选可以替换。

虽然与会众人都是这个军团的领导阶层，但是从军衔上看他们简直就不应该坐到一起来：菲里是上校，大德鲁伊是少将，费顿是少尉，尼维尔是上尉，艾尔和瑞恩斯坦是少校，依莎贝拉和坦妮丝是中校，蕾妮干脆连军衔都没有，理论上只能算平民志愿者。但同实际权利一对照，就变成了上校指挥少将，再由少尉指挥上尉、少校和中校，怎么看怎么别扭，光是如何行军礼就是一大难题。

其实这一点都不奇怪，在耐色瑞尔帝国这边，有个很大的毛病就是干什么事儿都不大认真。收税有预征到二三十年后的，也有二三十年收不上一毛钱的。军饷或工资有让摇篮里的婴儿领的，也有发给坟墓里的死人的。而爵位和军衔更是令出多门，光是官方承认的就足足有三个系统：中央政府有权颁发爵位和军衔，教会也有权颁发爵位和军衔，连每个自治领都能颁发自己的爵位和军衔。

由于教会和自治领都不止一家，而且普遍因为财政和其他一些原因滥封头衔，所以在实际生活中，往往会出现某人既是亲王又是男爵，或者既是元帅又是二等兵的诡异现象。至于什么上将晋升少尉的，公爵给平头百姓擦鞋的，元帅给中尉当传令兵的……总之乱得让收集情报的间谍上吊的心都有。连幼儿园小朋友都有可能因为参加才艺比赛获奖，给自己弄个某某自治领中将的头衔来玩玩，其贬值程度可想而知。

当然，虽然眼下是个“将军多如狗，公爵满地走，圣武士当街卖红薯”的颠覆性年代，不过巨熊军团主要军官领的都是中央政府国防部颁发的军衔，含金量还是比较高的。问题就是国防部的审核手续繁琐了一点，要过手的单位多了一点，处理效率忽高忽低了一点。一份晋升令在各部门公文旅行上两三个月是正常现象，当天就发到收件人手中也没什么稀奇。加上国防部对待这些杂牌军的态度一向不怎么认真，这授衔的工作自然就更加漫不经心了。

好在军衔并不影响实际职务，至于礼节问题，菲里很干脆地把各种繁琐的军礼、口号都取消了个干净，反正眼下时间仓促，没空教士兵这些虚礼，而且这些半路出家的军官连自己都不懂如何行礼，与其浪费时间去照猫画虎，还不如大家都轻松点的好。

第四卷、三十三、偷个大炮卖废铁

第四卷、三十三、偷个大炮卖废铁

三十三、偷个大炮卖废铁

随着时间的飞快流逝，会议室内的光线也渐渐暗了下来。桌上的红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预定在下午两点开会，等到了四点，迟到成性的军官们总算是基本都到了，连刚刚偷窥过女浴室、头上还套着内裤的奥沃也不例外，惟有炮兵大队的大队长怎么等都等不过来。

众人闲极无聊，自顾自谈天说地，或者找个地方打起了呼噜，完全没给会议主持者半点面子。由此可见菲里这个军团长当得有多么失败。不过如果换夏洛特来主持的话，那恐怕就不是态度欠佳，而是要自行散会的问题了。

眼看着太阳就要向西边的山头坠落，等不下去的菲里终于用力敲了敲桌子，示意所有人肃静，然后拿着一根教鞭走到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前面，轻咳一声，开始进行讲话。

“大家都安静一下，另外请帮忙把维尼先生弄醒。虽然还有人没到，但是再等下去就要耽误吃晚饭了，所以我还是宣布会议开始。本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我军开赴前沿的路线和后勤补给……”

“长官，长官，不好了！”

菲里的话音未落，一个矮小粗壮的身影就叫喊着跌跌撞撞地从门口冲了进来，眼看就要和菲里撞上。他皱着眉头侧身一让，这位莽撞的闯入者收势不住，竟一头撞到了墙上的大窟窿，然后惨叫着穿透刚糊上地硬纸板摔了出去。一头扎进外面的灌木丛里。

众人均是一脸的黑线，有的甚至忍不住发笑出声这是谁呀，也太搞笑了吧。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令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个搞笑的家伙在一头栽倒进灌木丛后，不顾脸上身上还沾着尘土草叶，呸呸两口吐掉落进嘴里的泥土就坐了起来。哭丧着脸说出了一个令人石化地消息。

“不，不好了。长官！有贼到咱们炮兵营地里偷东西！”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好几个人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有人偷东西偷到军营里来了？这贼地胆子也太大了吧！

“是瓦希里啊，你怎么现在才来？还有你说的贼是怎么回事？”

菲里琢磨了好一会儿，这才看清楚了，这个笨头笨脑的家伙居然是自己手下的炮兵大队长，老矮人瓦希里。这家伙原本是一名老矿工，擅长放炮开山炸石。因为同本土的航海贸易中断。前不久其所属矿井被迫停产，导致大批矿工失业，他就带着一帮徒子徒孙来投军效力。这老家伙虽然胆子比较小，但是胜在勤恳老实，又同火药打了一辈子交道，至少比那些连枪都没摸过的新兵专业对口一些，加上在一片装病逃兵役的风潮中，主动参军地人实在是难得一见。泽娜主席遂委以重任，提拔他为陆军中尉，负责巨熊军团新组建的炮兵大队。其具体兵员主要由原本在他手下的矿工充任，这样在配合上也能相对熟练一些。

“长官，我……哎哟！”瓦希里伸手扶着墙正想站起来，不料却抓到了一截硬纸板。结果因为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纸板“嘶啦”一声裂开了，可怜的炮兵大队长手上一空，又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屁股蹲。

“当心点，瓦希里中尉。别心急，慢慢说。”菲里走出会议室，将这个倒霉的家伙从地上来拉了起来，伸手替他拍拍满身的尘土，“具体情况如何？贼有没有抓住？”

“我……我一看到有贼过来推火炮，就逃过来报信了。您快去看看吧！”

……有你这么当兵的吗？连自己营地里地炮都看不住！菲里上下打量了一番瓦希里壮实的身板。又看看他腰间的手枪和背后的斧头，觉得这家伙怎么也不会有躲避盗贼的必要。但是抱着最后的希望。他还是补充了一个问题。

“喂，我说。到你们营地里来偷东西地贼总共有多少？”

“这个……大概三四个吧。”

“%……%%￥####！！！”

整个炮兵大队有足足八百名士兵，光是长枪短枪就超过一千条，居然被几个小毛贼吓跑……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这，这是何等经典的衰人啊！

用胆小如鼠来形容瓦希里一伙都是对耗子的侮辱。菲里被炮兵这副衰样雷到接近精神崩溃，不由得如是感叹，而会议室里的其他军官则笑得直不起腰来。

被这样的奇事一搅，会议自然是开不下去了。气急败坏的菲里带着一众嘻嘻哈哈的军官气势汹汹地杀赴炮兵驻地，一路上还汇集了许多大呼离谱的闲人。等抵达目的地时，连正在郊外野餐的泽娜主席都被惊动了。几个小报地记者为了抓新闻，也拿着速记薄跟了上来。

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地菲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苦于来了一帮议员、文官和其他本地著名人士，实在无法封锁消息。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同时祈祷能逮着一帮悍匪，好降低不良影响。

由于炮兵训练事故不断，前不久刚刚被全体转移到了一处僻静地山谷中，和军团主力的驻地颇有一段距离。众人走了将近半小时，才看到了一片从草木中新清理出来的平地，几排帐篷歪歪斜斜地散布在平地内外，整个营地包括外面的岗楼上都没有一个人影，倒是不少帐篷里鼾声如雷，走近一闻还有熏人的酒臭味，看来这些由矿工临时转职的矮人炮兵还远远没有养成纪律观念，倒是很好地保留了祖先酗酒地习惯。

营地边上有另一块清理得不太干净的空地。那就是炮兵的新靶场，上百门各类火炮全部露天摆放在灌木丛中。而打这些火炮主意的小偷竟然还没走似乎是正在研究如何将炮拖走。而他们的身份和目的……

“什么？你的脑袋被驴踢了吗？要拿我们地火炮当废铁卖！”

如果说刚才菲里是被雷到，那现在简直就是被雷死了。虽然某些兵工厂里时不时有员工勾结盗贼私下盗卖军火的传闻，但到军营里直接去偷火炮这笨重玩意儿，特别是偷地目的只是为了卖废铁，估计被送往精神病院的可能性比送监狱更高。

现在，菲里和一干军官、文官以及闲人正站在三个被五花大绑的食人魔面前。目瞪口呆地听着他们结结巴巴的解释，脑子里一片茫然。

按瓦希里大队长的指示。菲里雇的保镖很容易就在靶场中包围了三个胆大包天地小偷，并且在一番搏斗后绑到了众人面前。结果发现他们竟然全是前一天被巴姆请来的，拿着“烹人指南”应聘的食人魔“厨师”，而他们的犯罪理由更是令人大家有种很想扑地，如果有墙的话更容易撞墙的冲动。这新大陆的事情实在是……邪门啊！

“偷大炮卖废铁？这是什么家伙啊。殖民地要都是这样的猛人，精灵军还不早被赶进大海里游泳了。”泽娜主席不屑地撇撇嘴，“说吧。你们到底是替精灵间谍还是军火贩子干活？这些炮兵里又有多少是你们地内应？别以为我们都是傻瓜，现在要是不吭声，我就只好用大刑来款待你们了！”

“美丽的小姐，俺们真的不知道这里是兵营啊！它门口又没有岗！”那个裤裆里塞着“烹人指南”的食人魔头领面对主席大人的质问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表现得无辜到不能再无辜，“俺们在这里没找着工作，身上一块铜板都没有了。回去的路上又看到这树丛里东一陀西一陀地堆了许多铁疙瘩，觉得放着被雨淋坏了可惜。这才打算拿点回去当废铁卖地。再说了，俺们也不是不讲理的，要是有谁过来说一声，这铁疙瘩不能乱搬，俺们自然不会乱来。”

他指指旁边的炮兵营地，语气中隐隐有些不满。“可是自打俺们进来这里，就没半个家伙搭理，搬着玩意的时候俺还朝那边的帐篷里喊过几声，结果还是没反应，所以俺们才以为搬点铁疙瘩没关系。大人，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你真的不认识这是火炮？”泽娜主席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俺们是做苦力的，对打仗的东西真的是一点都不懂啊！要是能认出这儿是兵营，哪敢乱翻啊！这铁疙瘩是啥那会儿还真没看出来……”

听到如此脑残的回答，泽娜主席皱起了眉头，对食人魔用了个测谎魔法。结果证明这怪物说地全是真话。美丽地女黑暗精灵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仿佛随时都会抽筋。过了一会儿，她深吸了一口气。稍微缓和了心情，随即把责难的眼光投向了瓦希里。

“瓦希里中尉，事情真地和他说的一样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抱歉，小伙子们中午的时候在喝开拔酒，临上战场了么，总是得让他们放松点儿。所以就有些喝高了。”瓦希里搔着头上稀疏的毛发，呵呵地傻笑，“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么三个大家伙在营地附近乱翻东西，旁边的小伙子又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心里实在慌得很，只好跑到司令部去求援了，没想到是一场误会。既然是误会，能解开就好，解开就好，呵呵！”

你有没有半点军人的觉悟啊！就算要喝开拔酒，怎么能连个岗哨都不留呢？瓦希里的白痴解释令菲里直翻白眼，他无力地叹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太快！笨贼都敢进军营偷个大炮当废铁卖……

“从此次事件来看，我军的岗哨和聋子的耳朵似乎大有些相近的地方，而部分士兵的责任心和勇气更是糟糕到无法形容。如若来的不是三个小偷，而是精灵特工或者眼下正在本土肆虐的恐怖分子，那又会产生何等严重后果？而政府欲以眼下如此士气纪律之兵，北上攻城拔寨、收复失地，岂不荒谬？据某位议员表示，此等弱兵只配装饰总督府和停尸房，上了战场必定自取其辱，惟有重责失职官员，严令整训，或可挽回一二……”

本地新闻记者的效率很高，只隔了一晚，食人魔偷火炮当废铁卖的报道就上了早报的头版头条，各种评论也是铺天盖地，大多是严厉斥责之语。在泽娜主席的寓所前甚至还有人打起条幅静坐示威，要求严惩相关责任人，他这个军团长自然也脱不了干系，估计很快就会有人在大陆会议上提出弹劾了。

“亲爱的，你可千万别把报纸上的话往心里去，这次也不全是你的责任。”蕾妮体贴地帮菲里揉着肩膀，温声安慰道，“部队的训练时间短，兵员素质差，教官的水平没有一个合格，大陆议会又插手人事任免，整天胡乱往军团里塞人。你名义上是军团的最高领导，实际上却处处受制，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就是那个瓦希里，还不是泽娜硬塞进来的吗？不是你的责任，就别太当回事。”

“我其实没怎么在意。报纸上随他们怎么说去吧，只要不去理睬就行了。”菲里摇着放下了报纸，端起麦粥开始吃早餐，“但是在战场上，精灵军可不会给我面子，这次反攻虽然声势浩大、兵力颇多，却无一堪战。前景并不是很乐观啊！”

“但是中央政府绝对不允许这边再拖延下去的，毕竟那边的粮荒已经很严重了。”蕾妮也很清楚这一战的内幕，“既然我们领了这份军饷，就应当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不是吗？”

“没错。”菲里耸了耸肩膀，“所以你也抓紧时间吃早饭吧，过一会儿还要开会讨论开拔问题呢。唉，摊上了这帮老是给人添麻烦的家伙，还真是让人疲惫啊！”

第四卷、三十四、骷髅的妙用

第四卷、三十四、骷髅的妙用

三十四、骷髅的妙用

巨熊军团司令部的简陋会议室内，十几名军官都正襟危坐，严肃地听着蕾妮对军团现状的汇报。自从昨天炮兵出了那档子怪事之后，军中的风气一下子好转了许多，至少这回开会就没有人迟到，但是这种勤奋能维持多久，就只有天晓得了。

“目前我部的物资准备情况呈现一种畸形的过剩。”蕾妮琢磨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库存的小麦、玉米、豆类和咸肉足够全军外加配属的民夫食用两年。配发的火枪数量超过四万杆，但是即便算上狗熊我们也只有八千士兵。其余的帐篷、服被、棉衣等都有些过剩，只有治疗药水和魔法武器非常匮乏。”

“听起来情况似乎很好啊，没有治疗药水也可以用牧师的神术来代替，再不够还有乡下的土医。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吗？”一身黑袍的奥沃正低着脑袋，专注地翻着前几天偷拍的照片，头也不抬地说。

“事情没这么简单，奥沃先生。即使物资充足，但战争到底还是要靠人来打的，而我军的素质……”菲里将目光从手上的文件中移出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所有人都有些昏昏欲睡，不由得用勺子弹了弹眼前的茶杯，让清亮的声音赶走会议室里昏昏欲睡的空气。

“说起来我也有责任，一些事情还没怎么通报。”菲里见大家都已经注意到了。于是大声的说道：“蕾妮，给大家说说最后一批新兵地情况。”

“是，在三天前，新科米尔州方面终于送来了最后一批新兵，征兵工作到此结束。但是在这批四十个人中，有两个只有一条腿，十八个刚从监狱里提前释放出来。还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翁！”

会议室里先是一片肃静，然后马上嗡嗡地议论开了。征兵搞成这样简直是在开玩笑。一番窃窃私语之后，有人提出了疑问。

“八十多岁？他是卓尔精灵还是矮人，又或者半精灵？”

“都不是，这家伙绝对是纯种人类，老得不能再老了。”菲里示意正要回答的蕾妮坐下，然后将一份报纸丢了过去，让提问的人传看。“而且还患有严重的风湿病、心脏病和肝炎，是坐着轮椅过来的。看看新科米尔州的报纸上说得多好听啊，残疾人热心爱国！啧啧，如果残疾人都来我们这里来热心爱国，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他看了大家一眼，然后解释说，“就在我们组建军团地同时，其他各州也都在以民团、警备队、联防队等名义拼命扩充兵力。民兵不愿意离开故乡。地方议会也不想将军权上缴，结果就胡乱拼凑了这么一帮家伙来给我们凑数！”

“泽娜主席难道就没有和他们进行交涉吗？还有，我们完全可以从北方的难民中征兵啊！”

“当然交涉了，不然哪里会有这么多东西送到军营里来？这些富余地武器和物资，就算是他们对征兵不到位的补偿了，我们也只能接受。”菲里回答说。“至于难民，比较能打的青壮年都已经跟随路德维希议长提前返回了前线，剩下的都是年纪偏大或身体条件较差，不适合作战的人员。何况我们也没有时间进行训练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菲里立即转到了下一个议题。

“瓦希里中尉！”

“到！”

“鉴于你昨天的失职表现，已不再适合担任炮兵主官之职。即日起降职为副队长，以观后效！”

“是，在下一定注意改过。”

“奥沃先生。”对付完闹出大笑话地瓦希里，菲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和颜悦色地向正在翻看照片的大奥术师开了口。“自从魔法突击队训练完成之后。你就一直没有再担任过实际职务，有没有兴趣到炮兵大队去换换感觉？我认为您这样德高望重的前辈更适合担任这支重要部队的主官。”

奥沃终于抬起头来。将照片收进口袋里，“去炮兵大队？这方面的东西我可不太了解。你让我去教导别人攻击法术、炼金术或者亡灵法术什么的倒还凑合，但如果是计算弹道、测量距离什么的，恐怕有些专业不对口吧。”

“不，这次正是要借重您的亡灵法术。”菲里解释说，“我军地火炮虽多，但质量普遍较差，加上炮手几乎均为新募。因此在射击时往往过于紧张，无心瞄准，而且也容易出事故。我有个想法，就是在作战时让您召唤一些骷髅来代替炮手的工作，好降低伤亡。”

“骷髅？你不是开玩笑吧，它们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智力来装弹和瞄准？”

“当然不会让它们做这样复杂的工作。”菲里连忙摆手，“我的想法是让炮兵在完成准备和瞄准之后就从阵地上撤退下来，然后由骷髅举着火把来执行点火的任务。本来，我也不应该拿这样地小事来麻烦一位大奥术师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但是我问了几个认识的法师，他们都说自己没有这样精确的控制能力，到时候烧着弹药什么的就不好了。我思来想去，也只有您这位亡灵法术的顶尖高手，才能完成这样精细的工作。所以只好烦劳您了。”

听完解释，奥沃的肥脸皱了起来，似乎对这样的新点子有些难以接受。他反复思考了好一会儿，感觉似乎没有什么危险，这才点头答应了下来，但还是拖了个小尾巴。

“可是召唤骷髅是五级法术，我现在被这破玩意限制住了。最多只能用四级的。”他拽拽脖子上地禁魔项圈，“你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

“这倒是不大好办，毕竟是这东西是大奥术师水平地，您都拆不下来，就更别说我了。”菲里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一时竟被难住了。

“对了，控制骷髅只是三极魔法！”反复思考了一阵子之后。菲里拍拍脑瓜，似乎来了灵感。“蕾妮，你抓紧时间写个文告，就说要以军用物资的名义征集一批骷髅。然后……”他稍微停顿了几秒钟，眼神在众人之间游移不定，每一个被目光扫到地家伙都不由得感到心头一寒，随即低下头去，期待不要点到自己的名。

“瓦希里！”

“到！”

“我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去做一项专业对口的工作。”菲里注视着可怜地矮人老矿工，露出了大灰狼看小白兔的表情，“我命令你在散会后带上你地部下，马上到附近的墓地里去收集两百具尸体，然后把骨头都带回来。挖的坟墓记得要年代久远一些，外观破烂一些，总之要找看上去不会有后人来找麻烦的那种，明白了吗？”

“这……”瓦希里的额头上沁出了汗水。这不是公然盗墓吗？还是为了尸体……他一想就觉得恶心。而且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他的脸面往哪里摆？

“有什么困难吗，或者你更乐意让部下被炸膛的火炮弄成碎片？”菲里其实很明白他在顾虑什么，于是双手一摊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是这样地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不过到了战场上。我会在炮兵阵地后面放上督战队！”

“明白了，我在执行的时候会注意的。”被上司这么一吓，胆子不大的瓦希里立刻服软了，毕竟是生命要紧，至于名声……还是等活着下了战场再说吧。

“很好。”菲里拍了拍瓦希里的肩膀表示赞许，“奥沃先生，为了解决您的问题，我准备让炮兵自己携带骷髅，这样就不用召唤了，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嗯。光是控制骷髅的话。我还是做得来地。”奥沃摸着下巴点点头，“不过在实际使用中骷髅是很容易损坏的。两百具绝对不够，最少要替我准备六百具。”

“听明白了吗，瓦希里？就照奥沃先生说的办！”

“……是！”

“另外，自然界的骷髅比较容易被腐蚀生虫，记得每天都要擦洗晾干。而且为了防止作战的时候措手不及，我建议你们每人负责一只骷髅的保管，平时就随身携带，这样万一突然要用也不至于找不着。”

“……是！”

“还有，据说北方地草原上野狗什么的很多，万一被它们把骨头叼走就不好了。所以宿营睡觉的时候最好也别让骷髅离手，不然我可只好拆了你们的骨头来往上头补了。”

……

随着奥沃一条接一条的补充，瓦希里的脸色也越来越白，浑身冷汗直冒就不说了，连两腿都不住地大幅度打颤，一副随时就会软倒在桌子底下的模样。众人都用理解和同情的目光望着这位老矮人，毕竟炮兵接下去的日子太可怕了，想想就让人觉得恐怖：白天背着骷髅走路，晚上抱着骷髅睡觉，还要时常对着一堆骨头玩拼图游戏……这、这真是勇敢者的生活啊！

“好了，今天地会议就开到这里。按照上级地安排，从明天起，我军各部就将陆续开拔，在抵达前线之前，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坐在一张桌子边上了。”在解决完炮兵的问题后，菲里感觉没什么可说地了，便宣布散会，“请大家注意休息，也可以适当放纵调剂一下。但务必保持必要的警惕，不要让昨天那样的丑事再度发生！”

众人纷纷应声离去，但菲里却在自己的位子上一直坐到了最后。等到开会的部下走完后，他留恋地在这间呆了一个多月的屋子里扫视了一番，然后又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的经历。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后，终于站了起来，摘下了挂在衣架上的军帽。

“才过了不到三个月，就又要上战场了啊！但愿别出什么乱子就好。”

他将帽子戴到头上，又夹上了公文包，然后推门出去了。工兵会在拔营前将包括司令部在内的军营建筑逐步拆毁，这幢房子，连同这两个多月的平静生活也即将走到终点。

门外的树枝上，已经绽放出了嫩绿的新芽。

春天来了。

（第四卷完）

第五卷、一、在北方（上）

一、在北方（上）

山风裹着残雪呼啸着吹过松林，北国的春天总是比南方要迟来许多，即使已经进入三月，也让人很难感觉到任何春意。草木没有吐出新绿，动物也没有从冬眠中醒来，一切都静悄悄的。

料峭的寒风中，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山林间的寂静。数百名衣着杂乱的骑兵驱动坐骑在狭窄的山道间疾驰，他们都戴着白色的羊皮帽子，身后背着长短枪械，腰间还挂着手雷和马刀。从骑兵们的神态看，他们已经踏着未融尽的积雪跋涉了很长时间，人和马都有些疲惫了，但他们依旧在咬着牙坚持，并且时不时地将焦急的目光投向重重山岭之后的远方。

“停下！”

在抵达一处被密林覆盖的山谷之后，领头的骑士突然猛地一拉缰绳，同时伸手示意部下停止前进。望着树林后面升起的黑烟，他明白自己来晚了，一切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挽救的了。

除了寂静的树木和呼啸的寒风，山谷里显得非常安静，只有骑兵们的坐骑偶尔会打个响鼻，但是这些都不是吉兆。如果那里还有枪声和喊杀声传来，他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冲上去，但是现在……

“我们又来晚了！”

这次精灵军的动作很快，现在他们大概已经带着战利品或俘虏回石堡或者北极港去了。领头的骑士懊丧地想。他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很疲倦。

这种疲倦不是来自于冻得发青地脸颊。也不是由于十几里山路的艰难跋涉，而是来源于内心的无力和难受身为这片土地上的最高首领，却无法从侵略者的屠刀下拯救民众。这里不同于空旷无垠、无处隐蔽的草原，山林和峡谷为不善骑马的精灵提供了太多地掩护。对这些号称丛林之子的屠夫来说，广袤地针叶林就像自己的家一样熟悉。等到村民发现敌袭的时候，通常已经没有逃难的时间了。

而他手里只有一两千战士，还分散在各处。机动困难，每次精灵的袭击都让他难以应付。等他好不容易组织起部队救援的时候。往往已经太迟了。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举起右手挥动了一下，一个骑兵策马走到他的身后。他在马鞍上转过身，对他地卫士长说道：“克里格，你把这个孩子送回驻地去吧。”

他指指那个在马上摇摇欲坠的小男孩，这小家伙先是骑马跑了十几里去求救，又毫不停歇的带他们赶回来。这样的运动量就是训练有素的正规骑兵也很难承受。更不用说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最后一段路如果不是旁人的帮助，他早就摔下去了。

何况，他也不想让那个孩子看见接下来的情景，那将是许多人一生地梦魇。

“议长阁下，我们的人会保护他的，而我的职责是随时跟随您的行动……”克里格显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离开，扯着嗓子发出了抗议。

“不用再说了，执行命令！”被称为议长的中年男子举起手。不让他再说下去，“去吧，带他回去！这不是小孩子应该来地地方。”

他拔出手枪，用力一踢战马向前驰去。骑兵们随即呈散兵线在他的身后展开，彼此手中的枪械都作好了击发准备。不需要任何命令，因为这一年残酷的战争已经使得所有人都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哪怕前面是敌人的炮口或长矛阵。

村庄就在树林的后面，再翻过一座山头就是流冰密布的大海。在长期和平的新耐色瑞尔，这座村庄的防御能力其实已经算相当不错的了，在村庄周围有一圈石块构筑地内墙，外面还有一道粗木桩连成地临时外墙。两道围墙之外，还有一道底部插满尖刺的壕沟，即便通常地军营也不过如此。

但是在强大的魔法面前，这些措施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化石为泥、流星雨、酸液箭，哦，还有冰风暴！这么多魔法居然用在一个小村庄上面。该死的。精灵的法师都这么不值钱吗？”

议长看着眼前的攻击魔法痕迹。轻声诅咒着。他跳下马匹，从已经如软泥一样被弄得奇形怪状的围墙中找了个缺口。迈过一具年轻村民的尸体走进了村子，骑兵们也纷纷下马跟上，只留了几个人在外面看守马匹。

村舍间的狭窄道路上，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具尸体，大多数还紧紧握着猎枪或斧头。全村至少一半的房屋被烧毁了，坍塌的房梁上还残留着跳动的余焰在燃烧。除了木材燃烧的噼啪声，这里几乎是一片死寂，连狗吠声都听不到。

议长脸色铁青地走在最前面，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惨象，但他还是感到一种无法遏制的愤怒和悲哀正在胸口激荡。他想怒吼，想杀人，想为惨死的村民报仇，但是却什么也做不到，敌人早就离开了，而他现在还没有办法对付精灵军占据的那些坚固堡垒。

他只能沉默地行走在凝固的血迹和飘散的灰烬之间，同士兵们一起寻找着任何生还者的痕迹，尽管每个人都知道这希望极为渺茫。

一具庞大的无头身躯倒在一间还算完好的房屋门口，手里还抓着一把大的可怕的砍刀，人头则滚到了小路的另一边。议长认出他是这个村子的民兵队长，一个号称能空手打死猛虎的勇士。几天前他还和自己一起喝过酒，但现在却以这样一种悲哀的方式再次相见。

议长将头探进房门，发现一个女孩子正瞪大着双眼倒在餐桌下面，裙子被撕烂了，鲜血混杂着尘土在她的身体下面形成奇怪的图样，从年龄上看应该是民兵队长的女儿……他心中一痛，叹息着走进房间，弯腰合上了女孩那死不瞑目的双眼。

越往村庄的中心走，地上的尸体就越多。大多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有的已经被魔法或者炸弹熏得焦黑，但是依旧没有放开手中的武器。议长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但很快又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他告诫自己说。

村子中央的小广场上，前来救援的骑兵看到了最悲惨的一幕：几十名妇孺被捆在粗大的木桩上，全身上下除了表情扭曲的头部，几乎被剔成了骨头架子。一部分无法分辨的残骸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即使天气依旧寒冷，仍然吸引了大群乌鸦前来盘旋啄食。几个年轻的士兵见到这样的骇人景象，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号称温和善良的精灵，现在也喜欢上吃人肉了吗？”议长恨恨地把马刀插进地里，他知道精灵军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他们的存粮根本维持不过这个冬天，为了生存，自然什么都做得出来，而北方州的村落就是他们最好的目标。

早知道这样，我应该坚持让他们撤退到后方去的，议长痛苦的揪着自己的头发，自责地想。在去年冬天率军南下的时候，他曾经动员北方州的乡下村民跟自己一起到南方去躲避战乱。但是大多数人都舍不得抛弃家园，加上认为精灵不会远离据点攻击偏僻的山村，结果只有很少一批人离开了这个危险之地。剩下的村庄虽然大多加强了防御，但是在精灵的魔法突击队面前，依旧只是任凭宰割的羔羊。

“阁下。”一名低级军官走了过来，用眼角瞟了瞟广场上的尸体，然后迅速转头看着议长说：“这里绝大部分的村民都死了，可能有逃掉的，但是我们还没有发现。敌人带走了所有的粮食和牲口，现在已经逃走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们往哪个方向逃的？”议长抽出了马刀，用袖子擦了擦后收回鞘里。

“往石堡的方向。”军官朝西北方努了努嘴，“阁下，我们是否去追追看？”

“算了。”议长摆摆手，转身往村庄外走去，“在森林里，我们是赶不上精灵的，而且我们也没有重武器来攻打石堡。你去叫几个人把尸体埋好，然后就把村子烧掉吧！”

“烧掉？”

“是的，这里离我军的驻地太远。又没有什么人住了。既然没有办法守住这里，那还是不要留下来的好。”议长再次从那个缺口走出围墙，在村口的一棵大树前停了下来。他掏出匕首削下一大块树皮，然后在上面刻下了一行简短的通告：敌军已退，未发现幸存者，如有人返回请找驻军协助。州议长路德维希于DR1991年3月7日。

刻完最后一个字母，他叹了口气，将匕首用力地插在树干上，回头望向南边，又转头望着东边大海的方向，眼眶中竟然流出了泪水。

“泽娜主席，伊尔明斯特大贤者，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来啊？再这样下去，北方州的人都要死光了！”

第五卷、二、在北方（下）

第五卷、二、在北方（下）

二、在北方（下）

DR1991年3月15日北极港

这座纬度最高的精灵殖民城市同许多早期的军事重镇一样，是依托着海边一座小山进行建设的。庞大坚固的中央城堡坐落在山顶，黑森森的炮口向任何打它主意的人展示着它的武力。而民居、商铺和作坊以城下町的形式围绕着中央城堡呈阶梯状分布，一层层地从山坡一直延伸到了港口边上，外面还围上了一圈低矮的石墙。从海面上远远望去，北极港根本就是一座建筑物林立的小山岗。

由于气候寒冷，精灵一族最喜欢的世界树和许多花卉在这里实在无法栽种。但是这并不妨碍精灵们将中央堡垒用颜料涂得花花绿绿，绘制上各种花草树木。这使得外人很难将它同军事要塞联系起来，倒是很容易联想到满是涂鸦的幼儿园。

现在，吉尔伯特上校站在这座被装饰的仿佛幼儿园一般的城堡顶上，向下方眺望。

高处风大，他只好用厚厚的围巾和手套将自己裹得像只毛兔子，一边在寒风中打着颤，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在他身后的旗杆上，一面巨大的绿叶旗正迎风招展，被强烈的海风吹得呼啦作响，宣示着精灵们对这里的所有权。

虽然时间已经接近正午，但街道上依旧看不到什么人影。这座城市原本就只有两万多人口，在经历了几个月前的一场内讧之后。居民地数量又减少了将近一半，许多房屋还带着焦黑的痕迹。严寒、兵变和口粮短缺榨干了这座城市的活力，而冰封的航道也使得繁荣的毛皮贸易被迫中断，没有生意可做的居民只好缩进了各自的房子里虽然精灵们采用全面配给制，但是在这类远离统治核心地边远之地，各种理论上违法的贸易活动依旧十分兴盛，同时也是殖民地官员地主要财源。由于鞭长莫及。即便是一手遮天的薛佛拉斯教会，对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冷清的城市中。唯一稍微热闹些的地方就只有山岗顶端的中央城堡，驻扎在里面的数百名士兵为它略微增添了几分生机。吉尔伯特可以很清晰地听见军队操练的号子声和靶场上地枪声，对比起四周的寂静，竟然显得有些嘈杂刺耳。

城堡所在的山丘海拔并不高，但相对于周围的海滩和平原，已经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了。从这里向东方望去，是一望无尽的蓝色海水。稍远处还有冰山浮动，点点舟影在脚下的港口中漂浮着。山丘的南方，则是一望无尽的广阔平原，一条冰封地小河自西向东穿过整片平原，擦着北极港的南部边缘汇入大海，在为城市提供了清洁水源的同时，也构成了一道防御屏障。

由于这里土地辽阔、人口稀少，因此平原的大部分都没有被开垦。保持着森林和草原的原始风貌。这里栖息着各种各样罕见的野生动物，其毛皮是北极港唯一拿得出手地交易品，每年都吸引了大批商人前来采购。

在北极港的西方和北方，两道直插云霄的高大山脉相互交汇，从而挡住了自极地南下的寒冷气流，给这里营造出一种相对暖和的小环境。即使是在最寒冷的冬天。港湾里的海水也没有冻结，但是每年最冷的四到五个月里，港湾外面层层叠叠的流冰依旧会完全堵塞住航路，即便是装备了冲角和装甲板的极地破冰舰，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无奈地缩在港口里，无所事事地打发这无聊而黑暗地冬天。

不过在进入三月地现在，冰雪已经开始融化，白昼渐渐变长，温暖春天即将再度来临。虽然花草还没有从泥里冒出头来，但港口再次通航的时间终于到了。

望远镜地镜头里。吉尔伯特可以看到一艘装备了铁质冲角的破冰舰鼓满了帆。顺风向东航行。身着蓝色领航制服的驻舰法师们施展着德鲁伊的控制动物法术，透过海鸥的眼睛来观察航路周围浮冰的情况。浮冰还有很多。但是彼此之间已经不再相连，视野之内没有阻塞航路的冰山。海面已经变宽广，能够容纳舰队通行，北极港的春天终于来了！

“封冻已经结束，可以通航了！”

破冰舰上引水员高喊着，举起信号棒，一道红光随即飞上天际。片刻之后，这座大陆最北端的港口，精灵王国最寒冷的城市的灯塔终于亮了起来。死寂的城市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教会、灯塔和军营里的大钟一齐被敲响，还有人朝天鸣枪，用种种最激烈的方式表达心头的喜悦。

从北极港到永聚岛和费伦大陆的航道，终于再次恢复了。尽管因为战争，这片辽阔的海域早已没有多少商船活动。但是，最最起码，北极港的军民不必再担心被困死在这里。

这就足够值得庆贺了。

“航路总算解冻了！”看到灯塔亮起，吉尔伯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收起望远镜走进了屋子。虽然已经是初春，但是对于不怎么耐寒的精灵来说，城堡顶上的冷风还是让他的骨头都不住地打颤。

尤其这还是从极地吹来的，世界上最冷的风。

他已经在这里吹过十五个冬天的寒风了。

他再也不想经历北极港下一次的寒冬了。

尽管，他现在是这座城市的最高长官。

去年的一系列战役仿佛一场梦幻，北极港的精灵军赢了，又输了。他的老上司伊德里尔率领着这支几乎全部由纯种精灵和半精灵组成的强兵，消灭了数倍于己地耐色瑞尔帝国新大陆军团。一度攻入南方500里外的光荣城，但最终又被打得丢盔弃甲地逃回来。他们打败了一支又一支耐色瑞尔帝国的军队，攻下了一座又一座城市，杀死了成千上万的人类、矮人和黑暗精灵，战果固然辉煌，可是依旧无法取得彻底的胜利。

战败和屠杀没有吓倒这些被视为软弱之辈的耐色瑞尔人，相反。越来越多的人拿起了武器，走上了战斗地道路。新耐色瑞尔殖民地不是马兹卡大陆的热带雨林。这里地人民也不是身披羽毛，手持石棒的野蛮人。他们的枪械和炮火都是自己这边的好几倍，而遍布的禁魔区域又大大抵消了他们在魔法上的劣势。精灵军在陌生的草原上处处挨打，虽然这些缺乏训练地经验的耐色瑞尔人在战斗中付出了至少十倍的代价。但是，在这片大陆上，精灵军只有一万，而耐色瑞尔人却有一千五百万。

这是个令人绝望的比例。

精灵军在看不到胜利的绝望中士气消沉。而流行的疫病成了瓦解军队的最后一根稻草。几番混乱的交战之后，伊德里尔被敌人抓住，似乎是进了战俘营。南下地一万多海陆军中只有不到三千活着回到了北极港，上百艘战舰被烧得还剩下不到一半。吉尔伯特率领几百残兵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但还是无力回天，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毕竟还是逃出来了。

但是回到北极港并不意味着战斗的结束，耐色瑞尔帝国的第七舰队时不时地驾驶着他们那几十艘破船来骚扰。幸存下来的军队内部也为争夺领导权展开了可怕的内讧，而粮食地匮乏使得争斗的激烈程度进一步加剧由于战争影响了耕作，剩下的粮草完全不够过冬了，失败者多半要饿死。双方在北极港的街头筑起街垒，动用了火炮和攻击魔法，完全搞到了内战的程度。

吉尔伯特设法得到了海军的支持。将对手赶出了城市。但是到了这时候，两万市民已经死了一半，而粮食也被烧掉了许多。幸亏他趁着港口封冻前的最后一段时间联系上了几艘走私船，用非常吃亏的价钱从南方的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偷运来一批小麦和玉米，如果没有这批东西，北极港早就变成鬼城了。

即使是这样，北极港在这个冬天还是过得无比窘迫。幸亏内讧中死了足够多的人，少了许多张吃饭地嘴。吉尔伯特才靠着凿冰吊鱼、上山捕熊，再加上抢劫附近地殖民地村落，总算勉强维持了下来。但还是有不少士兵或者平民因为营养不良或者坏血病而死亡。能够挣扎着活到现在的。都是身体素质比较好地青壮年。而且存粮已经所剩无几，怎么也撑不到下一个收获季。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想出对策来。

不过，比起逃到石堡的那些家伙，北极港这边已经相当幸运了。他们拉走了绝大部分的陆军士兵、牧师和魔法师，但却没来得及搬走多少粮食，据说已经弄到要去杀人吃肉的地步。吉尔伯特现在最害怕的不是耐色瑞尔军队，而是那些吃人的疯子杀回北极港来。自己这边的人大多又饿又病，实在没把握对付这些吃人肉吃红了眼的家伙。

“唉，但愿伟大的薛佛拉斯殿下在天上保佑他的子民，让我在最短的时间里联系上那帮黑心的走私贩子。不然的话就只好让大家上船撤退了。”吉尔伯特走进办公室，翻出帐簿仔细核对着剩下的库存，再三验算之后，他终于作出了最令人沮丧的结论。

现在就是立即向本土求援也来不及了，即使是最快的飞剪船，打个来回也要差不多两个月。再加上中途的拖延和耗损，等运输船队抵达的时候，他恐怕早已被饥饿的军民撕成了碎片。与其如此，还不如趁早撤走为上，至少单程的口粮他应该还可以拿得出来……

由于港口封冻，消息不通，加上北极港没有超远程通讯设备，吉尔伯特到现在都不清楚索非亚※#8226;利亚顿发动的那场袭击，也不了解几千里外的永聚岛上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他更不知道的是，两支庞大的舰队已经在大洋彼岸扬帆起锚，正朝着这座他打算放弃的港口开来。

第五卷、三、观赏型的远征军（上）

三、观赏型的远征军（上）

当北极港的人们为港口解冻而欢欣鼓舞的时候，遥远大洋的对岸，也有人在为航路的开通而奋斗。

“收帆，准备下锚！”

明媚的光下，蔚蓝色的海面十分平静，上百艘无痕之海上常见的三桅帆船微微随着潮水上下晃动。随着水手长的口令，一根根粗重的缆绳紧紧绷起，厚重的麻布风帆被从桅杆上卸下，因为现在用不到它们了，这支舰队已经抵达了此次航行的第一个目的地。

“深水城到了！”

深水城是耐色瑞尔帝国最宏伟，最繁华的城市，没有“之一”。优良的港口，开明的贸易制度，上百万的人口，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珍奇物产，滋养了这一被称为辉煌之城的文明世界奇迹。

在过去的许多个世纪，深水城都是耐色瑞尔帝国的首都，贸易、文化、魔法和艺术的中心。一提起这座辉煌之城，所有人都会联想到巨大的浮空城，高耸的魔法塔，辉煌的神殿，喧闹的国会，英武的卫兵，以及任何可以在这个魔法世界找到的奇观，从不同的角度显示着帝国与众神的威严。

来自四面八方的货物集中在深水城的庞大港口，码头附近的集市上能够买到来自费伦大陆每个角落的，甚至大洋彼岸和遥远东方的特产。数不尽的雕塑、壁画树立在宽敞地街道两侧，到处演奏着风格多变的乐曲。城市的每个角落都飘扬着香水的气味。广场上时常有学者在发表充满睿智的演说，神秘而强大的魔法师偶尔也会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深水城同时也是金钱之都、艺术之都、学术之都。各个种族地文化在这个大熔炉里交流、碰撞，从精神上为这个名为耐色瑞尔帝国的巨大实体灌注着灵魂。

但是，那都是过去地事了。

随着精灵逐渐成为海上霸主，耐色瑞尔帝国的全球贸易网络日益萎缩，殖民地和商站一处接一处地丢失，流入深水城的财富一年比一年减少。随着经济的衰败。学者、艺术家和魔法师纷纷离开了，浮空城先后移走了。神殿搬迁了，最后连城市本身都由于帝国首都的地位成为精灵舰队的头号目标，从而屡遭兵火，炮击、登陆和恐怖袭击没有一天中止，这一切都让城市的活力大踏步地消退。

无休止地袭扰下，不堪忍受的政府也迁离了沿海的深水城，在国土中部营建起新的首都耐色瑞尔城。失去了帝都光环的深水城更加迅速地走向衰败。其商业地位被更南方的城市取代，变得冷清而萧条。只有从那些爬满青苔的宏伟庙宇和高大石像之间，才能依稀看出这座辉煌之城往日全盛时期的辉煌。

不过，随着远征新耐色瑞尔地军事行动的展开，这座冷清了许久的城市再次热闹了起来。从上个月开始，挂着帝国、教会或自治领旗帜的的三桅船队就从阿斯卡特拉、博得之门、无冬城等外海沿岸重镇往深水城集中，流经深水城南边的德沙林河上也挤满了装载着士兵和物资地内河驳船。涌入的大批人流几乎将这个古老港口所有的补给物资收购一空，而跟随而来的大批商人又让集市变得比昔日全盛时期还要热闹。

此次远征的名誉主帅伊尔明斯特站在深水城港务局的阳台上。皱着眉头观看安姆舰队进入港口，耳边传来了缓慢而低沉的鼓点声，以及海浪拍击着青石码头的声音。码头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还有许多小贩和盗贼趁机开张，让本来就已经非常热闹的港口更增添几分节日情趣。

随着舰队地靠近，响亮地礼炮声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同时响起。在上万双眼睛地注视下。这一百多条大帆船依次收帆入港，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全部停在码头边上。虽然还比不上精灵舰队动辄上千艘的气势和规模，但对于淡出文明世界中心很久的深水城居民来讲，这已经是多年未有的奇景了。

在军乐队的演奏声中，安姆舰队的官兵排着整齐的队列走下各自的战舰。那些肩挂金丝军章，身披大氅的海军将领一个个挺胸凸肚，很有威严和风度地接受小报记者们的采访。俊俏的军官则大胆地同前来看热闹的姑娘们眉目传情。

那些相貌和衣着上比较抱歉的水手们也在寻找着自己的乐趣，他们或是找码头上的闲人打听酒馆的位置，或者同卖水果和卷烟的小贩讨价还价，在港口唱起了粗野的歌谣。还有一些来献花的儿童和跟踪采访的记者获准上战舰参观。在明天的报刊新闻和学校作文中。想必会出现一大堆“主旋律作品”来歌颂帝国强大的舰队和威武的官兵吧！

但是很显然，也有人对此持不同意见。

“一帮没有半点军事素质花花架子！”伊尔明斯特指着眼前巨大的战舰。连嗓音都有些颤抖，“这是战舰还是游艇啊！弄得这么金灿灿的，岂不是最明显的靶子吗？他们当这是节日表演的花船啊！”

他的右手正对着舰队中最大的一艘四桅巨舰，那条船在一片陈旧的三桅帆船中间分外显眼，一看就是金光逼人，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桅杆、船舷、甲板上全涂了金粉，连风帆和缆绳都是金色的。船首还安着财富女神渥金的黄金雕像，在一片金光中显得分外神圣。真不愧是财神的坐驾啊！

“哦，那本来就是游艇啊。”担任远征军魔法参谋的卡尔萨斯合上手中的魔法书，朝前面望了一眼，便将大贤者的手按了回去，“那条船是现任安姆议长的游艇‘金币’号，在战前募捐的时候被他捐给了远征军，于是就成了安姆舰队的旗舰。”

“这家伙有那么大方？”伊尔明斯特有些诧异，他回想了一下那个人的传闻，发觉似乎没有一样跟慷慨沾得上边的，“既然他舍得拿出这么昂贵的游艇，为什么不送一些比较实用的东西来呢？我记得他也上战场打过仗，应该不会糊涂到认为这样一条观赏型的金船也能派上用场吧！”

“他怎么会不清楚？不过是舍不得罢了，你可以去查查看除了这条船他还有没有捐献过什么东西，我敢打赌，这个放高利贷的铁公鸡绝对是一毛不拔！”卡尔萨斯很不屑地说，“当初我向他借了一百金币，结果才半年就打着滚儿涨到了一千五，还要我以身偿债……亏我之前还从地精手里救过他一命！这样忘恩负义的家伙你能指望他大方？”

“那为什么……”

“你是说他为什么把这条船捐出来是吧。哼，他的算盘才精呢！”卡尔萨斯微微冷笑，“这条船是他那个爱铺张的老爹留下来的，仅仅是日常维持费用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使用的机会却很少，还要交上一大笔税款，这铁公鸡早就不想再为一条只能观赏的金船继续当冤大头了。但问题是这条船建造的时候太轰动，如果随随便便就拆卸或者转卖的话，很容易被人联想到他家发生资金困难，已经即将破落，这可对他的商业信誉相当不利。”

“那他就把船捐给远征军？这似乎也很亏吧，毕竟是这么大一条船……”

“一点都不亏！”卡尔萨斯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伊尔明斯特，似乎是诧异他对人情事故居然会一窍不通，“他既然捐了这么昂贵的一艘金玩具，自然可以在议会上以此为理由申请免税或者其他的优惠条件。虽然他是议长，但是也不能随便给自己要特权的，不然的话马上就能被人弹劾下台的。但是有这样一件‘慷慨’的‘壮举’，即使是反对党派也没有多少理由可以阻止。就算没有从议会弄到多少好处，能够在不损害自己商业信誉的情况下免掉‘金币’号的巨额财产税，就是一大胜利了！”

“巨额财产税……唔，有道理。”伊尔明斯特点点头表示赞成，他依稀记得曾经有人因为莫名其妙地继承了某座偏僻荒凉的古堡，而被巨额财产税逼成了穷光蛋的事情。那个倒霉的家伙多次想要出售古堡，却无人问津，最后干脆举着免费赠送城堡的牌子走街串巷，想要摆脱这件沉重的负担，结果被当成精神病人逮进了疯人院，如果不是因为一场大地震让古堡从地表消失，他的霉运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由此可见，一件不能带来收益的昂贵物品对所有者来说是多么危险。

正当他琢磨着要把船上的黄金装饰刮下来换成军费的时候，卡尔萨斯又开口了。

“而且我敢肯定，”卡尔萨斯指着“金币”号的船首像，用一种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那尊渥金的神像一定被这铁公鸡换成了镀金或者包金箔的了，所以你不必再打它的主意。另外为了避免在海上解体，船体的铺板和构件也要仔细检查一下，弄不好他已经拿刷过金漆的烂木头把好材料换掉了，”

“%……%%￥####！！！”

第五卷、四、观赏型的远征军（中）

四、观赏型的远征军（中）

“拜托，我们这里不是收破烂的！”

有很多次，伊尔明斯特都忍不住想要撕碎手中的捐赠目录，然后对着那些所谓的热心爱国人士大声怒吼。但是残酷的现实又逼迫他不得不对他们笑脸相迎，还要千恩万谢地将这些塞给自己一堆垃圾的混蛋高高兴兴地送走没办法，维持后方的团结稳定局面是第一位的，一切都得给政治稳定让路。

由于这次打通北方航路的行动关系到帝国的生死安危，意义重大，而北极港的敌人又不甚强。于是各路权贵都把这一战看作了捞取政治资本的捷径，纷纷捐钱捐物，大多数的自治领甚至还派兵参战。其热情实在可嘉，但是到底有多少确实的作用，就只有天晓得了。就拿捐献来说，一名非常吝啬的国会议员竟然把自己用旧了的健身器材塞进了捐赠箱，还厚颜无耻地说着是帮助将士在航行途中进行锻炼有在军舰上练习打高尔夫球的吗？

除了高尔夫球设备之外，其他的什么苍蝇拍、避孕药、蚊帐、墨镜、拖鞋还有老鼠夹子之类等等莫名其妙的捐赠品就更多了，拿来开个杂货铺是绰绰有余，但是对于这次在冰天雪地中的远航来说，即便以大贤者那活了上千年的阅历，也实在想不出能起什么正当作用。

可是那些捐赠了破烂货的人或者公司却以此为依据，拿着远征军开出来地感谢信在地方政府或者议会面前上窜下跳。要求各种表彰和特权，让伊尔明斯特感觉自己被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钱，连喝耗子药的心都有哦，对了，捐赠品里正好有一大堆强效耗子药，可惜生产日期稍微古老了一些，根据实验唯一能消灭耗子的方式就是让耗子吃得撑死。

各界热心人士送来的东西大多顶不上用场。那些自愿前来参战的家伙就更让人哭笑不得了。这些由国内各大地方势力派过来的“义勇军”大多是些乌合之众，装备和兵种五花八门。素质参差不齐，帮倒忙的要比起正面作用地多上好几倍。更要命的是，为了政治上地稳定和团结，以及显示帝国内部的和谐形象，还不能不把这些添乱的家伙收下，这让远征军上下都非常之郁闷

其中一路来自科米尔自治领的军队，兵力虽然只有一个严重缺编的骑兵大队。领导层却颇为充实。其指挥部人气旺盛、分类齐全，配有军法处、军医处、财务处、宣传处、统计处、军需处、邮政所还有福利社等十多个部门的全套官员，林林总总各色人等加起来足足有六百人之多，平均两名军官管辖一名士兵，想必管束起士兵来一定相当轻松。

而这支部队的司令长官则更是了不得，乃是一位货真价实地科米尔王子。这位年轻英俊的殿下挂着元帅军衔，骑着高头大马，还穿了一身装饰着黄金和宝石的名贵铠甲。真是名将威仪、王家气派，赢得了深水城无数无知少女的献花和飞吻。唯一的问题是王子的随员尽管一再精简，还是达到了两个中队的惊人规模，同时随身携带的大量名酒、衣服、首饰、化妆品更是令可怜地船长为如何挤出舱位而绞尽脑汁，最后只得在码头扔下了成车的名酒，才勉强没有让船只超载沉没。

还有一路由北地各自治城市联合组建的部队。其阵容更是惊人。虽然总共不足百人，勉强可以编成一个中队，但名头却很响亮，居然号称银月骑士团，还打着银月女王艾拉斯卓陛下亲笔书写的旗帜。而且官兵的头衔则更是吓人全军上下一个个趾高气扬，从领头的指挥官到喂马地杂兵都挂着元帅军衔！而且从肩章到证件全都货真价实，绝非假冒。

虽然说不想当元帅的小兵不是好士兵，但要是小兵全都当上了元帅，这军队也就不晓得该有多变态了，总之正常人是无法想象。当时负责接待的人员被这支如此高贵的军队雷得两眼发直。差点心脏病发作。后来派了个精细点的家伙过去旁敲侧击了一番。总算摸清楚了这支银月骑士团的底细。

原来这所谓的银月骑士团，其实就是一帮被骑士小说严重毒害的富豪子弟。听到此次伟大远征的消息之后冒险之心当场发作，立即跟玩过家家似地组建了个队伍，要去军中建功立业。其中正好有个家伙是艾拉斯卓陛下某位情人的侄子，于是通过这层关系求了面旗帜过来（估计艾拉斯卓以为他们要玩游戏），因此被推举为首领，银月骑士团就是这么来地。

至于那吓死人地军衔，其来历更是叫人哭笑不得。这帮小年轻在离开银月城的路上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如何杀敌建功，突然感觉自己乃是堂堂骑士，以民兵地身份去投军实在有些掉价。正好这附近有个小自治领的领主因为债台高筑，不得已大肆出售各种爵位和军衔。无奈他的领地只是个乡下小地方，想买爵位人大多嫌弃这里土气，居然一连大半个月无人问津。这价钱只好一降再降，最后一直降到了成本价（相当于肩章和证件的制作费用），终于等来了银月骑士团的款爷。

见这军衔卖得如此廉价，财大气粗的团长拿出钱袋一丢，全团上下就都挂上了元帅军衔。由于当地同时还在进行爵位大甩卖，于是当银月骑士团离开那里的时候，队伍里又多了四个亲王、九个公爵、十五个侯爵、三十个伯爵……真是冠盖满堂啊！

这支过于高贵的部队给远征军带来了无穷的烦恼，光是礼节和称呼的问题就难倒了一堆人，总不能叫将军去向喂马的小厮行礼吧！

虽然帝国军对礼节什么的问题一向不大认真，但是这样极端的状况还是第一次遇到，众人有些不知所措，反复开会讨论多次也没有商量出个结果。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卡尔萨斯想出了个主意：既然不能打击民众的爱国热情，那么索性将这帮读骑士小说读坏脑袋的小毛头统统编成先遣队，再拨出一条闲置的空船，让他们自己雇佣水手开到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去。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就交给殖民地那边去头痛吧！

得到这样一个答复之后，尽管感觉自己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诸位骑士大人还是兴致勃勃地开始了远航的准备，不过没等这帮人起锚出航，得到远征军总部通报的家长们就大惊失色地赶来了，将这些异想天开的小年轻揪着耳朵拖回家里，银月骑士团的闹剧就此胎死腹中，也让提心吊胆远征军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各路义勇军中，规模最大的要数无冬城组建的白银骑士团。这支部队全军上下逾万人，多为各大商业协会招募的雇佣兵。一切武器辎重全部自备不说，还拥有大小船只六十多艘，火炮数量近千门。当真是装备精良，经验丰富，堪称报国楷模，一时间引得各大报纸广为称赞，誉为帝国臣民的先进分子、爱国商人的典型，值得各地深入广泛学习。

然而唯一令人奇怪的是，无冬城明明在远征军的集结地深水城的北面，这支白银骑士团却老是在深水城南面各大港口城市转悠，甚至沿着河流深入内陆各地。这些“报国楷模”四处哄抬物价，高买低卖，获利无数，还以“筹备军需”的名义堵得税务机关嘴上疲软、心里发慌，造成了各地商业赋税的严重流失。等他们终于来到深水城的时候更是人人侧目每条船都严重压到了吃水线以下，即使正值顺风又张满了所有的船帆，还是慢得像老牛在爬，最后只好雇了纤夫来拖，真是名副其实的武装商团啊！

就是这样，这帮号称白银骑士团的奸商还是利用一路上搜罗的大批桐油、缆绳、帆布、皮甲、棉衣等等远征急需的紧俏物资狠狠敲了伊尔明斯特一把，非常成功地将他手头的军用资金挖去了一大块虽然本来就是因为他们的大肆抢购才导致物资紧缺的。

接下来，白银骑士团又开始向各路军队兜售种种祖传宝剑、新式火枪以及救命灵药之类的杀人放火的必备用品，还对各支部队的抵达顺序和主官人选开盘下赌，把原本就已经非常混乱的深水城更是搅得乌烟瘴气，害得深水城警备队员被层出不穷的意外事故搞到精神崩溃，连跳海的心思都有。

在此期间，奸商们还因为抢生意缘故，顺便和本地帮派进行了数次友好的拳脚切磋，让市民们在领略了白银骑士团那出神入化的巷战技能之余，又对其强大的统战能力大为赞叹才刚打完不到半个小时，双方就称兄道弟地把酒言欢，对于如何合作将各种生意做大做强的相关事宜进行了深入友好的磋商，并且就这么鼻青脸肿地达成了协议，实在不能叫人不佩服用这本事去策反精灵军中的各族伪军，想必能无往而不利吧！

第五卷、五、观赏型的远征军（下）

五、观赏型的远征军（下）

这支由无冬城自行组建的白银骑士团，人人都是为了解救国家的危难而志愿从军，既精通后勤工作，又擅长巷战格斗，还能充分领悟统一战线工作的精髓，真是一支多功能、高素质的优秀部队啊！有此强军，实在是帝国之福，万民之幸，唯一的遗憾就是同袍们不怎么领情。不过没关系，看在落入口袋的金币的份上，宽宏高尚的白银骑士团非常仁慈地对此不予计较，只是将某些“特殊商品”的价格又合理地向上浮动了几十个百分点。

在深水城驻扎期间，白银骑士团急友军所急解他人之难，为了解决远征军的物资采购、娱乐休闲、医疗保障等各项需求作出了重要贡献。他们先后将手伸入军火、赌博、走私、毒品、、性病治疗等等多项高风险行当，让原来从事这些行当的商人不必继续承担风险，得以回家安安稳稳做寓公不说。还充分发扬了先富带动后富，实现共同富裕的高风亮节，挽救了许多误入人生歧途的无业青年，让他们担任保安一职，整天拿着棍子和刀子“热情款待”前来讨说法的各路人马。这既解决了当地就业问题，又替警备队减少了许多工作量，实在堪称是维护治安的最佳典范。

于此同时，他们还利用手头的资金和货源，对深水城的物价进行了一定的宏观调控，使之更加适合经济发展地需要。全城市民和远征军上下都被突如其来的通货膨胀折腾得口袋空空、债台高筑。个个齐声称赞，“那些北方来的吸血鬼！”

当然，成了穷光蛋的同袍们也投桃报李，他们通过几个将军的关系上下活动，给白银骑士团争取来了一项非常光荣的任务，作为答谢他们的大礼：“……贵部纪律严明、作风优良、巷战格斗技能卓越，堪称帝国军人楷模。望你等再接再厉，充分发挥先锋模范作用。担任此次北极港攻略地主攻部队。如此正可发挥贵部专长……”

而那些预订担任督战队的宪兵也摸着空荡荡地钱包，纷纷咬牙切齿地表示，“我们会用最……最热烈的方式，在后面督促他们勇敢向着敌人前进！”暗中把自己的枪械换上大威力爆破弹不提。

然而很不幸的是，等到远征军快要出发的时候，白银骑士团的编制立即开始急剧缩水，在短短几天之内。十停人马就去了八九停。不久之后，正兴高采烈地等着欣赏白银骑士团在枪林弹雨中冲锋的广大官兵非常失望地获知，白银骑士团地大部分同袍因为患上风湿病、冠心病、肺炎、糖尿病、鼠疫、疟疾等严重疾病，或是在法院受到起诉之类的不幸原因，不得不挥泪与此次伟大而光荣的远征告别。剩下的少数成员也宣称自己得了多种严重的慢性病，但为了报效祖国依旧坚持抱病出征，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希望能分配到后方岗位。当然他们也很清楚这个要求有些令人为难。所以同时奉上几张大额支票，聊表寸心。同时附上最新日期的高利贷借据复印件若干，上面正盖着远征军总部几十位大小官员的私人印鉴，并且标注着恐怖的利率。

如此软硬两手之下，没义气地总部相关人员立即被糖衣炮弹击毙，爽快地大笔一挥：“鉴于其战斗力大幅度下降。已不适合用于艰巨的主攻任务”，将白银骑士团如愿调到了后勤岗位，顺便销毁了自己的巨额借据。气得空欢喜一场的官兵大骂恶人没恶报。

无奈之下，被坑苦了的将士集体鼓动运输部门去征用他们的多余船只，好让自己稍微出出气，结果却依旧落空而回全部船舰地载重都超过了理论最大排水量至少一成。继续留在远征军中的白银骑士团成员都是坚信利益与风险同在的超级投机商，早就采购了大批殖民地严重断货的药材、魔法物品和稀有金属，并且本着利益最大化原则，硬是将自己的船只塞得满满当当，一副随时要往水中练习下潜的恐怖模样。征用他们的船只？他们还在打别人的运输船甚至军舰的主意呢！

远征军总部本来倒是有心查禁。无奈刚收下了奸商们的大笔捐助款。而且自己手头也不干净，同样囤了不少私货。到头来。还是只好捏着鼻子对他们地逃税、夹带私货和超载等等违纪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反地，总部还不得不从其他地运输船上挤出一定空间来，好分担白银骑士团船上过多的私货，以避免在航行中发生严重海难。这一做法导致了部分士兵地人均生活空间被大幅度压缩，全军上下顿时怨声一片。

各地自发前来的义勇军表现得如此不济事，那些热心的各界慰问团也好不到哪里去。自从远征的消息从国会传开之后，各大党派和教会先后派遣了大批人员前来深水城进行宣传活动，以显示自己对这一伟大军事行动的重视与支持。遗憾的是，眼下灾荒遍地，政党和教会的日子也很窘迫，所以慰问团在精神上将豪言壮语准备了一大堆，在物质上的准备却无限接近于零，这只会让讲求实际的军人感到失望。

前来深水城慰问的政治家出于在国会里养成的习惯，大多喜欢满大街发表演讲，但是士兵们大多文化水平不高，对于他们来说，诸位先生们的高谈阔论还不如三流酒馆的表演有意思。而有文化的军官忙着处理这一阵层出不穷的乱子，累得几乎要过劳死，既没精神也没体力来欣赏政客们满嘴跑马车。因此在大多数的时候，慰问团地政治家们只能委屈地冲着墙壁或者路灯慷慨陈辞。感觉上实在很白痴。

但是尽管遭到如此冷遇，他们依然敬业得很，讲得是声情并茂，滔滔不绝，也算得上一道风景了。唯一的麻烦就是经常被打扰了休息的市民泼污水，或者被影响了生意的店铺用大扫帚赶来赶去。好在依仗着国会群殴里锻炼出来的敏捷身手，政客们通常闪避得十分及时。倒也没有吃上太多的苦头。

教会神棍的慰问方式和政治家大同小异，一样是派出几个擅长演说地牧师。朝大兵们送上一箩筐阿谀之词，顺便再宣讲一下自己所代表的神明地伟大。无奈随军牧师对各支部队的影响力更大，毕竟危急时刻要靠他们救命。至于其他的教会，那就只好非常抱歉了。于是听者寥寥，闻者无意，只有医疗队对这些神棍比较有兴趣，想要劝诱他们成为不拿薪水的志愿人员。无奈前来慰问的牧师大多吃不了渡海远航的苦头。眼见自己在这里无用武之地，不久就带着行李悄悄转进撤退了

当然，比较实惠的慰问团也不是没有，比如幽暗地域地瓜理德斯城就组织了一群身材火暴，美艳动人的卓尔精灵豪放女前来慰问劳军，用温暖健美的肉体和独特的情欲艺术来抚慰诸位军官疲惫的心灵。那种热辣滋味让军官们趴在卓尔美女肚皮上累得直喘气，同时也让没资格享受的普通士兵羡慕得直流口水，纷纷向慰问团抗议如此不平等的待遇。可惜无人理会。

遗憾的是，这批豪放女刚一离开，享过艳福地军官就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多多少少有了点令人挠头的小毛病。虽然这种毛病不大，但既丢脸又一时难以痊愈。要是上了运兵船开始远航，再连续几十天没条件洗澡换衣服，那小毛病也要变成威胁终生幸福的大问题了。

正当大家痛苦不堪的时候。一帮神秘的小贩在他们面前适时出现，很体贴地送来了专治各类花柳病地祖传灵药，见效快，疗效好，保证一用就灵，三天内痊愈。当然，一分钱一分货，加上现在是纯粹的卖方市场，这价钱也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众位军官无奈之下，只得掏空钱包甚至举债买药。以经济上的巨大损失来弥补身体的缺陷。顺便写信对瓜理德斯城进行投诉。未几，瓜理德斯城方面便送来了回复。明确表示自己从未派出过这样有伤风化的堕落团体。而警备队方面的情报则表示豪放女与药贩子之间似乎大有联系，但遗憾的是两者都现在已全无踪迹，无从追查。倒霉的军官们只得仰天哀叹：这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啊！

深水城眼下这个样子本来已经够乱了，竖琴手同盟的恐怖分子还要来凑热闹，人体炸弹是家常便饭，楼房爆破是饭店小炒，稍微丰盛一点，则是组织刺客狙杀各位将领，不过由于帝国那套混乱到让人发疯地军衔制度，恐怖分子虽然把元帅上将什么地杀了一大堆，倒也没能干掉什么有价值的目标。最令伊尔明斯特血压升高地是，一伙悍匪劫持了某个教会的飞行船，把原计划散布的宗教传单换上了传播瘟疫的细菌弹，差点让深水城演出一场魔幻版生化危机！

面对这样一副万花筒般的众生相，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感到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助，他每每想要撩挑子不干，但是一想到拯救帝国的巨大责任，又一次次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本来，大贤者还对作为海战主力的安姆舰队抱有一定期望，可是等今天看到那艘“金船”之后，已经转而变得对一切都彻底绝望了。

“这种军队只配放进动物园供人观赏，却要我领导它去大洋彼岸远征！”精神崩溃的大贤者抓着自己的头发，心中无比沮丧，“这种不可能的任务要怎么完成啊！”

“你就知足吧，当初我讨伐费林魔葵的时候，手里的牌还不如你呢！”化身为女教授的前大奥术师卡尔萨斯拍拍大贤者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再怎么说，区区一座北极港也不会比能杀人于无形的费林魔葵难对付吧！”

“可是我实在没什么信心啊！”

“镇静，镇静！如果你这个当头儿的都慌了，那咱们就真的没指望了。”卡尔萨斯大声地替他鼓劲，“既然有这功夫说些丧气话，那还不如多多祈祷幸运女神保佑来得有意义。我们素质稍微差一点没关系，只要敌人比我们更糟糕，或者新大陆那边的友军比我们更优秀就足够了！”

“真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但愿吧！”稍微犹豫了一阵，卡尔萨斯还是对大贤者说了实话，而后者立即抓狂。

“我讨厌这该死的差事！”

第五卷、五、古董型的侵略者（上）

五、古董型的侵略者（上）

“开工了，开工了，你们这帮懒鬼！再不起来就没饭吃！”

清晨的港口还笼罩着淡淡的薄雾，码头上的苦力们就被监工的拳脚从窝棚里赶了出来，他们刚刚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工头那里分到了一点完全不够果腹的黑面包，还没来得及和着水咽下，就又是一顿劈头盖脑的鞭打，被心急的监工驱赶着去上工。

对于这些没有公民权的人类和矮人苦力，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半精灵监工可绝对没有半点客气，那鞭子是抽得又快又狠。苦力们只能无助地用手臂护住头和脸，一边躲避着雨点般的鞭达，一边哀号着向岸边堆积的货物奔去。

微弱的晨光中，精灵王国首都琉希帕的港口区已经变得人潮涌动。车轮的辘辘声、苦力的号子声，以及嘈杂的争吵声交织成一片。一辆辆装载着火药、枪械、弹药和粮食的马车在道路上来来往往；一队队携带着各种武器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从城市的各处向码头汇集；一艘艘大帆船在引水员的指导下依次靠岸，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场面混乱而热闹。

庞大而混乱的人流在车辆和货堆间乱窜，几乎将码头变成了菜市场，时不时有小偷小摸或者肢体冲突之类的问题发生。几个年轻的警备队员又是拼命吹着口哨，又是拿着棍子没头没脑地乱打，竭力想要维持港口的秩序。但面对这样大规模地混乱。这些缺乏经验的家伙依旧是有心无力，毕竟他们刚上任不过几个月，而那些警备队的前辈则因为在政变中站错了队，基本上都还在劳改农场里。

丹尼尔站在港口的一座哨所边上，看着眼前喧闹的景象，无奈地长长叹气。

现在他身上穿的已经不再是那套陈旧的贵族礼服，而是一身簇新地浅绿色将官级军礼服。肩章上镶嵌着两颗闪耀的金星，四周垂着金银丝混合编织地流苏。胸前佩戴着华丽的宝石蓝绶带。还有一长串镶嵌着红宝石、蓝宝石、翡翠和钻石的金质勋章，在阳光下是说不出的耀眼。这些都是通过他在政变中浴血奋战得来的，虽然丹尼尔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打内战而再度成为将军。

“怎么了？出征前就站着发呆，还唉声叹气。这可是很不吉利的呦！”一个甜美悦耳的嗓音在丹尼尔背后响起，不用回头，重新复职地陆军中将就听出了对方的身份。

“等上了战场，哪里还会有这样的空闲？”丹尼尔转过身来。注视着自己的新上司，“或者您认为这次远征的前景很乐观，弗莱雅殿下？”

“总比呆在这座岛屿上无所事事要强上一些，不是吗？”弗莱雅公主夸张地皱了皱琼鼻，脸上尽是灿烂的微笑，但眼神深处，仍旧依稀可以找到一丝忧郁。

和政变时的一身戎装不同，现在的弗莱雅穿着一身鹅黄色地紧袖连衣裙。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下来，微微带着些自然的卷曲。连衣裙的袖口装饰有精致刺绣和系带，领子下方是两排凸条纹和金银丝装饰。长长的浅绿色细带从腰部回转到背后交叉，再转回到前身系了个小小的蝴蝶结，脚上则是一双小巧地鹿皮短靴，显得干净利落。却也不失妩媚。

不过，丹尼尔根本无心欣赏眼前的丽人，他伸手随便指了指聚集在码头附近的士兵，语气非常之沮丧，“全军区区一万三千人，其中的将近一半是临时征召的新丁，而且身上穿的、手里用的尽是些五花八门的老古董。就凭这点实力，竟然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征服一千五百万人口的新耐色瑞尔殖民地？他们又不是石器时代地野蛮人！”

“如果能调得出精锐部队，母亲早就把他们派来了。”弗莱雅公主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现在地琉希帕是怎样一副外松内紧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各大民兵组织、诸位神明地教会团体还有旧政权的残余分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果海军和王家卫队不保留下足够兵力来稳定局面，恐怕早就爆发新一轮内乱了。”

“恐怕不是担心发生内乱。而是担心在内乱之后分不到自己的一份好处吧！”通过这段时间的交往，丹尼尔很清楚眼前这位殿下是个有话就说的直脾气，所以交谈起来也没留心什么忌讳，“前阵子爆发的教派武斗已经够多了，可是王家卫队却连一次维持秩序的镇压行动都没有，有心的家伙都可以看出你们驾御不了这些实力派，索性放任他们自相争斗。相反，如果各势力之间全都团结一致，早已过气的王室又能压得住谁呢？”

“确实如此，但你也不要把自己说得像个外人，从血统和身份上，你都注定只能成为保皇派的一员！”弗莱雅伸出纤手，顽皮地在丹尼尔的额头上轻轻一点，“纯正的日精灵血统，标准的日精灵外貌：金皮肤、金头发、金眼睛，还有王室远亲的血缘关系虽然这关系远得要查家谱才能找得到。更重要的是，虽然我不清楚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在其他人眼里，你绝对是我一手破格提拔起来的亲信。要不然哪里会一下子从一个空头外交部长跳到手掌兵权的陆军中将？这样的你如果不站在王室这边，又有谁能相信，谁敢任用呢？”

“打住，打住，殿下，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某条纯血统名犬啊？”丹尼尔摸摸自己淡金色的皮肤，苦笑着承认了弗莱雅的说法，“确实，我是没什么选择余地，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唉，这日精灵的血统可是从来没给我带来过什么好处，倒是因为这个给薛佛拉斯教会那帮疑神疑鬼的家伙排挤得很惨。十几年前如果不是因为这身淡金色皮肤，我也不至于被大本营从军队里踢出来那时候我就已经是陆军少将啦。如果没有这挡子事，我就是熬资格也该挂上中将衔了，又哪里用得着破格提拔呢？”

在这个名叫托瑞尔的世界上，共有六大精灵亚种：日精灵、月精灵、海精灵、木精灵、野精灵和黑暗精灵。月精灵又叫银精灵，长久以来都是最常见的精灵亚种，同人类和其他种族之间交流最多。黑暗精灵又叫卓尔精灵，大多数生活在地下的幽暗地域，数量上和月精灵差不多。原本曾经长期躲在地下城里不问世事，被视为神秘恐怖的存在。但是随着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的兴起和对幽暗地域的征服，现在的黑暗精灵基本上已经完全融入人类社会，其开放程度反而远远超过了月精灵。

海精灵全都生活在大海深处，因此与人类和其他精灵的来往都非常少，对常人来说只是传说中的存在。木精灵又称铜精灵，野精灵又称绿精灵，都是以其皮肤色泽得名。这两者的数量都很稀少，而且往往隐居在森林深处，与其他种族的来往不多，但近年来，这两族中颇有不少头脑简单的家伙被竖琴手同盟“恢复森林植被”的口号迷惑，成为这个绿色恐怖组织的打手、炮灰和肉盾，被世界各文明国度所切齿痛恨。

最后一支日精灵又叫做金精灵，长着淡金色的皮肤和满头金发，甚至连眼睛都是金色的。如果站在黑暗中，全身都会泛着金光。日精灵的数量虽然非常稀少，但地位很高，向来被认为是最高贵和最优秀的精灵，千万年来一直占据着精灵王廷，王室成员自然全都是最纯正的日精灵。可以说，日精灵是整个精灵族中的统治阶级。

现在的精灵王国，实际上能够控制的也就是全部的日精灵和大部分的月精灵而已，其他几支亚种都不在精灵王廷的管辖之中。而且由于日精灵数量稀少，又傲慢自大，从不承认自己这一亚种与外族或其他精灵通婚得到的“咋种”，相反倒是以在一个小圈子里相互通婚，保持血脉纯正为荣（将统治阶级通过血缘关系永远控制在本族范围之内，防止权利外流），近亲结婚之类的问题自然免不了发生。其后代的素质可想而知，不仅痴呆畸形的比例居高不下，连生育能力都一代不如一代了。

从精灵王廷建立以来，纯种日精灵的人口数量就翻着跟头一个劲地往下跌。而且由于吃够了近亲结婚的苦头，相当数量的日精灵开始与月精灵通婚，导致不受王室承认的“咋种”倒是越来越多。双重打击之下，到了现在，除了精灵王室之外要在其他地方找到一个纯种的日精灵，简直是比找一只三条腿的蛤蟆还要难，即使是在精灵的大本营永聚岛也不例外。血缘疏远的丹尼尔会受到王室如此的重视，连高贵的弗莱雅公主都想要收为臂膀。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在从军之时和政变过程中表现出了军事才能，但更重要的是因为他血统优良、是罕见的纯种日精灵，和王室成员属于“同类”的关系。毕竟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总是自己人用起来比较放心一些。

第五卷、六、古董型的侵略者（中）

六、古董型的侵略者（中）

近亲再加上生育率下降，日精灵想要以如此低数量和低素质的人口操纵一个超级大国的政治运行，实在是力有未逮。所以精灵王室尽管号称“万世一系”，在精灵族中威望极高，但多数时候却是大权旁落，实际上不过是强权势力的提线木偶而已。

现在，精灵王室通过“光荣”推翻了旧政权，接下来更是雄心勃勃地企图压倒原本的同盟者，彻底恢复王权，重新成为事实上的统治者。为了实现这一远大目标，王室自然要培养羽翼，大力提拔纯种日精灵中的杰出人士，也就是“自己人”进入政府高层，作为王政统治的根基，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任人唯亲。前半生动荡坎坷的丹尼尔至此终于走了大运，贴着“王室鹰犬”的标签重新披上了军装，还混进了此次的新耐色瑞尔远征军，担任主帅弗莱雅公主的副手。尽管底下有一大堆家伙对他满心地不服气，但依旧不得不承认他的好运气。

“现在不就有好处了吗？如果不是因为你纯正的日精灵血脉，又怎么能有再次统兵的机会呢？”弗莱雅公主妩媚地一笑，拍了拍丹尼尔的胸口，“资历比你老的将领，在军人养老院里可多得是呢！”

丹尼尔撇撇嘴，对那些老朽的家伙表示不屑，“那些牙齿都掉了的老东西？他们这阵子也太活跃了吧。整天在民兵和教会武装里面推销他们那套过时地军事理论，又对着这次远征指手画脚。好象星球离了他们就没法转动一样。”

“可是他们曾经的名气和现在的影响力却不容忽视，帮这些人说话的家伙也不是一个两个。”弗莱雅公主摊了摊手，“现在你知道替你争取这个职位有多不容易了吧。”

“我可不觉得这是什么美差。”丹尼尔耸了耸肩，“一万三千的兵力实在是不够，而且光是永聚岛上就有至少六万可用之兵啊！为什么不同各方疏通协调一番，好增加兵力呢？”

“我们必须去适应环境，而不是让环境适应你。”弗莱雅争辩说。“我曾经读过你的大作，就是那篇让你从被迫脱下军装的报告。当时曾经气得大本营那些推崇精神力量至上、勇气第一地疯子差点把你塞进监狱。在那篇文章里，你不是也认为我军应当将以少数精锐主义作为主要发展和训练宗旨吗？”

“……与海战不同，精灵一族的人口就决定了我们在陆地上不能象其他种族那样，依靠军队地规模、以及消耗士兵的生命取胜……没有强大的陆军，我们就只能成为上不了岸的鲨鱼，而相对较少的人口决定了我们只能走专业化的精兵路线。一味推崇盲目的勇敢对提高战术素养毫无帮助，所以理智者绝对不能将死士和军人划上等号。单凭勇气打不了胜仗！”丹尼尔随口背出了自己十几年前地得意之作，对于寿命漫长的精灵来说，这点时间还影响不到记忆力，“但是，”他话锋一转，“请您不要断章取义，如此年轻的士兵，如此古老的装备。这样的一支远征军我可是怎么也看不出半点精锐的味道。如果不能给我三个月时间对新征召的部队进行完整的训练，至少也给点好装备吧。我就不明白了，国内形势再紧张，难道连装备几千人地新式武器都拿不出来吗？这可是在为了精灵一族的未来而战斗！”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必须去适应环境，而不是让环境适应你，不是吗？何况这几个世纪以来的海外战争。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以少胜多？”弗莱雅公主反驳了几句，但自己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如果实在不行，我们也能让他们当辅助人员。就是没有正面作战的能力，能够给海军陆战队和王家卫队帮上点忙也是好的啊！”

“辅助人员？辅助人员也得有最起码的经验技能啊！可是你又没给我留下多少训练时间。”丹尼尔对于这个主意显然不怎么看好，话语中带着讥诮，“他们会维修枪械？会修筑野战工事？还是会急救包扎？我看最多也就是能烧烧饭或者扛一下行李吧！问题是我们需要六千多烧饭和扛包地家伙吗？他们连野战厕所都不会挖！”

弗莱雅公主叹了一口气，知道不爆出点内幕是说服不了自己的副手了。她四下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什么路人窥视，连卫兵也识趣地退到了十步开外。便咬着丹尼尔的耳朵。小声地透露了一点内部消息，“有不确定的情报显示。各教会为了争夺主导权已经形成两大阵营，并且将在近期发动大规模冲突，王室必须保留足够的力量以防万一。但是这次远征也实在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了，不然风向就不再利于航行了，所以你就知足吧！”

“唉！既然你这个正牌统帅都没意见，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听到这个爆炸性消息，丹尼尔愣了一愣，随即苦笑着表示放弃，“我会努力试试，尽量缩短训练时间，让他们通过老兵带新兵的方式尽快加强战斗力。啧啧，琉希帕又要大乱了吗？”

虽然在“光荣”成功后的最短时间里，精灵王国的新政府就确定了远征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夺取粮食和其他必需品的计划。但是纸上地方案虽好，实际战备工作却很不顺利，其主要原因就是新政府内部无法协调一致，甚至相互冲突扯皮，加上物资储备紧张，即便王室为此一再周旋，也成效不大。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样地分歧也是很正常地事。丝毫不值得大惊小怪。由于外界压力而产生地联盟，在压力消退后自然就会趋于瓦解。当薛佛拉斯教会耀武扬威地骑在大家头上时，各势力自然能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等到薛佛拉斯教会的统治被推翻后，再要这么团结一致也太难为它们了。眼下虽然没能对旧政权斩草除根，让他们在外地另立中央。但是那个所谓的临时政府远在东方的阿格拉隆，实力弱小。而且同首都所在的永聚岛隔着大半个费伦大陆，一时倒也看不出来能造成什么威胁。

在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之后。琉希帕的新统治者惊喜地发现并没有地方强权势力投靠薛佛拉斯教会地的残党，也没有其他地野心家杀上永聚岛来，整个精灵王国似乎就这样默认了新旧政权的交替。

虽然新政权对各大海外领地的统治仍然停留于纸面上，但也足以令所有眼光短浅的家伙开始萌发争权夺利之心，更可悲的是，这样的家伙还不在少数。进入春天之后，各方势力便开始就政府职位的任命、库存物资地分、辖区或者教区的划分不断发生冲突。甚至发生流血事件。而政府将武装民众缴械的企图也被完全抵制各大教会都将这些民兵武装视为自己同军方对抗的最大本钱，自然不允许政府插手。

发动“光荣”的几大势力本来就是一个非常松散的联盟，虽然为了体现最起码的一致性，所有势力在政变时都打出了恢复精灵王权的招牌，但是在事实上，没有谁想要让已经被扫进历史垃圾堆地王室真正地大权独揽。对于国家的未来，各方都有自己的打算，而且彼此之间矛盾重重。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达成一致，但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现在主宰永聚岛的各大势力中，最名正言顺的自然是以阿克迪娜女王为首地日精灵王室。王室虽然已经在很长的一段岁月里远离了政治舞台的核心，但其在精灵一族中的威望依旧根深蒂固。无论在军队、政府还是教会，王室都有自己的代言人，同时掌握着一支规模不大。但战斗力强悍的王家卫队。阿克迪娜女王心中的宏伟蓝图，就是在整个王国，甚至全世界范围内建立起一套由日精灵统治月精灵，再由精灵一族统治其他种族的“合理秩序”。但是由于王室长时间的大权旁落，所有实力派都对恢复王权表示疑虑，同时担心自己遭到清算，想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交出手中的权利，是几乎不可能办到地事情。

当前实际权势最强大地，则要数精灵诸神的教会组织。这些教会历史悠久，组织完备。同样拥有自己地军事组织。如果他们联合起来，任何势力都无法与之相抗衡。其政治目标。则是如同薛佛拉斯教会一样，建立一个凌驾于王室、政府和军队之上的宗教政权，以教代政。但是围绕着由哪一位或者哪几位神明的教会来主导政局这一根本问题，所有的宗教组织都争斗不休，坚决不肯让步现在的一小步，就是将来的一大步。谁都不想被其他教会骑到头上，但又忍不住想要骑到人家头上。正是因为教会组织间的激烈冲突，才使得其他势力还能有周旋发展的空间。

由于永聚岛上的陆军势力都是薛佛拉斯教会的死忠分子，在政变中被全部消灭。因此海军元帅图卢斯实际上是新政权中军方势力的唯一代表。在“光荣”中，精灵王国的中央海军舰队及其陆战队是政变的军事主力，但是在瓜分胜利果实时，参与政变的海军舰队作为一个整体，其所得的利益非常有限，而且一方面要应付那些依旧效忠于地方势力和薛佛拉斯教会残党的海军同僚，另一方面还要面对教会势力的掺沙子和挖墙角。所以海军元帅图卢斯不得不与王室保持密切关系，倚为外援。但是只要能够找到机会，估计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开王室，建立一个由海军方面主导的军事政权。

PS:抱歉，前面弄出两个第五卷第五章，实际上今天这章应该是第七章，但是已经发上来了，而且章节名似乎没法改，只好将错就错了，继续这么连下去。再次表示抱歉。

第五卷、七、古董型的侵略者（下）

七、古董型的侵略者（下）

在“光荣”的过程中，武装起来的首都市民为政变取得胜利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但是同时也造成了巨大的破坏虽说人民是推动历史前进的根本力量，但不受控制的民众武装往往也是最恐怖的毁灭者。政变双方的军事行动基本上只持续了半天，但是各类的打、砸、抢、烧等恶件却持续了半个多月，许多街区都因为抢劫和纵火而彻底被毁。

如果仅仅是政变时的阵痛，那倒还没什么，熬一熬也就过去了，这也是政权交替过程中的正常现象。但是在尝到了通过武力抢来的甜头之后，市民们再也不愿意放下武器。几乎是一夜之间，琉希帕就冒出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民兵组织，相互划分地盘占据仓库，简直是据地为王。而各大教会也在其中推波助澜，收买民兵为己所用。政府多次收缴武器的计划在如此强大的压力下全部落空。

虽然首都市民已经习惯了等级制度，并且眼下的民兵也基本上都服从某个教会，或者受王室管束。但是毕竟依旧保持着相当的独立性，成为新政权中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政府和教会的高层毫不怀疑，如果某位有强大影响力的野心家在合适的时机振臂一呼，琉希帕将再次陷入血与火的旋涡。但是彼此之间的扯皮和争斗，又使得任何上位者都不肯放弃这支重要力量。因此在政变之后，民兵武装不但没有削弱。反而通过他们攻下的几个军火库得到了相当程度地改善。

王室对于这些掌握了武力的臣民，感情上也很矛盾，既不想自断手足，又不肯养虎为患。因此在具体处置方面也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解散民兵组织的态度并不强硬。

薛佛拉斯教会虽然已经在明面上被推翻，但是毕竟曾经强横一时。它的残党依旧潜伏在永聚岛的各处，时刻等待着反攻倒算的机会。并且同海外的同党保持着联络。近日里，海军方面已经多次抓获了从海外潜入地薛佛拉斯教会特工，这些家伙大多肩负有破坏、煽动和制造恐慌的任务，足以说明旧政权地残余分子仍然在策划着种种阴谋。而新政权日趋激烈的内部纷争，使得必要的搜捕根本无法进行，又给了他们充足的活动空间。

除了这几方势力外，永聚岛之外的地区由于失去了中央政权的统一制约。阿格拉隆的流亡政府又在自说自话地指手画脚，彼此之间地关系顿时显得非常混乱，甚至有互相攻伐，以下克上的情况发生。

不过各个地方实力派这个时候在军事上还是保持了一致，全部都在疯狂的扩充军队以图自保。即使是那些在明面上投效了新政权的家伙，也纷纷通过自己的驻京办事处，在中央各势力的对峙中上下其手，惟恐天下不乱。好为自己取得更进一步的踏脚石。

王室、各大教会、中央海军、民兵组织、薛佛拉斯教会残党以及外省势力，在“光荣”之后的混乱局势中相互斗争又相互利用，把偌大地永聚岛搅到乌烟瘴气。新政权还没有将根基稳固下来，就被挖成了千疮百孔的沙堆。但是各方依旧在沙堆上争权夺利，完全没有半点相忍为国的概念。

凡间固然动荡，即使是天上也一样不太平打倒了薛佛拉斯。这主神的位置应该归谁？新的座次又该怎么排呢？每一位精灵神明都有自己的看法，而每一位精灵神明又都不会同意他人地看法。上界的混乱蔓延到下界，就表现为教会组织的彼此竞争甚至流血冲突。这样严重的内部消耗，势必会影响到备战工作的进行。

随着军队在港口逐渐集结，寻常的百姓人影慢慢地从这里消失，只有一队队的精灵军来回巡弋，并且拉出了警戒线。大批刚刚应征入伍的陆军士兵和王家卫队一起在码头列成方阵，等待着登船出发。他们即将前往五十里外精灵最大的海军基地森博拉岛，为此次远征进行登陆作战的适应性训练，然后同岛上地海军陆战队一同出征。

王家卫队多是长矛手、弓箭手和剑客。穿着绿色地复合轻甲。虽然有些落后于时代，至少看起来还像模像样。相当一部分还拿着昂贵的魔法武器。陆军士兵就只有脏兮兮地军大衣可以穿了，灰头土脸不成体统不说，还尽是黄褐色的霉斑，也不晓得在仓库甚至地窖里发酵了多久。这么多霉大衣聚集在一起，半里外就能闻到呛人的霉味，将衣服在阳光下轻轻一拍，厚厚的灰尘能腾起几尺高，呛得士兵们直打喷嚏，然后又因为喷嚏的气流和拥挤的人群，再次将更多灰尘吹起。如此循环往复，把码头硬生生整成了各种霉菌的生物战实验现场，让丹尼尔非常担心自己的士兵会在参战前先得上严重的哮喘。

陆军士兵的装备倒是完全实现了热兵器化，清一色都是火枪兵，还有一些配属步兵使用的轻型野战火炮。不过这些枪炮多是从旧仓库里翻出来的老古董，里头甚至还有早已淘汰的火绳枪，老朽破旧，锈迹斑斑，维护的极差，让人很怀疑临阵时是否能打响。

至于兵员素质就更不必提了，队形散漫、交头接耳不说，在码头上等待上船的时候，居然还有不少人蹲在地上，站立着的也都无精打采，年龄构成则更是惨不忍睹，有老有少，老者头发花白的有之，少者没有火枪高的也有之，其中还有不少是女性。正正经经的青壮男丁却少到不能再少，平均十个里头才有一个。

“我们的士兵太新。而装备却太老！”丹尼尔如此对主帅弗莱雅公主抱怨，“除了五千海军陆战队和两千王家卫队还算象样，剩下这六千人简直连民兵都不如，老地老小的小也就罢了，而且看上去半点军事训练的基础都没有。你们到底是在按什么标准招兵的啊？”

“没办法！”弗莱雅耸了耸肩，“就如我刚才跟你说的，首都局势不稳。海军陆战队和王家卫队都不能出动过多。至于新兵的素质问题……”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被教会势力控制的兵源实在不多啊。”

在无数次扯皮、妥协、交涉之后。永聚岛方面总算在三月初勉强拼凑出了一支远征军。此次远征新耐色瑞尔地部队总计约有陆军一万三千，水兵六千五百。精灵海军为此动员了两百多艘战舰，六百多艘运输船，几乎是罄尽了老本，战斗力当然不错。但随船出发的精灵陆军，就不那么令人满意了。

首都琉希帕由于没有战事，常驻地陆军本来就少。又在政变中全军覆没，因此陆军的组建必须从头来过。但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由于一开始的时候，高层方面认为王家卫队和海军陆战队已经足够使用，所以根本没有重建陆军的打算。等到首都成了火药桶，王家卫队主力被牢牢拖住之后，再临时抱佛脚已经来不及了。

这支陆军部队组建得过于仓促，兵员、装备都严重不足。新兵太多，训练不足，武器有至少一半已经在仓库里封存了几十年琉希帕不是没有新式武器，但问题是大多数的仓库、工厂都被教会或民兵组织所控制，政府想从这些相互对峙的刺头儿手里弄到东西，简直不比从老虎嘴里抢肉容易多少。尽管王室方面软硬兼施。各方最多也只是勉强凑出一些报废武器意思意思：装备就只有这些，要就拿去，不要拉倒！

于是，精灵陆军非常光荣地用上了各种五花八门地老古董，从炮弹到袜子几乎每件东西都极具历史价值，生产日期通常都在使用者的出生日之前，能够让这些菜鸟新丁充分感悟到前辈们军旅生涯的点点滴滴，按某位士兵的说法就是：“天哪，这双靴子居然是我爷爷应征时穿过的，上面还绣着他的名字呢！上天保佑。千万别让我传染上他的脚气。”

装备的历史价值过高。兵员同样令人挠头。现在地永聚岛在名义上有一个基本由王室控制的中央政府，实际上却被各大势力瓜分。由于长年战争的消耗。首都的青壮年本来就比例不高，剩下的现在都加入了一个个抱成团的民兵组织。每个街区都组建了护卫队，荷枪实弹地在街头巡逻，时不时还非常友好地用子弹和刺刀相互问候一下。眼下想要征兵，就得从这些不法刁民身上着手。

但问题是王室做事比较矜持，讲究风雅，始终将这些民兵组织视作黑帮一类，从来不拿正眼瞧上一瞧。等到想要他们效劳地时候，才发现连这些刁民都是有主的了精灵诸神的教会为了争主神的位置闹到不可开交，正缺炮灰壮胆呢，又怎么会放着这么多容易煽动的民兵不去理会？没有教会组织的首肯，政府就是想拉一个壮丁也难。剩下没主的民兵组织不过小猫两三只，多半还是没人要的老弱病残。政府只好捏着鼻子收下，但是尽管已经将征兵标准放宽到了孕妇和小学生，凑到的人数还是远远不足。

眼看着一干政府文官即将在王室的“劝喻”下“自愿”投笔从戎之际，一位热爱生活地小官吏充分启动了自己地发散性思维，领着一帮面临“自愿从军”危险的征兵人员，“友好拜访”了疯人院、残疾人福利院等尚未被教会组织留意地地方，本着“有病即无病”的创新标准，终于冲破重重艰难险阻，按时为远征军筹集了大批高质量兵员。唯一的遗憾是，琉希帕的大小监狱已经被拥有大量盗贼信徒的精灵流浪之神费马罗˙莫斯德林教会占据，不然肯定能超额完成征兵任务。

于是精灵陆军中面瘫流口水者有之，缺胳膊断腿者有之，坐轮椅者有之，独眼龙和聋子更是成群结队，高兴得点验新兵的将军们齐声夸赞：“我们这里不是疗养院！”

“为什么不调动教会手里的的武装力量？他们的装备和素质可比咱们手下的家伙强多了！”丹尼尔回头看看警戒线外，发现那里聚集了许多穿着裘皮大衣或全身铠甲的彪形大汉，正在监视着远征军的离去。这些家伙的旗帜上绘制着各自教会的圣徽，而他们手里的最新式连发枪更是令丹尼尔眼馋，“把这些整天惹事的家伙拉出去之后，琉希帕还能多少安静点呢。”

“几个教会倒是愿意出兵，但问题是王室不愿意收下。”弗莱雅苦笑着说，“军事必须要服从政治啊！”

丹尼尔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是因为王室不想让出对远征军的绝对控制权吗？”

弗莱雅公主点点头，对此表示承认，“征调教会的武力不是办不到，但是这样就势必要在远征军的领导层中给他们腾出位子，甚至连主官都要换人。”她指指自己，“我的母亲和姐姐总想着借助这次机会扩充王室的武力，顺便通过军事胜利来为政治集权铺平道路，远征军就是我们手上的大棒和底牌。母亲大人实际上连图卢斯元帅都不怎么信任，又怎么肯让这支军队被想要打压的教会势力渗透呢？”

“这理由真是……”丹尼尔翻翻嘴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我也很清楚，看得太远就会被脚下的石头绊倒。”弗莱雅拍拍丹尼尔的肩膀，“没办法，身为武人，虽然手里的棒子不太如意，但总要尽全力去争取胜利吧。开弓了就没有回头箭，我们没有选择。”

“是啊，战争不会等你攒到一手好牌才开打，我也会尽我所能的。可是眼下手里的这副牌……”丹尼尔伸手在一门蒙着厚厚铁锈的火炮上弹了弹，不由得摇头叹息，“唉，希望敌人的装备连这些古董都不如吧！”

第五卷、八、在蓝堡

八、在蓝堡

“你们这帮世界上最大的白痴！”

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夏洛特愤怒地指着一帮成了落汤鸡的士兵，跳着脚破口大骂。菲里则苦笑着悬浮在半空中，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眼下正值三月，乃是新埃诺奥克大草原上最美丽的时节。熬过了漫长的严冬之后，春天姗姗迟来，冰雪消融，草木苏生，在空中可以看到牛羊在绿草间漫步，感受到温暖的风在耳边轻轻吹拂，听到鸟儿在欢畅地鸣叫，细嫩的草叶吐露出翠绿的幼芽，带来一股清新的芬芳，让人闻着觉得异常的舒服。

草原美景固然令人陶醉，而江河水景更是令人注目。一年一度的春泛使蓝河看起来绿涛汹涌，水势湍急。河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显得绚丽夺目。而不时跃起的鲤鱼更是带来了几分生机。唯一的问题是这一段的蓝河应该在去年就堵上了！

去年七月，精灵军少将伊德里尔※#8226;利亚顿挟北极港、石堡、光荣城等一系列胜仗之余威，指挥大舰队从海上进入蓝河，溯流而上，企图进入蓝河发源的巨大淡水湖淡海，从西侧袭击新耐色瑞尔诸殖民地的软肋，继而摧垮殖民地人的抵抗意志。

为了阻止精灵舰队的前进，前线军民在索恩※#8226;诺姆总督的指挥下，于蓝河与淡海地交汇处也就是未完工的海军基地蓝堡附近紧急抢修了一道简易的拦河大坝。打算让精灵舰队困在干涸的河床上，当时菲里也参与过这一工作。虽然由于阴差阳错，这一目标没有达成，但是拦河大坝总算是马马乎乎地修筑成功。后来随着战场转移，军队和施工人员都先后从蓝堡撤走，这座大坝也就变得无人关心，任其自生自灭。

结果到了今天。这一疏忽让北上的两个军团吃足了苦头。

本来按照事前计划，夏洛特的浣熊军团应该派出先遣队。提前在蓝堡这一预定的物资中转站搭建起固定式军营，以便于后续部队入住休息，并且囤积物资。在未来地战争中，大宗的粮食弹药补给预定将通过水路走淡海运输到蓝堡，然后换用马车或者牛车转运到前线，因此这一工程非常重要。

但当时夏洛特为了替新配发地劣质火炮寻找一处既安全又不会扰民的靶场，竟然将炮兵也塞进先遣队。同负责修建营地的工兵一齐派了出去。这下可惹出烦了。工兵倒是任劳任怨地在蓝堡面向淡海的一侧大兴土木，造好了可容纳数万人居住的庞大营地，多为临时的木板房。而炮兵则在干涸的河道边找了个地方练习打靶，很自然，以他们初学者地三脚猫水平，几轮射击之后绝大多数靶子依旧完好无损。这倒也罢了，但问题是其中有那么几十发炮弹的方向不太对，好死不死地打到了那道粗制滥造的拦河大坝上。偏偏还都是关键部位！放的又是实弹！

很自然地，水坝在众人惊骇的叫喊中轰然崩塌，土石崩起几十尺高，湖水随即汹涌而出。如果蓝河只是恢复了旧道，那也还没什么大问题。浣熊军团的工兵就是再怎么愚蠢，也不会把营地修建到旧河床里。

但是由于时值春汛。水位高涨。奔流的湖水不仅冲毁了堤坝，还随着惯性冲刷河岸，将本来就地势低洼的蓝堡也一块儿淹进了水里，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新修地营地和附近的村落顿时尽成泽国，囤积的粮草全部喂了鱼鳖，倒是罪魁祸首因为所处地势较高，反而连一门火炮都没有损失。

等夏洛特和菲里坐船赶到的时候，先遣队和附近居民已经陷入了人人站在房顶上，水深四尺可抓鱼的苦难境地，主力部队要入住现成营地那是想都别想了。

本来还想一尽地主之谊的夏洛特见状登时气得七窍生烟。对着这帮饭桶手下暴跳如雷。菲里起先还站在一边听听。后来很快便觉得索然无味，就自行离开。去督促巨熊军团地登陆上岸工作了。

由于现成的港口设备几乎全部被突如其来的人造洪水破坏，运载两个军团的内河平底船不得不寻找了一片荒凉的湖滩停泊下来，用小船转运士兵上岸，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导致两个仓促组建的军团迅速陷入了一团混乱之中。

因为事先没有想到会在没有港口的地方登陆，用来转运的小船和木筏数量严重不足，士兵们只能一批批地出发。步兵还好，实在不行还可以涉水上岸，只要不怕感冒。对于骑兵来说就更麻烦了，战马由于害怕死活不肯站上那小小的筏子，无论士兵们怎样驱赶咒骂都无济于事。至于炮兵，那简直就是灾难了，小木筏根本无法承载沉重地火炮，可怜地炮兵几经试验，发现吊上去一次筏子就翻沉一次，就算将木筏绑在一起，也会在转运途中散落解体。在无私地连续贡献了五门火炮作为鱼儿的巢穴之后，筋疲力尽地炮兵终于选择了暂时放弃，让其他部队先行上岸。

巨熊军团用了小半天时间，仅仅让两个中队数量的士兵登上了岸，而且还是分属于许多不同中队的，根本就无法集中指挥，结果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反倒阻碍了后来者上岸的路线。缺乏经验的军官们在船上和岸上发出许多自相矛盾的命令。搞得士兵无所适从。人喊马嘶，使得局势愈发的混乱。如果附近有精灵军活动，那他们早就忍不住杀过来了。

不过很幸运的，离这里最近的精灵军也在数百里外的石堡，暂时还不可能插上翅膀飞到这里来。但问题是，泽娜主席距离这里只有几小时的船程此次北上，泽娜主席自任主帅，随军出征的还有八十名大陆会议代表，以便于替全军将士激励斗志，他们现在就在后方几十里外的大型豪华客船上，正在等着在下船时检阅军队呢。

很明显，无论是泽娜主席还是她手下的大陆会议代表，对于眼下这种状况都是决不会满意的。而对于巨熊军团上下来说，这些家伙的可怕程度还要排在精灵军之上。特别是泽娜主席这个爱打扮讲品味的女卓尔精灵，就更是难伺候了。要是她发现眼下这座耗资巨大，号称完善的基地已经泡进水里，自己旅途劳顿之后甚至连热水澡都洗不上，还是由于如此白痴的原因造成的，天晓得会暴走到什么程度。

一想到这里，菲里不由得感到两股战战对他这个小市民心态的家伙来说，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得罪上司了，其程度还在与恶龙搏斗之上。说实在的，同黑龙福尔摩斯这样的废物相处的时间一长，菲里就在潜意识里将龙从恐怖生物的行列中剔除了。

他缩了缩脖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巨熊军团的高级军官基本上都已经上岸，正指手画脚地指挥后续部队的登陆工作，可惜实际作用堪忧。

指挥步兵的费顿和尼维尔站在已经上岸的士兵中间，又叫又跳，忙的焦头烂额，努力想要把这些家伙按编制归位，然后从拥挤的滩头带走。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上岸，他们的努力被一次次打断，而费顿那口半生不熟的耐色瑞尔语，更是让士兵们不得不极尽猜谜之能事，错误百出。

蕾妮带着擅长制假的艾尔在登陆场四周勘察地势，试图用硬纸板在最短时间内搭出一批还看得过去的临时营房。可惜眼下东风正烈，仓促搭建的纸板房由于来不及打地基，全都被放了风筝，两个女人和一帮工兵眼巴巴地望着在空中飘飘悠悠的营房，气得直跳脚。

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倒是非常勤勉地带着手下一帮狗熊，不顾湖水依旧寒冷，划动四肢在运输船和滩头之间来来回回，将一个个箱子和木桶从船上搬到滩头，效率比用小船转运要高上许多。问题是狗熊的智力有限，不懂得将货物分门别类，只知道一股脑儿丢到滩头上。同时也没有组织人力将货物往后方转运。结果面积有限的滩头很快被货物堆满，士兵们只好踩着货物箱子上岸，还将其中一些踏破了，粮食、子弹和火药和浑浊的湖水混合在一起，美酒在泥泞的湖滩上流淌，看得菲里心疼不已。

瑞恩斯坦此刻还留在船上，正声嘶力竭地指挥部下将他的爱马吊到木筏上，可惜马儿并不怎么给主人面子，见要把自己丢进水里，吓得又踢又咬。瑞恩斯坦不慎中招，惨叫着沿抛物线飞出甲板，在湖面上激起一朵巨大的水花但愿他学过游泳吧，菲里在心中默默祈祷。

至于奥沃……菲里四下里找了半天，也没发现这触手怪的身影，直到不远处传来女孩子稚嫩的哭声，他才恍然大悟。

“这个该死的狂！”

第五卷、九、天才的奥沃

第五卷、九、天才的奥沃

九、天才的奥沃

“小~小姑娘，一~一个人啊，来，叔叔给你吃糖。”一个长的非常猥琐的肥胖男子露出非常的笑容，正摇晃着一根棒棒糖，满怀期待地看着眼前唇红齿白的可爱萝莉。

棒棒糖虽说自古以来就是诱拐萝莉的宝具，但是其实际效果同使用者的人品和相貌有很大关系，很显然，这位胖大叔的人品相貌都完全不合格。

“坏，坏蛋，快停下！别靠近我！”身穿牧羊女装束的金发萝莉浑身哆嗦，小脸煞白，正一边打着颤一边步步后退，怀里还抱着一头雪白可爱的小羊羔，“你，你想干什么？再过来我就要叫人了！”

“不要害怕，小姑娘。叔叔是好人啊。”肥胖男子赶紧停下脚步，在肥脸上努力挤出一副和蔼的表情，“叔叔只是看你很可爱，送你一根棒棒糖吃。这可是叔叔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带来的哦。来，尝尝看吧！很好吃的哦！”

尽管胖子表现得慈眉善目，但依旧没能骗过小姑娘的火眼金睛，金发萝莉警惕地瞪着怪大叔，对那根已经有点熔化的棒棒糖不屑一顾。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小皮袄，摆出了一副“你明明就是坏人”的表情，

“妈妈说过，妮妮不可以乱吃陌生人的东西的。特别是像你这样的怪大叔！”

“呜呜，你怎么能这样乱说呢？叔叔好伤心啊！”胖子脸上露出了一副非常受伤的表情。但金发萝莉依旧毫无反应，只好悻悻地将棒棒糖塞回口袋里。

“既然你不肯吃叔叔地棒棒糖，那么叔叔给你变个好玩的戏法怎么样？”胖子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摸出一只金色的怀表放在萝莉眼前晃来晃去，“你看着这个怀表，摇来。摇去，摇来。摇去……”

“奥沃！你怎么给小孩子用催眠术？”一个略带愤怒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打断了胖子的戏法，“你有没有一点大奥术师的自觉？”

被称为奥沃的胖子赶紧收起怀表，伸伸懒腰站了起来，“没办法，现在地萝莉真是越来越不好骗了，连棒棒糖都不管用哪。”尽管被抓了现行。他依旧是一脸的不在乎，“这纯属我地个人爱好，我想你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我是没什么意见。”菲里耸耸肩膀，“但是这几位似乎有点意见。”

他侧身一让，后面立即出现了莎贝拉和坦妮丝两位主教。这两位正义的使者此刻已经被奥沃的的无耻言行刺激得脸色发青，连拿鞭子的手都不住地颤抖。

“触手怪！你竟然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看我的鞭子，我要代表正义惩罚你！”

“治疗术！（对于巫妖这样地不死生物来说，治疗就是伤害）”

“连环闪电！”

……

没有理会那两个宗教疯子对奥沃的狂殴。菲里径自走到奥沃打算诱拐的小萝莉面前，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个坏蛋有没有欺负你啊？”

“没关系，美丽的光头大姐姐。”小萝莉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随即又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菲里的光头皮，“姐姐为什么没有头发，是被风吹跑了吗？”

菲里苦笑一声，没有纠正这只小萝莉话中地错误，“真的没事吗？如果有什么委屈的事情一定要跟我说哦，我会想办法帮你出气的。”

“真的没关系啦！妮妮早就知道那个怪叔叔没安好心，对付这样的坏人，妮妮可是很~有经验地哦！”小萝莉非常有自信地说。

“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不信你看！”小萝莉眼睛眨呀眨的，伸手从怀里的小羊羔底下抽出一柄寒光逼人的尖头铁锤。示威般地挥舞了一下。那铁锤锋利的尖头上还沾着黑褐色的血迹。似乎已经作为凶器使用过多次，看得菲里心中一阵恶寒。

现在的萝莉啊。真是越来越不好骗了。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完蛋的，菲里，不能再快一点么？”夏洛特焦急地看着一片混乱地登陆场，连话音都打着颤，“泽娜主席就要到了，如果到那时侯还没弄好，咱们地脸都要丢尽了！”

还不是你搞出来的乌龙事件，同样焦头烂额地菲里不由得白了夏洛特一眼，“没办法，有谁会想到要在野外登陆呢？我们可不是海军陆战队！”

“那也得想想法子啊！”夏洛特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但是在周围全体军官的瞪视下又迅速低了下来，“我承认，这主要是我考虑不周的缘故，还请大家帮我想想办法。这次泽娜主席似乎带了不少记者过来。如果我们想不出什么办法对付过去，到时候一旦上了报纸，弄出什么‘我军未抵前线即损失惨重’的头条来，大家全都没好日子过！”

听到夏洛特半是恳求半带威胁的话，所有军官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是苦于小艇和木筏不足，转运速度一直上不去。已经上岸的兵马在几位军官的努力下，总算大体上恢复了最起码的秩序，并且开始对滩头堆积的货物进行分类整理。但营房的问题还是无法可想眼下风大，能装样子的纸板房站立不稳，而野战帐篷既丢脸而且还没来得及卸下来。此外，让泽娜主席住帐篷也不是什么理想的选择，毕竟后方为这个中转站的建设投资颇多，其中一部分还是主席的私房钱。如果就这么扔水里了，她很有可能是要彻底抓狂的。

“对了，难道我们就不能像索非亚※#8226;利亚顿在埃蒙港做的那样，临时制造出一些浮空筏出来吗？”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夏洛特提了个自以为聪明的建议，却只得到了一阵白眼。

“我们哪里有这么多魔法师？施法材料又从哪里来？”菲里摊了摊手，“再说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懂得驾驶浮空筏的家伙。别看我，我这个银徽炼金术士也不是万能的，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就是一艘浮空筏我也整不出来。”

众人再次沉默，但很快就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其实解决的办法不是没有。”尽管刚刚被两位女郎首领给胖揍了一顿，现在奥沃的气色看上去依旧不错，这大奥术师的恢复能力可真是不一般。他换了一件新的黑色长袍，正悠哉游哉地穿过混乱的人流，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您有什么高见吗？奥沃先生。”夏洛特急切地问，他现在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

“登陆速度缓慢关键在于骑兵和炮兵战马大多不愿意登上小船或木筏，但是这里的水深又不允许它们泅渡。而火炮的重量更是足以将我们现有的这些小船压垮。”

“这些问题我们现在都清楚。然而正是因为当初没有想到会没有码头可用，所以我们目前才这么麻烦。”菲里显得有些不耐烦，夏洛特赶紧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而奥沃则微微一笑他毕竟是从第一帝国时代存留下来的老牌巫妖，经验丰富。虽然隐居多年，有一阵子消息不怎么灵通，但是这把年纪到底还没有活到狗身上。

“我军征用的平底运输船之所以不敢进入那浅滩并不是做不到，而是害怕搁浅。但是运输船一旦冲滩搁浅，战马就可以直接泅渡上岸，火炮也可以通过临时铺出的简易堤道，很顺当地从船上推下来问题就是我军是否付得起这些运输船的赔偿金……”

没等他说完，夏洛特就高声叫了起来：“就这么办，反正赔偿金有大陆会议买单！”

菲里则对这笔支出犹豫了片刻，又小声地和夏洛特交头接耳了一番，苦于实在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两人最终还是达成了一致，回头向运输船队下达了指示：“全体运输船队，冲滩！”

随着新指令的下达，一条条巨大的平底运输船像集体自杀的鲸鱼般冲向了湖岸，并且就此搁浅在那边了。船上的少数骑兵部队随即就砍开了船壁骑着战马直接冲进了水中，一队队地飞快的泅渡过浅水沙滩向岸边集结。炮兵则将整块的船板砍下，同泥土石块相互混合，在舱门和湖岸之间填出一条道路，火炮也能够直接推上岸了。

“妙极了，这样我们就能在泽娜主席抵达前登陆完毕了。”夏洛特终于放下了心，但是随即又提了起来，“阁下的这个对策果然高明，但是营房的情况怎么解决？现在都还在水里呢！”

“哪里，这只不过是打破常规考虑罢了。”奥沃显得很得意，笑容可掬地回答，“所以，只要肯打破常规考虑，营房损毁的问题也不难解决。糊弄上司的事情我最拿手了，在第一帝国的时候就没少做过。你们这些小毛头就好好看看我的本事吧！”

第五卷、十、不可救药的奥沃

第五卷、十、不可救药的奥沃

十、不可救药的奥沃

糊弄上司果然是一门学问！

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家伙即便再怎么不正经，也是多少有些真本事的！

这是菲里目睹了奥沃如何解决这场危机之后，所得到的感悟。

在以最短时间里商讨完大部分细节之后，随着奥沃的一声令下，刚刚上岸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被严令掉头向南急行军，其中的魔法突击队更是驾驶着一群铁蟑螂冲在最前边。两位军团长都下了死命令，务必要在泽娜主席抵达之前赶到目的地！

以夏洛特为首的几名高级军官则坐上帆桨两用快船，以最高速度逆水向南回航，务必要将主席和大陆会议代表乘坐的客船截下。好在内湖航船一般都贴着湖岸航行，倒是不用担心相互错开。

随后，错愕的主席、代表和记者们将会在第一时间得到军官们非常有礼貌的通知：菲里※#8226;泰勒和夏洛特※#8226;萨顿两位军团长出于为确保战役胜利作最周密安排的考虑，本着对士兵生命高度负责的态度，临时决定让两个军团立即联合举行大规模实战演习，以便于搞好彼此之间的协调作战能力，避免临战之时出现混乱，好实现战前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目标。请主席大人和诸位尊敬的代表先生在驾临蓝堡之前，先到演习区域视察督导！同时也欢迎各位记者采访。而演习地点就放在蓝堡以南XX里的XX地区。所以请客船先掉头往回开，不必急着去蓝堡了……（为了防止露馅，得用一个正当理由将他们远远地支开。）

当客船回转到演习区域时，一座略显粗糙但绝对高大气派地观礼台已经矗立在了一望无际的荒凉草原上。这是菲里带着几个法师骑铁蟑螂飞奔了几十里，之后又一刻不停地进行紧急魔法施工的成果。当然，政客们在这里绝对看不到那些累得直喘气的法师。这些有碍观瞻的家伙已经被不久后赶到的骑兵架到远处休息，一直要到他们恢复了体力和魔力。才会被允许公开露面，以保持形象。

骑兵和乘坐铁蟑螂的法师或许还赶得上那条大型豪华客船。但是步兵就肯定没办法在客船抵达之前赶到演习区域了，总不能让这么多人在观礼台地位置空等吧。没关系，大奥术师奥沃先生亲自出马，在那里发表起滔滔不绝的演讲，用深入浅出地通俗语言，和几千年生命的丰富经验，向诸位军事外行人士介绍起当前的战争形势、敌我实力、国际影响等等。中间还穿插着许多已经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秘闻。让人听得津津有味。记者们更是下笔如飞，生怕漏掉一个字，完全没有半点无聊乏味的感觉。

这场由奥沃主讲的军事知识普及讲座一直持续了四个多钟头，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数千步兵。当然，按照奥沃地说法，这绝对不是安排欠妥所导致的迟到，而是训练士兵急行军能力的长途拉练，一切都要以实战的高标准进行！随后在黄昏时的大阅兵中。背对的夕阳和黯淡的光线很好地掩饰了军队的细节情况，让参观者们忽视了士兵们满身地尘土和死狗般吐着舌头的难看表情，只是感受到了这片巨大人潮所带来的逼人气势。

由于天色已晚，演习很自然地推迟到第二天进行。一堆堆篝火随即在夜空下燃起，富有草原风味的露天烧烤伴随着马头琴的悠扬乐声在星空下开宴，由老牧人亲手烹调的烤全羊让这些随军前来地城里人吃得满嘴流油。而香醇的马奶酒和殷勤劝酒的美丽牧羊女更是让诸位高贵的政治家充分感受到了草原的别样风情，一个个大呼痛快，于是接下来被安排睡帐篷的时候也就不再有什么太大的抵触既然是草原风格的招待，哪里还有住房子的道理？

接下来的几天里，这片荒凉地草原变得热闹非凡，枪炮声不断。近万人规模地军事演习在奥沃的出色安排下，不求专业素养，只求精彩热闹，非常适合糊弄外行人。其中既包含了格斗、马术、射击、武装泅渡等个人项目，也有登陆战、攻坚战。魔法对抗和步骑对抗等团体竞技。除此之外。奥沃还让擅长制假地艾尔准备了纸制的华丽龙鞍，好让代表们乘着刚刷完黑油漆的老黑龙福尔摩斯。在枪林弹雨中来回巡阅，过上一把龙骑士的瘾当然，为了安全起见，团体演习时用的都是空包弹。

难得一见的大规模演习场面，每晚必开的烧烤宴会，还有大德鲁伊维尼先生亲自主演的，规模惊人的千头狗熊钻火圈表演。代表们对此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感觉，日子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一天天地拖了过去。但是诸位代表和记者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一边享用美酒烤肉，一边观赏“军事游戏”的同时，几十里外的蓝堡却成了热火朝天的大工地，两个军团的工兵队和大批临时招募的民夫正在全力赶工，开沟挖渠、排除积水、加固地基、修复码头和营房，拼了老命地要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个重要据点从洪水中拯救出来。而演习的日程也是同工程的进度密切关联，工程竣工之日，就是演习结束之时。在此之前，军官们必须想出种种新花样，好让诸位代表和记者在这里继续拖下去。

在菲里看来，奥沃这一手糊弄上司的办法其实也谈不上特别高明，但厉害在细节上拿捏得巧妙，很好地迎合了政客们和记者们的心理。简单来说，就是找个借口转移上司的注意力，然后趁机偷偷地摆平所有事情。但是如何让上司在此期间一无所知，就是这种对策中最大的漏洞了。彻底控制消息对非专业人士来说，是一项极为艰巨的工作，一个疏忽或者一个告密就可以让这个自认聪明的下属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过在很多时候，上司也不见得会对下属一味苛求，因为到头来，做上司的往往还是会因为下属的错误而负上连带责任。所以只要能有个适当的台阶下，大家通常都可以做到一团和气。

一般来说，要是以下属的身份闹出了什么乌龙事件，光明正大地说实话承认错误固然态度诚恳，但是却会让上司承担来自内外两方的压力，往往不得不狠下心来按规矩处置你。而如果只是一味的虚言欺骗，即便对付过去了这一次，也会从此失去上司的信任，结果还是得不偿失。要在这中间拿捏得巧妙，也只有奥沃这样的老江湖才能把握好分寸。

比如这次，菲里就绝对不相信比狐狸还精明的泽娜主席会看不出其中存在猫腻。但是闯祸的夏洛特是她的亲信，把事情捅出来只会砸自己的牌子。只要问题没有闹大，她只会闷声发财，不会自讨没趣，最多事后算帐罢了。而这次按照奥沃的建议，虽然很明显地采用的糊弄的办法，但毕竟没有睁着眼睛说瞎话，想来泽娜主席也不会过分责怪才是。

“姜还是老的辣啊！”远远望着脑满肠肥的代表们在油漆未干的黑龙身上耀武扬威，听着一阵紧接着一阵的枪炮声响，菲里不由得如是感叹。一行各有一行的高手。这些平安度过数千年岁月，躲过了无数劫难的老牌大奥术师之中绝对没有蠢驴。奥沃这触手怪虽然性格变态，私生活糜烂，但是只要真正发挥起他的潜能，看来还没有弄到不可救药的地步。菲里不由得检讨了一番自己过去对奥沃的轻视态度，以后得向他多多请教以弥补自己的阅历不足，不然简直是对人力资源的巨大浪费。

说起来，自从安排好演习和表演计划之后，奥沃就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菲里极目张望，想要同这位糊弄上司的高手探讨一番在组织中为人处事的诀窍，他找了半天，最终发现发现河边有个胖子正蹲在地上，拿了根棒棒糖像逗小猫似地摇来摇去。

“好可爱的啊，来吃根棒棒糖吧！爸爸妈妈不在吗？哦，出去了啊。一个人呆在这里一定很无聊吧，叔叔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怎么样？”

“姐姐救命啊！有怪叔叔要诱拐我！”

“哪里哪里？啊，又是你这肥猪，前两天刚对我动手动脚的，现在竟敢打我可爱妹妹的主意！看本姑娘的无敌铁锤！”

“哇，你这小姑娘怎么可以这样粗暴，别拿铁锤乱晃啊。就算没有砸到人，砸到那些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就算没有砸到花花草草，拿出来吓人也是不对的啊。快把锤子放下，跟叔叔一起来玩有趣的换衣服游戏怎么样？”

“死变态，砸的就是你！看锤！”

收回前言，这死胖子真是不可救药了……

第五卷、十一、大贤者？现行犯？

第五卷、十一、大贤者？现行犯？

十一、大贤者？现行犯？

“我说，你好歹也是堂堂一大奥术师，怎么就不知道注意一下影响呢？居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诱拐起小姑娘来了！要是被记者看到了，十有八九会整出篇‘正义必胜！大奥术师诱拐小女孩不成惨遭痛殴’之类的文章出来。咱们全军上下的脸面往那里搁啊！”

尽管遭受了若干记铁锤猛击，连头皮都豁开一个大口子（巫妖的身体虽然坚韧，但是他们的“身体”指的只是那一身骨头，用防腐剂保存下来的死肉显然不在身体的范围内，只能说是和衣服差不多的概念），但是超级耐打的奥沃依旧痴心不改，冲着那全速逃跑的小萝莉们直招手。菲里在一旁看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切，不懂得小女孩妙处的家伙没资格说我。”奥沃撇撇嘴，摆出一副“不和外行人计较”的傲慢神态，“为了爱与梦想不顾惜世俗虚名，这才叫生活品味，你这种平庸之人怎么能够理解我的高雅爱好。”

菲里翻了翻白眼，“你这萝莉控算是什么高雅爱好？诱拐未成年少女？然后再进行还是？我只知道这是犯罪行为！而且以你的身份，别人绝对会把这种事情当成我军的普遍行为！在首都那次，你已经把大奥术师这个头衔败坏成了伪君子和yin棍的代名词。我不希望因为你的个人行为，导致整个巨熊军团被外界当成萝莉控地集中营！”

“萝莉控有什么不好了？”听到菲里如此贬低自己的高雅爱好。原本懒洋洋的奥沃顿时一蹦三尺高，“萝莉控乃是王道中的王道！它代表了当前魔法文明的发展要求，代表了先进文化艺术的前进方向，代表了充满爱与和谐的光明未来，是消除暴力、促进和平地力量之源，表达了善良民众对真、善、美的渴望……”

尽管说得如此起劲，但是菲里依旧一脸地不以为然。奥沃也觉得没趣，悻悻地停下了充满空洞辞藻的长篇大论。转而从具体的角度说明问题，“算了，跟外行人说这些深奥的东西你也没法体会，我就先从基础的讲起好了。通俗地说呢，这萝莉有三好：清香、柔体、易推倒。虽说眼下凶暴萝莉这一违背和谐主旋律的不良产物有增加的趋势，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很迎合当前社会需要地……”

“貌似你也算不上标准的萝莉控吧。”虽然奥沃的萝莉学演讲堪称专业。但是菲里却只感觉满心的不耐烦，最终忍不住揭了奥沃的老底，“这么快就忘了埃蒙港里那些身材丰满的红牌小姐吗？，她们对你这性功能极度发达但钱袋极度萎缩的变态巫妖可是印象深刻呢！前阵子都把请款书递到我这儿啦！”

“那叫博爱！博爱你懂不懂！身为代表着智慧的魔法师，就应该有容纳万物地广博胸怀，对知识是这样，对女人也应该要这样……”不肯认输的奥沃还在扯着喉咙强词夺理，不过由于萝莉学演讲被突然打断。一时想不好如何反驳，话中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抱歉，这样无耻的博爱我实在是学不来，当变态当得这么津津有味的强者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了。”菲里无奈地耸耸肩，“虽说好色的英雄人物也不算少，但闹到像你这么轰动的。至少我到现在还没听说过。再说了，你明明是巫妖，居然还有，怎么看都是一件非常之不正常地事情。”

“不要用这样粗俗的字眼贬低我的爱好，这是对爱与正义、善与美丽的至高追求！”奥沃皱了皱眉头，对菲里话中的词句表示反对，“更何况，几乎所有强的离谱的伟大人物都应该有些不为旁人理解的癖好。没有一点特殊癖好，那还算是什么强者？”

“哪有这样的歪理？别的名人就算再怎么不知检点，也比你这触手怪要正派吧！”

“哼哼。看来你也被那些所谓英雄地光环所迷惑了。他们不过是善于包装自己罢了。”奥沃摇着手指，不屑地冷笑。“不信地话可以随便举几个例子出来，我保证可以向你轻易戳穿他们虚伪的假面目！”

“这……”虽然奥沃地话有些过于绝对，但是菲里仔细一想，发现其中还真有些道理。那些邪道人士就不说了，即便是相对正派的名人，他们的屁股似乎也不怎么干净：名震北地的银月女王艾拉斯卓素来是情人满天下，即便没有一千零一个，也绝对是双手加双脚都数不完的；风暴女王欣布一向以喜怒无常和作风粗暴著称，在对抗邪恶的同时，也因为大大咧咧而害死了一大堆自己人，即使在她统治时期的阿格拉隆，人们也畏惧她，避开她，并认为她精神不正常……虽然这些都被御用文人和官方报道说成是不必在意的细枝末节，但其性质实际上也不见得比奥沃好上多少，至少这触手怪没怎么杀人。

“那位担任本土舰队指挥官，即将同我们会师的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怎么样？这位前辈可是正派到不能再正派了吧。”菲里想了半天，终于发现了一个比较适合的人选，“虽然他的名声响彻整个世界，但是伊尔明斯特依旧在阴影谷过着非常朴素的生活，同时也没有因为掌握了强大力量而变得好斗，而是更喜欢用变形术来易容或者在隐形术的掩蔽下，默默地游历这世界的各个国度。他既乐于帮助贫苦和无人关爱的人，也乐于把理想中的正义施于那些应得的人。世人都说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并且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许多人都在不同的地方受过他地恩惠，并且视他为可敬的导师……”

“冷不丁地从什么角落里冒出来。再用莫名其妙的古老语言向某些倒霉鬼提供一些谁都知道的建议，随后就遁得无影无踪，让人油然产生一种虐待老苍蝇的欲望又无处发泄……”奥沃非常不悦地插了进来，用自己的语言将伊尔明斯特的光辉之举重新阐释了一遍，听得菲里满脸黑线。

“别瞪我，事实就是这样。那个阳痿男最喜欢来这一套虚地了。如果他提建议的对象没什么成就倒也罢了，要是那小子运气好混出点名堂。阳痿男就会指使他地抄写员利奥。也就是整天跟他同居的那个拿笔的衰人鼓捣出点文章来大吹大擂，硬是把那破建议说得如何如何重要。把自己说成是帮助优秀青年走上正途的热心前辈。人家抗不过大贤者的名头，一般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民间流言再来个艺术加工，啧啧，阳痿男就成了无私奉献的超级大好人啦！”奥沃咂着嘴，对大贤者的名声拼命泼污水，只是菲里却听得半信半疑。

“这个……恐怕只是你地一家之见吧。”

“那就换个角度，先不说他沽名吊誉的事了。”奥沃非常大度地对菲里的质疑不予计较。“一般来说，要败坏某个人的名声，大家都喜欢从男女关系上着手。那些无聊的家伙就喜欢从这个角度来编排我，完全不能领悟我关于博爱的真谛……呃，不好意思，跑题了。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阳痿男老是说我不正经。可是他自己还不是私下乱搞男女关系？和他那些破事一比，我都简直要成圣人了。”

“真有这样的事情？你倒是和我说说看啊。”菲里顿时来了兴致，毕竟听八卦消息是任何无聊人士的共同爱好，更何况还是国度中最著名大贤者地私生活绯闻。

“伊尔明斯特是魔法女神的丈夫，这一点大家都清楚吧！”奥沃轻咳一声，开始对国度中最著名的大贤者进行下一轮人身攻击。

“嗯。是这样没错。”菲里点头称是，但是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和他发生关系的是第二代魔法女神密斯拉，现在的魔法女神已经在混乱之年（DR1358）换成了第三代密斯特拉，虽然他身上选民的力量没有收回，但是这层夫妻关系按道理已经不存在了。”

“可是伊尔明斯特还和另外一个女人关系暧昧，那就是过去统治阿格拉隆地风暴女王欣布！这老东西的年纪可是比欣布那个凶暴小姑娘大了足足一千岁啊！实在是老牛吃嫩草，老树发新枝……”奥沃接着说了下去，菲里感觉他话语中充满了酸味。估计触手怪对伊尔明斯特人到老年还捞了这么大一便宜。肯定是感到无比嫉妒吧。

“呃……据我所知，貌似你的年纪应该比伊尔明斯特还要大上好多。怕是三千岁都有了吧。毕竟第一帝国的陨落都超过两千年了。”

“这个无关要紧，纯属个人看法。”奥沃赶紧摆摆手，表示这一点不是正题，“至少阳痿男和欣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情人关系，这点你不否认吧！”

“这个倒是肯定的。”菲里点头称是。

“你到现在还没有听出点什么问题吗？”奥沃摆出一副循循善诱的架势，但菲里却感觉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些事情基本上是世人都知道的，里面有什么秘密吗？”

“这里面的问题可就大了！”奥沃拍着自己的额头，脸色一变，显露出一副非常夸张的表情，“欣布是谁？大名鼎鼎地‘七姐妹’中地老六，魔法女神密斯拉的女儿和选民啊！”

“是啊，那又怎么样？”菲里还是一脸地莫名其妙。

“唉，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反应这样迟钝呢？”奥沃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但还是耐心地给出了解释，“密斯拉和欣布是母女关系，伊尔明斯特这个阳痿男竟然同她们娘俩一齐好上了，这岂不是最严重的吗？何况那时候密斯拉还在呢！”

“啊……”菲里顿时失声，由于密斯拉的女神身份，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大贤者的私生活。不过按奥沃的推论，虽然看起来稍微有些牵强，但是这其中确实有违lun理。看来，即便是美名远扬的伊尔明斯特大贤者，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道德先生啊。

“而且，”奥沃很神秘地凑近了菲里的耳朵，“伊尔明斯特还是欣布的魔法导师，这对狗男女就是在阳痿男向她传授魔法的时候勾搭上的。”

“那又怎么样？呃，难道……”菲里起先还有些困惑，但很快就恍然大悟，露出了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

“嗨！你的脑袋总算有点开窍了，没错，伊尔明斯特和欣布还是师生恋啊！”奥沃赞许地拍拍菲里的肩膀，表示对他联想能力的肯定，“这个阳痿男平时总喜欢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私下里却是这样乱搞男女关系，又是母女通吃又是师生恋的，简直和小说里的无德教师没什么两样。你说他是不是虚伪到了极点？我虽然偶尔也玩玩母女姐妹什么的，但至少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学生下过手！这是做老师的职业道德啊！这阳痿男到底有没有半点师德的概念？”

说到这里，奥沃这触手怪竟然露出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脸上的肥肉一阵颤动，似乎是对伊尔明斯特不守师德的行为感到极端厌恶，就差没让头发竖起来了。

“没错，作为老师干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很不应该。”菲里嘴上称是，心中不以为然貌似你收过的学生都是男性吧！虽然奥沃好色之名广为流传，但是倒没听说过他玩断背山的消息。这触手怪与其说是在谴责伊尔明斯特不守师德，还不如说是羡慕伊尔明斯特有这么年轻美丽的女学生可以乱搞吧！

PS；以上是对DND规则研究后发现的一点BUG，感觉满好笑的。或许西方的道德观念同东方不一样吧。

第五卷、十二、神只形象败坏工程(上)

十二、神祗形象败坏工程（上）

ＰＳ：抱歉，神祗打成了神只，正文修改过了，但是标题因为系统的原因改不过来．

虽然对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评价已经颇具颠覆性，但是奥沃越说越起劲，编排完大贤者还不算，竟然把矛头又指向了大贤者的老婆。

“嘿嘿，伊尔明斯特这个阳痿男已经够虚伪了，但他那个女神老婆也实在不怎么样，的确不值得阳痿男在一棵树上吊死。”奥沃哼哼两声，扭了扭他又肥又短的脖子，又自说自话地对大贤者的家庭生活发表起了颇具低级趣味的看法，倒是让菲里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为神明本来应该给下界的信徒树立一个好榜样，可这位密斯拉女神也实在太不象样，跟街头流莺一样玩玩一夜也就罢了，还公然找了最少两个丈夫伊尔明斯特是一个，还有一个是法师之神阿祖斯，比较著名的情人还有那个背叛了她的拜龙教创始人萨马斯特，至于有没有更多的我就不太清楚了。啧啧，密斯拉这子挑男人的口味还真是独特，弄出个重婚罪不说，还放着那么多迷恋她的年轻小伙子不要，却去找头发花白、皮肤松弛、牙齿脱落还有下身不举的糟老头！唉，想想他们3的样子我就感觉恶心得要呕吐！”

奥沃说得是眉飞色舞，菲里却听得连冷汗都流出来了，他斟酌了一下说辞。然后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意见，“这个……奥沃先生，您好歹也是法师，就这么乱嚼舌头，难道不担心因为亵渎魔法女神招致天谴吗？”

“啐！怕什么？神不过是强大到离谱地凡人。也正是因为他们拥有这么离谱地力量，所以全被踢去了鸟不生蛋兔子不拉屎的多元宇宙角落，老实讲他们和流放犯也没啥两样。这帮强人想要亲自跑来主物质位面修理人。非得牺牲掉一大堆信徒的生命来献祭不可，即便是下个神喻什么的派小弟来揍人。这通讯费也绝对不便宜。如果为了这样几句言语冲突就要大动干戈，嘿嘿，这样白痴的神祇早就该透支信仰之力而滚下神位陨落了。更何况我说的是第二代女神密斯拉，又不干眼下的第三代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什么鸟事，她犯得着为前任地名声这么卖命么？”对于渎神的危险，奥沃表现得满不在意，“除非……难道你打算要去密斯拉神殿告发我？”

“当然不会。”菲里拼命摇头。开玩笑，连神地选民都收拾不了这死胖子，自己还多此一举干什么？要是这胖子一不高兴，整出本《菲里※#8226;泰勒和他的一千零一个情人》来，自己的未来前程全毁了，连好不容易泡上手的蕾妮多半也要跑了。

“这不就结了吗，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嗯，我刚才说到哪里了？”见菲里不再吱声。奥沃又继续买弄起了他的八卦，“哦，我想起来了。密斯拉这子知道伊尔明斯特和阿祖斯的那玩意都衰到不举了，既满足不了自己空虚地下半身，更没法让自己生孩子，但是偏偏又想要孩子想得要发疯。于是附体到她的女信徒艾尔-桑达身上,和艾尔的老公多蒙-银手生了所谓的北地七姐妹，最终又将这帮私生女丢给伊尔明斯特不管。啧啧，换成是我，看到自己老婆和奸夫生的咋种在眼前晃呀晃的，心里没有火冒三丈才怪了！这种情况下他才推倒了一个，可见伊尔明斯特的那玩意功能衰退到了何等的程度……”

菲里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听凭奥沃满口胡柴，以他恶毒地语言描述着禁忌版北地七姐妹诞生史，一时完全不晓得该说什么好。

“现在你明白了吧，伊尔明斯特这个阳痿男既玩母女又搞师生恋。更悲哀的是。他搞的还是自己老婆跟奸夫生的咋种！自己头上戴的绿帽更是不晓得有多少了。说起密斯拉一家子的关系，那叫一个乱啊！当女神地老公听着光彩。实际上不过是一只绿头大乌龟，女神老婆整天出去和野男人乱搞，当丈夫的没法抗议不说，还得帮着收拾烂摊子。做男人做到这样尊严尽丧的地步，实在是没有再失败的了。现在你还认为这个表里不一的阳痿废柴很正派吗？”奥沃拍拍菲里的肩膀，非常得意地下了结论。

不得不承认，从男女关系着手是败坏一个人声誉的最便捷途径，而伊尔明斯特在这方面显然太废柴了一些。菲里将心比心，假如要他和另外一个男人与蕾妮玩3，或者蕾妮带来一票和野男人生的咋种要他来带，他是宁可杀了蕾妮再自杀也不肯忍辱负重的，这可是一个男人最基本的骨气啊！如果搞到像伊尔明斯特那种地步，别说是人了，就是一条稍微有点廉耻地狗都没有脸面活下去。

一个看不住老婆还帮着照顾野种地软蛋，要说他有如何如何伟大，实在是没法让人接受要是向这样的先进人物学习，那自己老婆红杏出墙还管不管？

不过，这种说法多少有些大不敬，特别在当事人还是掌管所有魔法地神祗的时候，更是让身为魔法师的菲里心头忐忑这不是背地里说上司坏话吗？别的神祗怎么骂倒是无所谓，对于管得着自己的神祗，菲里还是有那么几分敬畏的。当然，不是凡人对天神的敬畏，而是小职员对顶头上司那种耗子见了猫的天然畏惧。

“嘿嘿，别那么紧张，自己吓自己的。这里又不是魔法女神的老巢费伦大陆，而是大洋另一端的新大陆，费伦大陆的神祗想把耳朵伸到这里可不容易。”见菲里表情僵硬，奥沃不由得笑了起来。“何况现在的第三代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可是比魔鬼还狡猾，这种同现实利益无关地小事，她才懒得操心呢！”

“比魔鬼还狡猾？有这么贬低一位神祗的吗？再说密斯特拉女神绝对不是邪恶之辈，她的神职就决定了她必须中立而客观地行事。”菲里听着有些别扭，忍不住反驳。

“小子，这不是贬低，而是夸奖。”说到这里。奥沃那副为老不尊的欠揍肥脸也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论诸神中眼光最长远、最具备大局观的。密斯特拉最起码可以排到前三位。别的神祗最多只是在战术层面上耍耍小聪明，密斯特拉却能从战略高度同他们一较长短。虽然无论密斯特拉的教会还是她本身，战斗实力都扑街到不行。但是现在回头看看，她地那些敌人和竞争对手，比如暗夜女神莎尔、晨曦之主洛山达、谋杀与谎言之神希瑞克、正义之神提尔、守护之神海姆、暴之神班恩等等，眼下个个都已经扑街到不再扑街，信徒少得可怜。任凭它们打赢多少宗教战争都是白搭。而密斯特拉虽然屡战屡败，但是每一次失败都能让她的势力更强大，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个……难道是密斯特拉在干掉艾欧地时候得到了什么特殊能力？”仔细想了一会，菲里不太有把握地揣测说。

“瓜分艾欧的遗产最多是给了她一张护身符，让别的神祇没那么容易通过直接进行神战来毁灭她居住的神国和真身而已，但是这些东西对下界的信仰之争可就没什么帮助了。你再猜猜看？”奥沃摇着他那胜似猪头的肥脑袋，否定了菲里的推测。

“……这个……可能……大概……”顺着奥沃地诱导继续思考下去，菲里感觉自己抓住了些什么关键。但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表达。

“唉，看来你这样的小毛头也不可能对世事看得那么透彻，还是我来解释吧。”见菲里始终只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奥沃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干脆自己揭开了底牌。“你先说说看，现在的人和以前相比，在信仰方面有什么差别？”

“似乎……现在的人不如以前对神祗那么尊崇，还有就是无信者和伪信者越来越多了。”思考了很长时间，菲里才总结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也就是说，神祗在人们的心目中，不再是那么全知全能、高不可攀的光辉存在，而是同我们一样会犯傻、会忘恩负义、会虚伪做作、会胡说八道的混帐家伙，而且个个自私冷漠、小气狭隘到了极点，常常不负责任地坐视信徒陷入困境。是这样吗？”

“差不多是这样吧……”

“那么。你知道是谁让神祗这一群体地形象。在民众心中从整体上变得那么不堪的吗？”奥沃眯着眼睛注视着菲里，饶有兴味地说。

“难道是密斯特拉女神干的？不会吧！”菲里惊呼。

“哼哼。这世界上没什么不可能的。”奥沃在草地上找了块比较干净的石头坐下，很有兴趣地欣赏了一番菲里的错愕表情，然后继续发表起他很有颠覆性地长篇大论，“根据我所了解的情报，确切地说，这是由幽暗少女伊莉丝翠、魔法女神密斯特拉、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和知识之神欧格马四位强大神祗联手主导，后期还有战神坦帕斯等其他神祗加盟的一场长达数世纪的宣传和舆论战争，也可以说是第一次大陆战争从另一种形式上的表现。我把它称之为神祗形象败坏工程。其成果则是彻底败坏了神祗在民众心目中的神圣形象，搞臭了其中大多数家伙的名声，在相当程度上改变了世界的秩序。嗯，至少总体上是这样没错。”

说到这里，奥沃不由得咂嘴感叹，“渥金的财富、欧格马在舆论和知识的主导权、密斯特拉在全世界地广泛影响力以及伊莉丝翠在幽暗地域地强大势力，这一切造就了一场何等伟大新思维战争！真不晓得他们这群老顽固是怎么会冒出如此富有创造力的点子！莎尔被说成了拥有强烈自杀倾向地神经质女人；希瑞克是整天疯疯癫癫的狂人；提尔是打着正义旗号害人还不知悔改的莽汉；洛山达是自以为是并且不负责任的蠢材和伪君子……虽然他们本来确实是有那么些缺点，但是在宣传战中都被放大一百倍不止，还闹到路人皆知。”

“嘿嘿，为了争取更高的权势，欧格马这个老古板也学会了对信息资料进行艺术加工，手法还不是一般的巧妙，居然成功地让几乎所有阵营的人都对这些家伙感到失望对邪恶阵营的人，就宣传他们的神祗是如何的吝啬，信徒需要付出的东西和得到的力量是如何的不成正比，信仰他们是何等的亏本；对于善良阵营的人，则宣传他们的神祗是如何地在好心办坏事，犯了错误还死要面子不知悔改，呃，洛山达那个小白脸在这一点上最为严重，所以这些家伙只是说着正义的话做邪恶之事的伪君子，信仰他们简直是对善良的亵渎；对于信仰不那么坚定的一般民众，干脆把神祗间的争斗说得无限愚蠢和可笑，这世界的灾难都是这帮子蠢货因为更加愚蠢的理由群殴才搞出来的，所以应该用看待害虫的观念来对神祗进行新的审视……啧啧，和神祗们的宣传手段比起来，我那本《艾拉斯卓和她的一千零一个情人》简直是健康到极点的好孩子专用读物！”

“在这场宣传和舆论大战之前，即便神祗之间再怎么对立，双方也都承认对方的高贵和神圣地位，亵渎神祗在哪里是头等大罪。但是在这一轮舆论攻势中，却等于是变着法子鼓励大家亵渎神祗，所有的神祗都说成了自私自利、说话等于放屁的无耻混蛋，哼哼，碰到这招超越他们贫乏想象能力的无差别打击战术，大多数死脑筋的神棍都一下子被打甍了，一时间连个象样的对策都拿不出来。”

第五卷、十三、神只形象败坏工程（下）

十三、神祗形象败坏工程（下）

虽然奥沃侃侃而谈，口水乱喷，看似头头是道。但菲里心中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搔着头皮想了一会儿之后，他终于发现了那份不协调感出在什么地方。

“……诸神难道会没有追查吗？这样严重威胁他们生存的事件也能掩盖得住？”

“很简单，这几位主谋同时也在败坏自己的声誉，搞得人人好象都是受害者。不然就是傻子都看出来谁是幕后黑手了。”奥沃在石头上扭动着的一身肥肉，想要让自己坐得稍微舒服点，“在这轮自导自演的抹黑行动中，密斯特拉被说成是整天挨打的受气包，渥金是利益至上的奸商，欧格马是沉迷于书卷不问世事的书呆子，伊莉丝翠是伤风败俗的裸奔女。总之在众神之中没什么象样的家伙，把世界交给他们摆弄简直是自杀，所以凡人要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当然，这一点没有明说。渥金再在财力上资助欧格马普及教育，对神祗持怀疑态度的凡人就越来越多了，毕竟有知识的人不那么好糊弄。”

“但是这中间还有一个障碍，那就是死亡之神克蓝沃。他长期以来一直审判和惩罚着无信者和伪信者，将无信者的灵魂钉上无信者之墙承受永远的痛苦，而伪信者也要接受他的苦役。如果这一现象依旧存在，那么即使有人对神祗持怀疑态度，也会因为害怕受到这样的惩罚。依照惯性继续保持原来地信仰，自己把亵渎神祗的念头消灭在心中。为了解决这一麻烦，密斯特拉不顾过去的情分克蓝沃封神之前是密斯特拉的情人，反复挑拨其他神祇去砸他的场子，甚至亲自带着大票人马一起去群殴克蓝沃。如此反反复复打了不晓得多少次，克蓝沃终于被打得举手投降，从此放弃部分神职并消极怠工。对无信者和伪信者的灵魂不闻不问。这样一来，神祗形象败坏工程才得以继续大多数信徒都要先变成无信者或伪信者。之后才会转投其他神祗门下的。”

“好笑地是，谋杀与谎言之神希瑞克在宣传战中明明是受害者，但是由于他的谎言神职，导致希瑞克教会也在其中上窜下跳，拼命泼诸神地污水。再加上他过去发疯似的自封为上神，又在攻打克蓝沃时充当主力的案底虽然他只是想抢夺克蓝沃的神职，而且还没有成功。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诸神都把他当作了幕后黑手重点打压。等到这些上当受骗的家伙发现真相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大家的名声一起完蛋，然后这几位主谋就能得到好处了？”菲里对于这项意义深远地神祗形象败坏工程还是不怎么理解，这不是同归于尽吗？哪有太太平平地就用这种极端做法的？

“这就是密斯特拉他们的高明之处了。”奥沃露出了赞赏的微笑，“从表面上看，他们这样做是典型的害人不利己，但是如果把对神祗的信仰和对神职的信仰分开来看，他们得到的好处就大得没边了。”

“……您能说地具体一点吗？我还是有些没法理解”

“神祗是半人格半规则的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格部分会被规则所逐渐同化，但是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现在的神祗大多数最多只有一两千年的寿命，还远没有闹到失去独立人格地地步。我说的没错吧。”

“是的。”

“神祗形象败坏工程，实际上破坏的主要是神祗信仰的人格部分。而且大家都被搞臭了，看似都会让信仰流失，没有谁能得到好处。但是这里牵扯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什么是信仰。”奥沃话锋一转，提到了一项魔法世界最根本的问题，“凡人的信仰到底针对什么？是代表某项神职的神座？还是神座上的神祗？比如你的信仰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那么你信仰地到底是密斯特拉这个家伙，还是她拥有地魔法和魔网方面的能力？”

“这两者应该是一体地吧。”菲里想了想说。

“话不能这么说。”奥沃连连摇头，“我打个比方，你对于泽娜主席应该多少有些敬畏和害怕吧。是不是？”

“没错。毕竟我的前途和饭碗都得看她脸色。再说了，哪里有不害怕上司的职员啊！”菲里露出一丝苦笑。

“那么你畏惧的到底是泽娜这个人。还是主席这个职位？如果泽娜不再是主席，你还会害怕她吗？又或者换了一个人来当你的上司，你会不会用对待泽娜的态度对待他？”

“哦，我明白了！”菲里恍然大悟，“我们信仰密斯特拉，是因为她是魔法女神，如果她失去了魔法女神的职位，也就不再有人信仰她了。”

“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奥沃终于点了点头，“但是也不排除一些死心眼的家伙依旧会追随她，当然，这是极少数。神祗失去神圣形象之后，他们在凡人的眼里就像是文明社会里的高官，既然是高官，下面肯定有一大群人对他又敬又畏。但是这些人敬畏的是他的官位而不是他这个人。等到他失了势，还肯跟随他的亲信就没几个了。”

“神祗形象败坏工程，搞臭的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而不是这个位置本身。就如同我们说某某市长贪污腐败，说的是当市长的人不好，而不是市长这个职位不好。如果所有的上司都贪污腐败，不值得信任，那么你会选择到谁的手下去打工呢？”奥沃举出一个非常形象的类比，然后没等菲里回答就自己说出了答案。“一般来说，人们总会选择到薪水高地地方过日子，因为那里的好处是不会因为上司的糟糕而消失的。放到信仰方面，就是要求神祇能够给自己看得见的实际利益。密斯特拉能够给信徒以魔法、渥金是财富、欧格马是知识，伊莉丝翠的差一点，只有一些比较空虚的保护，但是她是黑暗精灵主神。这一块信徒没人跟她抢，而且密斯特拉、渥金和欧格马都在照顾她。所以裸奔女地日子过得还不错。”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些神祗能够拿得出点实在货。比如大地母神裳禔亚可以给信徒以丰收，所以农民大多信奉她；幸运女神泰摩拉能拿出幸运，所以赌徒性格的家伙信奉她；爱神淑娜和她那帮子寻欢逐乐地浪荡从神虽然品行不咋地，但是在地上永远有享乐主义者追随；战争之神坦帕斯可以给军人以高明的战略和战术。可是其他的神祗有什么？虚无飘渺的正义？不知真假的预言？平静的死亡？对仇人的诅咒和刺杀？普通人要这些玩意做什么！心理变态扭曲地家伙毕竟是少数，一般人只是希望神祗能让自己生活得更好，如果神祗给不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有选择的权利，他们肯定全都会转而信仰那些能给自己象样薪水的神祗，这就是破除了平民对神祗盲目信赖的好处。”

“邪神和恶魔倒是经常用力量来诱惑信徒上当，但是在炼金术强盛的现在，无论怎样强大的力量都可以花钱买到。而从邪神和恶魔那里获得的力量同所要付出地代价一比，就实在太不合算了，甚至包括自己的生命！而且这样的交易又是那么地不可靠，那些邪神和恶魔的信徒往往献出了灵魂和很多宝贵的东西却什么都得不到。因为对方是混乱阵营，天生就是无耻和欺骗的代名词。”

“过去人们比较愚昧，还比较容易上当受骗。现在教育普及了，加上有针对性地宣传，大家都明白邪神和恶魔既喜欢赖帐又没法追究，从他们那里得到好处的概率比买彩票还小。而且弄不好还有莫名其妙的厄运。所以眼下还有很多人同遵守秩序的魔鬼订契约，但是崇拜恶魔的却几乎见不着了，原因就是这样做太亏本又不牢靠。”

“所以。”奥沃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他的肥脸，望着菲里的眼睛说出了他的结论，“神祗形象败坏工程的意义就在于此，它把信仰关系变成了赤luo裸的利益交换。眼下地人类，信仰地实际上不是神明，而是魔法、金钱、知识、幸运、丰收、享乐之类的具体存在。掌握了好东西地神祗自然强大，拿不出好货的神祇只能衰弱。现在人类神系只剩下了个六个强大神祇：魔法女神密斯特拉、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知识之神欧格马、爱神淑娜、大地母神裳禔亚和战争之神坦帕斯。而导致这个结果的高明战略。根据我的情报就是由密斯特拉制订的。说她像魔鬼一样狡猾也不为过吧！”

菲里侧过头，避开了奥沃的注视。内心却是震撼不已。听完这段秘闻，他终于对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有了新的理解。眼下这个世界的人们对于神祗掌握的东西是无比地信仰，比如金钱、魔法、知识等等。但是对神祗却缺乏敬意。就如同地球上的美国人一样，一方面非常地热爱国家，另一方面又像防贼一样防着政府。

对凡人来说，信仰如同工作，神祗就是老板，教会提供给信徒的各种好处就是薪水。待遇好就信仰下去，待遇不如意就跳槽。热门行业的神祗强大，冷门行业的神祗弱小。那些邪神就如同搞传销或者欺诈，或许可以盛行一时，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一旦信仰由吃大锅饭转为市场竞争，而且凡人也对神明挑三拣四，竞争力不强的神明自然出局。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改弦更张，市场早就进入了寡头垄断阶段，再也没有发展空间了。

不过，似乎还是有一点疑问需要弄清楚。

“那个……受损害的诸神难道就没有对此作出反击？即使在找到幕后黑手之后？”

“当然有啊！”奥沃抬了抬眉毛，“不过那些天上的傻瓜总是喜欢自恃高贵。从来不肯正视民众地呼声，就知道暴力解决问题。对于信徒的流失，起先他们唯一的对策就是强硬地镇压，残酷地杀害信仰动摇的家伙。自称善良的神祗建立了宗教裁判所，那些邪神干脆用怪物威慑信徒，好象血腥与恐惧就能让信徒更加忠诚似的。”

“这种拙劣的对策只能使民间地不满言论日益加深，并且反过来为打响宣传战的幕后黑手提供了更多宣传素材。于是这些神祗做得越多。形象就越坏对善良者和邪恶者都是如此，坏人也不喜欢跟着一个不给自己好处地老大。从那些教会发出的每一项政策。都会被舆论解读为企图对公众不利；而那些神祗的任何言论都被会摘录出来，以证明他的前后矛盾与险恶用心。由于在信息领域享有不对称优势，民众逐渐在这样万花筒一般的抹黑大战中丧失了对任何神祇的信任，转而去崇拜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既然每一家神祗都是大混蛋，那么还是挑个比较实惠地混蛋去信仰吧。可是谋杀与谎言之神希瑞克、暗夜女神莎尔、正义之神提尔这些家伙拿得出什么实惠？教育的普及使得民众不再那么好哄骗，而狂热的信徒毕竟是少数。失去了大量一般信徒的支持，这些神明想不衰弱都难。”

“等到他们终于发现真正的幕后黑手时。又做出了更加错误的对策为了保住信徒，他们一边捣毁学校，限制教育，实施愚民政策；一边发动宗教战争，企图从肉体上消灭敌人。但是世道已经变了，没有文化的教会军队不是拥有大量火器和魔法师的新式军队地对手。而信息领域的劣势又使得他们的自私骗子形象越发深入人心只有骗子才会恐惧民众变得聪明。”

“这些实行愚民统治的家伙，仅仅是为了统治阶层的利益，却完全阻碍了社会的进步发展。再加上还有一帮人在整天将他们地罪恶无限放大。并举出种种实例信仰他们的国度因为落后于时代而灭亡，信仰他们的民众因为没文化而在社会上处处碰壁。即便实行强力的言论管制，世俗统治者答应不答应还是一个问题，就是不惜把自己推到任何势力的对立面，实行了彻底的恐怖统治，转入地下的舆论反而会更加兴盛。在时代的潮流面前，阻挡的家伙即便是神祗，也会被冲得粉身碎骨。”

“犯下反文明罪的神祗，只有在没有竞争对手地情况下才能生存。偏偏他们地对手又比他们先进了整整一个时代！地上的情况就不说了，在天上进行地，神祗之间的直接战斗也因为信仰之力的对比悬殊而变得一边倒。等到他们祭起恐怖袭击这一招，朝背弃自己的人们开刀时，更是将自己弄到了人类公敌的地步恐怖袭击胜利的次数越多，形象就越坏，信仰流失的也越多。而金钱、魔法、知识这些东西却是邪恶者和善良者都喜欢的。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现在。这些落后于时代的神祗要么向密斯特拉这些成功者投降，从他们那里讨一碗残羹剩饭。要么投靠精灵。利用精灵的屠刀在那些被驯服成精灵顺民的人类那里维持信仰。如果艾欧还在，他绝对不会允许这样失去平衡的状况发生，但是他早就被掉了。”奥沃耸了耸肩膀，“所以世界才会变成这样，神祗要么给信徒拿出象样的实惠，把自己变成银行和学校；要么像哭泣女士艾梅塔的教会那样把自己的教会变成娱乐中心没办法，公众喜欢的是娱乐，唯有将宗教搞的象过节般热闹，公众才会心甘情愿地投身进来，并乐在其中。严肃古板的家伙注定要被淘汰，崇尚血腥的家伙注定要被抛弃。在人类内部的信仰之争中，表现越软弱、姿态越谦卑的神祇得分越高，表现越强硬的神则得分越低。毕竟，只有受虐狂才会喜欢严厉的长辈或者上司啊。”

确实是这个道理，菲里对奥沃别开生面的见解大为赞叹，但是他接下来关于自己不当言行的说法，顿时将菲里的赞叹又堵回了喉咙里。

“我身为比大多数神祗还要古老的大奥术士，自然应该以神祗的高标准要求自己。既然我没有办法赏赐广大民众以恩惠，那就只好向艾梅塔教会学习，把自己变得富有娱乐性，将欢乐带给每一个了解我的人。现在你可以理解我为什么要做那些看起来有点怪的事情了吧，为了达成这一伟大的目标，我可是完全贡献出了自己的名誉啊！”

说到这里，奥沃抬头望向天空，居然露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可惜同他的猥琐肥脸一点都不相称，看得菲里心里直发毛。

这才是你如此疯疯癫癫的真正原因吗？不惜把自己披上一件白痴和变态的外衣，为的就是将欢笑送给每一个人！？这目标够高尚、够纯洁、够伟大，堪称好人中的好人，世界上最善良的典范，和那些变态杀人狂相比强上了不止一点半点。不过……触手怪、萝莉控、偷窥狂、狗仔队、八卦专家、痴汉……如果世界上真有这样属性的神祗，那将是何等恶心的存在啊！

“呕！”想到这里，菲里再也忍耐不住，终于将肚子里的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第五卷、十四、急行军

第五卷、十四、急行军

“咳咳，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和路德维希议长会合啊？”摸着被磨破出血的大腿和屁股，蓬头垢面的菲里终于忍不住又呻吟起来。

对于体质虚弱又缺乏锻炼的法师来说，趴在做工粗糙的铁蟑螂上疾行三天三夜顺便吃上三天灰尘实在不是什么轻松的活，更何况走的还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尽管这一天来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下肚，菲里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忍不住爬到铁蟑螂边缘，不顾扑面而来的尘土，朝着飞速移动的路面大口大口地吐起了酸水。

“咳咳，呕……见鬼！你问我，我问谁去啊！那穷鬼连个传送魔法阵都舍不得搭。还有，你这铁蟑螂做得也太糟糕了吧，我都弄不清这是刑具还是交通工具了！你难道是受虐狂吗？”夏洛特趴在另一台铁蟑螂的背上，没好气地嚷嚷着。他同样被一路急行军颠得灰头土脸兼上吐下泻，肝火更是被搅得旺盛无比。

虽然话不中听，但是菲里依旧对此表示了宽容，毕竟一个人被迫在颠簸的道路上连续赶路，就够恼火了；如果这个人还晕车，那么就更加值得生气；要是这家伙路上一连摔下来好几次，以致于只能用绳索把自己绑在铁蟑螂上，连额头都被磕青了，那么就算彻底爆发也很正常。

“没办法，这地方的金属冶炼能力太差，做不出悬挂系统和减震弹簧。”他耸耸肩。“至于传送术，就算路德维希那边有设备，咱们这些做上司的怎么能丢下部队自己先走……呕。”菲里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又忍不住吐出了一大口酸水，脸色也在由苍白向纯白地方向靠拢，似乎连胃酸都快吐光了。

“我说，你们两位也太不知足了吧！”浣熊军团副军团长瑞克※#8226;托里尼中校稳稳地坐在马上。皱着眉头注视着两位军团长互相斗嘴。信仰战略女神并受过神殿武技训练的他，其身体素质显然远远好于这帮半吊子同僚。即便骑了这么长时间的马，脸上依旧没有半点疲惫之色。

“看看后面，啊！士兵们全都跑得跟条死狗似的，你们有铁魔偶来代步已经够幸福的了，还这么唧唧歪歪地表演给谁看啊？”瑞克举起马鞭向身后一指，成群结队的士兵正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敞着胸口拼命奔跑。一个个都斜背着火枪，跟夏天地土狗一样吐着舌头呼啦呼啦。头发上、衣服上尽是汗水和尘土板结成的污垢。时不时还有人脱力软倒，这个倒霉地家伙要在被无数双臭脚踩过后，才有机会让收容队的人捡起来，扔到比罐头还挤、比粪坑还脏的大车上“享福”。

“吵死了，你们能不能少说两句，烦得连我都忍不住要吐了……咳咳！”平日养尊处优的黑暗精灵女政治家喘着粗气高声抱怨，从自己的铁蟑螂上面挣扎着探出头来，想要痛痛快快地大吐一场。不料道路坎坷。铁蟑螂突然来了一个大幅度的上下起伏，散发着馊臭味的呕吐物顿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到了夏洛特头上。

“噢，怎么倒霉地又是我！”夏洛特一摸头上黏糊糊的一片，顿时气急败坏地大骂起来，“我们本来应该在蓝堡享用香喷喷的烤肉和美酒。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在这破路上受这份罪？”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立即钩起了所有人的新仇旧恨，队伍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泼妇骂街般的大吵大嚷，仿佛耳边有五百只鸭子在叫唤，吵得人人心烦意乱。

“还不全是你这混蛋的责任！要不是你的炮兵把水坝弄塌了，我们又怎么会拖延这么长时间？”

“对啊对啊，我们都被你害惨了！”

“主席小姐，你也要讲讲良心，那个炮兵队长明明就是你硬塞进来的啊！我一开始就对这个任命表示反对，哪有让弹棉花地去管放炮的道理？”

“这是因为那家伙是税务局长的私生子……够了。不要转移话题。你身为军团长，难道就不知道怎样监管部下吗？”

“我又不是他的保姆！”

“总之这一切都怪你渎职！小心我不给你报销这几天的招待费！”

“你好狠……”

……

“请大家静一静。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诸位。”一个用扩音魔法放大的声音突然在队伍中炸开，刺得每个人地耳膜嗡嗡作响。骑着一台铁蟑螂在前面探路的蕾妮不知什么时候赶了回来，拿着张地图朝大家直摇晃，“我们从半天前开始就走错了岔道，现在必须马上掉头，全速往回赶！”

寂静，一片寂静。队伍中一时间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声和机械运作的隆隆声。半响之后，两眼翻白的菲里终于有气无力地发出了一声哀叹。

“天哪，这还叫不叫人活了！”

在拖拖拉拉地看了七八天演习，热热闹闹地办了七八场宴席之后，蓝堡方面终于传来了竣工的好消息。早已心急如焚的夏洛特和菲里立即拔营北上精灵舰队从永聚岛大举出兵的情报终于传到了新大陆前线，顺便发来的还有帝国政府晴天霹雳般的死命令：务必在精灵援军抵达之前攻克北极港，以迎接友军。违者军官处死，士兵流放！

如此严厉地军令一下，全军上下先是一片哗然，然后是毛骨悚然，接下来便是长跑飞人附体，一个个朝着蓝堡地方向是箭步如飞，快若流星一般。代表和记者们得到了消息之后坐着马车紧赶慢赶，可愣是追赶不上。

等这些文弱之人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摸着颠得发痛地屁股四下张望的时候，却发现这座庞大的物资中转站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了负责留守的小猫两三只，原先预定的出征仪式、开拔宴会、劳军演出和军营采访等等隆重项目因此全部落空。

除了几个不怕死的报社记者自己买了马匹，前去追踪采访第一手战地新闻实况之外，其余那些前来凑热闹的家伙只好悻悻然打道回府。而且返回的路上由于没有安排招待，他们还不得不从自己腰包里放血。这种过于超前的自助式旅游让早已习惯于公费旅行和公款吃喝的政治家们肉痛不已，纷纷咒骂泽娜主席腿脚太勤快，连个善后工作都不会安排。

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由于此战关系到了向本土运输粮食物资的生命线，帝国中央政府那边催战的命令是一封接着一封，语气更是日益严厉，已经从贻误军机上升到了叛国叛族的高度。在如此突如其来的政治压力下，泽娜主席连蓝堡那幢特意为她盖的豪华别墅都没来得及入住，就不得不督促主力部队继续北上。两个军团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顿鞭子的劣马，火烧火燎的急速北进，没几天就跨越了广袤的大草原，逼近了战火连绵的前线。

当然，快也有快的代价，事后查明，在这场规模空前的长跑比赛中，有五分之一的士兵忘了带枪，一半的士兵丢了自己的睡袋，还有差不多半个军团的士兵在草原上掉队迷路。至于演习时宿营用的帐篷，干脆一顶不少地被附近牧民给拣去了……

随着军队的位置逐渐向北移动，平坦开阔的草原渐渐消失，前方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森林的轮廓。在更遥远的地方，还可以看到高耸入云的山脉。这一切地理标志都在说明一个事实，他们已经到达了覆盖着茂密针叶林的北方州。

在经历过一番任何人都不堪回首的艰苦旅程之后，这帮吃够苦头的半吊子军人们终于找到了路德维希议长的先头部队，同他们在森林和草原交界处肯特镇会合，随即开始了战前最后的休整。

在菲里看来，肯特镇最多只能算是一座大型村庄，它的原有居民不到一千人，多靠伐木为生。虽然镇子很小，但是各种防御设施却相当完备。在镇子的外围建有一圈接近三十尺高的围墙，墙身全部由一个人都抱不过来的粗大原木建成，木材还散发着松脂的清香，一看就是为了应付战争而临时抢修的。木墙中间矗立着高大的哨塔，在墙外还有一条又宽又深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为了防备精灵的突袭，壕沟的外面也散布着不少魔法陷阱，尽管都是最低级的货色，其杀伤力很是值得怀疑，但最起码用来预警是足够了。

第五卷、十五、开战前夕

第五卷、十五、开战前夕

十五、开战前夕

虽然肯特镇的防御工事看起来十分坚固，但是这样规模的小镇显然容纳不了上万大军，所以前后抵达的军队都在镇外寻找空地扎营。一时间营帐如海，旗杆如林，蔚为壮观。虽然这事情要是放在在战争频繁的旧大陆算不得什么奇景，但是在无痕之海另一端的新大陆，这样规模的军队集结可以说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遭了。

在中央政府的一再强令下，此次大陆会议为了一战解决北方之敌，动用了空前规模的大军浣熊军团、巨熊军团、北方州和新埃诺奥克州的全部民兵、南方各州派来的志愿兵、刚刚审查完毕的新大陆军团残部，还有第七舰队的陆战队。这些部队陆续抵达之后，估计能编组成约三万人的大部队，如果再算上负责运输的民夫，更是达到了七万人的恐怖规模。当然，殖民地一方的兵力虽多，却大半是乌合之众。真要到了战场上，怕是连十个人打不打得过一个敌人都还是未知数，所以大家虽然对记者吹得天花乱坠，心里其实也没有多少谱。

在一间设施简陋但非常坚固的半地下式堡垒里，菲里见到了路德维希议长。这位原本尚算俊朗的中年政治家眼下的健康状况显然不太好，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只知道使劲地抽着一支皱巴巴的卷烟，连说起话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看来在前线承受了太大压力地缘故。

话语间。路德维希对主力部队拖拖拉拉的战备状况颇有微词，甚至不顾上下尊卑指着泽娜主席的鼻子破口大骂，一时弄得大家都有些下不了台。不过看了那些在被屠杀的村落拍摄的照片之后，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次进军的行动拖沓，确实是可以说是对北方州军民生命安全的不负责任，更是让兵力和装备都吃紧地路德维希受够了夹板气。

说起来。在这场战争中，殖民地一方承受了最多战争压力的。恐怕就要数这位火线提拔地路德维希议长了。从去年六月的北极港溃败以来，他就领着一帮从没摸过枪的泥腿子，在广阔的大草原上同精锐的精灵军苦苦周旋。除了时间不长的两次休整，他几乎一直没有下过火线。虽说败多胜少，好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按道理分配利润的时候应该让他拿上一大份。

但世界上很多事情和道理都是绝缘体。政治问题更是从来不讲究什么先来后到。尽管路德维希议长吃地苦头最多，在前线坚持的时间最长，可惜历次政治大洗牌都没有捞到什么象样的好处。无奈之下只能依旧做他的新埃诺奥克州议长，满心不情愿地在新大陆政坛上扮演着乐于奉献的老好人角色。

作为这场战争的最大既得利益者，泽娜主席非常大度地没有计较路德维希议长的怨言（还得要他继续在前线当苦力），相反还拨了一大批枪械弹药给北方州前线的民兵，希望这些被侵略者害得家破人亡地可怜人抹干眼泪，在大军出动之前由他们对石堡的残余精灵军发动进一步骚扰。以削弱守军实力。

说起来可怜，从北极港逃到石堡的精灵军本来就不过一千余人，这一冬天又为了抢粮食和当地民兵反复地打着拉锯战，虽然战斗力低下的民兵们几乎没有赢过一次，但是积少成多，精灵军这边的伤亡也不会少到可以忽略的地步。这就足以令精灵军地指挥者头疼了在这片大陆上，他的士兵是死一个少一个，无处补充。而殖民地却有一千五百万的人口，以及上百万的后备兵源。

频繁战斗造成的损失，再加上营养不良和缺医少药，等到开春的时候，这一千精灵军里能有一半还拿得动枪就不错了。而且他们的火药、弓弦等军事耗材也已经被用得所剩无几，又不能自行制造，可以说是窘迫之极。以这样一副病饿交加、军械全无的糟糕军容，对上六十倍于己。军火粮饷又充裕到严重过剩的殖民地部队。在外行人眼里怎么看都是一鼓而平的架势。

无奈泽娜主席自己知道自己事，眼下地殖民地部队看着光鲜。却实在是烂泥糊不上墙，上到将军下到小兵全是嫩到不能再嫩地菜鸟不说，而且其中的大部分又是远离故土作战，其士气和战斗意志非常值得怀疑民兵，或者说民兵性质地军队，哪怕装备得再精良，也是不适合远征他乡的。而宗教狂热分子给自己人造成的麻烦，往往是给敌人的好几倍。唯一一支可以称为正规军的新大陆军团残部，是否可靠先不去说，看着他们去年被只有己方五分之一的精灵军追得上天无地入地无门的窝囊象，似乎也好不到那里去。

虽说最近由于机缘巧合，打过那么几个胜仗，不过泽娜主席还是没有被冲昏头脑，她很清楚她这帮手下是什么德行：如果让他们躲在坚固的战壕或堡垒里同敌人对射，那么估计多少还能发挥一点战斗力，大概两三个人可以当一个人用。要是让他们在平地上同敌人打对攻，那么没有十倍的兵力优势是绝对不行的。假如让他们冒着枪林弹雨去攻打敌人据守的要塞，那就是兵力再多也敌不住胆子够小绝对是全跑没影了，即便上督战队都不怎么管用。

但是北方州的民兵就不同了，这片战场就是他们的家乡。精灵军杀的是他们的亲人，烧的是他们的房屋，抢的是他们的财产，占据的是他们的城市。再怎么胆小的人遇到这种退无可退的悲惨境地，也会悲愤地怒吼一声，然后端起刺刀扑上去拼个你死我活。

事实上，在过去的一年里，北方州的居民也确实是在这么干，然后被精灵军一批批地屠杀，接下来又有更多的人抡起枪杆子，同精灵军比赛谁先死光尽管当了几百年的殖民者，但是精灵到现在还是没有学会什么叫软硬兼施。这个热爱和平的种族一旦转了风气热爱起战争来，对武力的崇拜足以让其他任何好战民族叹为观止。这也是为什么老实人发起火来特可怕的缘故没办法，这样的家伙就是认死理，爱好和平的时候雷打不动，患上战争狂热病时也是一根筋，撞穿了十堵墙也不肯拐弯，丝毫没有变通的意思。至于这样的习惯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一时还真不好说。

拉锯战反反复复地打了一年，虽然全州20万居民已经被杀得逃得只剩了不到一半。但是这剩下来的人也在战争中充分学习了战争，没学好的用生命交了学费，活下来的都是人精。因此论小规模交战、伏击和偷袭，前线民兵的素质还远在后方那些菜鸟新丁之上。而且由于这些家伙几乎人人都有亲戚朋友在精灵屠刀下丧生，甚至还进了侵略者肚子里，连入土为安都办不到，仇恨更是大到没边了。因此在菲里等人眼里，北方州民兵们一个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成天想着怎么拿石堡的精灵烤来下酒，论战斗意志估计还在那些宗教狂热分子之上。

如此深仇大恨之下，这士气绝对是足够了，至于消耗的军械粮饷怎么办呢？精灵固然要发愁，可殖民地这边却是一点不愁，成百上千家的大小五金作坊正趁着战争商机转型，源源不断地造枪铸炮，甚至普遍出现了滞销现象，不得不通过散布诸如精灵伞兵即将偷袭屠城之类的骇人广告来向广大民众促销。而泽娜家就是开军械厂的，理所当然地以公谋私，将装备这数万人的大单子全拉到自家名下。眼下由于工厂扩大生产，开工过头了一些，主席小姐正愁枪炮太多兵员太少，对游击队自然非常大方，整箱的枪械随便挑，即便让他们用一杆扔一杆也无所谓，只要确保石堡一仗能赢得漂亮，不落了自己的面子就成，顺便还能给自己的产业打打广告，毕竟，军火这种特殊商品总要到了战场上才能看得出到底灵不灵。找几个前线老战士现身说法，比什么促销手段都要强上百倍。

所以，勇敢的炮灰们，你们的亲人正在天上注视着你们。为了帝国的荣耀和尊严，为了殖民地的和平与繁荣，为了洗雪心头的仇恨，为了泽娜主席的面子和小金库，继续努力地打冷枪吧！要是在主力部队出动之前，这几百号精灵就被男女老幼齐上阵的上万名业余狙击手打跑打光，那就更是再美妙不过了。

PS（字数以外）：今天勉强赶回来了，工作还是没着落，之前几天都是自动发的存稿。匆忙写了点就传上来，请大家别嫌少。另外就是请各位大大多少投点票。老王的目标也不高，只是希望这一个月下来不要连一百票都不到就行了。

第五卷、十六、黄鼠狼德鲁伊

第五卷、十六、黄鼠狼德鲁伊

十六、黄鼠狼德鲁伊

蓝河水坝的坍塌虽然对此次作战来说麻烦多多，但是也为后勤方面开辟了一条相对通畅的内河航道，让军用辎重陆上转运的距离缩短了一大截，效率和速度都大有提高。一时间，漫长的河道汹汹涌涌，挤满了北上的运输船队，各种型号的大炮被骡马拖拉着蜂拥向前，军用马车上的火枪像柴禾一样被麻绳捆在一起，一堆堆地缓慢移动。各种旗帜迎风飘扬，成千上万的民夫赶着大车，挑着担子在大道上摩肩接踵。在很短的时间里，肯特镇就堆积了大量的军械和粮草，军队和车辆来回往返，腾起的尘土让小小的镇子仿佛终日刮着沙尘暴，嘈杂的人声更是令附近的鸟兽吓得退避三舍。

眼下这个时刻，辽阔的新耐色瑞尔殖民地正仿佛一个庞大的巨人，在和对手进行殊死搏斗之前，深深的呼气、深深的吐气，让血液运行到每一个即将发力的部位，就等着在某一刻将全身力量瞬间释放。尽管敌人的规模同自己相比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但是对于手无强兵、内心惶恐的大陆议会来说，哪怕用牛刀杀鸡、空费钱粮，也比一着不慎让困兽破笼而出要好。毕竟钱花掉了还可以再赚，仗打输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在中央政府的反复强令和精灵援军即将前来的威胁下，不惜代价拔掉敌人的桥头堡已经成了各州地一致共识，一支支原本打算留守的部队也相继聚集到了泽娜主席麾下。如果不是这样的危机情况。以大陆会议的松散拖沓，泽娜要想聚拢三万多部队非得再扯皮上一年半年不可，根本赶不上这场战斗。手上的牌一下子翻了几番，自然让主席小姐乐不可支，但是后方对胜利的期望值也提升了许多，如果以先前的一万多兵力，只要能打个平手便可以通过地话。现在有了三万士兵，就非得漂漂亮亮地赢上一场不可了。否则实在无颜见家乡父老。

兵马是拉起来了，但要理顺紊乱的指挥系统，真正地形成战斗力还要一定地时间。尽管各类物资供应都呈现严重过剩的现象，而且一向信奉“议员有投票之自由，军人有服务之天职”的民团军官也跟见了猫的耗子一样听话，但是备战工作千头万绪，依旧难以很快完成。毕竟数万人的组织工作实在不是眼下这些全无军事经验的新手可以从容应付的。时常有领不到食物和帐篷地部队闹到司令部来。还有为了水源和宿营地大打出手的。由于此次军队成分颇为驳杂，管束起来难度更大。好在这副烂摊子有自封为北伐军总司令的泽娜主席以及她手下那帮幕僚来对付就足够了。菲里只要管好自己的手下就成，一时倒也还算悠闲。

不过，他很快就被另一个烦恼缠住了。

“菲里！你这是在耍我吗？你……你替我找了个什么家伙来啊？我的人都快要被这帮混蛋给熏死了！”夏洛特捏着鼻子，脸色铁青，一边流着冷汗，一边摆出一副怎么看怎么像抽筋或者触电的古怪样子，连话里都多多少少带着些颤音。

“你。你居然怪我？我这么忙东忙地的到底是为了谁啊！”菲里也是一肚子的怨气，“明明是你来求我，说是要找个厉害些地德鲁伊当打手兼吉祥物。我才说动了维尼少将帮你当介绍人把他找来的，连中介费都是我替你掏的腰包。你倒好，一转眼又不认帐了？到底是谁耍谁啊！”

话虽这么说，菲里眼下同样是面色惨白。连续给自己施放了好几个空气净化术还是不顶用，最后只好用悬浮术飘了起来。可惜由于热气上升，半空中臭味更重，他一个不留意，就被灌进几大口新鲜排泄出来的臭气，顿时两眼一黑、身子一晃，随即一个跟头栽倒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

“维尼先生说，既然您的军团被起名叫浣熊军团，他就想着要向您推荐一个会变身为浣熊的德鲁伊亲戚。可惜浣熊德鲁伊这个冷门专业实在没啥人去学。维尼先生一时找不到合适地人选。所以只好找了个差不多的过来。这位是维尼先生的侄子，虽然本事有限。但是收费也低廉，即便没有正规军衔和编制也没关系。所以请您暂时先将就一下吧！”小格瑞娜一手捏着小巧的琼鼻，一手扯着臭气的来源瓮声瓮气地说。虽然她的表情同样不怎么好看，但是总算比两位军团长正常多了，估计是一路上有了适应力的缘故。

“哪有这么将就的啊？还有这算哪门子差不多！咳，咳。”听了这番歪理，夏洛特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可惜才吼了两嗓子，就差点被灌进喉咙的浓烈臭气熏倒。他赶紧摸出瓶香水往脸上喷了几下，才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很高兴认识您，尊敬的军团长大人。这些小家伙们绝对没有冒犯您地意思，实在是这一路上紧赶慢赶地，所以气味稍微重了一些.所以请您多多见谅。我这就安排他们洗澡。”一个穿着山狗皮衣服的瘦高个儿脸上堆着讨好地笑容，一手拖着小格瑞娜，一手向前伸出,似乎想跟夏洛特握手.不过看着夏洛特脸色不豫，又只好灿灿地将手缩了回来，然后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您一定喜欢浣熊的话，只要赏咱们顿烧鸡吃，我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也不介意往身上抹点油漆化妆一下的，保证打扮得比浣熊还浣熊！”

夏洛特没有理睬这家伙的馊点子，只是两眼无神地扫视了一下营地里那些黄澄澄、毛茸茸，正吱吱喳喳上窜下跳的小家伙，以及面色铁青、用毛巾掩住口鼻，拄着火枪摇摇欲坠的部下。然后又一脸痛苦地沉思良久，这才无力地摆摆手，“算了，既然都到了这资方了，你还是留下来吧。反正这些小东西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鄙人邓肯，职业是战斗型黄鼠狼德鲁伊。”瘦高个儿微笑着递上一张名片，又掏出了一大叠单据，“长官，这是小家伙们一路上的食宿帐单，我都是用浣熊军团的名头填的。所以请您多少报销些吧，不然债主找上门来可不好看。”

这家伙还真会顺竿往上爬啊！

军团抵达肯特镇之后没多久，夏洛特在几个月前就通过菲里向大德鲁伊维尼先生说过的，花了重金才招聘了的“战斗型德鲁伊”终于同他的动物伙伴伴随着冲天的臭气赶来了。这战斗型的德鲁伊果然不同凡响，杀伤力不是一般地大。才一到军营，就让大批官兵面色铁青地栽倒在地，然后在偷光了全镇的鸡之余，顺便还让肯特镇方圆数里的范围内陷入了天然臭云术的笼罩之下，使这些不了解战争残酷的菜鸟们免费经历了一次痛苦的长时间毒气战演习，邓肯先生的战术前瞻性果然非同一般。

从体态外貌上来看，这位稀有的黄鼠狼德鲁伊先生和他的小伙伴们颇有些相似之处。骨骼纤细，身高刚到菲里胸口，穿着山狗皮衣，全身骨瘦如柴，长发黄面，目光炯炯，手指间再夹上一支劣质卷烟，就是此公的标准形象。

外型不佳也就罢了，毕竟这都是天生的，自己作不得主。可是此公还出了名的不讲卫生，似乎从来都没有洗澡的习惯，一头乱蓬蓬的长发油腻的站不住苍蝇，身上随便一搓就是一个泥球，号称脏得连细菌都活不了，任谁见了都要忍不住捂鼻子。再加上他身边带着几千条没事就喜欢放个屁的黄鼠狼，一路上堪称沉鱼落雁，熏翻嗅觉过于灵敏的飞禽走兽无数，并且很有效率地让沿途百姓杜绝了养鸡的坏毛病。因此邓肯走到哪里都是人嫌狗憎，不招人待见，被老百姓的扫帚和猎人的霰弹热情欢送着上了前线。

这帮子黄鼠狼跟着主人刚来肯特镇没多久，就有大批被臭气折磨得神经崩溃的女战士和女牧师拥进菲里的帐篷，向他这位炼金术士索要强烈芳香剂或者嗅觉麻痹药水。甚至连军队的整编工作都因此加快了许多不快不行啊，这帮小东西实在是顺风臭十里，顶风臭三里。再拖下去就是不给活活熏死，也要永久性丧失嗅觉了。反复扯皮虽然是官场上的光荣传统，但也得看场合啊。

在冲天的臭气和难听的呕吐声中，原本预定要花半个月的战前休整只用了六天时间就匆匆结束了。泽娜主席连个动员讲话都没发表，就急匆匆地坐上马车直奔石堡前线，一刻都不想在臭气熏天的军营里多待。其余部队也争争抢抢地上了路，惟恐多闻一分钟臭气，跑得比后面有老虎在追还快。

惟有浣熊军团的四五千士兵不得不继续苦着脸，捏着鼻子，护送着全军的辎重同这些黄澄澄、毛茸茸并且臭烘烘的小家伙一起落在最后，继续承受这些纯天然臭气的熏陶谁叫这黄鼠狼德鲁伊是你们军团招聘的呢？不过，人的适应能力真是强得恐怖。几天下来，除了少数被塞进野战医院的倒霉鬼外，大多数人的嗅觉细胞都得到了充分的麻痹，即便是呆在真正的臭云术里多半也能谈笑自若。而夏洛特更是计划着要用抛石机把这些黄鼠狼丢进精灵军盘踞的要塞里，让嗅觉灵敏的精灵也感受一下这充满野性的气息。

无论如何，DR1991年春天的战争正式开始了。

第五卷、十七、衰人和强人（上）

十七、衰人和强人（上）

想象一下，一只强壮而又怯懦的大象小心翼翼、全力以赴地踩死一只冻僵的老鼠会是什么模样，那你也就知道石堡战役是个什么情形了。

虽然殖民地军队存在训练不足、体系紊乱、外行指挥内行（其实也只是稍微内行一些的外行）、战略规划不明确……等等一系列致命的缺陷，但是实力上的绝对优势到底摆在那里，就凭石堡里几百号缺粮少弹的精灵根本顶不住。实际上在总攻击发动之前，城墙上的精灵就因为惨重的伤亡，不得不由走着巡逻改为爬着巡逻了没办法，城外头跟赶集似的围拢了上万名来放冷枪的男女老幼，平均一名巡逻兵有二百多支枪在瞄。虽然枪法臭得不能再臭，但是这么大的基数，就是买彩票也有几个中的。偏偏守军又不能选择反冲锋或者还击刚一出城，这些业余狙击手就全逃光了；对射的话，业余狙击手们全都躲在树丛或岩石后面，打不打得中先不说，就是自己子弹盒里那点可怜的存量也实在不够用。

无奈之下，倒霉的精灵军士兵只好由直立行走退化为四肢行走，一边用愤恨的眼神注视着不远处枪口的闪光，一边绝望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他们都是些因为内斗失败被北极港方面赶出来的衰人，无处可回，而这一冬天对北方州居民的残酷杀戮又堵上了投降之路。天下虽大，这些精灵却无处可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一步步朝自己头上逼近。

石堡虽然是北方州地首府，也是新大陆少数有城墙保护的军事重镇。但它原本也不过是个七八千人规模的小城市，在交战双方多次争夺之后，更是破败不堪。坚固的外墙早已多处坍塌，城内房屋基本上尽数焚毁，守军只能缩在地窖和中央堡垒里。在冬天里，精灵军曾经用冰雪和泥土填补过外墙的缺口。但是眼下春暖花开。冰消雪融，仓促修补的缺口再次垮塌。而外边越发热烈的冷枪运动又得修复工作被迫无限期推迟。对于泽娜主席这样拥兵三万，军械齐全地强人来说，石堡的残敌实在是连大象脚底下地小老鼠都不如。至少老鼠还可以四处逃窜，而石堡的精灵军只要一离开他们那残破的乌龟壳，就只有在数万军民围剿下埋骨他乡的份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连逃都没处逃。

不过，即便对手看起来仅仅是只冻僵了的小老鼠。泽娜主席这只大象还是使尽了浑身的力气踩下去，务求一击必胜。庞大地军队既是实力也是压力，如果在这样一边倒的战斗中还发生了任何意外，她这个战时统帅也就不用做下去了。

主力部队来到石堡近郊后，泽娜主席并没有直接投入自己的嫡系，而是先用其他杂牌进行了试探性的进攻。一番筛选之后，最不招人待见的两千多新大陆军团残部光荣地获得了再次为国捐躯的机会，哆哆嗦嗦地站上了第一线。为了让这些有临阵脱逃和叛乱前科的家伙竖立起坚定的战斗意识。泽娜主席还派出了铁面无私地督战队。

在战斗开始前，由肥巫妖奥沃统一指挥全部的炮兵部队，为即将发动进攻的炮灰们提供了长时间的火力支援。炮击的目的不只是为了减少攻击部队地伤亡，而且还可以起到震摄的作用，并且将敌人的隐藏火力给吸引出来如果真有那种玩意的话。

“全部火炮，齐射准备！”

“方位大概是……西北偏西10度。仰角可能是……先取15度试试看吧！”随着观察员缺乏自信的报数声。几个相对熟练一些的尉官手忙脚乱地调节起了火炮的参数，而强壮的装填手们则用巨大的铁棍把实心弹和发射药捅进火炮里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装弹完毕！”

“瞄准完毕！”

“很好，全部撤退”奥沃打了个哈欠，随意地将指挥刀向后一晃，发出了一道绝对违反任何炮术条例地命令。炮兵们如蒙大赦般地丢下了手中地工具，朝着阵地下方拔足飞奔，好象身后有什么怪物正在追上来。

“真是的，不过就是几具骷髅罢了，胆子也太小了吧。”奥沃咕哝了两句。然后举起了一根粗糙地黑色魔法杖。由于他身上的值钱玩意都被艾尔剥去抵债。眼下只好凑合着拿菲里那杆学生时代的旧魔法杖暂时顶一下，这让身份高贵的大奥术师感觉非常不习惯。

“……糟糕。手势好象错了……怎么还是没反应？再来一遍……该死的，这破烂烧火棍真是不顺手！”

在连续多次尝试之后，事前堆在阵地上的大批人骨头终于开始喀嚓喀嚓地响动，若干名骷髅兵在魔法的驱动下站立起来，茫然地四处转悠。奥沃眯起了眼睛，全神贯注地操纵着这些骷髅颤颤巍巍地来到各自的炮位上，代替已经躲进战壕的炮手进行火炮轰击前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点火工作，不过……

“你们这帮懒惰的懦夫！怎么连火把都没准备就跑了？难道要我用鬼火去引燃导火索吗？”

硝烟弥漫、炮声隆隆。

铅灰色的云层下，部署在城外高地上的四百多门火炮接连开火，随着炮击的进行，一层如白絮般浓重的稠雾迅速将阵地笼罩起来。半空中，炮弹飞出的尾焰如成片流星般划过天际，石堡内外顿时火光频闪，爆炸不断，砖瓦和碎木在火光下凌空飞舞，连大地都仿佛在跳动。

当然，高地上的炮兵阵地也时不时有爆炸声传来，迸飞的铁屑和碎散的白骨充分显示了战斗的残酷，问题是……精灵军那边似乎连一发炮弹也没有发射过吧！

“十五发命中城墙，大约六十发飞进了城里，另外还有至少两门火炮炸膛。”站在充作指挥所的另一处高地上，菲里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炮战的情况，“命中率马马乎乎，不过总算没出什么乱子。根据奥沃发来的信号，下一轮炮击大概会在半小时后开始。”

“每一轮炮击居然要花半个小时？这也太慢了吧！”泽娜主席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她同样在观察着当前的战况。透过望远镜，她可以清楚地看见炮兵们正在女郎的皮鞭催促下跃出山下的战壕，扛着沉重的弹药箱子汗流浃背地向半里多外的阵地奔去，准备下一轮炮击，“根据操典，正规军的炮击速度最少也要每分钟两发，你的人怎么慢了六十倍？”

“没办法，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正规军可不会用这种只适合自杀的劣质火炮。”面对上司的指责，菲里无奈地耸耸肩，“由于炸膛情况过于普遍，炮弹和发射药都只能堆积在远离阵地的隐蔽所里。否则的话，”他双手向上一摊，作出了个表示爆炸的手势，“所以每一轮炮击的过程中，炮手都必须先将从隐蔽所搬着弹药扛上山，进行清理和装填工作，然后再逃回隐蔽所，由奥沃的骷髅兵来点火开炮。光是来回路程就有将近两里，还要上山下山，半个小时发射一轮已经相当快了！”

泽娜主席放下望远镜，嘴角似乎有点抽搐，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因为这批火炮全是她家军械厂的产品。僵了一会儿，眼看着炮兵们又跟蚂蚁搬家似地扛着大包小包下了山，她终于又找到了个话题。

“就算火炮容易炸膛，也不用把弹药库设置在一里多外的山下吧，难道就不能在炮击的反方向挖个掩体吗？这样的话，炮击速度应该可以快上一些吧。”

菲里摇了摇头，“这恐怕还是不行。不知您有没有注意到，石堡明明在我们的西北方向，但是却有炮弹在往南边打？”

“……的确是，”泽娜主席回头张望了一下，果然发现阵地后方有几个新炸开的弹坑，“这帮傻蛋连炮口的方向都弄不清楚吗？”

“那倒不至于，他们再怎么笨，这方向还是不会弄反的。问题是铸炮材料不过关，导致膛线普遍变形，炮弹经常在空中偏转甚至掉头。”菲里解释说，“所以在以炮兵阵地为圆心，炮弹射程为半径的范围内，布置任何兵力或者物资都是极其危险的。您没看到在炮兵阵地周围，我是连一兵一卒都没有放吗？”

泽娜主席赶紧抓起望远镜对准了那个方向，果然发现在炮兵阵地附近，己方的阵线凹下去了一大块。几百门火炮就像大海中的孤岛一般，被孤零零地丢在石堡和攻击阵地之间。炮位附近除了比较耐打的巫妖奥沃之外，就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你怎么能这样乱来，敌人要是冲出城来抢炮可怎么办？你拿什么来阻击啊！”看到这一诡异的战术布置，主席小姐差点抓狂，这不是把肥肉送狼嘴边去吊胃口么？

“没关系的啦。”泽娜主席固然怒火攻心，菲里倒是满不在乎，“阵地上又没有弹药，他们拿什么来打咱们？如果他们敢把炮拖回去的话，那就更省事了不用我们去进攻，精灵就把自己给炸成碎片啦！”

泽娜主席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非常精彩。

第五卷、十八、衰人和强人（中）

十八、衰人和强人（中）

半小时一轮的龟速炮击持续了整整半天之后，已经无聊到几乎要打盹的攻城部队终于得到了姗姗来迟的总攻击令。在督战队的催促下，两千多穿着灰色制服的新大陆军团残部排成了棋盘格阵形，在军乐队的进行曲伴奏下踩着鼓点齐步进军。站在前排的士兵更是个个手持大刀，身披盔甲，装备得仿佛铁皮罐头一般，反射着耀眼的金属光芒，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多处垮塌的城墙奋勇前进。

“看起来似乎不错，但是巷战用得着排方队吗？”这些所谓正规军的严整阵容固然显得很有气势，但是菲里却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新大陆军团虽然顶着个正规军的名头，但是同咱们一样没怎么打过仗。他们除了每年的阅兵式，似乎连象样点的演习都停了几十年，更别说巷战训练了。嘿嘿，他们不走阅兵方阵，又能怎么办呢？”

正在忙着核对文件的蕾妮抬头望了一眼前方的战况，随即用非常不屑的语气向菲里介绍了一下新大陆军团的实际情况。她是侍奉战略女神的牧师，属于专业的军事爱好者，对于新大陆军团这支身边的草包部队是再了解不过了，“不过这种搞法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让穿盔甲的仪仗队走在最前边，他们真以为那一身薄铁皮挡得住子弹吗？”

菲里这才明白，原来走在前头的不是肉搏队或者什么装甲掷掸兵。而是穿着古代军礼服地仪仗队。这帮被条令熏陶坏脑袋的家伙还真的把作战当阅兵来搞了！怪不得去年在北极港外一触即溃。看来这支所谓的正规军也是那种只擅长表面工夫的巧克力部队，真打起来十有八九要出洋相，

果然，攻城部队虽说在城墙外没有遇到任何象样的阻击，但前脚才刚进城，后脚就被一阵子弹给赶了出来。旗帜乐器什么的丢了一地不说，还非常慷慨地向围城之中地精灵军免费赠送了大批枪械弹药。本来已经在大批记者面前摆好POSE的泽娜主席更是气得吐血，差点要将他们集体枪毙。总算在全体官僚地一致劝阻下，才让这些丢人现眼的东西戴罪立功，在稍事休整后再次发动攻击。

虽然泽娜主席非常想要在石堡取得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作为此次出征的开门红，但是城里的敌人全然没有配合的意思。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生路，残余的精灵军在绝境之中依旧打得非常疯狂。他们放弃了已经失去防御功能地城墙，在城内的废墟间布置了重重火力点。用铅弹和箭矢热情款待着进城的军队，各种各样的魔法陷阱也都不识时务地前来凑趣，打得那叫一个精彩。

这些仪表堂堂的正规军站军姿走正步倒是不错，但是让他们在残墙断壁之间打冷枪玩爆破，就实在不是凶悍嗜血的精灵军的对手了。几番突击之下，两千多衣甲鲜明的大兵愣是被几百精灵军打得不知所措，惊恐乱窜，互相践踏。死伤累累，顺便给缺粮少弹地精灵军当了一回运输大队长。城里的守军一开始还打打点射，后来就全是震耳欲聋的排枪声了。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些中看不中用的所谓“正规军”似乎被彻底吓破了胆，什么军人荣誉都不要了，逃出城后就一屁股坐在泥地上不肯挪窝。任凭督战队皮鞭棍子怎么打下来都没有用。泽娜主席狠狠心，下令砍了几个最不象话的，结果剩下地士兵干脆在城墙边上玩起了装死！如此奇观引得一众记者纷纷拍照留念，也让主席小姐的脸色由猪肝渐渐朝着茄子的方向靠拢。

“为阅兵式而存在的军队，果然是不堪一击啊。”看着城外这些热爱生命的正规军，菲里不由得大发感慨，“我倒是有点理解那位被精灵砍头的索莱顿中将了。过去我总是奇怪，他明明手握重兵，怎么会顿兵城下三个月？现在我则是奇怪他指挥着这样一支军队，居然有办法在前线撑上三个月！佩服。真是佩服哪！如果换成是我。恐怕连半个月都坚持不下去。”

“混蛋！现在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吗？”眼看首攻失利，开门红大有变成开门黑的可能。大失面子的泽娜主席一腔怒火正愁没处发泄，菲里不小心撞到了枪口上，自然没有好果子吃，“你既然有闲功夫在这里动摇军心，想必对付城里的小小顽敌也不在话下。好，下一波就由你来打主攻！”

菲里脖子一缩，忍不住抹了抹额头上地冷汗，“这个，主席小姐，按照兵法上地说法，敌人选择的战场就是最糟糕地战场。我军虽然装备不错，但是这个人员素质嘛……似乎天底下的衰人都集中到咱们队伍里了，所以正面硬抗实在不是上策。我们不能跟着敌人的脚步跳舞，得换一个角度思考问题，让敌人跟着我们的脚步走。”

“让敌人跟着我们的脚步走？你疯了吗！眼下这架势，城里的精灵军会出来跟我们打野战？你把这么多大炮没遮没拦地摆在外头，那帮属乌龟的家伙也没从壳里挪一下屁股！”泽娜主席把一双红眼睛瞪得老大，就差没在脸上写“不要糊弄我”这几个字了。

“这个……我再想想，总会有办法的，”菲里搔着头皮，一时也想不清楚该怎么办才好，被泽娜主席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红眼睛瞪得心中七上八下。

当他着急上火之际，一阵刺鼻的臭味随风飘来，熏得他一连打了两个大喷嚏。回头一看，原来是浣熊军团押送着大批辎重车辆已经赶到了前线，随军团一起过来的自然少不了邓肯先生手下那群黄澄澄、毛茸茸地小动物。这些黄鼠狼过去成天吃了上顿没下顿。猛然间往肠胃里塞满了军队里敞开供应的咸肉香肠，顿时一个个消化不良，这屁是放得又多又响，堪称移动的毒气罐。途经之地，旁人无不掩鼻而逃，惟恐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而闻了最多臭气的浣熊军团士兵反倒是没什么不适的反应，估计因为臭气闻得太多。能适应下来的家伙嗅觉细胞已经完全坏死了。

菲里看着这些臭烘烘的家伙，先是眉头紧锁。但是随即很快又舒展开来，紧紧抿着地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主席小姐，我想，现在有一个更好的作战方案了……”

“敌人又上来了！”

一个衣衫褴褛地精灵士兵拄着刚刚缴获的崭新火枪，大声地向同伴示警，正在残墙断壁间四散休息的精灵军闻讯很快进入了各处火力点，架起各自的武器准备战斗。同时满不在乎地插科打诨。

“弟兄们，打起精神来，对面又给咱们送补给来了！”

“那帮软蛋还真敢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小心点，那边似乎换了一拨人。”

“哼，换谁来都一样，大家打得精神点，别堕了咱们的名头！”

……

虽然这次进攻的敌人数量明显要超过前面几次。但是守城的精灵军却比前几回应战更加轻松，完全不把眼前地对手当作一回事。的确，他们有这个本钱自负，即便到了最窘迫的时候，这些征讨四方多年的精灵老兵依旧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新大陆的菜鸟们可以轻易欺负的对象。遍地的尸首和手中的帝国制式军火。都显示了这支部队地彪悍。

在战斗打响之前，残破的石堡已经被他们构筑成了一个复杂坚固的村落要塞式防御阵地。而且火力点隐蔽得很好，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哪里有射口。几百名精灵士兵就躲在各自的掩体里面，随时准备用铅弹、箭矢和魔法好好招呼街道上那些无遮无拦的进攻者。想要破坏这些坚固而隐蔽的工事，只有用人命去填。

不过，这一回地敌人并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城墙边上停下了脚步。正当掩体中的精灵军等得有些不耐烦时，一丝异样的气味突然飘进了他们的鼻子。

“什么东西这么臭？哦，该死的……”

城墙边上的人群突然散开了几条缝，一大群黄澄澄、毛茸茸的小家伙吱吱喳喳地窜了出来。一边跑还一[奇`书`网]边拼命排泄着纯天然的毒气。缺乏防备的精灵士兵纷纷两眼翻白，摇晃着晕倒精灵的嗅觉要比人类灵敏许多倍。对刺激性气体地抵抗能力自然也差上了不少，不信你往警犬鼻子上灌点辣椒粉试试，保证一闻就倒。

黄鼠狼大军在小小地石堡撒着欢上窜下跳，甚至能通过只有手臂粗细的射击孔，钻进狭小地掩体里，让整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笼罩在浓烈的臭气之中。面对这一完全超出他们想象能力的作战方式，精灵军一下子全甍了。

毕竟，这不同于任何正常的毒气战，如果象对付臭云术一样用强风驱散的话臭云术驱散之后就没有了，可是黄鼠狼的屁无论你驱散多少回，这些小家伙又能补充上更多。即便侥幸准备了空气净化术，等到法术作用时间一过，还是免不了被熏倒的命运。

唯一能够对付这种战术的东西似乎只有用活性炭过滤的防毒面具了，但是在这个过于依赖魔法的世界里，似乎还没有这样的玩意被发明出来。

随着黄鼠狼大军的全面入侵，街道上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一时间铅弹飞舞，箭矢如雨。可惜这些身手敏捷的小家伙实在不是容易瞄准的好靶子，而数量又足够每位精灵士兵摊上几十只，即使撞上大运打中了几回，也改变不了失败的命运。

很快，枪声渐渐稀落了下来。臭气缠绕之下，守军即便没有昏倒，也基本丧失了行动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墙边上的敌人端着刺刀、抡着炸弹向自己这边慢慢走来，然后带着“他们为什么没被熏倒”的疑惑，在臭气或爆炸中失去意识。

PS：求票，老老王的希望也不高，只求这个月不要连100票都没有，多少好有点继续写作的动力。另外书评区也很冷清，还请大家多多发言。

第五卷、十八、衰人和强人（下1）

第五卷、十八、衰人和强人（下1）

十八、衰人和强人（下1）

“唉，这边总算完事了。不过还真是完全没有淑女风度的作战方案呢。”嗅着远处飘来的一丝臭气，泽娜主席皱着眉头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况。在黄鼠狼用臭气彻底打垮了精灵军的战斗意志之后，浣熊军团轻易地摧毁了设防坚固的工事群，虽然还有零星的枪声和魔法爆炸声传来，但是已经不可能改变战局了。

见石堡大局已定，主席小姐又拿着望远镜转了一个方位，透过镜头，她可以看到另一支军队正在向北延伸的山道上行进。士兵们赶着骡马、推着火炮，在崎岖的小道上扬起阵阵沙尘，嘈杂的咒骂声始终没有停过任何一支缺乏献身精神的军队要是摊上了啃硬骨头的倒霉任务，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的。

不过因为打了胜仗，眼下泽娜主席正心情不错，对此倒是不怎么在乎，连那些骂自己是老子的缺德家伙也没去留意，嘴角边甚至流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细看的话还有那么几分残酷的味道。

“石堡这里虽然出了不少洋相，但好歹是拿下来了。希望接下来北极港那边也能一切顺利。呵呵，可爱的小菲里，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哦。要是敢不认真的话，小心我把你的弹掉当太监！”

正骑着冰凉的铁蟑螂拼命赶路的菲里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颤，他疑神疑鬼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只好甩甩脑袋，伸手招来了自己的传令兵。

“命令部队，继续加速前进，务必抢在敌舰队之前赶到北极港！”

春日地天空湛蓝得仿佛晶莹的蓝水晶，几片偶尔漂过的浮云，显示出了风的痕迹。周遭小岛上的海鸟在空中飞翔，不时俯冲而下。掠取浮上水面透气的小鱼。春季的大洋上并不是经常有这样风和日丽地天气，数十艘庞大的三桅战列舰地白色大帆正鼓满了风，推动船犁开万顷碧波飞速前进。但是对于前进的方向，暂居海上的旅人们却显得非常之迷茫。

“利奥(Lhaeo)，我军的后续船队到哪里了？”

“咳咳，阁下，我们似乎应该先弄清楚自己在哪里才对吧。”

“说的也是。不过利奥啊，咱们的船队似乎缩水了很多嘛，是被昨晚的风暴吹散了吗？”

“很有可能，阁下，您看是不是先降帆减速，好让后面掉队地船只跟上来。眼下这样子根本没办法清点损失啊。”

“说得也是，传我的命令，降下前帆。同时用信号旗通知全舰队。立即减速前进。”

“遵命！”

舰队的最前端，一艘金光闪闪的纯金色三桅大帆船上，两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站在船头，对着猎猎海风愁眉不展。其中一人穿着华丽的蓝色丝绸长袍，装饰着金丝刺绣，手持镶有大块红宝石的高级魔法杖。尽管脸色不太好看，但依旧颇有精神，一副大人物的派头。

另一位老人地外貌就糟糕多了，头发掉得一根不剩，身上披的裘皮大衣也向头皮看齐，实在找不着几根毛，不晓得穿了多长时间，连脊梁骨都伛偻得好似老丝瓜。但是尽管他从外表上看显得更加苍老，却很恭敬地对前者执弟子礼，手里握着从不离身的卷轴和鹅毛笔。腰间还挂了墨水壶。时不时把鹅毛笔往墨水壶里蘸上两蘸，将前者说的话在卷轴上记录下来。

自古以来。每一个拿着宝剑或魔杖的强人身后，都跟着一个拿笔的衰人。作为诸国度间名声响亮地大贤者，强人伊尔明斯特的身边自然少不了同样著名的衰人利奥。这家伙跟着世间最强悍的大贤者当了几百年抄写员和助手，却始终没有转运的迹象，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得以用魔法延长寿命了。不过看他这副尊容，似乎活得太长也没有什么意思。

“利奥，其实这次你不用跟我过来的。”见利奥一边咳嗽打颤，一边还在眯着老花眼用放大镜核对海图，伊尔明斯特心中多少有些不忍，“帝国军已经完全收复了泰瑟尔，虽然要恢复你的王位有些困难，但一个民政长官还是可以拿得下来的。你真的不想回去看看吗？”

“没关系地，阁下。”利奥驼着背从海图前抬起头来，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个王位本来就是捡来地，我对那边也没什么感情。更何况，我已经替您当了五百多年的助手，真要换个人来，我还不放心呢！”话虽如此，但老人地嘴角边依旧带着一丝抹不去的淡淡苦涩。

伊尔明斯特拍了拍利奥的肩膀，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晓得应该怎么开口。半响之后，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永远也研究不明白的海图上。

说起伊尔明斯特的助手利奥，那真是天底下最最极品的衰人了，此人出生的时候，刚好赶上接生婆离婚，由于没在第一时间哭出声来，结果挨了顿暴打，从此成了天生罗锅。

成了罗锅也就罢了，但是这家伙似乎从生下来就霉运缠身。没多久，一向强健的母亲就因为急病死去，善于经营的父亲因为破产自杀，收养他的舅舅遭了海难，和他一起玩的小朋友得了猩红热……一系列恐怖的灵异事件让他变成了灾星，最终被赶出家门，不得不一个人踏上了流浪之路。

以后的日子里，他当过兵，务过农，做过生意，学过魔法，经历过破产、天灾、战乱、屠杀和魔法反噬无数，身边的人被他的霉运连累，死了一拨又一拨，活下来的也大多生不如死。让他觉得自己还是死一死比较干净利落。

可惜的是，尽管他自己都不想活了，偏偏霉运让他衰到死都死不成。虽然他不管刀伤撞伤擦伤摔伤烫伤还是啥五花八门的伤都有过了，连自杀都试过好多次，可就是死不了，还害死了不少来救他的人，这让他更感觉自己罪孽深重。

就在利奥灰心绝望之际，阴影谷的伊尔明斯特收留了他，让他打打杂，当个学徒和助手。虽说辛苦，但至少有了比较稳定的生活。再加上伊尔明斯特的信任和器重，利奥感觉这样已经非常幸福了，因此他工作起来分外卖力和细心，再加上早年的不幸经历让他学会了多种实用技能。以至于到了后来，利奥这衰人竟然成了大贤者必不可少的跟班，伊尔明斯特的日常工作离了他就要出大乱子。

他是幸福了，可伊尔明斯特就不幸了。自从利奥来了之后，先是混乱之年众神下凡，不管善神邪神都到伊尔明斯特那里扎堆PK，差点拆了他这把老骨头。接着什么恶魔、魔鬼、黑暗精灵和红袍法师都来找伊尔明斯特的麻烦，把可怜的大贤者折腾得死去活来。

好在伊尔明斯特老爷子命硬，这么多磨难都挺了过来。利奥也得以取妻生子，给自己安了个家。之后更是得了个钻石大礼包，被大贤者推荐到王室绝嗣的泰瑟尔当国王！于是一家子欢欢喜喜地走马上任，以为终于否极泰来了。

可惜衰人就是衰人，利奥前脚刚抵达泰瑟尔，还没来得及举办加冕仪式，后脚就有大批穷凶极恶的精灵军全副武装地前来捧场，连他老婆都死于乱军之中。伊尔明斯特一看自己送的富贵成了灾祸，赶紧为利奥拉来了耐色瑞尔帝国援军，并且让他以自治领的形式加入帝国以求保护。结果既导致了两大强国之间绵延至今的战火，又为帝国政局的动荡分裂种下了祸根。唉，把衰人推上高位，岂不是让更多的人一起跟着走霉运吗？至少泰瑟尔人都认为自己是被利奥的衰运害惨了家园给两大强国当作战场打个没完没了，什么东西都给打烂了，偏偏这衰人却一块头皮都没擦破，真是祸害活千年哪！

从国王变成自治领主之后，利奥又在帝国军的羽翼下勉强坚持了几年，躲过了无数次刺杀、兵变和袭击，最后还是熬不下去，把王位交给儿子，自顾自回到了伊尔明斯特身边当助手去了。可是他还没走回阴影谷，刚戴上王冠的儿子就被精灵刺客杀害。所谓幼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人生三大不幸全让他给体验了一遍，再加上一大堆战败、天灾和破产，这天下第一衰人真是名不虚传。很多迷信的人都认为他是一切祸乱的根源，甚至有小道消息把他说成是厄运女神本莎芭的选民，结果消息一传出来，本莎芭的信徒人人自危，一时间改换门庭大半，唉，连堂堂厄运女神，都敌不过利奥的无敌衰运啊！

既然有如此极品衰人坐镇，还愁这次远航不多灾多难吗？

“阁下，咱们的航向好象出了点问题。”

“那就调整一下吧，往哪个方向偏了？”

“阁下！这次是大问题！咱们有烦了！”

第五卷、十九、衰人和强人（下2）

第五卷、十九、衰人和强人（下2）

十九、衰人和强人（下2）

“阁下！这次是大问题！咱们有烦了！”

由于观测过程漫长而又繁琐，插不上手的伊尔明斯特正望着海面有些走神，骤然听到利奥的一声大喊，顿时被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滑倒在地上。

“你这该死的……我们的航向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好险扶住了舷壁，伊尔明斯特正想斥责两句，但是见到利奥一脸的惶恐，顿时又将骂人话咽了回去，面无表情地问道。

“咳咳，阁下，根据六分仪的测量结果，我们现在应该在这个位置。”着急上火的利奥没有精力来考虑大贤者的心情，他稍微平伏了一下心情，然后就伸手将伊尔明斯特拉到海图桌边，用铅笔在海图上标出了一个红点，可惜标注的地方实在有些诡异，看得大贤者两眼发直。

“这里？我们是要向西横跨大洋，怎么又往东边回去了？”伊尔明斯特诧异地看着利奥落笔的位置，又指了指海图上昨天的标记，“居然比昨天足足往回走了六十多里！就算晚上刮过风暴，也不至于吹回去这么多路吧。”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阁下。”利奥掏出口袋里的航海用高精度怀表，伸出手指在上面弹了弹，“刚才云雾散开的时候，我以为眼下还是上午，结果后来发现我的表似乎坏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下午了。”

“那又怎么了？”伊尔明斯特听得莫名其妙。

“阁下。请您看看太阳的位置。”

伊尔明斯特抬头一看，发现一轮红日正高高地悬挂在船尾地方向，从云层的缝隙间射出耀眼的金光。如果现在是下午，那么说，舰队的航向就是……

“降帆！左满舵！该死的，怎么连方向都跑反了！今天是哪个蠢货在掌舵？我要把他吊在桅杆上绞死……呜！”发现了这个令人崩溃的事实，大贤者登时气得一蹦三尺高。全无风度地破口大骂起来。

可惜，他还没吼完。就被利奥拖到一边，并堵上了嘴巴。忠心耿耿的老助手一边拼命按住还在挣扎地大贤者，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驾驶台地动静，见上边没什么反应，似乎是没听见，这才抹了一把冷汗，将伊尔明斯特放开。

“咳咳。利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好不容易才喘过一口气，伊尔明斯特自然感到非常恼火，“为什么阻止我处死那个傻蛋？”

“嘘！阁下，小声点，请您冷静一下。”利奥伸出一根手指，在嘴唇上轻轻一点，“您先看看掌舵的是谁。再决定如何处罚吧。”

见利奥神色古怪，伊尔明斯特感觉情形有些不对，顺着助手的提示，大贤者把视线延伸到了驾驶台上。一瞬间，他的目光便猛地冻结在那里。

一名英气逼人的银发女子正站在船尾的驾驶台上，用她那双雪白的纤手稳稳地操纵着舵轮。舵轮在她大开大合地驾驶手法下滴溜溜地转动，让整条战舰仿佛脱缰的野马一般剧烈颤抖起来。

这名女子身材高挑，容貌秀丽，腰挂一柄长鞭，长长的银发乱蓬蓬地披落在肩头上，时不时被强劲的海风扬起。黑亮的大眼睛中既有着娴静的美丽，却又透着不屈的坚毅。虽然天生丽质，但是她身上却只披了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袍，隐约露出下面白晰地肌肤和凹凸有致的迷人曲线。

这种若隐若现的飒爽英姿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火辣的女海盗之类水手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成堆的水兵都挤在驾驶台地周围。将炽热的目光投向掌舵的强悍美人。仔细看的话，甚至都可以发现这些饥渴男子们嘴角边滴落的口水。

看清楚掌舵的人。伊尔明斯特立时跟耗子见了猫似地萎顿下来，但随即又进入了暴走状态。

“啊啊啊啊！是哪个蠢货让这女暴走族上去的？这不是拿咱们的命来开玩笑吗？船长呢？大副呢？还有二副在哪里？利奥，把这些消极怠工的混蛋都给我拖过来！我要把他们丢到海里喂鲨鱼！”

“船长从昨天起就因为食物中毒躺在床上，大副被昨晚的风暴卷到海里去了。”利奥不动声色地否决了伊尔明斯特地乱命，“至于二副，咱们船上有二副这个职位吗？阁下，您应该清楚安姆舰队地海员是个什么水平！”

“……”这些无可辩驳的理由让伊尔明斯特立即闭嘴，他很清楚这支舰队地人员素质差到了何等程度只有不到一半的船长会用六分仪，其余船长的本事仅仅能跟着前边的船走而已，万一在海上走散，就只有听天由命的份了。

由于帝国海军在历次海战中损失很大，伊尔明斯特负责的远征舰队实际上基本由安姆自治领的地方舰队组成。在加入帝国之前，安姆就是著名的航海贸易大国，为了保护贸易线，它的海军实力自然不弱。即便安姆的商业眼下早已衰落，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国度依旧保留着一支拥有120艘战舰的庞大舰队，在各大自治领中首屈一指。

为了应付这场远征，海军兵力已经捉襟见肘的帝国政府自然打上了这支舰队的主意，并且在一番软硬兼施之后终于得手。可是等到伊尔明斯特兴冲冲地前去接收的时候，才发现情况远没有事先想象得那样好。

安姆舰队虽然号称拥有大小战舰120艘，但实际上由于贸易衰落、岁入大减，安姆政府根本无力供养如此庞大的舰队。因此绝大部分战舰早已封存入库，只留了区区几艘小舰。用以在港口附近巡逻而已。

一支军队要是忽大忽小，那肯定要出大问题，海军这种高技术含量地军种更是如此。毕竟战舰可以封存，船员却没办法封存，而海战胜负到底还是要由操纵战舰的人来决定的。等到为了这次远征要启封战舰的时候，当初遣散的那批海军人员早就老死得差不多了，一时根本没办法找到那么多航海人材。为了让战舰可以跑起来。安姆政府是绞尽脑汁、怪招迭出，召回退役水兵和强征商船水手什么的就不说了。甚至连等着上绞刑架的海盗都被拉了壮丁。

一时间，几个港口城市地海员是人人自危，纷纷装病或逃难倒不是怕死，远洋航海本来就是高风险的行当，敢在海上讨饭吃地人都有葬身大海的觉悟。问题是吝啬的安姆政府半点饷钱都不给，要大家冒着生命危险去义务劳动，只要脑门没被驴踢过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政府用尽了合法不合法的手段。舰队还是远远凑不足额定人数，不负责任的安姆政府索性从难民营里打主意，塞了一堆从来没见过大海的可怜虫上船，让他们在航海中学习航海。至于这些家伙是否会以生命地代价，通过各种各样的沉船事件来付学费，就不在官僚们的关心范围之内了。

安姆政府是从此轻松了，可伊尔明斯特就头疼了。一路上，这些半路出家的海员洋相百出。死伤累累，很是让后面跟着的商船队看了一回笑话。即便是他脚下这艘作为旗舰的“金币”号也不例外只有船长和大副有远洋航行的经验，其余的“海员”最多只在可以看得见陆地地近海打过鱼，别说六分仪了，就连罗盘都不一定看得懂。

好在利奥这个衰人虽然运道够衰，却在航海方面经验丰富过去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海员。还让好几条船的同僚倒霉地葬身鱼腹，这经验能不丰富吗？伊尔明斯特索性任命他为航行指挥官，基本不再过问具体的航行事务，倒也乐得轻松。

“昨晚的风暴中，本舰的大副被卷到了海里，而船长又爬不起来，船上地人都慌了。”见伊尔明斯特稍微平静了一点，利奥便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缘由，“结果这时候欣布女士自告奋勇，说她有在内海开游艇的经验。水手们自然就全指望她了。”

“让谁驾驶也不能让欣布这个女暴走族兼路痴来啊。她连在我的魔法塔里都会迷路！嗯，还喜欢用暴力拆墙！”听了利奥的解释。伊尔明斯特是一个劲地直摇头，“过去在阿格拉隆，她每次驾车出门都得有个扛铲子的跟着，为的就是刨坑埋一路上被她轧死的倒霉鬼！至于她的游艇……啧啧，那简直就是食人鱼啊！商船见了比遇到海盗还害怕！这些见鬼的事情你难道不晓得吗？”

尽管伊尔明斯特言辞激烈，但利奥却只是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膀，随即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阵突如其来地剧烈咳嗽却让他痛苦地弯下了腰。

“咳咳，阁下，咳咳，我跟了您这么多年，自然很清楚欣布女士地底细，可是这条船的水手不知道啊。”他捶打着自己地脊背，慢慢直起身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当时咱们两个还在房间里进行冥想，事先又吩咐水手叫他们绝对不要来打扰。”他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后面那些船长只知道跟着咱们这条船走，即便方向完全反掉了，却就是不敢吭一声！唉，安姆舰队的海员就这个水平，您说还能怎么办？”

“算了，以欣布这个女暴走族兼路痴的水平，咱们现在没在鱼肚子里聊天就得谢天谢地，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善后吧。”说到这里，伊尔明斯特感觉实在泄气，便有些不耐烦地朝利奥挥了挥手，“利奥，你马上到驾驶台，把欣布从掌舵的位置上替下来，然后让‘金币’号以及整个舰队掉头返回正确航线。啧啧，这次远航还真是无奇不有，幸亏给养比较宽裕，就算稍微耽搁上两天，应该也问题不大吧。”

“阁下，这事情没这么简单。”利奥的脸色阴森之极。他没有前去接下舵轮，而是继续用直尺和铅笔在海图上比比划划，向大贤者作着演示，“您看，咱们和这些战舰往回走了那么多地路，居然连一艘商船或者运兵船都没有碰上它们原本应该就紧跟在作战舰队后面！您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跑到了战舰的前面。自己去北极港了？”伊尔明斯特略一思索，随即惊骇地瞪大了眼睛。“这帮子没什么武装的商船哪里抗得过精灵的北极港要塞？这不是找死吗！”

“咳咳，北极港的炮台还不是最可怕的，毕竟岸炮没长脚。而咱们地船也不是瞎子，连躲都不会躲。”利奥咳嗽了两声，灰白黯淡的眉毛皱得更加厉害。“我担心地是精灵舰队会趁机进攻不仅仅是北极港里的那几条破船，还有他们从永聚岛派遣过来的生力军，这个消息我们不是在起航前就收到了吗？”

“啊……你不说我倒差点忘了。该死。这下可要倒大霉了！”伊尔明斯特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自古以来，大规模军事行动的保密工作就一向是个令人头疼的难题，在眼下这个通讯技术不发达，军事动员体制不完善，而各类间谍却已经开始盛行的年代就更是如此。虽然彼此地情报机构都是一样地昏聩无能，但是在两支远征军出发之前，耐色瑞尔帝国和精灵王国还是都成功得到了对方的行动情报。无奈木已成舟，远征的准备工作都到了最后的时刻。实在是没有多少更改或推延的余地，只能让各自的指挥官多加小心，作好在航渡过程中接敌的思想准备。

不过从深水城出发到现在，帝国军远征舰队一路上都是风平浪静，不要说精灵舰队，就是海盗船都没有碰上一艘。因此伊尔明斯特渐渐对于可能出现的敌舰队放松了警惕。

但眼下一听到利奥提起，他顿时毛骨悚然，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己方运输船队在精灵舰队和岸炮火力夹击下，被打成熊熊燃烧地地狱的恐怖场景。面对强大的岸防要塞，缺乏武装的商船或许还可以选择暂时退避。但要是再碰上大群敌方战舰，那就只有等着一边倒的屠杀了用航速快，火力猛的专业化战舰对付笨重地商船，简直比用猎枪打火鸡还容易。

“如果我们现在立即掉头，然后全速追赶的话，有没有可能赶得上跑得太快的运输船队？”伊尔明斯特地拿起铅笔。伏在海图桌上飞快的计算起来。虽然没有实际的航海经验，但是作为世间最博学的大贤者。他对航海测量还是有一些理论上的了解，至少简单的图上作业还是没问题的。不过没等他落下几笔，利奥就按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再计算下去。大贤者惊讶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地助手眼神中满是绝望。

“别算了，阁下。我算过，来不及地。”利奥悲哀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昨天舰队的位置距离北极港不过两三天路程，而我们又往回走了这么多路。即便战舰地速度比商船快，这点时间也不够我们在他们抵达北极港之前追上去。唉，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也就是说，我们的辎重和登陆部队，都将要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直接面对精灵的要塞和战舰？”伊尔明斯特的声音有些颤抖。

“恐怕就是这样了。”利奥沉痛地点点头，“除非他们能够发现情况不对，自动停下来等待，不过这种可能性实在很小。我猜，他们现在恐怕正以为自己被我们丢在了后面，为了避免脱节而拼命赶路呢！”

“然后一头扎进炮火编织成的地狱！”伊尔明斯特重重地捶打了一下海图桌，震得铅笔和尺子都跳了起来，“利奥，你说说，我们这次远征还有希望吗？”发泄完之后，他的肩膀顿时塌了下来，看起来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似的。

面对大贤者的混合了希望和绝望的目光，利奥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希望幸运女神泰摩拉保佑，那支从永聚岛出发的精灵舰队还没到吧。”他想了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对方，只得随口说了句空话来搪塞。

“幸运女神的保佑……是吗？也只好向她祈祷了！”伊尔明斯特叹了口气，从桌边站起身来，正要移步离去，却仿佛想到了什么，回头用狐疑的眼神打量起自己的助手，看得这位极品衰人心里直发毛。

“阁下，您还有什么事吗？”

“说起幸运女神，我倒是想起来了，”伊尔明斯特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表情甚是古怪，“上次你去泰摩拉神殿祈福的时候，前脚进去后脚就爆发了大地震。泰摩拉教会死伤惨重，从此就把你列入了断绝往来户！你觉得泰摩拉她还会保佑咱们吗？”

“那么……难道去试试厄运女神本莎芭那边，让她移走咱们的厄运？”

“恐怕还是不行，自从那则说你是本莎芭选民的谣言开始流传之后，她的信徒是一天不如一天，早就把你给恨上了。”伊尔明斯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下在各大杀手组织那边，都还挂着本莎芭教会对你发的巨额悬红。幸亏天下的杀手都认为对付你会沾上十辈子的霉运，不然我哪里护得住你？”

“……”

“对了，我说利奥啊，你怎么还不去掌舵呢？想让欣布把船一直开回深水城吗？”

第五卷、二十、纯白之路

第五卷、二十、纯白之路

二十、纯白之路

随着日历翻入了三月，文明世界的大多数地区都已经光明媚，万物欣欣向荣。但是在被春风遗忘的新大陆北部，却依旧是寒意料峭。还没来得及露出新绿的黑土地上点缀着点点白雪，太阳明明早已跳出了山脊，但树梢上挂着的冰棱却迟迟不能融尽，从极地一路刮进来的大风阴冷而干燥，更是为周遭万物增添了几分寒气。

耐色瑞尔帝国陆军上校、巨熊军团司令官、“粉红色的死神”菲里※#8226;泰勒乘着一台貌似蟑螂的铁魔偶，伫立在道路边的小山包上，督策着他的部队向北极港行进。极地吹来的寒风将他的斗篷高高掀起，露出一抹鲜艳的粉红色。这位新耐色瑞尔殖民地闻名遐迩的战争英雄没有穿他新领到的华丽将官制服，而是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女式粉红色长袍不是菲里想当变态，实在是因为其他的衣服都没有防弹效果。对他来说，比起面子来，通常还是性命更加重要一些。

天气的情况不是很好，部队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冷冽的寒风中，菲里托着一柄单筒望远镜，朝着前方的群山和原野极目眺望。在他的身后，一大群临时转职的菜鸟级参谋军官正忙忙碌碌地来回奔走，在战区地图上作着各种标注。可惜正规的军用战区地图基本上都在新大陆军团溃败和叛乱时失落了，菲里手头的大多只是冒险家和猎手地随笔涂鸦。同使用它的军官一样问题百出，按正常标准来说，都绝对属于不合格产品。

不合格的参谋再加上不合格的地图，自然会导致不合格的军事行动。因此在这一路漫长的行军过程中，按正常标准同样属于不合格产品的巨熊军团始终搞不清自己地方位，基本处在近似迷路状态。

“报……报！”一名骑手在山路上疯狂地策马疾驰，沿路的士兵急忙闪到两侧。给报讯地传令兵让路。骑手径自奔上山来，直到十几步外方才猛勒缰绳。跳下了战马，“报……报告军团长……前……前面道路塌方！”他定了定神，平缓了语气说道，“瑞恩斯坦少校命令在下前来禀报，前方三里处发生大规模山崖塌方，整条路都被堵塞，连步兵都无法通行！现在咱们侦察兵大队正寻找其他路径。但暂时没有收获！”

瑞恩斯坦少校是巨熊军团的侦察兵大队指挥官，从军前曾在各大犯罪团伙从事望风工作，专业技术颇为过硬。只是责任心不足，逃跑时老是忘记发出警报，因此次次自己成功逃脱而团伙主力全灭。名声大坏之后只得投军，以其专业素质获得了侦察兵大队的领导权。这次北上，他和他一干刚从牢里释放出来的弟兄就一路在为大军打前站，侦察各类险情。并寻找合适的道路。

“知道了，我这就命令队伍停止前进。”菲里点点头，放下望远镜朝身后的参谋打了个手势，参谋顿时心领神会。随即就有大批传令兵冲下山岗，吹着哨子，挥舞着小旗。向正在行进中的各队兵马奔去。

“前面有精灵军活动地痕迹吗？”停止前进的命令发送下去之后，菲里偶然一回头，见刚刚骑马奔上来的侦察兵还没有离开，便随口问道。

“军团长，您就放心吧。弟兄们都搜过了，前边和道路四周都没问题，估计那些长耳朵的家伙还缩在北极港发抖呢！”这时候，侦察兵已经完全平复下来，嬉皮笑脸地回答。在这支组织松散、纪律松弛的半吊子部队里，上下等级远不像正规军中那么森严。菲里这个外貌有些娘娘腔的主官更是缺乏威信。在士兵眼中也就跟学生会长差不多。因此说起话来也常常没大没小。

“侦察工作最忌讳‘估计’、‘可能’，我要的是切实的证据！”菲里板起面孔训斥了两句。又觉得教训这样一个小兵实在没意思，便朝他挥了挥手，“你现在就回去吧。既然还没有精灵军活动地痕迹，我很快就会调集工兵队和倒霉熊大队前去修路。你去通知瑞恩斯坦一声，叫他作好预警和保护工作！”

“是！”

见侦察兵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菲里又将注意力转到了脚下这片蠕动的人流上。在他所处位置下方的山谷里，上万名士兵和民夫正排成一条长长的纵列，艰难地向前移动。这一段道路蜿蜒崎岖，大大的拖慢了部队地行军速度，而且也给尾随跟进的辎重部队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新耐色瑞尔殖民地修筑的由运河与官道构成的交通网络，向北延伸至石堡就到了尽头，再往北去，就是近年来精灵军与帝国军长期拉锯对峙的交火前线。这里气候寒冷，地势崎岖，河川、沼泽密布，几乎没有人烟。因此只有少量称不上道路的牧人小径，基本上都无法容纳大军通行。

巨熊军团眼下走的这条路，是在开拔前特意从相关的文书挡案挑选出来的新路。这条道路是去年索莱顿中将攻打北极港时才组织人手抢修地，专门用于调拨军队和输送补给。可惜建成通车之时却正赶上了前线地大崩溃，只能白白便宜了精灵军，让他们得以长驱直入己方腹地，遂使形势败坏不可收拾。尽管这条路让殖民地方面吃足苦头，但它毕竟是从石堡到北极港之间最顺畅的道路，也是北上诸军地最佳选择。至少在出发前，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等到上了路一走，才知道想象的情况同现实差得离谱，这条道路虽然完工不到一年，但因为本来就是临时抢修。质量不过关，后来又在战火中遭到双方军队多次破坏，一直没有得到修整，再加上当地自然环境恶劣，眼下不少地段都有山石崩塌阻塞道路的现象，地面也是泥泞不平。更离谱地是，很多山间激流上的桥梁都山洪或雪灾摧毁。大军还不得不停下来架设浮桥，这速度自然堪与蜗牛媲美。

在这样的情况下。菲里制造的那批蟑螂型魔偶居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这些六条腿的家伙虽然外表丑陋，速度缓慢。却胜在功率强、重心稳，非常适合山地行军。即便驮了成山的货物，再拖上一溜儿火炮，这些大蟑螂依旧能够在崎岖坎坷地山路上健步如飞，大大减轻了民夫和骡马和工作量。除了充当火车头之外，这些铁蟑螂只要稍加改装。又能变成推土机、挖掘机、铲车、吊车、翻斗车等多种相当实用的工程机械。而且全由魔力推动，无须消耗任何燃料，实在是绿色无污染地万用工程之宝，堪称居家旅行、杀人放火、架桥铺路之必备良品，全军上下这一路上是赞不绝口。

尽管有这样好用的东西，还有倒霉熊大队的狗熊充当苦力，但是一边修路一边行军毕竟过于辛苦，因此掉队、潜逃和工伤都时有发生。不过最让菲里感到烦心的还不是部队眼下的困境。而是他手上刚刚拿到的一份军情谍报。

一份关于永聚岛政变的详细情报。

尽管那场推翻薛佛拉斯教会地政变已经发生了两个多月，但是在效率低下的帝国情报部门和效率更加低下的通讯部门的协同努力下，这一事件的详细情报一直到最近才通过超远程魔法通讯塔传递到了大洋彼岸的殖民地，然后又用快马接力送到了菲里的手中。之前他所知道的，只有一堆既模糊又自相矛盾地小道消息而已。

这份刚刚到手的情报将他头脑中某些固有的观念打得粉碎，让菲里略带沮丧地承认了一个现实：自己作为穿越者的先知先觉。还没来得及怎么发挥已经走到了尽头。而更令人沮丧的是，造成这一现状的罪魁祸首，还要落到他自己头上。

“这下可玩大了！”

他皱着眉头，极力思索着那些久远地记忆，终于勉强从脑海中搜刮出这样一段有些模糊的信息：

“DR1991年2月，精灵王室发动政变，企图推翻薛佛拉斯教会的统治。由于得到多方加盟，政变军一度基本控制了首都琉希帕。但是刚刚从新耐色瑞尔得胜归来的‘幽灵玫瑰’索非亚※#8226;利亚顿元帅收拢了残余的政府军，率众死守陆军大学七昼夜，并击毙了前来劝降的阿克迪娜女王。从而导致了政变军的瓦解和王室的彻底毁灭。精灵王国自此进入了完全的神权统治时代……”

然而在这个时空，历史却因为某些因素的推动。发生了“微小”地变化。

“DR1991年2月，精灵王室发动政变，企图推翻薛佛拉斯教会地统治。由于得到多方加盟，政变军迅速控制了首都琉希帕，并且摧毁了旧政权的中央机构，将薛佛拉斯教会地势力赶出了永聚岛，最终联手建立了新的政府，在形式上恢复了君主的专制权利……”

他这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小小蝴蝶，通过拼命扇动自己纤弱的翅膀，终于在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天地里掀起了本不该存在的滔天巨！

在那场让菲里※#8226;泰勒成为殖民地救星的新魔索布莱城保卫战中，“幽灵玫瑰”索非亚※#8226;利亚顿元帅已经在枪管的炸膛声中化作了新魔索布莱城外的一具枯骨，自然没有办法再到琉希帕陆军大学去力挽狂澜。作为势力遍及天下的头号海上强权，精灵王国的巨变必然会引发世界范围内多米诺骨牌一般的连锁反应。如此一来，未来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将与记忆中的时空不再重合。

他抬起头，金色的阳光正透过阴郁的云层，洒落在初春萧瑟的山野之上。坎坷的道路在丘陵间蜿蜒，这是一条通往未知的纯白之路。前方到底有什么在等待着他，现在已经无从得知，一切的痕迹都已经消失在了蝴蝶效应掀起的狂风暴雨之中。

“我应该说，新的未来将在我手中创造……吗？”

菲里搔了搔光溜溜的头皮，用一声缺乏自信的感叹，与记忆中的那个未来告别。

从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中，他看到了一个与既有历史不同的未知明天，却不知道自己究竟会成为冉冉升起的太阳，还是太阳下转瞬即逝的霜花？

一切的一切，都取决于脚下的这条纯白之路上。

PS：近日里书评区比较冷清，老老王初次写书，多少有些心虚，请大家不吝指教。

另外，还有要报名扮演角色的吗？

第五卷、二十一、不战而胜

第五卷、二十一、不战而胜

二十一、不战而胜

如果说有什么比连续赶路三天三夜更加痛苦的事情，那就是连续赶路六天六夜了。而且路是崎岖坑洼的山路，交通工具是没装悬挂系统和减震弹簧的铁蟑螂，驾驶员是连碰碰车都没开过的超级生手……菲里摸摸自己的手和脚，感觉自己现在还能四肢健全地活在世上，就已经算是人品大爆发了。

在他的身后，已经精疲力竭的士兵和民夫们终于放开了口吐白沫的骡马，四下里寻找适合坐下来休息的地方。现在部队已经走出了层峦叠嶂的群山，来到了一片丛生着稀疏树木的广阔平原。从这里再往北走上最多半天的路程，就可以看见北极港的城墙。强劲的东北风迎面吹来，士兵们甚至都能闻到空气中的海腥味。

虽然已经逼近目的地，但是疲惫不堪的士兵已经累得连一步路都挪不动。因此巨熊军团不得不在此扎营休整，以恢复被一路跋山涉水、架桥铺路耗干的体力。否则以现在这副站不起也爬不动的窝囊样子，别说敌军了，就是在这一带时常出没的狼群，都能把这些濒临过劳死的可怜虫给嚼碎了吞进肚里去。

“亲爱的，真没想到走山路会这么累人，完全跟冒险小说上讲的不一样嘛……”

平日里缺少运动的女牧师喘着粗气大声抱怨，从软倒在路边的坐骑上挣扎着爬了下来，然后全无风度地一屁股倒在刚铺好地干草堆上。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连胸口的红骑士圣徽掉落下来也没有发觉。

“没办法，既然穿上了军装，就只好多辛苦一点了。”菲里强笑着安慰道，俯身替蕾妮捡起圣徽戴好，然后又脱下情人的靴子，握住她的脚轻轻按摩起来。蕾妮不由得眯起了眼。像被主人搔痒的猫儿般从喉咙里挤出一阵舒服的呻吟。

“呼……嗯……好……再上边一点，对了。你这一路走来难道不累吗？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会儿？”

女牧师睁开眼睛，勉强抬手向前一指，菲里顺着她的手指回头一看，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勤务兵已经很体贴地在自己屁股后头支好了一张折叠式地小板凳。

“不必了，我的情况还好。”他连忙摆手，“铁蟑螂虽然看起来很丑。但是坐起来比骑马舒服多了。我好歹也是一堂堂男子汉，适应能力多少要比你强一些吧。”

“是吗？”蕾妮狐疑地看了菲里一眼，见对方神色坦然，也就没有坚持，很快又再次闭上了眼睛，享受起了情人地按摩。

菲里暗自出了一口气。其实他的状况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只是屁股被粗糙的铁板摩擦得火辣辣地疼，现在看到凳子都会觉得头皮发麻。哪里还敢往下坐呢？

环顾四周，似乎大家的状况都不怎么好。绝大多数士兵都横七竖八地软倒在泥地上，连帐篷都没力气扎。一众军官在下马之后就扶着路边的树干呕吐，可惜什么也呕不出来。倒是那些女郎看起来要轻松很多，一幅早已习惯了奔忙旅行的样子。其中几个更是中气十足地对着后勤人员大声呵斥，将一条长鞭甩得噼啪作响。督促着腿脚发软的炊事兵替她们烧水做饭。看着炊事兵拖着疲惫之极地身子颤巍巍地架起锅来、拾柴生火，菲里感觉多少有些与心不忍，但是咕咕叫的肚子很快促使他收起了自己的善心，转而用热切的目光关注起那冒着热气的大锅来。

“嗯？饭快好了吗？”闻到不远处飘来的香味，蕾妮不由得扇动了两下鼻子，睫毛微微动了动，却又不肯睁眼，只是小声开口朝菲里询问。

“水才刚滚，应该还要一段时间吧。”菲里爱怜地替蕾妮整理了一下额头上的乱发，又用毛巾替她擦了一把脸。“你先好好休息。等饭好了我会叫你的。”

蕾妮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又转头睡去。不久之后竟发出了小小地鼾声，看来确实是疲劳到了极点，菲里便从勤务兵那里要来了一条毯子，替蕾妮盖上。

这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屁股似乎好多了，但依旧不敢坐硬板凳，而是侧身躺在了蕾妮旁边。起先他还老老实实地躺着，但是一闻到蕾妮诱人的体香，菲里便有些按耐不住了从急行军北上以来，他就一直劳心劳力，睡得比狗还晚，起的比鸡还早，做的比牛还多，是既无精力更无时间与蕾妮亲热。眼下稍有闲暇，这心头的yu火竟是一发不可收拾。

念头一起，他也不顾光天化日地，挪了挪身子整个人贴着蕾妮，双手放在蕾妮纤细的肩膀上轻揉起来，渐渐地越发不老实起来，先是亲腻地将脸贴了上去，接着手掌慢慢地往下滑，竟伸入衣物起她的胸部来。

即便还在半醒半梦之中，蕾妮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在菲里作出更过分的举动之前，她回手就是一个耳刮子把菲里打开，然后整了整衣服，略带些嗔怒地抱怨道，“你这是干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怕没下次了不成？”

菲里轻声道：“我就是怕以后再没机会和你在一起了，毕竟这一仗实在难办，也不晓得撑不撑得过去……”

蕾妮听这话不由一呆，一时没了声息，好半天才说道：“放开我，现在还是先休息吧！”

之后两人心情都有些沉重，没有再说什么话。菲里也实在是疲劳，躺了没多久，便沉沉睡去。等到他迷迷糊糊地被摇醒的时候，午饭早已做好，而且蕾妮已经把他的一份带过来了。

“小懒虫。说是等饭做好地时候来叫我，结果还是要我来拖你起来！”蕾妮伸出一根手指，调皮地在他眉心上点了点。菲里只好尴尬地一笑，然后接过蕾妮递来的食物吃了起来。

午饭非常简单，千万不要指望在野外能够做出非常美味的佳肴来。在荒野中寻找猎物比冒险小说中写地要难上一百倍，即便是那些经验丰富地冒险者，也仅仅是能够找些青蛙、蛇等奇奇怪怪的东西来充饥而已。巨熊军团这些从城里强征来地厨师就更甭提了。要他们打猎捕鱼简直是把肥肉往猛兽嘴里送全世界地厨师不管水平高低，都是一般地肥头大耳。即便选择收集蘑菇野菜什么的。眼下这季节对不对先不说，军中也没人分得清弄来地东西有毒没毒大家都仅仅擅长吃。

因此厨师们只是在篝火上架起大锅，把携带的咸肉、干菜什么的煮成一锅汤，然后再洒些胡椒就完事了。士兵们原本已经被寒风折磨得精神萎靡，分到热汤之后就将冰冷的硬面包撕成小块泡在里面，有的还摸出了随身携带的酒壶喝上两口驱寒。一碗热汤下肚，每个人的五脏六腑似乎都被从冻结状态中解放出来。一时间似乎精神了许多，刚才还没什么声息地营地里顿时人声鼎沸，每个人都喜笑颜开，士兵和军官都是如此。

在战区的行军过程中，要吃上这样一顿热食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前几天，军团一直在层层山峦间穿行，全体官兵都只能啃点饼干和碎干酪充饥。现在，部队已经到了北极港附近。即将和敌人碰面。为了尽快恢复体力，菲里不得不冒着被炊烟暴露行踪的危险，下令扎营做饭即便懂得怎么挖掘无烟灶，也没法在这比石头还硬的冻土上进行施工啊。

菲里和其他军官吃的食物，也就是热汤和硬面包，同一般士兵没什么两样。坚决不搞特殊待遇。基本上，他是用管理学生会的那一套来管理军队的，在一定程度上讲究团体民主化，决策时经常进行投票。并且在一些不是很必要地地方尽量淡化等级观念，比如在野营中官兵一致，不开小灶等，至少要在明面上做到这样。

这种做法自然同等级森严，强调命令与服从的正规军事理念背道而驰，毕竟军队从来不是适合玩民主的地方。但眼下这帮军官素质低劣、威信不足，自己的权力又处处受制。连人事任命都不能自主。这样的情况下。如此管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至少对于群体决策作出地决定，这些习惯于议会制的家伙还是比较认同的。

“明明是荒郊野外弄出来的杂菜汤。却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啊。”呼噜呼噜喝完一碗热汤，蕾妮满足地咂咂嘴，又从大锅里舀了一碗，“不知怎么回事，好象连埃蒙港高级餐厅里做出来的海鲜汤都没这个好喝，你说怪不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是饿了而已。”菲里不以为然地笑笑，也给自己又盛了一碗汤，“现在体会到了吧，真的战争可不像骑士小说中写得那么浪漫，而且这还没开打呢！趁现在多喝点吧，接下来怕是连饼干都没时间啃了。”

一提起作战，蕾妮那颗职业级军事爱好者的心顿时熊熊燃烧起来。她连汤都顾不上喝了，放下汤碗就从衣袋里摸出厚厚一叠信纸来，郑重其事地塞进菲里手里，“喏。”

“这是什么？”菲里也只好放下了汤碗，拿起信纸翻检起来。

“关于进攻北极港的作战计划啊。”蕾妮弹了弹信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是我和几个战略女神神殿地同行一起弄出来地，你可要仔细看看啊！”

“战略女神神殿？你还没上前线就做出了作战计划？那你是从哪里搞到的北极港城防情报？”菲里感觉有些惊讶，“我到现在还不太清楚那座城市地情况呢！”

“这个嘛……人家是根据一般情况来推测的啦。”蕾妮绞着双手，神情有些忸怩。

得，又是一纸上谈兵，菲里苦笑着摇了摇头。翻看一下信纸，上面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水淹火攻就不说了，连掘地道攻城的白痴主意都有眼下这地冻得硬邦邦的能撬坏锄头，要挖地道非得有大批传奇法师出手不可。如果真有这样的魔法实力，那还不如干脆直接往城里开传送门算了。

他略微扫视了几眼，便将信纸还给了蕾妮，“亲爱的，你有这个心思替我帮忙是很不错，但在实用性方面似乎还有欠考量……啊，我没有怪你，真的，你别往心里去啊。”见蕾妮的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眼角也微微有些泛红。菲里只好停了话头，忙不迭地连声劝慰，生怕恋人伤心。可惜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前方就有紧急情报传来，而且是侦察兵大队长瑞恩斯坦少校亲自过来传的信。

“报……报！”瑞恩斯坦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广袤的原野上疯狂疾驰，隔得老远就大声叫喊起来，把好多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临近营地时，他猛地一拉缰绳，没等战马停稳就飞扑而下，连滚带爬地冲到了菲里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开口禀报。

“报，报告长官，前方没有发现任何敌军！”

“哦，是吗？原来敌人都缩到城里去了啊。”菲里看瑞恩斯坦满头满脸又是汗又是灰的，感觉有点小题大作，“我说瑞恩斯坦啊，这点事情有必要这样着急吗？你有没有派人观察一下他们的城防？”

“不是这样的，长官。”瑞恩斯坦定了定神，喘了口气说道，“我的意思是说，北极港里一个人都没有，整座城都是空的啦！”

“哦……啊？！！！”

第五卷、二十二、诡异的会师（上）

二十二、诡异的会师（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就这么赢了吗？”

走在散落着垃圾和灰烬的空旷街道上，闻着空气中的海腥味和焦糊味，菲里感觉自己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这胜利来得是如此轻易，让他始终有些不真切的感觉，即便自己已经站在了北极港的市区，正抬头仰视那座绘制着各种花草树木，装饰得仿佛幼儿园一般的古怪城堡，还是有种宛如梦幻的错觉。

上万人马长途跋涉几天几夜，虽然拿下了预定的目标，但却是一拳打在了空气上，这让菲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沮丧。

在撤退北极港之前，精灵军显然是计划过城市进行破坏，城内相当多的房屋上都被火烧过。但不知是因为时间过于仓促还是办事的人不太认真，大多数火头都只是在木板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痕迹，稍微维修一下就能入住。少数被整幢烧垮的，火势也没有蔓延开来，倒是不用发愁没房子住宿。

北极港的各种防御工事也都基本保存完好，甚至连炮位上的要塞炮都没有被完全拆卸。从炮台的数量、城墙的高度和外围壕沟的深度来推算，守卫这里的精灵军根本没有必要害怕自己这区区几千弱兵。即便北伐军全军压上，恐怕也得打上一两个月才有可能破城。到那时候，传说中的精灵援军早就把整个新耐色瑞尔殖民地闹到天翻地覆了。

此外。根据瑞恩斯坦地报告，也基本可以排除敌人使诈的可能性。毕竟让几千精兵到野外潜伏或许还有可能，但是要是再拉上万余老弱妇孺，还要不留一点痕迹，那可就根本办不到了。几个最早进城的侦察兵也都证实，他们曾经亲眼看到精灵船队离去的帆影。总之，这股敌人是全部上船逃走了。把坚固的老巢丢给了自己。至于原因么……恐怕只能说是这些家伙的人品暴跌，胆量萎缩到同耗子看齐了。

军官们固然可以对这一奇怪的胜利迷惑不解。但是士兵们却没有心思长吁短叹，既然没有敌人需要对付，他们便很自然地欢呼一声，为了自己地腰包奋斗起来。一时之间，到处都是在残砖碎瓦翻翻拣拣的财迷，眼睛里都闪着金币地光芒。

在富庶安定的新大陆，士兵的文化水平也相对较高。平时大都喜欢看些冒险小说。现在见到了这样一座被废弃的城市，每个人都联想起了小说中那些幸运的雇佣兵通过劫掠敌境发战争财，一下子成了大富翁的故事。北极港作为新大陆唯一的精灵城市，又是著名地毛皮贸易中心，里边的财宝想来应当不少。既然主人溜了，自然就应该轮到自己这些胜利者来接收享用了吧。

可惜愿望是良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实际情况永远没有小说中的那样精彩。精灵军虽然搞破坏搞得不彻底，但是搬家却搬得很干净，除了些不值钱的粗笨家具，就连搬不走的布匹和衣服都烧了。至于金银就更别提了，大多数人一枚铜币都难。

财迷心窍的士兵们花了好大地力气，也没从瓦砾间翻出多少象样的东西。最大的收获不过是从灰烬里扒出了一些没来得及烧掉的毛皮而已。发财梦破灭的士兵们只好耐心等待上头发下来的犒赏。有些人大概是因为现实和希望落差太大，竟叫嚷着要放火烧屋泄愤。不过还没等这些刺头儿开始行动，就被大惊失色地同僚按住，直接送去关了禁闭要是被你们这帮混蛋烧了房子，咱们晚上睡到哪里去？

“胜者一无所获，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吗？”蕾妮扯着一张火红的狐狸皮比来比去，发现无论怎么计算都不够做一条围巾的，只好失望地将它丢到一边，嘟囔着发起了牢骚。

“别这么贪心嘛，亲爱的。没有流血丧命就已经是万幸了。又岂能事事如意？”菲里倒是看得很开。但是随即便挨了蕾妮一记暴栗。

“哼，贪心？人家还不是看着这天气冷。想替你弄条皮围脖，想不到你这么不领情！”女牧师撅着小嘴埋怨，却让挨了揍的菲里心头一暖。原来不是蕾妮虚荣心发作，想要捞件狐皮大衣来着？这倒真是件好事。但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安慰恋人，蕾妮就又冒出了新点子。

“看来这城里是翻不出什么好货了。走，咱们一起去精灵的城堡里看看，那边或许有些象样玩意。”

没等对方答应，身材高大的女牧师就扯着伪娘军团长的衣领，拎小猫似的把他给拖走了。

精灵军地城堡位于北极港中心地高地上，从外观上看颇为坚固壮观。大概是为了弥补由于气候寒冷而无法种植精灵最喜欢的世界树地缺憾，城堡的外墙上画满了花草树木和飞鸟野兽。可惜在这样的边远之地显然不可能有什么艺术名家，壁画的水平同幼儿涂鸦有的一比，怎么看怎么像幼儿园，倒是把城堡作为军事要塞的肃杀之气给削弱了不少。

城堡的外表装饰虽然很有特色，但是其内部装潢就很没有特色了和城里的其它房子一样空空如也，甚至被搬得更加彻底和干净。在菲里进来之前，侦察兵大队那票刚出狱的积年老贼早就将城堡里的好东西搜刮一空，好在顺便也拆掉了精灵军撤走时安置的地雷和定时炸弹等机关，让后来的人不至于有丧命的危险。蕾妮拖着菲里走过一排又一排的房间，却始终找不到能下手的目标，金银器皿一件没剩下不说，连高档家具上镶着的金箔和宝石都被撬走了，也不晓得是精灵还是自己这边的侦察兵干的。

万般无奈之下，女牧师发现城堡顶上有个金光闪闪的神像看起来不错，便硬要菲里把它拆下来融了做首饰。菲里只好叫了几个工兵上来，在城堡顶端搭起脚手架。自己则趴在栏杆边上，无所事事地用望远镜四下张望起来。

此时虽然已是初春，但北国的大地依旧冰雪未消，草木和野兽都还尚未复苏生机。而且这里地处蛮荒，除了脚下这座城市以外，也实在找不到其它值得一看的人工建筑物。东面的大海已经解冻，海面平静，天空蔚蓝，广袤无垠的海面上只有几只海鸥掠过。习习海风掠过脸庞，一切都显得安静而祥和，与脚下因为涌入大批士兵而变得喧闹的城市正好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正当菲里心情放松，准备把望远镜从眼前拿开的时候。突然，一只船、两只船、三只船、……林立的船桅帆影先后跃出海平线，在强劲海风的推动下朝着北极港扑来！一刹那间，浓云翻滚、海浪滔天、万舰齐发、一道道闪电撕裂天空……

当然，后边的只是菲里心中因为恐慌而产生的错觉，天还是那么的蓝，海还是那么的宁静，不过那铺天盖地、千帆蔽海的庞大船队却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在视野中越变越大。

用颤抖的双手扶住镜筒，菲里发现自己都快要被那股逼人的气势压迫得透不过气来，虽然在镜头里能够看到的只是一个个模糊的轮廓，但是他却仿佛清晰地看到了一门门黑森森的火炮被推出炮窗，闻到了火药燃烧的硝烟味，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不好了，快来看啊，有舰队过来啦！”菲里终于忍不住丢开望远镜，大声嚷嚷起来。

“舰队？哪里哪里？”

女牧师把好不容易拆下来的神像随手往地上一丢（刚刚发现其实只是块包了金箔的烂木头）往身上一掏发现没带望远镜，便随手给自己用了一个鹰眼术。她眯起眼睛凑过去一看，便回身对菲里说道，“嗯，是来了。还好你发现得及时，要不然就来不及准备欢迎仪式了！”

“什么？”菲里听得是莫名其妙，这精灵军又杀回来了，你欢迎个什么啊，难道是在说反话？

这回该轮到蕾妮莫名其妙了，“什么什么呀？当然是欢迎本土来的远征军啦！难道……你还没弄清楚对面舰队的身份就在乱叫？”说到这里，她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菲里的小脸一红，赶紧也给自己施放了一个鹰眼术，果然在对面船只的桅杆顶上发现了耐色瑞尔帝国的六芒星旗，方才心中大定，正要去安排接待事宜。可是不经意地回头一看，却发现一面精灵绿叶旗还在城堡顶端的旗杆上迎风招展，顿时又给吓出一身冷汗。

“快，快把这破旗子扯下来，是哪个傻蛋这么不会办事的啊！再找找还有没有什么会让友军误会的玩意，赶快都给我拆了。要是再迟上一会儿，咱们都得挨自己人的炮弹啦！”

PS：推荐大家看看《娶个姐姐做老婆》，书名虽然有些独特，但确实是DND背景的优秀小说，文笔情节都远胜老老王的不成器之作。论时代背景，如果说老老王写的是近代，那这本书就是FR世界的中世纪了。

第五卷、二十三、诡异的会师（中）

二十三、诡异的会师（中）

蔚蓝的天空下，浑浊的墨绿色海浪拍击着船舷，溅起一朵朵浪花，又变成白色泡沫落了回去。一面面丝绸料质的黑底六芒星旗在桅杆顶上随着海风卷动，庞大的舰队鼓足了风帆，在海风的推动下向西行驶，成群的海鸟在舰队头顶上盘旋，时不时发出悠长的嘶鸣。

“好多的海鸟，哦，天哪，好多漂浮物！啊，那是什么，是陆地吗？陆地！”

舰队中最大那艘帆船的桅杆顶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激动得似乎发了狂般的声音，一名水手顺着绳梯从桅杆顶上的了望台滑下来，还没落地，就忍不住喜悦地高声叫喊起来。

听到消息的水手顿时沸腾起来，纷纷涌到甲板上，望着远方仍很遥远的陆地影子欢呼雀跃，舰队中的其他船只也先后爆发出了兴奋的呼喊。超过一个月的无聊航行，单调乏味的食物和发臭了的淡水，都令这些船员都极度渴望重归陆地的怀抱，哪怕能喝上一口甘甜新鲜的溪水也好。

不过，在这狂呼乱叫的欢乐气氛之中，也有那么些不协调的因素存在。一群衣着华丽的大人物站在船头，正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逐渐出现的陆地。他们没有随着船员们一起尽情发泄着快乐，相反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中都充满了担忧和困惑。

“前面就是北极港了。”

船头的人群中，一名教师模样地秀美女子放下附有鹰眼术的单片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小册子核对了一下，便大声向众人宣布了这一消息。旁边的人闻讯，纷纷放下了不如鹰眼术好用的长筒望远镜，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

“尊敬的大奥术师。”议论了一会儿之后，一名胖胖的中年绅士被推举出来，满脸堆笑地向女子发问，“请问。您有没有在这里发现我军地战舰？自从在风暴中失散之后，我们就一直很担心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安全。”

“我看你们这些商人是在担心自己地安全吧。毕竟没了战舰的保护总是不安心。另外，请不要再叫我大奥术师了，现在的我没有那样的实力。”正在绒布仔细擦拭镜片的年轻女子微微一笑，略带些嘲讽地纠正说。尽管她说得和颜悦色,还是让肥头大耳的胖绅士吓得猛地一哆嗦。

不过还好，虽然话说得不好听，她接下去还是又拿起了单片眼睛，对着远方的陆地搜索起来。让前来询问地胖绅士暗中松了一口气。

“我再仔细看看。嗯，似乎看不到什么船只，连北极港里也全是空的，伊尔明斯特到哪里去了？”她小心地调节着眼镜，同时向中年绅士描述着自己看到的景物，“奇怪了，港口里明明一只船都没有，旗杆上却悬挂着帝国的六芒星旗。我军是怎么把它打下来的？”

“那个……卡尔萨斯教授。会不会是殖民地的军队从陆路攻克了北极港？”胖绅士小心翼翼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是吗？嗯，国旗下面是还有一面三角形的旗子，上面画着个熊头。不过这旗子做地还真难看，简直跟内裤似的。”卡尔萨斯咂咂嘴，向胖绅士通报了自己发现的最新情况。

“那就好！”胖绅士高兴地一击掌，“像不像内裤无所谓。只要是熊头的就好。这是殖民地的巨熊军团的军旗，听说那可是新大陆这边一等一地精锐，精灵军在他们手上吃过不少苦头……哎，看来咱们被抢先一步了。”

“北极港被拿下来了也好，至少接下来就不必再打打杀杀的了。”卡尔萨斯也松了一口气，接着便笑嘻嘻地打趣说，“嘿嘿，你们这白银骑士团说白了也就是帮武装商人，又不靠战功吃饭，不打仗岂不是最好？在这儿惋惜什么呀。真是好笑。”

胖绅士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满脸谄媚地陪笑，正要再说些讨好的话。一个满是怨气尖利嗓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惊得他脖子一缩，已经到唇边的阿谀之词只好又咽了回去。

“你们这帮贱民都在乱叫什么呀，吵得我都从床上摔下来了。”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位眼圈发青、神情疲倦的英俊青年正从船舱里走出来，身上只穿着件衬衣，隔得老远就能闻到刺鼻的酒味，两位一看就是女性的俊美卫兵正手忙脚乱地想要帮他把外衣披上，还有几名仆人端着精美的食物和茶水跟在后面。

见此人过来，商人们交换了一下眼色，便很有默契地继续小声交谈，装作没看见。那名青年自顾自嚷嚷了几声，见没人搭理，便把目标转向了正在擦拭镜片的女教授。

“美丽地卡尔萨斯小姐，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请您一起共进早餐呢？”他打了个手势，后面便有人送上了丰盛地茶点，还都热气腾腾的，似乎是用了非常奢侈地魔法保温技术。

“请叫我卡尔萨斯教授，王子殿下。”刚才还同商人们谈笑自若的卡尔萨斯，此刻已经变得冷若冰霜，脸上一副吃了耗子的表情。

“另外，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还没用过早餐的恐怕只有您了吧。是不是昨晚操劳过度了？”她意有所指地讽刺了一句，顺便在两名俊美的女卫兵脸上扫了一眼，女卫兵被她充满暧昧的目光看得羞红了脸，赶紧跟鸵鸟似的低下了脑袋。

“是是，卡尔萨斯教授小姐。”虽然女教授完全不领情，但是王子的脸皮实在够厚，嬉皮笑脸地搪塞了过去，“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同部下锻炼剑术，这个体力是消耗得多了一些，谢谢您的关心。”说到这里，他的话锋一转，又对女教授发起了下一轮邀请，“既然现在不适合共进早餐，那么一起来喝一杯下午茶怎么样？我这里正好有上等的红茶和热巧克力……”

“这个科米尔的傻蛋王子真是不学无术到家了，连卡尔萨斯大奥术师都敢泡。”一个商人回头看到那名王子向女教授大献殷勤，忍不住浑身直起鸡皮疙瘩，“那可是两三千岁的超级老妖怪啊，也不怕崩了自己的牙。”

“是啊是啊，别看她长得文文静静的，当年可是连神都敢轰杀掉，那时侯的神明可还没有变得像现在这么废柴哪，还不是说完就完了。”刚才那个胖绅士一边用手帕抹去脸上的汗珠，一边小声地对同伴说，“哎哟，谁来扶我一把，我才和她说上那么两句话，这腿就止不住的发软啊。”

“这科米尔王子自己找死也就算了，可别把咱们都拉上，大家可都是在一条船上！”另一个商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同伴小声抱怨，其他人也纷纷赞同。

“是啊是啊，早知道就不该让他住到旗舰上来。”

“等到了北极港，就让他搬到别的船上去。”

“不行不行，他好歹也是个王子，还是有实权的，咱们得罪不起啊。到了北极港之后，还是咱们自己换一条船坐吧。”

“正是正是，还是稳妥一些的好。”

……

礼炮齐鸣、彩旗招展。

巨熊军团虽然打起仗来只能说是凑合，但搞一些大型活动倒还是满有效率的，这次紧急上马的欢迎仪式就是如此。没有红地毯，就临时将木制码头用红油漆刷了一遍来将就；没有军乐队，就挑了些嗓子好的士兵一起合唱耐色瑞尔国歌《奥术与文明之旗》来顶替；没有专用的礼炮，就用野战炮放空包弹来凑合。在菲里的强令下，两个教会的女郎也换下了黑皮装，披上了祈祷时用的白色连衣裙，捧着用碎纸破布匆忙剪出来的假花充当礼仪小姐。总之在短短一个多小时里，码头的欢迎仪式就搞得象模象样，可以迎接大洋彼岸来的尊贵客人了。

不过，眼前的这支舰队看起来实在有些奇怪啊。

“怎么全是商船，嗯，甚至不是武装商船。船舷上连炮窗都没有安置，全省出来当货舱了，还真是民用化得可以。”看着逐渐接近的船影，菲里惊讶地咋呼起来，“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就用这些玩意和精灵舰队斗？他当自己是来做生意的啊！”

“而且舰队的旗帜也不对劲，似乎全是隶属于各大地方政府和民间组织的。”蕾妮曾经在神殿受过纹章学教育，眼下正好派上用场，“你看，这是科米尔王室的纹章，这是无冬城商业协会的纹章，这是安姆自治领的纹章……”她对着船上标示身份的小旗指指点点，听得菲里是更加困惑了。

“这可真是件怪事，远征军不带战舰就已经够奇怪了，怎么还弄了一帮杂牌军过来啊。”

他不知道的是，船上的来客对自己这边也有差不多的看法。

PS：精华尚有大量剩余，请大家踊跃发言，另外如果诸位有闲暇的话，还请帮忙宣传一下，本书的订阅率实在惨不忍睹，看来爬格子谋生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容易过的啊。

第五卷、二十四、诡异的会师（下）

二十四、诡异的会师（下）

“唉，殖民地这边都派了些什么古怪家伙过来啊？”

望着码头上挤挤挨挨、全无纪律的混乱人群，卡尔萨斯不由得有些发楞，而领头的三个家伙更是让她感到莫名其妙：一只又肥又壮的大黑熊懒洋洋地躺在栈桥尽头平台上的石墩子旁边，熊掌里还抓着根小棍在剔牙，不晓得是来迎宾的还是来抽空打盹的。

黑熊的对面是一个穿着身粉红色长袍的小姑娘，相貌倒是挺清秀，可惜留了个光头，活象是传说中东方的尼姑。坐骑更是诡异，竟是一只油黑发亮的大蟑螂，要说多不协调就有多不协调。

这两个怪人中间，是一名颇有英武之气的女军官，身穿笔挺的灰呢子军礼服，腰挎手枪，胸前别着一枚战略女神殷红骑士的圣徽，似乎是个牧师，一副颇为精明强干的样子。可是……她身后牵着匹什么怪物呀远看象迷你版的黑龙，近看象忘了去皮的骨龙。瘦骨嶙峋、骨骼畸形就不说了，更令人称奇的是，这头异兽还颠覆了爬虫类的一般特征，明明是一头龙的样子，全身居然上下一片鳞片都没长，实在是进化史上的奇观，堪称爬行动物与哺乳动物之间的过渡环节，具备极高的考古研究价值……

当然，这些家伙再怎么怪都不是问题。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对面这三位到底谁才是主官。自己该和谁打交道呢？针对这个问题，卡尔萨斯教授站在船舷思索了半天，最终还是觉得那名女牧师才是对方的正主，毕竟她本人还算正常。

想明白之后，她便快步走下舷梯，准备同对方打个招呼。可是刚一踏上码头，就有一帮大兵声嘶力竭地大声吼起了国歌。接着便有一道长长地条幅在那三个怪人身后竖立起来。卡尔萨斯抬头一看，上面用一尺见方的字母写着“欢迎伊尔明斯特大贤者莅临指导”。一时间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他们是完全弄错了，伊尔明斯特多半还在海上漂着呢！”卡尔萨斯苦笑着摇摇头，然后快步走到那名牵怪兽的女牧师面前，微微弯腰，抬手行了一个法师礼，“军团长阁下您好，我是远征军魔法参谋卡尔萨斯。非常感谢您的欢迎。”

女牧师明显愣了一愣，不过还是马上反应了过来，“呃，欢迎您来到新耐色瑞尔殖民地。不过这位才是我们的军团长。”她伸手将旁边貌似尼姑的小姑娘从大蟑螂上扯了下来，还顺手在小光头上拍了两下，“另外，请问伊尔明斯特大贤者下船了吗？”

这回轮到卡尔萨斯发愣了，不过这位光头军团长表现得比女教授还惊讶。连口齿都不清楚了，“你，你就是那个卡尔萨斯？”

总算有个认得自己的了，女教授撇撇嘴。一直到在船上遇到那位花痴王子，她才发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地知名度似乎没有原来想象得那么高，“正是在下。不过已经是两世为人了。另外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嗯？”

卡尔萨斯突然抽动了两下鼻子，然后整个人都靠了过来。两人贴得极近，菲里甚至连女教授颈下细微地汗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睁着那双碧绿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同菲里四目相对，锐利的眼神仿佛要把他心中最深处的秘密发掘出来，看得菲里心头揣揣，胸膛里仿佛有一百只小兔子蹿上蹿下，委实难过得很。

“卡尔萨斯……小姐？有什么不妥当的吗？”

卡尔萨斯却没有答话，反而闭上了眼睛，在他的脸蛋四周深深地嗅了两口。呼出的热气伴随着一阵沁人心怀地甜香吹到他的鼻孔里。毫无思想准备的菲里不由得心弛神荡。反应过来之后又是心头一寒：这卡尔萨斯的恐怖程度还在奥沃那个触手怪之上，又岂是自己这个小小的14级法师可以胡乱猜疑的？这。这该不是要对自己不利吧！

还好，没等一旁看呆了的蕾妮反应过来，卡尔萨斯便再次睁开眼睛，微笑着退了回去，“不好意思，刚才失礼了，我在这里表示歉意，另外再次进行自我介绍。在下卡尔萨斯，原本在大学教书，眼下正担任远征军魔法参谋一职，您叫我卡尔萨斯教授就好了。”

“哦，没关系，您不必这么客气的……”虽然心存疑虑，但是菲里还是暂且接受了卡尔萨斯地道歉，“嗯，卡尔萨斯教授，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来了吗？我怎么没找到他？”他掏出一本名人画册翻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正在陆续下船的人群，然后困惑地向卡尔萨斯询问。

“不用找了，伊尔明斯特并不在这里。”卡尔萨斯轻笑道，“我们前不久在一次风暴中失散，现在抵达北极港的只是一些运输船只和民间自发助战的义勇军。伊尔明斯特和他指挥的作战舰队应该是落在了后面，估计还得再过几天才能抵达这里。”

“哦，是这样啊。”菲里点点头，然后伸手指指蕾妮牵着的老黑龙福尔摩斯，“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先回城堡里再详细地来谈好了。阁下请上座，这里离城堡还有一段路，就请您乘这条黑龙代步吧。”

“这东西居然是条黑龙？”卡尔萨斯看看福尔摩斯背上用门板草草钉成地龙鞍，又看了一眼它那副不堪入目的尊容，嘴角明显地抽搐了几下，但还是没有表示异议，摇着头踏着绳梯爬了上去。后面跟着的几名无冬城商人在同菲里等人简短的寒暄过后，也依次坐上了龙鞍。福尔摩斯虽然骨骼畸形又体格偏小，但好歹也有两三头大象那么大。最起码驮上十几个人不成问题，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不过，轮到那位科米尔王子的时候，就没这么好伺候了。

“这是什么恶心地怪物啊，坐这玩意简直是对我艾森※#8226;科涅夫的侮辱！”身穿胸前挂满勋章的华丽军礼服，还佩戴着宝石蓝绶带的王子殿下嫌恶地看了一眼福尔摩斯，又看看高地上的北极港中央城堡。伸手打了个响指，两名俊美地女卫兵立即拿来一件用金丝刺绣和宝石作装饰地白披风。他将披风往身上一裹。又掏出小镜子梳理了一遍头发，这才朝着漆过红油漆冒充红地毯地栈桥迈开了大步。

“这点路算什么？我会自己走着过去，只有没风度地庸人才会坐那丑东西！”

“殿下，请留步啊！”见对方不服从安排，菲里顿时急得直跺脚，冲过来想把王子拉住。不巧刚好慢了一拍，结果抓了个空。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踏上栈桥中心地“红地毯”。特别是那长长的披风下摆……

一踏上栈桥，艾森※#8226;科涅夫也感觉有些不对了，脚下怎么黏糊糊的？他先是漫不经心地拔脚看了看鞋子，然后仿佛被抽了一鞭子，猛地一个转身捞起拖在后面的白披风，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殿下，很抱歉，地板上的油漆是刚漆的。还没干呢。”菲里尴尬地往地上指了指，小脸涨得通红，尽管努力想要摆出一副歉疚的表情，但扭曲地嘴角却流露出了遮掩不住的笑意。

艾森※#8226;科涅夫那张抹了厚厚粉底的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条丝绸披风啊！”

周围的人全哄笑起来，其中以骑在龙背上的卡尔萨斯笑得尤为开心。

“阿嚏！”被所有人遗忘的失踪者摸摸自己的鼻子。推开了勤务兵递来地围巾，起身环顾四周。原本十分宽敞的甲板如今塞满了旅客和货物，往左面看，左面全都是垂头丧气的难民和士兵。往右面看，右面也都是垂头丧气的难民和士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哀愁和悲凉。许多人趴着船舷，向远方渐渐消失的陆地极目眺望。有地甚至小声哽咽起来，眼角边流淌出泪花。

“吉尔伯特上校，我们还会打回去吗？当初咱们建立北极港的时候付出了多少代价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年精灵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用混合着悲哀和期盼的眼神望着吉尔伯特。

“一定会的。老先生！”吉尔伯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海上风大，您最好还是找个地方坐下吧，小心摔着。”

“唉！”老年精灵摇了摇头，深深地注视了上校一眼，然后拄着拐杖离开了。望着他的背影，吉尔伯特也叹了口气，望着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心头不由得一阵懊丧。

“我知道，你损失了这么多家业肯定很恨我，可是我也不想就这么弃城而逃啊，回去说不定还要受军法审判呢！但我又有什么办法？那帮该死的走私贩子，不想找他们的时候来得那么勤快，想找他们地时候却连个影子都见不着。买不到粮食，我拿什么守城？学食人族吗？这帮目无上级地家伙怕是第一个就拿我下锅！”

他小声嘟囔了两句，见天色渐渐昏暗，甲板上的风也变得更加冷了，便紧了紧身上地军大衣，想回到自己的舱室里去。不料才走了没两步，就听到桅杆顶上传来了混合着欣喜和惊讶的叫喊声。

“前方有舰队过来了！对，不是耐色瑞尔人的，是咱们的舰队！”

吉尔伯特一楞，随即摸出望远镜，借着夕阳的余光向东方的海面看去，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借着侧风向大陆方向行驶，似乎都是大型的三桅平底帆船，船头和桅杆顶端挂着精灵的绿叶旗，风帆上还绘制着鲜花环绕着王冠的复杂图案这是精灵海军的总预备队，常驻永聚岛的王家舰队！

“连从来都窝在琉希帕不动弹的王家舰队居然也派出来了，还真是看得起我这个小地方！可是这时间……孩子都死了，娘才来奶了！你们早干嘛去了？”望着前方逐渐变大的船影，吉尔伯特又是苦恼又是懊丧，浑身上下气不打一处来。稍微犹豫了一下，他便向舵手下令，不必理睬这支迟来的舰队，自行绕道返回永聚岛。

不幸的是，他忘了自己的船帆上还绘制着薛佛拉斯教会的圣徽，而那由断箭和泪滴组成的醒目印记在对面舰队看来显得分外碍眼……

“咣、咣、咣、咣！”

巨大的噪声在四周回荡，船身猛烈晃动不止。逃难船队中间和周边的海面上瞬间激起了三四道水柱那是某些沉重固体排开液体所造成的浪花。倒霉的逃难船队中顿时惊叫声一片，几条吓坏了的小船甚至挂起了白旗。

“受到威慑射击！右舷擦损！”

“紧急，停船，否则，将攻击！”

听到瞭望员通过传声筒传来的对方旗语报告，吉尔伯特先是义愤填膺地举起了拳头，然后又无力地放下了，仿佛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软软地靠在舱壁上滑了下去。

“唉，早知道会这样，我，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降帆！准备抛锚。！同时挂白旗。”吉尔伯特无力地用扩音魔法发出了命令，然后抬头望向那位刚才向自己询问的老先生，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您看，咱们恐怕马上就能回去了，可惜只怕这未必是什么好事啊！”

PS：推荐大家看看《娶个姐姐做老婆》，书名虽然有些独特，但确实是DND背景的优秀小说，文笔情节都远胜老老王的不成器之作。论时代背景，如果说老老王写的是近代，那这本书就是FR世界的中世纪了。

PS：PS：订阅量始终上不去，一直在低空徘徊，大家认为这本书还有必要写下去吗？或者干脆开新书？我倒是存着个一战的题材。

PS：PS：PS：有读者说开头几章不好，实际上开头那几章不是我写的，而是我从已经分手的女朋友遗留的一个笔记本上偶然发现的，当时觉得无聊，就发了上来，没想到居然有起点编辑来找我签约，结果就一直写了下来，虽然对前文也作过修改，还换了个序言，但似乎都有些不搭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五卷、二十五、乐极生悲（上）

二十五、乐极生悲（上）

灯火辉煌，乐声悠扬。北极港中央城堡的大厅里正举办着一场盛大的宴会。无数衣着华贵的男女在这座刚刚被旧主人抛弃的建筑内推杯换盏，或者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装扮得体的侍者端着装满美食和名酒的托盘来来回回，还有几名厨师在大厅一角熟练地转动着烤肉架，向众人展示着自己高超的烧烤技艺。

“现在真的是大排宴席庆功的时候吗？毕竟这次精灵军的不战而逃存在很多疑点，万一他们再杀个回马枪可怎么办？”菲里端着一杯葡萄酒，斜眼往大厅中央正在跳舞的人群看了看，随即又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狼吞虎咽的女牧师身上。

“呜，有的吃就尽量多吃些是了，管这么多干什么？”蕾妮嘴里塞满食物，含混不清地回答，同时两手还熟练地挥动刀叉，向盘子里热气腾腾的炸肉排发起进攻，“反正今天这地方每一个家伙都比咱们来头大，天塌下来也有他们撑着，咱们还是省省心吧。”她瞟了一眼大厅中那些正互相吹捧的家伙，又把头埋到自己的盘子里大嚼起来。

“两位不必妄自菲薄，攻克北极港可全是巨熊军团诸位的功劳。”一阵香风袭来，卡尔萨斯嘴角挂着优雅的微笑，端着杯香槟酒冷不零丁地插进了两人中间。她今晚脱下了难看的法师袍，换上深色的男式礼服。剪裁合适地礼服既庄严得体。又恰到好处地衬出她窈窕的身段，尽管未曾有刻意的化妆和奢侈的打扮，却在宴会中凸现出惊人的美艳和华丽。

“晚上好，卡尔萨斯教授。”见超级大OSS到来，菲里赶紧放下酒杯，抚胸行了一个法师礼。蕾妮一愣，连忙也站起来行了个军礼。只是嘴巴里塞得实在太满，尽管呜呜作响。却怎么也凑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哈哈，不必拘礼不必拘礼。”卡尔萨斯笑嘻嘻地说，“突然从天上掉下来这么一大帮老爷，心里一定很不舒服吧。就让我来敬两位一杯酒，也算是赔罪好了。哦，蕾妮※#8226;萨顿小姐似乎有些不方便。”她美目一转，嘴角微翘着含笑看着菲里。“那么军团长阁下，你能不能接受我的敬酒呢？”

“卡尔萨斯教授，您直接叫我菲里，嗯，叫她蕾妮就好了，不用这么客气。”

菲里稍稍有些惊惶，连忙端正杯子，和卡尔萨斯轻轻碰了一下。后者将杯中地酒一饮而尽。发出一阵快活的轻叹。菲里也一口将杯子里地酒喝干。热辣的潮流猛地从胃腔里直冲颅腔，又从泛到了眼角，刺激得他咳嗽了几声，小脸一阵潮红。

“呵呵，年轻人的酒量还需要多锻炼锻炼啊。”卡尔萨斯坏坏地一笑，随手从侍者手里拿来一个小酒瓶。殷勤地替菲里和自己满上，“来，再尝尝蓝莓酒吧。”

……

“再试试椰子酒怎么样？这种酒在北方可不容易弄到。”

……

“再试试远东流传过来的清酒……”

……

“阁，阁下，我，我实在不能再喝了。”

从远征军抵达的那一刻起，菲里就发现自己多了一大堆老爷要伺候，嗯，还是伺候得不好要倒霉，伺候舒服了也没什么好处的那种。

根据同卡尔萨斯的交谈得知。眼下抵达北极港地这批远征军并非正规主力。而只是各地自发组织的“义勇军”，说白了就是来镀金的贵族子弟和来发战争财的武装商人。纯粹是政府为了营造和谐氛围。实现统一战线的战地旅游团。这些杂鱼本来被安排在整支远征军的末尾，打算让他们在战斗结束之后到战场上亮亮相，拍几张照片就算完事。谁想人算不如天算，远征舰队在航渡过程中遭遇风暴失散，原本拖在队伍末尾的战地旅游团不晓得怎么搞得跑到了最前头，倒是把真正的精锐主力落在了后面。

这帮战地旅游团地人数倒不太多，只算战斗兵力的话不过三千余人，还不到巨熊军团的一半。可是这来头却很是不得了，三千人的队伍里竟然有一个王子、三个侯爵、六个伯爵、四十多个子爵和男爵，至于挂着某某自治领元帅、上将军衔的家伙就更多了。当真是豪门良将，富贵逼人啊。

这些人虽然在自己的家族中多半是些不得宠地倒霉鬼，不然也不会为了替家族争面子而被派来从事这趟苦差事，但到底有一个显赫的家世放在那里，对外也足够唬人了。同他们这些天生贵胃一比，菲里一个小小上校还真是不够看的。

既然来头如此之大，这战地旅游团的作风自然也就骄横无比，把殖民地方面的人员看作仆役一类。刚一上岸，就要巨熊军团让出城里的好房子给他们住，逼得可怜的殖民地士兵只好到城外去宿营。接下来，这些暂居军旅的老爷们又穿着华丽的铠甲或军礼服，在城中各处大拍艺术照，然后自有大批随军前来的御用文人挥舞妙笔生花，替他们炮制出种种歌功颂德地官样文章，把诸位豪门良将地英武之姿和“辉煌战绩”吹得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作为贵族子弟们回去向家族交差的凭证

就在贵族子弟们大搞形象工程地同时，白银骑士团的商人们也在巨熊军团的营地里进进出出，想做点战利品生意。可惜巨熊军团自从北上以来根本是一仗都没打，又哪里能有什么战利品？这交易额自然也就是无限接近于零了。

不过，这些无冬城的商人也不是一无所获。在探听到殖民地市场上的魔法物品有价无市，而粮食和原材料便宜得简直等于白送之后，一个个都是喜不自胜，连一个晚上都不肯耽搁，当即就起锚出海到南边去做生意了，惟恐被其他商船抢先一步，错过了发财良机。

随着夜幕降临，形象工程暂时告一段落，摆造型摆累了的豪门良将也纷纷回到被装点一新的中央堡垒。这些娇生惯养的老爷们远征万里来谋求功勋，虽然没赶上战斗，但是好歹也弄出了些“战绩”，之后只要上下活动一下，这些战绩至少在纸面上就能变成真的。只要没有得了失心疯，凭借这些玩意去向帝国政府要官位和赏钱，中央多半也会捏着鼻子认了，顺便发几张一文不值的嘉奖令让他们拿着四处显摆。

既然战功到手，下一步自然就是大排宴席进行庆祝了。虽然精灵军在撤退之前，已经将北极港的大小仓库都搬到了饿死耗子穷死乞丐的程度，但是对于前来镀金的贵族子弟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一声令下，各种美酒佳肴就从他们各自的船上搬了下来这些阔人即便暂居海上，依旧维持着奢侈的生活。还有擅长操办宴席的老管家负责统筹安排，短短几个小时，中央城堡原本光秃秃的宴会大厅就被围上了华丽的绸缎屏风，铺上了羊绒地毯，几家贵族携带的乐手也完成了合奏排练，就等着在庆功宴上大显身手了。

酒食、装潢和音乐的问题好解决，但是女伴就没那么容易找了。毕竟是远征海外，船上带女人实在不方便，即便是那位科米尔王子，也不过是带了两个女卫兵和几个女仆罢了。这不说些女人的品味和身份是否够格参加宴会，就是数量上也远远不够老爷们分配的。可这庆功宴上要是没有美女可以供诸位豪门良将们自吹自擂、争风吃醋，甚至丢个手套玩个斗什么的，这宴会还有什么意思？

好在眼下已经抵达了新大陆，几位管家眼珠子一转，立即把主意打到了原本看不上眼的巨熊军团头上。下午的欢迎仪式上，那些手捧假花或彩旗的黑暗精灵女牧师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毕竟是专门忽悠人的神职人员，这仪表谈吐自然不会太差。虽然皮肤黑了点，但只要相貌过得去也不是不能将就，说不定还能让那些见惯普通美女的老爷们有种新鲜感呢！

于是，满腹牢骚的菲里刚刚在草草搭建的帐篷里坐下，就收到了这帮雀占鸠巢的老爷们发来的烫金请贴，邀请他带着艾梅塔教会和伊利丝翠教会的女牧师们前去赴宴。一听说这些人都是出手大方的阔佬，惯于用皮肉生意招揽信徒的伊利丝翠牧师都乐滋滋地去傍大款了；一听说有好酒好菜，蕾妮、艾尔和大德鲁伊维尼也都去祭五脏庙了；一见到军中的女人都跑了，奥沃这个触手怪也打算去参加宴会，可惜菲里深恐他闹出什么乱子来，死活不让身为官场中人，得罪人的事情是最最忌讳的。奥沃前科恶劣，又正给自己当下属，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都要落到自己头上。而这帮被排挤到这边的贵族子弟虽然活动能量有限，但要给自己找点麻烦还是足够了。

PS:感谢诸位读者鼓励,老老王会坚持写下去的.

第五卷、二十六、乐极生悲（中）

二十六、乐极生悲（中）

“……我们抵达北极港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一座空城了。虽然侦察兵看到了敌人远去的帆影，但也没有办法保证他们不会掉头回来。另外那支从永聚岛出发的援军，多少也是个不确定因素。”勉强忍住上涌的醉意，菲里向卡尔萨斯阐述了自己的忧虑。虽然这位前大奥术师对待自己的态度很有些奇怪，从下了船开始，眼光就不住地在自己身上打转，还四处转弯抹角地打听自己的消息。但是眼下情况紧急，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我们也曾经试过，要提醒一下这些本土过来的老爷们。”蕾妮咽下了满嘴的食物，脸上尽是气苦，“可是您也清楚，他们个个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没有一个肯认认真真听我们意见的，倒是总对我们动手动脚的……”

说到这里，蕾妮和菲里互视一眼，脸色都有些怪异。半响之后，还是蕾妮支支吾吾地开了口，“也不晓得那些家伙的眼睛是怎么长的，菲里受到骚扰的次数居然比我还多……”

“呵呵，那也难怪。”卡尔萨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算是我，一开始也认错了呢。嗯，这么秀气的脸长在男孩子身上还真是浪费啊，就是这个光头太难看，把美感完全破坏了。嘿嘿，不过或许就有人好这一口呢！嗯……好象是叫残缺美吧。”她轻佻地伸手在菲里的下巴上摸了一把，又拍拍他地小脑瓜。那双手上传来的幽香直冲菲里的鼻孔。让菲里一时间有些心醉神迷。随即却感到耳朵一痛，回头一看，原来蕾妮正楸着自己的耳朵，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似乎在责怪自己的花心。

菲里不由得一阵苦笑，实际上，自从卡尔萨斯在码头作出怪异举动之后。蕾妮就已经楸着自己的耳朵逼问了好几次，疑心自己过去同卡尔萨斯有什么私情。但是……他连卡尔萨斯是什么时候重返人间地都不晓得。这回还是第一次见面，私情之说实在不知如何谈起。

何况这卡尔萨斯是何等人物？当年杀害了第一代魔法女神，直接毁灭了耐色瑞尔第一帝国的超级大猛人啊！找女人找到她头上，那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虽然眼下这位卡尔萨斯女士，同传说中那位大奥术师地性情谈吐似乎大不相同。但是毕竟连她自己都承认，她就是那个企图通过魔法成为天神的大奥术师，这就足够让人退避三舍了。

不过卡尔萨斯的举动也实在是有些奇怪。为了这个疑问。他还找奥沃打听过消息。结果奥沃也是一脸茫然，声称在三年前他被流放的时候，这世上还根本没有卡尔萨斯的音讯呢。

新大陆这地方消息闭塞，问其他人也掏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新来的那帮子老爷又实在不好打交道。菲里也只好将疑问埋回肚子里，没想到晚上卡尔萨斯又来了这么一出，还是当着蕾妮地面……回头看着蕾妮阴晴不定的俏脸，他不禁开始担心起来。回去会不会享受顶开水壶跪搓衣板的待遇？

“好了，玩笑话就说到这里，现在开始讲正事吧。”见气氛有些尴尬，卡尔萨斯也收敛了笑容，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你们两位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是希望我们这些在城里的人要提高警惕，保持戒备，防止敌人再找上门来，是吗？”

“没错。”菲里点了点头，“我的人眼下还在南边加固营寨，同时还派遣了信使请求泽娜主席的大部队加速北上，但是这都需要时间。而眼下地北极港却……”他摇摇头，叹了口气，“依仗身份逼我们让出城市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最起码得好好防守啊！哪有一上岸就花天酒地的道理？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到城墙上连个巡逻的人都没有，士兵全忙着喝酒赌博。或者在调戏我带来的牧师。我真是奇怪了，这些老爷们就算再怎么目中无人，难道就不为自己的性命考虑一下吗？”

“精灵军地撤退存在疑点，这我也看出来了，但是没有人听啊！”听了菲里的抱怨，卡尔萨斯的神色也有些黯然，“在举行宴会之前，我也提出过异议，其他人倒是有些犹豫，但是那个科米尔王子艾森※#8226;科涅夫却不以为然，”说到这里，女教授，或者说前大奥术师恨得银牙紧咬,手心紧攥，怒道，“这草包竟然胡说什么，‘这情况不是明摆着吗，所谓的精灵援军，不过是前来接应他们撤退而已，现在早就夹着尾巴溜掉啦！’他这么一说，别人也就不当回事了。我磨破嘴皮子也没人搭理。现在你来跟我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呢？”

说到这里，卡尔萨斯略微迟疑了一下，又补充说，“其实他们这些家伙虽然有些自以为是，倒也不全是白痴，只是心思根本没有放到打仗上。因为他们只要在前线转上一圈，就算是完成任务了。所以按他们的头领，也就是那位科米尔王子的打算。今天休息过一夜，办完这场值得吹嘘的战地宴会之后，明天早上就要拔营南下，到安全的后方去。至于北极港的防务，就交给你们或者后面抵达的正规军了。精灵军即便有回身一击地打算，想来也不会这么快地。既然如此，他们又戒备什么呢？”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菲里皱着眉头反驳说，“恕我失礼，请问您为什么不用身份压一下他们呢？”

“哼哼，身份？我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身份！”卡尔萨斯自嘲地冷笑一声，“现在的我，不过是个联络官，一个小小地魔法参谋而已，在这帮贵人眼里又算得了什么？这一路上，那位艾森※#8226;科涅夫王子可没少对我动手动脚。如果不是我平时谨慎，还有个魔法师的身份让他们感到忌惮。这些纨绔子弟早就对我下药用强了！”

“怎么会……”蕾妮和菲里两人都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卡尔萨斯？这，这也太逆天了吧。毕竟是有史以来最恐怖的，连神明都能拉下台的大奥术师啊……

“呵呵，人一走茶就凉，何况这茶都凉了两千多年了。”卡尔萨斯的笑声中竟然带着些凄凉，“现在的我，既没有大奥术师的实力，也没有当年的权势和威望。就连这副皮囊都有人敢打主意，呵呵，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重新活过来的啊！”

这话一出口，三人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半响之后，还是卡尔萨斯带头打破了沉默。

“算了算了，今天难得有好酒好菜，就别说这些丧气话了。”她殷勤地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葡萄酒，然后举杯轻轻碰了一下，“反正天塌下来也有这些贵人撑着，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还是先管好自己吧。来，干杯！”

说罢，她带头将杯中色泽黯淡的葡萄酒一饮而尽。蕾妮和菲里也只好跟着一口喝了下去。但是这两人都不怎么会喝酒，而且又喝得急了一些，结果都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望着两人脸蛋被呛得通红的窘样，卡尔萨斯抿嘴一笑，“既然你们都说北极港防御松懈，那我今晚就到贵部的军营打扰一宿如何？不知两位是否欢迎？”

“啊，当然欢迎，当然欢迎。”两人都是拼命点头。“能招待卡尔萨斯阁下，是我们的荣幸。说真的，我一直想向前辈您讨教一些关于魔法的问题呢！”菲里非常恭敬地说。

“没问题。其实不光是魔法，如果有可爱的后辈想请教其它方面的问题，我这个做前辈的也很~乐意一起深、入、探、讨哦。”卡尔萨斯暧昧地朝菲里眨眨眼，还在他的脸蛋上摸了一把，当真是风情万种，可惜实在叫人难以消受。

在前大奥术师的下，菲里脸红红的，低下脑袋一声不吭。蕾妮却仿佛被人拔了毛的斗鸡一般，对着卡尔萨斯怒目圆睁，一只手还不忘在菲里屁股上狠狠拧了一把，痛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面对蕾妮的敌意，卡尔萨斯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然后猛地将蕾妮往自己怀里一拉，用抱公主的方式将气嘟嘟的蕾妮紧紧搂在怀里，仿佛像逗小猫似的搔起了她的腋窝和下巴在能够凭借魔法封神的卡尔萨斯眼中，蕾妮和菲里大概也就和两只有趣的小猫差不多吧。

“乖哦，不要生气嘛。你也很可爱啊。顺便说一句，你们两个都是我喜欢的类型哦！”女教授轻轻抚过蕾妮雪白的脖颈，吐气如兰，慵懒的嗓音中充满了媚惑，让人听得心神荡漾。

“呜呜……不要……放开我……”话虽如此，但看蕾妮的表情，恐怕是乐在其中吧。

面对如此香艳的场景，菲里只能抱以苦笑，同时也对这位卡尔萨斯教授更添了几分疑惑。

“她对我如此关注，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或者说，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她下这么大的功夫？”

PS：感谢各位支持，今天多更新一章。另外，请问读者们看出我的伏笔了吗？

第五卷、二十七、乐极生悲（下）

二十七、乐极生悲（下）

明亮的烛光下，悠扬的音乐声中，科米尔王子艾森※#8226;科涅夫风度翩翩地站在舞池边沿，微笑着向一位美丽的女黑暗精灵发出了邀请。

今天晚上，王子殿下梳着精美的贵族碎花辫，穿着代表尊崇的皇家礼服，腰间佩着带有黄金装饰的细刺剑，戴满宝石戒指的手中还握着一枝用魔法保鲜的玫瑰花。只见他左手放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将右手中的花束送到美女的面前，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地标准和优雅，充满了王室的高贵气息。

没见过大世面的女黑暗精灵面对英俊王子的盛情邀请，羞得连墨玉般的脸蛋都泛起了桃红色。她羞答答地接过玫瑰，别在自己连衣裙的胸口上，然后却仿佛一下子变得大胆起来，俯身在王子脸上轻轻一吻，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捧着红到发烫的小脸，迈着小碎步挤开人群，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宴会厅外。

望着落跑的美人，艾森※#8226;科涅夫毫无恼怒之意。他抚摸着面颊上带着淡淡幽香的吻痕，微笑着从领口里抽出一张小巧而精致的信笺来。找个人少的角落翻开一看，果不其然，里面是一张带着佳人体香的纸条，约定在某时某处约会。落款的末尾，还印着一个鲜红的唇印。

看来今天可以一尝黑暗精灵美女的滋味了，听说她们地情欲艺术着实让人迷醉。艾森※#8226;科涅夫将小纸条贴在胸口。脸上露出了得意而自信的微笑。这次远征虽然有些辛苦，但论享受，倒是要比处处憋屈的家里强多了。

他虽然是王子，但是在科米尔的宫廷中其实没有多少地位。他的父亲，也就是科米尔国王（对帝国方面则自称科米尔领主）一向性好渔色，嫔妃众多，这子女自然非常之多。光是成年的王子和公主就有三十九个之多。加上早夭的和未成年地，足足能编成一个加强中队。东西一多就不值钱。子女一多，即便是身在王室，这待遇也就降下来了。

艾森※#8226;科涅夫在众多王子公主中只排在第二十八位，母亲又不太得宠，在宫廷中自然混得很不得意。过去没少受兄弟姐妹的欺负，只是凭着一份微薄地年金过日子罢了。这次远征他也是被硬逼着过来的，一开始心中还极不情愿。但很快他就转变了心态。反而期望远征永远不要结束才好。

道理很简单，艾森※#8226;科涅夫虽然在宫廷中不得宠，但好歹是代表着科米尔的体面，因此排场自然不能太寒酸，经费也给得相当充足，如此一来，他的生活条件竟然比在宫中的时候强上了许多。而且在远征舰队的各支“战地旅游团”中，又以他这个王子的地位最高。阴差阳错之间居然被一群公款旅游地纨绔子弟推举为首领，也让从小受欺负的艾森享受了一把前呼后拥的感觉。

除此之外，行军沿途还有帝国各地方政府的殷勤招待，许多被盛大排场迷惑的商人也纷纷前来送礼拉关系，因此这一路走下来，艾森的行囊反倒是日渐丰满。短短一两个月的收入竟抵得上二十多年的年金。眼下他正打算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再捞上一笔，最好能拐上两个风味独特地黑暗精灵美女回去，那可就真是财色双收，一辈子受用不尽了。

他掏出怀表，看看时间还早了一些，便从侍者的托盘中拿了一杯香槟酒，独自坐在一个角落啜饮。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人都向他鞠躬行礼，他也全都微笑应对，时不时还有美女向他抛媚眼，这让王子殿下对自己的人品有了更大的自信。

“看来我也是很有魅力的嘛。”他颇有些自恋地想。

环顾四周。即便是平时再怎么蛮横地家伙。在宴会上也都变得很有风度。到处都是在向美女献殷勤的贵族子弟，一个个都拿着鲜花甚至首饰。同那些没见过大世面的女黑暗精灵们打得火热。少数对女色没有多大爱好的人正眯缝着眼，享用着新大陆出产的烟草，这种东西被浸泡在加了胡椒和糖块的鸡尾酒里，别有一番奇妙的感觉，让人感觉飘飘欲仙。

他将脑袋转了一个角度，发现那位他一直想泡上手，却因为种种顾虑一直不敢胡来的女魔法师卡尔萨斯正坐在大厅一角，同两个女人谈笑正欢。其中一位穿了一身相当可爱的粉红色长袍，却不伦不类地留了个光头，另一位就更别扭了，明明是来赴宴，却穿了一身女骑士轻型铠甲，还抹上了黄褐相间的野战涂装。至于她们地身份……除了泡妞与喝酒之外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地王子殿下冥思苦想了半天，只记得似乎是那个什么巨熊军团的人。再一想到下午地油漆未干事件，王子殿下心里就一阵窝火，不过出于尊重女士的风度，他倒也没有上去找茬泄愤的打算。

当然，除了这两位打扮古怪，让人倒胃口的女性以外，其它的不和谐因素也还是有那么些的，比如……艾森※#8226;科涅夫眨了眨眼睛，发现对面有一头体型巨大的狗熊正趴在餐桌上吃蛋糕，因为熊掌没有办法拿起刀叉，这可怜的狗熊只能把脑袋拱在蛋糕里，然后白糊糊的奶油便被搽得到处都是，一片一片地弄脏了他的黑色外套。周围的人见状都远远地躲开，以防自己的衣服遭了无妄之灾。

艾森※#8226;科涅夫皱起了眉头，但随即又松开了，“算了，还是别和这些下人一般见识吧。”他想起来了，这狗熊似乎是新大陆的一名蹩脚德鲁伊，变成熊之后就忘了怎么再变回人。看在这家伙还要给大家表演钻火圈的份上，王子殿下宽宏大量地饶恕了他的失礼行为。

休息了一会儿，艾森※#8226;科涅夫觉得身上因为跳舞过多而导致的疲劳已经消失，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贴身口袋，“香水、金戒指、水晶项链、嗯，还有精灵那边走私过来的伟弟药片，约会要准备的东西都齐全了。”他小声地吹了一声口哨，便起身要去找佳人赴约，然后共度一个充满热情的夜晚。

可惜才走到宴会厅正对着海湾的大门口，一阵爆炸声突然从外面传来，大厅中的音乐声一下子停了下来，每个人都惊奇地交头接耳，四下张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艾森※#8226;科涅夫也是心中一惊，赶紧摸出怀表看了一下，发现指针才刚刚转到十一点半。

“这帮饭桶，连看个时间都看不准吗？我明明交代过要半夜再放的！”他暗自咒骂，脸上却摆出了一副灿烂的笑容，转身面对宴会厅里的众人，扬手作了一个保持安静的手势，然后大声宣布，“大家不要惊慌，这是我让人安排的午夜礼炮，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烟花表演……”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几声撕裂空气的尖啸响起，从东方的夜空中朝着大厅猛扑进来。在艾森※#8226;科涅夫反应过来之前，一发链弹重重地撞在他的脖子上，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将王子殿下的脖子生生绞断。跟着又卷在了另一名贵族青年的身上，在他来得及感到疼痛之前便让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

尖利的啸声中，两个沉重的半圆弹头带着长长的链条在人头密集的大厅里打着滚扭动，把不幸碰到擦到的倒霉鬼都抽得筋断骨折，最后重重地砸在一名可怜的魔法师脑袋上，尽管他已经启动了石肤术，但薄薄的一层石头哪里敌得过炮弹的巨大动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白花花的脑浆便四散溅射，为他面前的烤牛排添了点新鲜的佐料。

炮击过后，大厅先是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便是哀声四起，奇怪的是其中并没有多少女士的尖叫。许多贵族青年从眼前的惨象回过神来之后，却发现刚才还在怀里的女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此时没有功夫去多加考虑，有些头脑灵活的人赶紧启动了随机传送卷轴，更多的则怪叫着抽出武器，乱哄哄地向门外冲去。

但是，这已经太迟了。

在第一个迈出大厅的人被排枪打成筛子的同时，屋顶突然传来“轰”地一声巨响，几道刺眼魔法闪光把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桌面大的石块伴随着餐具、烛台和家具碎片四处飞溅，砸得人群中一片血肉横飞。

等侥幸未死的人从瓦砾间抬起脑袋的时候，他们惊恐地发现房间四周的玻璃窗也全被打碎，无数手持弯刀和连发十字弩、头戴黑面罩、全身裹着黑色夜行服的杀手，正带着满身杀气闯了进来……

战地旅游团的庆功宴，最终在血腥中拉下了帷幕，而众人的生命，也在同一时刻走到了尽头。

但是激烈的战斗，到这个时候才刚刚开始。

PS：推荐大家看看《娶个姐姐做老婆》，书名虽然有些独特，但确实是DND背景的优秀小说，文笔情节都远胜老老王的不成器之作。论时代背景，如果说老老王写的是近代，那这本书就是FR世界的中世纪了。

第五卷、二十八、倒霉的一夜

第五卷、二十八、倒霉的一夜

二十八、倒霉的一夜

距离北极港不远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静静地停泊在这里，等待着出击的时机。每一条船上都实行了灯火管制，在寥落的星光下只显示出一串模糊的轮廓。仿佛一只只狰狞的巨兽，正耐心地潜藏着自己的身躯，等着对猎物发动致命一击。

阴冷的晚风中，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旗舰的后甲板上，一动不动地用望远镜向远处眺望。未几，另一个身影匆匆跑出船舱，在甲板上张望了一番后，便直奔前者而来。

“禀报将军阁下，从下水道偷袭城堡的突击队传来了消息！”

“念！”威严的声音泄露出一丝疲倦的信息，丹尼尔放下了望远镜，眯缝着眼睛，用又长又细的手指拼命地揉搓起了自己的太阳穴。现在的他并没有穿那件华丽的将官服，而是只套了一件白色和绿色相间的粗毛衣，脸上满是焦虑之色，时不时地将眼角的余光瞟向隐约有火光亮起的海面。

“是！”佩带着信鸽徽章的传讯法师清了清喉咙，然后大声地向长官汇报刚刚收到的信息，“报告阁下，行动基本顺利，在戴罪立功的吉尔伯特上校的带领下，中央城堡和几处重要炮台均已被我方控制，现正配合空降部队剿灭城中残敌！”

“成功了啊！”丹尼尔松了一口气，他伸手在乱蓬蓬的头发上抓了抓，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后对传讯法师命令道，“让他们注意看押俘虏，等主力部队登陆之后，我要亲自审问。”

“这个……”传讯法师露出一丝为难地神色，被丹尼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让他多少有些不悦，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我的命令有什么问题吗？”

“将军阁下。您可能不太清楚，海军陆战队的风格一向是不留活口……”传讯法师吞吞吐吐地说。“刚才临时审问完之后，他们就……”他右手向下一劈，作出一个砍头的手势。

“真倒霉，早知道这样，就不用这些不怎么听话的海军陆战队了。”听了传讯法师的解释，丹尼尔搔搔头发，顿时感到有些头痛。但是刚嘀咕了两句，就有几个巡逻的王家卫兵从他身边走过。月光下，这两个家伙都是面色青白、走路打颤，连军礼都行得有气无力，歪歪斜斜。看上去连个小孩都能一拳把他们打趴下。几个值勤地水兵正斜眼看着这几个软脚虾，满脸尽是嘲讽之色。

这还不是最惨的，另几个更窝囊地家伙正跟死狗似的趴在船沿上，长长地吐着舌头。往夜幕下的海面拼命排放着呕吐物，一阵阵让人牙酸的难听声音不绝于耳。未消化的食物吐完了，就接着吐酸水，眼看连苦胆都要吐出来了。他们在这么长的航程居然没有活活吐死，这生命力也实在是顽强得可以。不过，如果要他们就这样上岸打仗的话……

丹尼尔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过去亲口探问一番。不料才刚刚靠近他们身边，一股酸臭味就扑鼻而来，连脚下也踩到了一探黏糊糊地不明物体，顿时让他感觉到一阵难以遏制的恶心，差点也吐了出来。

“王家卫队也真是的，一个两个都晕船晕得这么厉害。是在永聚岛窝得太久了吗？还是没怎么坐船的缘故？”丹尼尔一手掩嘴，小声地嘀咕着，但也无可奈何，精灵的寿命是人类的好多倍，对晕船的适应时间自然也比人类要长上许多。任何神术都无法缩短这一过程。不过这也彻底打消了他立即投入王家卫队作战的打算。

丹尼尔抱怨了两句。将鞋子在甲板上找个干净地方蹭了蹭。在办大事之前倒霉地踩上“地雷”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嘟嘟囔囔地向神明祈祷了一番，然后又把正要回舱地传讯法师叫了过来。

“另外你刚才说基本成功是什么意思？行动过程中出现过什么问题吗？”

“将军阁下。由于中央城堡的反魔法阵被敌人破坏，我军只好临时改用次元锚对中央城堡的敌人进行空间封锁，结果有相当一部分敌人在次元锚完成前用传送术逃走了。”传讯法师想了想，又补充说，“另外根据前线部队的侦察，在北极港西南方向还有一处敌军的营地，要不要让他们试着袭击一下？”

“荒唐，北极港那边眼下只有不到一千兵力，能顺利夺下城市就已经是万幸。就是贪功也得有点自知之明！”丹尼尔白了传讯法师一眼，对他的自作主张和异想天开很是不满，“向运输船队发出命令，让全体海军陆战队开始登陆。上岸后除了迂回攻击北极港外，再分出一部对敌军之城外营地进行监视和骚扰。同时，作战舰队随旗舰向港口靠拢，炮击港内敌舰！”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是否有什么遗漏地东西，然后便重重一挥手，“就这样！快去！”

一串信号烟花拖着长长的尾焰升上夜空，寂静的舰队随即变得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刚刚执行过第一波空降任务的飞行船也适时赶回，装运了一些军火和兵员匆匆离去。一艘艘满载着兵员、武器、弹药的小艇被滑车和吊索投放到海面上，然后在本地向导的引领下朝着最近的沙滩划去，在那里，先期上岸的侦察兵已经点起了大堆的篝火，作为夜间登陆的导向标。

一番紧张地准备工作之后，旗舰上升起了黑色战斗旗，数十艘战舰起锚扬帆，朝着北极港地方向驶去。洪亮的号子声中，一门门火炮被推出炮窗，用于点火地燃烧棒滋滋作响。照亮了炮手们坚毅中带着一丝紧张地面容。

舰队前方的海平面上，爆炸和大火愈演愈烈。

“唉，这简直就是温泉谷那回的翻版啊！”

菲里坐在在距离地面几尺高的空中，望着地平线上的火光。强劲的海风从东北方吹来，也带来了隐隐约约的爆炸声和惨叫声。

在宴会厅外爆炸声响起地那一刻，菲里发觉不对了。尽管他远远称不上军事行家，甚至在理论知识方面比起蕾妮这个战略女神牧师来还要差上一大截。但是前些日子天天听着瓦希里那伙蹩脚炮兵帮人家房顶开天窗，这空包弹和实弹的声音差别还是听得出来地。因此一察觉情况有异。他就脚底抹油溜了，也不管到底是恐怖袭击还是有人发酒疯胡乱放炮。总之在性命悠关的问题上，永远都是小心无大错，至于会不会得罪人，他也实在顾不得这么多了，反正这帮老爷又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说起来，自从在温泉谷那次侥幸死里逃生之后。菲里对宴会、舞会之类鱼龙混杂的场合就产生了严重的被害恐惧症，每次前去都要备好逃生手段。这回他更是不惜血本，给每一个参加宴会的人都发了一枚短距离传送徽章，务求万无一失。

为了避免有人未能及时启动徽章，从而丧失了逃命机会。菲里还设置了联动机制，即只要他自己的这枚传送徽章启动，其它地也会同时发动，将所有人都送回军营中的魔法阵。这样一来。即便有人反应迟钝，也不至于因此被落下。而且，他还吸取了上次因为将坐标设在自己头顶上，结果被一干议员差点压死的教训。这次他把其他人的坐标都直接定在地面上，却把自己的坐标定在半空中。

这样一来，别人在底下玩叠罗汉。他却可以用羽落术舒舒服服地降落到这堆人肉垫子顶上，一点受伤的危险都没有。至于叠罗汉的家伙是否乐意……反正这些家伙都是自己的部下，让他们吃点小亏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我可是刚刚救了你们地性命哪，稍微吃点小亏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

不过，事实似乎并非完全同他想象的一样……

“小坏蛋！现在都流行扑倒女前辈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正当菲里一屁股坐在人堆顶上，对着远方的火光大发感慨时，冷不零丁从胯下传来一个不是很熟悉的声音。虽然对方的嗓音似乎很柔和，但结合话语中地意思，还是让菲里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颗颗的汗珠。

“我不会这么倒霉吧。”可怜的军团长大人头皮一麻。一边祈祷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一边以极为缓慢的速度低下了脑袋。但似乎诸天神佛都对他这个不虔诚的信徒有很大意见。尽管他心中一百个不愿意，还是绝望地看到了卡尔萨斯那张似笑非笑的娇艳俏脸，而自己……正跨坐在她的腰上，那姿势真是要说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卡……卡尔萨斯阁下，您怎么在这儿？”

“呜呜，小菲里真是好绝情啊！”虽然情境尴尬，但是卡尔萨斯似乎完全不以为意，相反倒是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刚才还邀请我来做客，怎么现在又想自己落跑了？要不是我跟着你地坐标把自己传送了过来，你是不是就打算把我丢在城里不管了？”

“这……”菲里无言以对，脸皮不由得一阵微红。不知为什么，现在他每看到卡尔萨斯，都有一种耗子遇着猫地感觉，但似乎又不同于恐惧或者害怕，因为冥冥中似乎有一种直觉在告诉他，眼前这位美艳的前大奥术师，能把天神拉下马地恐怖强者，是绝对不会对他这个后辈怎么样的。

“好了，已经过去的事就不用追究了，不过你还想在我身上骑多久？”卡尔萨斯打了个哈欠，伸手在菲里腰上戳了两下，微微有些嗔怒地说。

“啊……真的很抱歉。”菲里连忙直起身来，想要从卡尔萨斯腰间爬起来。不想身体一动，便失去了平衡，差一点滑落下去。

慌乱中，他无意识地向前伸手一抓，捏住了两个软软的东西。美艳的前大奥术师顿时又是一声呻吟，只是这声音中似乎……似乎带着几分愉悦？

“呵呵，小坏蛋，才第一天见面，就袭击人家胸部了，以后是不是还要往人家的被窝里钻啊？”卡尔萨斯笑眯眯地调笑说，一双美目中流转着奇异的光彩，当真是风情万种。可惜胆小的菲里实在不敢消受，顿时脸色变得煞白，慌忙放手起身，但还是迟了一步。

“小~菲~里，今天的事情，麻烦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他惊讶地回头一看，发现蕾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用飞行术悬浮在自己身边，正咔咔地扳着手指，如花的笑颜中含着森森的煞气，看上去似乎比发怒时更加可怕。

这一刻，菲里欲哭无泪。

第五卷、二十九、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第五卷、二十九、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二十九、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欢乐的海洋和冷酷的现实，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而冷酷的现实和血腥的地狱，同样也只有一线之隔。

就在“战地旅游团”的贵族们在温暖的大厅里推杯换盏，醉生梦死的时候，他们的部下和水手们却大多正啃着冒了芽的土豆，以及长蛆的饼干，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持续一年多的大规模灾荒和航海贸易的中断，使得每一个人的日子都越来越难熬。即便是在第一线浴血奋战的正规军人，也很难获得充分的补给。由“战地旅游团”自掏腰包招募起来凑数装门面的私兵就更不用说了这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就是已经入了袋子的钱重新再拿出来，这些老爷们对于享受是非常乐意的，至于花钱就非常不乐意了。

虽然“战地旅游团”的船只上准备了大量的物资，足以让老爷们在海上依旧维持奢华的生活。但是这些物资中的绝大部分是为贵族和他们的亲信服务的，普通的随从只能用勒紧裤带，拼命喝水的方法来打发咕咕直叫的肚子。就在他们坐在缺乏热度的火堆边唉声叹气，对吝啬的老板大声抱怨的时候，一场灾难悄悄降临了。

在截获了北极港的逃难船队之后，惊闻突变的精灵远征军副帅丹尼尔当机立断，趁敌人尚未站稳脚跟，竭尽全力发动了强有力的反击，否则远航至此地精灵军就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鉴于王家卫队还在因为晕船而吐得昏天黑地。他只能从不太熟悉的海军陆战队中抽调了一个作战经验最丰富的中队，用小艇转运到一片荒凉的沙滩上，然后在吉尔伯特上校这个地头蛇的带领下，从野外绕道靠近城市，然后通过北极港迷宫般的下水道潜入中央城堡和几处重要炮台，以爆炸声为信号，对敌方首脑发动突然袭击。

另外几艘被漆成黑色的飞行船。则运载了数百名士兵，在夜色地掩护下悄悄在城市周围降落。让这些家伙潜伏下来作为外围策应。而飞行船还要再次返航装载炸弹，以便于为地面部队提供空中火力掩护。

说实在的，这是一个相当冒险地作战计划，丹尼尔对敌人的战斗力、数量和军事部署都一无所知。而由于时间仓促和运输工具的限制，他一次能投放的兵力也相当有限。如果敌人的首脑没有如他想象的一样聚集在中央城堡，或者敌军的警惕性比较高地话，他派出去的这点部队绝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但是他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从永聚岛到北极港的航程非常艰苦。不仅比从耐色瑞尔帝国的深水城出发到这边的航线要长上足足一倍，而且一路上风向多变，暗礁丛生，还不时有薛佛拉斯教会残党控制的舰队前来骚扰。精灵远征军等于是一路攻击前进，等到达这片海域的时候，已经因为漫长地远洋航行而疲惫不堪，连储存的淡水都几乎耗尽了。如果不能尽快获得一处休整之地，那就真的会有全军瓦解的危险。

幸好。“战地旅游团”的麻痹大意，给了丹尼尔绝佳的助力。潜入地突击队没有遭到丝毫阻碍，就控制了几处重要的炮台，并且在毫无戒备的中央城堡潜伏下来。除了在开始行动时，因为反魔法阵被破坏而导致一些机灵的敌人溜走之外，这次突击可以称得上经典之作没有任何伤亡。就在短短几分钟内占领了整座城堡。论起对这座庞大建筑的熟悉程度，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的吉尔伯特上校可要远远胜过那些初来乍到的贵族子弟。论战斗力，这些精灵海军陆战队的精锐也要远远胜过养尊处优的贵族亲卫。

就在突击队控制中央城堡的同时，北极港地各座炮台全都掉转炮口，开始对城内地驻军进行猛烈轰击。预先潜伏在城外的伏兵也趁机一拥而入，在本地向导地指引下四处纵火攻杀。在如此突如其来而又凶猛狠辣的打击面前，散落在城内各处的贵族私兵大多没有作出任何有组织的抵抗，就一哄而散。即便有少数人愿意坚持抵抗，可是天上有炸弹飞舞，地上有炮火扫射。黑暗的角落里还冷不零丁地冒出淬毒的匕首或弩箭。根本连个合适的防御阵地都找不到。这些刚刚进城不过半天，又失去了上司指挥的贵族私兵只能跟无头苍蝇一样在城里四处乱窜。最终逐个被数量远少于己方的精灵军歼灭。

即便是那些企图上船逃生的人，也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港口的炮台早已被潜入的精灵军夺取，正在炮击港内的船只。还有一部分身手矫健的士兵正在陆地和栈桥间的道路上进行阻击，清脆的排枪声中，仓皇逃命的人们带着满身血洞倒下。尽管他们的人数是阻击一方的十几倍，但这些已经失去了战斗意志的丧家之犬，根本不是死中求活的精灵军精锐的对手。很快，死伤累累的逃亡者又缩回了城里，只有少数机灵的试图泅水上船。不过，这初春的北极港，海面上依旧漂着碎冰，水温也是接近冰点……

之后不久，精灵舰队也迅速靠近港口，隔着水道，将挤在港内尚未离开的船只一一点名。近百条运载“战地旅游团”前来北极港的商船和客船，一艘接一艘沉了下去。那些被打懵了的水手，甚至连驾船逃命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火焰吞没同伴，眼睁睁地看着精灵战舰将侧舷上那两排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自己……

随即，精灵军主力登陆，城内城外杀声四起，“战地旅游团”变成了“战地自杀团”。对于人类这样的异族，已经习惯了屠杀地精灵海军陆战队没有丝毫的怜悯。即便是跪地投降。他们也从不收容俘虏。薛佛拉斯教会虽然已经被推翻，但是它的对外宗旨依旧被军队奉行只有死了的异族，才是好的异族！

新一轮的屠杀在夜幕下展开，北极港的街道上血流成河。而自始至终，驻扎在城市西南方向地巨熊军团都没有任何救援行动。

刺耳的蜂鸣术在鼾声一片地军营中回荡。

正在岗哨上打瞌睡的巨熊军团士兵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望了一眼远处映红了天际的火光，顿时睡意全消。摘下了挂在胸口的军号。

敌人来袭的消息，随着一声声急促的集合号。很快传遍了大营。狂乱地寒风里，掌旗手吃力地擎住三角形的熊头军旗。少数经历过光荣城、埃蒙港、新魔索布莱城等战役的老兵们大声地呼喝斥骂，踢打着驱赶士兵钻出温暖的被窝。他们匆匆拿起了武器，在营间的空地上开始集结，略带一丝惶恐地等待着出击的命令。

但是，命令始终没有下来。

脸上带着明显掌印的菲里正站在一座草草搭建的哨楼上，红着眼睛眺望着远方地火光。心情十分复杂。

他现在扮演的角色很累人，没有经过什么正规军事教育，却被挂上了个“名将”的头衔，还肩负着这么多人的期望，这自然给他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压力。而这帮百无一用的手下，也总是让他心头添堵。还有数量虽少，却强悍善战地对手……自从当上这个军团长以来，他一直是在战战兢兢中过日子。生怕出什么问题。可惜事与愿违，各种匪夷所思的乱子还是层出不穷，搞得他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崩溃。

这次不战而得北极港，好不容易捡了个大便宜，结果却被这帮来添乱的老爷硬生生搅了局。眼下敌情不明，己方阵脚已乱。这功劳是铁定要飞了

“长官，部队已经完成了作战准备，要前去救援北极港吗？”红袍法师费顿匆匆登上了哨楼，向菲里请示。他现在是巨熊军团的步兵指挥官，也就是说全军的大部分兵力都在他的麾下，一有战事也得肩负全责。

“不。”菲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摆了摆手，“命令军团原地坚守，严密戒备，但不得轻举妄动！”

费顿有些惊讶地看了菲里一眼。“那北极港那边……”

“只能请他们自求多福了。”菲里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军连日赶路。体力消耗太大，而眼下敌情不明，北极港又是精灵军经营多年的老巢。我们连自己能不能保得住还很难说，又哪里有余力照顾他们呢？”

“可是……”

“费顿，我知道临敌退缩不是什么好事，传出去会被人嘲笑。但是做人得讲究实际啊。”菲里拍了拍红袍法师的肩膀，小声劝解说，“我们手下的这帮菜鸟新兵是个什么德行你也清楚，连打野战都很勉强，更不用说夜战了。这块地方我们又一点都不熟悉，万一精灵军在外面来个伏击，这些人十有八九要炸营哗乱！再说了，即使冲进了城市，我们又能做得了什么？还不是送死！所以你还是看得开一些吧，丢脸总比丢命强一些。”

费顿的表情顿时有些复杂，但在哨楼上站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应命而去。临走地时候，他似乎用他故乡地塞尔语唠叨了一句什么，神色似乎有些沮丧。

菲里虽然学过塞尔语，但费顿说得又快又拗口，他一时也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倒是一直站在菲里身后地卡尔萨斯听了之后，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呵呵，这句评价……呵呵……虽然损了点……倒是满贴切的。”

菲里皱了皱眉头，“他说什么了？”

“呵呵，这话改编自一句东方兵法谚语，是塞尔老百姓对眼下内战中的塞尔军各部的一般评价。”卡尔萨斯的面容有些扭曲，满眼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但还是强忍住不发笑，慢慢地用耐色瑞尔语将费顿的话复述了一遍。

“撤退转进其疾如风,迂回包抄其徐如林,劫掠财物侵略如火,友军有难不动如山！呵呵！”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下去，放声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五卷、三十、战争中的官场学问

第五卷、三十、战争中的官场学问

三十、战争中的官场学问

饶是菲里的脸皮已经被这一年官场生涯锻炼得颇有厚度，听到这样的指责多少还是有些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挤出了一句很无力的说辞。

“卡尔萨斯阁下，难道您不认可我刚才说的理由吗？”

“恐怕你自己都不会认可吧，”卡尔萨斯伸手点了点菲里的鼻子，摆出一副老师教训调皮学生的样子，“地形不熟？这里全是平原，连个土坡都没有，今天的月光也还算不错，怎么会走错方向！精灵军伏击？他们如何潜伏？眼下连草都没有长出来，更没有地形可供隐蔽，他们躲在哪里？”

“他们可以挖地穴……”话刚一出口，菲里就知道出错了。

果然，卡尔萨斯用看白痴的眼神望了他一眼，不无讥讽地说，“你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如果是开玩笑，那说明你实在没有幽默细胞。如果是真的，那我就只好说这真是殖民地的大不幸，也是帝国的大不幸了！”

她叹了口气，指了指下方黑黝黝的地面，“北极港地处极北，虽然已经是三月下旬，但是这片冻土比石板还结实，短短几个小时如何挖得出地穴来？这座军营外边的壕沟貌似也是用定向爆破才炸出来的吧！可是精灵能用爆破吗！如果用是变化系魔法来施工，这么大的魔网波动。这么近地距离，你和你的部下会侦察不到？”

“至于用幻术来隐蔽嘛。”卡尔萨斯注视着菲里的眼睛，脸上似笑非笑，“你、我还有奥沃，这么多的施法者都是摆设吗？快把你真实的打算说出来吧，要欺瞒我这个老前辈，你这个小坏蛋还实在是嫩得很哪！”她那娇媚的声音中。仿佛有某种邪恶性质的兴奋粒子正在闪闪发光。

“呵呵，不错。我是有自己地私心，这一点确实瞒不过您这样的有心人。”菲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展颜笑道，“但是，可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地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无比，郑重地对卡尔萨斯说道，“阁下到底是谁？还有。阁下对我到底有什么企图？能不能麻烦您说一下！”

出乎菲里的预料，卡尔萨斯没有显示出任何慌乱的神色，反倒是……反倒是如同一只心怀不善的波斯猫似的，“嗖”地一下翘起尾巴，准备绕着老鼠打打转儿，好好玩弄一番。至少在菲里看来就是这种感觉。

“呦，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就是卡尔萨斯，那个曾经的大奥术师啊。你应该清楚我过去的事情吧。不然在码头上，你怎么会这样失态呢？”

“哦，仅仅是这样吗？那为什么奥沃一看到您就神色大变，无论我怎么询问，他都拒绝谈起任何有关于您地事情？”听了卡尔萨斯的回答，菲里眼中的怀疑和警惕丝毫没有减退。反而又加剧了几分，“就算实力上有一定的差别，但奥沃毕竟是和您同一个时代的大奥术师，应该不至于怕到那种程度吧。要知道，他可是连银月女王艾拉斯卓、大贤者伊尔明斯特这些国度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都不放在眼里的超级狂人。怎么见了您这个自称已经丧失了大半实力的旧日同僚，会跟耗子见了猫似地呢？”

“呵呵，或许是他的胆子突然变小了吧。”卡尔萨斯干笑了两声，见菲里一脸的不信任，也收敛了笑容，“好吧。我说实话。我确实是卡尔萨斯，但也不仅仅是卡尔萨斯。至于更详细的。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既然如此，那就以后再说吧，对这个问题我也不怎么在意。”菲里耸耸肩，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您从一上岸开始，就如此关注我这一个小小的14级法师，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不敢承受呢？可否麻烦您透露一下具体缘由？”

“这个嘛……好吧，我承认，你身上确实有一样相当稀有地东西，虽然它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没有半点用处，但这不包括我在内。”卡尔萨斯坏坏地笑着，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望向菲里的目光也充斥了些别样的光彩，仿佛……仿佛在看一盘美味佳肴？看得可怜的菲里心头一寒，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呵呵，怎么怕成这样！刚才还说奥沃呢……放心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付出的，具体的交易条件，我们等到这场乱子结束之后再谈，怎么样？”见菲里的脸色有些发青，连腿都抖了起来，卡尔萨斯赶紧一个劲地连声安慰。

但菲里仍旧是一脸的狐疑，过了半响，才有些无可奈何地说，“好吧，这些事情都可以等到您愿意的时候再谈。不过，我真地可以相信您吗？”

“别地我不敢说，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保证。”卡尔萨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信而真诚地微笑，“那就是，我绝对不会害你的！”

菲里直直地望着卡尔萨斯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征兆来，但最终一无所获。“希望如此吧。”他耸了耸肩，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咦，你怎么不说些狠话？比如说一旦违背诺言就绝对不放过我之类的？”

“那有意义吗？”菲里摊了摊手“您看上去一副柔弱无力的样子，实际上却连奥沃那样的狂人都吓得退避三舍。我这个小人物除了任您宰割，还能怎么样呢？”

卡尔萨斯撅起了嘴，“真是不好玩，你这家伙简直现实得让人感到无趣。”

“我又不是您养来逗着玩的猫咪，要那么有趣干什么？再说了。要是看问题不现实一点，在这个残酷地世界上怎么活得下去？”

“那可未必哦！”卡尔萨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但是还没等菲里回过味来，她就转到了下一个话题。

“好了，不要再兜圈子了，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选择坐视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您还真的想知道啊？好吧。我说就是了。”菲里搔了搔头发，终于说了实话。“如果我现在立即出兵援救北极港，确实有很大的可能攻入市区，甚至暂时驱逐这一波精灵军，但是接下来怎么办？”

他摊了摊手，“等到天一亮，精灵战舰就会从海上开始炮击，同时让陆军从其他方向登陆迂回。巨熊军团的这帮菜鸟绝对坚持不到一个上午！而本土援军的战舰，又能否在这么短地时间里赶到？即便赶到了，打不打得赢精灵舰队也还是未知数。反正我不喜欢把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既然这座港口铁定守不住，我又何必投入军队去争夺呢？”

“就算守不住北极港，你至少也可以救出一部分人吧，为什么要陷他们于死地？”卡尔萨斯挑了挑眉毛，开口反驳。

“拜托，这是他们自找地好不好。再说我要救回他们干什么？”菲里哭笑不得地反问道。“先不说他们的实际战斗力如何，这些人的主子个个来头都比我大，怎么会向我一个小小的上校俯首听命？而且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也不能用暴力手段强迫他们，否则很难善后。万一有某个老爷逃出生天，那乐子可就更大了。以他们那种鼻孔长在头顶上的脾气。很有可能反过来对我指手画脚！这种事情谁受得了啊？所以，”他总结说，“北极港的所谓“友军”对我来说只是阻力而不是助力，我又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可是，这也太残忍了吧，毕竟也算是同一面旗帜下的战友……”

“以上这些还不是根本原因，最要命地问题是，万一他们没死，这北极港得而复失的责任谁来负？他们肯定会推到我头上！”

“这似乎完全不是你的责任吧，明明是这些老爷把你从北极港赶了出去……”

“没有那么简单。”菲里苦笑着摇头。“这些老爷本来是来战场上镀金挣功勋的。要是戴着个败军之将的头衔回去，又该怎么向家族交代？所以他们只有推卸责任。而这场败仗中适合背黑锅的，似乎也只有我这个平头百姓了。这和人品道德无关，而是牵扯到了个人利益甚至家族利益的根本问题。所以即便他们再怎么感激我，也要不遗余力地对我栽赃陷害，否则就要自己倒霉了。”说到这里，他不屑地撇撇嘴，“何况我对他们的人品完全不抱信心。”

“这些家伙虽然大多是些不受待见地角色，但好歹是正牌贵族，后面有个大家族撑腰，在话语权方面比我要强上不止一点半点。出于面子和形象的考虑，那些家族肯定会偏向自己的成员。就算他们是胡说八道，但是又有谁肯冒着得罪一大堆豪门的危险帮我辩驳呢？而以这些大家族的能量，就是泽娜主席都会被轻易整倒，就更不用说我这个根基浅薄的新人了。唉，这世道就是这样不公平啊。”菲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对现实感到不满。

“所以你为了保全自己，就只好见死不救，让他们死于精灵军之手？从手法上来说倒是很合适，反正精灵军从来都是不留俘虏。但问题是，他们死了之后，那些大家族就不会来找你地麻烦了吗？”卡尔萨斯好奇地问。

“嘿嘿，这帮老爷毕竟是些不受待见的角色，虽然比我更有话语权，但那也仅仅是指他们活着的时候。”菲里露出了小狐狸似的笑容，“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而死人也是不用承担任何罪责的。他们战死之后，就自动从战败的罪魁祸首变成了为国捐躯的烈士，这个光环足够向他们的家族交代了。至于他们本人的生死，哼哼，我想他们背后地家族多半不会太在意地。既然能把他们赶上遥远的战场，自然就要有让他们死在刀剑之下地觉悟。而且说起来，我对北极港的失守确实是没有什么责任，他们又为什么要冒着败坏名声的危险来找我的麻烦？就是要找茬，也该去找没有将这些老爷保护好的伊尔明斯特！”

“唉！”卡尔萨斯摇头叹息，“我该说你在政治上无比精通，军事上一窍不通呢？还是说你看问题有些透彻得过分了？”

“军事上的胜利如果不能转化为政治上的成功，那我宁愿不要这样的胜利；军事上的胜利如果会带来政治上的失利，那我宁愿打败仗。”菲里不以为然地说。

“有你这样的友军，他们也算是倒了十辈子的霉了。”卡尔萨斯打趣说，“不过这真的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小坏蛋？”她饶有兴味地注视着菲里，锐利的眼神似乎能发掘出他内心最深处的隐秘。

“嗯……”在如此逼视之下，菲里硬着头皮强撑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这个……确实……是刚才我同奥沃共同探讨后得出的结论。”

“我就知道是那个老滑头。”卡尔萨斯的嘴角上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仿佛调皮的猫儿将老鼠踩在爪子底下时一样得意，“当初我和他并肩作战的时候，他就老是这么内斗内行，外战外行。凡是跟这家伙混在一起的，绝对会变得越来越邪恶……”

这算什么逻辑，菲里不由得有些郁闷。

“不过，邪恶的小猫咪玩起来才有味道，我对你的未来抱有很大的期望哦！”没等菲里回神，一阵浓郁的香风扑鼻而来。卡尔萨斯凑到他的身边，俯身在菲里的右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纵身跃下哨楼，施展飞行术消失在了夜空中，只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

“哦呵呵呵呵，这是对坏孩子的奖励哦！哦呵呵呵呵……”

菲里愣愣地望着对方那远去的身影，不由得伸手抚摸着仿佛还留有余香的脸颊，脑海中一片空白。不过，一个凶狠而熟悉的声音很快把他从恍惚中拉回了现实。

“小~菲~里，你又在干什么好事了？”

他头皮一麻，转过身，果然在哨楼顶层的通道口看到了蕾妮那张充满了怒火的俏脸，那满腔的怒气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像要燃烧起来了一样。而她的手里……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擀面杖？！

老天啊，为什么我今天会这么倒霉？菲里双手抱头，在内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第五卷、三十一、注水战报

第五卷、三十一、注水战报

三十一、注水战报

缥缈的晨雾笼罩在北国的大地上，天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北极港的建筑物在雾气中显得朦朦胧胧。然而晨雾固然可以遮断视线，却掩盖不了那刺鼻的浓烈血腥味。甚至连雾气本身，也被血沫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粉红色，显示出一种残酷的美丽。

清晨时分，这座笼罩在血雾中的海港城市完全失去了上半夜的喧嚣，没有炊烟，没有人影，没有欢歌，没有笑语。到处都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浑浊的枪响，那是精灵海军陆战队的士兵正在本地向导的带领下，逐间房屋地捕杀残余的幸存者。

一阵军靴的踏响从城外传来，打破了这恐怖的寂静。在一队王家卫兵的陪同下，精灵远征军的副帅，在首都政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破城锤”丹尼尔离开了战舰，心情沉重地进入了失而复得的北极港。

连续几个小时的屠杀后，一条布满无数尸体的血河，重重叠叠充斥着北极港的大街小巷。因为路面上尸体太多太密，浓稠的血浆开始凝固，丹尼尔在进城途中连续几次脚底打滑。他只能皱着眉头，拄着一支充作拐杖的火枪在血河中跋涉。

同指挥官相比，那些本来就晕船吐得昏天黑地的王家卫兵就更加不堪。表现最好的也是耷拉着头，沉默无语。表现差些的一闻到如此强烈地血腥味。真是走一路吐一路，靠在墙边直不起腰来，还连累得丹尼尔一路上不断地停下来等他们。最糟糕的几个似乎有晕血症，还没进城，在外面一看到正向大海流去的红色河流，便两眼翻白，四脚朝天地滑倒在了足以淹没脚背的血泊中。丹尼尔只好叫那些满脸鄙夷的海军陆战队士兵把他们抬回去。

王家卫队素称精锐，但到底只是一帮养尊处优的少爷兵啊！看着这些“血统高贵、武艺精湛”的卫兵们在尸山血海间表现得如此窝囊。丹尼尔不由得如此感慨。并且对阿克迪娜女王复兴王权地宏伟理想更增添了几分忧虑。

他很清楚，这次对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远征，除了掠夺物资地经济目的外，还有一项更加重要的政治目的，就是借外战胜利之威，对内稳固和扩大王权。这一点从主帅和副帅的人选中就很容易看出来：由身份高贵的弗莱雅公主担当主帅，威慑诸军。让金精灵（王族血脉）中唯一有长期统兵作战经验的自己担任副帅。避免出现外行指挥内行地尴尬局面。女王陛下考虑得不可谓不周详，但是作为王权根本的王家卫队，在战场上却表现得如此糟糕，实在让他这位王室的首席打手感到一阵无力。

乱世之中，假如没有一支强悍的嫡系部队，无论你顶着皇帝、国王、总统还是议长的头衔，都只能是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阿克迪娜女王不是没有看到这一点，否则也不会在薛佛拉斯教会的yin威下从牙缝里省钱。硬是编练起将近一万忠诚可靠的王家卫队来了。

但是，光靠训练是训练不出一支强军地，没见过血的军队即便训练再怎么刻苦、装备再怎么精良，也是一支没有灵魂的军队。琉希帕那短短半天的交战，还远不足以将他们的灵魂锻炼出来。至于这次远征新耐色瑞尔能否达成这一效果，丹尼尔也是心中无数。

在依旧散发着血腥和硝烟气息的中央城堡中。丹尼尔检视了一下海军陆战队集中收缴起来地战利品，结果发现昨晚歼灭的这股敌人真是富贵逼人，光是昂贵的名酒就翻出了一百多箱，还有不少珠宝、饰物、丝绸、香料，以及大量的金币。

而缴获的武器也大多外形典雅，装饰精美，同时兼具极高的观赏价值和极低的实用价值。那些根本打不响的黄金手枪就不说了，连不少看起来很威风的铠甲都是由细细的金银丝编织而成，甚至可以很轻松地用水果刀剖成两半。丹尼尔看得是眼睛发直，脸色古怪。内心更是震撼无比。

“他们是来打仗还是来办珠宝艺术展地？算了。能多捞点钱也是好事。”

不过，等到他坐在吉尔伯特上校曾经坐过那张办公桌后面。听着几个海军陆战队地军官得意洋洋地炫耀着各自的战绩时，这内心就更震撼了。当战果越来越辉煌地时候，丹尼尔的脸色却越来越怪。

从下水道潜入城堡的突击队杀了十七个元帅、三十多个上将，还有圣武士和武僧一百七十七人，外围策应的空降部队虽然只有二十二个圣武士的战果，但是砍了足足八十二个元帅的脑袋，还击毙了上百名高级将官。总计此战的战果，仅元帅级的就斩杀两百五十名以上……

听了如此辉煌的战绩，可怜的丹尼尔中将着实有些头大，是不是元帅将军都上我这儿来了？还是这两年耐色瑞尔帝国管小兵就叫元帅？更要命的是，这战后总结汇报该怎么写？照实上报吧，肯定被人说成是神经病。不上报吧，又是明明白白干掉了这么多的高官，肩章佩剑什么的一应俱全，海军陆战队的这帮骄兵悍将还等着封赏呢！万一他们闹将起来，自己手下那点忙着呕吐的王家卫队哪里弹压得住？

丹尼尔不知道的是，在向他汇报战果之前，几位浴血奋战了一夜的陆战队军官曾经在私下里有过这样一番讨论：

“你们几个是怎么写的战果报告哇？居然在击毙敌酋的军衔前面，把他们所隶属的各个自治领给省略掉了！”

“哎呀，这帝国中央政府颁发的军衔和自治领卖地水货。在战功考评上的含金量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啊。反正咱们少写几个字也不算错，如果真的完全按那些头衔来算，咱们几个连升三极是跑不了的啦！”

“可是……这糊弄得过去吗？上面的人又不是傻瓜。”

“这你就不晓得了吧。我都打听过了，咱们的这位上司很受女王宠信，却又足足十几年没上战场了，估计对耐色瑞尔帝国近两年滥发军衔的事情不怎么了解。这回能糊弄过去最好，糊弄不过去。咱们又没有说假话，他能把咱们怎么样？再说了。这战功咱们只是占了小头，大头还得归在他地名下啊，他干吗和自己的功劳过不去？”

“有道理有道理，喂，老兄，你地笔借我用用，我也把报告修改一下。”

……

无可奈何之下。丹尼尔中将只得提笔写了请功文书：“……骤闻突变，职部仓促反击，赖诸军将士奋勇，血战一夜，终大破数万敌军，夺回失地，但尚有近万残敌在外。幸摧敌首脑，斩敌元帅、上将计四百余员。其余斩获如下……另请封有功之臣如下……”

牛在天上飞，可还是有人嫌它飞得不够高。这封请功文书刚刚随着快船抵达琉希帕，就赶上阿克迪娜女王同各方势力摊牌，见到这样一封捷报顿时如获至宝，稍事修改就大肆宣传：

“……敌军二十万自水陆两路夹击，偷袭我重镇北极港。伪政府留守之吉尔伯特所部胆怯如鸡，不战而逃。赖吾皇洪福，诸神庇佑，弗莱雅公主领兵指挥若定，丹尼尔副帅尽心辅佐，我忠勇之将士趁夜反击，以弱攻强，终大破顽敌，斩敌将帅逾千，圣武士数百。敌辎重精锐尽失。回窜不足万人。新耐色瑞尔全境指日可下……希望大家精诚团结，紧紧围绕在女王陛下的周围。不要听信某些反政府势力的挑拨，依照女王陛下‘一个国家，一个政权，一个核心’的重要指示，为了把我们的家园建设得更加繁荣、富强、和谐而奋斗……”

至于封赏？女王陛下只加封了弗莱雅公主（根本不在战场上）和丹尼尔副帅两位，其余的都踢给了海军元帅图卢斯。而消息灵通的元帅大人自然不会被这样地小把戏蒙蔽，于是陆战队军官们期待的封赏再也没了下文……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早晨的雾气渐渐散去。在原地戒备了一夜，并且同前来骚扰的小股精灵部队隔着栅栏和壕沟断断续续打了几阵冷枪冷炮之后，巨熊军团终于开始了行动，不过不是进攻，而是撤退。

代表撤退的号声响起，如释重负的士兵们推倒栅栏，填平壕沟，一辆辆大车随即掉头向着来路疾驰。虽然场面有些混乱，但速度绝对够快。才不到一刻钟，全军七八千人就全部离开了营寨，然后在臭着一张脸的红袍法师费顿的指挥下排列成纵队，开始大踏步地撤退。

侦察兵大队地几百号积年老贼已经在望风专家瑞恩斯坦的带领下打探好了回程的道路，而精灵军不知是来不及反应还是已经没有了余力，尽管有小股哨兵尾随侦察，但是一直没有追击的意图，连骚扰都停了下来。

虽然这回基本上可以说是不战而退，但是给上级的报告自然是不会这么写的，那真是一场只存在于纸面上地惨烈苦战：“……敌军精锐数千趁夜强攻大营，我部多为新兵，不善夜战，但仍依托工事予敌重大杀伤。血战一夜之后，北极港枪声已绝，且敌后援源源而来，我部将士已疲敝之极，恐有全军覆没之虞，为保存实力，不得已暂且转进以寻找战机……”

同温泉谷那会儿不同的是，既然要救援的不是自己上司，那就只要在纸面上对付得过去就成了。反正泽娜主席也不可能为了替一帮无亲无故，并且自找死路的老爷撑腰，而在临战之际为难自己的嫡系。

飞扬的尘土中，两边脸颊上都带了掌印的菲里坐在一台加装了厚厚毡毯的铁蟑螂上，夹杂在撤退的人流中，时不时回头看看消失在地平线上的北极港。卡尔萨斯骑马跟在旁边，见他一步三回头地样子，不由得出言讥讽。

“昨天晚上是友军有难不动如山，今天就是撤退转进其疾如风了吗？你那位塞尔来地步兵指挥官说得还真是一点不差呢！”

虽然话语颇为刻薄，但菲里的脸皮已经得到了进一步锻炼，对于这样程度地嘲讽还在承受范围内。

“没办法。”他摊了摊手，“巨熊军团的勇敢程度，只够躲在掩体里打枪。如果强迫我的这帮业余军官教导出来的业余士兵像真的野战军一样，在可以看清楚敌人的距离上排列成密集阵，忍受着铅弹呼呼飞过的恐惧，并且在不断有同伴倒下的情况下与精灵军对射……”他脖子一缩，“那才是找死呢，他们肯定更乐意打翻宪兵逃跑。而泽娜主席派下来的那帮由城管队改编的宪兵，绝对比谁跑得都快。”

“可是……你们昨天晚上不就是躲在掩体里打枪吗？为什么连守都不守一下？”

“因为粮草和弹药都不足。”四下里看看没什么人偷听，菲里终于小声对卡尔萨斯说了实话，“我军是急行军过来的，补给、火炮什么的大多没有及时跟上。随身携带的口粮最多只够吃三天了，你让我怎么防守？与其到时候花大代价突围，还不如趁早撤退，同主力会合来得好。”

“这样啊……”卡尔萨斯微微点头，对这个理由表示同意，“持重起见的话，你的做法倒也没什么错误，反正你也不是什么喜欢冒险的军事天才。不过这地方虽然没有什么可供伏击的地形，但你就不怕精灵军尾随追击吗？咱们的后面到现在还吊着尾巴呢！”

“不用担心。”菲里伸手指指天上，“我让奥沃骑着福尔摩斯，嗯，就是那条长的很特别的黑龙去进行空中侦察了。万一敌人真的大举出动，我们就焚烧一切辎重，全体轻装撤退！”

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得意，竟不由得手舞足蹈起来,“幸亏我有先见之明，从把他们招募进来的第一天起，就着重加强长跑训练。只要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在战场上，只有比你的同僚跑得更快才能更有希望活下去，这帮兔崽子训练得比后面有条疯狗在追还积极哪！”

“唉，你们这帮家伙……还真是撤退转进其疾如风啊！”

第五卷、三十二、霉星高照

第五卷、三十二、霉星高照

三十二、霉星高照

“请大家注意，笑一笑！”调好照相机的焦距之后，随军的精灵记者直起身子比了个手势，大声提醒着。随即又在三脚架后面俯下身去，准备按下快门。

“快看！是龙！敌人的黑龙！”一名站在北极港中央城堡大门前的年轻军官指着天上大喊起来，刚排好合影队形的精灵军官们纷纷抬头向上看。连站在战利品堆上面拄刀摆姿势的丹尼尔中将也跳了下来，和部下一起用望远镜观察敌情。

湛蓝的天空上，一只看上去很苗条的黑龙正在清澈的阳光中展翅滑翔，龙背上隐约可以看到模糊的人影。地面响起了零星的枪声，那是负责警戒的士兵在对空射击，但似乎效果不很明显，黑龙依旧一圈圈地在北极港上空盘旋。血战疲惫的士兵见了天上的黑龙，居然有些骚乱起来。对空射击的枪声一阵响似一阵，但是对于在八百多尺高空的黑龙来说，普通滑膛枪甚至来复枪的射程都实在是近了些。而为数不多的几门高射炮还在船上没卸下来，上万精灵军一时间大眼瞪小眼，竟对这条孤零零的黑龙无可奈何。

尽管心里十分恼火，丹尼尔还是理智地拒绝了部下派空军驱赶的建议。精灵远征军为了节省补给，没有带上粮食消耗量巨大的龙骑士，而速度缓慢的飞行船对地攻击尚可，对上移动迅速的龙骑士只能是送死丹尼尔并不清楚。福尔摩斯是何等废柴地存在。他命人取来自己的魔法狙击枪，通过附有鹰眼术的瞄准镜锁定了目标，然后按下了扳机。

枪身上的魔法回路立即泛起了金色的光泽，作为魔力节点的宝石也一颗颗地亮了起来，银白色的特制弹丸在几乎微不可闻地枪声中，带着极大的初速呼啸着向空中耀武扬威地黑龙飞去。精灵记者立即拍下了丹尼尔的英姿，准备刊登在头版头条上。

不多时。只听得一声凄厉的龙吟，黑龙身上爆开了一团火焰。这只前一刻还神采飞扬的畜生顿时身形一滞。随即像一块石头似的坠落下来，直到快要撞上地面的时候才挣扎着展翅飞起，一边哀号着一边向西南方向逃窜，似乎受伤不重的样子。

“似乎是击中了腹部，不过为什么替我往枪里装白磷燃烧弹？你不知道要穿甲弹才打得透厚实地龙皮吗？”丹尼尔把枪丢给侍从，同时责怪地瞪了他一眼。

“很抱歉，将军阁下……”

“算了。”丹尼尔摆摆手。表示不必太过在意，“反正这条该死的黑龙也被赶走了。敌人似乎也没有进攻的打算。”他眯起眼睛，遥望着远处的烟尘，“眼下我军暂时没有攻打他们的余力，还是等弗莱雅殿下输送完骚扰部队回来之后，再从长计议吧。”

而撤退中的巨熊军团这边……

“哦呵呵呵呵，不错不错，阉人就该配阉龙嘛！”卡尔萨斯指着被白磷弹烧成裸体、胯下光溜溜一片的奥沃。以及鼠蹊部焦黑发臭，那玩意已经完全炭化的福尔摩斯，笑得是花枝乱颤，口水横飞，仿佛得了羊癜疯一般。

“这个形象不错，呵呵。是真地不错！奥沃，下次你再竞选执政官的时候，我到东方替你招募些太监来助威怎么样？保证很能吸引眼球！嗯，就叫阉党好了！连竞选口号我都帮你想好了：选阉人，骑阉龙，支持阉党！哦呵呵呵呵……”

不过，比起正在海上漂泊的帝国远征军主力来说，还能说说笑笑的巨熊军团就简直是生活在天堂里了。

北极港外海。

对初次上阵，极度渴望功勋的弗莱雅公主来说，眼前这队几乎没有保护的运输船队真是太美好了。美好到足以让她从淑女化身为饿狼。

现在地弗莱雅哪里还有半分王室公主的风范。只见她头戴三角帽，脚踏船舷。明明完好无损的眼睛上为了好玩还套了只黑眼罩，对着不远处那些飘扬着耐色瑞尔帝国六芒星旗的商船拼命挥舞着弯刀，看向运输船队的眼神就像是见了白粉的瘾君子一样闪闪发亮，仿佛瞬间被女海盗的灵魂附体一般。

虽然她麾下只有刚执行完护航任务的十多艘快速巡洋舰，主力战舰眼下全在丹尼尔那边。但是好歹是大炮总数超过四百门的正规舰队，用来扫平这批运输船是绰绰有余了。

这些耐色瑞尔帝国的运输船没有任何战舰护航，虽然船只本身也有少量自卫炮火，可哪里会是专用型战舰地对手。在视野所能及地东方，倒有隐隐约约有战舰赶来，不过根据风向判断，它们要来到这里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想到这里，弗莱雅那不知从何而来地海盗之血更是熊熊燃烧起来。

“小崽子们！使劲打啊！打沉一艘，每人赏金条一根！俘获一艘加倍！如果打沉三十艘，我保你们个个都成为贵族！”

水手们欢声雷动，不顾风急浪高，硬是扯上了满帆，战舰顿时如同全速冲刺的猎豹般，向着反应迟钝的耐色瑞尔运输船队杀去。连驻舰法师都拿出了珍藏的狂风术卷轴，为战舰增加推力。在金条和爵位的激励作用下，这支舰队居然开出了十四节的超高航速在这个年代，顺风能有十到十二节速度，就已经可以号称“快船”了。完全没有给对手任何反应的时间，一边倒的炮击就开始了。

对于不速之客的对来，耐色瑞尔帝国的运输船队显然没有做好任何思想准备。这支船队运输的是作为此战基本部队的两万帝国军精锐，包括整个第十一军团的一万五千人，以及半个近卫军团的五千人，加起来占到耐色瑞尔帝国全部正规军的一成之多。

这支部队本来应该处在己方战舰的严密保护下，不料先是摊上了伊尔明斯特大贤者这个七窍通了六窍的外行上司，又因为风暴同作战舰队完全失散。在向着前方拼命追赶根本不存在的己方战舰时，这些运输正规军的船只由于载有大量的火炮、铁魔偶、弹药等沉重货物，被载重较轻的“战地旅游团”落在了后面，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看见北极港。

不过命运是公平的，在“战地旅游团”全军覆没之后不过几个小时，这些帝国军精锐也在隆隆的炮声中踏上了黄泉之路。伴随着呼啸的实心弹和链弹，银白色的水柱迅速包围了可怜的运输船。乱作一团的船只开始互相冲撞，而一声接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伴随浓密的黑烟、火焰，还有无数的水雾，把这些还在垂死挣扎的可怜虫彻底推进了死亡的深渊。

在蹂躏弱者的快感之下，弗莱雅公主麾下的小舰队把所有的火力都倾泻了出来，密集的炮弹如同雨点落在脆弱的运输船身上。索具被打得粉碎，风帆变成了黑碳，船上烈火熊熊，甲板破碎，到处是受伤的水兵在弹雨过后哀嚎的声音，完全是一派人间地狱的场景。

绝境之下，这些帝国军的精华部队依旧表现了惊人的战斗意志，聚集在一起向着对手发动了绝望的反击。士兵们搬出了小型野战炮、火箭发射架，甚至举起手里的火枪胡乱射击，船上仅有的几门自卫火炮也在拼命开火，争取在沉没或被毁前打出最后一发炮弹。

但这反击完全是徒劳的，运输船根本不是精灵战舰的对手。几次跳帮夺船失败之后，弗莱雅公主也放弃了俘获敌船的打算。精灵舰队仿佛围攻大象的狮群一般，在拉开一段距离之后，不断地向运输船吃水线附近的侧舷发射着实心弹。海水顺着刚打开的口子汹涌而入，悬挂着六芒星旗帜的船只一艘接一艘地消失在了海面上。

在通往死亡的猛烈炮火中，上百名帝国军的战斗法师用飞行术腾空而起，向精灵军发动了最后的突袭，但是在清脆的排枪声和连弩发射的嗖嗖声中，他们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成功飞越了这片海面，随即被数十倍于己的精灵军围杀，没有造成任何值得一提的战果。几条勉强被拖出底舱的陆军用飞行船，更是还没来得及升空就被炮火集中点名，成了熊熊燃烧的碎片。在这种一边倒的蹂躏战中，精灵舰队甚至有闲暇放下舢板，让狙击手对泡在海里的敌方落水者挨个进行爆头点名，弥漫的鲜血将一大片海水都染上了红色。

距离战场几里之外，站在“金币”号的船头上，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望着海面上烈火熊熊的运输船，还有在血海中挣扎的帝国军士兵，愤怒得头发和胡子都要一根根竖立起来了。他随手往自己的船帆上放出了一个狂风术，然后红着眼睛大喝一声：

“冲上去，给我干掉那帮狗养的混蛋！”

第五卷、三十三、血战北极海（shang）

第五卷、三十三、血战北极海（上）

三十三、血战北极海（上）

蔚蓝的天空被黑烟笼罩，清澈而寒冷的海水被鲜血染红。距离北极港数里外的海面上，正上演着一边倒的屠杀。两万多最精锐的耐色瑞尔帝国陆军士兵，在这片不属于他们的战场上先后倒下，成为鲨鱼的美餐，同前来援救的己方舰队失之交臂。

一番紧赶慢赶之后，“金币”号终于抵达了硝烟弥漫的战场，只是让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十分沮丧的是，己方的最后几艘运兵船也已经是烈焰冲天，船体破碎。呛人的烟雾中，仿佛还能听到士兵撕破喉咙哭喊的声音。只是这场海战才刚刚开始而已。

随着运兵船的相继沉没，全船涂着醒目的金漆，又因为指挥者的不理智举动而同大队脱节的“金币”号，顿时成了弗莱雅公主麾下这支小舰队的下一个目标。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固然是全世界有名的学者和魔法师，但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海战指挥官。挂着帅旗的“金币”号刚一闯入战场，就遭到了多艘精灵战舰的围殴，炮弹溅起的水柱让这条由游艇改装的战舰简直像是在瀑布中穿行。

不过这“金币”号进行敌前撤退机动的水平实在是天下无双，前一刻，它还直直地冲向弗莱雅公主的旗舰“卓越”号，似乎要来一场古典的接舷战。但下一时刻，它已经远在天外，其航速之快，让精灵舰队的海军官兵叹为观止。

只是他们不知道地是。此时在“金币”号的舰桥正上演着一出令人哭笑不得的好戏。

“死老头，快给我鼓风！鼓风！不然用不着敌舰追上来，我先一枪崩了你这没良心的！”

身披破烂黑袍的欣布女王一手操纵着舵轮，另一只手将魔法狙击枪顶在了伊尔明斯特的脑门上。被旧情人以命相逼的大贤者只好哭丧着脸，拼了老命地往船帆上施放一个接一个地狂风术，还要用魔法加固眼看就要解体的帆布。几个尽忠职守地水兵正在将刚刚被弹片削去半个脑袋的船长用裹尸布捆扎起来，不尽职的水兵则忙着向各自信仰的神明祈祷。自认为是一切灾难源泉的超级衰人利奥正抹着眼泪写他第一万零一封遗书。旁边还摊着一本《轻松自杀的100种方法》……

虽然绝大多数水手都对自己的前途感到绝望，但是在大贤者级地强劲人肉引擎推动下。“金币”号的横帆硬是逆风鼓满，居然跑出了三十节的恐怖速度，从原本想要拯救的己方落水者头上碾出了一条血路，精灵炮手怎么调节炮口都追不上。在稍事喘息，并且同陆续赶来的己方战舰会合后，“金币”号上再次打出了黑色的挑战旗，海战的下一回合开始了。

此时的帝国舰队已经收拢了八十多艘战舰。还有一些落后地战舰在陆续赶来，其中装备七十四门舰炮的战列舰就有四艘。而精灵舰队这边只有十几艘装备二三十门炮的快速巡洋舰，虽然在海战的一开始就打出了求救信号弹，但是北极港的援兵仍需要一定时间才能赶来。弗莱雅公主麾下的这支小舰队眼下还是只有孤军奋战。

但弗莱雅公主和她那帮手下已经是完全打疯了。上到将校下到小兵全都兴奋得嗷嗷叫，把气势汹汹杀来地帝国舰队看成了会走路的金条，“卓越”号上同样升起了黑色挑战旗，弗莱雅公主抡着弯刀高呼：“勇士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升官发财在此一举！谁能把敌人那条金光闪闪的旗舰干掉。我就把我的封地送给谁！”

心中却暗自盘算，自己那座庄园毗邻兵工厂，早就被工业废水彻底污染了一遍，种出来的庄稼当真是能药死蟑螂熏落苍蝇。如果能找个正当名目脱手，再依仗战功换一块新的，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管怎么样。不知内情的精灵海军官兵听了这巨额悬赏是士气如虹，进攻精神跟吃了一百斤药一样强烈，在用魔法鼓风转向后，便列成纵队朝着五倍于己的帝国舰队冲了过去，完全不顾对方已经抢占了T字头有利位置，正装填完了弹药等着自己送上门来。

战斗一开始，帝国舰队就投入了空军。被欣布女王的暴走式驾驶差点吓出心脏病地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坚决不肯再呆在旗舰“金币”号上，而是自信满满地登上了一条飞行船。通过刚才地近距离观察，他已经确定精灵舰队中没有搭载飞行器的航空母舰，己方拥有完全地制空权。刚才是这些捡便宜的精灵战舰在蹂躏己方缺乏保护的运兵船。现在轮到他从天上去蹂躏这些没有空军掩护的敌舰了。

但是很遗憾的是。伊尔明斯特大贤者不仅在海战方面完全不合格，在空战方面也是一样。

千万不要把飞行船想象成飞机一样的利器。实际上，这东西移动速度缓慢、结构脆弱，虽然能够长时间停留在空中，但是产生浮力的魔法阵只要稍有破损就会失效。同另一个世界的飞艇倒是相差无几，唯一胜过飞艇的地方只是体型较小、携带方便罢了。

不过在伊尔明斯特看来，飞行船的速度再怎么缓慢，至少比帆船要快上许多。只要把它升到狙击枪和高射炮够不着的高空中，然后对准下方的敌舰丢燃烧弹，虽然不见得全都能投掷得中，但多少总会取得一些战果。

一方面是自恃敌方没有反制手段，另一方面是为了取得更好的轰炸效果，大贤者还命令尽量缩小飞行船的间距，排成密集阵形。而他的部下虽然根据经验觉得有些不妥，但是摄于大贤者的赫赫威名。以为他肯定有自己地后着，也就没有提出异议。

金色的阳光下，耀武扬威的帝国空军从己方舰队的头顶上飞过，渐渐靠近弗莱雅舰队的上空，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更是踌躇满志，对着一干手下海吹：“……诸位不必担心，他们的武器够不着我们。而且还有我的无敌魔法护驾呢！当年我曾经一人单挑一百多头巨龙。还把强大地邪神班恩打得屁滚尿流……等丢完炸弹之后，我再露两手给你们开开眼界！”

事实证明。牛在天上飞，是很容易被捅下来的。伊尔明斯特地话音未落，脚下的精灵海军就作出了针锋相对的有效反击。一个个暗金色光球从战舰中被源源不断地投掷出来，在半空中爆裂成半透明的烟雾四散弥漫，并且迅速向上升腾。还没等帝国空军作出任何反应，几十艘飞行船就都变得摇摇欲坠。所有的仪表灯光都闪烁不定，魔法引擎的动力也随着魔力的波动时有时无。眼看就要坠落了！

“密斯拉之雾！”扶着颤抖地舱壁，对着下方的烟雾仔细辨认一番后，伊尔明斯特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施展起了狂风术，想要驱散这片烟雾，可惜为时已晚。尽管他的发音和手势都精确而完美，绝无错误，但没有任何法术效果产生。而那致命的烟雾还在将飞行船缓缓包围……

密斯拉之雾是一种相当古老的魔法，早在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毁灭后不久就被人发明出来了。它能创造一片迷雾区域，在此范围内让魔法师难以接触魔网，即对魔网这一魔力源泉进行屏蔽和干扰，用魔法的手段来消灭魔法，从理论上讲堪称法师天敌。

可惜这仅仅是理论上的效果。在魔法网络比较稳定的费伦大陆，密斯拉之雾地阻碍效果其实相当有限，基本上也就是聊胜于无的水平，能把法术效果稍微减弱一些就很不错了。曾经有恐怖分子试图用它袭击浮空城，结果全力施展了几个小时，自己都累得脱力了，最终也只是让浮空城的高度降低了几尺，里面的人甚至没发觉这一异常。因此这个法术实际上被看作鸡肋一样的东西，在费伦大陆基本没什么人使用。

但是在魔网本来就破洞百出，号称魔法荒漠的新大陆。密斯拉之雾地效果就大不一样了。只要一施展出来。便能制造出一大片魔网漏洞。在此范围内的魔网完全无法触及，仿佛它突然消失了一般。被密斯拉之雾沾上的法师和牧师自然也变得无法释放任何的魔法和神术。彻底成了废人。马兹卡大陆的特库姆塞大酋长就是凭着这一招，令入侵的精灵军吃够了苦头。

在血的教训下，精灵军对密斯拉之雾进一步改良加强，并制成了释放这一魔法克星的法术炸弹，还研究出了让密斯拉之雾上升和下沉的方法，以增强它的实用性。这东西在费伦大陆纯属装饰品，耐色瑞尔帝国对它自然也十分陌生。但是在北极港外海，它却让疏忽大意地大贤者吃了个大苦头。现在地伊尔明斯特如同望着浮空城坠向地面的耐色瑞尔第一帝国大奥术师一样，急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甚至更加糟糕……

“伟大地大贤者啊，船要掉下去了！请您拿出单挑一百头龙的本事救救我们吧！”

“这个……没有了魔网，我现在是一个魔法都放不出来了啊！”

“您可是魔法女神的选民啊！难道就不能用女神赐给您的神力想想办法吗？”

“魔法女神……同魔网是一体的啊。没有了魔网，哪里来的神力？”

“……都是你这混帐东西，把弟兄们忽悠上了死路！拿枪来，如果这狗屁大贤者想不出办法，就先崩了他再自杀！咱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于是，在死于空难之前，伊尔明斯特不得不先为如何避免被打成筛子而烦恼（魔网消失，他身上的一切防御魔法也都自动失效）。

PS：招募忍者一名，谁有兴趣扮演？

第五卷、三十四、血战北极海（中）

第五卷、三十四、血战北极海（中）

三十四、血战北极海（中）

说起来，密斯拉之雾这东西在战场上还谈不上特别难对付，它的笼罩范围不是特别大，持续时间也不是很长，而且能够发射的距离非常有限。即便来不及准备强风将它驱散，只要坚持上一两分钟，或者逃出密斯拉之雾笼罩的区域，它也就变得无效了。

问题是帝国空军的飞行船全靠储存的魔法能量推动和悬浮在空中，在密斯拉之雾中连半分钟都坚持不了。偏偏在伊尔明斯特的指挥下，此时全部的飞行船都以要命的密集队型挤在精灵舰队正上方，准备进行投弹轰炸，结果全部中招，无一幸免。先是引擎丧失推力，既而剧烈颤抖，接着便跟石头似的对正下方的精灵舰队展开了自杀性攻击。

唯一遗憾的是，飞行船那轻薄的结构实在承受不了如此剧烈的加速度，在落到敌舰甲板上之前便已解体还原为零件，除了将几个倒霉的水手砸出脑浆或者削掉手脚之外，倒也没对战舰本身造成太大的损害。还送给他们许多宝石、秘银、精金等作为压惊费这些都是飞行船专用魔法阵的材料碎片。

好个伊尔明斯特，真不愧是诸国度第一不良老年，在成功地以外行领导内行的方式将手头的空军折腾了个精光之后，接着又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哗变士兵的绝大多数子弹。之后，他又不顾负伤流血。在创世界纪录的高度上，以空翻转体三百六十度前空翻两周半地完美姿态进行了高空跳水表演，成功逃离了即将坠落的坐驾。

在半空中，伊尔明斯特以自由落体速度成功地逃出了密斯拉之雾的笼罩范围，并且发动了羽落术（顾名思义，即将身体变得跟羽毛一样轻盈的法术，可以代替降落伞）。跟着是完美的入水，水花非常小。甚至没有被近在咫尺的精灵水兵注意到因为他们都忙着在拾拣从天而降的各类高价魔法物品和原材料，其中甚至包括大贤者心爱地海泡石烟斗，看来伊尔明斯特的长袍实在不适合这种高强度运动。

虽然在服装准备上不太如意，但大贤者入水后还是飞速地游泳逃离精灵舰队所在水域，其速度之快实在让人望尘莫及，果然不负12345先生地美名（20级法师,外加1级盗贼、2级战士、3级牧师、4级高阶职业、5级大法师），当盗贼时的水路潜逃技巧看来并没有完全荒废。如果忽略他屁股后面那一大串循着血迹追来，正张口露出狰狞獠牙的鲨鱼的话……

空军的全军覆没，自然对帝国海军的士气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但眼下已即将进入火炮射程，没有了避战地余地。帝国海军还是展开了纵队，同对手碰撞在一起，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全舰队……左舷齐射！！”

由于数量上五倍于敌，又占了T字头横列的有利位置，排成长长纵列的帝国海军在一千五百尺外就用侧舷炮展开了密集炮击。精灵舰队也用船首的线膛炮加以还击。呛人的黑烟杂乱地从舷窗和甲板上面冒起，巨大的炮弹呼啸往来，激起无数水柱，却鲜有命中的。接近射程极限地远距离炮击，命中率几乎和彩票中奖率相当。双方的炮弹基本上都只激起了无尽的浪花，弗莱雅公主见状甚至大声命令：“停止射击！等靠近了再开火。把弹药全都倾泻到敌人身上！”

帝国舰队这边却仍然在拼命射击，即便明知几乎不可能取得战果，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与其说是为了杀敌，还不如说是为了给自己寻找心理安慰。但是随着距离的接近，炮火的命中率也渐渐有所提高，开始有战果出现。

由于处在T字纵列地顶端，精灵舰队的领航舰承受了大部分火力，连续被实心弹、链弹和开花弹命中，船桅、船帆损毁多处，甲板上血肉横飞。尽管船首的线膛炮还在轰击。但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过正是靠着领航舰的牺牲。其余的精灵战舰才得以基本完好地接敌。弗莱雅公主的旗舰“卓越”号在此刻也打出了旗语：“舰队插入敌舰队！双方对拼舷炮！”

由于有魔法鼓风的帮助，这个世界的风帆战舰进行转向和编队都比较方便。训练有素的精灵舰队迅速绕过基本丧失行动能力的领航舰，完成了一次相当经典地敌前转向。而庞大臃肿地帝国舰队显然既没有这样的好本事，也缺乏灵活地应变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手变阵。很快，双方由T字形变成了V字形，在互相交会前展开了你一轮，我一轮的近距离炮击。从理论上讲，这种战法应该是单舷火炮总数超过对手六七倍的帝国舰队占上风，但实际上……

“右舷齐射！”

“轰！”一排炮弹从“卓越”号侧舷飞出，将对面的帝国军战列舰硬生生炸成了数段。刚发完命令的弗莱雅公主惊讶地张开了嘴巴，看着被还原成木片的巨舰变成一团火球。全舰的精灵水兵也都惊呆了：从没想到自家的火炮有如此威力，居然一排炮弹就能打碎比自己座舰大上四五倍的战列舰！

而帝国舰队那边已经是急得跳脚了，在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去和鲨鱼比赛游泳之后，擅长驾车轧人的欣布女王接手了帝国舰队的指挥。看着对手的炮弹一次齐射就能打碎一条七十四门炮的战列舰，而自己这边的炮弹最多只能在敌人的船舷上开个窟窿，欣布女王暴怒地把鞭子甩得劈啪响：“快放炮，放炮啊！多装填点发射药，瞄准了再打！你们是在打船还是炸鱼啊？哎呀，又沉了一艘！咱们的船怎么这么不经打？难道都是纸糊的不成！”

她还真是说中了，帝国舰队的主体，也就是安姆舰队，实际上几乎都是封存了超过五十年的旧舰，船体老化颇为严重，配置的舰炮也大多十分落后。而且由于事不关己，又根本没有打一场艰苦海战的思想准备，安姆政府在启封战舰时也维修得不怎么用心。关键部件腐朽了舍不得出钱替换，随便打几个补丁上去，能撑一阵子就成。舰炮生了铁锈，也只是刮一刮再打磨一番，实在没办法了才换新的。反正只要在外表上刷一层油漆，就能哄得过一般的外行人，至于是否结实耐用，那就是使用者的问题了，同安姆政府无关。

如此一来，战舰修缮费用的确省了很多。但是抗打击能力就简直跟胶水粘起来的积木差不多了。前几天的风暴中，这些最大限度保持了历史风貌的古董战舰就沉了一大堆。眼下的海战中，这些老龄化战舰更是发扬了照顾晚辈的无私风格，给了舰龄不足自己四分之一的精灵战舰充分的表现机会……

见对手如此不经打，原本还有些提心吊胆的精灵海军顿时豪情大发，用密集的炮火热情地问候对面的老前辈，帝国舰队四周一时间水柱连天。弗莱雅公主和所有军官声嘶力竭的叫喊着，精灵水兵们光着膀子用力填装炮弹，在不长的时间里就打掉了船上超过三分之二的炮弹，在耐色瑞尔帝国的战舰上腾起了一个个火球。按书记员利奥在旗舰“金币”号上的记录是：“一刻钟之内，我军两艘战列舰、十一艘巡洋舰沉没，十四艘巡洋舰重创，已经无法保持队型……”

在这段时间的炮击中，精灵海军造成了足足两千人以上的伤亡。焦头烂额的水手们一边逃避着船上的熊熊大火，一边跳入冰冷的海水中。海面上到处都是逃生的帝国军船员，有的乘着救生艇，有的抓着木板，有的只能在火海中独自挣扎。他们拼命喊叫着诸位神灵的名字，祈求得到活命的机会，但这些可怜虫中的绝大多数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看到又一艘战舰开始舰首朝天，欣布女王急得都要发疯了，连声大骂，“魔法师！魔法师在干什么？快释放防护魔法啊！什么？没准备！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死老头招募来的混蛋全都和他一样只会吹牛！”

这对帝国舰队的驻舰法师实在是一个非常之不公正的评价。事实上，他们做得相当尽职，早在海战开始前就对舵轮、桅杆等关键部位进行了加固，还在炮手、船长等人的身上加持了防护魔法，并且准备好了攻击魔法蓄势待发。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招募来的魔法师都是长年讨伐山贼，猎杀魔兽的资深冒险者，论单打独斗和小团体作战绝对是经验丰富。但问题在于，大规模海战和小股冒险者的竞技格斗完全是两回事……

第五卷、三十五、血战北极海（下）

第五卷、三十五、血战北极海（下）

三十五、血战北极海（下）

在火器得到普遍应用，并且其威力日益增大之后，军队中的魔法师就成了颇为尴尬的存在。冷兵器时代的作战方式，通常是战士近距离格斗，魔法师远距离支援，另有卫兵保护魔法师不受敌方弓箭手和刺客的袭击。但是眼下火枪的射程已经超过了魔法师发射魔法的距离，远距离支援变得无从谈起。魔法师每天能记忆的魔法数量，通常也赶不上一名火枪手携带的弹药量，因此也很难用防护魔法来对抗子弹十几轮排枪打下来，再多的防护魔法也报销了，何况还有专破防护魔法的秘银破魔弹。更要命的是，雇佣一名低级魔法师的费用比供养两个小队的火枪手还要多。以同样的金钱来招募军队，绝对是多组建些火枪兵部队更合算。

因此，热兵器时代的正面作战中，已经很少有魔法师的活动空间了。他们或是化身为行动派，执行侦察、刺杀、夜袭等任务，以弥补攻击距离的不足。或是专精于辅助工作，例如驾驶铁魔偶、飞行船，魔法通讯，修补和改造魔法武器，用魔法紧急构筑掩体等。各种攻击魔法由于距离上的限制，通常只有在白刃战和特种作战中才能派上用场。而让宝贵的魔法师去同粗鄙的杂兵一起肉搏，实在是天下最最亏本的事情了……

当然，那些大奥术师一级的老怪物自然可以无惧子弹和炮弹，但是让他们上战场地代价恐怕比战败之后割地赔款还高。而且这样强大的力量也不好掌握。属于可遇不可求的类型。在实际使用效能上，强大的个体力量远不如强有力的群体来得有效，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手握神器的君王兵败亡国了。

在大规模海战中，驻舰法师的主要工作并不是战斗，也不是给船员加持防护。而是紧急灭火和修补船只，用魔法制造强风让船只转向或加速，以及在最危急地时候抵御对方射来的炮弹等等。遗憾地是。这些冒险者出身的魔法师虽然在航行中摸索着学会了如何在船上使用狂风术，但对这种两舰并列。“互相抛掷岩石”的战术还是不太适应，白白浪费了许多宝贵的法术位。仅有的几个防御魔法，也在一开始的远距离炮击中就被消耗掉，等到实心弹如雨点般飞来的时候，反而没辙了……

脆弱地敌舰，无力的反击，笨拙的机动。这一切让打疯了的精灵水兵眼神中充满了对金条和爵位的憧憬。弥漫的硝烟中，精灵炮手们打出了一分钟四发的超快速度，纵然是船体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士兵已然东倒西歪，官兵仍是干劲特足，有人倒下就有人立即替换上去，暴雨般的猛烈炮火始终没有停止。而帝国军水手已经开始有自行乘小艇逃跑地了。

随着距离的接近，双方的炮弹命中率都在增加。但是着弹点有很大的不同。精灵舰队拼命用实心弹轰击对手吃水线附近的侧舷，企图让敌舰进水沉没。而帝国舰队则主要用链弹、开花弹炮击对方的甲板，目地是破坏对方的行动能力，避免对手继续接近。目的的不同自然带来了战果的不同，帝国战舰一艘艘地载着满舱的海水下潜，而精灵战舰虽然甲板被炸得几乎是跟屠宰场一般。到处都是逃避弹雨的士兵，到处是血花飞射，到处是破碎的残肢断骨……但是它们的船体还是稳稳地漂在水面上，甲板下的火炮也还在继续轰鸣，将更多地敌舰送入海平面以下。

眼见着敌我双方地交换比越来越离谱，欣布女王再也忍受不了这样憋屈的战斗，挂起“自由接战，与敌接舷格斗”地信号旗后便自行转舵，朝着精灵战舰直接撞了过去，试图打一场古典的跳帮战。以挽回即将崩溃的局势。

“金币”号也实在争气。尽管由于醒目的色彩特征招致了密集的炮击，但这原高级游艇的性能硬是远远胜过了老朽的友舰。在无数的水柱中如游鱼般灵活穿梭。四面八方的炮弹都向它飞来，但不是打偏了就是被防御魔法半空拦截。欣布女王一手掌舵，一手挥舞着魔法杖鼓风加速，将战舰开到了32节的恐怖航速，精灵战舰怎么调节炮口也追不上。并且她还充分发挥了她当年驾驶马车轧人的经验，用加装了金属冲角的舰首直接将两条敌舰从船腹切开。一时间敌舰上残肢碎骨横飞，哭喊声响彻云霄，战局似乎有逆转的迹象。

可惜的是，个人太强而集体太弱，是要吃大苦头的。

懦弱的陆军不能打白刃战，懦弱的海军同样也不能打接舷战。乌合之众的帝国军海员，隔着几百尺的海面或许还有朝对手放炮的勇气。但要他们踏着跳板，荡着缆绳杀上敌舰，就实在有点超出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和身体素质了。前一阶段那死伤累累的炮战，就已经将他们原本就很有限的士气消磨殆尽，只是畏惧军法才硬着头皮支撑。而旗舰在这眼节骨上又放弃了指挥，亲自上阵肉搏。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结果就在“金币”号勇气十足地横冲直撞，在敌人的密集火力中大玩碰碰船游戏时，许多基本完好无损的帝国战舰却纷纷打出“我舰已遭重创，现退出战斗”的旗语，扬帆南下朝着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各个港口执行转进。倒是那些受伤较重，自度逃不出精灵海军追击的舰只基本留了下来，并且尾随“金币”号发动了进攻，但却因为缺乏协调和操纵困难而发生了多起碰撞事故。根据战后的分析总结就是：“勇者过勇，不待号令而争先；怯者过怯。不守号令而退后，作战仅凭心情，全无章法……”

只是“金币”号还在做着最后的奋斗，尽管按照评论家在战后地说法是：“如果说伊尔明斯特只适合单打独斗的话，欣布的本事也只够指挥一个冒险者小队！任何超过一百人的队伍交到她手上，都会变成可怕的灾难……”但风暴女王的骁勇仍然给帝国军惨淡的战绩抹上了一缕亮色。在对两条精灵巡洋舰作了外科手术之后，欣布女王又把目标转向了挂着帅旗地“卓越”号。趁着其余战舰都在相互纠缠的机会。两艘伤痕累累地旗舰一对一地展开了类似拳击比赛的猛烈炮战。

疲惫不堪的炮手往炮膛里填进了最后的弹药，然后在爆炸声中以碎肉的形式同火炮一起飞上天去。侥幸逃过这一轮炮击的，就再次清膛、装药、发射，直到躲不过去为止。隆隆的炮声和浓雾般地硝烟笼罩着大海，炸得四分五裂的索具、帆布，桅杆在海面漂浮，落水士兵抱着断木残板在血海中挣扎。已受重创的“卓越”号不敌“金币”号的猛轰，首先在一阵刺耳的撕裂声中被还原成了碎片。弗莱雅公主被炮弹震昏落水。侥幸让部下捞上救生艇。全船只有15名水手生还。

“金币”号这边同样不好受，即便有欣布女王的力场墙抵挡炮弹，甚至用了魔法女神赐予的银火来破坏“卓越”号的船身，但自己还是承受了至少十发实心弹和更多数量开花弹地扫射，甲板上下都是狼藉一片。

不过精灵舰队首先顶不住了，他们的战舰本来就在长途远航中多有损伤，在刚才的长时间、高强度对抗中又受创累累，撑到现在已经是油枯灯尽。有几艘甚至失去了行动能力。连炮弹都打光了。在帝国舰队的贴身轰击和接舷猛撞之下，受创严重的精灵巡洋舰上烈火四蹿，不久便开始相继爆炸沉没，剩下的见旗舰“卓越”号都沉了，也都失去了继续战斗地意志，纷纷扬帆撤退。“金币”号的拼死一搏。终于改变了战局。

望着在火光中渐渐下沉的对手，面色黝黑、头发枯焦的水兵们纷纷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就连因为连续使用魔法而近乎脱力的欣布女王，也靠在舱壁上毫无风度地仰天大笑。虽然此次在五比一的优势兵力下，帝国舰队非常丢脸地打出了四比一的交换比，还丢光了整个运兵船队，但最起码好歹是打赢了。

可惜到了下一刻，他们全都笑不出来了。

“这是哪儿来的船……啊，完了！”

刚刚将捷报打好草稿的书记员利奥偶然抬头向远处望了一眼，随即脸色如土，将墨迹未干地捷报随手一丢。飞速地写起了自己地第一万零二封遗书。其余水手发现异状后。也都是两股战战，手脚发凉。

只见战场西北方的水天相接之处。一队战舰一字排开，先头一舰一马当先，整个舰队整随其后，朝战场直扑过来。而这边刚才是打得水柱连天，黑烟弥漫，帝国舰队方面一时不察，竟让这支舰队快要杀到火炮射程之内时才发现，而那桅杆上地绿叶旗帜更是说明了对方的身份……

“敌人的援军从北极港出来了！立即组织反击！”

组织反击？哪有这么容易！刚才为了堵截弗莱雅的小舰队，帝国海军正插在弗莱雅舰队和北极港之间，几乎把自己的屁股放给了北极港的敌人。就在帝国海军的舰只还在拼命地做着大回转机动的时候，对方已然杀到跟前，所有的火炮都对准了苦战已久的帝国舰队。

只听领头战舰上一声巨响，接着便是万炮齐吼，炮弹划着弧线密集地砸了过来。一时间各舰上都发生了猛烈爆炸，残肢碎骨漫天飞舞，有一排炮弹更是不偏不正地砸中了旗舰“金币”号，在打断了桅杆之余，也将欣布女王从驾驶台上掀到了海里。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帝国海军也鼓起余勇开始还击，只是炮火稀稀拉拉，形不成合力。原来久战之下，帝国舰队不仅火炮被破坏许多，连还能动弹的炮手也所剩无几了。而那支从北极港前来救援的精灵舰队发觉对手成了落水狗，更是越战越勇，一排排密集的炮弹打得痛快淋漓。总指挥丹尼尔中将指着失去动力在海上打转的“金币”号，对部下大声喝令：“全体注意，集中火力把敌人那条金灿灿的旗舰打掉！只要给他们一个警告，这些懦夫就没有勇气再战斗下去了！”

只是还没等“金币”号被掉，帝国舰队就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这些战舰本来就是因为受伤颇重，而被非自愿留下来断后的重伤员，能拼掉弗莱雅舰队已经是意外之喜。至于继续同下一拨精灵舰队搏命……这些家伙从精神到肉体上都还没有作好为国捐躯的准备！

前一刻打得最凶的“金币”号由于主桅倒塌，失去了动力。居然第一个挂起了白旗，正在考虑自杀方法的书记员利奥，也被叛变水手作为重要人物绑了起来，作为给敌人的投命状。而其它战舰也在勉强还击了一轮炮弹之后，纷纷挣扎着向大陆方向逃跑。

由于中了太多炮弹，进了太多海水，这些战舰的状况已经不可能支撑任何长距离的航行，水手们只是希望能到达离陆地更近一些的地方，好让他们凫水上岸。至于在岸上会不会有其它危险，这些可怜的家伙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北极港外的这场海上决战，以一场短促而血腥的追逐战宣告结束。留在战场上的最后几艘帝国军战舰全部被追击的精灵舰队摧毁，没有一艘冲滩搁浅成功。海面上漂满了苦苦挣扎的士兵，精灵一方的落水者还可以祈求己方战舰的营救，而帝国军的士兵就只有向数里外的陆地拼命划水了。但即便他们躲过了精灵小艇上射来的铅弹，光是这接近冰点的海水，也足以在最短时间里带走游泳者全身的热量……

这一战，以帝国方面的彻底失败而告终。精灵海军仅仅损失了十艘快速巡洋舰，而帝国舰队除了超过六十艘战舰沉没或被俘之外，还搭上了一个半军团两万余人的陆军精锐。除了那些逃往南方港口的战舰，远征军中只有不到两千名陆军士兵和水手成功渡过了这片冰海，乘着救生艇或抱着木头登上了新大陆的土地。如果他们不是在上岸时正好遇到了巨熊军团侦察兵的话，这个数字还将进一步减少。

而精灵方面则是一片欢腾：在抵达新大陆之后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这支长途跋涉的疲兵就取得了陆上和海上两场一边倒的大胜利。在证明了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之余，也让他们对彻底征服这片土地，掠取这里的财富有了更充足的信心。面对这样的大好形势，就连一向消极悲观的丹尼尔中将也不禁有了些飘飘然的感觉，甚至预先推敲起捷报的措辞来。

但是，随着超级衰人利奥的易手，这场战争的武运似乎也渐渐转了风向……

三十六、落毛凤凰不如鸡

“嘿嘿，阳痿男，你也有今天啊！”

看着老冤家的倒霉模样，奥沃的心里是乐开了花。当然，在明面上，这位大奥术师依旧是满脸的正气，指着脚下的罪人大声喝问：“伊尔明斯特！汝身为败军之将，不思尽忠报国，反而抛弃部下，临阵脱逃！该当何罪？”

如果是在庄严的法庭上，这番责问必定是铿锵有力，理直气壮。只是眼下审判者不但没有手捧法典头戴假发，反倒是满脸烟灼火燎之色，身上被烧得焦黑一片。而受审判者的模样更是凄惨：头发和胡子上挂着冰渣，浑身除了裤衩基本上什么都没剩下，正趴在地上爬不起来，流出的鲜血和泥沙混杂在一起，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被烧烤过的裸体老头正在沙滩上义正词严地审问另外一个被冰冻过的裸体老头。

由于没有木锤可敲，自封为军事法庭主审官的奥沃只好随便找了根棍子，在伊尔明斯特身上捅了两下作为替代，不过效果倒是奇佳棍子正巧触到了伤口，让可怜的大贤者发出了比木锤敲击更响亮的哀号声。

“哎哟，奥沃你这该死的触手怪，居然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也不是越狱逃出流放地了吗？而且还虐待伤员……我要控告你侵犯人权……哎哟！你怎么还打啊？”

只是奥沃却没有半点怜悯之心，相反倒很有痛打落水狗的意思。这一路打狗棒法是施展得又快又准，招招入肉，“人权？对你这罪魁祸首还要讲什么人权！你倒是跟那些因你而死地人讲讲看啊！这一下是为了被你害死的飞行员；这一下是为了冤死在海里的两万陆军士兵；这一下是为了被你折腾光了的海军舰队……”

虽然伊尔明斯特很想反问一句“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但是拳头大的就是真理，眼下他已经虚弱得爬都爬不起来，只好直挺挺地趴在沙堆里挨打。不过听到最后一句时，大贤者还是忍不住开口反驳。

“……后来的海战又不是我在指挥……要追究责任也是那边的艾拉斯兰。哦，不对。是欣布地事情啊！”

奥沃回头看了看，发现欣布女王正面色不善地坐在不远处的礁石上，仿佛燃烧着火焰地眼神时不时地朝自己这边瞟来。比较了一下女王手中的金属长鞭，和自己这根木棍的巨大差别之后，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随即回身对着大贤者血肉模糊的屁股又是狠狠的一下。

“拿出点男人的气概来，阳痿男！你的责任心和荣誉感都跟裤裆里边那玩意一样萎缩了吗？哪有让女朋友替自己背黑锅地道理？我代表全世界的男人鄙视你！”

“呜呜。我们早就分手了啊……”

……

眼看奥沃就要公报私仇，将新出版的《完全虐囚守则》在大贤者身上全部练习一遍的时候，救星终于来了。

“伊尔明斯特……阁下？”卡尔萨斯跳下战马，作出一脸惊讶的样子，“才几天没见，您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舰队怎么样了？军团呢？”

伊尔明斯特抬头看了来人一眼，不由得老脸一红，心中一痛。“……唉，这话说起来就长了，我可以慢慢给你解释，不过……”他勉强抬起一只手，指指正把棍子藏在背后，哼着小调作无辜状的奥沃。“能不能先麻烦你把这个越狱犯拖开？再晚几分钟，我都快要被他给打死了！”

卡尔萨斯的脸上顿时蒙了一阵冰霜，她转头朝着奥沃杏眼一瞪，立时将这位大奥术师吓得屁滚尿流，丢下棍子一溜烟跑了。伊尔明斯刚刚松了一口气，正想让卡尔萨斯帮自己治疗一下，回头却惊讶地发现这位看起来很文弱的女教授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地匕首，皮笑肉不笑地望着自己，瞳孔中有种诡异的色彩在流动。

“伊尔明斯特阁下，关于这次海战的具体过程。我已经找其他人询问过了。您犯的错误可很要命啊！对此，女神殿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大贤者阁下，请问您的伤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哦，身上那几道都是被鲨鱼和弹片弄出来地……咦？看这身衣服，你应该是炼金术士吧！卡尔萨斯怎么没帮我叫个牧师来？”临时搭建的医疗所帐篷里，伊尔明斯特无力地趴在担架上，有些奇怪地看着身披粉红色长袍的菲里忙忙碌碌。

“是这样的，阁下。”菲里放下了手中的器械，很有耐心地向伊尔明斯特进行解释，“这一小块地方正好是狂乱魔法区域，魔法和神术的治疗手段都很难进行。但是如果转移到其它地方治疗的话，您的身体又经受不了颠簸。我只好先弄点药物对付一下了。”

“原来是狂乱魔法区域，怪不得魔法女神给我的银火怎么也弄不出来……在水里逃跑的时候，我明明使用地是飞行术，却莫名其妙地成了给鲨鱼地加速术……被咬到的时候，发动地石肤术又成了高级冰风暴，把我和鲨鱼一起冻了起来……”伊尔明斯特小声嘟囔起来，听得菲里直想发笑，但又不敢笑出声来，只好背过身去掩饰。

同禁魔区域一样，狂乱魔法区域也是一种魔法网络不正常的表现类型，在费伦大陆以外的地方比较多见。在狂乱魔法区域内，任何魔法和神术都无法正常运作，其使用效果会变得诡异难测，无法用常理捉摸。简单的火球术可能会变成陨石魔法。召唤骷髅可能会招来地狱三头犬，当然，强大地传奇魔法也有可能变成微弱的小火苗。

在狂乱魔法区域之内，使用任何魔法和神术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再高明的魔法师，甚至是像伊尔明斯特这样的魔法女神选民，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法术效果。只是被鲨鱼咬上两口的已经算是相当幸运地了，更多的倒霉鬼不是在点火抽烟时把自己弄成了烤乳猪。就是弄出什么怪物来把自己给吞下了肚。

但是在这个魔法和神术高度发达地世界里，纯粹的药物治疗似乎不怎么发达……

“我说。就算神术不能使用，治疗药水总可以给我喝一些的吧！”见菲里不断地搅拌着火炉上的行军锅，又对着一套明显是厨房炊具的玩意不知在鼓捣什么，伊尔明斯特觉得很有必要为自己的生命安全多留个心眼。特别是看到对方手中那把比杀猪刀还大的菜刀时，大贤者心中地不安就更强烈了。

“不必这么麻烦了，给我一瓶治疗药水！只要能缓一缓这伤势，让我有力气走到狂乱魔法区域外边去。这点小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这个……治疗药水也是要靠魔法来达成效果的。刚才我们已经给外边的伤员试着用过了，结果灌下去之后伤势倒是缓和了，但这人也硬是从七尺高的大汉缩成了三尺高的矮人，现在正哭着要自杀……当然，如果您愿意签一份自负后果的保证书，我也不是不能拿出治疗药水来试验一下……”

“……那还是只好麻烦你了。”伊尔明斯特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但心底里还是盼望对方能有一手高明的医术，让自己能轻松地痊愈。

不幸的是。这个世界地纯药物式治疗确实不怎么发达，而菲里的医术更是从烹饪中领悟出来的……

“哗！”

“嗷嗷！”

随着一大盆浓盐水当头泼下，可怜的大贤者痛得跟装了弹簧似的蹦了起来，然后便趴在湿漉漉的床单上嘶嘶地直抽冷气低技术水平地消毒实在是痛苦啊！

消毒完毕之后，菲里挥舞着巨大的菜刀，刮鱼鳞似的在大贤者身上腿上直接下刀。把他身上的泥沙杂物和死皮烂肉刮干净。虽然是快捷有效，此时的伊尔明斯特折腾得两眼翻白，出气多进气少。等菲里从沸水锅里挑出绷带，一圈圈地将他裹成了木乃伊的时候，大贤者终于忍不住晕了过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听到之后的那番对话。

“卡尔萨斯阁下，这样真的好吗？”见伊尔明斯特已经昏迷，菲里起身掀开帐篷的门帘，露出了守侯在外面的女教授，“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安排人手将他抬离这里。再进行神术治疗……”

“败军之将，没有资格得到特殊地礼遇！何况还是一位如此愚蠢地败军之将！”卡尔萨斯不耐烦地打断了菲里的话。显然心情非常恶劣，“给他和负伤官兵一样地治疗就很足够了。别人忍得住痛，他这个大贤者就娇贵到忍不住？我们必须让这自以为是的家伙清醒清醒，体会一下由于他的愚蠢带给别人的痛苦，否则天晓得他还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她指指那些趴在沙地里和石头上哀号的伤兵，他们比大贤者更加可怜，甚至连帐篷都没得住。眼下这些可怜虫正在接受女郎，哦不，是艾梅塔教会和伊利丝翠教会女牧师的治疗。由于不能使用神术，又没有非魔法药品的储备，这些女牧师同样只能用浓盐水消毒，菜刀剔肉。而从不做饭的神职人员比偶尔还帮女朋友下厨的炼金术士更加不擅长外科手术，那惨叫声真是响彻云霄，听上去仿佛是在屠宰场。

不过，这些精于拷问的女郎也有非常高明的纯天然麻醉手段，只见其中一个长得很文静的女牧师从袍子里摸出一把比菲里脑袋还大的木锤，对枕在自己膝盖上翻腾惨嚎的伤员温柔一击……于是，一切都清净了。

但愿这些家伙不会得脑震荡吧。

菲里不由得后脑勺发凉，赶紧搔了搔头发转过身去。但是看了一眼还没包装完毕的伊尔明斯特，又感到有点心虚。

“可是，他好歹也是魔法女神的选民……”

“身为战败者，就应该有承受羞辱的觉悟！何况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如果他不但不为自己的过失感到羞愧，甚至还要计较这点小事的话，那也没有资格再做密斯特拉殿下的选民了！”卡尔萨斯说得理直气壮。不过，她有这个资格替魔法女神做决定吗？

菲里一时有些语塞，他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位知性美女，感觉对方越发神秘。尽管按职务关系来说，她根本管不到自己。但不知为什么，他总是有种不自觉地听从对方的冲动，像这次对伊尔明斯特的痛苦治疗就是如此。事后想想，好象也没有必要为了讨好她而去得罪地位更高的大贤者。但当时自己心中却毫无根据地就是认定，听卡尔萨斯的不会错。

“这就是所谓的王者之气吗？感觉上也不太像啊！但也绝对不是什么魅惑魔法，倒是有点狐假虎威的味道。”他小声嘀咕了两句，随即用力甩甩脑袋，把这些杂念驱赶出脑海，继续干起了将伊尔明斯特裹成木乃伊的工作。而这老家伙却是先被绷带上的开水从昏迷中烫醒，随即又被勒得太紧的绷带压迫得背过气去，吐着舌头一动不动炼金术士的外科手术水平，同能把人截错肢的女郎相比，似乎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区别。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

ＰＳ：庆祝周末，今天两更，还请大家多多订阅，多多发言．

第五卷、三十七、推卸责任大作战

第五卷、三十七、推卸责任大作战

三十七、推卸责任大作战

“大家都说说，眼下该怎么办？这仗到底该怎么打下去？啊？怎么一个个都不开口啦？”

中军大营的军帐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每一个与会者都在研究仿生学的精妙之处，把自己的脑袋同鸵鸟一样埋得越来越低。伊尔明斯特和欣布虽然无须畏惧泽娜主席的权势，但是身为败军之将，实在是没有什么发言的立场，也只好同旁人一样向鸵鸟学习，一声不吭。

于是，泽娜主席自顾自在主座上吼叫了一番之后，却发现根本没人来触她的霉头。她在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之余，也只好用猛喝红茶来降火消气，会场内一时间出现了紧张而尴尬的气氛。

由于巨熊军团在行军过程中将道路整修了一遍，泽娜主席的大部队理论上只需要两天时间就可以抵达北极港前线。问题是由于主席大人重视形象建设，一路上举办了太多的战场新闻发布会和军民鱼水情慰问活动，两天的行程愣是被拖成了八天。等两军会合的时候，北极港早已易手，舰队也已经集体转进到了海底，连伤员和幸存者都收容好了。

望着已经进驻了上万敌军的北极港，每个人都是心中打鼓、不知所措，而如何向上面交代更是一个现实而迫切的大问题谁是战败的罪魁祸首？

说起来，北极港得而复失。远征军全军覆没，各方人士都罪责不浅：泽娜主席有贻误军机，进兵迟缓的责任；巨熊军团司令菲里有战意不坚，临敌退缩地责任；“战地旅游团”联络官卡尔萨斯有放弃导游岗位，不战而逃的责任；远征军主帅伊尔明斯特有组织协调不力、临战轻敌冒进的责任；欣布女王虽然打得很勇敢，但到底是输了，还是要负上一定的战败责任……

只是责任追究一向没有办法追究到最高领导。因此在战后的总结报告会上，殖民地方面的一把手泽娜主席首先作了自我批评。非常沉痛地表示：“对于这次惨重的失败，身在后方地我虽然不是直接领导者，但多少也负有一些间接责任……”

既然负了间接责任，那就表示没有直接责任了。本土方面更是不甘示弱，被包装成木乃伊的伊尔明斯特当即声称：“这一次地失败是由多种因素造成的，其中在客观方面的不利因素是导致失败的主要原因……我在主观上也有警惕性不够高、凭老经验办事的问题。因此领导责任主要在我，至于具体责任……”

既然以客观原因为主。那主观失误自然是非常之次要的了。并且伊尔明斯特已经负担了领导责任，那么实际责任按道理就应该推到实际执行者头上。

只可惜大贤者人品太差，没人肯替他顶缸。实际指挥海战的欣布女王冷眼一瞟，随即表示：“……对于对于某些人地所作所为，我保留自己的看法！对于这次的重大损失，我会担负起应当负的责任，当然具体应当承担怎样的责任，还需要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定才行！”

欣布女王虽然脾气火暴。但也是在官场中浸染多年的人，这话说得是暗藏机锋。她其实是在发出最强烈的警告：“老娘好歹也浴血奋战过，怎么也比你们这些半点正事不干地人要强得多。要推卸责任千万别找我！否则我就把什么问题都捅到上面去，大家来个鱼死网破！”

欣布女王是如此说法，另两位当事人也毫不逊色。菲里很诚恳地表示：“……在攻占北极港前后的一系列变故中，我都谨守军人本分。一切工作都完全遵照了本土来的上级领导的各项指示，对于由此而产生的意外，我深感歉疚……”

因为服从上级命令而产生的问题，似乎应该由下命令地人来负责。而且已经声明了是意外，那就更不在责任追究范围内了。

而卡尔萨斯的说法更是微妙：“在此次事件中，我一直谨守着文职人员的本分……”既然是尽文职人员的本分，那留在战场与敌人搏杀就是军人的事情了，我这个文官自然应该选择回避。真是将联络官这个身份的妙处发挥到了极致。

总之所有人的态度归纳起来都是一句话：“我们决不负担不应当负的责任！”

在不负责任的基础上，一帮官场老油条和小油条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大家作出了决议。对这场惨败暂时进行冷冻处理：“……针对这次严重的挫折。我们必须广泛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当然了，我们必须立足于当前现实。不能纠缠于历史上地某些肢节问题，这具体责任方面地事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中吸取经验和教训……要用发展地眼光看问题……”

追究责任问题在踢皮球大战中落下了帷幕，接下去似乎该讨论正事了。可即便不再纠缠于某些已经发生的肢节问题，而是用发展的眼光来看待实际情况，诸位军政要员似乎也只能看到一片极为黯淡的前景。

眼下，这支殖民地联军的处境实在是非常尴尬。敌军据守坚城，并且可以得到舰队炮火支援。而己方的援军却被一帮外行领导折腾了个干净。虽然泽娜主席麾下尚有三万兵力，以及同样数量的武装壮丁，装备也比较完善，但是士气、素质都很成问题，更没有舰队相助。对于主动发起进攻会有怎样的后果，无论是谁都觉得非常悲观。

如果选择留在北极港郊外，构筑阵地同敌人对峙的话，倒是有比较大的胜算。但问题在于，歼灭了帝国舰队地精灵军完全没有必要和这股殖民地联军纠缠。由于掌握了完全的制海权。他们可以在休整完毕之后，直接走海路登陆殖民地南方各个港口。而兵力尽数聚集于此地的殖民地方面必然会损失惨重，即便能趁这个机会夺下北极港，也已经于大局无补了。

这样算来，似乎就只有撤退到后方，分散兵力加强海防了。但是这个对策同样不是什么好主意，集结在一起的三万军队尚且难以对抗这股敌军。分散之后就更缺乏胜算了。而且军队一旦撤退，泽娜主席不仅会名声大损。连好不容易收拢起来的部队，都很有可能会重新被各州收回去保卫各自的家乡，她这个最高领袖也就变得有名无实了。更要命的是，万一不幸彻底战败，她甚至还有可能被各州推出来充当替罪羊。

进攻则无力，对峙则无用，撤军则瓦解。如此艰难地选择题。实在是令参加会议的众人左右为难。而那些南方各州派遣来地志愿军见没有便宜可捞，已经开始在整队整队的自行转进，回各自的家乡为保卫亲人而战了尽管敌人明明就在眼前的城市里。对于这些来去自由，全无纪律的家伙，泽娜主席除了头痛之外也是无可奈何。

“情况不是明摆着吗？在我看来，进攻是找死，不进攻是等死！”见谁都不肯说话，欣布女王的火暴脾气终于发作了。她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敲。站起身来大声发言，“与其坐在这里等敌人整补完毕，走海路袭击我们的后方。还不如全力打上一场攻城战！即便拿不下北极港，也能把他们粘在这里！”

听欣布说出了大家地心里话，众人在松了一口气之余，多少也有点感到脸红。作为泽娜主席的亲信。在上司的眼神示意下，夏洛特只好硬着头皮起来打圆场。

“欣布陛下，您的勇气是很值得赞赏，但是考虑到眼下我军的实力，大家也不得不慎重一点……”

“我想不出有什么好慎重的。”欣布耸耸肩，打断了夏洛特的辩解，表示对这种说法的不认同，“我只知道，敌人地舰队一旦离开北极港南下，我军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堵住他们了。而停留在这里的每一刻。都在损害我军的士气。拖延得越久。我方的军心就动摇得越厉害，而敌人的准备也会越完善。”她环顾四周。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以更响亮的声音说出了自己地看法，“自然，我们也就越没有前途！所以还请诸位拿出勇气来，勇敢地面对敌人吧！诸位在这里每战斗上一刻，后方的家园就能多安全上一刻！”

尽管欣布女王说得慷慨激昂，但是其他人还是心存狐疑，毕竟连续的噩耗实在是令人沮丧和恐惧，即使真正的打击还没有落到殖民地军队的头上，也已经让他们几乎失去自信了。

当然，这绝不是说他们已经失去了战斗意志。欣布女王固然急着想要取得一场胜利来弥补之前的惨败，其他人同样也不希望战火烧到自己的家园。但要他们跟输红了眼的欣布一样，把手头的全部筹码押在一场胜算不是很大的决战上，这多少还是有些让人瞻前顾后，既想摆脱眼下地困境，又不愿意承担此次冒险地责任。

于是大家都是深得太极拳之精髓，踢皮球之奥义，大谈特谈敌人之强悍，己方之困窘，以及放任对手南下的威胁。但一讲到具体应对，就全都支支吾吾，含糊其词，死活不肯在战、守、撤这三条对策上作出选择。归纳到最后就是这一句话：“机遇与风险并存，危险和利益同在！至于具体该怎么做，还是请领导作出决断，我等必定遵行！”

请领导作出决断，意思就是出了问题也请领导自己负责，不要拿咱们当替罪羊。可泽娜主席是何等精明地人物，哪里肯入套。见部下把皮球推给自己，当即非常民主化地表示：“这个问题影响重大，不是一两个人可以轻易决定的……我们要遵守集体领导原则，反对个人专断……因此还是要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才行！”

眼看着会场中又要上演一场踢皮球大战，欣布女王气得是两眼发直，差点用暴力胁迫。好在伊尔明斯特多少明白点事理，知道这种问题只能慢慢扯皮，硬是把给她拦了下来。但这两位败将同样没有成为主要责任人的打算，于是会议只好继续僵持下去。

不过，就在踢皮球大战才进行到第三回合时，事态便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发展。

“大捷！大捷！”一个传讯法师推开门口的守卫，气喘吁吁地冲进会场，手里拼命挥舞着一张抄写纸，“埃蒙港、光荣城，还有其他十几个港口城市都传来了捷报！精灵军的南下袭扰部队已经被全歼啦！”

这个意外的消息成了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决定了殖民地联军的命运。

PS：今天咬牙三更，一个字的存稿都不剩了，希望订阅好歹能有个200吧。

另：难道什么书都必须开头便安排一堆美女才有人看吗？

第五卷、三十八、哭笑不得的胜利

第五卷、三十八、哭笑不得的胜利

三十八、哭笑不得的胜利

埃蒙港东南方的农庄。

明媚的春日下午，浴沐着温暖的阳光，享受着温柔的海风与静谧的气氛，看着田野、山丘和蔚蓝的大海，喝一点热腾腾的红茶，实在是再美妙不过的事情了。

老布什悠闲地躺在屋檐下的摇椅上，眯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好天气。不过邻居家老头的一声高喊，让他的午休彻底泡汤。

“不得了啦，老伙计！有乞丐在你家的谷仓里偷东西！”

“什么哎哟！”

听了邻居的提醒，老布什的屁股跟装了弹簧似的，从摇椅上一蹦十尺高，差点撞坏了天花板。不过他完全顾不得还在发痛的额头和屁股，手足并用地从地板上爬起来之后，便摘下墙上挂的猎枪，冲出房门直奔谷仓而去。

要是早上几天，老布什或许还不会那么紧张。这一年来由于海路被封锁，各地收获的粮食都无处销售，价钱是跌到不能再跌，甚至抵不上运到城市里的运费。像老布什这样还收进谷仓的已经算是相当勤快了，更多的人干脆让庄稼就这么烂在地里。如果不是政府免除了几乎所有税款，农民们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今年初的时候，巨熊军团的狗熊们成群结队地来老布什家掰玉米棒子，他也没有表示反对。反正这些粮食已经卖不出去，与其烂在地里。还不如送出去赚个人情来得好。

不过现在的情况可是大不相同了，昨天地报纸上登出了轰动性的大新闻：北伐军收复北极港，本土来的商船队即将前来交易！听说本土那边发生了大灾荒，那粮价可是涨到天上去了。这次有船过来，肯定会高价大批量收购粮食，甚至有可能换到早已断档的魔法物品！

于是，殖民地农民手头本来只是累赘的囤粮立时成了宝贝。埃蒙港的粮价在当天就涨了三成，之后估计还能进一步上扬。而老布什也是喜出望外。暗自高兴自己有先见之明，没有跟那些懒虫一样任凭庄稼烂在地里，正琢磨着选择什么价位抛售呢！可是居然有不长眼的在这个时候上动他家谷仓地歪脑筋，他自然火冒三丈，说什么也不能答应。

虽然下定了武力驱赶的决心，但是老布什考虑到自己年老体衰，可能不是那些年轻人地对手。于是他顺手拖上了那支在墙上挂了二十多年。不晓得还打不打得响的古董级猎枪给自己壮胆，并且希望能用这个把乞丐吓跑。

不过，等到他奔到自家谷仓里的时候，却发现事态比原来预想的要严重许多。

“这是什么东西？耳朵尖尖的，两条腿不知哪里去了，皮肤却比那些卓尔白得多……啊！是精灵！”

望着那个在成堆的土豆和玉米棒子间蠕动的家伙，老布什先是楞了一下，随即便忍不住惊恐地叫出了声。可是对方却仿佛聋了一般。对身后地响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拼命地啃着生土豆和生玉米，似乎一百天没吃饭似的。

顾不得多想，老布什哆嗦着给猎枪填上霰弹，然后就在十步开外对着这个行为怪异的精灵扣下了扳机。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家伙的脑瓜就被开了瓢。白白的脑浆和鲜红的血液在谷仓里溅得到处都是，一阵浓烈的腥味让老布什差点把午饭都吐了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可怕无比地精灵军？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是因为残疾的缘故吗？老布什搔了搔后脑勺，感觉有些纳闷。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检查一下尸体的时候，外边却传来了一声充满惋惜的感叹。

“哎呀，老伙计，你怎么把他给打死了？这东西每一只都能卖不少钱呢！要是死了就没人收了。”

老布什回头一看，发现住隔壁村子的老杰里正站在路边，挥着把大扫帚朝自己打招呼。他地手里还拖着一个袋，里头装了个精灵小姑娘。那小姑娘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看起来就是个美人胚子。可惜口眼歪斜。嘴角边还不停地流着口水。舌头跟癞皮狗似的伸得老长，一看就是个傻子。

“这小姑娘是你逮住的？”老布什狐疑地将老杰里上下打量了一番。没看到他有带什么武器，“你是用什么抓她的啊？”

“就用这个啊！”老杰里得意地扬了扬扫帚，“这小东西真是傻得没救了，大白天居然跑到我家波比的狗窝里抢狗食吃，结果差点被咬死。我朝她脑袋上这么来了一下，小东西就老实了！”说到这里，他不禁摇头叹息，“唉，这小东西虽然傻了点，但还是满可爱的。要是我再年轻上二十岁，说不定就把她留下来自己享用了。”

老布什无语，强悍嗜血的精灵侵略者形象在脑海中轰然倒塌。他楞了片刻，才叹息着收起了猎枪，“唉，可惜呀！早知道这家伙不经打，我就想办法把他活捉了。去年秋天拍卖的那批精灵战俘，据说每一个的价钱可以抵一头奶牛呢！我们村又刚发了牛瘟……”

“老伙计，不用这么丧气！”老杰里走过来拍拍老布什的肩膀，安慰他说，“精灵会有地，奶牛也会有地。今天不晓得撞了什么邪，田里和海边到处都是流窜进来的精灵。而且不是傻子就是缺胳膊断腿，或者干脆是聋哑人，容易抓得很呐！”

“真有这样地好事？”老布什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中仿佛有金币在跳动。

“当然是真的了，现在咱们全村的人都跑去海边发财了！”老杰里把胸脯拍得光光响，“我这是特意来通知你一声。怕你错过了发财地机会！你瞧我待你多好？”

“那真是太感谢啦！”老布什欢欢喜喜地道了声谢，随即便忙不迭地抄起猎枪就往海边跑，他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老伙计，你那小东西就先在我的谷仓里放着好了，咱们一起去再发一回财啊！”

……

同样的事情，还在殖民地的许多沿海村镇发生。这场全民踊跃参与的“反登陆作战”。使得沿海地区的军民都大大地捞了一笔外快，而作为中间商的奴隶贩子更是数钱数到手抽筋。

各地地ji院和同性恋酒吧得到了大批异族从业人员。从而迎来了新的发展高潮，而富豪们也得到了大批过去可望而不可求地精灵私宠。虽然这批商品在外观或者智力上有那么些小小的瑕疵，不过看在价钱便宜的份上也只好将就了。再说了，现在不是讲求残缺美吗？正常的收藏品都要弄出个缺胳膊断腿什么的，还被口味刁钻的人说成是加工痕迹太重。眼下这帮家伙全是天然的残缺美，能够便宜地买来真是太妙了。

在这之后地很长一段时间里，许多无赖闲人都整天眼巴巴地望着海滩。期待能有下一次发财的机会，可惜始终没有再次如愿。至于殖民地人员的损失，由于对手均为残废和痴呆，而且武器只有若干生锈刀剑和木棍，因此殖民地方面仅产生了个位数的伤亡，且均在政府公务员编制之外，连抚恤金都不用发……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极港……

“噗咳咳……”

刚喝下的奶油咖啡中的绝大部分划着一道美丽的弧线，同地面上豪华驼绒地毯同归于尽；另外地一小部分则进入了丹尼尔中将的呼吸道。让他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是他在得知骚扰部队没有按计划投放后后5秒钟内发生的事。

“什么？你把带去的五百名王家卫队又运回来了，仅仅将那些残疾人给放了下去！天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在得知这个出乎预料地消息之后，刚刚开完庆功酒会的丹尼尔摸着已经有点发白的鬓角，感到又一阵头痛欲裂怎么所有的事情都让他这样不省心啊！

只是罪魁祸首却没有半点认错的意思，反倒是咄咄逼人：“呦。口气倒是不小啊！什么怎么想的！我还弄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呢！到底谁才是主帅啊？”

弗莱雅公主气冲冲地瞪着丹尼尔喊道，袖子高高地卷到肘子以上，两只拳头不断在空中摇晃。，“出兵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些后方硬塞过来的残疾人全是累赘，不能把他们带到船上占地方。结果你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就把这些废物弄上了船。而且一直等到舰队都起锚了，还没有来通知我这件事！”

说到这里，公主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但随即又以更响亮地声音吼了出来。“更加离谱地是，你居然要派五百名最精锐、也是最忠诚的王家卫队士兵去掩护那些废物上岸。还要拨出我们本来就非常紧张地军械给他们用！你这已经不是浪费，而是在犯罪了！而这一切，都是你在没有同我商量的情况下作出的独断！而且还命令我这个主帅去执行！我真的很想问一句，你和我到底谁才是上级？”

丹尼尔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实在的，他还真的没有把弗莱雅公主这个主帅当作一回事，时常把她当作下属呼来喝去。在丹尼尔看来，弗莱雅公主当个花瓶是相当不错的，武艺和枪法基本上也可以教训小毛贼了。但是统兵作战就是彻彻底底的外行了，应该完全服从自己的意见。不过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公主殿下显然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所以说，殿下您就把那些没有战斗力的家伙直接丢到了海滩上，任凭他们自生自灭，却把精良的武器和王家卫队的士兵都带了回来？”沉默了一会儿，他设法组织了一番措辞，尽量委婉地询问。

“对啊！”弗莱雅公主挑衅地望了他一眼，扬起下巴大声宣布，“我不能让这些最精锐的战士被你白白糟蹋掉！”

听到如此严厉的斥责，丹尼尔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殿下，我本来是打算牺牲这些残疾人作掩护，由王家卫队潜入敌境进行袭扰的啊！”

……

“……虽然这些凑数的残疾士兵派不到多大用场，但是由狮子指挥的绵羊，也是有能力战胜由绵羊指挥的狮子的。何况，我们的敌人远没有狮子那么强悍。只要我们能够在他们背后点上一把火，即便这火烧不了多久，也能让他们心生迟疑，甚至自乱阵脚。”见上司如此不悦，猛然醒悟到自己犯了大忌的丹尼尔赶快设法弥补过失，详细地向弗莱雅公主解释起了事情的缘由。

“……既然本来是打算牺牲掉的棋子，那自然要越便宜越好。所以我才会安排这支搀杂了大量废物的精兵，或者说搀杂有少量精兵的废物来执行这一任务。”

弗莱雅公主听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神也不那么愤怒了。似乎这番解释多少发挥了一点效果。但是到了最后，丹尼尔又不合时宜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抱怨说，“事先没有同殿下商量，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但是您把主力撤了回来，却把打掩护的肉盾留在了那边，还扣下了兵器，这骚扰战也就变成笑话啦！”

“……你居然还把事情怪到我头上？这还不是你目无上级才搞出来的混帐事！”

PS：经过慎重考虑，在下还是决定，延续本书一向的搞笑讽刺风格，以免虎头蛇尾，同时增加女角色的戏份。

第五卷、三十九、激将法

第五卷、三十九、激将法

三十九、激将法

就在北极港的两位精灵将领为了权限和责任而争争吵吵的时候，西南方向的殖民地联军大营里却是处在一派欢天喜地的气氛中。在捷报传来后，主张立即决战的观点立即占到了绝对上风。连几支已经自行转进的志愿军，在得到消息后也都回转了过来，表示坚决服从泽娜主席的领导，愿意为了伟大的反侵略斗争的最终胜利而贡献自己的力量……

按理来说，这场所谓的反登陆战不过是收拾掉了一帮老弱病残，实在起不到这样显著的激励作用，更不能让这些已经要打道回府的胆小鬼洗心革面。但问题在于后方的官员为了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战报里的水分是注得足足的，把缺胳膊断腿的精灵残废说成是敌人的精锐特种兵，好象自己这边真的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惨烈战役一般。

而前线的消息又不怎么灵通，泽娜主席在收到一连串好消息之后迟迟没有等到心腹的密报，以为这些战报即便有些夸张也差得不多，这心思顿时为之一变。却不知揭穿捷报真面目的紧急通报早已发出，只是一时到不了她手边罢了。

传讯法师这东西听起来很像是无线电话，而且还是只要交座机费（雇佣金），不用交电话费和漫游费的那种。但实际使用起来的时候，绝对会让人感觉到魔法文明的落后性传递声音不能超过2里地距离，并且通话时间每天最多不超过一刻钟。传递文字的距离相对远一点。但也超不过50里，而且每天发报的数量不超过10封虽然等级越高的法师，能记忆的传讯术也就越多，但是任何高级法师都绝对不愿意担任既辛苦又没有闲暇从事研究的传讯工作，所以传讯法师的等级一般都不高。

如果要往更远处发送讯息，就得一路修建中继站，还要在每一个中继站安排法师留守并且根据木桶原理。每天地传送量取决于所有法师中水平最差的那位。万一要越过大洋传递信息，而且中途没有岛屿可以作为中继站地话。那就非得下大决心斥巨资。开工修建庞大的超远程通讯魔法塔不可了。整个耐色瑞尔帝国一共也只有两台这样的超远程通讯魔法塔：殖民地这边一座，本土的深水城一座。为了这套东西，殖民地花掉了连续十年的财政结余，可是由于距离实在太远，它居然只能每天发报两封！

更要命的是，如此昂贵并且信息传送量如此之小的魔法通讯，还非常地不可靠。不仅需要预先明确接收者地大概方向。而且禁魔区域和狂乱魔法区域会影响信息传送。此外，台风、地震、洪水甚至在某地释放威力比较大的魔法，都会导致魔网的暂时紊乱以及通讯的失败，并且不会有“发送失败”的反馈这就意味着邮件必须反复发送，才能确保成功率。于是本来就很可怜的通讯量又被进一步地挤占了……

此外，传讯法师可没办法像手机那样一天24小时不间断使用。因为魔法师每天至少要保证8小时的睡眠来保证冥想的成功，起床后还要花一两个小时来记忆魔法，再算上吃饭喝茶上厕所什么地时间。这部“人肉电台”差不多每天都要停机半天。

因此，听起来很牛气的传讯法师只能算是一部通讯距离有限、费用高昂、信息量小、经常发送失败，而且每天还要停机半天的蹩脚无线电台。就是这样的蹩脚无线电台，眼下还供不应求。出征之前，泽娜主席调集了几乎整个殖民地的传讯法师，但也只是勉强把通讯线路拉到了北极港。还是单线的。

可是这次各地政府不顾实际困难，向前线发来了太多地捷报。结果魔法通讯线路立即因为不堪重负而崩溃。在那位水平最糟糕的传讯法师从施法过度导致的反噬中恢复过来之前，泽娜主席留在后方的心腹根本无法把真实情况的报告传送到700里外的前线。结果就是泽娜主席只得到了严重注水的军情报告……

错误的情报必然会导致错误的判断，在这个空前的“好消息”鼓舞之下，殖民地联军地诸位军官立即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由畏缩避战彻底转向了积极求战。大家都是一个想法：面对同一批敌人，留守在后方地那些老弱都能取得这么大的战果，自己这些精选出来地“强兵”要是不战而退，这面子该往哪里搁，回去又怎么跟公众交代呢？

众人在看轻对手的同时。对打了败仗的伊尔明斯特和欣布更是看轻了几分。欣布到底经历过一场苦战。大家对她多少还有些敬意。而犯下一大堆低级错误的伊尔明斯特就非常之不招人待见了。虽然大多数人碍于面子不敢说得太过分，但是转弯抹角地挤兑上两句还是免不了的。侥幸逃生的帝国海陆军官兵对于两位外行上司也是没有半点好感，望向伊尔明斯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鄙视赞誉响彻天下的大贤者，真上了战场也就是让人送死的草包嘛！

伊尔明斯特这次兴冲冲而来却打了个大败仗，本来就是一肚子的邪火无处发泄。在被所有人冷嘲热讽了半天，特别是被奥沃大讲特讲了一大堆关于阳痿的笑话之后，纵使他涵养再好，也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我胆怯？我愚蠢？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责任？”他恨恨地把配发的军用玉米杆烟斗往桌上重重一敲，大声地发表了勇敢者的宣言，“好吧，我这就去把那座该死的城市彻底毁掉！只凭我这双手就够了！你们都在这里擦亮眼睛看着吧！”

说完，他就气呼呼地掀开帐篷的门帘，用飞行术腾空而起（这里已经是在狂乱魔法区域之外），朝着东北方的北极港飞去。欣布女王神情犹豫地望着他的背影，迟疑了很长时间，还是提起了鞭子，跟着老情人一齐去冒险。

众人见状纷纷窃窃私语，都觉得这两位虽然脑袋不是很灵光，经常犯一些自以为是的主观错误，但是一身强横的魔法总是摆在那里的。因此只要这两位超级强者全力上阵，不犯低级错误，摧毁个把城市应该还是不在话下的。

想通了这一节，众人一个个面露喜色，都对各自的激将法颇为得意，似乎北极港已经不战而下了。惟有卡尔萨斯苦笑着摇头，似乎是对大贤者这样卤莽的举动很不以为然。

“阁下似乎对大贤者和欣布此行的结果并不看好？”见卡尔萨斯眼露不屑之色，坐在他旁边菲里感到有些好奇，于是试探着问，“他们虽然在刚发生的海战中输得很惨，但是那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缺乏海战经验和运气不好。现在他们要去对付的是缩在城市里的敌人，似乎同他们以前追剿魔兽、邪教基地之类的行动差不多，应该多少能取得点成绩吧。”

卡尔萨斯叹了口气，没有正面反驳菲里的说法，“以我的猜测，伊尔明斯特大概是打算制造地震弄塌北极港的城墙，并且召唤陨石直接轰击城市，你认为我说的有道理吗？”

“嗯，应该是这样吧！”菲里想了想，点头回答说。

“那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啊？”

“到野外去躲地震啊！地震都要爆发了，你还坐在有屋顶的地方岂不是非常危险？”卡尔萨斯伸手指指头顶上支撑大帐篷的钢铁主梁，“还是想让这玩意往头上砸一下？这座军营距离北极港也就是不到二十里的距离，如果这场人造的地震可以摧毁城墙，那震波传过来又该剩下多少威力？这帐篷承受得住吗？”

“呃，非常感谢您的提醒……”一想到地震的可怕，菲里顿时脸色一白，赶紧想要起身，却又被卡尔萨斯扯着衣领揪回了座位。女教授的手臂看起来纤细，实际上却隐藏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菲里被她轻轻一拖，就跟被马车撞了似的，整个人飞回了椅子上，下巴正好磕到桌面，痛得他差点咬到舌头。

“跟你开开玩笑你还真信了！前几天怎么倒是对我疑神疑鬼的？”话虽这么说，卡尔萨斯还是帮菲里揉了揉下巴，然后又帮他沏了一杯热茶。菲里漱了漱口，然后咕噜咕噜地把茶水喝了下去，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我相信您对我没有恶意的，不是吗？”他放下杯子抹抹嘴，微笑着回答。但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好奇的面孔，“但是，您说要我去躲地震是个玩笑……难道是这位大贤者其实不懂得地震术，或者地震术的作用范围有办法限制住？”

就这个时代的魔法水平来说，能用7级魔法的菲里已经算是跨进高级魔法师的门槛了。但是像地震术、海啸术和陨石魔法之类的传奇魔法，都是只有诸国度中的超级强者才有能力领悟和使用的。他对这些基本上是一无所知，最多只限于了解一个名字的程度。至于施展起来到底有什么样的威力，使用的时候又有哪些限制，就完全只能凭空想象了。眼下正巧有个号称曾经史上最强的大奥术师在身边，他自然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问个明白。

第五卷、四十、史上最强法师的魔法教学（上）

四十、史上最强法师的魔法教学（上）

“以伊尔明斯特的水平，要制造一场这样规模的地震还是不成问题的。但要控制地震的波及范围，那就有些不现实了。”卡尔萨斯摇头否认了菲里的推测，“所谓地震术，就是通过魔法的触发引起一场真正的地震，最多产生的震源比较浅，影响程度稍微小一些罢了，但至少也要波及方圆百里的范围啊！”

“既然有制造地震的法术，那也应该有控制地震的办法吧。”菲里还是有些不理解。

“世界的运转自有它的法则，许多基本的法则就是神明也没有办法更改。魔法可以制造降雨，但是魔法可以将落下来的雨水再收回天上吗？”

卡尔萨斯虽然看起来很神秘也很古怪，但不知为什么对菲里还是很不错的。菲里仅仅是随口一问，卡尔萨斯耐心地向他解释了传奇法术的秘辛，“大地的颤动是无法控制住的。除非你能让陆地裂开，但是这等于是在制造更加强大的地震……所谓的传奇法术中，魔法师是法术效果的第一推动力，但也只是第一推动力而已，之后具体会发生什么事，就不在他们控制范围之内了。打个比方吧，传奇法师可以制造地震，引来陨石。但是要他们控制陨石在坠落之后不产生冲击波，保证地震爆发之后不摧毁目标以外的建筑……即便在我力量全盛的时候也很难办到，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卡尔萨斯虽然讲得头头是道。但是菲里却越听越迷糊。

“您说地我大概可以理解……可是，这不是意味着我们这里很危险，必须马上出去避难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卡尔萨斯耸了耸肩，“没那个必要，伊尔明斯特这回根本没办法施展出地震、陨石之类的传奇法术的。嘿嘿，这个老顽固的思想还停留在中世纪哪！你就等着看他夹着尾巴逃回来的狼狈像吧！”她的话语中竟带着几分鄙夷。

“用不出来？您不是说，这些威力强大的传奇法术他都会用地吗？”菲里更糊涂了。

“懂得使用魔法。和将懂得的魔法使用出来是两回事。”卡尔萨斯跟绕口令似地回答说，见菲里还是一副脑筋打结地样子。女教授无奈地露出了好老师遇上笨学生的苦笑。

“你这笨家伙也真是的，理解能力看来还是不怎么灵光啊。算了，今天难得有现场表演，咱们一起去实地观察一下吧！”

说完，她也没等菲里答应，就拖着小炼金术士的衣领，跟拎小猫似的把他拎走了。

北极港郊外。

弯弯的月牙儿从树林边上探出脑袋。清冷的月光照射下来，落在残存着点点白雪地北国原野上，越发使人感到寒冷。万点繁星如同撒在天幕上的颗颗夜明珠，闪烁着灿灿银辉。幽暗的大地上，唯有北极港的点点灯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在一处半人高的灌木丛背后，露出了两双偷窥的眼睛。

“卡尔萨斯阁下，请您别总是拎我的衣领拖来拖去地好吗？您瞧这儿，都弄出红印子啦！”菲里揉着发痛的后颈。小声抱怨，“再这么多来上几回，我就是没给勒死也要弄成歪脖子了。”

“嘘，小声点！”卡尔萨斯伸出一根中指，在嘴唇上点了点，“伊尔明斯特就在那边。虽然按他的水平，多半已经发现我们了。但偷窥总要有个偷窥的样子吧！”

菲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根据卡尔萨斯指示的方向看去，眼中却只有一片黑暗。

“这个……天色似乎黑了点，我什么都看不清楚啊。”

“小傻蛋，不知道使用昏暗视觉吗！”卡尔萨斯对着菲里地光头狠狠敲了一下，“别告诉我，你连这个最基本的法术都没准备！”

“呜呜，你怎么又打我的头啊，会变笨的！”

“咦。天底下还有比你更笨的法师吗？”

……

在启动了昏暗视觉法术之后。菲里终于勉强看清楚了，前方较远处的空地上有两个模糊的人影。估计就是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和欣布女王了。其中一个在地上不住地写写画画，另一个侍立在旁边，似乎正负责警戒。

卡尔萨斯推测得果然没错，他们才刚一抵达那丛灌木背后，大贤者和欣布女王都回头朝着两人躲藏的地方张望，看来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动静。为了防止误会，卡尔萨斯赶紧用传讯术对他们说了些什么，大概是解释自己只是前来观摩，并无恶意之类的。对方也就继续埋首于自己地工作，不再理会后面地窥视者了。

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和欣布女王所处的位置距离北极港大约有半里左右，而菲里躲着地灌木丛则在一里以外。借着附有夜视功能的望远镜和城头的火堆，菲里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城墙上精灵哨兵的衣饰。为了隐蔽和安全起见，卡尔萨斯在自己和菲里四周罩上了一个单向隔音结界，让结界内的声音不能外泄，然后开始对菲里进行现场讲解。

“……现在伊尔明斯特正在画一个魔法阵，由于距离太远，我看不清楚这是什么法术。但是从它的大概轮廓来看，估计应该是陨石召唤术没错……等到魔法阵启动后，就能在北极港上空召唤来一块陨石，具体重量和体积得碰运气了。”

“啊？我还以为他们会很帅气地直接杀进城里，然后大喊一声‘我代表XX惩罚你’，接着就直接施展出惊天动地的魔法，把全城一齐毁灭呢！”

“拜托，你真的是被那些骑士小说毒害透了，居然会养成这种错误观念！”卡尔萨斯又在菲里的小光头上敲了一记，“如果他就这么闯进去，万一敌人发动了反魔法阵怎么办？即便是来上一堆炸药包也够他受的了。魔法师从来都不是近战兵种！忘记这一点的家伙通常都会傻呼呼地丢掉小命！”

“唔……受教了！”菲里摸着发痛的后脑勺，嘟囔着说。但是好奇心让他很快又有了新的疑问，“既然他不打算冲到敌群之中去显威风，那为什么还要跑到这里来呢？直接在军营那边召唤一枚陨石砸进北极港不就成了吗？”

“说你笨你还真是笨到没救了，陨石召唤术的作用距离你总应该知道的吧！”

“完全不知道！”菲里非常老实地回答。

“天哪……看来奥沃什么都没教你。”卡尔萨斯有些沮丧地抱怨，但依旧耐心地向菲里简短解释了一下陨石召唤魔法的具体情况。

“……陨石召唤的最大距离是1000尺，也就是说，施法者和目标之间的距离绝对不能大于1000尺。超过这个距离，产生的陨石就会失控，具体会砸到什么地方就只有天晓得了。你让他在20里外的军营施法，岂不是砸自己人吗？”

她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又接着补充说，“实际上，绝大多数传奇魔法的最大作用距离也就是1000尺到2000尺之间，为了降低法术失败的可能性，通常还要靠得更近一些，这样就会出大问题了。”

“大问题？什么大问题？”菲里好奇地问。

“一个魔法师最脆弱的时候，就是他施展魔法的时候，这个你应该清楚吧！”卡尔萨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菲里点头应是，魔法师在施展魔法的过程中真的是脆弱无比，受不得半点打击。即便是再怎么强大的法师，如果被人在施展魔法的过程中用锤子往脑袋上敲上一下，也绝对会施法失败，并因为魔法反噬而受极严重的内伤，甚至有可能一命呜呼。

所以在小团体作战中，魔法师在施展比较费时的魔法之前，通常会安排战士保护自己，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并且还要在自己周围布置好魔法防御体系，以提防漏网之鱼。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不让自己在施法过程中受到打扰，否则后果极其惨重。

“而且，越是威力强大或者覆盖面广大的魔法，施展起来就越费时，而造成的魔网波动也就越剧烈，越容易让对手发现。”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卡尔萨斯又继续讲解了下去，“幻象魔法或许可以隐藏身形，但却绝对无法隐藏住魔网的波动……嗯？看来这两位还真是够嚣张的！这不是给敌人提供靶子打吗？真不晓得该跟他们说什么才好。”

第五卷、四十一、史上最强法师的魔法教学（中）

四十一、史上最强法师的魔法教学（中）

顺着卡尔萨斯的手指，菲里看到大贤者刚刚绘制好的魔法阵突然跳跃出一片耀眼的白光，把两位强者所在的地方照得亮如白昼。他赶紧取消了自己眼睛上的昏暗视觉，又伸手揉了几下，这才渐渐从一片令人眩晕的白花花中恢复过来。

明亮的魔法闪光下，大贤者低低地念着绕口的魔法口令，手里不停地重复着繁复的魔法手势。亮红色的魔法回路一圈一圈地从他脚下荡漾闪烁，强大的魔法力也在他周围凝聚起来，看上去颇有气势。而欣布女王也从她那身破烂的黑袍下抽出鞭子，全神贯注地提防着对方可能的反击。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不引起城头精灵哨兵的注意。随着一阵尖利的军号声和钟声，城头立即充斥满了嘈杂的叫喊声。炒豆子般的清脆枪声迅速响起，但都被一阵无形的墙壁挡了下来。

“奥术视觉！”菲里在心中默念道。他的瞳孔中随即泛起一层紫色光晕，眼中的世界立刻抖动扭曲，仿佛隔着升腾的水蒸气一般，但是片刻后又恢复如常。

不过此时，他看到的已经不只是寂静的旷野和北极港层层叠叠的房屋，魔力流动所产生的灵光也依次闪现，映入到他眼中。因此，伊尔明斯特身前那一道道流动着金光的力场墙和其它防御结界也变得清晰可辩看起来，大贤者已经对自己作了完善的防护准备。

不过。卡尔萨斯却对此不以为然，“在战争中，魔法是不能这样施展地！”她对菲里说道，“如果传奇法术真的那么好用，这个世界也就不需要军队了。”

“可是，精灵军不是一直没有摧毁他们的魔法防御吗？”菲里指着魔法阵所在的空地反驳说。精灵军此时已经开始对大贤者进行了炮击，拖着紫色光芒的附魔炮弹一发接一发地打在防御结界上。不时有防御结界承受不了这样的破坏力，在一阵剧烈的金光闪动后被撕裂。但是欣布女王马上又会补上新地。并且趁隙用酸液箭、冰风暴、火球等法术向城内发动反击。

不过由于距离太远，这些魔法到了城头已经软弱无力，大多被精灵方面的魔法师轻易挡了下来，并没有造成什么伤亡。但是这两人展现出来地强横实力，也让城中的守军心生顾虑，不敢出城袭击，只是一味地调集火力轰击。试图通过远程火力将他们逼走。

这种做法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即便是大奥术师或者诸神的选民，在一定的时间内能够使用的法术也是有限的，只要用饱和打击将他们的防御魔法拼光，这些强者也只有落荒而逃甚至被打成肉酱地份。

但是，在欣布女王的防御能力耗尽之前，伊尔明斯特的陨石召唤术已经快要完成了。

只见他浑身被橙红色光芒所包围，背后好像升起了光翼般华丽耀眼。脚下的魔法阵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炫目的亮金色。顺着夜空中那根明亮的魔力之线，菲里看到天上正在缓缓亮起一道巨大的六芒星光环，将四周染上了淡淡的殷红。召唤来地陨石即将坠落！

就在这时，异变骤生。

“砰！砰！砰！”

三声极其响亮的爆炸声盖过了轰鸣的火炮，在夜空中回荡。三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小点随即以惊人的速度从城内向天上的六芒星光环射去，只在菲里留下了一道断断续续地紫色痕迹。但是巨大的六芒星光环却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万花筒一般变换着色彩，并且不断变形、扭曲，最终在一阵刺耳的嘶嘶声中消失无踪。

就在六芒星光环发生异变的同时，伊尔明斯特身上的光芒也在顷刻间消失，整个人仿佛被铁锤当头重击一般，猛地摔倒在地，似乎受伤颇重的样子。而精灵军这边却响起了一阵欢呼声，火炮和排枪组成的演奏越发地激烈了。

“喂，给我清醒点！”卡尔萨斯伸出一只手，在目瞪口呆的菲里面前晃了晃。“看到了吧！这就是传奇魔法。强大却又脆弱！只要对策得当，就简直是不堪一击。”

“那、那是怎么回事？”终于回过神来的菲里。这才想到了迫切想要解答的问题，“这么强大地传奇魔法，怎么一下子就完了？精灵军用地是什么武器？”

“加强版的破魔弹，以及魔法增程地狙击枪而已。”卡尔萨斯打了个哈欠，似乎早就对此有所预料，“加强版的破魔弹可以导致魔网的微弱紊乱，而特制的狙击枪可以把它送上1000尺以上的高空，于是……”她的双手合拢又展开，作出一个爆炸的手势，“嘭！陨石召唤术就完蛋了。”

“怎么会……”菲里的眼神中有些呆滞。

“如此强大的魔法，怎么会这样容易对付是吗？”卡尔萨斯早就料到菲里想问什么，于是在他开口之前就抢着说了出来，并且用得意的口吻作了解答，“这道理很简单，无论多么强大的东西，都是有其弱点的。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天下无敌，那最多也只是把弱点放到了别人够不着的地方而已。一旦有人够得着了，那东西也就不再无敌的了。我想你应该清楚，魔法阵是相当精密的东西，任何微小的误差都会产生灾难性的后果。天上那个召唤陨石的东西也是一样。”

她面朝还在闪动着魔法爆炸的夜空，轻轻地抬了抬下巴，“过去它之所以无敌，是因为在地面上的人无法在那一瞬间将干扰源送到天上的魔法阵中。但是随着枪械威力的提高，这个够不着的弱点也就变得可以够着了。而施法者又不能增加高度，因为超过1000尺就会失控，而提高控制距离的办法，到现在还没有发明出来。”

“既然有这样容易的破解办法，那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怎么会没有提防？而且，您为什么不提醒他一下？”菲里奇怪地问。

“伊尔明斯特和欣布已经有大概两个世纪没跟什么强敌动手了，平时最多也就是单打独斗，用不上这样的大范围魔法。他还以为现在仍然是个别强者就能大逞威风的时代哪！至于我为什么不去提醒……”

卡尔萨斯从鼻孔里哼了两声，似乎是同伊尔明斯特之间有些不愉快的经历，“让那家伙多受点挫折再顺便长长记性，有什么不好的？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由几个英雄来决定一切，黎民万众只知拥戴欢呼的世界了。可惜他却偏偏不能理解这一点，老是想自己当救世主，却又没那个能力，结果往往把事情搞砸。像北极港海战这样的大漏子都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很多人一看到他就头痛！”

她叹了一口气，“我承认，伊尔明斯特是一个好人，难得的好人。但是好人办起坏事来，往往比坏人干得还绝！人的年纪一大，思维方式往往也就定型了，对新事物和新规则总是接受不了，还特别固执！他总想做点什么来帮助他人，却经常是做得越多，错得也越多。”

你的年纪貌似比他更大啊！菲里心中暗自腹诽，但又不敢说出口。卡尔萨斯没有关心菲里的胡思乱想，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语调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忧伤。

“他老是想表现自己，通过调解各种矛盾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却总是两头不讨好。魔法女神对此也很担忧，但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伊尔明斯特毕竟是她资历最老的选民……咦？他还不服输？”

菲里回头看去，发现大贤者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欣布女王想要搀着他往回走，却被牛脾气上来的大贤者一把甩开。两个人似乎争执了几句什么，但大贤者显然没有被说服，只见他低头划了几个手势，庞大的魔法能量再次在他身边聚集起来，明亮的魔法光芒也随即亮起，不过这一次的光芒是土黄色的，运行中有种沉闷粘滞的感觉。

菲里是看得云里雾里，卡尔萨斯却是神色大变，“天啊，在这样的地方用地震术，还是省略魔法阵的简化版！他，他这是想找死吗？”

她气急败坏地怪叫了一声，伸手揪住菲里的衣领转身就逃，将可怜的菲里勒得脖子生痛。奇怪的是，卡尔萨斯明明一脸的惶恐，却没有使用更迅捷的飞行术，只是一个劲地靠着两条腿在地上跑。毫无准备的菲里被绊倒在了地上，但是女教授根本不管不顾，硬是拖着他箭步如飞，那速度真是比烈马还快。当然，被拖在地上的菲里就更是痛苦万分了。

第五卷、四十二、史上最强法师的魔法教学（下）

四十二、史上最强法师的魔法教学（下）

好在这酷刑并没有持续多久，卡尔萨斯才刚跑上没几步，战场方向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掀起的气浪将两人给抛出去七八尺远，随即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这场爆炸将地面上的岩石粉碎后席卷上天,竟然叮叮咚咚的下了一场“石雨”，幸亏两人同爆炸中心还有一段距离，那些个头较大的石头飞不了这么远。饶是如此，还是有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呼啸着砸到菲里的背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就要昏倒。

“咳咳，哇”

从眩晕中恢复过来之后，菲里顿时一口污血吐到地上。他用手撑住泥地，挣扎着坐了起来，感觉胸口火辣辣地痛，肋骨大约是给摔断了几根，连牙齿都似乎有一两颗松脱了。

但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他感觉到本来本来稳定有序的魔网眼下已经乱成了一团麻，各种能量相互冲撞、纠缠。这让他这个魔法师极度不适，也使得他无法治疗自己身上的伤势在这种情况下喝治疗药水，天晓得会不会变成蚯蚓或者癞蛤蟆。

“真倒霉！”他恼怒地将凑到嘴边的药水瓶远远丢开，忍住疼痛回头察看，发现刚才藏身的灌木丛已经被夷为平地，而更远处的爆炸中心，则完全是一副地狱的景象。

燃烧的火光中，巨大地烟尘直通天际。地面上只留下一片碎石断木。恐怖的裂缝犹如蜘蛛网一样在地面上蔓延，直至中心处的一个巨大深坑。不晓得伊尔明斯特和欣布现在怎么样了，总之自己眼下是没有余力去管他们了。好在北极港的守军似乎也被这一景象震慑，没有出来追击……

“喂，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发呆？快给我起来啊！”

一个沙哑的声音如炸雷般在他耳边响起，正在胡思乱想的菲里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发现卡尔萨斯正揪自己的耳朵大吼。女教授虽然也在爆炸中变得灰头土脸，衣服成了碎布条。但似乎没有受太严重地伤害。至少活动还算灵活。

“咳咳！”菲里刚刚挪动了一下身子，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似乎断掉地肋骨戳到了肺里。他咳嗽一声，吐出了一口污血和半截碎牙，最终还是放弃了努力，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

“实在抱歉，我看起来没办法动弹了……咳咳！”

卡尔萨斯迟疑了一秒钟。终于转身蹲下，低声命令菲里说，“听着，小菲里，爬到我的背上来。”

“……”

“楞什么，小傻蛋！眼下这地方的魔网全乱套了，除了靠两条腿逃回去还能怎么办？或者你更喜欢我用拖的？”女教授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菲里脖子一缩。赶紧顺从地爬到了卡尔萨斯的背上。女教授用她那单薄的身体驮着菲里站了起来，朝着军营的方向迈开大步奔跑，竟然没有丝毫吃力地感觉。唯一令菲里感到奇怪的是，女教授的身体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热度。尽管她也会因为激烈运动而气喘吁吁，但是头发和眉毛上沾着的白色冰霜却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

不过，对于这样的小问题。菲里暂时还没有心思去探究。他脑子里的思考回路完全被刚才那场惊人的爆炸占满了。

“卡尔萨斯阁下，您真是辛苦了，自己都受了伤还要背我，真是让人不好意思。”等到胸口地疼痛缓和了一些，他便试着开谈。

“别这么客气，说起来也都是我的责任，自说自话地就把你带到了危险之中。真的很抱歉啊！等跑出了这片危险的地方，我会帮你好好治疗的。”卡尔萨斯头也不回地随口应道，双脚依然在全速奔跑。

“哪里，您给我上了非常生动的一课。应该是我感谢您才对。哦。对了，刚才地爆炸是怎么回事啊？”几句客气话之后。菲里终于问到了正题上。

“那场爆炸？伊尔明斯特连减轻法术震荡的魔法阵都没有用，直接催动了地震术。这边的魔网根本经不起如此超负荷的滥用，自然就崩溃了喽！”

“啊？我还以为只有神明才能把魔网一下子给破坏掉呢！”

“如果是在费伦大陆，魔网确实不容易毁坏。可问题是这里并非费伦大陆啊！”卡尔萨斯一句话就顶了回去，“凡是威力越大、涉及面越广的魔法，施展起来需要的时间就越长，对魔网承受能力的要求也越高。如果说费伦大陆的魔网是坚实的陆地，那么这里的魔网只能算是厚薄不匀地冰层，而施放魔法就类似于在冰层上行走，魔法等级越高，对冰层压力也就越大。如果说低级魔法是蚂蚁，中级魔法是旅人，高级魔法是骑士，那传奇魔法差不多就相当于巨龙或者大象了！冰层能承载这样地重量吗？”

虽然卡尔萨斯的这个比喻非常形象生动，但菲里还是发现了一处纰漏。

“可是……他一开始地陨石魔法不是顺利施展出来了吗？”

“对啊，但是这个法术最终还是因为干扰而失败了，因此产生的狂乱魔力更是给这片魔网制造了巨大的创伤。伊尔明斯特连地方都不挪一挪，就施展起了下一个魔法，这和在已经踩出裂缝的冰层上再通过一头巨龙有什么两样？”

“哦，是这样啊。那他要是先施展地震术，岂不是就能避免这样的糟糕局面了吗？”

“恐怕还是不容乐观。”

“嗯？”

“因为施展地震术必须搜寻地壳中的薄弱之处，所以它需要地时间比施展陨石魔法还要长得多。但是破解地震术却比破解陨石魔法更加容易！”卡尔萨斯解释说，“地震术的魔法阵必须深入地层，牢牢地附着在岩石或土层之中。地面上的人只要在大概位置引爆大量炸药，提前一步造成地层震动；或者让能够隔离魔网的密斯拉之雾渗入地下，精密的魔法阵就会因此失效，随即引发剧烈的魔力震荡……”

“就像刚才那样产生爆炸？”菲里眨了眨眼睛，反问道。

“差不多吧。应该没有那么剧烈，但是具体的我也没有见过。”卡尔萨斯想了想。有些不是很肯定地回答，“毕竟地震术地魔力只是一个触媒，真正的力量还要靠地层中地板块裂缝和熔岩来提供。不然的话，引爆魔法阵岂不是等于自己去招惹来一场地震吗？”

“照您这么推论，似乎所有的传奇魔法都有可以轻易破解的罩门了。”

“那倒也不一定，还得看施放的地点和时间。”卡尔萨斯出言纠正，并且给出了一个定论。“总之，传奇魔法对魔网以及环境的要求是非常高的，并非在任何场合都能随便使用，否则会有极大地失败风险。不然的话，为什么主物质位面的著名魔法对战大多发生在强者的隐居地、著名的魔法学院和魔法都市、邪教和邪恶法师的基地，还有魔兽的巢穴？就是因为那些地方的魔网稳定性特别好啊！”

“……这么说，传奇魔法就跟古代地重装骑兵一样，虽然威力强大。但是能发挥作用的场所并不是很多，对吗？”菲里在仔细思考了一番之后，试探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衡量魔法的价值，并非一味地比拼魔法威力的大小，而是要综合地考量它们的优缺点。真正优秀地魔法师，应该要明确了解自己每一个魔法的效果和缺陷。并且选择最合适的时机把每一个魔法都用在最合适的地方，让它们发挥用别的东西代替不了的作用。做不到这一点，或者在得到强大实力后忘记了这一点的人，都不能算是真正成功的魔法师！”

“……也就是说，只要懂得把每一个魔法都用在合适的地方，等级低的魔法师也有可能击败比自己等级高得多地对手？”

“没错。”卡尔萨斯赞许地点点头，“不过还要补充一点，那就是要善于借助外物，比如火器、陷阱、地形、天气等等。不管是战斗也好，日常工作也好。其间地任何因素都会影响到最终结果。只专注于提高法术威力的魔法师。都是以偏盖全地瘸子。你一定要记住，魔法师之所以强大。靠的决不仅仅是力量，更重要的是技巧和头脑！”她举起一只手在太阳穴上戳了戳，语调非常地郑重。

听了这话，菲里足足沉默了五分钟，才有些犹豫地开了口，“非常感谢您的教诲，卡尔萨斯……老师？”他迟疑地说。

“哦呵呵呵呵！小菲里，你这是想拜我为师吗？我对学生的要求可是很高的哦！”卡尔萨斯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头望了菲里一眼，瞳孔中满是戏谑。

“如果能得到您这样的前辈高人指点，我当然是感激不尽。”趴在女教授背上的菲里小小地捧了对方一句，然后也笑了，“虽然现在的我恐怕还没有资格这样说，但我还想告诉您，即使到了生命的尽头，您今晚的教诲仍然会被我铭记在心中。谢谢了！”

“哦呵呵呵呵！可爱的小家伙，我很期待你未来的表现哦！”

……

午夜的星空下，衣服残破的女人背着瘦小的伤员，环视着周遭渐浓的夜色举步前行。一串爽朗的笑声在呼啸的寒风中回荡着。而前方遥远的地平线上，也渐渐露出了点点橙黄色的灯火。

殖民地联军的营地终于到了。

PS:今天两更,老老王在此求订阅,求票了.上个月有100多张月票,这个月总希望至少能够有个一半吧!

第五卷、四十三、流产的预备会（上）

四十三、流产的预备会（上）

“阿嚏！这北方的春天还真是冷呢！”

一阵冷风透过帐篷的裂隙，吹进菲里的鼻孔里，冻得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顺便紧了紧身上裹着的毯子。

但是风似乎存心和他作对，渐渐地越刮越猛，非要把他从香甜的梦境赶回冷酷的现实中不可。在彻底哆嗦成寒号鸟之后，身心依旧疲惫无比的菲里终于非常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帐篷壁上那道大得足以让成年人钻入的裂缝，顿时不满地嘟囔起来。

“真见鬼了，那帮工兵是怎么搭帐篷的啊？唉，大冷天没有女朋友可以抱着睡，还真是不习惯呢！”

但是等到他的眼光扫过床头柜上面的钟表时，顿时一下子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然后一屁股滑倒在铺着厚帆布的地面上没办法，由于太冷，地上结了厚厚一层霜。

顾不得屁股被摔出了淤青，菲里胡乱套了件毛衣，然后便匆匆忙忙地开始穿衣洗漱快要过早餐时间了，而蕾妮在两天前就被泽娜主席派到后方去催促补给，他的勤务兵也被调去照顾伤员。因此没有人会帮他多拿一份食物，一切都要自己动手。

草草地穿好了衣服，菲里连帽子都没戴就冲出自己的小帐篷。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冷得出奇了。大概是由于寒流南下，北风吹得旗帜、栅栏和帐篷呜呜直响。刮在脸上如同小刀在割一般。在奔跑中，昨晚的伤口还是有些隐隐作痛。毕竟，再怎么高效地治疗法术也没办法不留半点后遗症。但是为了肚子着想，他还是忍住了疼痛，皱着眉头继续向军官食堂的大帐篷奔去。

遗憾的是，他还是没能达成目的。

偌大的军官食堂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炊事员在收拾桌椅。往常摆放面包、黄油和肉汤的自助餐桌上连只空盘子也没有。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厨师讨要剩饭，结果还是令他无比失望。

“没有啦！长官。什么都吃光了。”胖呼呼的厨师汕笑着，搓弄他那胡萝卜般冻得发红地粗短手指，“今天的天气冷得出奇，诸位长官们地胃口也大得出奇，连中午的份都被啃光啦！哦，对了，我们这里还有几块干面包。不过炉子已经熄了。没法帮您加热，你要的话就拿去吧。”

看着冻得比石头还结实的面包，菲里不由得一阵气苦，但是又无可奈何。这座军官食堂的厨师都是各地征集来的志愿者，不归巨熊军团管辖，他没有权力逼迫这些人帮自己加班，而且也不愿意给上司留下滥用职权的印象。

在用火球术连续将三块面包烤成焦碳，并且把桌子烧出一个大洞之后。菲里终于放弃了最后地努力。

“看来魔法不是用来做饭的啊……？”他自言自语着，摸着瘪瘪的肚子走向门口，决定今天不吃早饭。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精灵的魔法师中倒是颇有些魔法烹饪的高手，比如对面北极港中的精灵军副帅就是一例。当然，那都是被匮乏的燃料配给被逼出来地。

幸运的是。他虽然缺乏厨艺，却有地方可以打秋风。

“喂！菲里，你在干什么？无聊到了学小孩子玩放火的地步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菲里抬起头来，便看到披着军大衣的夏洛特向自己匆匆走来。他再回头看看已经报废的焦黑桌子，不由得涨红了脸。

“抱歉，我想试着用魔法热一下早饭，结果……”说到这里，他地肚子又“咕噜”响了一声。只得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别管这些了。快跟我过去吧。”夏洛特只是瞟了一眼微型人造火灾的残骸。随即一把牵住菲里的手就往外拖，“泽娜主席想请你吃早饭。顺便谈一些事情，害得我只好饿着肚子到处来找你。”他埋怨说，“走得快点儿，别让泽娜主席等急了。眼下这鬼天气，刚出锅的热汤能在十分钟里冻成冰，早上吃冷饭可是很伤肠胃的！”

菲里撇了撇嘴，但是在热腾腾的饭菜的诱惑下，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可惜，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看见这样一副令人鼻孔喷血的画面。

……

泽娜主席的帐篷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架子和衣柜，无数可爱的绒毛玩具装点其间。一张粉红色地松软大床占据了帐篷中央最醒目地位置，两位赤luo的娇美丽人正肢体交缠着躺在上面。绣着百合花图案地丝绸被子大半被踢落床下，而空气中尚未消散的yin糜气息，更显示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何等旖旎的事情。

更糟糕的是，虽然其中一位美女还在睡，但是另一位已经迷迷糊糊地睡醒了。

“嗨，早上好，小菲里！”

卡尔萨斯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门口的菲里，打着哈欠半坐起来，朝对方挥了挥手，胸前的两团肉球不断晃动着，让闯进寝帐的两人不由得有些呼吸急促、口干舌燥。

“嗯……早上好，两位阁下！”

菲里愣愣地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而机灵的夏洛特则在第一时间溜之大吉，让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帐篷门口，感觉好不尴尬。

这个时候，大概是由于卡尔萨斯身体的活动，泽娜也醒了过来。她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从枕头上抬起头来，嘴角和枕头之间拉起了一条晶莹的丝线。

“卡尔啊，让我再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嗯？是小菲里啊，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不知道一大早闯进淑女闺房是非常没有礼貌的事情吗？”发现帐篷被人侵入，泽娜眨了眨眼睛，一下子醒过神来。

菲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阁下，不是您让夏洛特叫我来的吗？”

泽娜的眼睛转了转，似乎还没有从晨间低血糖中恢复过来。倒是先睡醒的卡尔萨斯作出了回应，举起手掌向外晃动了两下，并且用眼神示意他先出去。菲里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转身就跑，背后还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哦呵呵呵呵，真是可爱的小家伙……麻烦你在外面等一会儿，早餐很快就好，哦呵呵呵呵……”

同寒酸的军官食堂相比，泽娜主席帐篷里的早餐就丰盛得有些不象早餐了，熏肉，吐司，鸡蛋，香肠，沙拉，各色的果酱，方块形的黄油，和奶油一起调制的鱼子酱，实在是让人羡慕。而且诡异的是……还有水果糖出现在桌子上，真是让人有些搞不懂。

更让菲里搞不懂的是，卡尔萨斯明明坐在餐桌上，但是却始终没动刀叉，倒是一直笑眯眯地望着他进餐的样子，好象把自己当作了一块散发着香味的大蛋糕似的。这种诡异的联想让菲里多少有些食不知味，而夏洛特却是在大吃特吃因为两位美女梳妆打扮用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足以引爆任何人的饥饿感。

在菲里迷迷糊糊地往肚子里塞进一些食物之后，几位侍女过来收走了桌上的盘碟，然后端上一壶新沏的咖啡，并且替每个人倒好。菲里轻轻地端起咖啡，用勺子拨开上面厚厚的奶油，一股醇香扑面而来。轻轻一口喝下去，奶油和糖的味道，完美地修饰了咖啡带来的苦味，使之更趋向于热巧克力的感觉。而且只是一口，他残存的睡意就全部消失不见了，让人神清气爽。想起军官食堂那些总是凝结成块，有时还能闻出火药味的劣质咖啡，菲里不禁有些酸溜溜的感觉。

“唉，有钱人的奢侈享受，就是和咱们这些穷人不一样啊！还有她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貌似才认识没两天吧。”

他在心里默默嘀咕，但自然不会把这些疑问说出来。只是一边慢慢品味着香醇的咖啡，一边同他们随口闲聊。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泽娜主席便拍了拍手，示意几个侍女取来一张大比例尺的军用地图，铺在桌面上。她清了清喉咙，便宣布了召集大家过来的目的。

“咳咳，根据前几天表决的结果，我军预定于近日对北极港发动进攻。我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想事先商量一下大概的军事部署和作战安排，最好能拿出一个粗略的方案来。这样，我们在下午的军事会议上也好有个基本的思路……”

菲里点点头，大致上理解了泽娜主席的意思。这估计是为了避免同诺姆总督在保卫埃蒙港时一样，出现得力下属同自己唱反调的尴尬局面。所以泽娜安排在正式会议之前开个预备会，先对自己的嫡系作好统一思想工作，免得出现严重的内讧，让“外人”看笑话。

不过，她为什么把初来乍到的卡尔萨斯也叫了进来？难道两人是老相好不成？菲里的眼神在两位美女之间不停打转，不无恶意地猜测。

PS：感谢大家踊跃投票，老老王必将以更加精彩的文字回报诸位。

第五卷、四十四、流产的预备会（中）

四十四、流产的预备会（中）

虽然菲里对两位美女之间的关系颇为好奇，但是对方显然没有在这里揭破的意思。在泽娜主席宣布完老套的开场白之后，这次非正式的预备会就正式开始了。

卡尔萨斯从口袋里摸出一枝只有手掌长短的迷你型魔杖，在桌子上轻轻一挥。铁皮糖果盒里的水果糖顿时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挨个儿从盒子里跳了出来，在地图上蹦来蹦去，最终在各自的位置停了下来，正好同现在两军对峙的局面相吻合。

菲里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早餐就拿水果糖出来，是为了充当地图中的指示物啊！

等到水果糖不再跳动的时候，泽娜接过魔杖，在北极港的一堆绿色糖果上点了点，“根据从昨天到今天获得的十多份汇报，不包括海军，在北极港的精灵军兵力大约有六千到八千，另外还有差不多相同数量的平民可以征用……”

菲里的神色多少有些不自然，殖民地联军方面唯一的一支侦察兵部队就在巨熊军团中，但是他这个军团长事先却没有收到任何报告！看来瑞恩斯坦那个老贼光顾着抱泽娜主席的粗腿，把自己这个直属上司给忘在脑后了。“回去以后还得好好敲打他一番，免得他忘了到底是谁把他从牢狱中救出来的！”菲里在心中暗自给可怜的侦察兵大队长发了黄牌。

“……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我们暂时假定敌军有十个满编地正规大队。一万名士兵。”泽娜在北极港位置的十块草绿色哈密瓜糖上点了点，然后又把魔杖指向了蓝色的港湾。

“精灵舰队拥有各类战舰、商船约四百艘，船员总计应当也有一万名。”她指了指那十块摆在海洋上的薄荷糖，“幸运的是，由于前次攻占北极港造成的沉船严重堵塞了航道，这些船舰绝大多数都无法进港，只能在风浪险恶的外海抛锚停泊。而且一直到现在。敌人也没有完成清理水下障碍地工作。因此精灵舰队在难以用炮火支援城内守军的同时，也没办法抽调大量水手加入城防。除非他们打算放弃船只，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所以……”她将一块薄荷糖拨进了北极港，“据我地估计，敌舰队最多可以派出一个正规的大队，也就是一千名士兵进城协防，那么我们要直接面对的敌人，上限就是一万一千名这个数字了。下限则是六千到八千。单从兵力上比较，我军是敌军的六到十倍。”

“但是这样的比较根本没有什么意义！”菲里耸了耸肩，接过话头，伸手指了指北极港南方的另一堆糖果。同代表精灵军的绿色系相比，这堆糖果就是完完全全地大杂烩了。

“这块黑色的巧克力，应该是代表着从海战中逃生的帝国远征军。只有一块，是说明还剩下一个大队的兵力吗？”他抬起头，用询问的眼神望了望卡尔萨斯。眼下除了伊尔明斯特和欣布之外。这部分军队中就数她地位最高，也最有发言权了。

“事实上只有大约八百人，并且军械几乎全部要由殖民地方面提供。”卡尔萨斯微微点头，并且补充了几句，“毕竟，在冰点附近的海水中游泳。对小伙子们的健康损害实在是太大了。”

“嗯，明白了，一个不满编的轻装步兵大队。”菲里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将手指移动到了一堆咖啡糖上，“这些咖啡糖应该就是巨熊军团了，八块糖代表八千士兵。但是……”

他抓起两块咖啡糖丢进嘴里，“真正有战斗力地也就是两个步兵大队，一个炮兵大队，一个肉搏战大队，大德鲁伊维尼先生的倒霉熊大队。还有喜欢玩鞭子的黑猫大队和一个直属魔法突击中队。全部战兵实际上只有六千。而魔法实力只抵得上精灵军的一个混成大队。”

“那么，这些橙黄色的橘子糖就代表我的浣熊军团了？”夏洛特搔搔头发。也插了进来，“可是我只有五千人啊！您怎么放了十块糖？”他看看地图上地糖块，又看看卡尔萨斯和泽娜，疑惑地问道。

“你不是还有五千头黄鼠狼吗？加起来就是一万了！”泽娜主席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而卡尔萨斯和菲里则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夏洛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这个……黄鼠狼能当人用吗？”

“我的狗熊不是也在当人算吗？事实上，他们往往比那些胆小鬼好用得多。”菲里凑近夏洛特的耳朵，小声安慰说。但接下来却吐出了让人更加哭笑不得的语言，“你应该这样想，既然这五千头黄鼠狼都算是士兵，那岂不是有五千份空饷可以拿了吗？”

遗憾的是，黑暗精灵的听觉似乎比人类灵敏许多。夏洛特还没来得及计算一下五千份军饷到底是个什么数目，他那小小的妄想就在生根发芽之前被泽娜主席的一句话给彻底封杀。

“忘了补充一句，这些黄鼠狼只能算是义务兵。除了指挥他们的那位德鲁伊邓肯先生之外，都只管饭，没有军饷！”

“……”

夏洛特的面容扭曲了一下，心中打定了虚报黄鼠狼伙食费地主意。嗯，或许给每头黄鼠狼申请一笔服装费也不错。等款子批下来之后，再请制假天才艾尔糊些纸质军犬装，就足够应付检查了……

当然，尽管心中转着种种龌龊地念头，他还是没有停下手中的图上作业，先是拿起两块橘子糖丢进嘴里，然后又将三块橘子糖稍微往外挪了挪，用因为含着糖块而有些变调地嗓音继续说了下去。

“……我手下只有三个步兵大队和一个炮兵大队还有一点战斗力，而且因为被臭气熏倒得太多，非战斗减员的情况非常严重。剩下的人手都是辅助兵，因此只能按三千算……哦，还要再加五千头有战斗力的黄鼠狼！”

泽娜主席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将手指在一堆红色的糖果上轻轻抚过，同时接过了话头，“这里的六块草莓糖代表新埃诺奥克州和北方州的六千民兵，其中骑兵占到两千。他们都在路德维希议长的指挥下打过不少恶战，虽然缺乏大规模正规作战的训练，但是论小股兵力的遭遇战，他们的能力绝对在一般水准之上。”

她那墨玉般的纤手又移动了一下，落到一堆金色的香蕉软糖上，“这些是各州选送来的义勇军，总兵力大概有五千，但是大多中看不中用，和软绵绵的香蕉差不多。嗯，新大陆军团剩下的一千多人也都在这里边。这些人都是只能打顺风仗，野战中只要一次冲锋就会崩溃的货色。而且战斗力差也就罢了，还总是不听指挥，简直是存心来添乱的！”

“各地的义勇军中，只有大湖州送来的人还算精悍，大概是因为经常要同驻扎在一起的新大陆军团打群架的缘故。”说到这里，泽娜露出了一丝苦笑，“我往他们中间塞了些雇佣兵和黑暗精灵一族的战士，便凑成了自己的直属亲卫队，总计一千人。”她拿出一粒花生米，摆放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中间。

“至于剩下的。”卡尔萨斯从泽娜手中取回魔杖，在几十块白色的牛奶糖上划了一道弧线，“还有大约三万未经训练的壮丁和民夫。虽然都配发了枪械，但是据说只能起到壮胆的作用，连自卫都有些勉强。当然，要他们在中等距离上对射，平均二十个人打一个应该还是可以的。”

“那么好吧，我们把双方兵力来一个对比。”菲里感觉有些脑仁发痛，“精灵军一万一千，嗯，我按多的计算了。我军名义上有大约六万，但实际上和精灵军战斗力差不多的，就只有帝国远征军一个大队而已。稍微能打一点的，还有巨熊军团、浣熊军团、两州民兵和主席亲卫队共计两万一千兵力。这些战兵加起来是两万二，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万六千名士兵、一千头狗熊和五千头黄鼠狼。”

“除此之外，剩下的兵力能不添乱就不错了，因此敌我双方的陆地军力对比最多也就是一比二，甚至是一比一！而我军却是进攻的一方！”稍微思考了一番之后，夏洛特也看出形势并不是非常有利，心中的消极思想顿时又占了上风。

“这还是在没有考虑双方军官团指挥能力差距的情况下。事实上，在指挥系统方面我军差得更多。我们就这么贸然进攻坚城，是不是太托大了一些？”

第五卷、四十五、流产的预备会（下）

四十五、流产的预备会（下）

对于夏洛特的保守看法，他的上司显然不怎么认同。泽娜主席朝卡尔萨斯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站起身来，为应当立即发动决战的观点作出辩解。

“眼下的北极港可当不得‘坚城’之名。”卡尔萨斯用魔杖的尖端敲了敲地图上的北极港，言语中流露出一丝不屑，“根据昨天晚上我和菲里的近距离观察，北极港的临海的那一面城墙几乎完全在战斗中坍塌，其他的防御工事也大多在历次战斗、破坏和昨晚的魔力爆炸中损毁，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修复。城市南边虽然有条小河可以利用，但是那条河至今尚未解冻，而且只有区区七八尺宽。即便他们肯用人力或者炸药凿冰，也无法对攻城部队造成任何影响！”

“更重要的是。”女教授矜持地一笑，摸出炭笔在北极港周围画下一个圈，“昨晚的那次袭击中，两位魔法女神的选民虽然未能对精灵军造成重大杀伤，但却成功地将北极港附近半径十里左右的范围变成了魔网紊乱区域。至少在一个月内，这片地区都无法正常使用魔法！精灵方面占绝对优势的魔法部队，也就成了彻彻底底的废物，连他们刚刚转运到岸上的飞行船，都趴在地上没法动弹了。这对缺乏战斗法师的我军来说，岂不是天赐良机？至少我是看不出任何退缩的理由！”

一提起昨晚地事情，在座的每一个人表情都有些不太正常。被羞愤冲昏头脑的大贤者发动了无谋的袭击。结果再次败给了自己的疏忽和大意。他唯一的进步，大概就是没有拉上更多人一起送命了。

几乎就在卡尔萨斯背着菲里逃回军营的同时，欣布女王也从战场上抢回了重伤地伊尔明斯特。那时候的大贤者浑身上下直喷鲜血，甚至露出了白森森地骨头，刚换上的新袍子烧了个精光，原本清瘦的老脸也肿得仿佛猪脑袋，连鼻子都不晓得哪里去了。

而欣布女王也好不了多少。虽然四肢还算完整，但是一头飘逸的银发被炸成了焦黑的天线形状。脸上和身上处处都是血肉模糊，而且因为严重的内伤而不断吐血。她几乎是刚刚撑到军营，就昏迷了过去，直到现在还没有苏醒。

根据卡尔萨斯的说法，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和欣布女王都是魔法女神地选民，身体极为强韧，通常的伤害无法对他们造成多少影响。但是自杀或者自残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伊尔明斯特在短时间内连续两次施展传奇法术失败，还搞垮了一大片魔网，这样严重的反噬效果就是神明的化身都不容易承受。大体上还算凡人的伊尔明斯特，以及为他分担了伤害的欣布就更不用说了，即使成功恢复过来，魔法能力也要倒退一大截。

这两人的缺席，严格来说是好坏参半。虽然殖民地联军因此失去了魔法战斗力方面仅有的两张好牌，但在某种程度上也避免了多头指挥地恶劣局面泽娜主席可不指望自己能支使得动这两尊大神。能不被他们彻底架空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因此泽娜对这两位的重伤昏迷实在是乐见其成，甚至在卡尔萨斯的教唆下，她还暗地里吩咐医疗人员，给两位重伤员多多施放疲乏术和昏睡术，以便于让他们得到更好的休息……

自然，这场决战绝对不能拖到两位尊贵客人醒来的时候。

“夏洛特。我知道你不是胆怯，而是从比较谨慎的角度来考虑。”泽娜主席很和蔼，但也同样坚定地注视着夏洛特地眼睛，缓缓地说道，“但是如果我们在这里集中了所有兵力，仍然没有办法将他们击败的话。那么在被迫将兵力像洒胡椒面一样分散到沿海各地之后，就更加没有取胜的可能了。毕竟，我们没有象样的舰队，战争的主动权都在他们手上。难道你更喜欢仅仅指挥一个浣熊军团，在埃蒙港或者其它地方和同样数量的对手打防御战吗？”

夏洛特还是感觉有些犹豫。在埃蒙港任职多年的他是一个合格的警备队长。但绝对不是优秀的军人。因此，治安官员追求稳妥的天性在他地心中根深蒂固。不是这阵子半吊子军旅生涯可以改变地。他固然不愿意仅仅依靠分散后的小股兵力，在各个港口被动挨打。但同样地，在没有太大把握的情况下，他也不乐意投出全部的筹码，把它们放到一场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的攻城战中。

可是，他必须马上作出抉择。

幸好，有人及时从更高一层的角度出发，给了他必要的提示。

“夏洛特，虽然有自知之明是好事，但也不能把敌人看得太可怕。否则我们打这一仗还有什么意义？”菲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貌似很高调地安慰说，但随即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何况，就连留在后方的那些人都有本事打胜仗，我们怎么能不行呢？”他的话中明显意有所指。

夏洛特顿时恍然大悟。在后方捷报的反衬作用下，一旦北极港前线的主力部队选择了避战撤退，泽娜主席距离被弹劾下台也就没多少时间了。而自己这些已经被打上“原主席亲信”标签的家伙，更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南边多得是写捷报写得牛在天上飞的地方官。虽然这些人打起仗来是七窍通了六窍，但是拆台水平绝对一流。

如果选择在这里决战，或许会战败，毕竟也有取胜的可能。但要是避战甚至后撤的话，即便保存了实力，在官僚组织和议会代表的群起围攻之下。自己这个小团体也就铁定翻船了。从个人利益地角度上看，等于是不败而败。

古往今来的官员大多都是粉刷匠，在任上的时候不惜挖墙角来粉饰墙壁，但卸任后留下的通常全是烂摊子。眼下这种情况，自己这些人即便不惜担负污名而保存下实力，接着肯定还要把完整的军团交到弹劾自己下台的对头手里……做人不能无私到那种程度啊！何况也违背了官场通例不是？

所以，还是应该按老规矩办事。与其让别人把筹码往水里丢。倒不如自己去丢来得舒服。即便不能成功，留个烂摊子给政敌收拾也是一件相当爽快的事……

作为在官场上混迹多年地老油条。夏洛特本来就不是愚笨之辈，只是心思完全被战局拖住了。一旦被点破，自然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对于向北极港发动总攻地意见，我表示坚决支持。但是在执行步骤和具体战术方面……”

经济决定政治，政治决定军事。这个道理在哪里都是一样通用的。

帐篷门口挂着的风铃，发出了一串悦耳的音符。随着门帘的掀起又放下。装饰得仿佛绒毛玩具店的豪华帐篷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俏丽的身影。两人默默地相对而坐，空气中依旧飘散着咖啡地香味。

“怎么？现在还不打算同他摊牌？”泽娜搅拌着已经微微发凉的咖啡，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咳咳，有必要这么急吗？”正将杯子送到嘴边的卡尔萨斯顿时被呛了一下，她摸出手帕优雅地擦擦嘴，随即微笑着回答，“战场之上可不是适合交流的地方。再说了。这小家伙又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泽娜的嘴角稍稍上翘，勾勒出一道微笑的曲线，“瞧你说的，听起来好象绑匪勒索一样。你是大奥术师级别地恶棍。还是神使级别的土匪？”

“这叫什么话啊！明明是他占便宜好不好！如果被绑架之后能有那么舒服的待遇，我也想做做人质试一下呢！”卡尔萨斯半是娇嗔，半是慵懒地说。不得不承认，她语调是那么优美和动听，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说起来，那个光头的小家伙长得还真是可爱，简直跟洋娃娃似的。如果我是男人，说不定就爱上那家伙了。”

“……我想，他应该比较喜欢女性……”

“扑哧……”卡尔萨斯身子一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她勉强直起腰。猛拍着桌子。纤细地肩膀连连耸动，放肆的笑声远远地飘散到外面。半晌之后。她才停了下来，一边抹去眼角的泪水，一边摇头不已。

“性别什么的无所谓啦，反正这家伙可爱得跟瓷娃娃一样，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欺负。嗯，他那个叫蕾妮的女朋友也长得挺俊俏的，索性就一次都收了吧。”女教授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脸颊也染上了绯红。

“我警告你哦，蕾妮可是我老朋友的女儿，不许你随便打她的主意！”泽娜推推鼻梁上的眼睛，板起面孔一本正经地说，却掩藏不住眼神中地笑意。

“那么说，打你地主意就无所谓了喽？”女教授斜靠到女黑暗精灵的身边，白皙地手臂环绕在对方的墨玉般光洁的肩上。她红色舌尖轻轻舔噬着嘴唇，殷红的唇角微微翘起，好像是感到干渴一般。

“貌似那个蕾妮是半精灵吧……老实交代，她是不是你的私生女？要不然你为什么这样护着她？”

“哪有……”泽娜满面通红，如同成熟的苹果，结结巴巴地辩解说，“蕾妮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只是，只是不希望她承担太多的压力……”

“嗯，所以想把她留下来，自己独享是吗？”卡尔萨斯搂得更用力，笑得也更像一朵绽放的鲜花，“你好诈哦，好东西就是应该一起分享的嘛！我已经忍不住要看你们几个被一起欺负的样子了”

两位颇具书卷气质的美女，在飘散着咖啡香味的狭小空间里相拥调笑。不知情的人一眼看去，真的很像女子学院中常见的那种，嗯，学姐学妹间纯洁的百合之恋。但实际上其中一个是五百岁的超级shu女，另一个更是差不多三千岁的超级老妖怪了。（老妖婆装嫩啊！）

“我已经在受欺负了……”女黑暗精灵无力地反驳着，伸手在女教授的腰上重重地掐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青紫上很多天。但卡尔萨斯只是一个劲地咯咯笑。

“呵呵，既然如此，那就让欺负来得更猛烈一点吧！”她凑在泽娜耳边，低低的说。然后便急不可耐地一个扑抱，一双娇艳的红唇重重地落在了女黑暗精灵性感纤细的脖子上……

“紧急情报！紧急情报！敌人出动了！精灵军离开了北极港，正向我们扑来！”

帐篷的门帘突然被粗暴地挤开，喘着粗气的菲里一头撞了进来。精致的玻璃风铃“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五彩缤纷的碎片四散开来，一直弹跳到两位纠缠在一起的美女身上。

看到眼前这副香艳的画面，菲里顿时愣住了，一只脚在半空悬了半天，也不晓得该不该放下。正当他既尴尬又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卡尔萨斯从还在意乱神迷的泽娜身上站了起来，用果断的行动给了他答案。

“命令全军立即进入最高警戒，散出所有侦察兵，务必时刻把握住敌军动向！命令一线部队进入壕沟，全部炮兵作好发射准备，另外叫大家去参谋部集合，我们一会儿就到！”

由于发号施令的人明显不对，菲里稍微犹豫了一下。他瞟了一眼地上的泽娜主席，见对方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虽然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狐疑，但还是当作默认了。

“遵命，阁下！”大声应答之后，菲里又行了一个军礼，慌忙补充了一句，“抱歉，打扰两位了！今天的事我绝对不会乱说的！”

卡尔萨斯目送着他走出营帐，稍稍松了口气。她转过身子，正要到穿衣镜前理一下军装，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桌上五颜六色的糖果堆，不由得有种沮丧的感觉。

“唉，看来今天早上这场预备会，算是彻彻底底的流产了呢！”

第五卷、四十六、沙丘之战（1）

第五卷、四十六、沙丘之战（1）

四十六、沙丘之战（1）

寒冷而荒凉的北地原野之上，浓重的白色雾气在行进中的人流周围缓缓流淌。千万双军靴踩着初春的残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火枪、刀剑和长矛不断摩擦碰撞，发出络绎不绝的清脆声响。如林的军旗在微风中飘荡着，绣在上面的各种猛兽图案仿佛拥有了活力似的，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因为寒流到来，北极港一带的野外气温极低，这让惯于在热带和温带生活的精灵感觉很不习惯，许多忘了擦防冻油膏的家伙都长出了冻疮。但是行进在荒野上的精灵军却是上上下下都精神饱满，透着一种异常骄横的味道。

队伍中最大、也是最醒目的一面旗帜上，绘制着三片翠绿的树叶，周围还装饰着紫色和金色的流苏。几个俊美的纯种精灵旗手簇拥在这面国旗周围，一个个仿佛发了情的孔雀，得意洋洋的吆喝着口令，充满优越感地向所有人展示着自己的高傲。

随着精灵王国绵延几个世纪的殖民战争，这面绿叶旗已经在《诸神保佑女王》的伴奏下，无数次从全世界的各个角落升起。然后每一次都会演变成这样一出经典场景：“我宣布！这块土地属于精灵王国的女王陛下！”

而这一次，他们决心要让这个经典场景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重演，并且看起来可以轻松达成目标海上和陆上的两场大胜，以及昨晚击退两名魔法女神选民地奇勋。都说明对面的敌人不过是纸老虎，一捅就破！至少在那些鼻孔朝天的下级士官心中，当前的局势就是如此简单明了：我来了，我看见了，我征服了！

在这样一种狂热的氛围之下，某些自诩为理智之人的乌鸦嘴自然很不受待见，哪怕他的官位再高。也敌不过全体将兵对功勋地渴望，尤其是在这功勋看起来唾手可得的情况下。

丹尼尔中将阴沉着脸。策马在队列中来回穿梭，巡视着缓缓向南开拔地部队。但由于胯下坐骑太过高大，他怎么也踩不住马镫，倒是好几次差点被摔下来这匹马是从“战地旅游团”那里缴获来的战利品，明显不适合精灵纤细娇小的体型。

可这完全不能怪后勤部门考虑不周。出于运输能力的考虑，永聚岛出发的精灵舰队并没有携带骑兵。而漫长的海途和拥挤的舱室，又使得几位长官地坐骑也因为瘟疫和海难全都损失殆尽。至于北极港驻军的马匹。它们不是在先前的战争中被消耗掉，就是在冬天的饥荒中被煮成肉汤下了肚……

因此，虽然坐骑不如意，丹尼尔也只得一边重新锻炼荒废已久的骑术，一边拼命给马匹灌驯服药水总不能让将领同士兵一起用两条腿走路吧，那可就太掉价啦，官威何在？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原因。丹尼尔这么硬撑的真实原因是一大群海军陆战队的军官们正骑着马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有地甚至作出各种特技动作，在众人的喝彩声中炫耀着自己的高超骑术。而他们的坐骑比丹尼尔的还要高大许多半精灵的身体总是要比纯种精灵粗壮一些。

面对这些桀骜地下属，丹尼尔丝毫不敢露出半点胆怯的意思。为了最后一点身为上级的威信，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忍着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痛苦苦支撑。他很清楚，这些家伙是在朝自己示威。确切地说。是在向自己回避决战的主张表示抗议。

一阵冷风吹来，丹尼尔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瞟了一眼前面那个身穿红色铠甲，意气风发的美丽女骑士，不由得一阵气苦：不是因为对方挑走了唯一适合纯种精灵骑乘的栗色小马，即便是出于尊重女士的习俗，丹尼尔也会让给她的；也不是因为自己被她架空了权限，毕竟他只是副帅，对方才是真正的总司令。

自从精灵军繁荣南下骚扰行动因为一系列阴错阳差而变成笑话之后，丹尼尔中将和弗莱雅公主就逐渐陷入了冷战之中。接下来更是走向了明朗化。双方关于权限和战略地矛盾全部彻底浮出水面。而丹尼尔很不幸地处在势弱地一方他本身既没有嫡系也没有个人势力。完全依靠王室的信任和支持才能有现在地地位。一旦真正代表王室的弗莱雅公主同他唱反调。丹尼尔根本是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眼下无论是王家卫队、海军陆战队，还是吉尔伯特上校的原北极港驻军。都整天围着弗莱雅公主打转，把丹尼尔晾到一边。甚至就连他直属的几个亲兵，对他的话都不怎么爱听了。

对于这些事情，丹尼尔都可以忍受，毕竟这也算是对他前阵子自说自话、目无上级的惩罚。但问题是，这小妮子完全不顾己方的实力，仅仅出于捞取更多战功的考虑，就贸然更改了整个作战计划，把全军由稳赢之局拖进了一场存在风险的决战中！

按照原来的计划，眼下应该抓紧时间休整，然后从北极港扬帆南下，劫掠各港口城市，并且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适当深入内陆……但这并非以征服为目的，而是要用军事威逼来配合外交斡旋，实现以战逼和。这样一来，就能让新耐色瑞尔殖民地无偿提供大量的粮食和工业原料作为战争赔款，以缓解本土的物资供应危机，并且加强王室威信，稳固摇摇欲坠的新政权。但是主持这样重要行动的家伙却以一己喜好而胡乱行事……想到这里，丹尼尔就感觉肚子抽筋，昨晚那个稍嫌稚嫩但却傲气十足的女高音仿佛又在耳畔回响。

“……的确，当代的战争是充满计算的科学和充满创造性的艺术。没有完善而可行的计划是打不赢战争的……不过事情的变化往往有出人意料之处，有些时候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计划也应该随着变化而变化，善于把握机遇才是最重要的……”

昨天晚上，弗莱雅公主就是用这样的理由轻易说服了绝大多数军官，下令趁敌方纠集于一处的机会，发动全面决战，一举摧垮殖民地方面的主要军事力量……这等于是把原来那套以战逼和的作战计划彻底放弃掉了。

好吧，就算计划需要随着变化而变化，那也不能把战略目标都改掉了啊！的确，眼下新耐色瑞尔超过一半的军事力量都聚集在此地，并且因为本土援军的覆没而士气低落丹尼尔并不清楚，对手的士气本来就低落到不能再低落了如果己方放手一搏，确实有可能彻底击溃敌方最后一支有组织的强大兵团，从而让新耐色瑞尔殖民地陷入无兵可用的境地。但问题在于，打赢了又能怎样？

这次远征新耐色瑞尔，精灵军说得好听点是来征集物资，说得难听点就是来做强盗和绑匪的。打的是抢一把就走的主意，根本没有当占领军的准备，自然也就没有后续援军的安排。而且在行动完成之后，精灵军按计划甚至连北极港都不准备保留，而是要全体撤退到永聚岛的。

如果按弗莱雅公主的做法发动战略决战，那下一步就得要扩大战争规模，变军事打击为军事征服了。这等于是和战前的打算背道而驰，精灵军不但勒索不到物资，相反还要不断地把宝贵的物资补给投到新耐色瑞尔战场的无底洞里面去。而且，弗莱雅公主仅仅凭借两三万人就想征服如此广袤的土地，怎么看都不太现实。毕竟，眼下已经不是用一支军队控制一块地盘，就可以轻易建立一个国家的年代了。

无奈当前军心思战，在接二连三的胜利之下，几乎全体官兵都被赫赫武勋冲昏了头脑，甚至喊出了“三个月占领新耐色瑞尔”的口号，完全不顾这样的胜利中带有多少运气和水分……于是，他这个副帅的保守意见就华丽的无视了，之后更是被少壮派视为懦夫，一时间吃够了白眼。

在那些好战分子眼中，粮食不是问题，弹药也不是问题，人力更不是问题，维持战争的一切都可以从这块土地上获得。只要歼灭了眼前这股敌人，新耐色瑞尔十三州就会如同一位已经脱了一半，并且躺在床上等着你去占领的ji女一样，可以让他们这些新主人为所欲为了。到那时候，粮食可以就地征集，弹药可以靠缴获和占据敌方军工作坊，至于人力……貌似精灵王国对于如何在占领区编练土著军队，已经积累了非常丰富的经验了。

“我宣布！这块土地属于精灵王国的女王陛下！”丹尼尔梦呓似的自言自语，随即扑哧一笑，“殿下，我知道您很想让这出经典场景在自己手上重演，可征服一块土地有那么容易吗？”

他在寒风中吐出一大团白气，随即一勒缰绳，战马长嘶，又一次冲到队伍前边去了。

PS:庆祝上分类推荐,今天两更

第五卷、四十七、沙丘之战（2）

第五卷、四十七、沙丘之战（2）

四十七、沙丘之战（2）

人头涌动，战马嘶鸣。

和军官坐骑都没办法凑出来的精灵军相比，拥有数千骑兵和上万匹挽马的殖民地联军就阔气多了。粗糙的土路和道路两侧的原野上，到处都塞满了军队、大炮和运送辎重的骡马车辆。从各地征集来的民夫们大声吆喝着号子，不时在拉车的骡马身上抽打两下。矮人炮兵愁眉苦脸地推着沉重的炮车，用铁圈加固的炮车轮子时不时发出难听的尖叫，车轴低沉地嘎嘎作响。大队大队的骑兵排成不怎么整齐的队列策马行进，马蹄踏出有节奏的得得声。人畜散发出的汗水和热气，使军队在大多数时候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浓雾之中。

虽然由于组织者缺乏能力和经验，军队运动场面显得有些混乱。但庞大的人流还是呈扇面在平原上慢慢推进。由于突如其来的寒流，一直担心的道路翻浆问题也得到了解决刚刚有些软化的地面一下子冻得跟石头一样硬，就连用锤子和铁钎砸下去，都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人马车辆通过更是毫无问题。

菲里骑着一台铁蟑螂，在几个卫兵的簇拥下登上了一个小土坡，向下俯瞰自己的部队。在他下方行进的正是巨熊军团的两个步兵大队，大部分都是火枪兵，也有一部分装备着长矛和盾牌。这些部队在行军中排成四行纵列，队伍整肃。军旗飘扬。虽然士兵大多不太有精神，但军容也还算是过得去了。

在这一点上可以看出，负责训练的红袍法师费顿在教学水平方面很有一套。要知道，训练一支军队，哪怕是一支仅具其表而无其里地军队，都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如果新兵都是文化水平较低，而又没有老兵来带的话。那问题可就更加严重了。

先不说上膛放枪和分辨旗号之类的高难度操作，就连列队。立正，向右转之类的简单口令和动作，都必须日复一日，甚至月复一月地进行高强度反复教导，甚至比起地球上的大学军训来还要困难上许多。那些大学生从小学甚至是幼儿园开始，然后是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都在经受着初步的队列训练（广播操、集会），军训地时候不过是进行了一些强化。可是训练这些基本没受过正规教育，只是通过自学勉强识点字的新兵，那几乎等于是从零开始了。按照夏洛特在当初招募警备队员时地经验，“光是训练这些傻蛋分清楚左右，就得花上半年的时间”！

红袍法师费顿虽然从职业上看是尊贵的法师，可他的等级太低，不够享受特权的条件。在塞尔军队中混的时候同样被狠狠地操练了几个月队列，那种苦涩的滋味真是深入人心。于是在当上步兵指挥官后，他又反过头来恶狠狠地操练那些新兵蛋子。训练地时候，费顿手中都是拿着九尾鞭，身边跟着骷髅和僵尸。谁要是做错就立即一顿狂抽，再不服就让他们享受不死生物的全身按摩和贴身指导。连军饷发放都实行末位淘汰制。每个小队中训练表现最好的人放双饷，接下来依次递减，最差的人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到。

两个月地狱训练下来，可怜的士兵们全都被搞得目光呆滞，行动僵硬，如果再双手平举向前蹦跳的话，那简直就跟僵尸没什么两样，但基本的训练要求总算是超额完成了。虽然不知道打起仗来会有多少战斗力，但至少从表面上看，这支部队显然已经达到了阅兵的要求。

唯一地遗憾是。这支部队既不是在进军。也不是在阅兵，而是在进行又一次的撤退。嗯，或者说敌前机动转进。

“长官，我们到底要撤退到什么时候啊？”费顿忧心忡忡地站在菲里身边，用塞尔语小声抱怨，“这已经是第二次在敌前不战而逃了！再这样下去，我担心士气会严重受损的！”

“放心放心，我们的士气从一开始就已经够低了，再降也降不到哪里去。”菲里拍拍费顿的肩膀，用让他更加忧心的话语安慰说。不过他地下一句话，总算让费顿感觉好受了一些。

“按照刚才商议的结果，我们这次不是单纯的撤退，而是要……嗯，怎么说来着，对，是选择更合适的决战场所，原来的大营地势过于平坦，而树木又很多，炮兵、骑兵都施展不开。如果在那种地方打仗，那就实在是太照顾号称森林之子的精灵了。咱们不能当这种冤大头啊！”

费顿点点头，他在塞尔也同精灵军交过手，知道这些家伙在丛林中的厉害。但他回头张望，却发现周围尽是虽然稀疏但却绵延不绝的丛林，而远处山麓上覆盖着的针叶林还要更加茂密，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既然要避开森林，那么……我军将选择在哪里决战呢？这附近的植被好象都被保护得太过分了一点！”

“没办法，这里一向没什么人口，树木自然就太多了些。”菲里耸耸肩，作出了一个无可奈何地手势，“不过没关系，空旷地地方还是有的。”他伸手往西南方向一指，“再过一会儿，我军就将在那里布阵，迎战前来进攻地精灵军！”

费顿顺着菲里的手指望去，透过枝桠间的缝隙，他隐约看到了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的水面。一阵微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往他的鼻子灌进了几丝腥咸的气息。

“那里是……海边？”他不太肯定地揣测。

菲里点了点头，“对，就在那片沙滩上！”

“怎么可以这样……”听到这样一个颠覆用兵常识的回答，费顿不由得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先是喃喃自语，随即仿佛被狠狠抽了一鞭子似的跳了起来，涨红了脖子大声嚷嚷，“怎么可以这样乱来！这，这不是把我们的士兵往精灵舰队的炮口上送吗？”

菲里不以为然地打了个哈欠。

“放心放心，费顿少尉，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中。对于敌舰队的威胁，我们早就有了通盘的考虑……”

这里就是敌人选择的决战之地吗？

透过长长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处飘扬的六芒星旗，丹尼尔不由得感到有些疑惑。

以北极港为中心的广阔平原，向南绵延到这里，便已经到了尽头。一道东西走向的陡峭山脉巍然耸立，朝北的一面尽是悬崖峭壁，只是在靠近海边的地方，有一处峡谷容许行人通过，从精灵的北极港到新耐色瑞尔最北方的城市石堡，这里是必经之地。

峡谷北端的出口正对着大海，一道月牙形的海湾微波荡漾，浪花不断地击打着海边的巨石，发出哗哗的声音。颇为宽广的沙滩从海边一直向内陆延伸，大小起伏的沙丘零落其间。在沙滩和树林的交界处，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

帝国军的阵地建立这片沙滩的南部边缘，后面两里多外就是峡谷的出口。他们沿东西向展开兵力，右翼依托海边的一系列沙丘设置了简单的防御工事，左翼一直延伸到稀疏的针叶林中，从而与同样沿海岸大道追击的精灵军南北对峙。

大概是由于时间仓促，帝国军没有在壕沟后面树立栅栏和土墙，只是将一些木桩的前端削尖，斜插进沙土中算是拒马，后边又堆了些沙包充当掩体，便算了事。除此之外，敌人还在沙丘的顶端搭建了一些木质的临时岗楼，都没有设顶盖，既可以用于侦察了望，也可以安排狙击手或者对空火力。

丹尼尔正皱着眉头考虑敌人如此布阵的用意，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肩膀，他回头一看，发现弗莱雅公主正站在自己身后，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远方的帝国军阵地。她在那身鲜红的铠甲外面裹了一件白披风，铠甲和披风上都流淌着魔法灵光，一看就是相当高级的魔法物品。她见丹尼尔反应过来，便指着前方对他发问。

“对前面的敌人怎么看，我的副帅大人？你觉得我们该怎样进攻才好？”

丹尼尔耸了耸肩膀。“您这话问错人了吧，殿下！对这场进攻我可是完全不赞成。我还以为自己会被晾到战斗结束后呢！”

弗莱雅公主露出了无奈的苦笑，“你还在为我收回指挥权而生气吗？如果是那样，我可以道歉。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提出一些有益的建议，毕竟，全军上下就数你指挥作战的经验最丰富了。”

现在倒是想起我的重要性了，昨天晚上怎么把我说得跟绊脚石和老古董似的。难道我的价值就像庄家操纵的垃圾股，涨得快跌得更快吗？丹尼尔暗自腹诽，脸上依旧是一副臭臭的表情。

“殿下的道歉，草民可领受不起！”

PS：两更完成。推荐大家看看《娶个姐姐做老婆》，书名虽然有些独特，但确实是DND背景的优秀小说，文笔情节都远胜老老王的不成器之作。论时代背景，如果说老老王写的是近代，那这本书就是FR世界的中世纪了。

第五卷、四十八、沙丘之战（3）

第五卷、四十八、沙丘之战（3）

四十八、沙丘之战（3）

“殿下的道歉，草民可领受不起！”

面对弗莱雅公主的软语相求，丹尼尔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冷冷地又嘲讽了一句，“既然您有信心在三个月内征服一千五百万人口的新耐色瑞尔，又何必为眼前这区区六万敌人操心呢？”他在“区区”和“六万”这两个词上刻意用了重音。

弗莱雅公主吐了吐舌头，“你果然还在生气啊！”见丹尼尔还在生闷气，她立即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态，抓着对方的手臂直摇晃。

“你也知道的，对于这样的大规模作战我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其他军官也没有作为统帅的经验，所以不求你还能找谁指点呢？帮帮忙嘛，大叔！难道还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丹尼尔听得直翻白眼，“大叔？我有这么老吗？”

“咦？你比我这个美女大了足足二十岁，不叫你大叔叫什么？”

“……这貌似是人类的算法吧，而且您这位美女不是也一百五十多岁了？”丹尼尔摸了摸鼻子，感觉有点哭笑不得，“再说了，指挥作战是何等严谨之事，哪能像你这么随心所欲！战前您不听劝告，擅自修改预先制订的作战计划；现在都快要正式交火了，却又因为心虚跑来问我的意见！我的意见就是立刻收兵，回去执行原定的骚扰计划！”

他越说越气，青筋纠结了。目光狰狞了，最后那句话简直是在怒吼了。毫无防备地弗莱雅公主被吓得一个趔趄，浑身好像缩小了一圈，晶莹的泪花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甚至发出了嘤嘤的哭声。

“呜呜，你不明白的，我也有我的苦衷……”她一边摇头。一边抹着眼泪，试图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加上如小猫般楚楚可怜的眼神。来刺痛丹尼尔内心地良知。

女孩子都这么擅长变脸吗？丹尼尔心中嘀咕。但是态度却不由得软化了下来，说话的声音也温和了许多，“殿下，不是我斤斤计较，受不得半点教训。之前地事情我也有错，对于自己的职责，我也从来都没有忘记。”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转为严厉，“但是，能不能麻烦您解释一下，您为什么要执著于发动这场战役？难道您真的相信，我们真的能够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征服这片土地吗？尤其是还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

弗莱雅公主静静地注视了丹尼尔，但铁了心要问个明白地副帅大人坚决不为所动，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弗莱雅率先放弃了。

“好吧。我说就是了。”她的肩膀垮了下来，无奈地摊了滩手，“我不是不明白，三个月占领新耐色瑞尔只是用来哄人的口号。但是为了王室的利益，我也必须冒一次险，何况这风险应该不是太大！”

为了王室的利益？应该说是为了你这小女孩的竞争心理吧。在军事上即便风险不是特别大。也要符合战略利益才能行动，毫无价值的胜利同败仗根本没什么两样。

丹尼尔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表示对这个说法不能接受。弗莱雅见状，稚嫩的小脸拉得更长了。

“丹尼尔，我是说真地！”她气恼地一跺脚，“这次远征的目标你又不是不清楚，可是你看看王家卫队的表现，他们立下过什么战功了？如果功劳全部被归到海军头上，你应该想象得出会导致什么样的局面！”

丹尼尔立时肃然，背后冒出一阵冷汗。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次精灵军远征新耐色瑞尔除了勒索物资的表面目标外。另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地隐含目标。就是通过外战的胜利，替刚刚建立新政权的精灵王室在民众中树立威望。这样一来。女王陛下接下来压制各大实力派，彻底恢复专制王权的行动，就有了最基本的民意基础。

但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王家卫队立下军功的基础上。偏偏由于始料未及的严重晕船，王家卫队在登陆北极港时还在忙着上吐下泻，根本没有办法投入战斗。之后歼灭耐色瑞尔本土舰队的海战，更是同留在岸上的他们一点搭不上边。如果下一步就走海路南下袭扰的话，这些刚刚恢复过来地旱鸭子多半还是只有留守地份，真正作战的依旧只有海军舰队和陆战队。那就等于是将替王室立威变成了替海军立威即便往功绩中注水，也得有东西可以让水分注进去啊。

一仗没打在后方纳福地王家卫队，和浴血拼杀功勋累累的海军部队，这样鲜明的对比等于是在声誉上狠狠地给了王室几下耳光，也给了对手一个绝好的反面宣传题材。即便有两位王室阵营的统帅，也无法掩盖王家卫队的拙劣表现，民众必然对王室的军事领导能力产生极大的怀疑，海军也会疑心王室要消耗杂牌、保存嫡系虽然王室肯定是有这样的打算，但也不能做得太明显啊！

如此一来，问题就严重了。海军元帅图卢斯虽然迫于内外形势，暂时选择投靠到王室这一边，但他的部下依旧拥有着相当程度的独立性，丹尼尔和弗莱雅也仅仅是因为处于合作时期，才对他们发号施令。如果凭空得到这样大的声望，即便图卢斯元帅没有头脑发热要搞军事，也会因此提高同王室合作的价码，甚至在各方摊牌的时候左右摇摆。这对王室的收权行动极为不利。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最好也是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陆地上打一场大会战，让王家卫队得到一个杀敌立功的机会，不至于让海军方面把全部功劳给占了去。然后利用两位指挥官地职务之便。把一分功劳吹成十分。这样一来，至少可以在舆论上避免海军声望提升过度的威胁，使得图卢斯元帅不得不继续把自己绑在王室的战车上……总之，必须让不适应航渡的王家卫队好好打上一场大战，即使军事战略上意义不大，但是在政治和宣传上却必不可少。

“唉，真没想到王家卫队晕船晕得这么厉害啊！看来你们平时的训练实在是很有问题！”想通了这一节。丹尼尔也只好仰天长叹了。尽管他完全不想打一场多余的战役，但政客有决策之权利。军人有服务之义务是任何非军事国家的通例，军事行动总是要为政治目地服务，他虽然不情愿，也不得不说服自己接受这一事实。

算了，在无益之战中尽最大可能争取胜利，也是自己作为军人的职责。丹尼尔摇摇头，将各种杂念赶出脑海。他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随即微微冷笑着对眼前地敌阵作出了分析。

“敌军在靠海背山之处布阵，虽然看起来限制了我军的迂回空间，并且借助天然险阻保护了自己的两翼。但是他们的指挥官忽略了两个致命的因素，首先，他们临海的右翼暴露在了我军战舰的火力之下。其次，大海有涨潮退潮，等开战一段时间之后大海退潮，他地右翼也不再是依托大海。而是会出现一个空隙……”

“……表面上看，我军的阵营存在两个致命的破绽。第一，我军右翼靠海，似乎是暴露在了海上精灵舰队火力之下。第二，大海有涨潮退潮，一旦到了退潮的时候。右翼防线就会失去大海的保护，出现一个可供突破的空隙。但是，这不过是我给敌人设下的两个陷阱罢了！”

数里外的沙丘上，依旧穿着粉红色防弹长袍地菲里指着一张用海沙草草捏成的简易沙盘，对着一众军官侃侃而谈。由于在之前新魔索布莱城保卫战中的奇思妙想（纸板工事、滑翔机炸弹、罐头熊），菲里顿时成了殖民地军界的智囊，被公认为是非常规作战的天才。

眼下这支缺乏训练的殖民地联军，打起正规作战来是万万不成地，军官的素质更是足以让任何军事家伤心。虽然本土远征军的幸存者中还有几个校官，但是他们一方面人生地不熟。对殖民地联军的现状不太了解。更压不住那些地头蛇。另一方面，整体战斗力低下的殖民地联军也根本不适合正规作战。让他们来指挥的话。就如同用养狼狗的办法来养兔子，绝对只有翘辫子的份。

而眼下既有一定指挥经验，又对这支军队比较了解，能够用这副烂牌打胜仗的，似乎也只有菲里一个人选了。因此泽娜主席很大方地将全军战略战术的策划托付给了他，让菲里先制订计划，然后由她总揽全局，对计划进行审核，并且做通各方地协调工作。当前地这一战的事先规划，就基本上出自菲里地手笔。

这场被菲里命名为沙丘之战的战役，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菲里指挥的第一次大规模会战（上次在新魔索布莱城只是夜袭）。因此他也非常之卖力如果打得好，他就能成为新耐色瑞尔军界第一人了，虽然要做到一呼百应似乎不太现实，但是到达到一辈子风光八面、衣食无忧的目标还是没有问题的。为了取得胜利，他几乎搜尽了穿越前在头脑中储存的那些军事知识，结合许多著名战例和当前现实，终于搞出了这样一个看似相当高明的作战计划。作战计划本身已经得到了几位首脑人物的肯定，眼下只是向没有参与制订和审核方案的人员进行一番解释罢了。

PS：昨天有位前辈作者建议我把书停掉开新书，我思想斗争了很久，以至于耽误了更新，很抱歉。但是出于有那么多支持我的读者，还有作为新作者的信誉，我决定还是将本书保质保量地写完。虽然很多人已经不把加入阉党当作一回事，但我想，做人总要有诚信，写书写一半，既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读者的不负责。

第五卷、四十九、沙丘之战（4）

第五卷、四十九、沙丘之战（4）

四十九、沙丘之战（4）

“……敌军主动跳出了北极港附近新出现的魔网混乱区域，确实给措手不及的我们造成了很大被动，也让他们得以发挥自身的魔法优势。”

菲里拿着一根小棍，捅了捅沙盘上代表精灵军的一堆绿色糖果，“但是，这也让我们得到了主动选择战场的机会，所以我选择了这里！”他在沙盘上那一堆堆小沙丘上猛地一点，一时间腾起了一片沙尘。

“在海滩同决战，貌似是给了精灵舰队以发挥火力的机会。”他伸手对着东边的海湾一扬手。这一带虽然荒凉，但风光倒是颇为绮丽优雅，背后是起伏的山峦，山坡上星星点点到处可以看到白色的帐篷和黄褐色的夯土掩体。月牙形的海湾碧波荡漾，透过清澈的海水，甚至可以看到水底的白色细沙。听报告的众人望着浅浅的海水，似乎有所明悟。.V).

“我在从北极港郊外撤退时，曾经担心精灵军会来一个敌后登陆，切断巨熊军团和大部队的联系，或者骚扰破坏我们的补给线。因此派人坐小艇对这一带近海进行过粗略的勘察，结果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实。”菲里略带得意地向军官们炫耀，“这片海域的水深极浅，即便在距离岸边一里之外的地方，涨潮时的水深基本上也不超过一尺，除了手划艇，根本没有大船可以靠过来。我军貌似暴露在舰炮火力之下，实际上根本无须为此担忧！”

一名军官举起了手。“阁下，就算精灵舰队靠不过来，那潮汐涨落导致的防线漏洞又该怎么解决呢？地势越平坦，潮汐涨落造成地空间也就越大啊！”

菲里回头一看，发现提问的是一位满脸落腮胡子的中年人。他戴着古老的盆式头盔，穿着一身有些掉毛的旧皮袄，腰际除了手枪外还佩戴着一把长匕首。根据如此杂乱的装束判断。他应该是新埃诺奥克州或者北方州民兵的某位首领，而在看到他靴子上地马刺之后。菲里立即得出了更加精确的结论，不由得微微一笑。

“不，这并不是漏洞。”他摇着头，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这正是为诸位准备地，用于发动反攻的通道啊！”

……

“……单纯的被动防御，是无法取得会战胜利的。但是我军训练废弛。指挥系统紊乱的弱点，又使得我军既难以在野战中发动主动进攻，也不能预先在防线上设置进攻通道，因为这会成为敌人的最佳突破口，而我军在无工事情况下的防御能力，实在是让人难以乐观！”

菲里地话语颇为尖刻，隶属不同系统的几十位军官面面相嘘，脸上大多有些恼怒之色。但又无法反驳。

“因此，我选择让潮汐为我们提供天然的进攻通道。”菲里不顾听解说的人脸色难看，又开始继续解释，其他人只好竖起耳朵听下去，“在涨潮的时候，我军先据守住防线。让前来进攻的敌人撞得头破血流。然后等到退潮的时候，让我手下黑猫大队的铁蟑螂从海边出现地通道发动冲击，新埃诺奥克州和北方州民兵中的一半骑兵随后跟进，另一半从内陆方向迂回，争取合围没有骑兵的对手，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可是，如果敌人一直等到退潮的时候才发动进攻，那岂不是全乱套了？难道要我军先对未经消耗的敌人发动进攻？”刚才那个发问地骑兵首领又开始了嘀咕，其他几个军官也纷纷点头应是。

“敌人一定会趁着涨潮时进攻的，否则他们宁可撤退！即便他们在落潮时进攻。我们也有应对的办法！”菲里非常肯定地回复。表现得有点像未卜先知的神棍。但是军官们大多不怎么相信，他只好喝了口茶水润润嘶哑的嗓子。然后摸着有点发麻的头皮继续解释。

“这一带海水很浅，大战舰无法靠岸，这件事情我们是清楚的。但是对面的敌人未必知道。”他首先设定了一个前提，“如果他们不知道这个情况，那一定会在涨潮的时候发动进攻，以便于战舰靠岸炮击。虽然实际上就是在涨潮的时候，战舰也是靠不过来地。”

“要是他们清楚这一带地水文条件呢？”还是有人不服气地反问。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就会有这样几种选择。”菲里用小棍子在沙盘上戳了几下，“首先，根据侦察地结果，估计是由于装卸困难的缘故，敌陆军的火炮数量只有不到40门。在没有海军火力支持的情况下，我军将拥有炮火方面的绝对优势，同时又处在防守地位，可以依托沙丘居高临下。假如敌人的统帅是一个谨慎的家伙，他多半会选择暂时撤退，选择有利地形yin我军先行攻击，那就是另一场战役了，和当前形势无关！”

“如果精灵军的指挥者是一个喜欢冒险的家伙，那他多半也会选择在涨潮的时候进攻！”

“因为按照眼下这个时候的潮汐涨落规律，每天两次退潮的时间分别是在凌晨和下午…左右。如果他们拖到下午…才发动进攻，那么即便取得了突破，也无法在日落之前击溃我军主力，我军依旧可以从容后退到下一道防线坚守。如果他们选择凌晨进攻，那更是找死了！”他转身拍拍依莎贝拉和坦妮丝两位主教黝黑的肩膀，“精灵不是猫咪，从来都不擅长夜战，而我们却有上千名能够在黑暗中行动自如的卓尔精灵战士！绝对能让他们把血流干！”

听了这样自信满满的解释，军官们议论纷纷。但没有人再提出什么异议。菲里也暗自擦了擦额头地冷汗，松了一口气。他朝坐在一边的泽娜主席点头示意，然后伸出手中的小棍，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从一开始就几乎沦为窗边族的泽娜主席勉强挤出了一微笑，感觉这小子还算是知进退。也没有多客套，她便从菲里手中接过小棍子，开始履行主帅的职责。分派起了任务。

“菲里泰勒军团长！”

“是！”

“我命令你率巨熊军团及配属部队防守沿海的右翼，并且适时发动反冲锋！”

“遵命！”

“夏洛特萨顿军团长！”

“是！”

“我命令你率浣熊军团负责防卫中央阵地。利用集中起来地炮兵和各种工事，阻滞精灵军的进攻，并适当yin敌人深入！”

“遵命！”

“路德维希先生！”

“是！”

“我命令你拨出一千骑兵给巨熊军团，然后率领其余地五千人，以及各地的义勇军负责防守靠内陆的左翼，并且在巨熊军团出击的同时发动反攻，争取将敌军主力合围！”

“……遵命！”由于要分薄自己的兵力。路德维希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答应了。

……

分派完任务，泽娜主席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也让勤务兵给每一位军官倒上。军官们一个个站得笔挺，排成了检阅队型。

“各位，任务已经分派完毕，下面是临战前的漫长等待。我就不发表长篇大论了。”黑暗精灵女政客举起酒杯，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这次战役地目标。是歼灭精灵陆军的一部或大部，摧毁其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继续作战的能力，并且伺机再次夺取北极港！我不想用荣誉、职责之类空洞的话语来激励诸位，毕竟，大家都和我一样，谈不上是真正的军人！”说到这里。她用视线从左到右扫过整个队列，失望地发现军官们有的点头默认，有的神情沮丧，还有的非常紧张，但是每个人地脸上都缺乏高昂的战意。

女黑暗精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决定把这个传统的仪式继续进行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放到右胸上，继续这场训话。

“我们的面前，是凶残的敌军。我们地背后，是需要守护的亲人。后退一步。即是家园！愿诸神保佑我们！”

“我们的面前。是凶残的敌军。我们的背后，是需要守护的亲人。后退一步。即是家园！愿诸神保佑我们！”

军官们的眼神微微有些闪烁，所有人都把左手都放到胸前，低声重复着这句有些叛经离道的誓言，接着在泽娜主席的带头下，将醇红的酒液一饮而尽。

女黑暗精灵放下空酒杯，掏出手帕抹了抹嘴，然后猛地一挥手。

“希望在战斗结束之后，还能与诸位痛饮庆功酒，解散！”

军官们一个个鱼贯而出，但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人，还能活到战斗结束地那一刻？

紧张、兴奋和恐惧悄悄爬上了每一个人地心头。但更多的，还是那一份守护家园地责任感。

走出泽娜主席的中军大帐，菲里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感觉心情平静了一些。回味刚才那种在诸将面前指点军略，主宰成千上万人生死命运的快感，他竟然不觉有些迷醉。

“唉，这就是权力之毒吗？稍不留神还真是容易上瘾呢！”他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但很快又有些情绪低落，因为这权力并不属于他，而是从泽娜主席那里临时借用来的。即便是泽娜主席自己，她的权力也要受到方方面面的制约，远不如国王或者领主什么的可以为所欲为。民主政治家的权力，在相当多的时候都同声望挂钩。在取得足够的声望之前，任何人都无法把自己的意志临驾于整个官僚集体之上。

何况，他也不认为自己够资格得到这样的权力。

刚才菲里虽然在讲解时表现得信心十足，一副强敌指日可平的嚣张模样。实际上，他也清楚，那个计划漏洞很多，每个步骤都代表着惨重的牺牲和恐怖的战斗。而且，也不能指望这个计划在执行中不出现任何错误。

“呦，看来你似乎很有自知之明的嘛！不过，即便计划的漏洞再多，也比什么都不做强。无论你做了什么，世界都有可能因此而改变；但什么也不做，就什么也不会改变。”

一个悠扬悦耳的女声突然在旁边响起，而菲里的脸上顿时爬满了黑线。

“卡尔萨斯教授，您对我用了读心术吗？您知不知道这是非常不文明的事情！”

但是女教授仍然是一脸笑嘻嘻的样子，“哎呀，我这次配属到了你的麾下，不预先打探打探上司的心思，又怎么行呢？”她耸耸肩，作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菲里这才想了起来，八百多帝国本土的残余远征军眼下正由这位前大奥术师掌管，而这支部队正被分派到了自己负责的右翼，理论上还真的是自己的下属。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翻了翻白眼：要是全世界的下级都向你学习，那所有当上司的都要得精神衰弱甚至心脏病了！

虽然如此，在明面上还是不好太过怠慢这位阁下的。他苦笑着转过身，朝卡尔萨斯打了个跟上的手势。

“既然如此，就一起到防线上去吧，咱们再商量商量具体该怎么安排。眼下这一战，还有很多要借重阁下经验的地方呢！”

PS：感谢各位读者的中肯评价，即使为了不让诸位失望，我也会把书继续写完的，这是信誉问题。

另外，各位觉得我安排的战术分析有问题吗？

第五卷、五十、沙丘之战（5）

第五卷、五十、沙丘之战（5）

五十、沙丘之战（5）

虽然殖民地联军一边始终在紧张备战，但是真正的战斗并没有在当天打响。由于进入战场时就已经到了下午，精灵军方面谨慎地选择了暂时扎营休整，同时联络海军舰队他们也没有想到决战会在海边爆发。

决战爆发前的夜晚平静到令人感到诡异。夜间视力不佳，甚至还有夜盲症的精灵军也就罢了，殖民地联军明明拥有大量具备昏暗视觉，可以在阴森的地下洞穴行动自如的黑暗精灵，却也没有夜袭和骚扰的打算。双方的侦察兵在丛林间进行了规模极小的交手，造成了仅仅个位数的死伤，却都没有获得任何有意义的情报。

精灵军没有发动大规模夜间骚扰，一方面是不熟悉夜战，另一方面是人手实在不够。扣掉必要的留守部队，这支前来决战的精灵军不过八千左右的兵力，夜袭动用兵力过多，就会影响到第二天的决战。而殖民地联军这边……

“让依莎贝拉和坦妮丝两位主教麾下的黑暗精灵发动夜袭？拜托，您还真把我那些糊弄人的话当真了啊！”

菲里愕然地望着来提建议的卡尔萨斯，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在确信了对方不是来开玩笑的之后，他终于两手一摊，说了实话。

“这帮子黑皮肤的女郎确实天生具有昏暗视觉，但是这有什么用呢？她们既没有学过盗贼潜行的技巧。也不懂得如何搞破坏，只懂得面对面地搏斗，而且这还是副业，主业是拷打人！走起路来更是堪比大象，连死人都能被惊得从棺材里跳起来……与其指望她们，倒不如您充分发挥自己的潜能，试着召唤个陨石或者恶魔什么的还有点可行性……”

“我要是还有这能力。早就重新当上大奥术师了！还用得着到这鬼地方受气？”

在度过了一个不那么安稳但也同样不那么紧张的夜晚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艰难地透过了层叠的彤云。照亮了灰黄色的荒凉沙滩。尖利地军号声随即响彻四野，唤醒了所有还在拄着枪半醒半梦的士兵。

熬夜留守岗位地军官揉着惺忪的黑眼圈，打发勤务兵到军官食堂里领来自己的那一份由肉汤、奶酪、火腿煎蛋和果酱面包组成的丰盛早餐。士兵们则在炊事员的大锅前排成长队，就着咸菜汤啃硬面包，因为是战前的早餐，所以每个人还多得到一点咸肉或香肠。

尽管伙食简单，但是每个人都吃得很香。因为马上将要发生的血战。这里地很多人已经注定无法闻到晚饭的香味了。

早饭过后，士兵纷纷进入岗位，菲里骑着一台难看的铁蟑螂，在阵地中来回巡视。这六条腿的东西虽然丑陋，但是用来在沟壑密布的阵地行走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看来仿生学也有其独到的价值。

在他的身边，工程兵们正紧张地对防御工事进行最后的修补，炮兵正从火炮上掀掉防雾水地炮衣。喊着号子将这些粗笨的家伙推上阵地。一般士兵则忙着检查枪械和火药，后勤马车运上来的弹药箱子，在阵地后面堆得像山一样。财务人员抬着装满金币的箱子，向即将投入搏杀的士兵发放特别军饷，每个人都把这些钱细心地装进贴身的小钱袋，并且向各自信奉地神明祈祷。希望自己能有活着用掉它们的机会。

但是，从这些士兵的脸上，菲里看不出多少士气。他们或是神情呆滞，脸色木然，或是强装轻松地说笑，但颤抖的双腿和僵硬的面部肌肉都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惶恐。虽然不至于临阵脱逃，但要他们视死如归，似乎也不太现实。

看来，我还远远谈不上什么名将啊！菲里在心中长叹。

对一个人来说，想要成为名将有很多难以越过的坎。首先要明辨事理。眼光和气度都必须强过普通人；其次要有顽强的毅力与坚定决心，能在艰苦的环境下百折不挠；再次要能做到与士兵同甘共苦。有本事激励起士气；然后还得有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能在瞬息万变地战场上迅速地捕捉到战机，决定是逃窜或者进攻。最后，还得有超人的运气，或者说对手地配合才行。

而菲里很清楚，他在这几个方面都有所欠缺，自己的成功带有相当大的运气成分，说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也不为过。更糟糕的是，民主政体下的军队从来都不是只有一个声音，大多数士兵对他们的统帅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都有一个相对客观的认识，这不是宣传手段可以掩盖的，毕竟，这些人就呆在你的身边。

“我前方是强大的敌人，身后是扯皮的政客，统帅的是即缺勇气又缺作战技巧的士兵，并且我本身也不是众望所归的英雄。”他小声地喃喃自语，复述着头脑中从另一个世界里带来的名言，不由得有些黯然。自己的情况和那位天才的将领何其相似，但是，我有那种出神入化的战术能力吗？

他摇了摇头，从铁蟑螂上站了起来。

“即便没有办法让部下少流鲜血，我也至少要让他们打起精神，否则，等待我们的只有毁灭……”

……

正当士兵们低头整理装备，垂头丧气地作着最后准备的时候。一个略带沉闷，甚至听上去有些木纳声音却响了起来，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让每个人都可以听见。

“一场激烈的战斗就要爆发了。在这里，我不想谈论这次战斗的重大意义。也不想谈论什么荣誉、信念之类虚无缥缈地东西。对于在这里浴血搏杀的你们而言，这些空虚的名词都没有什么意义。”

士兵们愕然地抬头，四处张望，发现他们的指挥官正站在一台铁蟑螂上，用扩音魔法向大家发表着演讲。

“我知道，你们都很害怕，害怕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也一样害怕。这没有什么好羞愧的。真的，只有爱惜自己生命地人。才会懂得关爱别人。如果有人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惜，那又怎么能指望他还能替他人地性命着想呢？对于这样不正常的家伙，我想应该没有太多人愿意与他们共事的。即便是需要杀人流血的军队，也不是疯子的集中营吧！”

少数几个士兵笑出了声来，但大多数人都神情严肃地侧耳聆听。

“我知道，很多人都对战斗的胜负感到迷茫，我也是一样。千变万化的战场上。每一个人都无法预料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但是，就像那句老话里说地一样，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糖，你永远也不知道你会尝到什么味道。我想，这场战斗也是一样，我们不知道战斗会有什么结果，但是如果动摇和放弃了，那就只能有一个结果……”

菲里的声音继续在阵地上响起。有点罗嗦，有点口齿不清，语调也非常平淡，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话语。但是巨熊军团的全体官兵都在静静地听着。

“对于不可捉摸的未来，我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够得到战神的庇佑。我只是告诉自己，当我做一件事的时候。我就要尽力去做好它。我很感激你们能聚集到我的麾下，让我得到了我所能得到地最好的士兵。我一直在尽我最大的努力做好你们的指挥官，虽然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做到了，但是我知道你们已经尽力做到了你们最好的……”

巨熊军团地的士兵们直起了腰，一言不发。甚至有人感觉鼻子酸酸的，不知怎地流下了眼泪。

“尽管有些结果或许我们无法改变，正如，人总是要有一死一样。不过至少我们可以选择，是堂堂正正地战死，还是在上战场前就畏畏缩缩地吓死。我希望大家都能有勇气去面对这即将到来的挑战。并且和诸位身边的战友一起活下来。不管未来会怎样。我们都要做我们该做的。命运会给我们一个公平的裁决，但愿我们所有人都能痛饮胜利的美酒。完毕！”

声音渐渐安静了下去，穿着粉红色长袍的指挥官也骑着铁蟑螂回到了指挥部。士兵们静静地擦拭着自己的枪管和刺刀，或者举起了工兵铲，奋力要把战壕挖得更深一些。他们地动作依旧生疏，但至少目光坚定了许多。

……

“真不错呢！想不到你在鼓舞士气上还真是有一手！”菲里刚刚回到由木棍和帆布搭建起来地简陋指挥部，就看到卡尔萨斯一边轻轻鼓掌，一边微笑着迎接自己，“这场战前演讲虽然平淡，但却胜在真实，比那些整天把荣誉、信念、理想什么的挂在嘴边地家伙强多了！”

“哪里，只是有感而发罢了。”菲里赶紧摆了摆手，非常谦虚地回答，然后将脑袋转了一个方向，“精灵军有动静了吗？”

“暂时还没有。”侦察兵大队长瑞恩斯坦赶紧上来报告，由于他前段时间只顾着巴结泽娜主席，怠慢了菲里这个现管的上司，近来没少受敲打，“他们似乎也在吃早饭和作准备，暂时还没有立即发动进攻的迹象。”

菲里回身望向远处的敌阵，眯起了眼睛。巨熊军团的指挥部设在一处高大的沙丘上，周围的景物一览无余。从这里往对面极目眺望，精灵军的营帐间炊烟四起，号角鸣奏，一队队士兵来回奔走，但还没有排列出攻击阵型。也就是说，战斗还要一点时间才会打响。

他扫视了一下四周，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都带着紧张焦虑的神色在忙忙碌碌。唯一遗憾的是，那个最熟悉的倩影，还在遥远的后方押运补给。

在温泉谷、在埃蒙港，还有在新魔索布莱城，蕾妮始终都跟随在他身边。虽然她的策略和建议大多都异想天开，她的武艺和枪法也没有任何出奇之处。但是只要有那双细腻而有力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菲里就会感到发自心底的温暖和力量……

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恋人不在身边，也就意味着不必在激战正酣之时还要操心对方的安全。菲里努力要将这种酸涩的感觉赶出心头，同时发出了今天第一个命令。

“全军最高等级戒备，战斗就要开始了！”

第五卷、五十一、沙丘之战（6）

第五卷、五十一、沙丘之战（6）

五十一、沙丘之战（6）

上百支喇叭悠长响亮的齐奏，盖过了军营中纷乱的嘈杂声。

一面面精灵的绿叶旗迎风招展，八千精灵军士兵在一夜的休息后，全都精神饱满，同对面熬夜待命的殖民地联军不可同日而语。简单地用过早饭后，除了必要的岗哨，其余的士兵都在阵地前方聚集成列，等待最后的出战仪式。

一位满脸皱纹，身材伛偻的老人，被一众精灵士兵推推攘攘着走向一个临时堆出的土墩。海战失败后才被俘虏不过一周时间，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书记员、超级衰人利奥的相貌又憔悴了许多，身上都是纵横交错的伤痕，连日的拷打和虐待把他折磨得落了形，如果不是仔细分辨，即便是熟人也很难认出他来。

但是，这些都无所谓了。今天早上，他就将要走到这一生的尽头，同多年的衰运彻底告别啦。

前面的土墩上放着一副铡刀，还有几面丝绸做的漂亮军旗。他知道，自己将要被精灵军拿来祭旗了，人类国家早已抛弃了这个古老而野蛮的战争仪式，但是寿命远比人类漫长的精灵，却还保留着斩将祭旗的落后习俗。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同他一起被俘虏的帝国军士兵，大多已经被粮食短缺的精灵军集体喂了鲨鱼。他因为地位较高，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相当运气了。想到这里。利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心头反而有了那么一丝轻松的感觉。

这霉运连连地一辈子，他是真的活够了，也累透了。自从妻子儿女丧生于战乱之后，他的脸上就再也没有了欢笑。之所以如同行尸走肉般支撑到现在，只是为了报偿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收留之恩罢了。

他看到精灵军的刀斧手正在用清水擦洗铡刀，一个穿得仿佛孔雀的精灵女将官站在旁边。操着一口语法艰深的古代精灵语，用扩音魔法向下面地士兵训话。虽然训话的主要目地肯定是为了鼓舞士气。不过从那些士兵的迷茫神情来看，他们同自己一样，完全听不懂女将官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唉，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多余的东西。超级衰人利奥苦笑着摇摇头，这么多年来，因为自己的衰运。不知连累了多少人家破人亡。此刻死在刀剑之下，也算是报应了。他叹了口气，不再胡思乱想，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吹号,准备祭旗!”

在足以诱发任何人睡意的训话之后，昏昏欲睡的精灵士兵在又一阵嘹亮地号声中猛然清醒过来，带着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看着利奥被押上土墩，然后……然后那位精灵女将又摸出一张长长的羊皮卷轴。大声念起了语法更加晦涩，内容也更加枯燥的祭文！

台下顿时一片唉声叹气，连一心等死的利奥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丹尼尔望着正在卖弄自己古文水平的弗莱雅公主，额头上不由得青筋暴起，嘴角一阵抽搐。

“王室成员做事都是这样夸张的吗？区区一个祭旗仪式，都能折腾出这么多花样来！还有那个准备祭旗的利奥。虽然地位算是够高了，但他地经历……不晓得会不会让军旗染上霉运……按道理，他活着的时候给人带来衰运，那把他杀掉就多半会带来好运了，嗯，一定是这样。”

丹尼尔思考了一番用衰人利奥祭旗的利弊，回头看看祭文还没有念完，又把目光投向了平静无波的海面。明媚的晨光下，这一带的潮水还在上涨，但却没有上涨到最高地位置。而风力的不足也使得昨夜从北极港起锚的精灵舰队行动困难。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在海平面上。

被选作战场的宽广沙滩，距离北极港已经有很长的一段距离。精灵军并没有对这一地区进行详细的勘察，尽管丹尼尔知道这一片浅滩，却不清楚浅滩会向外海延伸如此之远，因此只是凭老经验办事罢了毕竟，从陆地向外绵延一里多的浅滩并不多见。

眼下还不是发动进攻的最佳时机，丹尼尔如此判断。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才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耐着性子等待弗莱雅公主把那套王室从上万年前流传下来的，充斥着“腐朽落后的贵族气息”地繁杂战前仪式折腾完毕。直到发动进攻地前一刻，他还打着海陆夹击的主意。

太阳越爬越高，听天书地精灵士兵也越来越不耐烦。终于，在鼾声盖过宣读声之前，弄巧成拙的弗莱雅垂头丧气地念完了这篇精心炮制的祭文，挥手示意祭旗开始。军号手又一次鼓着腮帮子吹响了号角，几十面战鼓也同时擂响。但是已经上当受骗过一次的精灵士兵依旧眯着眼睛，无精打采，只是用狐疑的眼神瞟向充当祭坛的土墩。

不过，这一回总算是动真格的了。

一名精灵牧师手攥散发着明亮光芒的圣徽，口中念念有词,一步步走上了祭坛。两个身强力壮的刀斧手将瘦弱的利奥塞进铡刀下，然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听令。利奥挣扎着望向对面的帝国军阵营，但由于距离遥远和严重的老花眼，他只看到了一片模糊的黑影。

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我就要去了，但愿您能找到一位比我更勤快，并且不会给您带来坏运气的新助手。您的恩情，我只有来世再报了。利奥默默地想着，闭上了眼睛。

随着精灵牧师右手一挥,行刑的刀斧手猛地按下铡刀,利奥的头颅滚落,一去数步之遥,血如泉涌。在结束了他充满衰运的一生之余，也让鲜血喷溅到了一面面绘制着绿叶和猛兽图案的精灵军旗上。

见到这副情景，耳朵受尽折磨的精灵士兵终于放下心来，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尽管这欢呼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战意高昂……

战场的另一端，殖民地联军的士兵好奇地看着精灵军的奇怪举动。按照精灵军的本意，在阵前进行祭旗仪式，也有震慑或激怒对手的意思。遗憾的是，他们忘了给弗莱雅公主配上一个耐色语或者通用语的翻译。结果通过魔法放大的声音虽然响彻四野，但绝大多数帝国军士兵却听不懂这是在说什么。少数几个听得懂精灵语的军官，也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弗莱雅公主的训话连普通的精灵都听不懂，更何况是人类、矮人和黑暗精灵呢？

学识渊博，曾经拥有大奥术师头衔的卡尔萨斯是其中极少数的例外。

“天哪，他们竟然用利奥那个衰人来祭旗，看来这一仗我们是赢定了。”女教授非常不雅地咂咂嘴，往嘴里丢了一颗水果糖。

“利奥？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那个书记员？他没有在海战中死掉吗？我听说他是天底下运气最坏的人了，精灵怎么会拿他当祭品？”菲里正被训话中艰深的语法搅得头昏脑胀，闻言顿时一愣，“这不是自找霉运吗！”

卡尔萨斯不屑地撇撇嘴，“因为利奥作为战俘已经到了他们手上，而衰运恐怕也已经一起转移过去了呗！那些长耳朵的家伙大概是以为，只要利奥这个家伙活着，就会给周围的人带来衰运。但要是把他杀了，衰运多半会转为好运，最差也能让沾上的坏运气消失。”说到这里，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过事情没这么简单，你用奥术视觉朝那边看看！”

菲里狐疑地望了卡尔萨斯一眼，但还是遵照她的嘱咐启动了奥术视觉。随着瞳孔中紫色光晕的泛起，他眼中的世界立刻为之一变，先是仿佛隔着蒸腾的水蒸气般扭曲颤抖，片刻后大体上恢复如常，但各种魔法物品的灵光也随之闪现卡尔萨斯的眼睛、手杖和衣服，他自己的长袍，士兵腰间的破魔弹和治疗药水，指挥部外面的铁蟑螂，还有地图上放着的魔法灯，全都散发着强弱不等的奇异光芒。

他满意地点点头，对法术效果表示满意，然后抬头望向对面的精灵军阵营。本来以这样的距离，即便是神器的灵光也很难被发现。但是在菲里的视野中，一层诡异的、非常淡薄的灰色迷雾正从精灵军的阵地中央缓缓升起，并且向四周扩散开来。他完全无法找出这种奇怪迷雾的能量构成，也感觉不出任何的魔力流动，差点以为这真的是发烟罐制造出来的烟雾。但是当他取消法术效果之后，迷雾立即从他的视网膜上消失了，这雾气真的有鬼！

他惊愕地抬起头，望向卡尔萨斯，却发现对方也在注视着自己。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卡尔萨斯侧过了头，仿佛在小声地喃喃自语，却刚好能让菲里听清楚。

“要说利奥这家伙，可以说是多元宇宙中最古怪的存在之一，仅次于印记城的痛苦女士而已。凡是与他沾点边的，无论是抱着善意，还是抱着恶意，到头来都会深受其害，连神明都不例外。主管厄运的本莎芭女神曾经不信这个邪，恼怒他对自己的信徒不利其实利奥对谁都不利，派杀手对付他。结果各种莫名其妙的怪事纷至沓来，行动敏捷的杀手被车撞死，擅长游泳的家伙因为海难淹死，一向谨慎的家伙弄出了食物中毒。有一个杀手都把匕首戳到利奥身上了，却突然因为心脏病发作死掉了。而厄运女神自己也遭遇了一系列厄运，差一点莫名其妙地陨落……新大陆的魔网比较薄弱，那种保护利奥的衰运似乎也变弱了……总之，利奥这个人就代表着无敌的衰运，留之不祥，杀之更加不祥。而这奇怪的雾气，很可能就是从他体内溢出的衰运。小菲里，你今天可是中大奖了！哦呵呵呵呵……”

第五卷、五十二、沙丘之战（7）

第五卷、五十二、沙丘之战（7）

五十二、沙丘之战（7）

“什么？水深不足，战舰无法靠到射程以内？”丹尼尔面目狰狞地揪着传讯法师的衣领，眼珠子瞪得溜圆，都跟金鱼差不多了，“你再说一遍！舰队那边到底发了些什么狗屁玩意过来？”

见一向温和的上司突然发了这么大的火，可怜的传讯法师吓得腿都软了，但还是强撑着复述了一遍刚传来的信息，“海、海军各分舰队，都、都发来了急报，表示水深、水深过浅，战舰无法靠岸炮击。即使冲滩搁浅，也还是够、够不着敌军阵地！长官，他们就是这么说的，我可是一点都没有误传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哭腔。

丹尼尔望了一眼水天相交处的帆影，恨恨地将传讯法师丢到沙地上，“该死的！”他大声咒骂着，回头望向帝国军的阵地，对面沙丘上的每一面六芒星旗，仿佛都在嘲笑他的愚蠢。

“这次实在是大意了，看来对手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蠢，相反，真正的蠢驴是我自己！”丹尼尔小声嘟囔着，一屁股坐倒在沙子上，思考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如果单纯依靠陆地上的火力和兵力，对据险固守的敌人发动一场正面进攻，显然是不理智也不合算的事情。但要是就这么撤退……他看看已经排列出攻击阵型的军队，心头更是犹豫士气可鼓而不可泄，在远征他乡的时候更是如此。在敌前撤退实在是太伤士气了。而且他也很担心，要是那些目无上级，又把敌人看成纸老虎地下级军官听到了这样的命令，会不会当场暴跳生事，把自己这个怯懦的上司给“天诛”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间，久久没有等到出击指示的弗莱雅一路小跑地赶了过来，“怎么了？”她喘着气质问。“部队都已经准备好了，潮水也已经涨上来了。你怎么还不下令？哦，还有，舰队怎么还在磨磨蹭蹭？到现在都没有开始炮击！”

丹尼尔望了她一眼，这小姑娘虽然有些心高气傲，还多少带着些贵族，不，确切地说是王族的臭架子。但多少还算明智，至少在关键时刻还肯听自己的意见。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摊了摊手，“水太浅，战舰靠不过来。”

“啊？”弗莱雅看了看海面远方的舰队，又回头望了一眼整装待发地部队，心中顿时感到不妙，“这么说，我们的火力掩护就要打个折扣了？”

“何止是打折扣。根本就是成大问题了！”丹尼尔地脸色非常沮丧，“由于装卸环节的问题，我们只带了四十三门火炮，而且还有十几门是最轻便的一磅炮，只能跟随步兵使用。而敌人那边，光是中央沙丘上的那个炮兵阵地。就至少摆了三百多门重炮。而且沙滩上没有多少可以隐蔽利用的地形，他们的地势又高，实在是炮兵发挥火力的最佳场所。如果没有海上火力地压制，我们的进攻部队会遭到惊人的损失！”

“唉，早知道就不用那么急着把飞行船卸下来了，弄得眼下全堆在新出现的狂乱魔法区域里，动也动不了。否则我们还能有制空权……”弗莱雅公主用望远镜观察了一番对面那森严的炮口，又看看自己这边小猫两三只的炮兵队，心中不由得有些打鼓，“这一仗还要打下去吗？或者我们应该先撤离这里。转移到更加合适的战场去？”

“打！当然要打！”丹尼尔大声回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呵呵。殿下，如果在今天早上之前撤退地话，或许还做得到，可是现在……”他指指身边跃跃欲试的士兵，每一个的脸上都挂着高昂的战意，甚至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如果我们还想继续指挥这支部队的话，最好不要违背他们的意愿。即便会遭到严重损失，也不能不战而退。士兵或许会接受在不利情况下地无奈转进，但要是让他们在自以为胜卷在握的时候收手，嘿嘿，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眼下我们并非处于优势！”弗莱雅公主反驳说。

“可是他们不清楚这一点，即便我们去解释，也多半会当作懦夫的诡辩！”丹尼尔更大声地反驳了回去，嗓音中带上了几分窝火，“他们还做着只要一个冲锋，敌人就土崩瓦解的美梦呢！你就是去讲道理，又有谁会听？再说了，要是每发布一个命令，上司都得向士兵解释一下为什么，这还叫军队吗！”

“那怎么办？难道按原计划发动总攻，往敌人的火力网上撞？我们可不像对面的那些家伙，没有那么多条性命可供挥霍！”弗莱雅公主的脸顿时冷了下来，按照原来的计划，应该是让那些刚刚从晕船中恢复过来的王家卫队打主攻。在炮火不足的情况下，纯步兵地进攻接近于送死，弗莱雅公主一向把保存王室实力看作首要任务，哪里肯接受这样地结果。

“进攻还是要进攻的，不过，出击部队地顺序就要重新调整一下了……”丹尼尔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长期的宦海沉浮，早就让他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了。党同伐异，彼此拆台的事情虽然做的不多，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必要的时候，他也不介意耍一下手腕。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不要在适合敌人发挥长处的地方作战。眼下的战场并不利于我们，但是为了保持士气，还是有必要在转移之前发动一次试探性的攻势。”他简短地阐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然后作出了结论。

“既然只是为了应付一下士兵的情绪，就没有必要投入宝贵地王家卫队了。让海军陆战队中那几个叫嚷得最凶的军官带队上去吧！这样的话。我们以后还能多少清静些……剩下的人作好转进的准备，等进攻一受挫，我们就向内陆前进，选择更加合适的战场。或者迂回包抄敌人的后路。总之要把他们从乌龟壳里调动出来，军队只有在移动中才是最脆弱地……”

见弗莱雅公主的俏脸上渐渐露出满意地笑容，丹尼尔不由得在心中幽幽地哀叹了一声，觉得自己又往黑心政客的深渊中前进了一大步。

随着传令兵的来回飞奔。弗莱雅公主的一系列紧急调令被送到每一支部队手中，在临近正午的时候。精灵军终于发动了迟来的进攻。

沙丘之战的帷幕，被正式拉开了。

精灵军地第一轮攻击便战绩惊人。

随着丹尼尔中将的一声怒吼，土黄色的沙滩上，精灵军的三十多门重型火炮被推进阵地，随即接连开火，炮弹拖着长长的尾音，尖啸着砸在对面那一串高大的沙丘上。帝国军防线中央的炮兵阵地顿时成了重灾区。各种体积的废铜烂铁向四周高高抛起，连沙丘仿佛都跳起了街舞。

虽然已经进入了四月，但是在这块靠近极地地沙滩上，气温还是停留在冰点上下。精灵军炮兵阵地上的炮手却光着膀子，在火炮与弹药车之间来回奔走着，将一颗颗炮弹装填进炮膛，张大嘴捂着耳朵点燃导火索。浓烈的烟雾呛得炮手喘不过气来，隆隆炮声让他们什么也听不清楚。只看到在自己轰击下，一场人工的沙尘暴在帝国军的阵地上掀起，飞扬的黄沙遮蔽了炮手地视线，不过透过沙尘传来的爆炸闪光，还是让他们大为振奋，装填起炮弹也卖力了许多。甚至打出了半分钟一轮的好成绩。

丹尼尔疑惑地望着被打成一片火海的帝国军炮兵阵地，对面那个突出于阵线中央的重炮阵地，实际的反击力量异常微弱，除了抢在精灵军发炮之前打出过一排准头很差的实心弹之外，就再也没有象样的炮击了。倒是敌人的其他阵地陆续有一些炮弹射过来，但是零零落落，形不成合力。大多打到了无人的荒滩上，少数砸在了精灵军地步兵方阵中，精灵军地炮兵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火力压制。

奇怪了，他们明明有至少三百尊重炮。怎么会如此不经打？丹尼尔对此大惑不解。出于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他下令延长了炮击时间。于是。下一轮更加猛烈地爆炸和沙尘暴开始了，而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精灵士兵只得在出发阵地上继续等待。

而在帝国军中央的重炮阵地上……

“饭桶，饭桶，全是一帮饭桶！给我瞄准了打！该死的懦夫，你要是再敢装死，我就把你炼成僵尸，永远承受灵魂被灼烧的痛苦！”

“长官，不是我们偷懒怕死，可炮弹和火药都没有了，剩下的还在后面呐！”

“傻蛋，给我仔细找找，肯定能发现你们这些懒虫忘记搬过去的！”

巫妖奥沃的袍子被弹片撕成了碎布条，手里的指挥棒也只剩了半截。他狂怒地踢着几个炮手的屁股，强迫他们在沙尘间收集弹药，装弹、发射，并且点火没有必要再用骷髅兵来代替放炮的最后一道工序，因为炮手的数量只剩下了个位数，而且也没有办法往后面逃了。一道无形的墙壁把他们永远挡在了生死线外面，这些可怜虫只能沉浸在无限的痛苦中，并且偷空用怨恨的目光盯着后面的同僚。

由于是防御作战，巫妖奥沃不可能和在攻打石堡的时候一样，把炮兵阵地孤零零地丢在敌人和己方阵地中间。但劣质火炮那诡异的弹道和易炸膛的特性，经常使得炮兵对友军的威胁大于帮助，在质量最好的那批火炮被巨熊军团、浣熊军团和两州民兵搬走或留用，作为支援步兵的霰弹炮之后，剩下的三百多尊破烂就更是如此了。

无奈之下，菲里、奥沃、卡尔萨斯还有其他几个法师和牧师连手协作，在炮兵阵地周围布置了三道半月形的力场墙。把自己地重炮阵地从三个方向同防线的其他部分隔离开来，只留出了面向敌人的一边用于发射炮弹，以避免因为弹道变形而产生的误伤。而且，工兵还事先在力场墙的下边挖了几条地道，为的是让炮手在装填准备完毕之后，可以从这里及时逃到安全的力场墙后边，让骷髅兵接手点火发炮地工作。等放完炮。炸完膛，再让炮手钻回来继续装填。理论上讲。这比原先放一炮就要来回奔跑两里多路要快捷许多，放炮速度也能大为提高，大约可以打出三分钟一轮，也就是精灵军炮兵六分之一速度的成绩。

问题坏就坏在，这只是理论上地结果，实际上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炮战一打响，帝国军的炮手刚装完炮弹。正撅着屁股往地道里钻呢，精灵军的头一批炮弹就飞了过来，其中几发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地道口。在将少数炮手活埋或者轧成肉酱之余，也将剩下的绝大部分隔离在了阵地之外不晓得工兵修建地道时有没有玩层层转包的把戏，或者根本就是一个豆腐渣工程，总之不论是否正好被炮弹砸中，所有的地道都被同时震塌。而绝大部分帝国军炮手因为手脚勤快。已经在塌方之前钻到了力场墙后面，一时无法返回岗位了！

精灵军的炮火一阵紧似一阵，工程兵根本来不及重新挖掘一条地道把人送回来。而直接摧毁力场墙地企图更是遭到了浣熊军团三千官兵的一致反对他们全都躲在这道无形的墙后面防炮弹呢！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高尚风格，还是让重炮阵地继续挨炮弹吧，反正上面应该没多少人了。

在如此强大的反对意见下，魔法能力受到限制。无法独力打垮力场墙的奥沃只好承认现实，利用手头最后几个没来得及从地道钻过去的炮手，配合散置在漫长防线上的其他火炮，试图反制精灵军地炮火。可是……没有弹药了。

这种情况实在是非常之荒谬，因为这支杂牌军的弹药数量一直与它的勇气呈反比，处于严重过剩的状态，但问题是，为了防止弹药在炸膛的时候发生殉爆，在试射之后，火炮的炮弹和发射药就基本上被转移到了力场墙后面地隐蔽所里。阵地上没有什么囤积。地道一塌方。不但炮手过不来，弹药同样再也无法往上运送。

奥沃这边连第二轮炮击都没有打完。就被发现弹药已经彻底枯竭。虽然他及时发出了求援的急报，但杂牌军那紊乱的指挥系统也在此时发挥了功效全乱套了，精神崩溃的新兵在炮声中乱走乱跳，指挥部的军官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炮弹落地扬起的沙尘又遮蔽了视线……理所当然，再也不用指望他们来解决重炮阵地的实际困难了。

望着后方那在炮击中闪着金光的力场墙，身为炮兵总指挥的巫妖奥沃眼神中充满了怨恨，他多么希望精灵军打来一排闪着银光和紫光地附魔炮弹，把这道该死地墙壁砸碎啊！

非常遗憾的是，附魔炮弹属于高价地奢侈品，精灵军还没有大方到在试探性的首轮炮击中就拿出来浪费，尽管这“试探”实际上已经快要变成了“歼灭”。奥沃和他身边最后几个的部下还是只能绝望地坐在沙地上，继续承受漫天飞舞的铁球、铅球和开花弹的洗礼。

于是，随着轰鸣的炮声，帝国军的三百多门重炮被精灵军的三十多门重炮彻底压制。泽娜主席被飞扬的沙尘搅得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是焦急地在沙盘前面滴溜溜打转。而能够看清楚的丹尼尔中将和弗莱雅公主则是惊讶得差点掉了下巴，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发现对方也同自己一样迷惑不解，结果差一点发生了误判：

“殿下，敌人的炮击不可能弱到这种程度，里面似乎有阴谋，您觉得呢？”

“没错，我们应当谨慎行事，这方面你比较有经验，我听你的。”

“嗯，具体怎么做，我还没想好，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先发动一波攻击试试看吧！但是要加强其他方向上的戒备，他们有可能打算从侧面发动突袭！”

“明白了，我会先从陆战队里抽出五个中队朝那边来个冲锋，然后视情况转移……”

第五卷、五十三、沙丘之战（8）

第五卷、五十三、沙丘之战（8）

五十三、沙丘之战（8）

“现实中发生的事情，真是比传说故事还要离奇啊！”

望着眼前的凄惨景象，菲里是欲哭无泪，不由得仰天长叹。他又一次深刻的领会了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句名言的深奥哲理。遗憾的是，上一次他在光荣城体会这个道理的时候，仅仅是付出了烧光头发的代价，这一次要付出就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小命了。

在他的面前，势如破竹的精灵军已经基本控制了帝国军的中央阵地，开始朝右翼的巨熊军团与左翼的两州民兵发动进攻。而海面上的精灵舰队也放下了小艇，试图来一个背后袭击。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抱头鼠窜的败兵，泽娜主席的中军大营仿佛海啸中的孤岛，虽然还在苦苦坚持，但眼看着就要被失去斗志的自己人踩平了。

就在这样危急的时候，卡尔萨斯还在说风凉话：“嗯，和我当年剿灭费林魔葵的情形差不多，不怕敌人猛如虎，就怕战友蠢如猪。无能的友军比强悍的敌人更叫人头痛啊……”

“拜托，我的前大奥术师阁下，您就别再回忆当年了，再回忆下去，咱们连未来都要没有了！对了，您不是说利奥的衰运已经附到精灵军身上了吗？可是怎么对面的敌人都拽得跟中了大奖一样啊！那算是衰气还是福气？”

卡尔萨斯朝天上望了一眼，欲言又止。急疯了的菲里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伸出胳膊勾过她地脖子就是一阵摇晃，结果触发了卡尔萨斯的意外护符里储存的石肤术。女教授当即跟被蛇发的美杜莎瞪过一般，一层斑驳的石头外壳从她的脚底心向上蔓延，一眨眼工夫就变成了一尊女知识分子造型的花岗岩雕像，放在大学校园里地草坪上当装饰倒是正合适……

菲里不由得吐了吐舌头：不愧是当过大奥术师的牛人，玩个石肤术都要用这么高级地石材，像自己这样的只能变成大理石。更惨的大概能当石膏像……这魔力浪费得还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卡尔萨斯苦着脸解除了魔法效果，然后摸出个梳子理了一下头发。顿时洒落一地石屑，打在沙滩上扑扑作响，“小傻蛋，你不知道魔法师的身体是不能随便乱碰的吗？”

“前辈，你怎么还在搞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啊！那么一层薄薄的石头抗得住穿甲弹还是铅弹？我看就是霰弹都挺悬地吧！”

“……老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卡尔萨斯讪讪地笑道，随即向天上一指。“精灵军杀了利奥祭旗，确实是把他的衰运全都折腾出来了，但问题是这风……”

菲里抬头看看天空，除了硝烟没什么别的东西，只感觉一阵强风从东北方向吹来。顺着刮风的方向望去，他看到了那个用于祭旗的土墩矗立在沙滩上，顿时脸色一变，赶紧启动了奥术视觉。结果一看之下。差点没当场心脏休克。

一团棉絮状的诡异雾气，正随着风势，缓缓地以土墩为起点，向南面的战场蔓延开来，己方阵地的中部和左翼已经基本处在了疑似衰运化身地雾气笼罩之下，而且还在向自己的头顶上延伸发展……

“利奥这衰鬼。就是死了还要祸害自己人啊！”

把时间倒退回去一个小时。

……

“发动第一波进攻！”

望着沙尘和硝烟弥漫的帝国军阵地，丹尼尔中将终于打出了一个手势，弗莱雅公主随即动作优雅地挥舞起了指挥旗。看到主帅发出的信号，鼓手连忙敲起了急促的鼓点，绵延近半里的精灵军队列顿时一阵骚动。

激昂地战鼓声中，几个小方阵迈出了精灵军的出发阵地，从服装上看，他们全都属于海军陆战队的建制。这些部队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上到军官下到列兵都是一脸的骄横之色，刚一出列。浓烈的肃杀之气就好象疾风般在他们身边瞬间弥漫。令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全队前进！”

几名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探路石的陆战队军官大声喊叫着，驱使自己的部下前进。五个中队的纯种精灵和半精灵士兵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排成几列横队，拿着长矛或上了刺刀的步枪，迈着整齐而坚定地步伐，在军乐地伴奏下和大炮的轰鸣声中缓缓地向前推进，走向对面飘扬着六芒星旗的沙丘。

精灵军炮手的技术水平颇高，即便攻击部队已经出发，压制性的炮击依旧没有停止。仓促布防的沙丘阵地被炸得几乎被犁了一遍，到处都是火焰和弹坑，甚至在几处前沿阵地引发了弹药殉爆。栅栏和沙包像稻草一样被冲击波震得四下纷飞，残肢断体如大雨倾盆，在哀号的守军头顶下起了一阵恐怖的血雨。

除了中央的重炮阵地外，其余沙丘上的火炮虽然还在尽力发射，但是由于最关键的中央重炮阵地突然哑火，实际的反击力度已经削弱了许多。此外，炮弹激起的沙尘和精灵法师放出的各种烟雾混杂在一起，在遮蔽了帝国军炮手的视线的同时，也为精灵军的五百突击部队提供了良好的掩护。

五个中队的精灵海军陆战队没有任何的恐慌和犹豫，在呛人的硝烟和不时落下的开花弹中间从容不迫地稳步前进，完全不顾身边被炮弹打断手脚或砸出脑浆的倒霉同僚。由于距离的接近，笼罩在沙尘中的帝国军阵地，在他们眼里也渐渐清晰起来。

随着精灵军最后一轮炮击的结束，这些士兵中间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热地吼叫。然后不再保持阵型，端起刺刀或长矛加快了速度，勇敢地，但也乱糟糟地向着敌人的阵地冲去。各种狂乱的呐喊声一时间响彻云霄。

奇怪的是，在这些勇敢的士兵身后，剩下的七千多精灵军却没有跟随先头部队前进，反而摆开了防御阵型。并且派遣了大量侦察兵查探战场周边的形势，寻找可能存在地敌方伏兵。部分辎重部队甚至已经在打点行装。作好了随时转移的准备。两位统帅望着过于平静地沙丘阵地，心中迷惑不解，甚至怀疑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等到下一刻，就会有可怕的杀着从森林、海面甚至天空出现。

实际上，丹尼尔和弗莱雅都严重高估了敌人。由于出乎预料地失去海军火力的支援，两位统帅对敌人的判断顿时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由极度蔑视转为过度重视。他们以为帝国军拥有和自己同等水平、甚至更优秀的指挥和策划能力。敌人所采取的行动都是经过周密考虑的预定计划。他们害怕一旦己方采取过于大胆地动作，可能会遭致意想不到的严重损失，所以迟迟未敢作出决断。

但现实给他们再次开了一个玩笑。

“攻……攻上去了？”

丹尼尔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他站在一处低矮的沙丘上，用望远镜观察前方战况，在他的视野中，被炮弹掀起的沙尘暴已经渐渐平息，一面绿叶旗正在敌人的重炮阵地上冉冉升起。区区五个中队的精灵军仅仅发动了一个冲锋，便击溃了帝国军前沿地抵抗。把战旗插上了敌阵最高的中央沙丘！

按照泽娜主席的安排，重炮阵地的前面，主要由各地义勇军、残余的新大陆军团等各路非嫡系部队负责防守，某种意义上也是打着消耗杂牌的算盘。这些人装备一般，训练水平也参差不齐，放到阵地上地总兵力也就是一两千人要是再多。阵地宽度就得加大，很有可能被自家那些落点诡异的炮弹砸死。但是在后方炮火的支援下，让他们坚持一段时间应该问题不大，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让三百门火炮发射霰弹来摧毁敌军的攻势。

但这次炮兵在一开始就阴错阳差地熄了火，前面这些杂牌中的杂牌顿时变成没壳的乌龟，直接暴露在了精灵军炮兵的重点打击之下。由于炮战通常都以压制对方炮火为首要目标，精灵军超过八成的炮弹都砸到了重炮阵地附近，拒马、沙包、铁蒺藜被炸的散落地到处都是，中弹地士兵血肉横飞。让人仿佛置身于地狱。

如此毫无思想准备的惨重打击下。这些从没有打过仗，甚至没有好好训练地杂牌军顿时炸了锅。不少人直着身子在炮火纷飞的阵地上乱跑乱跳，然后更加迅速地被横飞的弹片削成碎片。还有的直接转身向后逃，却被力场墙挡了下来，等到五个中队的精灵军开始发动冲锋的时候，保护重炮的近两千士兵已经基本处于崩溃的边缘。

本来，在这些家伙后面有一道力场墙挡着，想逃也逃不掉。见敌人上来，他们也在无奈之下恢复了一点勇气，端起枪械打算作最后的抵抗。

偏偏在这个时候，泽娜主席终于收到奥沃的求救信息，为了恢复炮击，她让魔法师不合时宜地解除了力场墙。于是，前沿士兵刚刚萌发的最后一点勇气立即化为乌有，一个个丢弃了武器，乱哄哄地朝后方逃命，当即冲乱了刚刚列阵准备发动反冲锋的浣熊军团，几个来解除力场墙的魔法师甚至被当场踩死。

当精灵军终于冲上敌阵的时候，他们惊喜地发现了一片几乎无人防守的阵地。将近两百门未遭破坏的重炮横七竖八地丢弃在沙地上，火枪、军旗、刀剑更是被扔得到处都是。空荡荡的阵地上，残余的抵抗力量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奥沃带着最后几个没被炸死踩死部下，依靠触手、魔法和火枪干掉了精灵军半个中队，。但是在一身死肉被铅弹打成筛子之后，他终究还是放弃了最后的努力，转身混杂进了逃跑的人群，把阵地和火炮拱手让给了敌人。

踩着遍地的尸骸，彪悍的精灵海军陆战队士兵全无掩护地站在了沙丘顶上。他们从容不迫地叼着子弹，用送弹棍往枪膛里面捅进火药，然后朝着混乱中的敌军打出了一轮又一轮的排枪，进一步加剧了对手的崩溃。许多浣熊军团的士兵本来就已经被冲撞得东倒西歪，然后见前沿阵地已经全部陷落，顿时被身边的气氛感染，也加入了溃逃的行列。

在两翼部队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部署在中央的前沿部队、重炮阵地、浣熊军团就全都陷入了雪崩般的灾难中。狂乱的溃兵挤开挡路的长官，踩翻前来督战的宪兵，将帝国军维持秩序的一切努力消灭。负责中线防务的夏洛特一时间手忙脚乱，尽管当场击毙了数十名逃跑的士兵，但依旧压不住阵脚。为了不被溃兵的靴子踩死，军团中配属的数千条黄鼠狼纷纷向西边的树林奔逃，把路德维希麾下的民兵熏翻一片，任凭黄鼠狼德鲁伊邓肯怎么叫骂也无济于事，结果连左翼都开始了动摇。

菲里在战前制订的作战计划，到这时候已经基本上算是落空了。

按他的本意，是打算模仿地球历史上著名的坎尼之战，将善战之兵放置于两翼，让中央的弱兵利用工事和兵力优势节节抵抗，逐步消耗对手的体力和士气。然后两翼一齐突击，形成一个口袋阵，以歼灭精灵军主力。

为了防止中线顶不住攻势而破裂，他还请求主帅泽娜同汉尼拔一样，带着卫队在中央阵地后方坐镇督战，并且在危急时刻填补战线。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泽娜不是汉尼拔，并不具备督促部下死战的人格魅力，而中线的弱兵更是被一系列变故折腾得连朝对手放枪的勇气都没有了。精灵军仅仅发动了一个突击，中央阵地就呈现土崩瓦解之势。如果不是对方投入兵力过少，无法扩大战果，拥兵数万之众的帝国军或许就会被一次性击溃了。

望着兵败如山倒的帝国军，丹尼尔和弗莱雅面面相嘘，脑海中一片空白。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们终于得出了一个非常具有说服力的结论。

“我终于明白了，敌人都是懦夫和白痴！”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互视一眼之后，又再次异口同声地喊出了下一句。

“那还等什么？”

激烈的战鼓声再次响起，精灵军迅速变换了阵形，随着一柄华丽军刀的劈下，弗莱雅公主投入了全部的赌注，连预备队都没留。

“全军出击！目标，敌中央阵地！诸神与我们同在！”

精灵军的总攻，终于开始了。而它的对手，还处在一片混乱之中。

战争的天平明显地倒向了入侵者的一边。

PS：不好意思，传上来的章节居然没有发出去，现在才发现。

第五卷、五十四、沙丘之战（9）

第五卷、五十四、沙丘之战（9）

五十四、沙丘之战（9）

兵败如山倒！

在又一次反击失败后，菲里望着眼前越来越糟糕的形势，不由得大声哀叹。

随着总攻击令的下达，精灵军的魔法突击队首先冲上了先头部队占领的那部分中央阵地，向聚集在阵地后部的浣熊军团发动了近距离的猛烈轰击。数百发火球、闪电和冰风暴砸在了正同溃兵推推攘攘的帝国军士兵身上，顿时瓦解了他们最后一点士气，开始争先恐后地转身逃跑，即便泽娜主席带着她的亲卫队投入战场，依旧是无法挽回败局，只能不断地收拢后方的杂牌部队，依次朝着防线的漏洞填上去，以人数优势暂时稳定战线。

军团长夏洛特刚刚勉强稳定住队伍，就不得不带着几队还能掌握的士兵发动反冲锋，虽然杀死了一些防备松懈的精灵法师，但都没有将突入阵地的精灵军赶下去，反而死伤累累。副军团长瑞克※#8226;托里尼被一发火球从战马上击落，然后又被溃兵的无数双臭脚丫子踩过，等到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身上能断的骨头已经断得差不多了。随着战斗的激化，中线的帝国军指挥系统迅速崩溃，士兵只是因为惯性和敌人兵力不多，才勉强坚持住没有逃跑，但也撑不了太长时间了。

随着各支精灵军部队逐渐加入战斗，帝国军的溃败之势也越来越明显。一个又一个精灵军中队如同利刃切开黄油一般，在混乱地浣熊军团中间来回穿插。许多增援的部队在阵后就被穿阵而出的精灵军击溃。甚至转身冲乱了泽娜主席亲卫队。由于两军彻底搅和在了一起，帝国军两翼的残余炮兵都不敢开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总崩溃的来临。

当八千精灵军全部投入战场之后，三千浣熊军团的士兵和上万杂牌军终于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不是跪地投降，就是向各个方向逃散。精灵军趁胜追击，只花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把对手完全赶出了中央阵地。

在这过程中，左翼地路德维希和右翼的菲里多次试图向丢失地中央阵地发动反击。由于双方失去联络，无法协调一致，结果次次都被优势兵力的精灵军击退。菲里鉴于已然军心浮动，只能后退到原先的阵地上稍事休整，同时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现在八千精灵军仅仅损失了不足五百，而战场上的帝国军也只剩下了不足一万，还被分割成东西两个部分。这一战的胜负。似乎已经定了。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长官！”满脸血污的红袍法师费顿拉着菲里地手，急切地大声嚷嚷，“再冲一次吧，我们还有骑兵和没有投入战斗！”

菲里支撑着疲惫的身体，从沙堆间站了起来，手搭凉棚望向已经飘扬着绿叶旗的中央阵地，随即摇头否决了费顿的建议，“骑兵在这种地形派不上用场！”他指着眼前凹凸不平的沙滩。以及一系列坡度很陡的沙丘，反驳说，“敌人只要一个油腻术，就能让一队骑兵从沙丘上滚下来，表演现场搭活人积木！”

“那怎么办？等精灵军把重炮掉过身来，我们这边可是全都要完蛋了！您不能让大家等死啊！长官！”

我知道。守在这里是等死！可是在眼下这种情况硬要发动冲锋，难道就不是找死吗？菲里有些郁闷地嘀咕，放弃预设阵地，仰攻据守高处的敌人，这对最多只算半吊子的巨熊军团来说还是太困难了一些。同战斗过一段时间地精灵军相比，巨熊军团虽然算是生力军，却既缺乏训练也没有战斗意志，冲上去之后往往接战片刻就扭头往出发阵地逃跑，就连魔法突击队也只能跟对方的普通部队勉强缠斗一下。

菲里身为指挥官，也只能跟着队伍稍一冲锋便往回缩。唯恐慢了一步就变成俘虏或尸体。那一阵阵激烈的喊杀声似乎到现在还在震撼着他的耳膜。在进攻和溃退的路途上，到处都散布着穿着灰军装的帝国军士兵尸体。简陋地医护所里。几百名满身是洞的伤员哀声不断，正在血泊中辗转挣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很快就会因为铅中毒和流血过量而死去，来不及等到牧师们的治疗。菲里都惊讶自己是怎么毫发无伤地撤回这里来的。

这几次不成功的反击，使得作为军团主力的两个步兵大队已经损失了将近三成。挥皮鞭的暴力女只擅长近战，并且缺乏防护能力，完全不适应热兵器时代的远距离战斗，根本不能投入战斗。而沙丘太陡，倒霉熊大队的木桶又滚不上去。如果要它们自己爬上去肉搏……这个刚才已经尝试过了，精灵军先施展闪光术剥夺了狗熊们地视力，然后趁着他们爬坡地机会丢下手榴弹，整群整群的狗熊被炸得滚了下来，差点成了烤乳熊。虽然他们皮糙肉厚，实际战死地不多，但要他们攻入敌阵，也实在是难比登天。半里外的沙丘看着那么近，冲锋起来又那么远。

他回头望向靠海的一边，卡尔萨斯正带着他那个不满编的大队执行反登陆任务。这些人不愧是从中央军中选拔出来的精锐，面对敌人万船齐发的宏大场景丝毫没有怯意，而是依托礁石、沙包不断开枪，并且调了几门小口径的野战炮，在卡尔萨斯的魔法定位下不断发射着开花弹，每击中一条小艇，都瞬间炸得血肉横飞。敌人流出的鲜血都快要把平静的海湾染红了。

由于水深不足，精灵战舰只能在距离海岸差不多两里的地方抛锚停船，无法对岸炮击。就连小艇也时常搁浅。登陆地士兵不得不在齐膝的冰冷海水中一脚深一脚浅地艰难前进，不时有涉水前进的士兵因为卡在淤泥里而拔不出脚来，然后被几十杆枪打成筛子正规军的枪法可是比巨熊军团的半吊子强多了。两倍于士兵数量的民夫正在帮他们装弹填药，以保证火力网的不出现间断。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名精灵军士兵从他们地防线上通过。

但是，无论海边打得怎么热烈，要抽调这些人去进攻丢失的沙丘。显然是完全不可能地了。菲里仔细盘点了一下手头剩下的筹码，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发动进攻了。敌人还有至少七千，而我们只剩下了不到五千人还拿得动枪。所以请各位抓紧时间挖掘掩体，准备抵御敌人的炮击吧。”他挥挥手，对着面带不甘的费顿、正在发呆的尼维尔和其他几个军官下达了命令，“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希望夏洛特或者泽娜主席能及时收拢溃兵，再次投入到战场上来。”最后，菲里又用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安慰了大家一句。自然也没有谁会当真，每一个人的脸色都甚为灰暗。

突然，对面地沙丘上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被惊动的军官们转头望去，发现一面黑色挑战旗正在临时竖立的旗杆上冉冉升起。不用望远镜或鹰眼术，他们就可以清晰地看见一门门黑森森的火炮被推到了沙丘边缘，穿着深绿色军服的精灵士兵在沙丘下面慢慢排列出八个方阵，雪亮的刺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望着这副架势，军官们屏住了呼吸。指挥部里面一下子变得死寂。

“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怎么突围了吧。”

有人突然这么低语了一句，虽然听不出是谁，但在安静的环境中，人人都听得很清楚。有地人脸色发红，但更多的人若有所思，似乎觉得这个意见也不错。菲里表面上神色如常。心中却也是七上八下，仿佛打起了架子鼓。

“这次真的要败了吗？”

零星的枪声不时在燃烧着的阵地上响起，经过一番拉锯战，精灵军终于完全控制了帝国军的中央阵地。在肃清残敌之余，还连续几次击退了帝国军两翼地反扑。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一部分精灵军冲下沙丘，开始在敌前再次排出了阵势，准备发动新一轮攻击，一口气消灭掉敌军的右翼。

踏过遍地的尸骸和余烬，丹尼尔踌躇满志地检视着部队的现状。结果满意地发现情况相当不错。士兵们虽然有点疲惫。但胜利的喜悦让他们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精神百倍。每当他从士兵们面前走过，都会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

胜利真是来得太容易了！丹尼尔得意地想。同时对自己原先过于谨慎、甚至可以说是自己吓自己的判断感到有些羞愧。眼前的敌人实在没有什么可怕的，简直是不堪一击，比他之前遇到过地任何对手都要容易解决。

眼下，敌人地中央主力已经崩溃，但是两翼还有一些残余。左翼的敌军在连续地反击中死伤惨重，已经放弃了大部分阵地。但是由于背靠森林，容易逃窜，并不是围歼的好目标。而右翼的敌军被大海和己方部队合围，虽然海上的登陆行动似乎不太顺利，但毕竟他们无路可逃。丹尼尔打算下一步就消灭这支碍事的部队，然后追击刚刚被击溃的逃兵，不能让他们得到再次集结起来的机会。

他转过身，抬起脑袋向上眺望，精灵炮手已经把原本携带的火炮和弹药车都拖上了新占领的沙丘，同刚缴获的那批重炮摆在一起，准备为进攻提供火力掩护。黝黑的炮管中间，弗莱雅公主穿着一身鲜艳的戎装，站在沙丘的最高处，身后还拖着绣金的丝绸披风。丹尼尔在沙丘前方举起军刀，朝她微微示意，弗莱雅也微笑回礼，甚至还抛出了一个香艳的飞吻，让丹尼尔一阵脸红。看来，由于轻易获胜，这位殿下的心情相当不错。

但是这还不够，丹尼尔四下张望。发现两千王家卫队已经在沙丘前方排开了阵势，作好了发动进攻的一切准备。这一次，他没有再动用海军陆战队地士兵，只调用了自己人。先前由于他的误判，这一战又让海军陆战队立了首功。接下来可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必须给王室的嫡系部队留下足够的立功机会。

战鼓擂起，军号齐鸣。弗莱雅公主抽出她那把华丽的军刀。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传令兵挥舞着信号旗。发出了总攻地命令。一团团橙红色的火焰随即在黑森森地炮口腾起，呛人的硝烟在沙丘上弥漫。红彤彤的火球如同猛烈的流星雨落在巨熊军团阵地的中间，把这片不幸的沙滩变成了火光与爆炸的演习场。

巨熊军团地反击软弱无力，仅剩的几尊火炮，也在第一时间被摧毁了。失去一切反制手段之后，他们只能畏畏缩缩地藏身在刚开挖不久的壕沟里，一边捂着耳朵保护自己的听力。一边在大地的颤抖中向各自信仰的神明祈祷，保佑自己不要被下一发炮弹砸中。上千匹受惊的战马在弹片横飞的阵地上乱跳乱跑，被这些畜生踩死踩伤地倒霉鬼，比挨了炮弹的还要多。

隆隆的炮声中，斗志昂扬的精灵军士兵齐声呐喊，仿佛所有的敌人都像狂风前的落叶一样，即将在他们面前一鼓而平。他们地确有这个资格骄傲，短短几十天里。这些士兵越过辽阔的海洋，来到冰天雪地的北国。无论在陆地、在海洋还是在天空，他们都接二连三地歼灭了貌似强大的对手，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辉煌的胜利。眼下敌人的最后一支成建制武装也将在他们手中毁灭，然后还将要彻底征服这片辽阔而富饶的土地至少在他们心中是这么想的。

这真是精灵远征军最威风凛凛的时刻了

但是运势到了顶峰，往往也就是它衰落的时候了。无论是一个人，一支军队，还是一个国家，都是如此。

胜败往往只在一弹指之间。

……

进攻前地炮击刚刚开始不久，一丝不和谐地、略微高亢的音符突然夹杂在隆隆炮声中出现。起初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它，但是很快地，不和谐地爆炸声交织成一片，让大地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由于优质钢材消耗殆尽，殖民地新近自制的火炮，大多拥有颇具欺骗性的笨重体型和极易炸膛的优点。

帝国军战线中央那个重炮阵地上的火炮。更是军队挑剩下的次品中的次品。将易炸膛这一优点进一步发扬广大，堪称自杀殉葬、听特大号爆竹看巨型烟火的首选产品。

精灵炮兵被这些劣质火炮的厚实外壁所欺骗。在炮膛中填进了过量的发射药。并且因为缺乏使用经验，没有将弹药箱和火炮分开。

猛烈的炮击开始，不堪重负的劣质火炮理所当然地发生了成片的炸膛现象。就在破碎的金属碎片将炮手削成肉末的同时，燃烧的火球也点燃了散落在各处的弹药箱，以及随军魔法师的那些易燃药剂，然后发生了某些奇妙的化学与魔法反应……

于是，战场两边的人们同时惊讶地发现，整个天空好象突然黯淡下来，然后从放置火炮的沙丘顶端腾起了一道灿烂夺目的巨大火焰，明亮的火光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也晃花了任何敢直视它的人的双眼。

剧烈的冲击波随即传来，大地仿佛爆发了八级地震一般。沉重的火炮如同玩具般被抛上抛下，无数顶帐篷被刮上高空，而在这末日一般的浩劫中，交战中的生灵显得更是极为渺小。不知有多少人成为了这一安全事故的殉葬品。其中有精灵，也有人类、矮人和黑暗精灵。

地面颤动的时候，正在指挥部里观战的菲里被震得整个人蹦了起来，一头从帐篷里钻出个洞飞了出去，接着重重地摔倒在沙滩上。痛得他眼冒金星，一口血吐到地上，肋骨大约是给摔断了几根，直叫他后悔没有给自己准备几个落伍的石肤术。不过当他看到一台铁蟑螂突然从天而降，把自己身边趴着的一个倒霉鬼活活压成肉饼之后，又觉得准备了石肤术也没多大用处大理石经不起砸。

不仅是人和马，还有成吨的沙土也被震上了天空，然后噼里啪啦地朝下面掉着，他感觉自己的耳朵一时间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瓶治疗药水，和着沙子一起吞了下去，然后艰难地从沙土中抬起头来，四下里张望，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一匹马还能好好地站着。在突如其来的震动中，所有人都被猛的摔出战壕和帐篷，然后被狠狠地砸到地上甚至海上。最不幸的几个士兵好像被巨人挥棒击中的棒球一般，远远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接着被地面上竖立着的长矛、拒马或者顶端削尖的木栅栏扎了个透心凉，眼看是不活了。

他叹了口气，吸进一嘴沙子，然后赶紧将脑袋转了一个角度，发动了鹰眼术，结果观察到对面的精灵军士兵更是东倒西歪，什么样子的都有，伤亡情况似乎比自己这边还惨。甚至还有些家伙在飞上天空之后，如同重锤敲击的洋娃娃一般，在落地的一瞬间还原成各种零件，血肉飞溅，景象惨不忍睹。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对面爆炸发生的沙丘上，一团巨大的蘑菇云正在冉冉升起，在火光中变幻着从黑到红的无数种色彩。

“天哪，难道是原子弹爆炸了？精灵军什么时候开发了出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菲里愣了一下，然后如同傻瓜般问出了一个白痴问题。就在他趴在沙子中间，恍恍惚惚地看着那朵明亮的蘑菇云时。大地再一次剧烈震动起来，但这次的爆炸不是一次完毕，而是接连不断反复响起的，一声连着一声，一次震动连着一次震动，显然是剩下的军火也被火焰点燃，开始不停的爆炸了。漫天的沙尘中，到处都是阵阵红光闪动，不时有炸飞的残肢碎骨和破碎的军械辎重被气浪甩到空中，然后狠狠地砸在四周的倒霉鬼头上。

看到前方的惨状，菲里头皮一麻，赶紧给自己头上放了一堆魔法护盾，然后抱着脑袋缩成一团，甚至悄悄准备起了传送术，以便于在绝境之下逃跑。结果胆战心惊地等了好一会儿，一直没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砸下来，他才想到自己的位置距离那边相当远，这些高空坠物似乎没有那么厉害的射程……

他放开抱住头的双手，往左右看看，发现居然已经有人站了起来，对着爆炸不断的敌人指指点点，心中不由得一阵尴尬。

“唉，刚才真是吓呆了。连反应神经都有些不对劲了。”

菲里小声嘀咕了两句，然后舒展了一下身子，打算站起来看热闹。不料又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把他一下子重重地推回了原本趴着的沙坑。他挣扎着抬起脑袋，结果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双方士兵的惊呼声中，那座放置过重炮，又腾起蘑菇云的沙丘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然后整个坍塌了下来，将原本在沙丘前列阵的精灵军全部活埋，同时埋葬的，还有沙丘上已经被烧得焦黑的尸体……

命运再次给浴血搏杀的双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战争的天平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然后朝着另一边垮了下来。

第五卷、五十五、沙丘之战（10）

第五卷、五十五、沙丘之战（10）

五十五、沙丘之战（10）

当丹尼尔被几个部下从沙堆里扒出来的时候，他依旧感觉眼前一片黑暗，耳朵嗡嗡直响。既看不见，更听不清，连思维都仿佛被震得七零八落了。可怜的中将大人一屁股坐倒在沙地上，呆呆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揉着依旧模糊的双眼，冲着某个方向瞪了老半天，结果视野一下子由全黑变成了全白，这才发现自己正瞪着太阳，差点没变成瞎子。

好不容易能看清楚一些什么了，丹尼尔四下张望，发现在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上，侥幸未死的精灵军士兵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漫无目的地乱走乱晃。少数还算清醒的则拼命地用工兵铲、刺刀甚至双手挖着沙子，试图把战友扒出来。

遗憾的是，他们的挖掘工作进行得相当不顺利，有的时候努力了半天，连手都磨出了血，挖掘出来的却只是一个脑袋或者一条腿。就在丹尼尔的面前，还趴着半个士兵，对，就是半个，从腰部以下都不翼而飞了，肠子流了一地。看得中将大人一阵恶心，差点没把苦胆呕吐出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好事坏事全都一起来了……等等，殿下！殿下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丹尼尔大惊失色，赶紧挣扎着爬了起来，回头一看，顿时呆若木鸡。

原本高耸着的沙丘，现在只剩了不到一半。剩下地部分全都往前方倾泻了下来。正在沙丘前列队准备进攻的两千王家卫队，除了最前面的几个方阵之外，全都被掩埋在了厚厚的沙子底下，能被拯救出来的寥寥无几。

但这还不算是最惨的，沙丘顶上的炮兵和上千名预备队干脆连个渣都没剩下，弗莱雅公主地下场更是不言而喻。丹尼尔两眼一黑，差点没昏过去。

“完了。全完了！回去肯定要判死刑了！”

丹尼尔摸出自己的手枪，顶着自己地脑门按下扳机。却久久没有反应。仔细一看，发现枪管里灌满了泥沙，连击发装置都碎了。他扔掉手枪，寻找着自己的佩剑，又摸了一个空，只发现了半截空剑鞘，其余的部分估计还在沙子底下……这真是想死也死不成了。

他颓然坐倒在沙堆上。转身望向对面原本打算进攻的右翼阵地，结果总算让他有了一丝欣喜的发现敌人同样在这场爆炸中损失惨重。阵地上尸骸遍布，壕沟和胸墙被扭曲成了麻花，残余的士兵在沙滩上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跑，或者呆呆地戳在那里发愣。看到这里，丹尼尔似乎又恢复了一点信心。

“看来敌人一时还不会攻过来，事情还没有结束，我还有机会。嗯，一定有的！”

他在沙子中间扒拉了几下，找到一具号手地尸体，然后从尸体手中夺过军号，嘀嘀嘟嘟地吹了起来。

清脆的集结号奏响，混乱的精灵军残部仿佛被抽了一鞭子。迅速开始了汇合。

“傻蛋、懒虫、死鬼、饭桶！”菲里站在一片狼籍的沙滩上，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怎么要用到你们的时候，都派不上用场了啊？”

也难怪他生气，眼下敌人被这场爆炸整成了四肢瘫痪的老虎，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最好时机。按菲里的想法，应该在第一时间发起反冲锋，争取在最短时间里打垮敌人。

遗憾地是，残酷的现实同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大爆炸不但给精灵军造成的惨重的损失，距离爆心不远的巨熊军团同样乱成了一锅面条。数百匹惊马和更多数量地狗熊在阵地上横冲直撞。把阵型搅得乱七八糟。士兵找不到上司。军官不知道部下在哪里，骑兵、步兵、工兵都搅和在了一起。就像西红柿、黄瓜和菠菜叶同时扔进搅拌机做蔬菜沙拉一样的混乱。菲里同他的卫队与传令兵完全失散，一个人在阵地上转了好几圈，也不知道该把命令发给谁。

菲里环顾四周，只发现大德鲁伊维尼正昏昏噩噩地蹲在沙滩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崩塌的沙丘，而他的翻译小格瑞娜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菲里只好快步走了上去，往他肥厚的熊屁股上踢了一脚。

“起来啦！维尼！快管管你的部下，该发动反攻了！”

维尼迷迷糊糊地站起来，用呆滞的目光打量了菲里好一会儿，却没有任何行动的意思。菲里只好用飞行术跳了起来，揪着他的耳朵大声重复了一遍，大德鲁伊这才醒悟过来，用两只熊掌擂起了胸膛，扯着喉咙嚎叫起来：

“嗷嗷嗷嗷嗷嗷！”

菲里用巧言术（万能翻译法术）试着听了一下，发现维尼说地是“快来集合，快来集合，先到地赏赐蜂蜜一桶，迟到的今天晚上没饭吃！”

听到要发蜂蜜，几只比较清醒地狗熊都跑了过来，听到要罚不准吃饭，剩下的狗熊也都停止了破坏行动，乖乖地低着头走了过来，还嗷嗷叫着向维尼讨饶。菲里怎么看怎么像幼儿园阿姨用糖果和打屁股来管理小朋友。嗯，从某种意义上讲，两者的心智倒确实是差不多，都是整天就知道吃、玩、睡。把这些天真烂漫的家伙投入血与火的搏杀中，似乎多少有些不地道。

在为自己如此残酷对待狗熊产生了三秒钟的负罪感之后，菲里又一下子想通了，这些肥佬本来就是被人杀了剥皮吃肉的货色，死在猎人枪下或是死在精灵军枪下实在没什么不同。在军队中，狗熊们至少还有吃有喝。死了也能留个全尸……虽然不排除烧埋队的工兵在下葬时捞外快地可能性，但总比落到菜市场里要好些吧。

心情感到轻松下来之后，菲里在维尼的熊皮上拍了两下表示鼓励，然后转身望向对面的精灵军阵地，谁知一看之下，他便立即愣住了。

……

虽然巨熊军团这边已经在竭力组织攻击部队，但是。有人比他们更快。

“啾啾啾啾啾啾！”

正当维尼刚刚集结起几百名“熊兵”，并且嗷嗷叫着向这些狗熊作着战前动员时。一阵小动物的欢叫突然从精灵军的后方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凄厉的惨叫声和零星地枪声。

弥漫的硝烟下，漫山遍野地黄鼠狼撒着欢儿冲出了森林，直扑向崩塌了大半的中央沙丘。这些小东西一边上蹿下跳，一边拼命排放着黄绿色的臭气，将刚刚在爆炸中震得头脑发昏的精灵军熏倒一片。长发黄面的德鲁伊邓肯先生坐在一辆黄鼠狼拉的轻便马车上。嘴里叼着烟斗，笑呵呵地指挥着他的小伙伴左冲右突，用爪子和牙齿把试图阻击地单个士兵打翻在地。路德维希议长带着一伙民兵远远地吊在后面，一边躲避着中人欲呕的臭气，一边朝着敌人胡乱射击。

在刚才的爆炸中，八千精灵军损失了足足一半，剩下的也大多失去了武器装备和战斗意志，他们仅仅象征性地放了几枪。不晓得有没有打死一两条黄鼠狼，便从沙丘周围一哄而散，往什么方向跑的都有，丹尼尔刚刚集结起来一点人马，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又崩溃了。

熏天的臭气中，邓肯得意洋洋地举着一面巨大的军旗。在沙丘地残骸上来回奔走，挥舞示意爆炸之后的精灵军比刚才的帝国军更惨，在黄鼠狼的一个突击下便丢失了阵地。这一战的最大功勋，眼看着已经被这位黄鼠狼德鲁伊拿到手了！

菲里仰望着轻易抢走了首功的邓肯，心中滴血，眼睛都瞪红了。只是上面地邓肯表情还是那么地灿烂，甚至用他的破喉咙喊起了帝国万岁的口号，仿佛经典油画中的胜利场景。

然而，乐极生悲。

正当邓肯挥舞着军旗显摆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从海上吹来。把沙丘上空的瞬间臭气刮向内陆。跟在黄鼠狼大军后面的民兵们顿时中招。一时间被熏翻了大半，任凭路德维希议长怎么气得跳脚。也没办法让他那些脸色发绿的部下再前进一步。

擎着军旗的邓肯一时没有防备，被狂风如风筝般和旗帜一起高高吹上了半空，然后朝着森林的方向摇摇晃晃地往下坠落。他那些黄橙橙、毛茸茸地小家伙一时间急了眼，又啾啾叫着追随主人而去，从阵地上跑了个精光。

呼啸地风声中，这座被两军反复争夺多次的沙丘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几个没跑远地精灵军士兵面面相嘘，又试探着爬了回去，在确认臭气已经消散之后，他们再次在沙丘顶端竖起旗杆，升起了一面绿叶旗！

短短的时间里，中央沙丘又一次更换了主人，快得让人难以置信。菲里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如何表示心中的感觉。那种出人意料的荒谬，使得他哭笑不得。他动了几下嘴皮子，最后只是发出了这样一句感叹：“这鬼地方被诅咒了吗？”

“确实是被诅咒了啊。”卡尔萨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并且插嘴说，“而且是人世间最诡异的诅咒！”

“嗯，你觉得是利奥的衰运作祟？可是这也太离谱了吧！”菲里对此有些不敢相信，但又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他回头看看，发现卡尔萨斯已经把她的部下全部带了过来。远方的海面上也没有了小艇，精灵舰队似乎是放弃了登陆的打算。

“敌人的抢滩行动已经结束了？”

“是啊，所以我才过来看看，想不到你这边乱成这副模样！看来你的指挥水平也实在叫人难以信任！”卡尔萨斯毫不留情地指责道，菲里听了不由得有些脸红，“但是，”她话锋一转，“这样也好，至少没有把兵力投入到对面那块鬼地方去，那可是个无底洞啊！”

“无底洞？”

“是啊！你没注意到，从开始交战到现在，谁占据了那片阵地，谁就莫名其妙地倒大霉吗？”

“那怎么办？难道在这里干坐着，等敌人攻上来？”菲里也有些恼火了，“你看看，他们又在那里整理队伍了，如果不趁着眼下的机会投入力量把他们击溃，我不知道这一仗还要没完没了地打到什么时候！”

卡尔萨斯回头一看，发现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精灵军再次在沙丘下面的平地上集结了起来，数量最少也有上千名这些侵略者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另外，估计他们也发现了这座塌方了一半的沙丘有些古怪，除了插上一面旗帜之外，基本上没有再派兵上去。

她看看身边那些七零八落的工事和尚未有恢复秩序迹象的巨熊军团士兵，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

“呃，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还是让狗熊们冲一下试试看吧。不过最好别打到沙丘上，就在下面转一圈好了。”

“那你的人呢？”

“哎呀，身为军官，怎么连打仗要留预备队的道理都不懂？”女教授的脸上满是正气，“我的这些人正好留在这里等待时机，顺便也能保护你的安全！”

也就是说让可怜的狗熊们去当探路石，自己留在后面看热闹，有机会则上去抢功，没机会则大叹自己的先见之明。菲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但终究明白自己指挥不动这些本土来的大兵。他看了看已经升到头顶的太阳，然后随手拣起一支剩了半截的火枪，举到空中，重重往下一劈。

“倒霉熊大队，出击！”

第五卷、五十六、沙丘之战（11）

第五卷、五十六、沙丘之战（11）

五十六、沙丘之战（11）

丹尼尔觉得自己今天倒霉透了。

就在他的面前，几十只巨大的木桶在沙滩上骨碌碌地滚来滚去，扬起漫天沙尘，后面还跟着几百只狂呼乱喊的狗熊。刚才的爆炸中，倒霉熊大队的许多成员都丢失了自己的罐头装甲，因此还能使用“滚动冲锋”战术的狗熊只剩下一小部分。其余的狗熊没有木桶可滚，只能在维尼的指点下弓起身子，四肢着地，追着前面滚的木桶奔跑，用以减小着弹面积。

面对这种原始的畜力装甲兵，失去了大部分装备的精灵军一筹莫展。用硬化魔法加固的厚实桶壁非常有效地阻止了子弹的穿透，原本发挥了很大作用的手榴弹由于没有地形可以借助，作用也大为下降。隆隆的木桶碾压声中，四处散落的精灵军吓得抱头鼠窜，少数坚持抵抗的，不是被木桶轧成了肉饼，就是在熊掌下化作一团无法辨认的模糊血肉。

丹尼尔看看身边刚刚集结成队列的士兵，发现这些家伙也大多两股战战，看来还是一触即溃的份。仗打到这个份上，精灵方面的军心士气已经全都荡然无存，唯一让他们没有立即瓦解的原因，也只是严酷军纪的惯性，和远征异乡的恐惧感罢了。

如果我还有重炮，不，只要有几门霰弹炮，就能把这些肥嘟嘟的家伙搅成肉沫！丹尼尔恨恨地想。但是他什么都没有，火枪刚够两个士兵一枝。连手榴弹都几乎没有了。刚才的大爆炸中，精灵军地全部军火储备都被埋在了坍塌的沙丘下，还有他们的统帅……想到这里，丹尼尔不由得有些黯然。

“长官！长官，敌人快要冲过来了！我们眼下什么象样的装备都没有，该怎么办啊？”

部下那一阵阵惶恐的叫喊声，把他拉回了现实之中。丹尼尔回头看看。发现狗熊们已经把附近的散兵游勇碾压驱散得差不多了。一只特别庞大的黑熊正在扯着嗓门嗷嗷大叫，指挥着四散追逐地狗熊们重新聚集起来。朝着自己的方向慢慢列成锋矢阵。

看来是顶不住了，丹尼尔想，难道要往回撤吗？抱着这样地想法，他回头朝北面看了看，结果又是心头一凉。

一队服装杂乱的骑兵从森林中跃出，雪亮的马刀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光。与海边的同僚不一样，左翼的帝国军骑兵在爆炸之前就退进了森林。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用这些部队在崎岖的沙丘间冲锋是不太妥当，但是如果让他们在平地上列阵迎敌，自己这几百枪械不全、弹药匮乏地步兵几乎不可能突破他们的封锁。

至于让己方营地派出援军接应，就更是一个笑话了。在主力全部出击，又移走了炮兵之后，精灵军大营里差不多就剩下了几个烧饭的伙夫，与其指望他们用菜刀把着近千骑兵都剁下来，还不如祈祷眼前的敌人突然心脏病发作落马来得现实一些。

怎么办？后退无路。两侧的敌人正在渐渐恢复，而自己的部下已经被摧残得不堪一击。丹尼尔抬起头，漫无目的地望向南方，却惊喜地发现了许多被胡乱丢弃的军械，和四处倒伏地军旗帝国军的中军主力还在溃散之中！

他拔出自己那把已经打不响的手枪，奋力朝着南方远远抛去。一群精灵军官迷惑地看着上司的奇怪举动。但也有几个若有所思。

“我们向南突围！”丹尼尔大声作出了决断。他没有同部下进行任何商量，便走到了刚刚集结起来的几百名士兵前面。这些家伙在毁灭性的灾难之下，已经几乎成了行尸走肉。面对一张张迷茫而麻木地脸，他深深地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道：“我的士兵们，你们还拿得起枪吗？”

刚刚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副帅是什么意思。只有少数士兵乱轰轰的发出几声回答，如同嘟囔一般含混不清。

“你们还拿得起枪吗？回答我，大声点儿！”丹尼尔有些恼火，用更大的声音重复着自己的问题。

“拿得起。”士兵们迟疑地开了口。声音十分低沉。

“大声一点。我听不见！”

“拿得起！”大家渐渐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嗓音中也多少有了些气势。

“好。你们都是好样的！我们虽然遭到了挫折，但这不是你们的责任！敌人即将发动进攻，而我们地武器却已经所剩无几。”说到这里，丹尼尔地嗓音有些低沉。但接下来他转过身子，用手指向南方仍在狼奔猪突，装备器械扔了一地的帝国军溃兵，“那里，有敌人在逃走时丢下地弹药，有他们被打翻时丢下的枪。打起精神来！捡起敌人的武器，把他们加在你们身上的屈辱，加倍的讨回来，出发！”

擎起军旗，丹尼尔领头冲向南方。衣衫破碎的精灵军士兵呐喊着，跟着他向前方奔去，以毫厘之差避过了倒霉熊大队的冲锋。在狗熊们惊愕的目光中，残余的精灵军纷纷朝着这面快速移动的军旗会合，渐渐形成了一股向南而去的洪流。在巨熊军团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咳咳，这帮兔崽子，跑得还真快啊！还有夏洛特也太废柴了吧，咳咳，连个死狗都不会打！”菲里坐在一台颠簸着前进的铁蟑螂上，被前方扑来的沙尘呛得直咳嗽。

“咳咳，我算是领教了殖民地这边的军威了！你的巨熊军团放在本土绝对要算是杂牌中的杂牌，到了这边倒是能称得上精锐了！看看，这一路上的我军尸体居然全是脸朝下趴着的，连一个敢回头抵抗的都没有！”卡尔萨斯骑在另一台铁蟑螂上，同样被沿途掀起的沙尘弄了个灰头土脸。但是一路上尸横遍野的惨状，还是让她看得触目惊心。

“有什么办法呢，议会选举出来的军官和临时招募的士兵啊！”菲里也是一脸的无奈，“我的部下虽然训练得差一点，但好歹还有个军队的样子。其他地方的民兵干脆就是满大街地抓了些乞丐流氓来凑数，上了战场连枪都不会放是正常现象，打得死敌人那叫奇迹！你说说，这样的素质，在战线垮掉之后还有能力抵抗吗？”

“……唉，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啊。”卡尔萨斯也只能叹气。

在他们身边，一大群士兵都跑得跟死狗似的，舌头伸得老长。从本土来的正规军稍微好一点，还能列成纵队。而巨熊军团的士兵就全乱套了，扛火枪的步兵，挥鞭子的女黑暗精灵，抡斧头的肉搏队，全都不分前后地混在了一起，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半点队型的样子也没有。

狗熊们前阵子伙食太好，吃得都长了肥膘，虽然脂肪厚得子弹都打不透，但运动能力也因此大减。才来回跑了那么一圈，就集体趴了窝，吐着舌头伏在沙滩上死活不肯挪一下。路德维希议长支援的骑兵到现在还逮不住惊马，也就只好把他们扔在后面纳福。剩下的人就没有这么好命了，只得支撑着疲惫的身子，苦着脸跟着上司玩命地往南急行军，时不时有人脱力倒下，或者被子弹打断手脚。

在倒霉熊大队发动冲锋之后，残余的精灵军稍作抵抗，便集体向南转进，而那个方向正放着泽娜主席刚刚退下战场的数万大军！菲里原本以为这些残敌是发了疯过去送死，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安排部下打扫战场。不想才过了没多久，一团接着一团的求救烟花就在远方的天空中不断升起就是这点组织崩溃，缺乏弹药，还士气全无的溃兵，泽娜主席手下那帮除了打仗什么都精通的衰人还是应付不了！

救援也就去救援吧，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的是。这些不中用的东西很好地履行了运输大队长这一职务，把火枪、弹药、长矛什么的一个劲地往精灵军手里送。一开始阻击的精灵军还用长矛发动自杀性冲锋，接着就打起了密集的排枪，到后来都能拖出门轻型霰弹炮来朝追兵轰击虽然因为炸膛把自己搞死的更多。

在连续击溃精灵军的六次阻击之后，前面终于可以看见泽娜主席的帅旗了。这里已经是沙滩的尽头，后面就是陡峭的悬崖和通往南方的峡谷。几百名亲卫队背靠着悬崖，用辎重车辆组成一个防御圈，拼命抵抗着上千精灵军的一波冲击。除了这一小队人，其他部队都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那可是足足三万多人啊！就是去赶三万头猪，也没有那么快就全赶跑的。

忍着昏倒的欲望，菲里示意部队暂时停下，打算稍事整顿后投入战斗。这个时候，还能跟着他过来的士兵也就剩下了两千多，其余的不是倒在了路上，就是开了小差。

不过精灵军打到现在也很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见对手有援兵过来，立即散开了包围，在海边找了一处小山包据守。卡尔萨斯带着她的部下尝试着冲锋了一次，可惜由于兵力不足，很快就被赶了下来。

对于消灭这股胆大包天的残敌，菲里实在是提不起多少兴致。只要能救下顶头上司，他也就算是完成任务了。今天的这一仗实在是跌宕起伏，足够让人吓出心脏病，打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已经是累透了，也厌倦了。抱着这样的想法，菲里没有继续发动进攻，而是命令部队就地戒备，自己带了一小队士兵上去迎接泽娜主席。

就在这个时候，他未曾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第五卷、五十七、沙丘之战（12）

第五卷、五十七、沙丘之战（12）

五十七、沙丘之战（12）

“蕾妮！你怎么在这儿？”

望着那个从辎重车辆间走出来的熟悉身影，菲里顿时有些惊愕。

“哼！如果我不在这儿，你的上司早就成了俘虏啦！”

蕾妮奋力将纠缠在一起的辎重马车推开一道缝，然后侧着身子挤了出来。脸上烟熏火燎的，黑糊糊一片，仿佛成了黑人。虽然如此，女牧师的强悍作风依然不减，一见到菲里，就猛地把他夹在胳膊底下，用拳头一圈圈地拧他的光头皮，“你这家伙怎么老是叫人不省心啊！次次上阵都弄得跟玩心跳游戏似的，刚才听说全线溃败的时候，我都快替你担心死了！你这小傻蛋这么想让我当寡妇不成！”

“噢噢噢，痛死了！等等，你说寡妇？你答应嫁给我了吗？”

“怎么？床都上了，还想不认帐吗？”

“当然不是……噢噢，把手松开，我不是那个意思。问题是，现在似乎不太适合谈这种事情啊！”

“那什么时候合适？等你有了外遇的时候？”

“呜呜，你不要胡搅蛮缠啊！”

……

就在两个人以极其热烈的方式抒发着久别之情的时候，泽娜主席也都从由几十辆马车围成的工事中钻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士兵。奇怪的是，从服装上看这些人里面没有几个属于她原本地亲卫队的。穿军装的也很少，倒是穿便服的民夫占了大多数。一见这两口子腻在一起，泽娜的黑脸顿时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其他人的神色也甚是精彩。

“你们两个地感情还真好啊，在这种地方都有心思打情骂俏！”

神经大条的蕾妮倒是无所谓，但菲里却是涨红了脸，努力想要从蕾妮地铁臂中挣脱出来。但却实在无法如愿。只好以这样尴尬的姿势，朝着泽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哪有。这都是我家女人不懂事……哎哟！你干吗又打我？”菲里摸着脑袋上的肿块，眼泪汪汪地说。

“谁是你的女人了！你这家伙说话有没有经过大脑啊！”蕾妮一脸的凶悍之色。

“你刚才不是还要我负责的……”菲里显得非常委屈，女孩子地心思真是猜不透啊。

“蕾妮也是担心你，情绪有些激动，所以才会有些出格的。这次我能保住这条命还真是多亏她了。”趁着蕾妮去抢救伤员、清理物资的功夫，泽娜悄悄走了过来，对正在揉着脑袋的菲里小声安慰说。

“我知道她是关心我。可是她怎么会在您这里？您的卫队哪里去了。怎么就剩下了这几个家伙？”菲里指指只剩小猫两三只的亲卫队，迷惑不解地问。那原本可是一千人的大编制啊！

泽娜叹了口气，哭丧着脸开始了解释。原来在被赶出中央阵地后，泽娜带着一帮亲信拼命想要收拢残兵，整军再战。无奈退下来的部队成分太过杂乱，又完全失去了建制。这些溃兵拿枪杀敌地勇气是半点没有，用刺刀对着督战队的胆量倒很充足。她上蹿下跳忙了半天，连一根兵毛都抓不住。连最后一点亲卫队都差点被冲散，只能被裹胁着溃兵中乱哄哄地逃跑。

偏偏这些人连逃跑都跑得非常不专业，自相践踏就不说了，还被死中求活的精灵军追上。在这个非常之不恰当的时机，泽娜那面显眼的帅旗非常遗憾地没有丢掉。虽然它招不来自己人，却非常之有效率地吸引了精灵军的关注。在边跑边打地过程中。泽娜的部下大多离散，最后被精灵军压迫到了海滩上，眼看着就要成战俘，或者更惨，直接变尸体了。

就在这个时候，救星终于来了。

被派去押运补给的蕾妮，这个时候正好赶着一长溜满载军械粮草的辎重马车，通过峡谷的北端出口。一见到战局居然已经如此糜烂，她立即下令解下挽马，在马尾巴上点火。以驱使疯马冲阵。成功搅乱精灵军的包围，解救出了泽娜和她的最后几个亲信。之后。她又将辎重车辆贴着悬崖搭出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地，居然堪堪挡住精灵军半个小时的进攻，终于等来了菲里的巨熊军团。

这乍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上万军队都没办法对付地敌人，几百民夫加上少许卫兵居然就顶住了。但是菲里看了一眼他们布防地地方，就大体上明白了。他们据守的正好是一个小山凹，三面都有峭壁保护，只有一个不宽地口子需要设防。而且辎重车防御圈在挡住了敌人的同时，也把里面的人的逃生之路给堵死了，只能一门心思地硬抗。而且，他们的对手同样是处于士气低落，指挥紊乱的糟糕景况中。只要军火充裕，并且横下一条心严防死守，撑上一点时间还是办得到的。

不过，这也很能看出蕾妮的指挥能力不俗了。在战线后方，配发了枪械的民夫甚至义勇军足有成千上万，但是有胆量回身一击的百中无一。如果遇到一个糟糕点的指挥官，这些完全没有受过训练的民夫很可能一听到枪响就全军作鸟兽散，甚至把武器全都丢到敌人手里。

想到这里，菲里看待蕾妮的眼光也有些变了。自己的这个女朋友似乎也不完全是一个空有勇力，但却纸上谈兵的业余军事爱好者，运气好的时候，也能当机立断，作出相当漂亮的战术策划。或许，这就是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吧。

回头看看，残余的精灵军依旧战战兢兢地缩在海边的小山包上，拼命地朝海上的精灵战舰打旗语，发求救烟花，似乎是想让舰队接应他们从海上撤退。菲里估摸了一下，觉得仅仅以自己手头的兵力，歼灭这几百残敌似乎风险不小，也就打消了继续战斗的念头。毕竟，这一仗已经赢了。来个锦上添花式的完美收局固然不错，但要是给对手逮住机会，来个咸鱼大翻身，那可就不好玩了。

回想这刚刚过去的短短几个小时，菲里恍然觉得仿佛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更是得到了空前的考验。从战前的彷徨疑虑，到布局策划时的意气昂扬，从战线一触即溃时的失落恐惧，再到敌阵发生大爆炸时的欣喜若狂，最后又因为追击战打得没完没了，而感到疲惫和无奈。有了这份经历，想来以后无论是生意破产还是股票跳水，都不至于丧失活下去的勇气了。

无论如何，这一仗是在自己的谋划下胜利了。虽然其中有一定的投机取巧的成分，恩，应该说投机取巧占了最主要的部分。但是胜利者是不受指责的，再怎么荒谬的战略战术，只要赢了那就是神机妙算，输了才是异想天开。看来这一回，给自己弄一个“智将”的头衔是十拿九稳的了，不知道能不能换一副少将的肩章来显摆一下……

正当菲里美滋滋地想着战后的封赏时，一阵断断续续的爆炸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哪儿来的爆炸，我记得这些敌人应该没来得及把炮拖走啊！”

菲里朝精灵军盘踞的小山包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放炮的白烟。再看看海面上，发现远处的战舰上正腾起一阵阵明显的硝烟这些家伙还不死心，想继续隔着浅滩朝水里丢炮弹玩吗……不对，战舰的距离怎么这样近！该死的，这里太靠南边了，已经出了浅滩区，精灵军刚才发出的旗语和信号不是求救，而是在向军舰引导炮击方位！

面对突如其来的轰击，菲里一时间手足无措，呆呆地戳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没等他对此作出反应，几步外的蕾妮便转身一个熊扑，将他重重地按倒在地。

“炮击！快卧倒！”

伴随后脑勺着地的剧痛，他听见一串尖利的呼啸划破天空。剧烈的爆炸在四周不住地响起，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撕裂耳膜。身体在剧烈地颤动，地面在剧烈地颤动，连世界仿佛也在剧烈的颤动。

突然，一阵更加巨大的爆炸就在身边传来，成片的沙土和着木屑杂物嗖嗖地往脸上掉，他感到两眼一阵眩晕，几秒钟后才恢复了知觉。虽然眼前依旧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地面的震动似乎已经停止了。

“炮击结束了吗？不晓得损失的情况怎么样……嗯，这是什么？”

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缓缓地流淌到他脸上，渗进他的嘴里，用舌头轻轻一舔，咸的，是血！是蕾妮的血！

“蕾妮！你醒醒啊，蕾妮！不要吓我……蕾妮！”

第五卷、五十八、卡尔萨斯的真面目

第五卷、五十八、卡尔萨斯的真面目

五十八、卡尔萨斯的真面目

“一条腿被炸断，身体几乎被打成了筛子，颅骨破损，连脑浆都流出来了。这，这恐怕得要用上复活术，或许还能有点希望！”在军医确诊死亡之后，不死心的菲里又请来了艾梅塔教会的依莎贝拉主教，但是在检查了一下蕾妮残破的身体之后，她最后还是得出了一个令人沮丧的结果。

“是啊，蕾妮小姐不属于正常死亡，用复活术的话应该还有救。”伊莉丝翠教会的坦妮丝主教也点头赞同，但马上又补充了一句更加令人沮丧的话，“但有本事用复活术的高级牧师，我们这边是一个都没有，即使翻遍整个新耐色瑞尔殖民地也是一样。这都差不多要到诸神选民一级的了……”

“选民吗？本土来的援军里似乎就有两个，可惜在乱军中下落不明了……”菲里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冒着青烟的弹坑和碎散的人体残片，不时还有零星的枪声响起，但这不是在追杀残敌，而是为已经无法抢救的同僚解除痛苦。

战斗已经结束了。

在几轮猛烈的炮击之后，残余的精灵军最终还是坐上了接应的小艇和木筏，撤退到了战舰上他们确实是向军舰引导了炮击方位，但也同样打定了撤退的主意，而没有被对手一时的混乱迷惑，继续缠斗。估计他们的统帅也看出来了，无论对哪一方来说。继续战斗下去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总之，在舰炮地火力掩护下，来不及隐蔽躲藏的帝国军士兵乱作一团，无心再战，只能眼睁睁地放任精灵军离去。大约六十人在炮击中死伤，比起前面的惨重损失。这个数字似乎不值一提，但问题在于。菲里的女朋友，战略女神的牧师蕾妮也在其中。

而且，她就死在了菲里的身上，用自己的躯体，为他挡下了致命地弹片。

所以，无论如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菲里也要努力挽救她的生命。无论是出于情人、战友还是救命恩人地角度，他愿意为此付出足够的代价。

但是，现实残酷得让人失望。

听了两位主教的话，菲里最后看了一眼蕾妮那张满是血污的俏脸，毅然下定了决心。

“传我的命令，全体集合！除了要照顾伤员的人以外，其他还能动弹的家伙全部跟我回去找找，只要发现了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或者欣布陛下。就发烟花信号互相联络……”

他地话还没讲完，就被卡尔萨斯打断了。

“没用的，小菲里！”她打了个手势，让她的部下散去。然后对着菲里摇了摇头，“你这么做是没用的。即使能找到伊尔明斯特或者欣布，先不说他们肯不肯帮忙。即使他们乐意相助，这事也还是办不成。”

“怎么，他们不会复活术吗？还是时间来不及了？”

“复活术的话，他们倒是会用的。论时间，也可以拖上两三天。但问题是，他们根本没办法去干涉蕾妮的灵魂啊！”

“啊？”菲里一时间瞠目结舌，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伊尔明斯特和欣布确实能够施展复活术。”卡尔萨斯叹了口气，向菲里解释说，“但他们也只是得到了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眷顾，有办法将逝去地灵魂从女神居住的极乐境招回人间。可是你的女朋友根本就不是信奉密斯特拉的。他们就是施展了复活术。又到哪里去挽救她的灵魂呢？”

听了这样的话，菲里顿时萎靡了下去。在托瑞尔这个魔法发达、神祗真实存在地世界。确实有可能做到起死回生，但这也是有很多限制的。倘若是自然地衰老死亡，那么根本无法可救。即使是意外，那也必须在短时间内找到高阶牧师施法，向神祗请求赐回这名信徒的灵魂，如果神祗允许，就能让死者复活。当然，这对牧师的要求极高，差不多要教皇或者选民这一级别的，才具备这种能力或者说，有资格向神祗提出这种请求。

伊尔明斯特和欣布固然有资格向神祗提出这种请求，但是也没有办法捞过界。打个比方，假如把死者比作囚犯，那么他们所信仰的神祗就是一个个独立或半独立的国家，伊尔明斯特和欣布这种强大的牧师就是首席大法官，而复活术就是特赦令。但是这特赦令也只能在法官所属的国家生效，而在其他国家根本不具备效力。如果让他们两个去复活蕾妮，就等于让某国（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大法官发布特赦令去赦免外国（战略女神殷红骑士）地囚犯，虽然这两位神祗是盟友关系，但也不能这样粗暴涉内政地啊！

“那么……到哪里才能找到资格够高的战略女神牧师，嗯，我是说可以施展复活术地。”菲里焦急地问。

“这个……恐怕在费伦大陆都不一定有。你应该知道的，殷红骑士眼下的信徒不多，而且她在凡间也没有选民。”

也就是说彻底没救了……菲里感觉两眼一黑，前途一片灰暗，别的衰人是少年丧父，中年丧妻，自己这还没到中年呢，也要丧妻了吗？

看了一眼支离破碎的蕾妮，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随即又变得苍白，心情仿佛掉进了冰窖：该怎么拯救你呢？我的恋人。唉，都怪我没用啊！

“但是，如果你一定要挽回她的生命，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拜托，说话不要说一半啊！会吓出心脏病的。今天我地心脏已经是在超负荷运作，再这么一惊一乍的。怕是要殉情兼过劳死了。

“现在还算及时，她的灵魂还没有来得及离开躯体，只是为了她的复活，需要你作出一点小小的牺牲。想必你不会对此吝啬的吧！”

卡尔萨斯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看得菲里心中直发毛当初诺姆总督向议会索要新魔索布莱州民团指挥权地时候，就是用这样的借口抢去自己缴获地“号角”号精灵帆船充抵军费，而那时候允诺的补偿。一直到诺姆升天都没有兑现。

不过，如果是为了恋人的性命。他倒是很乐意再被宰上一刀。就是得举债施救也顾不得了。反正实在不行了，还可以赖帐潜逃的嘛！最起码，这听起来总比因为吝啬金钱而将恋人弃置不顾要象样一些在这个民智已开的时代，如果还想要在白道上混的话，是绝对不能视妻子如衣服的，否则就没有女人愿意来当你地衣服了。

而且，即便不考虑其它因素。他也希望蕾妮能继续呆在自己身边。

半年的朝夕相处，让两人之间有了一种奇妙的情愫，虽然没有海誓山盟的激烈，却仿佛一杯淡淡的清茶，平和而又让人回味。共同经历了战争与动荡，共同分享了喜悦与忧伤，他们在有意无意之间，就悄悄改变了对方命运的轨迹。使得彼此渐行渐近，直到谁也分不开谁。

或许，现实中的大多数恋爱都是这样，平淡中富含着韵味。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壮举，但是却胜在安稳而持久，能让双方都愿意为之付出哪怕不是所有地一切。

因此菲里很平静地作好了被痛宰一顿的心理准备。

但是。他却听到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我需要你的血，非常多的血。”卡尔萨斯一本正经地说。

血？菲里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火柴棍般的细胳膊，“是要给蕾妮输血吗？我不知道我地血型是不是符合，这里好象没办法验血。”

“血型？什么血型？还有你前面说的输血是怎么回事？”

“血型就是以血液抗原形式表现出来的一种遗传性状……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不是要我把血输给蕾妮？”菲里瞪圆了眼睛。

“她都已经死了，还要输血干什么？”卡尔萨斯看上去比菲里还要惊讶，“另外，输血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只有在没有牧师施展治疗术和补血术的时候才能试一下。而且往往会让伤员死得更快！”

“我知道，这是血型相互冲突的关系……对了。既然不是为了输血，你到底要我的血干什么？”

“反正我就是要你捐献出一些血液而已，你一个男人家，啰啰嗦嗦的像什么样子！”卡尔萨斯显然有些不耐烦了，“灵魂已经快要离体，再不抓紧时间就来不及了！一句话，行不行？”

“行，当然行！”菲里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满口答应。他挽起了右手的袖子，把胳臂露出来，“你带了针筒吗？扎进来之前记得要用开水或烈酒消毒一下。”

卡尔萨斯露出一副“被你打败了”地表情，没有去准备器械，而是走到菲里面前，温柔地笑了笑，然后猛然间伸出双臂用力一勾，将他的脑袋拉了下来抱在胸前。菲里恐惧地看到女教授地双眼陡然金光大盛，一双可爱的小虎牙也猛然间暴长为两寸多长的可怕獠牙！

“乖，放松一点，我会尽量让你不会太疼的。”

一瞬间，菲里只觉得那对獠牙好像两支细长的钻头，猛然刺入了自己的咽喉！

这位自称史上最强法师卡尔萨斯转世的知性美女，竟然是一只吸血鬼！

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更多了。

就在獠牙刺入的同时，强烈的疼痛迅速扩散开来，使得菲里不由得呻吟了一声。很快地，大脑开始缺血，他只觉得一阵剧烈的晕眩迅速的传来，眼前一黑，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第五卷、五十九、另类的魔法女神

第五卷、五十九、另类的魔法女神

五十九、另类的魔法女神

黑暗，无尽的黑暗，没有一丝光芒，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是一片无声无光的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菲里终于恢复了意识。但也只是仅仅恢复了意识而已，四周尽是无边际的黑暗和寂静。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甚至连对自己身体的感觉都没有。

“我是死了吗？怎么没有天使或者阴差来领路……还有那个卡尔萨斯也太过分了吧，自己明明对她毕恭毕敬的，怎么[奇`书`网]说翻脸就翻脸，让人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嗯，这是什么？”

随着神志渐渐恢复清明，突然之间，黑暗中浮现出一个荧火虫般的白色光点。菲里努力睁大眼睛，想把光点看得更清楚，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个光点并不是透过眼睛看到的，而是直接反映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难道只是大脑的幻觉吗？”

他刚刚感到有些沮丧，一阵如同噪音般不明所以的尖利音调突然在这片死寂中响起，眼前的白点突然急速扩大，将黑暗变成刺眼的雪白，之后又开始慢慢变色，逐渐分解无数成红、绿、蓝色的光斑，紧跟着变成了模糊的影像。随着影像渐渐清晰，一副令人惊叹的场景呈现在他的眼前。

灿烂的阳光如泉水般从蔚蓝的天空中倾泻而下，直直地透过天窗，流入一座气势恢弘的半球型宫殿中。这座宫殿呈圆型拱顶结构。没有一根柱子，银白色地墙壁和天花板上刻满了栩栩如生的浮雕，色彩鲜艳的陶瓷地砖上绘满了精致的风景画，还夹杂着许多诡异的魔法符号和赞美神的语言，翠绿的藤蔓缠绕其间，营造出一种庄严而又充斥着盎然生机地独特氛围。

菲里发现自己再次拥有了对身体的感觉，并且正站在这座宫殿地中央。四周陈设着各种珍奇之物，把宫殿内的广大空间打扮得珠光宝气。却又没有显示出那种爆发户的浮华之气。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清香，不知从何而来的悠扬旋律在宫殿中回荡，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但是，在这座宫殿中，最吸引菲里的，还是他面前的这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位美女。

幽蓝地瞳仁如湖水一般深邃，柔美的红唇如花瓣娇艳欲滴，美人胚子专有的鹅蛋型脸上，有着两道春山般的秀叶眉。乌黑的长发让柔和的阳光染成闪烁的金黄色，微微一动，仿佛有无数的金沙落下。

这位黑发美人正斜倚在宫殿正中央地一张精美躺椅上，手持一卷羊皮纸，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闯进这里的不速之客。她全身只穿着一套半透明的纯白色纱质长袍。却镶嵌着五彩的网格状花纹。吹弹可破的柔嫩肌肤在长袍下若隐若现，比不穿衣服还引人遐想。看着她那惹火衣着包裹下的完美曲线，菲里整个人都呆住了，差点被她地丰胸和弄得鼻血长流。

但是，当他看清楚美人手上那对嵌着宝石的网状护腕，以及她背后精美屏风上的图案之后。心中原本蠢蠢欲动的yu火顿时被一大盆冰水当头浇熄，吓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七颗组成圆圈状的蓝白色星星，中间还流淌着红雾。星星和红雾都不断地闪烁移动，仿佛是在放电影一般。

这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徽章！

菲里暗暗地咽了一大口唾沫，他反复告诫自己：要镇定、一定要镇定！但是颤抖着的双腿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稍微迟疑了一会儿，菲里还是缓缓上前，在几步开外单膝跪下，右手抚胸行礼，“很荣幸见到您，尊贵的女士。在下菲里※#8226;泰勒……”

“耐色瑞尔帝国军上校。巨熊军团司令官，新大陆殖民地的战争英雄。来自三百五十多年后地未来人……”黑发美女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纤手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羊皮纸做地卷轴，娇艳红唇吐出的嗓音柔美悦耳，却让菲里听得越来越心惊肉跳，“或者说……来自一个没有魔法、没有神祗地世界，因为未知原因来到这个托瑞尔星球的迷失灵魂？”

菲里一时间呆若木鸡。

“哦呵呵呵呵，你果然和她说的一样，是个胆子很小的家伙呢！”见菲里仿佛一根木头似的戳在那里，黑发美女非常之不雅观地掩嘴笑了起来。菲里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那个……尊敬的女士，请问您召见我这样一个卑微的小人物，到底有何贵干？”

“哦呵呵呵呵，不必害怕，小家伙。另外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对了，有兴趣和我一起喝杯茶、聊聊天吗？”

黑发美女随手在虚空中一挥，身前的地板上便凭空出现了一张精致的茶几和两张小椅子。镶嵌有金边，呈百合花形状的彩色瓷杯中，滚烫的红茶正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附有三层托盘的光亮银架上，依次摆放着水果沙拉、小蛋糕、松饼与三明治等种种精美点心。她对菲里露出温和的微笑，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菲里皱了皱眉头，但随即泛起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虽然还弄不明白对方的意图，但是像他这样的普通人，在那些位于力量顶峰的至尊强者面前简直是如蝼蚁一样的渺小，稍不合意就会有灭顶之灾。菲里的骨头一向不算硬，如果要他像某些读书读坏脑袋的儒生一样，在上位者面前显示什么“风骨”，就是打死他菲里也绝对不肯干出来的。

何况，眼前这位既是养眼的美女。又对自己还算比较客气，至少没安排什么刀斧阵或者火圈让他钻。就冲着这份礼遇，菲里实在没有什么可抱怨地，还是欣然接受比较好。

另外，当他猜测出这位美女的尊贵身份时，一丝略带邪恶的想法也在心头不断萌发滋长，仿佛打地鼠一般怎么也打不掉。

“能和您这样美丽的女士共同分享下午茶。实在是鄙人的荣幸。”主意打定之后，菲里上前几步。再次单膝跪下，“非常感谢您的邀请，并且赞美您的美丽，在此再次向您致敬，尊贵地女士！”

然后，在黑发美女的错愕眼神中，菲里抓住她那芊芊玉手。拉到自己唇边轻轻一吻。

不愧是万人之上，美艳之名传遍天下地超级名人，连手上的肌肤都是那么地柔滑细嫩。菲里留恋地回想着刚才那美妙的触感，鼻子里仿佛还能闻到黑发美人的体香。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香味，

嗯，这样一来，以后就可以跟人吹牛，说自己吻过这位至尊了。虽然比起某位疯狂恶魔那个“推倒女神”的理想要差上许多。但毕竟他还是空想，而自己却是真真切切地做到了……至于亲吻的部位这种不重要的细节，应该没必要太计较吧。

黑发美女显然是被他地这一手弄的有点发甍了，愣了半响，她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哦呵呵呵呵。小家伙，我可真是错看你了，想不到你的胆子还挺大的嘛，连我的便宜都敢占！难道不怕我治你个亵渎神灵之罪吗？”

“尊敬的女士，您的美丽就像夜空中冷艳的月光，掩盖了璀璨地星辰，我不认为称赞这样的美丽是一种罪过。”菲里面不改色地随口敷衍，心中却是直打鼓，印象中这一位并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主，可是谁说得准她眼下的心思怎么样呢？唉。真是不该贪这点小便宜啊！

不过这话似乎还有些效果。毕竟凡是女人都很在意自己的相貌，并且喜欢别人夸奖她漂亮。这位黑发美女看起来也不例外。

“如果我认为是呢？”她板起了面孔。眼神中却蕴含着止不住的笑意，“用你最大地敬意，重新再行一次大礼，我就原谅你刚才对我不敬的罪过！”

“明白了！”菲里老老实实地点点头，退开几步，屈膝跪倒，“尊敬的神秘女士，众魔法之母，伟大的密斯特拉殿下，您忠诚的信徒菲里※#8226;泰勒，非常荣幸能得到您的召见，并且恳请您原谅在下先前的失礼之处。”

菲里自认为已经做得非常标准，但是抬起头来一看，他却迷惑地发现，女神满脸都是失望之色。

“唉！”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会对我三跪九叩，大喊‘奴才谢主龙恩’呢！”

菲里傻掉。

看着菲里的呆样，女神似乎非常得意，她扬了扬手里的羊皮纸，上面跳动着许多凡人无法辨认的神秘符号。

“刚才你还没有清醒过来地时候，我已经把你地记忆大致翻看了一遍，嘿嘿，里面真是有好多不得了的东西呢！待会儿你一定要跟我详细地说说……嗯？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给行个你们那边地礼节看看！”她一脸捉弄小猫小狗的神色，笑嘻嘻地盯着菲里

菲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说真的，他实在是很不愿意行这种严重有辱人格并且早已废弃的别扭礼仪，但看眼下这副架势，不磕头是绝对不行的了。咬咬牙，他还是立马跪地，然后便是九下小鸡吃米，头撞石板火光四射。

“草民菲里※#8226;泰勒叩见殿下，吾主万岁万岁万万岁！愿吾主仙福永享，一统神界！”

“唉，罢了，你知错了吗？”

“回老佛爷的话，小的知错了。”

“既如此，哀家就且饶恕你一回，倘若日后再有大不敬之事，定斩不饶！”看起来，魔法女神殿下是非常仔细地看过关于清宫戏的内容了。

“嗯，小里子，哦，不对，是小菲子，免礼平身吧，茶都要凉了。”

菲里彻底绝倒。

第五卷、六十、候补选民

第五卷、六十、候补选民

六十、候补选民

“……也就是说，按照本来的历史，现在的耐色瑞尔帝国已经处在了动乱边缘，而新大陆的殖民地也正在精灵军的蹂躏之下，灭亡的脚步已经临近……是这样吗？”密斯特拉随意地移动了一下葱指，轻轻地捏起小茶杯的细耳，优雅翘着小拇指，抿了一口红茶。

“是的，在原本的历史上，由于粮食危机和各自治领的离心倾向，加上帝国中枢的软弱无力，从今年秋天开始，各地就会逐渐出现分离风潮，而新大陆产粮区的严重破坏，又断绝了帝国最后一线希望。盟国、自治领甚至直辖领都开始和精灵眉来眼去，中央政府的权威因此濒临崩溃。”在对记忆中的未来作了一番长篇大论之后，喉咙发干的菲里也喝了一口红茶，随即皱了皱眉头，这茶水虽然闻起来很香，但味道实在不怎么样，甜得都快成糖浆了，女神的口味还真是独特。

沉浸于思索中的密斯特拉并没有注意到客人的小小不满。在她这样的顶级权利者眼里，菲里真的就跟小猫小狗没什么两样，最多就是特别一点罢了。

“看起来情况真的很糟糕，按照你记忆中的历史，我费尽心思重建起来的帝国已经没有多少寿命了，而我的教会前途也很黯淡。”密斯特拉叹了一口气，将甜得腻死人的红茶一饮而尽。

“是的，按照那个历史。帝国将在DR1992年6月爆发内战，同年10月被精灵军攻入首都，各地不再承认帝国政府地最高统治权。到了12月，流亡中的帝国政府举行了最后一次会议，正式宣告帝国解散。”提起这个千年帝国的第二次灭亡，菲里也是颇为叹息。

“至于您的教会，虽然在那个时候还控制着帝国分裂后的最大一份领地。但是由于内部不团结，以及叛徒和精灵军的猛烈攻击。很快就开始迅速缩水。随着昔日的盟友和从神纷纷背离，您在凡间地信徒也将急剧减少，最终不得不沦为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的附庸，以抵挡敌人一波地进攻。虽然还有再次复起的机会，但那时候的您已经从棋手变成棋子了。”

听到自己的悲惨下场，女神皱起了细长的眉毛，不悦地咂咂嘴。“唉，这个未来真是够糟糕的，被渥金那个女财迷包可是个苦差事，她一向是号称能从石头里榨出油来，在床上是这样，下了床也是这样。虽然骑起她来耐力和技巧不错，但是要被她骑的话……”

喂喂，您别动不动就泄露这种桃色内幕啊。我可不想被灭口哪！菲里表情尴尬，在心中如此默默呐喊，但又不敢说出来。虽然谁都知道密斯特拉殿下在男女关系问题上一向与纯洁无缘，不过这消息还真是颇具震撼性。谁会想到这两位在信仰和权势方面斗得不可开交地女神，竟然是一张床上的亲密伴侣！

如果这个消息叫她们那些还在相互竞争的信徒知道了，想必一定会有很多人会悲愤万分吧自己竟然沦为情侣吵架的道具了。这是何等叫人沮丧的事情啊！怪不得这两位在日后会那么容易地化敌为友，原来早就是老相好了，他暗自腹诽。嗯，应该说比另一个世界民国年间那些早上互相放枪放炮，晚上就一块儿搓麻将逛窑子的四川军阀还要关系紧密。

好在密斯特拉很快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妥，赶忙停下了话头。她偷眼看看菲里，发现他正一副正襟危坐、非礼勿听的样子，不由得扑哧一笑，随即不动声色地转回了正题。

“虽然未来看起来非常悲惨，但是导致这些灾难产生地因素。现在似乎已经被消灭掉了许多。”女神随手一挥。一副精美的世界地图立即在虚空中浮现。

“首先，精灵王国方面由原来历史上的强权统一变成了混乱分裂。虽然整个国家的基本架构还在。但是也就是一张皮而已。他们的中央政府连永聚岛都控制不住！如果不是这样，本土的帝国军也不可能由初期地失败迅速转为一个又一个胜利，并不是军队的实力一下子变强了，而是对面的敌人根本不想打仗！”

她从桌上拿起一根棒棒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几个粗大的箭头立即在地图上出现并延伸，各种颜色标识的若干个地域随着箭头的延伸转化为血红色，耐色瑞尔帝国的六芒星旗随之蔓延，几乎覆盖了西半个费伦大陆。而精灵王国也由统一的浅绿色变成了色彩斑斓的调色盘，表示这个国家现在的实际分裂状况。

“其次，新大陆地殖民地虽然同样遭遇了战争，但是没有同历史上一样被严重破坏。”说到这里，她若有所思地望了菲里一眼，但是很快又继续说了下去，“这样一来，粮食和各类原材料地储备也就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

“第三，打通北方交通线地作战行动虽然昏招迭出，损失惨重，但好歹是达到了基本目的。精灵军虽然还有庞大的舰队，但是没有了陆战兵力，无法继续保卫北极港，殖民地的剩余物资从此可以运回本土，帝国的危机也可以就此缓解。”女神微笑着用棒棒糖敲了敲菲里的脑袋，“这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这个策划者呢，小家伙！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菲里的脸红了，他很清楚自己在这一战中犯了多少错误，酿成了怎样的灾难。如果不是那些劣质火炮争气，硬是干掉了敌人的一半兵力，自己恐怕早就成了败军之将。嗯，这也算是假货救国吧，虽然听起来实在别扭。

“这都是将士奋战的结果，还有就是一点让人无法捉摸地运气。”他很谦虚。也很诚恳地说，“我的计划现在看起来实在是乱弹琴，您的夸奖实在令我羞愧。”

虽然女神的奖励很有诱惑力，但焉知这是不是在考验自己有没有自知之明？神明的心意实在难以捉摸，该谦虚的时候，还是尽量谦虚一些的好。

看起来，魔法女神对他地低姿态很满意。

“不必客气。赢了就是赢了，且不说这场胜利关系到帝国以及教会的兴衰。光是冲着你为我提供了这么多未来讯息和异世界经验地份上，这也是你应得的。”她大度地一挥手，“既然我是耐色瑞尔帝国的后台老板，自然也有给功臣发奖赏的义务，你想要什么就尽管说吧！”

如果什么功绩的奖赏都要惊动后台老板的话，那这个老板躲在幕后还有什么意义？菲里在心中嘀咕，但还是抚胸行礼。没有完全把女神的客气话当真，“一切尽凭您地心意，尊敬的女士。”

“嗯……要我决定啊。”女神咬着指头思索了一番，样子十分可爱，“对了，”她猛地一拍脑袋，“我的选民队伍很长时间没有补充新血了，现在的选民还都是前任魔法女神留下的。我这就封你为候补选民怎么样？”

菲里傻掉了，他原本还以为女神会赏赐一件宝物，教授几个强大的魔法，或者在密斯特拉教会里给他挂一个虚衔。可是封为选民……虽然是候补的，但是这简直比中了彩票还要丰厚上一万倍的超级大奖啊！都足够把人给砸晕了。

所谓诸神地选民，是指得到神祇的一部分力量。并且作为神祇在凡世代理人的信徒。选民不仅在所属教会中拥有崇高的地位，其自身的实力通常也相当之强大。放在中世纪的黑暗年代，他们都是凭借一人之力就能屠城灭国地盖世英雄。就连各国君王都要对他们毕恭毕敬，惟恐一个没伺候好就惹来弥天大祸。即便到了当代，选民依旧是处于凡世力量顶峰，类似于战略核武器一类的存在。

选民的力量直接来自于神祇，每一次册封选民都是对神祇自身力量的削弱，因此每位神祇的选民一般只有两三位，有的神祇干脆一个选民都没有册封。

这中间唯一的例外，似乎就只有第二代魔法女神密斯拉一位了。在她就任的一千多年里。总共册封了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北地七姐妹”，后来成为法师之神的阿祖斯。已经死去的凯尔本和萨马斯特等十多位选民。现在地第三代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也只是继承了她地衣钵，数百年来没有再行册封。

这些人在成为选民之前，就都是诸国度中大名鼎鼎的强者了。虽然谈不上屠神灭佛，但也是宇内罕有敌手。菲里估摸着以自己那包含不少水分地14级魔法水平，同这些牛人一比实在是不够看的，而且自己论资历也实在太浅，难以服众。如果贸然上位，绝对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很有可能在嫉妒的目光中摔个粉身碎骨。

他叹了一口气，过分的提拔往往并非好事，这份香饵虽然诱人，自己却实在没有牙口把它吞下去。

“殿下，这样的晋升似乎有些过了，在下才疏学浅，也不是教会中的神职人员，实在不敢承受，所以恳请殿下收回成命。”

密斯特拉眨了眨蓝色的大眼睛，突然把一只手贴到菲里额头上。菲里顿时感到一阵眩晕，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他定了定神，发现密斯特拉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菲里※#8226;泰勒，”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已经明白你在顾虑什么了。你觉得自己的魔法水平太低，资历又不够老，所以没有这个能力和资格来做我的选民，是吗？”

“……是的，请恕在下无能。”

听到这样的回答，密斯特拉似乎有点泄气，“唉，我本以为你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会和某些傻瓜不太一样，没想到还是落了俗套……你难道真的认为，神祇会喜欢让那些自身力量强横的盖世英雄来当自己的选民吗？”

“……难道不是吗？”

“大错特错！神祇不是因为喜欢这样的家伙，而是不得不从这样的人中挑选自己的选民！”女神恨恨地说。

第五卷、六十一、神祗与英雄

第五卷、六十一、神祗与英雄

六十一、神祗与英雄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的恶，有的只是永恒不变的利益。为正义献身而毫无所求的勇士，只存在于诗歌和幻想中。现实存在的英雄和恶徒，基本上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奋斗。那些所谓的屠龙勇者，哪一个不是为了龙穴中的财宝和官府的悬赏，才去同巨龙搏命？所以，上位者想要坐稳自己的位置，必须设法建立起一个稳定的利益机制，并且细心地调节下属势力之间的平衡。而如何安置那些桀骜难驯的英雄，就是最令人头痛的事情了。”

飘散着茶香的宫殿中，密斯特拉用平缓中带着惆怅的语调，轻声历数着“英雄”这个名词背后的无奈，以及英雄们给上位者带来的痛苦。

“在普通人眼里，英雄是一个让人仰望的光辉名词，只可惜真实的英雄却有着很多顾忌，他们有名誉声望，有官职爵位，有家人朋友，害怕被后起的新生代超过……总而言之，成为英雄的家伙有着太多的顾忌了，不能像普通人一样随意行事，更不会像普通人一样对上司惟命是从！”

密斯特拉的声音顿了顿，“说到这一点，你可能不太理解。我打个比方吧，让一个无衣无食的乞丐去冒险拼命非常容易，而要一位家财万贯的富翁去冒险拼命却困难之极。为什么传说中打倒魔王、拯救黎民的大多是一些年轻地小毛头，而昔日的强者大多退隐于山林之中。非要千呼万唤才勉为其难地出手相助？这正是因为老一辈英雄在功成名就之后变得爱惜羽毛，于是就用退隐这种借口来回避挑战，安享过去得到的名声与富贵。还有一些年轻时狂傲不羁的大英雄，人过中年之后却变得碌碌无为，也是因为同样的道理。”

“在过去，那些有资格成为英雄的家伙，无论是战士还是魔法师。都拥有超凡的自身力量。这份力量只属于他们自己，而不是依赖上位者地施舍。因此他们想要跳槽总是非常顺利。无论走到哪里，都有诸多势力主动上门招募。如果发展得顺利，还可以自立门户。这样一来，他们对所在岗位的责任心自然也就相当有限了。遇到危机，这些‘英雄’首先想到地往往不是积极履行自己的职责，而是怎样保存自身，甚至通过反噬自己的服务对象来谋求更大的权利！”

“殿下。您的选民似乎都很忠诚啊！嗯，似乎只有一个萨马斯特是例外，不过那是您的前任那时候的事了。”菲里搔了搔头发，感觉有些不解。

“那也叫忠诚吗？应该说是不务正业还差不多！”密斯特拉一说起这个就火大，连头发都竖了起来，“所谓选民，就是我在凡间地形象代表，本来应该以推广我的信仰。为教会的发展壮大而服务。可是这些家伙眼下一个个不是躲在深山老岭里，就是热衷于享乐和世俗权势中，对传教事务从来都不关心。说什么避世隐居，却三天两头朝着教会要这要那，把教会的东西当成了他们自己家的。现在已经不是他们在为教会服务，而是教会在为他们服务了！嗯。至少大部分选民是这样！”

她叹了口气，“而且，越是强大的选民，就越是难管理。伊尔明斯特是我的选民中最著名的一个，但也是最不听话地一个，经常惹麻烦不说，还喜欢帮倒忙。已经死去的萨马斯特是选民中最厉害的，但他最后选择了背叛！‘北地七姐妹’的自身实力不怎么样，所以在政治操作方面还算积极，但稍微遇到一点困难。也经常退缩。比如。艾拉斯卓不过是被公布了几张裸照，就跟小姑娘似的。躲进城堡里不出来了！”

“我也想过要惩处他们，但是这些人毕竟一直代理着我在凡间的业务，也没有犯什么真正地错误，又是前任魔法女神的老部下，资历比我都高。而且选民不老不死，从来没有退休一说。更要命的是，眼下我在凡间的形象，基本上都是靠他们撑起来的。在信徒眼中，魔法女神和北地七姐妹、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早已成为一体。就像是你曾经呆过的那个世界，如果上帝撤消了耶稣的圣子资格，你觉得会怎样？”

“……恐怕会出现信仰崩溃吧！”

“正确！”密斯特拉耸了耸肩膀，“所以，无论他们再怎么消极怠工，只要没有捅出天大的篓子，我也只能保持他们的选民地位，让他们在这个职位上继续干下去还是无限期的！这对我地神力是多大地浪费啊！”

菲里点点头，表示理解。任何领导摊上一堆“隐世高人”类型的下属，大半都是要头痛地。如果这些“隐世高人”拥有超过领导的资历，那就更加头痛。要是这些“隐世高人”还喜欢惹麻烦，那简直是要抓狂了。貌似在另一个世界里，年轻的主君和老资格的臣子之间也经常出现这种戏码。

“在我的前任在位的那会儿，世界还处于古典文明崩溃的黑暗时代，在那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只有强大的武力才是一切的根本。一个人没有超绝的战斗技巧，就根本无法取信于民众。所以她只能选择精通战斗的强大魔法师作为形象代表，可是……时代是在发展变化的啊！”她叹息着摇了摇头。

“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消极怠工，那倒也罢了，反正教会实际上也不依靠选民来传教，他们一般只是充当精神象征的角色。但问题是，我的教会眼下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变得世俗化，需要直接插手帝国的学术、军事和政治，这些要职非得由他们这些选民出任。才能在资历上和活了几千年地大奥术师、巫妖什么的分庭抗礼。但是……你觉得，让一帮几十个世纪以前出生的老古董来主导国家的政治、经济、军事，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密斯特拉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会落后于时代的发展？”

“没错！”密斯特拉打了个响指，“一直以来，我都让教会努力保存所有地魔法知识，让魔法可以流传后世。结果这些家伙全都改行成了考古学家，整天在墓地、遗迹和废墟中间转悠。就知道寻找各种古老的魔法，却不愿意自己研究。即便折腾出了新魔法。也尽是些什么威力无边、毁天灭地地传奇法术，除了这些老古董几乎没人能用，倒是把研究经费全花光了！让他们去研究实用一点的低级魔法吧，又一个个都自恃身份，觉得很掉价，全都推三阻四的。”

说到这儿，密斯特拉就气不打一处来：“总算有些头脑灵活的后辈。好不容易研究出几个实用的低级魔法，还要被这些老前辈冷嘲热讽，说成是不务正业……到底是谁在不务正业啊！拿你原来那个世界的话来说，他们就是知识退化、器官老化、思想僵化、等待火化！嗯，还偏偏没办法火化！把新生代往上爬的路给堵上了！”

“一项技术如果不能推广，就不能转化为生产力，不能转化为生产力，就没有效益。没有效益，就纯属浪费。教会地研究资源都浪费在了没有效益的传奇法术上，弄得那些有创造力的低级魔法师都被渥金那个女财迷的教会吸收去了。换句话说，就是优质资产被挖走，然后又收购了许多不良资产过来，这教会如何发展得起来。”

“学术上是这样。军事和政治上也是一样。当初几十个独立邦国要求加入帝国，元老院和国会讨论联合建国办法，伊尔明斯特说是应该效法古人。结果政府按照两千多年前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时代对浮空城的管理方法，给了所有自治领极大的自由度，却要中央来负责庞大的军事开支，最后硬生生把财政搞垮了！再说说最近这场由伊尔明斯特主导的远征，他地军事观念还停留在几个世纪以前，却偏偏又喜欢自以为是。你看看都搞成了什么样子！”

女神长叹一声，大有英雄气短的感觉，“伊尔明斯特领兵固然是外行领导内行。但要是换了教会中的其他人。不仅没有那份资历和威望来召集大军，甚至有可能做得更糟糕！再说了。这些习惯于动口不动手的老家伙也多半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还不如伊尔明斯特呢！最起码他还肯去做事……时代在急剧地发展变化，可是教会的领导层却没有办法更新换代……唉，难啊！”

菲里也有些感叹，他看得出来，眼前地美丽女神并不是食古不化之辈，但却对彻底老化，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衰朽气息的教会组织无可奈何。在大多数情况下，个人的力量，哪怕是最为尊贵的神祗，在文明社会中也是远不如一个集团、一个阶层的。身为神祗，她固然可以摧毁这个集团、清洗这个集团或者重建这个集团，但也很有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被信徒抛弃，遭到对手攻击，从而像她的两位前任一样陨落。如此巨大的风险，实在不是以稳妥为首要目标的神祗可以承受的。

更重要的是，神祗是很难直接对凡间进行影响地，哪怕发一个神喻，也要付出相当地代价，而且往往会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辉煌地魔法帝国重新建立起来了，繁荣的魔法文明发展起来了，最终却架不住金钱的侵蚀，小家伙，你觉得我是不是很失败？”讲到这里，密斯特拉似乎很是黯然神伤。

“殿下不必妄自菲薄，我觉得，这两者应该是一体的。施展魔法不可能不耗费金钱，而通过魔法也可以挣来金钱。金钱是魔法的灵魂，魔法是金钱的肉体。”菲里想了想后回答。

密斯特拉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将“金钱是魔法的灵魂，魔法是金钱的肉体”这两句话念了两遍，然后饶有兴味地眨了眨眼睛。

“对于这种糟糕的情况，我最近想出了一个对策，你猜猜看是什么？”

菲里翻了翻白眼，这种东西有谁晓得。但还是很恭敬地回答：“在下不敢妄自猜度。”

“就是微服私访啊！”

“微、服、私、访！”菲里瞪大了眼睛，“殿下，您可是神祗啊！”

第五卷、六十二、特种吸血鬼

第五卷、六十二、特种吸血鬼

六十二、特种吸血鬼

微服私访这种东西，一向是宣传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而且不同于一般的君王、大臣或者总统、部长，神祗想要降临到凡间所在的主物质位面，实在是困难重重，决不是换个衣服或者化装打扮一下就可以的事。

神祗降临到凡间，有两种主要形式。第一种是在凡间创造一个分身，相当于弄出一个弱化版本的自己，虽然可以带着相当强大的力量，而且即便分身被摧毁，本体也不至于死亡。但是分身降临时的动静太大，根本无法隐瞒，也就谈不上什么微服私访。而且分身存在的时间最多也只有短短几天，实在是不够办什么大事。

另一种办法是让神祗的真身直接下凡，附体在某个凡人身上，这种办法比较隐秘，并且能够在凡间长久地停留。问题是适合神祗附体的对象并不好找，简直是万中无一，并且神祗附体对凡人有着巨大的损害，具体来说就是会急速地苍老、衰朽。前任魔法女神密斯拉曾经用这种方法附在信徒艾尔－桑达身上，借用她的身体受孕生育，产下“北地七姐妹”的。但艾尔－桑达也因此硬是被弄成了一具干尸，才生到第六胎就与世长辞，最后一胎，也就是卓尔女王葵露，还得借别人的子来生产。这种情况非常不利于神祗的形象宣传，而且真身一旦被摧毁，神祗也就等于死亡了。如此下凡的风险实在太大。

不过，作为吸取了前人经验地魔法女神三代目，密斯特拉殿下似乎有了新的办法。

“……营造化身需要牺牲大批信徒作为活祭品，没办法保密不说，而且对我的社会形象也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如果附体在凡人身上，一方面是不够安全，另一方面是会严重缩短附身者的寿命。运气不好的话，坚持的时间会比营造化身还短。”

密斯特拉悠闲地晃着两条腿。对菲里介绍着她地奇思妙想，“所以，我就有了一个新点子，既然凡人会因为我的附身而急剧衰老，那么如果我选择附身到不死生物上，岂不是就没有这样地问题了？”

菲里被这个主意彻底雷倒了。

“所以……卡尔萨斯就是您为了微服私访而准备的……”他仔细斟酌了一下，还是想不出更加合适的名词来形容。“附体容器？”

“正确！”密斯特拉举起棒棒糖，在菲里的光头上敲了一下以示鼓励，“再猜猜看，我为什么要用吸血鬼来附体？”

“大概是因为吸血鬼和活人最为相近，相对而言，对中立阵营的殿下比较适合吧！”

“又猜对了，小菲子，你这小家伙还真是讨哀家喜欢。”清宫戏中毒的密斯特拉很大大咧咧地回答说。菲里的额头顿时渗出几滴冷汗你这么叫，很容易让人把我误会成太监地啊！

说起来，密斯特拉在封神升天之后不久，就被老情人死亡之神克蓝沃给甩了，自称是哀家还真是有那么几分道理。他叹了口气，苦笑着按记忆中的套路。对密斯特拉行礼回复。

“草民愧不敢当！”

从表面上看，密斯特拉选择不死生物作为自己附体的对象，似乎是可以让被附身者避免急剧衰老死亡的下场，让自己可以在想要下凡的时候随时附体，但实际去做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首先，神祗下凡，只能选择自己的信徒，最好是神职人员作为附体对象。因为越高阶的牧师，越虔诚的信徒。和自己所信奉神祗地契合程度就越高。换句话说，也就是被塑造成更加适合所信奉的神祗的形态。密斯特拉作为魔法女神。属于中立阵营，而不死生物全都是死灵，属于邪恶阵营，两者根本不存在交集，她又到哪里去找信奉自己的不死生物呢？

其次，神祗下凡附体，损害的不仅仅是被附身者的肉体，同时也会削弱其灵魂。如果空有强韧地肉体，而没有强大的灵魂，同样无法承受神祗频繁附身的压力。

最后，从能量构成上看，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同覆盖整个世界的魔法网络是两位一体的存在，由四大元素和正负能量构成，呈现一种平衡、稳定的状态。而凡间的生灵也大多如此，最多因为信仰或种族的不同，某种能量占一定优势。但不死生物并非真正的生灵，他们完全由负能量驱动，除非是邪恶、死亡或者黑暗阵营的神祗，否则根本无法兼容，密斯特拉显然不在其中。

对于这些问题，密斯特拉自有其解决之道：没有不死生物地信徒，那就把自己地信徒或者牧师变成不死生物；对灵魂的强度要求高，那么在寻找人选地时候，就尽可能选择灵魂坚韧的；至于能量构成不兼容……

“所以我选择了吸血鬼，虽然感觉上还是不怎么满意，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在诸多不死生物中，有一部分根本没有实际躯体，例如幽魂、怨灵等等，纯粹就是一团精神能量体。还有的虽然拥有形体，却存在严重的外观缺陷，例如浑身流脓的僵尸和食尸鬼，身躯就是一副铠甲的死亡骑士等等。相比而言，巫妖的骷髅架子已经算是正常的了。很显然，以容貌秀丽而著称的魔法女神，绝对不可能看得上这些糟糕至极的皮囊如果让世人看见自己景仰的女神居然以这样一副恶心的形象出现，这对宣传公关是多么不利啊！

这样一来，能选择的似乎就只剩下吸血鬼了。吸血鬼是不死生物中和活人最相似的一种，一样要进食，一样要睡觉（白天躺在棺材里睡大觉，晚上出来溜达），外观同正常人基本无异，只是体温偏低，并且丧失了正常的生育能力而已。如果刻意雕琢一番，弄出一副圣洁庄严的相貌，也不是什么难事。

“正当我寻找拥有坚韧灵魂的信徒时，却偶然发现了那位曾经毁灭了我的前任的前任（第一代魔法女神密斯瑞尔），号称有史以来最强法师的卡尔萨斯。在经历了多次转世重生之后，这一世的卡尔萨斯正好是侍奉我的一名女牧师，并且处境颇为不妙。噢，对了，她这一世的名字是蕾贝卡。”密斯特拉含含糊糊地说，“我就把她召到我的神国里，帮助她恢复了过去的部分记忆，然后给了她初拥……”

“初拥？殿下，您又不是吸血鬼，怎么能给别人初拥呢？”菲里忍不住插了句话。

所谓初拥，是指吸血鬼用来制造下一代的仪式。他们在初拥中咬伤活人，吸取鲜血，然后再将自己的血通过伤口注入活人体内，将对方也变成吸血鬼。吸血鬼虽然看起来像活人，但毕竟已经是亡灵，没有正常的生育能力。唯有通过初拥，他们才能繁衍后裔。吸血鬼对于自己的后裔，有着绝对的权威和控制力，而后裔则完全无法反抗。

“在我的神国里，一切基本法则都要听从我的安排。我想把自己变成吸血鬼，那我就是真的吸血鬼！”被打断话头的密斯特拉瞪了菲里一眼，理直气壮地回答，将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说真的，神祗虽然在自己的神国里可以随心所欲，但是折腾出来的东西离开神国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就只有天晓得了，像创造吸血鬼这种从未有过先例的事情更是如此。按密斯特拉这种搞法，说得难听点就是草菅人命加蛮干。也算是女神殿下这回运气好，到头来，还真让她把这个容器给折腾出来了。

由于密斯特拉的能量平衡本质，卡尔萨斯，或者说蕾贝卡成了第一个由四大元素和正负能量驱动的吸血鬼，不仅不害怕阳光，而且还能够使用神术，却没有其他吸血鬼那种随时召唤蝙蝠和狼的能力。除了需要吸血、体温偏低和不能生育之外，几乎同其他吸血鬼没有任何共同点。从生物分类学上看，她算不算真的吸血鬼还不太好说，或许可以归类为神祗创造的新物种。

事情到了这一步，貌似一切问题都解决了：永恒不灭的生命；符合神祗要求的能量运行方式；完全受女神控制，并且强韧到足以反复使用的身体和灵魂；还有用来保护这具躯体的，史上最强法师的超绝能力。但问题是……

“……没有合适的食物啊！”

说到这里，刚才还眉飞色舞的密斯特拉，一下子变得沮丧起来，嘴角边泛起了一丝苦笑。

第五卷、六十三、夭折的微服私访计划

第五卷、六十三、夭折的微服私访计划

六十三、夭折的微服私访计划

吸血鬼之所以要定时吸食活人血液，就是因为他们由负能量驱动，却保留着相对近似于常人的外表，不得不通过吸血来补充其他类型能量的不足，否则身躯就会干枯腐朽。

而卡尔萨斯，或者说蕾贝卡眼下的身躯，本来就是由四大元素和正负能量均衡构成，虽然不吸血也不会干枯腐朽，但是吸普通人的血对她来说也就失去了意义。这样一来，她的实力就被限制住了，魔法水平和她成为吸血鬼之前没什么两样。而且她的身体强度也同样没有得到提高，根本无法承受女神的降临附身。

面对这种没有料到的情况，密斯特拉殿下研究来研究去，最后发现，卡尔萨斯能够有效吸食并且获取能量的，只有多元宇宙中自发产生的生命体的血液。而这样的东西实在不好找，因为托瑞尔世界的生命不是由神魔创造，就是从异晶壁系穿越而来。即便偶尔找到几种，往往也不符合元素能量均衡的要求，而且它们有没有血液还很难说呢！

由于无法附身，卡尔萨斯在凡间只能充当魔法女神的耳目，大致上相当于背了步话机的侦察兵，只要在有魔法网络的地方，就可以同女神实时通话，所有行为不检的魔法师都害怕她打小报告。在这期间，她尝试着吸食过多种生物的血液，连树汁草汁都喝过了。但还是一筹莫展。然而……

“……正当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上天却给我送来了你！啊，这真是叫人高兴！”

说到这里，密斯特拉直直地望着菲里，一双湛蓝地大眼睛闪闪发亮，嘴角流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看得他脖子一缩，仿佛自己是一只已经在开水中褪了毛的公鸡。正躺在案板上等着开膛破肚，做成烤鸡肉串……嗯。事实上也差不多是这样。

按照密斯特拉的说法，菲里现在这副有点娘娘腔的身体，是由许愿术凭空塑造出来的。而许愿术是一个无法用逻辑来理解的法术，最根本地一点，就在于它没有祈求的对象。

一般来说，所谓地祈祷都有一个相应的具体对象。比如小学生想要零花钱，就得向父母祈求；员工想要加薪。就得向老板祈求；牧师想要某人起死回生，就得向神祗祈求。而许愿术则从根本上颠覆了这一观念，使用许愿术的人并没有向任何神魔祈祷，而实现他的愿望的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神魔，感觉上仿佛是多元宇宙中某种无所不在的至高存在，代表了多元宇宙本身地意志。所以说，穿越而来的菲里正好符合了“特种吸血鬼标准口粮”的苛刻要求，受到了卡尔萨斯和密斯特拉女神的一致青睐。

“……根据卡尔萨斯的汇报。在吸了你的血之后，她基本上恢复了昔日身为大奥术师的力量，身体也得到进一步加强，只要这样持续下去，很快就能达到适合我附体的标准。因此，我才在这里召见了你。希望在成为候补选民之后。你能够再接再厉。踊跃献血，以配合她在凡间展开工作。”密斯特拉慢条斯理地说，而菲里只能苦笑，这哪里是什么候补选民啊，简直就是奶牛嘛！

不过，虽然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在锅子里并且点上了火，他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

“那么……请问卡尔萨斯阁下到底要吸多少血？”

“也不多，一次吸个两三升也就差不多了。”女神漫不经心地说道，而菲里则是吓得跳了起来。

“两三升！殿下，我身上一共才多少血啊！被吸走这么多岂不是要死了！”他可怜兮兮地望着密斯特拉。而美丽地女神却是满脸的不在乎。

“放心放心。牧师的神术是拿来干什么用的？你成了候补选民之后，就是想死都不容易！再说了。卡尔萨斯也不会放任你这个唯一的食物死掉的……哦，对了，你地灵魂现在也在我手里。我亲爱的小家伙，就算你非常倒霉地死了，我也还能帮你复活。”话语虽然温和，但其中蕴含的威胁一听便知。

得，连抵押品都收好了，菲里颓然坐倒在椅子上，闷着头喝了满满一杯含糖量足以诱发蛀牙的红茶。女神看他一脸准备英勇就义的表情，终于同情性地说了一句安慰的话。

“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的啦，卡尔萨斯的就餐习惯就跟蟒蛇差不多，每周只要吸一次血就够了。如果分开来每天吸一次，单次的数量也应该还在承受范围内。”

确实还好，具体来说就是被吸成人干和干尸的区别，菲里还是感觉难以接受。正当他闷闷不乐地时候，密斯特拉却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一开始设想地时候，总以为只要我亲自出马，下界的问题就算不能迎刃而解，也可以有很大地好转。但是在看了你这位来自异空间的位面旅行者的记忆之后，我倒是觉得没必要去多此一举了。上位者不清楚情况却胡乱插手，很有可能把事情越搅越乱。而亲眼看到的东西，也不见得就是真实的啊！”

这倒是没错，菲里点头表示赞成。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无论在什么时代、什么地方，当官的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而应付上级领导检查更是一切官僚机构的拿手好戏。如果某个官僚机构连弄虚作假、搞形象工程以及拆东墙补西墙这些基本素质都不具备，那只能说明当官的全是圣人或者白痴了。无论是圣人还是白痴，都是比贪官庸吏还要可怕一万倍的存在，要不然怎么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呢？

而且，让一个窝在天上几个世纪，社会经验同现实完全脱节地女神下凡来检查教会工作，怎么看都是拍成娱乐搞笑片的可能性比拍成廉政教育片的可能性更大。试想一下，让封建时代的“清官”到后世去检查地方政府工作，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加强裹脚教育、查封报社和电视台、出入城市要交进城税、开革全部女性公务员……想想就叫人害怕！

抛开上面这些不谈，仅仅从微服私访本身来看。想要依靠这种方法来督促下属，实在是一个非常不高明并且缺乏效率的打算。虽然在某个时代的电视电影里,凡是明君贤臣。似乎整天忙着四处微服私访，以至于连本职工作都丢下了，但即便是几百万人口的中小国家，受压迫被欺负地百姓少说也有个十几万。无论统治者再怎么勤奋的“微服私访”，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照顾得来地。同时，统治者热衷于“微服私访”，实际上也是对社会法制的一种破坏。这种所谓的“为民申冤”除了炫耀权力、营造形象工程之外。实在是感觉不出有什么现实的正面效果。

因此，让最高统治者本人花费巨大的精力去给某一个老百姓申冤报仇，或者去监督某一项具体公务的进展，从政治上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白痴行为。象这类搞调查的事情，应该属于低级官员地职责范畴，而让高级领导去做下属该干的工作，往往只会起到反效果。在某个时代，曾经很流行所谓的“市长热线”。鼓励民众“有事找市长”。为此政府把宣传作秀的工作作得很足，好象是什么一等一的德政。实际上，相关部门认为民众可以“有事找市长”，都渐渐开始拒绝受理民间投诉了，于是“市长热线”天天打爆，而民众更加有冤无处伸。有气没地方放，市政府门前的抗议人群有增无减（真事）。

如果再考虑到最高领袖为此分散了精力，导致政务拖沓，伤害到绝大多数民众的利益，那“微服私访”简直就是对本职工作的不负责任，近似于犯罪行为了。打个比方，假如密斯特拉女神忙于在下界游历，疏于魔法网络地管理，以致于魔网紊乱，那很有可能会导致浮空城坠落之类的大灾难。甚至令大批法师和普通人因此丧命。这样一来。就算她在地上纠正了再多的弊政和恶行，与之相比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密斯特拉能够放弃这个幼稚甚至疯狂的主意，菲里从心里还是感到高兴的，当然，这不可能是完全出于公心万一这位女神先从自己头上查起，把前阵子在战备工作中虚开发票和四处吃回扣的事情给抖漏出去，那他可真地是要欲哭无泪了倾家荡产都赔不起是小事，履历上有了污点是大事啊！

但是，他马上就高兴不起来了。

“我思来想去，一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小家伙，你拥有来自两个世界的经验，并且给我帮了大忙，现在我很想再麻烦你一次。你认为怎样才能让我辛苦缔造的帝国不至于分崩离析，让我的信仰继续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发扬光大？”女神狡猾地眨眨眼，把一个超重量级的难题砸到了菲里头上。

我的天啊，密斯特拉殿下，您也太看得起我了吧！菲里不由得在心中呐喊。我既不是资深政客，也不是宗教专家，更不是整天乱喷口水，以颠覆历史为己任的历史学家，这么大的一个课题，我到哪里去给您找答案去？

他正想开口推脱，但是看着魔法女神那温和中含着严厉地眼神，不由得心中一凛：这莫不是对自己地一次考验？说穿了，密斯特拉册封自己为候补选民，最主要的目地应该也是为了自己来自未来社会的经验，以及对时代潮流的把握。纵然历史已经改变，但大的趋势还是不会变的，有了这些经验，就如同得到了一盏微弱的油灯。虽然照亮的地方有限，甚至有可能产生幻觉，但总比在黑暗中摸索要强上许多。如果只是凭借自己这么一点战功就能爬上神祗选民的宝座，那这个世界早已经是“选民多如狗”了。

但是，在记忆已经被女神基本获取的情况下，自己的长期价值就要打个折扣了。假如能够趁这个机会表现一下自己的分析能力，或许有助于提高在女神心中的得分，从而替未来铺路？

心思急转之下，他把还没出口的推脱之语又咽了回去，开始冥思苦索起来。

PS:好累,总算又写了一章,算是对更新不稳定的道歉.这两天事多,能用来码字的时间实在不多.

第五卷、六十四、大航海时代的尾声

第五卷、六十四、大航海时代的尾声

六十四、大航海时代的尾声

古典时代是奥术师和祭祀的时代，黑暗时代是骑士、牧师和魔法师的时代，工业时代是政治家与财阀的时代。而夹杂在黑暗时代和工业时代之间的，则是一个新旧势力激烈交锋、文明进程急剧加速的动荡年代。诸多国度之间因为海洋阻挡而相互隔绝的状况被逐渐打破，在促成经济文化交流的同时，也大大增加了相互冲突的机会。

这是一个航海技术飞速发展的时代，一个激动人心的时代。海外贸易的巨大利润、未知大陆上的无尽宝藏，吸引着无数的冒险家向着茫茫大海发起勇敢的挑战。许许多多的贵族、平民出于对权力及金钱的渴望，扬帆远航，劈波斩浪，加入了这场竞争之中，向着世界各地去探险、交易、远征、掠夺，梦想着能够获得巨大的财富。

这也是一个充满罪恶的时代。丧尽天良的海盗，卑劣无耻的远征军，以杀戮为己任、以抢劫为荣耀，将死亡和灾难送往任何一片缺乏抵抗者的海岸。一个个古老而奇异的文明相继毁灭，善良和平的土著或是成为血泊中的尸体，或是沦为皮鞭下的奴隶。而凶手们则痛饮着胜利的美酒，享受着国民的赞美，得意洋洋地挥霍沾满血污的财宝，成为年轻人心目中的偶像。

于是，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各路人马纷纷登场。追逐金钱的商人、探索未知领域地探险家、刀头舔血的海盗、怀着虔诚信仰的传教士，纷纷踏上惊险壮观的航海之旅。以蔚蓝的大海为舞台，演出了一场场充斥着惊心动魄、刀光剑影，或辉煌、或悲壮、或浪漫的恢弘时代剧。

而菲里眼下所在的年代，正是这个大航海时代地尾声。

未知世界已经探索完毕，殖民瓜分尚未全面展开。从广袤的陆地到了浩淼地海洋，从阴森的幽暗地域到无垠的广阔天空，战火无处不在。杀戮无时能止。数个世纪的激烈竞争之后，争雄沧海。进而争霸世界的擂台上只剩了两位重量级选手：复兴的耐色瑞尔帝国和永聚岛的精灵王国。两者都有庞大地武力和雄厚的国力基础，同样也有着各自的致命弱点。但是在利益的驱动下，双方还是走向了最终的对决。

许多的出局者和新选手蹲在台下，舔着伤口，总结着经验教训，虚请假意地摇旗呐喊，时刻等待初次或再次入场的机会。

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

旧时代地壁垒已经崩溃。用来过渡的半成品行将淘汰，而新时代的秩序又尚未建立。不同的势力挥舞着各自的旗帜，想将未来驱赶进自己规划的轨道，世界在混沌不明中前进，处处都有机会，但同样处处都有陷阱。

任何混乱中都蕴藏着一粒秩序地种子，随着财富和权利的积累，量变渐渐产生质变。这颗种子萌芽的时刻快要到来了。

“殿下，请问您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未来？”菲里皱起了眉头，“是信仰的发扬光大、魔法技艺的广泛流传，还是政治上的显赫权势？”

“这三者有什么区别吗？”女神笑吟吟地反问，“只有我的魔法体系得到广泛应用，才会有信奉我的民众。只有得到大量的信徒地支持。教会才会在国家政治上拥有发言权。难道不是这样吗？”

“恕我直言，当前地问题就在这里了，您为了掌控国家机器，把自己的教会世俗化。以至于它既像政党，又像学术机构，但从理论上讲却是一个宗教组织。这在一开始或许问题还不明显，但是到了现在……”他摇了摇头，一副颇为惋惜地样子。

“作为一个政党，您的教会没有明确的政治纲领，也没有区别于宗教组织的单独体系；作为一个学术机构。您的教会却按照宗教观点去崇古抑今。从总体上看埋头于故纸堆，不利于持续发展；作为一个宗教组织。您的教会又过于松散，除了教义之外缺乏完善的规章制度，所以才会出现选民胡乱挥霍教会资源的事情……政党需要宗旨、学术需要自由、宗教需要制度，而您的教会却把这三者非常不恰当地糅合在了一起。如此一来，尽管您想同时捉住三只兔子，结果却是一只也抓不住。”菲里总结说。

“哦？有那么严重吗？渥金那个女财迷的教会似乎比我的教会更加不像一个宗教组织，不是发展得也挺成功吗？按照你记忆中的那个历史，日后她都要爬到我头上了！”虽然菲里言之凿凿，但女神却有些不以为然。

“殿下，金钱和魔法是不一样的。人类离开了魔法，依旧可以舒适地生活。但要是没有了金钱，那真的就只好茹毛饮血了！”菲里苦笑着解释，“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根本不需要通过牧师来传教，每一枚钱币都是她的传教士！无论富翁还是穷人，有谁不希望自己拥有更多的金钱？她的神殿就是一个世界性的金融中心，通过贷款、参股和融资直接控制着各地的商业协会，再通过商业协会来影响着各国的政治。”

“金钱是庶政之母，也是世间万物唯一通用的衡量标准。任何政府机构，只要它发展到一定程度，就必须用钱币税代替实物税。金融控制经济，经济决定政治，政治决定军事，这是在任何文明世界都通行的法则。要想在不毁灭文明的前提下破除它，除非执行计划经济，但是这在工业时代到来之前，简直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技术条件不允许，精灵的失败就证明了这一点。”

“而魔法却做不到这一点，魔法永远都只是掌握在一部分人手中。并且代价高昂。如果不能通过学习魔法取得金钱，想来也就没有人愿意去钻研魔法了。正如我先前所说的，金钱是魔法地灵魂，魔法是金钱的肉体，从长远来看，魔法与金钱的斗争实在是缺乏意义。”

菲里从点心架子上拿起一枚草莓，一口咽了下去。“所以殿下如果继续同渥金殿下争斗下去，最终得利的只能是其他的竞争者。特别是精灵他们有自己的魔法神职，并不依赖于您，如果能够击溃帝国，夺取更多的人口和地盘，那么让他们再缔造一个贸易神职也不是不可能地。虽然在原来的历史上，他们没有这样做，但在这个时空。我可就吃不准了。”

“这么说，我是非得同渥金和解了？”密斯特拉犹豫片刻，但还是很快释然了，“没关系，反正我们还没有搞到你死我活地地步，而且这一次的危机已经过去了，以后的事情还是慢慢再说吧。”

“这个……恐怕危机还没有那么容易结束。”菲里吞吞吐吐地说。

“为什么？航线已经打通，粮食危机不是解决了吗？”密斯特拉大为不解。

“殿下。粮食危机仅仅是帝国崩溃的导火索，各种矛盾早就已经深深埋下，粮食危机可以将它引爆，战场失利可以将它引爆，甚至战争的胜利也可以将它引爆！”

“怎么会？如果战败亡国倒还好理解，但是战争胜利……一向以来。所有的政府不都是通过发动对外战争来转移内部危机的吗？就算战争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可以暂时掩盖问题。”

“那是指发动战争，不是指结束战争。”菲里指出了女神言语中地逻辑漏洞，“战争的进行可以暂时掩盖矛盾，但是战争的结束往往也意味着矛盾的爆发。殿下，您应该清楚，当前帝国的最大矛盾是什么？”

“地方权利过大，中央疲软乏力。”密斯特拉毫不犹豫地说，这一点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人人都看得清，“还有就是保持奴隶制的自治领同废除奴隶制的中央辖区的矛盾、商业组织同土地贵族地矛盾、元老院与国会的矛盾……但归根结底来说。还是中央和地方的权利之争！”

“那么。就算帝国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而不是像历史上一样走向失败。最终得利的又会是中央政府，还是地方势力呢？”

“中央？地方？”密斯特拉一时有些纳闷，突然，她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为之一变，随手一挥，一幅闪烁着魔法灵光的地图再次从虚空中浮现，女神轻轻一弹手指，两道深浅不同地红线将战前和当前的帝国版图标识了出来，从地图上看，这一战的收获实在是非常丰硕。在西线，卡林珊和泰瑟尔的精灵军已经被彻底赶下了海；东线的帝国军更是横渡坠星海，将这片内海南岸的各个精灵附属国相继击破，使得帝国在本土的版图足足扩大了六分之一。而且，这都是人口众多，富庶繁华的地方，并且比寒冷的北方更加盛产粮食。只要稍加经营恢复，就可以提供大量的金钱、物资和劳动力。

望着新增加地大片空白区域，以及邻接着地一连串令人头痛的地名，女神地眉头也皱得越来越厉害，纤长的手指在红线上来回描了两遍，终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说，各大自治领会要求兼并新获得的占领区？”

“正是，殿下。”菲里正色回答说，“这样会导致什么后果，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个要求是绝对不能答应的！”密斯特拉有些激动地挥了挥手，“本来中央政府的实力就只是同各个自治领大体持平，如果这样一大片土地被早有异心的地方藩镇控制，并且让他们实现了粮食自给，帝国将再也无法号令这些逆臣了！”

“但问题是，这些新占领区同北方的帝国直辖领并不接壤，除非走海路，否则中央不可能绕开南部的自治领来控制这些更南边的土地。此外，南方边境的几个自治领同新占领区直接接壤，在经济文化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的地方干脆就是被精灵灭亡的前自治领。而北方的帝国中央政府对于新占领区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征服者罢了，先天就在竞争中显得不利。”菲里耸耸肩，双手一摊说道，“另外，要是中央政府真的成功将这些土地变成了直辖领，那会出现什么情况？”

“中央与地方实力同样会发生扭转，帝国政府从此获得削藩收权的能力……”密斯特拉惊异地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采，“所以自治领绝对不可能答应！”

由于精灵的内部分裂，帝国军在两个多世纪以来首次占了全面上风，获得了大片新征服的土地。但这些战利品却是如此烫手，无论怎么分配，都会导致国内矛盾的加剧爆发。

按常理，胜而吞其地，是战争最好的结局。可是耐色瑞尔帝国偏偏不能用常理来推断。这个国家是一个联邦不像联邦、邦联不像邦联的松散复合体，说叫国家都有些勉强。各个自治领都是拥有漫长历史的独立国家，只是迫于精灵军的兵锋，才不得不加入帝国以求自保，因此扩张后的帝国根本就是一个防御性质的弱弱联合，地方和中央势力相对平衡，直接面对战争的地方势力得到了强援，而中央政府可以避免战火烧到自家地盘上，也算是互利了。

可惜，天下的事情一向是可以共患难而不能共富贵，如果帝国表现得过于弱势，无力抵御精灵军入侵，那么南方的自治领当然会抛弃这个国家，另换一顶保护伞。但要是帝国表现得过于强势，有了收拢国内权力的势头，各大自治领的领导人同样会感觉不自安。

这种情况同另一个世界击败了墨西哥的美国颇为相似，吞并墨西哥北部会造成南方奴隶主势力的进一步扩张，因此北方的资本家不答应。但北方要是想隔着南方将这片土地收入囊中，又明显不可能。于是双方对着这片战利品争争吵吵了好几年，最终还是要通过一场内战来决出胜负。

PS:拼了命地码字，还是只赶上了凌晨这一班，唉，晚饭前后实在来不及写出来，很抱歉。

第五卷、六十五、神圣清洁工菲里

第五卷、六十五、神圣清洁工菲里

六十五、神圣清洁工菲里

“……帝国最佳的策略，是将战线保持在各个自治领的边缘，既不能让他们对帝国失去信心，也要让他们感受到敌人的压力。除此之外，无论是胜是败，都会导致国家分裂。”菲里对着这张奇妙的魔法地图指指点点，来自两个世界的知识和经验都在这一刻被调动起来，他冷静地剖析着变化后的形势，并且对未来发展的可能性作出了种种判断。

“……虽然有地方分裂的危险，但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如果能够让中央政府实现团结一致，挟战胜之威，成功完成削藩，实现真正统一也不是不可能的任务！”

密斯特拉出神地听着菲里的侃侃而谈，一双湛蓝的大眼睛闪闪发亮，那翘起的嘴角和闪耀着的目光中，仿佛隐藏着无尽的野心和欲望。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仔细去想时却又想不起来。

她无奈的挥了挥手，由衷叹道，“听你这席话之前，本来以为事情很简单，内部危机会缓解，但整体局势不易扭转，照你这么一说，才知道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变数……”

“所以，在下恳请您作出决断，及时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要让来之不易的机会悄悄溜走。殿下，魔法与金钱不可能完全割裂，与其在失势之后寄人篱下，倒不如趁手中还有筹码的时候进行联合。就算未来发展得再怎么糟糕。也比原来历史上地国家毁灭、信仰瓦解要强上一些吧。”

或许我真的很有著名战略家的风范吧，菲里颇有些自恋地想，尤其是看到女神对自己露出了赞许的目光的时候，他就更高兴，也更得意了。无论是哪行哪业，如果能得到神祗的肯定，那绝对是含金量最高的技能保证书。比什么名校文凭都管用，堪称招摇撞骗、混吃混喝地最佳法宝。有了这样的金口玉言。哪怕几十年不上班，也不必担心失业最高领袖都说这个人有本事了，你居然敢开除他，是不是认为自己比领导还要有识人之明？

他还没来得及窃喜，随着女神接下来地话语，菲里的幻想在一瞬间就被打破了。

“很有趣呢，可爱的小家伙。奖励你一颗糖。”密斯特拉笑眯眯地拿起一根红彤彤的棒棒糖，亲昵地送到菲里嘴边，另一只柔荑还轻轻摸了摸他的光头皮。

“……”

菲里的表情一时间非常精彩：搞了半天，您是把我当成幼儿园小朋友在表演啊！

“眼睛张那么大有什么用！张嘴巴呀，张大，啊”

“啊……呜！”

魔法女神还真是蜜罐里泡大的，怎么什么东西都甜得腻死人啊！菲里苦着脸，把糖度高到令人牙疼地棒棒糖嚼碎。连味道都没怎么尝就咽了下去。可是还没等他咽完，又一颗黄色的软糖已经凑到了鼻子底下。

“这么快就吃完了啊，看来你还真是喜欢甜食呢，再来一块高粱饴糖怎么样？这可是世界上最甜的糖哦！”

“……”

菲里忍着牙疼，木然地咀嚼着甜死人的软糖。回去之后，怕是只好去看牙医了。

悠扬的歌声在空荡荡的殿堂中回响。可爱的小天使们穿着洁白的衣裳，扑打着精致地小翅膀，成群结队地在半空中飞舞，虔诚地唱着赞美魔法女神的颂歌。稚嫩的童音中，完全感受不到一丝杂质，仿佛最纯净最甘美的露水一般，让人沉浸其中，一切疲劳都随之消逝。

大厅的中央，先前的茶具和桌椅已经撤下，摆上了一个汉白玉质地地微型祭坛。密斯特拉女神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精致长袍。神情肃穆地站在祭坛上。衣服边沿镶嵌的宝石和金丝熠熠生辉。在无所不在的神光照耀下，密斯特拉宝相庄严。仿佛仙女下凡，嗯，不对，她本来就是天神了，而这里也是她的神国。

“菲里。泰勒，鉴于你的忠诚和功绩，我以众魔法之母的名义，册封你成为我的候补选民，你愿意接受这光荣的称号，并且用生命来印证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精神、正直和公正吗？”

这哪里是在册封选民，分明是中世纪册封骑士的誓言“骑士八德”啊！菲里愕然地抬起头，却发现女神正向自己调皮地挤了挤眼睛，笑嘻嘻地开口解释。

“刚才我看你记忆里地这一段挺有意思地，那个世界的贵妇人似乎个个都有几位英俊潇洒地守护骑士，没有骑士肯守护的仕女，都是因为容貌或者品格存在严重缺陷……所以我决定从你这里开始，也要给自己弄几个守护骑士玩玩。”

说到这里，女神的表情突然一变，作出一副怅然若失，自信心受到严重打击的样子，“看你这么不情愿的样子，难道是我弄错了什么，还是说……你觉得成为我的骑士会很掉价？”

“哪里哪里，殿下千万不要这么说，对于您的英明决定，我是发自心底的赞成，能成为您的骑士，是我无上的荣幸……”

被女神的话一激，菲里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仿佛抽了风一般地拼命摇头。骑士就骑士吧，最多只是专业不对口而已，要是密斯特拉女神一时兴起，给自己封个大内总管或者东厂厂督什么的，那自己的下边可就要保不住了。

密斯特拉的脸上泛起战胜坏孩子的胜利笑容，示意菲里在她面前低头跪下，然后将一个长长的物体搭在菲里肩膀上。“好了，闭上眼睛，跟着我说……我发誓……”

“遵命，我发誓……”

我将友好地对待弱者；

我将勇敢地面对强者；

我将和做错事地人战斗；

我将为不能战斗者战斗；

我将帮助那些请求我帮助的人；

我将避免伤害女人；

我将帮助同袍战友；

我将忠诚地对待朋友；

我将真诚地对待爱情……

“很好，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骑士和候补选民了”念完一遍骑士箴言。密斯特拉用某个东西在菲里肩膀上轻轻敲击了三下，完成了这个简单的仪式。

一柱艳丽的七彩光柱随即在天空中出现。透过大殿中央的天窗倾泻而下，将密斯特拉和菲里笼罩其间，漂亮的小天使围绕着光柱上下飞舞，随手抛洒着花瓣，欢笑着唱出神圣地歌。虽然听不懂歌词，但菲里还是感觉那歌声仿佛能直达心扉的，真正地打动了自己地魂魄！

他感到整个人都仿佛飘在空中。在美丽的云彩里愉快地翱翔，再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到自己，所有的忧伤都将远离，体内充满了快乐和幸福。

但是，快乐是短暂的，而烦恼却是永恒的。

“现在，我可爱的小家伙，是该给你授予武器的时候了！”

望着女神手中泛着金光地独门兵器。菲里不由得嘴角抽搐，口眼歪斜，活脱脱一副中风前兆的样子。

“殿下，这是……”

“很高兴吧！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做的哦！”密斯特拉仿佛顽皮的小女孩一般，将手中的兵器来回摇晃，只见此物长约三尺。通体蜡黄，杆身光可鉴人，上有无数细密分叉，迎风一抖，扑棱棱地真有千般地威风，万般的杀气，正是全手工麦秸扫帚一把。

“你原来那个世界里，魔女和法师似乎都是骑扫帚飞来飞去的，但是在这个托瑞尔世界里却没有这样的习惯。身为魔法女神，我有义务推广新发现地魔法。所以就做出这东西给你试用一下……喏。拿去吧，用过之后记得给我写一份体验报告！”

“这个……请问……殿下。这扫帚具体有什么用处？您能给我介绍一下吗？”菲里颤颤巍巍地接过扫帚，连声音中仿佛都打着颤。

“嗯，可以骑着飞行，另外还可以自动扫地……哎呀，忘了加战斗功能了！”女神不好意思地干笑几声，搔搔头发，然后一把抢过了扫帚。

她把扫帚柄凑近面孔，伸出粉嫩的小舌头，颇有诱惑性地在杆子上舔了舔，这把神器级的扫帚立即泛起了耀眼的白光，尽管隔着一段距离，菲里依旧可以感受到其中流动着的，强大而又神圣的光明力量。

“好了，这扫帚被我地口水涂过之后，就具备了‘破除虚体’和‘神圣驱散’的功能，你可以用它来驱赶一切不死生物，并且抵挡、反射和消解任何精神攻击。嗯，接下来是授予盔甲！”

女神素手一挥，还在发愣的菲里立即被又一阵白光包围，等白光散去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粉红色法师袍完全变了模样，成了一套粉红色的长袖连身洋装！

洋装的袖口绣着美丽的白色蕾丝，上面还围着一条白色的围裙。在胸口左右的位置，两个圆圆地大纽扣将围裙和衣服连接起来，两条缎带延伸到背后，盘成一个漂亮地蝴蝶结……这，这不是传说中的女仆装吗？

菲里地头上冒出了一滴巨大的冷汗。

“哦呵呵呵呵，这是我替你准备的特种盔甲，样子和你的武器很相配吧！”密斯特拉笑眯眯地搓着手，仿佛在欣赏一只刚刚打扮完毕的洋娃娃。“它可以豁免一切精神魔法的威力，防御5级以下的魔法攻击，并且无法被普通的物理手段穿透。每天能自动飞行半个小时；围裙口袋是一个大容量的空间袋，可以装下差不多一幢房子的东西，此外还附带自行清洁功能，你不必担心洗破这件宝贵的装备，不过……”

她扳着手指，一项一项地点出女仆装的优点和功能，然后略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唉，可惜由于你的体质限制，这套装备每天最多只能保持战斗形态两个小时，其他时间还是要恢复到原本的形状。”

还好还好，菲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同时下定了决心，以后不到性命交关的地步，绝对不能把它变成战斗状态这也太丢人啦！

“不过，只要你穿上这套梦幻级的装备，并且找一匹足够快的坐骑，任何邪恶的怪物都无法伤害到你。嗯，如果你喜欢冒险的话，完全可以穿着它到任何一个亡灵法师的巢穴中扫荡，安全系数基本上是百分百！”

拜托，只有精神不正常的人才会干这种事情吧！菲里想象了一下自己穿成这样去扫荡黑暗势力会是什么情形，结果他的思维一下子彻底断线了：

穿着粉红色的女仆装，骑在油黑发亮的铁蟑螂上，威风凛凛地闯进恶魔或者邪恶大法师的领地里。然后抡起神器级的扫帚，呵呵笑着用神力将血腥腐臭的空气净化，把可怜的地精、骷髅、僵尸和巫妖扫进畚箕，倒到焚化炉里烧掉……知道的人明白自己是去维护正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是去替邪恶势力打扫卫生的钟点工哪！

“殿下，拜托您认真一点好不好，这套东西哪里跟骑士铠甲沾边了，您是在册封骑士还是册封清洁工啊！”菲里终于忍不住抗议说。

“咦，你到现在才发现啊！人家这是从你记忆里一个什么‘制服系列’的东西中翻出来的，看起来似乎满有意思的啊！”女神眨了下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朝着菲里晃了晃手中的羊皮卷轴，“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换个猫耳萝莉、兔女郎或者护士造型，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她舔了舔性感的红唇，饶有兴味地说，眼睛中闪动着兴奋的光彩，仿佛在打量一只选择自杀方法的小白鼠。

“……还是保持现在这样好了！”

六十六、内裤骑士兼内裤选民？

经过乱哄哄的一番折腾之后，闹耗子似的册封仪式终于落下了帷幕。感觉闹够了的密斯特拉开始张罗着布置传送门，菲里则无聊地在殿堂中四处转悠，打量着那些古老而华丽的陈设。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好象遗漏了些什么。

“殿下，既然我已经是选民了，那么请问我的银火在哪里呢？”

“银火？什么银火？”密斯特拉眨眨眼睛，故作不知。

“就是那种每个选民都有的超级大杀器啊！嗯，也就是用来证明选民身份的东西。”

所谓的银火（silverfire），是一种由魔法女神授给她的选民的超自然能力，更为极端的说法是，银火其实就是魔法女神的一部分。它可以变成用于远程攻击的银火球、近身搏斗的银火爪、防护自身吸收攻击法术地银火盾、让人飞天旅行的银火飞车等一系列好东西，还可以让选民不吃不喝不眠地正常活动7天，或者在没有空气的水下长时间活动等等。

但是银火最大的作用，还是魔法女神选民的最佳标志，只有选民才能得到银火，反过来说，也只有得到了银火也能算是选民。

“所以说，你才是候补选民啊！”女神不以为意地说，“什么时候你成了正式选民，我自然会授予你银火的。”

“我明白了，现在是试用期。”菲里点点头。“不过，请问到底什么样地程度才能够资格变成正式选民呢，是和古老的传说中一样，进行什么法师试炼吗，殿下？可否麻烦您给我讲一下？”

“这个……唉，算了，我还是说实话吧。不是我不舍得给你银火，而是我已经没有多余的银火可以拿出来了！”

“啊？？！！”

“你也是知道的。所谓银火就是我的神力的一部分，但如何把它从自己的力量中分割出来，就只有我地前任密斯拉知道了。但是在她死亡之前，没有来得及把这部分知识保留下来！”密斯特拉颦起眉头，无奈地朝菲里摊了摊手，“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把银火制作出来，自然没办法给你这玩意了！”

怪不得你上任以来一直没有册封自己的选民。原来是在两代交接地时候把生产银火的办法遗失了，根本就是发不出工资的老板。说什么让我当选民，简直是在耍我嘛……菲里闷闷不乐地想。

“不过你也不要太灰心，等到某位选民死去或者叛变的时候，我还是有办法把他的银火转移到你身上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啊！”

见菲里神情沮丧，密斯特拉似乎有些急了，口不择言地安慰说。结果却完全起了反效果，让想要安慰的人更加沮丧：换句话说，选民地编制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坑里都有了萝卜，没有了空缺。在某个萝卜被拔出来或者烂掉之前，自己是绝对没希望转正的。也就是永久性的临时工，还要面对那些生怕被抢走饭碗的正式工的敌视……菲里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当然，我虽然没有办法给你银火，但是在教会里给你弄一个职位还是可以的。”密斯特拉咬着手指，随口开起了空头支票，“对了，既然你现在是军人，那就在我的神秘之火骑士团里挂个职，算是新大陆支部领导人怎么样？”

“殿下，新大陆有神秘之火骑士团的支部吗？我记得这边连您地教堂都很少的样子。”菲里先是一喜。随即狐疑地问道。

“正因为没有。所以要你这个创始人去组建啊！嗯，你可以把你现在的部队直接拉进去。连番号都不用换。这样一来，就不必担心战后被遣散了。”密斯特拉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而菲里则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既然是创建新的教会武装，按照惯例，应该要授予军旗……哎呀，时间来不及了！”女神回头一望，不由得惊叫一声。银色的空间旋涡已经在大厅中央出现，并且还在全力旋转，继续扩大，旋涡地中央，一扇泛着金光的传送门已经隐约成型。

“维持传送门很耗费神力的……对了，你现在的那个三流军团是叫做巨熊军团对吧？”稍稍犹豫了几秒钟，女神突然舒展开了皱拢的眉头，微笑着对菲里说。

“嗯，是啊！”菲里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随口应道。

“军旗是三角形的白底熊头旗？”

“没错。”

按照耐色瑞尔帝国的军制，全国只有12个野战军和一支近卫军算是中央正规军，可以用长方形旗帜。其余的杂牌部队，无论是归属于地方自治领还是中央政府直辖，或者由各大教会组建，一律只能算是辅助军团，并且统一使用三角形军旗，以示尊卑区别。

巨熊军团虽然得到了帝国中央政府的承认，在新大陆殖民地也颇有些名声，但是究本质而言，依然同正规军完全搭不上边，所以还是只能使用三角形军旗。要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如果正规军有出缺的话，巨熊军团或许有机会可以从杂牌军转正。

但是，在战争还没有结束地现在，菲里和他地部下依旧只能算是编制外人员，没有正规军的福利，却有正规军地义务。

“既然是熊头的就好办了！”女神开心地一合掌，“我正愁来不及找替代品呢！嗯，还好我刚刚按照你的记忆做了一条……”

您到底做了一条什么啊？

还没等菲里的脑子转过弯来，密斯特拉竟然就在他地面前掀起长裙下摆。露出一双雪白修长的大腿来，然后还把右手伸进双股之间的秘处……菲里吃惊地倒抽一口气，接着飞快地转过身，如果在这里的不是有贼心没贼胆的菲里，而是为老不尊的奥沃的话，这会儿想必已经拿着照相机在拼命按快门了吧！

当女神抬起头来地时候，她发现菲里不光转过了身去。还用双手紧紧捂住眼睛，作出非常标准的非礼勿视造型。不由得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哟，小家伙，我都没有在意，你在这边害羞个什么劲啊！喏，把这个拿去，用它暂时顶替一下应该授予你地新军旗吧！”

菲里放下手掌一看，顿时目瞪口呆。连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只见此物近似于不规则的等腰三角形，小巧玲珑，光洁柔顺，迎风轻轻一抖，一阵高雅的馨香扑鼻而来，乃是有着小小的蝴蝶结及小熊图案的，装饰了金丝刺绣的纯白色内裤一条！

“眼睛不要瞪得那么大，还戳在那里干什么？快拿去啊！”女神不耐烦地将刚脱下来的内裤摇晃了几下。“我刚刚跟对几个主要神殿都下发了神喻，你回去之后就拿这个信物去找我地教会，首先是核实身份，另外凭借这个东西，你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教会的帮助。”

菲里想象了一下自己站在一堆鸡皮鹤发，白眉微垂的老神棍面前。挥舞着女神赏赐的小熊内裤发号施令的情形，不由得心中一阵恶寒：这岂不是内裤一出，谁与争锋，号令天下，谁敢不从自己应该算是内裤选民还是内裤骑士啊！

他浑浑噩噩地接过密斯特拉的小熊内裤，正要塞到口袋里，不料却被女神劈手夺过，然后非常温柔地……戴到了他的头上！

“不要小看着东西哦，如果把它戴在脑袋上，可以让使用者在无空气的环境下生存。并且过滤一切毒气。还能豁免空间传送造成地伤害，这个功能现在正好用得着。刚才你可是差一点就醒不过来了……”

“殿下，非常感谢您的赏赐！”菲里苦着脸打断了密斯特拉对高品质小熊内裤的推销介绍，“但是把这东西戴在头上……实在是太丢人了啊，别人都会说我是变态的！”

“你也可以把它穿在裤子外面啊，这样就可以使用力量倍增的功能了！”

内裤外穿，然后拥有超级怪力……那不就是超人吗？菲里看看自己那副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觉得即使力气大上几倍，似乎也没本事把大卡车当皮球丢来丢去，嗯，那就用扫帚把魔兽打来打去好了……

等等，这些创意好象都是从我地记忆里挖出来的吧，托瑞尔世界似乎还没有这样不健康的点子。菲里偷眼看看正露出诡异微笑的密斯特拉，不由得心底一阵悲凉：我的女神殿下，您恐怕没有把我当成了替您宣扬教义的选民，而是当成捡来了一只好玩的宠物吧！

“殿下，无论是用这东西当军旗还是当信物，似乎都不太合适啊。”菲里定了定神，开始竭力想要摆脱玩具的命运，“您想想，我身为您的候补选民，在下界也代表您的形象，如果以这样一副变态猥琐地样子出现在世人面前，对您传播地信仰大业也会很不利吧！”

“哎呀呀，你刚才不是一直劝要我顺应时代变化，一切从实际出发的吗？怎么现在又缩回去了？”女神语重心长地叹息道，伸手拍了拍菲里地肩膀。

“要说那些古板圣洁、严肃清高的神职人员，眼下是早就已经是烂大街了。这种万年如一日的陈腐形象，怎么能更好地适应这个飞速变化的世界呢？你原来那个世界的明星，不也大多都打扮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变态模样吗？可粉丝团对他们的信仰程度，真是比那边的大多数宗教信徒都要虔诚啊！哪怕刚出道几个月的小明星，都要比许多流传千年的神灵更具备知名度！而且往往是长相越怪的越吸引眼球！”

说到这里，女神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似乎是感慨神灵的影响力还不如著名歌星，“因此，我打算借鉴你的记忆，弄出一些标新立异的创举来，以便于吸引民众的关注。你身上这套东西就算是一个试点，如果效果良好的话，我还打算向全世界推广……”

嗯，也就是说，我等于是选民队伍里的试用品兼马戏团小丑，专用于提供笑料，目的是提高“密斯特拉女神”这个主页的点击率……菲里照着自己的思路推演下去，脸部肌肉开始呈现出奇怪的扭曲：

如果真的将这样的想法推广开去，未来的魔法师怕是全都要打扮成头戴内裤，身穿女装，用扫帚代替魔法杖的超猥琐清洁工……确实是很能吸引普通人的眼球，就是不晓得会不会冒出一大堆身穿水手服的美女，一边摆好露出小裤裤的标准姿势，一边捂着眼睛嚷嚷“变态”，“非礼”之类的常用口号……

“殿下，能不能找别人做这项试点工作啊！在下才疏学浅，怕是会耽误了您的大业。”

“哎呀，你怎么连这么点牺牲都不肯付出呢？这还算是我的选民吗？”女神露出一副心灵受伤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大声哀叹，“人家伊莉丝翠教会的牧师，在冰天雪地里都要坚持裸体跳舞，只是为了贯彻自己的信仰。再看看我这边的人，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缺乏奉献精神！小家伙，人家刚刚给了你多少越级提拔啊！怎么就不肯报答一下呢？”

如果有一大群同样裸体的美女教友贴身陪伴，我也不介意去受受冻啊！菲里不屑地撇撇嘴。虽然如此，但是他也很清楚，女神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这个苦差事是绝对没办法再推脱了。

“……乐意为您效劳，女士！这个任务我接受了。”

见菲里勉强点了头，心情愉快的密斯特拉拎着他的衣领（身板小就这个坏处，似乎人人都有把菲里拎来拎去的习惯），走向已经完全成型的传送门，一边伸手弹着他的光头皮，一边随口安慰说。

“唉，你也不要这么不高兴嘛！这东西虽然样子不如银火威风，但功能绝对不比银火少，你可以自己好好研究一下……说起来，它也算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呢！”

女神抚摩着菲里脸上那狭小而柔滑的布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纯洁的事（反应也太慢了吧！），俏脸不由得为之一红。

“咳咳，总之，你就拿它代替银火来用好了，拜拜！”

话音方落，女神就把菲里随手一抛，然后重重一记回旋踢，准确地击中了他的屁股，奇怪的是，她并没有直接把他踢向传送门，而是略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啊！！！！”伴随着一声大叫，菲里在空中奇妙地打了个转，非常精确地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以毫厘之差没入传送门中，在进门的前一刻，他还隐约听见了女神兴奋的叫喊。

“耶，真的踢出香蕉球了！射门得分！”

可恶！居然拿我来练习香蕉球！菲里在心中暗暗咒骂，并且在最后一刻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天天用你的内裤打！

接下来，他两眼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识。

第五卷、六十七、痛，并且郁闷着

第五卷、六十七、痛，并且郁闷着

六十七、痛，并且郁闷着

首先回来的是时间感，然后就是重新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以酸痛的形式！

“呜，肩膀好痛，屁股更痛！希望大腿骨没断吧？阿嚏！”

菲里呻吟着翻了一下身子，感觉自己似乎正躺在一张松软的大床上。他试着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片模糊，一股淡雅中带着微弱腥味的香气随即钻入鼻腔，刺激得他打了一个喷嚏。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觉一个非常严重的事实：女神的内裤还套在自己脸上！

“该死，居然是以变态猥琐男的形态从天界回来，脸都要丢光了……这骚狐狸，真是害人不浅哪！”

菲里小声咒骂着，三两下扒开内裤，刺眼的光线立即射入眼帘，还没他的眼睛从白花花的眩晕中适应过来，耳畔便传来了几下清脆的掌声。

“啪、啪、啪！佩服！真是佩服！一醒过来就开口亵渎神灵，有胆量！不愧是我的男朋友！”掌声之后，一个熟悉的，刚毅中带着几分温和的声音骤然响起，“唉，我看你这个候补选民是永远没希望转正了！”

听到这声音的那一瞬间，菲里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

“蕾妮！”他惊喜地挣扎起身，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一扑，将一个温软的身躯拥进怀里，然后贴上脸蛋拼命磨蹭。

“蕾妮！我亲爱的蕾妮！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担心你吗？嗯?你什么时候做了隆胸手术？以前也就是跟荷包蛋差不多地说……”

“咳咳。小菲里啊，虽然用一个温暖的拥抱来和恋人打招呼是很不错，而且我也不想打击你的积极性，但是你至少应该先看清楚是谁再扑上来吧！”

菲里愕然地从那一对尺寸惊人的山峰之间抬起头来，发现美艳的黑暗精灵shu女正尴尬地看着自己，墨玉般的黑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

“非常抱歉，泽娜主席小姐。”他慌乱地松开了手。“那个……蕾妮呢？”

“我在这里，小傻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缺乏方向感呢！”

菲里艰难地挪过僵硬的脖子。在泽娜右边找到了蕾妮含着煞气地粉脸，那一对闪着寒光的眼眸立即令他产生了不妙地预感。

“很抱歉哦，我的身材是不怎么样，让你抱着荷包蛋睡了半年，以至于要去向密斯特拉女神讨内裤来泻火！”

“这个……亲爱的，你恐怕是弄错了什么。”菲里结结巴巴地辩解，但是还套在头上的小熊内裤让这说词显得非常缺乏说服力。

“没关系的哦。小菲里。你为了我做出那么大的牺牲，这真是太让人开心了。”蕾妮露出一副诡异的笑容，走上前来，温柔地把菲里地脑袋搂进自己怀里。她今天只穿了一件轻薄的丝绸睡袍，滑腻的肌肤微微有些发凉，还混合着许多不知名的熏香，让刚刚清醒，神志还有些迷糊的菲里顿时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这里是不是太小了一点？亲爱的？”蕾妮微微敞开睡袍的领口。让菲里的脸蛋贴了进去，那细嫩地触感让菲里不由得一阵陶醉。

“亲爱的，现在就做这种事情，似乎不太好吧！”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的眼睛里明显已经充满了欲望和渴望。俗话说小别胜新婚，更何况是生离死别呢？菲里体内的yu火早就已经积累到快要爆炸了。只是顾虑到一旁还有人，所以不敢过于放肆。

“别在意别在意，你们小俩口在这里好好叙叙旧吧，我该出去巡视了！”泽娜非常善解人意地笑着摆摆手，一边伸手掩嘴，一边转身退了出去，为他们创造两人空间。

直到这个时候，菲里才抽空打量了一下所处的环境，发现自己正呆在一顶宽大的行军帐中，帐篷地做工很精细。还绘制着装饰性的水彩画。但是内部陈设却非常简单。除了自己屁股底下的大床，几乎是别无它物。

不过。有床就足够了。

见碍事的对象已经离开，菲里喘着粗气，迫不及待地使出传说中的饿狼扑羊推倒式，不料却撞上了铁板蕾妮的双臂如同铁箍一般，把菲里紧紧圈住，任凭他怎么挣扎都动弹不了半分……她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了？这让菲里隐约有些不妙的预感。

“不要急嘛，小菲里，你刚才是不是嫌我胸部太小，抱起来不过瘾？”蕾妮的嗓音还是那么的柔和，却让菲里如坠冰窖没胸部、超重和狐臭，乃是男性面对女性时地三大禁语，自己却不小心犯了最严重地一项，还是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

“没那回事，绝对没那回事……这样地形状刚刚好，非常适合你的体型……”

“哎呀，你就不用再口是心非了啦！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蕾妮娇笑着扯掉菲里脑袋上的内裤，然后在他的光头皮上弹了弹，看似力道不大，但却立即肿起了一个大包。

“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我也会想办法让胸部进一步发育的啊！不过这样一来，就需要更多的营养……啊呜！”

帐篷里立即发出一阵仿佛杀猪般的难听嚎叫。

“嗷嗷嗷！痛死我了！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变的吸血鬼啊！”

“就是你去和女神约会的时候啊！你的血真是特级补品呢，蕾贝卡才吸了几口就恢复成大奥术师了呢！然后，她就给我进行了初拥仪式，把我从死者国度里拯救了出来。现在，你的女朋友已经是蕾贝卡的‘后裔’了哟！”

“蕾贝卡……你是说卡尔萨斯吧，那坏家伙怎么用这个方法来救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啊你怎么还咬！”

“没办法啊！人家已经好几天没吸血了！我又不像蕾贝卡那么有毅力，美食在前还忍受得住诱惑。”

“美食……有这么称呼男朋友的吗？呜呜你这是在吸血还是活剐啊？想谋杀亲夫吗？”

“抱歉抱歉，人家这还是第一次嘛，难免有些不熟练，多试验几次会慢慢好起来的……”

“还要再这么来几次……我要抗议！我要起诉！家庭暴力啊！啊痛死人啦！”

“不好意思，亲爱的，我刚才似乎有些用力过度，把你的骨髓都吸出来了……咦，怎么昏过去啦？”

……

听着帐篷中那一阵阵悲愤的惨叫，正在门帘外偷听的两个身影交换了一下颜色，流露出会心的微笑。

“这个毛头小子，也不晓得女神到底看中了他哪一点，居然一下子提拔到这么高的位置。为什么我就没有这样的运气呢？”泽娜主席略有些愤愤不平地抱怨，但马上就变得眉开眼笑，“哼哼，不过一想到他未来每天要受的罪，我心里可就平衡多了！”

完全知道内幕的卡尔萨斯，或者说蕾贝卡有些不自然地笑笑，“哎，这也是他的命啊！你也不用嫉妒什么，如果不是他的奋战和好运，我们现在根本没有机会站在这里……嗯，好诱人的味道！”

随着帐篷内无麻醉无消毒无行医执照的“三无”手术的进行，几丝微弱的血腥气息慢慢地飘散到了外面。卡尔萨斯忍不住扇动了几下鼻子，眼神中渐渐露出迷茫的色彩。

“咕噜”女教授的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响了起来，她尴尬地朝正在窃笑的泽娜主席望了一眼，又深深地闻了一下空气中的血液甜香，终究是熬不过诱惑，轻轻一跺脚，下定了决心。

“抱歉，我得去指导一下后裔如何有效率地吸血，失陪了。”

话音刚落，女教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帘的另一边。几分钟后，一阵音量更高，也更加凄惨的嚎叫在帐篷中猛然爆发，那声势真的是直冲云霄，堪称吓死耗子，惊落飞鸟，几乎可以当作最原始的声波武器来使用。

“啊啊啊啊！一个就够我受的了，怎么又来了第二个啊！你们还让不让我活了！”

“放心放心，小菲里，吸了你的血之后我的法力就完全恢复了，连复活术都准备了足足一打，你完全不用为自己的小命担心！乖，把脖子伸出来，让前辈咬一口，只要一口就好。”

“……那就给我用个麻醉术吧，我都快要痛得精神崩溃了！”

“抱歉，那个法术太低级，我从来不准备的。”

“……我恨这不公平的命运！啊”

第五卷、六十八、不合时宜的和平（上）

六十八、不合时宜的和平（上）

“再这么搞下去，怕是真的要成人干了……”

望着小镜子中那憔悴枯燥的面容，菲里真的是欲哭无泪因为严重失血，他已经濒临脱水，实在是不敢再浪费多余水分了。

卡尔萨斯在吸了足有半升的“一口”血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蕾妮则忙着替菲里止血疗伤不幸中的大幸，他到底没用上复活术。

论所吸血液的数量，蕾妮还在卡尔萨斯之上，而更加恐怖的是，根据她的说法，这还是体谅到菲里刚刚苏醒，身体不佳，所以才只吃了个半饱……一想到未来自己将要天天喂饱这两只饿狼，菲里就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在此之前，他才刚刚满腹心思地从魔法女神密斯特拉那里回来，在狠狠挨了一记闷棍，得知自己将成为特种吸血鬼食物的悲惨命运之余，也着实捞到了几个甜枣：战斗女仆装一套、神器级扫帚一把、女神专用内裤一条、纯属光杆司令的教会武装新大陆负责人头衔一个，还有一项永远不能转正的候补选民资格。

总体上看，他这回是抱上了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粗腿，以后可以打着女神的招牌混饭吃。但同时也并没有受到女神太大的重视，还是被踢了回来，在地上担任一个不上不下的职务。不过好歹救回了女朋友的命，并且有了一个虽然日薄西山。却无倒台之虞地超级靠山，应该还算是赚了。

人生最得意之处，莫过于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遗憾的是，他刚刚满怀着憧憬醒来，准备同女友亲热亲热，不想预定中的艳情片竟然变成了恐怖片。经受了两只吸血鬼的轮番进攻之后。尽管已经进行过反复多次的高级神术治疗，他的脖子上还是留下了一对深深的牙印。而脸色更是苍白比两只正牌吸血鬼还像吸血鬼。

“我怎么这样倒霉啊！”摸着脖子上地伤痕，菲里仰天哀叹，可惜还没叹息上两句，就被蕾妮重重地打了一下脑袋。

“倒霉？哼！人家为了你连命都丢了，不过是吸这点血液，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实在不乐意，那就当成是被蚊子咬上一口好啦！”

“……你这只蚊子地饭量也太大了吧！”

“小～菲～里。你又皮痒了是不是？我正好还想来些点心……”

“……饶命啊！亲爱的！”

……

“……也就是说，我这一来一去，再扣掉昏迷的时间，总共花掉了三天……那现在我军的位置在哪里？”

勉强披好衣服，菲里在女朋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走出帐篷。外面是一片茂密的针叶林，大大小小的帐篷错落其间。由于视线被高大地松树遮蔽，他一时无法找到合适的地标。自然也弄不清所处的方位。

“北极港郊外，沙丘之战爆发前的旧营垒。”蕾妮打着饱嗝说，看着她獠牙上的血丝，菲里顿时感觉有些发冷，不由得拉紧了一下外套。

“那么……这几天有什么战事爆发吗？我军有没有试着进攻北极港？”

“这几天一直很平静，敌人固然是近乎全军覆没。我军也是完全崩溃，光是收拢溃兵的工作，就一直忙到现在都没有完成。”蕾妮的表情显得有些沮丧，“至于进攻北极港……这种事情，到了现在已经完全没必要去做了！”

“没必要？”菲里愣了愣，随即露出了喜色，“精灵军放弃北极港撤退了？”

蕾妮摇了摇头，“还没有，他们的舰队仍然盘踞在那里。”

“那为什么……”

“因为战争已经结束了啊！”蕾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在这个最不恰当地时候。莫名其妙地结束了！”她的语气中既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愤慨。

虽然在沙丘之战中，乌合之众的殖民地联军死伤累累。并且成批成批地逃亡，但是仍然保持了大约三万的庞大兵力，五颜六色的帐篷绵延一里多远，人声嘈杂得仿佛闹市。

在军营中央，矗立着一间由新砍伐的原木搭建地木板屋，四周还环绕着用树枝和木棍临时搭建的栏杆。这里是殖民地联军的指挥部，此刻，一场规模相当大的军事会议正在这间大木屋中进行，参与围攻北极港行动的殖民地文武官吏几乎全体到场，但是尽管刚刚打了胜仗，会议室内的气氛却似乎相当之不对头。

外面阳光普照，室内烟云缭绕，一大群军人和官僚垂头丧气地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大口大口吸着卷烟，某些人的身上还泛着酒气。就连坐在主持人位子上的泽娜主席也不例外。这位从不抽烟的黑暗精灵女政治家，现在手上却夹了根点燃的高级雪茄，眼睛愣愣地盯着正在燃烧地烟头，不知在想着什么。屋里地气氛只能用愁云惨淡来形容，全无半点胜利的喜悦。

“……为停止造成双方巨大痛苦与流血地军事冲突，并杜绝将来的纷争，兹由耐色瑞尔帝国与精灵王国全权特使就两国和平事宜,经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

“一、从即日起，耐色瑞尔帝国与精灵王国在全世界范围内停止一切敌对行为，并成立和平协调委员会。关于停战情形，遇有疑问发生时，由委员会代表商讨解决。”

“二、从DR1991年6月起，双方恢复海域通航，任何一方战舰不得攻击对方的商船和战舰，关于具体细则，留待日后共同商讨解决。”

“三、在费伦大陆，精灵军应于DR1991年5月20日之前完全退出月影岛和海盗群岛，放弃在坠星海北岸和西岸全部独立城邦的宗主权，并且承认卡林珊和泰瑟尔为耐色瑞尔帝国固有领土。”

“四、在新大陆殖民地，精灵王国永久性放弃北极港，并且在DR1991年6月前移交各类战舰80艘，充抵赔偿军费，具体舰只参看附件。”

“五、为表示善意，耐色瑞尔帝国应于DR1991年5月15日前，向精灵王国无偿提供大麦、小麦、玉米3000万磅，具体接收工作由北极港的精灵军负责……”

会议室里冷场已经很长时间了，只有传讯法师那听不出音调起伏，毫无感情色彩的朗读声，为这间气氛沉闷的会议室提供了几分生气。但与会众人大多心不在焉，他们早就在这之前将和约内容反复看过无数遍。当这个消息刚刚传到前线的时候，还有很多人不肯相信，而现在传来的和约全文，则彻底打破了众人的最后一丝幻想。

在经历了漫长的战乱之后，能够重新恢复和平当然是好事，但这条约签定得实在太不是时候了正好在沙丘之战爆发的两天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坐在会议室内最靠近门口的地方，从不抽烟的菲里一边捂着鼻子抵御呛人的烟味，一边小声向身边的蕾妮询问，“为什么这样的大事会被耽搁了？我们不是有超远程的即时魔法通讯吗？”

同样不吸烟的蕾妮叹了口气，随即被浓重的烟雾呛得连连咳嗽，“咳咳，都是后方那些官僚害的。咳咳，不过是抓了敌军的几条杂鱼，就发了一大堆洋洋洒洒的捷报过来。结果硬是把连续三个中继站的传讯法师累到魔法反噬，连接后方的魔法通讯线路就这么断啦！等到留守人员发现不对，用快马把文件送来的时候，这一仗都打完了……咳咳！”

菲里不由得露出了苦笑；“那些捷报……唉，简直成了全军上下的催命符啊！当初要不是这些捷报的刺激，泽娜主席也不至于被逼得打上这一仗……”

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密斯特拉女神对他所提出的战略建议似乎完全不感兴趣，原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而新领地的划分多半也已经有了成算，此时再要指手画脚，纯属是马后炮，基本没有可能付诸于行动。在耐色瑞尔帝国，魔法女神虽然影响极大，但也谈不上一手遮天。对于得到其他诸神和各势力承认的既成事实，她也是很难再加以推翻的。

但是，坏消息还远不止于此。

“另外，从现在起，我们怕是要失业了。”蕾妮非常之郁闷地说。

第五卷、六十九、不合时宜的和平（下）

六十九、不合时宜的和平（下）

“失业？！怎么回事？”菲里一下子跳了起来。作为两世的失业者，他对失业这个名词的反应可要比正常人严重许多，嗯，基本上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

由于他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尽管坐的位置比较偏僻，还是招来了许多不满的目光。主座上的泽娜也停止了对手中雪茄的把玩，朝菲里瞪了一眼，目光中似乎含着责怪、怨愤，还有一丝……嫉妒？

蕾妮轻轻咳嗽了一声，站到菲里面前，“抱歉，诸位，我家的菲里刚刚从昏迷中恢复过来，对新发生的事情还不太了解，所以未免有些反应过度，还请见谅。”她恭敬地弯腰朝众人鞠躬道歉，顺手一巴掌还在发愣的菲里按回了座位。

泽娜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皮上下翻动了几下，似乎是想要发作，但是最终还是只发出了一声轻叹。

“唉，大家的心情已经够糟了，请你好好看住你的男朋友，不要让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来刺激我们的脆弱神经，好吗？”

“是是，我一定会管好他的嘴巴。你说是不是，菲里？”蕾妮忙不迭地答应，同时用力上下按动菲里的脑袋替他表态。遗憾的是，由于蕾妮才刚刚变成吸血鬼，还控制不好突然变强的力道，结果菲里的下巴都差点被她卸了下来。

“这战后裁军来得也太快了吧，才刚刚签定和约啊！难道泽娜主席要咱们带头脱下这身军装。给其他人做个表率？”刚一坐下，下巴恢复正常的菲里就迫不及待地向蕾妮小声打听，脸上满是急迫之色。

“泽娜主席？嘿嘿，她现在已经不是主席了。”事先得到内幕消息地蕾妮非常郁闷地说，在菲里露出惊讶的表情之前，她又抛出了一个更具震撼性的消息，“不光是她。还有其他很多倒霉鬼也一起丢了饭碗！从法理上讲，来这里开会的人大半都已经成了平头百姓啦。”

“啊？！”

“咱们的处分似乎还没有下来。不过恐怕也都逃不过强制退役，你这个内裤选民或许还可以到魔法女神的教会混饭吃，而我大概只好重新回埃蒙港开五金店了，不晓得原来的店铺还在不在……”

“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是打了胜仗地功臣啊！”菲里感到非常之不可思议，尽管这一战打得非常之不象样，但好歹还是赢了，哪有因为得胜而受处罚的道理？

“错！是破坏和平地战犯！”卡尔萨斯不知什么时候插了进来。搬了个板凳坐到菲里身边，“本次会战是在和约缔结两天之后爆发的，和平协调委员会对于此事非常不满，没有追究责任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什么功劳呢？”

“这应该说是意外事件吧！而且是敌人首先发动进攻的啊！”菲里涨红了脖子，强声抗辩。

“所以精灵军的指挥官也将受到严厉处分，起码是革职，甚至有可能被流放。尽管他们并没有超远程魔法通讯装备。按道理根本不可能收到信息，！”卡尔萨斯慢条斯理地说，“敌人那边都为此做出了表示，帝国也不能不相应地释放一些善意，以示公平。而且，通讯系统的损坏说到底也是我方自己的责任……”

“切。精灵军那边本来就是败军之将，即便处死都不为过，可是咱们明明是打了胜仗。这完全就是故意找茬……”菲里越说越激动，却没有注意到传讯法师已经念完了冗长的条约，他地声音虽然不算大，但在寂静一片的屋内却显得那么突兀。

“够了！菲里※#8226;泰勒，你给我住嘴！”泽娜大声喝道，“这里没有谁喜欢听选民大人的唠叨！如果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就给我出去！”

“……非常抱歉，我又失态了。很对不起。”菲里低下了头。“只是这个消息实在叫人太难以接受了。”

“在这里的人，有谁心里好受呢？”泽娜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示意菲里坐回去，“诸位，今天恐怕是我最后一次主持会议了。和刚才那份条约正文一起发过来的，还有解散大陆会议和殖民地联军的通告，并且已经得到了各州议会的批准。哼哼，从现在起，再也没有一个讨厌地老太婆骑在你们头上发号施令了！”

这个冷笑话造成了严重的冷场。众人都沉默不语，难堪地互相对视。最后还是新埃诺奥克州议长路德维希带头站了出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空气。

“算了，在危机结束后以最快速度抛弃本国的英雄，也是强国之民的共同表现。而且我这残病疲惫之人，也不适合继续待在领导岗位上了。”路德维希摸摸身上的绷带，强笑着说，“不过，帝国政府对于此事地最终处分到底是什么？可否详细地说了一下？”

尽管他表现得好象不怎么恋权，但最后那句话中依旧充满了期盼。会议室里的众人闻言，都一起把目光投向了主座上的泽娜。

“不适合继续待在领导岗位上？哼哼，我们中间似乎只有阁下还能继续保住官位了！”黑暗精灵女政治家扬了扬手中的文件，顺便把燃烧了一半的雪茄往地上一丢，用脚碾了几下，“根据国会的决议，出于对现实情况的考量，对殖民地方面于和约缔结后发动的战事，帝国政府不予追究，但也不承认其功绩。”

“那不是还好吗？”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个屁！厉害的还在后面哪！”泽娜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又点了一根雪茄。“在依照条约向北极港地精灵军所部移交第一批粮秣之后，作为战时机构地大陆会议就地解散，所有人员回归本职……我们哪里还有本职可以回去上任？今年地地方选举早就结束啦！”

众人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懊丧的神色。在成为大陆会议代表之前，他们大多是各州地州议员。由于进入了上一级的大陆会议，原本的州议员资格自然被取消了。而且就在前线打得如火如荼之际，后方又进行了DR1991年度地换届选举。每个州的议会早就补上了新人，并且重新组建了自保用地民团。此次回去之后。想要他们再让出位置来真是千难万难，最起码在明年的竞选之前，自己是只好安心做个小老百姓了。

想想年初时为了挤进大陆会议而争得头破血流的样子，每个人的心里都感到荒谬和懊悔。而望向路德维希议长的眼神也充满了嫉妒由于辖地靠近前线战区，他是这屋子里唯一一个参加了换届选举的人，战后还能接着做他的新埃诺奥克州议长，运气好地话。还有可能兼管北方州和北极港。

这世上最容易引起心理不平衡的，莫过于在大家都倒霉的时候还有一个幸运儿了。面对这几十道足以把钢铁融化炽热的目光，路德维希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什么是众矢之的，什么叫好奇心足以杀死一只猫了。

他一边掏出手帕擦汗，一边试着岔开话题。

“那么，我们召集起来的军队该怎么安置呢？各州都已经有新地民团了。”

不得不说，路德维希的话题的确是很能转移别人的注意力，众人的目光一时间又回到了泽娜身上。这个幸运儿终于松了一口气。解开衣襟拼命往里面扇起风来。

听到这个问题，泽娜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神色显得更加疲惫，“按上面地意思，各州议会派来的义勇军，立即返回辖地。由所属的州议会自行处置。至于用大陆会议名义组建起来的部队……”她沉吟了一下，但还是找不出更加委婉的说辞，“全部就地解散！”

仿佛一块大石头被丢进了油锅里，剧烈的波澜随即在人群中散布开来，会议室的空气似乎一下子沸腾了。

“混蛋！当初是谁一个命令接着一个命令逼迫咱们出兵北极港的啊？等到仗打完了，居然就这么把咱们给一脚踢开！这不是让立志报国的战士们流血又流泪吗？我要对此提出强烈抗议！”一个脑满肠肥的议员拍着桌子大声叫嚷，根据他那身毫发无伤地肥肉，就可以确定这胖子绝对没有上过战场，或者上了战场也是第一批逃亡地家伙。

他的话音刚落，就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对啊对啊！我们地人长途跋涉。血战一场。结果却连个说法都没有就被赶了回去，这让我们怎么向议会交代？怎么向战死士兵的家属交代？”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嗓音甚是尖利，“上面如此苛责功臣，我们岂不是成了让本州子弟无故送命的罪魁祸首？下次再有战事，还有谁肯出兵？”

“是啊，当初为了进这支狗屁北伐军，我把新科米尔州民团总办的位置都让给老对头了，怎么能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今天非得给我拿出一个象样的说法不可！否则老子就要下令放纵军纪，一路抢回去了！”一个满脸落腮胡子的大汉气冲冲地拔出了自己的马刀，在屋子里胡乱挥舞，吓得旁人纷纷走避。奇怪的是，他在战场上似乎很擅长隐匿踪迹，在座的没有一个人看到过这位猛士奋战的英姿。

“嗷嗷嗷嗷！嗷嗷嗷！（我许下的蜂蜜赏格怎么办？谁来买单？）”这是大德鲁伊维尼少将。

“你们这些只会逃跑的义勇军至少还有地方回去，我的浣熊军团可怎么办？这个月的军饷还没有付呢！”吊着一只胳膊的夏洛特跳到桌子上，焦急地大叫大嚷，“他们在战斗中死伤累累，正等着喝庆功酒和发犒赏。现在却叫他们两手空空地回家去，我……我该怎么向将士们开口啊！”

他的话立即引来一片嘘声。

“你说我们只会逃跑？当初你的中央阵地还不是第一个被精灵军突破的？”

“就是，你手下那些黄鼠狼可是熏翻了我的不少弟兄哪！怎么不见它们把这份勇气撒到敌人头上去？”

……

“闭嘴！都给我闭嘴！”泽娜被这么多只嗡嗡乱叫的苍蝇搅得头大如斗，终于气急败坏地发作了，她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震得桌面上的茶杯纷纷掉落到地上。

“呵呵，诸位在这个场合倒是很威猛啊，怎么在战场上却逃得比兔子都快？哼！你们这些人在这里威胁我又有什么用呢？在下已经是无官无职之人，日后还要拜托各位照应呢，哪里敢再乱说乱动？有这个功夫朝我撒气，倒不如给中央政府发几道抗议信来得实在。真要有本事去玩兵变，我也没资格反对，大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众人默然，他们其实也就是说说气话，如果真的要他们发动一场叛乱，先不说这些官场油条有没有这样的魄力，就是他们手下的士兵多半也是不会跟从的。不然怎么说书生造反十年不成呢？只是这一肚子邪火憋在心里实在难受，想要找个出气筒罢了。

“帝国政府在善后的问题上如此作为，也实在是太胡来了吧。”沉默了片刻，菲里小声地开了口,提出自己的建议，“原本驻守殖民地的新大陆军团，在一年前就已经被歼灭了。如果把我们残余的兵力整编一下，就可以补上这个缺口，大家也不用丢掉饭碗。我觉得这也不失为一条出路，为什么一定要把军队就地遣散呢？”

诸位失业者顿时眼睛一亮，正要蹿促泽娜向上面进言，不料黑暗精灵女政治家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情显得更加萎靡不振。

“唉！这个办法还用你说？我早就想到了，并且也向上面反映过，国会方面原本似乎有些意动，可是……唉！”泽娜又一次气哼哼地拍了桌子，“全都被伊尔明斯特那个老不死的给搅黄了。千不该万不该，他这老东西怎么偏偏就在那个眼节骨上醒过来了呢？”

第五卷、七十、胜利者一无所获（上）

七十、胜利者一无所获（上）

“……所谓地方义勇，名为献身报国，实以圈钱求名为业。军中可战之兵至多不过一、二成，而官佐常过半数，皆为地方政客充任，且大半仅存于册上，根本未至前线……沿途滥发军票、非法募捐、勒索地方、强征民夫，诸多劣行，不一而足，所幸尚未勾结盗贼……每每号称千人，临阵则不足一百，且不战自溃。核对名册，竟校官多于尉官，尉官多于士兵，真不知此等怪异之军如何编练……”

“……所谓中枢主力，即巨熊、浣熊二军，素称善战，曾擒获击杀精灵将帅若干。然亲眼所见，则名不副实……行军作战全无章法，全军官佐竟无一出身军校之人，且坐吃空饷、任用私人之事屡见不鲜，两军主将亦是如此……炮兵不通炮术，步兵全无勇力，每遇危急之时，皆驱狗熊与黄鼠狼上阵，外人竟嘲笑我国已成狗熊国……以吾观之，此军战绩若非捏造，即为偶得天幸，可一而不可再。若放纵此等欺世盗名之辈容身于军旅，将来必致亡国之祸……”

黑暗精灵女政治家神色镇定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大声念着伊尔明斯特发给国会的紧急报告。随着抑扬顿挫的朗读声，会议室里的诸位官员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简直成了变色龙，又仿佛在沸水中翻滚变色的龙虾。几个高级官员更是把牙关咬得咯咯响，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如果说出这种话地是某位百战百胜的名将。或许大家也就心平气和地接受了，但偏偏大放厥词的是个刚刚吃了大败仗的糟老头，这叫人如何能够服气！

当听到“坐吃空饷、任用私人之事屡见不鲜，两军主将亦是如此”的时候，菲里和蕾妮这对情侣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不由得面露苦笑：这老头真是个包打听的！

“……以吾愚见，此等乌合之众。空费钱粮，平日扰民有余。征战则全无用处。先前海路阻断，不得已而暂时任用。今战事已定，海路已通，当尽数裁汰，不可姑息放纵。并另遣能战之军接替镇守，以防其生乱……”

“哗啦！”夏洛特终于忍耐不住，伸手掀翻了桌子。怒气冲冲地跳了起来，“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当我们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时候，这老头还在阴影谷地别墅里享福，等到战争结束了，却又来编排我们的罪过！再说了，他自己又咱们强上多少？我们这些乌合之众好歹前后消灭了三支精灵军，平定过一次叛乱。抓了一个少将，杀了一个元帅，总计杀敌数量将近三万！而他这个狗屁大贤者呢？几乎没有给敌人造成象样地杀伤，就折腾光了第十一军团、安姆舰队和半个近卫军团，还有那么多支本土杂牌部队，这可是足足五万多人啊！现在居然还有脸来说我们？要是按照军法行事。他现在早就应该枪决了！”

其他人也是气得满脸通红，纷纷大声喝骂，指责伊尔明斯特嫉妒心过甚，想拉别人一起倒霉，并且替大贤者罗列了包括指挥失当、临阵脱逃、越级上书等等一系列罪状，但是却没有哪怕一个人说大贤者造谣生事的他们手下的军队确实是那副德行。

在一片狂暴的气氛中，丢失饭碗的人们不屈不挠地谴责着这个乌鸦嘴，满足于一次又一次的意yin。泽娜冷眼旁观良久，最终还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乱嚷乱叫。

“枪决伊尔明斯特？给这位诸国度最著名地大贤者判处死刑？有哪个法官敢下这样的判决！还是想想更加现实一些的事情吧，诸位尊敬的先生们！”

她冷冷地扫视了众人一圈。屋子里的气温仿佛一瞬间下降了好几度。几十个叫嚷得面红脖子粗的家伙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然后互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看看，啊，看看你们现在都像个什么样子！”泽娜毫不留情地大声骂道，完全没有半分卸任下台之人的感觉，“都是多少岁地人了，怎么还和受了同学欺负的小学生一个德行？就知道在背地里胡说八道，谁要是有胆子，就拿着手枪去找伊尔明斯特，对他说，我代表被你害死的人惩罚你！谁有这个胆子啊？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啦！”

屋子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耷拉下了脑袋，一声不吭。看着这些说大话起来慷慨激昂、洋洋万言，实际行动时却全都变成缩头乌龟的活宝，泽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心底里彻底熄灭了那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我就来说两句吧。”她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注意听讲，“由于伊尔明斯特通过超远程通讯发过去地报告，国会最终通过了全面遣散我军的决议。现在再要提出抗议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希望大家冷静地面对这一现实，并且安抚好各自的部下，不要让他们做出什么过激事件来。”

“阁下，我们这些人倒是无所谓，反正家里还有产业，丢了官职也饿不死，最多心情郁闷一点罢了。可是士兵们怎么办？”沉默了片刻之后，一位军官站了起来，面色凝重地发言。

“就像刚才那位先生说的一样，他们为了保卫国家而抛下自己的工作，远征千里，浴血奋战，结果却在胜利之后被当权者一脚踢开，这叫他们怎么想得开？再说了，我们的家乡距离这里最远的足足有两个月路程，如果就在这里遣散他们，那么回家的路费由谁来负责？总不能让战士们一路乞讨着回去吧！”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声称这样草率的遣散根本就是逼迫士兵沦为盗匪。另一位军官也站起来表示。先前所发地军饷和民夫补助金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自行印制地军票，在大陆会议解散后，军票自然也就成了废纸，想不让士兵和民夫闹出乱子来都不可能。针对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屋子里地众人迅速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听到大家已经不再大骂政府地不公正待遇，而是商量起了具体遣散事宜，坐在门口角落里的卡尔萨斯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唉。就这么认栽了吗，殖民地的人也太没种了吧！”

由于环境太过嘈杂。她地话只有旁边的菲里听见，这让他惊讶地眨了眨眼睛，“那你觉得还能怎样？阁下，事情都发展到这地步了！”

“对策很多啊！集体上报抗命、威胁放纵军纪（化军为匪）、发动军事政变……”女教授扳着手指，说出了一个个令人心惊肉跳地词语，末了又总结了一句，“某个人越是好欺负。别人就越是忍不住要欺负他，要是你们就这么乖乖从命，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阁下，您就不要再考验我的心脏承受能力了。”菲里的表情有些扭曲，“咱们哪里做得出这样的高风险行当？”他拍着自己的胸口说，“没有那个本钱啊！”

“整个殖民地一大半的军队都在这里，粮草可以支撑四个月，军械弹药堆积如山。还说没有本钱？”女教授叹息道，“你们还真是一群乖宝宝啊！”

“乖宝宝？”菲里感到有些哭笑不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心黑手辣，脸皮比屁股还厚地家伙，你和我不也是这样的吗？如果有机会，那真的是什么无法无天的事情都干得出来。问题是人心不齐啊！”

“人心不齐？我看应该已经算是同仇敌忾了！”女教授不以为然地说。“毕竟大家都是一块儿倒了大霉，而且手里有兵有枪，就算没有造反的能力，先来个武装抗命，然后通报全国寻求舆论支持，总是可以的吧！在帝国本土，那些被欠饷和超期服役的军队就经常这么干，无论结果如何，也比束手待毙要强。”

“同仇敌忾？哈哈哈哈！”菲里忍不住干笑起来，差点笑出了眼泪。“阁下。您真的这么认为？”

“难道不是吗？”女教授奇怪地眨眨眼睛。

“当然不是了，阁下。打个比方吧，假如某个城市地十几家商行同时将他们的经理和副经理无故降级，这些不幸的家伙会不会聚集在一起发牢骚？可是他们有那个本领去拉拢伙计向老板示威抗议吗？小心从降级变成失业啊！再说了，这个领头人也不是那么好推举的。”

“可是你们已经失业了啊！”

“那只是官方的公职，但这不过是大家的其中一个身份。”菲里解释说，“政客即便上了战场，依旧成不了军人。这里除了极少数几位之外，其他人地背后都有各自的政党或者宗教团体撑腰，即使丢失了官职，还有党内或教内的职位，我现在不就是还有一个选民的头衔吗？另外在这里的军队也不是某些人的私兵，而是通过政党和宗教团体的关系拉起来的，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决不是一两个领导发几句话就可以随便支使的。”

“至于失业……纵使错过了今年地选举又怎么样，他们完全可以等到明年嘛。而且到了选举地时候，‘受到不公正待遇的英雄’这个招牌可是很能拉到一些感情票地哟！要是选择了过激反应，”他双手一摊，“很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了！”

“即便如此，我觉得还是应当抗议一下来得比较好！”女教授摇头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没有血性的人，是不会有前途的。”

“军人才需要血性吧！可是在这里的家伙只能说是武装政治家，政治天生就是一门妥协的学问。”菲里无奈地说，“即便有人想凭借武力铤而走险，还是会遇到那个问题，人心不齐，没有领头人。嗯，还要加上一点，那就是士兵不会从命。”

“……泽娜不就在上边坐着吗？怎么能说没有领头人！”

“她？”菲里望了主座上的黑暗精灵女政客一眼，脸色十分古怪，“泽娜才不会第一个出头呢！她才上任三个多月，根本没有那个威望统合全军。否则在战场上也不会被人彻底无视，弄到命悬一线的地步。至于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每个人都在等别人提出那个可怕的建议，但是却又不愿意自己开这个头。因为谁也不知道其他人是会群起响应，还是选择把提议的人送到上面去邀功请赏！”他叹息着说。

兵变计划是一颗皮球，在这些老谋深算的政客脚下踢来踢去。

谁都不想当出头鸟，每个人都在等待别人、怂恿别人开第一枪，而自己则躲在暗处，事成则皆大欢喜，事败却与我无关。

这是一个典型的囚徒困境：每个人都想采取利益最大化、损失最小化的策略，可到头来每个人的利益都会落空。

遗憾的是，尽管人人都清楚这一点，却没有一个人能够从困境中跳出来。这就是利己主义者的悲哀。

“就算军官有重重顾虑，那士兵呢？”卡尔萨斯又抓住了下一个问题，“他们难道能够平静地接受这样的结果：在取得胜利之后，却一无所获地回家去！我不相信他们的觉悟能高到这种程度！”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得先反问你一件事。”菲里看了她一眼，“为什么军队会在遣散的时候哗变，他们真的那么喜欢战死疆场吗？”

“因为士兵在长期征战之后，往往失去了谋生技能，如果随便遣散回乡的话，很容易生活无着……还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能有个更好的结果。”女教授想了想说。

“按道理来说是这样没错。”菲里点头表示承认，“但是，你知道我的巨熊军团组建了多长时间吗？”

第五卷、七十一、胜利者一无所获（下）

七十一、胜利者一无所获（下）

“嗯，我记得巨熊军团是在去年五月成立，到现在应该已经差不多一年了吧。”面对菲里的反问，卡尔萨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和我们要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从官方的报告上看，确实是这个样子。”菲里叹了口气说，“但是您知不知道，在今年一月的新魔索布莱城保卫战中，就是击毙精灵元帅索非亚※#8226;利亚顿的时候，我的部下几乎死伤殆尽。眼下的部队里尽是后来招募的新兵，十个里面有九个从军不超过两个月。而且他们大多是被强行征来的，基本上没有把从军作为自己的人生选择。最多只能说是军营里的临时工，或者更惨，是钟点工！”

说到这里，他叹息着耸了耸肩膀，“区区两三个月时间，既不能把他们训练成合格的士兵，也不能培养出他们的凝聚力更不能让他们彻底忘掉以前的谋生手段。这些家伙彼此之间也就是刚刚混了个脸熟，什么同袍之情根本还是没影子的事！而且在这样一场血战之后，我估计肯定有很多人会得战场恐惧症，正把咱们这些逼迫他们送死的长官恨得牙痒痒呢！又怎么能和咱们一条心？现在放他们回去，全军上下至少有九成的人会举双脚赞成，最多在一路上四处勒索敲诈。相反，如果硬逼着他们一起玩兵变，倒是有很大的可能会导致炸营！”

“这……还真是没有一点军队地样子呢！”女教授的神情显得有些恍惚。“那其他的部队又怎么样？我是说南方几个州派来的志愿兵和义勇军。”

“他们？他们比我们更惨，这些家伙压根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组织战地旅游的！”菲里对此嗤之以鼻，“南方几个州大多都把稍微象样一点的士兵扣下来看守门户，再派了几个不得志地政客带了些地痞流氓或者乞丐来前线装装样子，其中很多人连枪都不会放！为的不过是弄顶战争英雄地光环，以便于替日后的拉选票赚形象分而已。”

他越说越激动。“总而言之，我们这支军队的历史就是一部四分五裂争权夺利的历史。就是一部内斗的历史！说白了就是一帮彻头彻尾的乌合之众！”

卡尔萨斯被彻底噎住了。

“……这么说来，伊尔明斯特写得还真是一点都没有错：‘此等乌合之众，空费钱粮，平日扰民有余，征战则全无用处。’”女教授的语气甚是古怪，“面对如此不公平地待遇，居然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这种绵羊一样的军队还是裁掉为好。”

菲里对此只能苦笑。伊尔明斯特说的是真话没错，但是说真话也得看场合啊！而且……您怎么动不动就鼓励我们走上反社会的道路？

“虽然是乌合之众，但乌合之众也有乌合之众的好处啊。如果殖民地真的拥有了一支强兵，帝国政府才不放心呢！”听着两个人你来我往交流了这么长时间，坐在菲里另一边的蕾妮也忍不住插了进来。

“哦？为什么这样说？”卡尔萨斯饶有兴味地问道。

“我们地军队都是地方官员自行招募组建，和中央政府，特别是正规军组织搭不上什么关系，所在位置又同本土远隔大洋。如果我军是一支在地方大员掌控下的强悍职业军队。那在战后很有可能会变成地方军阀。”熟知殖民地情况的蕾妮侃侃而谈，“只有像现在这样号令不齐，指挥系统紊乱，连抗命都做不到，国会方面才会放心！”

“然后以战斗力不佳的名义，把我们从军队里一脚踢出去。”菲里补充了一句。

“也就是用牺牲战斗力来保证对军队的控制能力……”女教授咂咂嘴。“代价似乎大了一点。”

“站在中央的角度上看，其实也没有牺牲什么。”菲里接口说，“不受掌控地军事力量总是越少越好。即便实在迫于无奈，不得不借重它们，也要设法把这些军队弄得很容易整编打散，而不是聚拢成团，以便于日后整顿。而且，别看我们的人打起野战来很不象样，但要是让他们保卫自己的家乡，打打巷战或者游击战。还是很有些战斗力的。”

“那不是民兵吗？”女教授奇道。

“谁说不是呢？”菲里叹了口气。“如果说职业军队是狼，那民兵就是兔子。不逼到极点不会狠命咬人。反过来说，民兵一旦被逼到了极点，咬起人来比狼还狠！问题是……想要靠一群兔子来拥兵自重，要挟政府，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啊！”

“对于力图掌握一切的政府来说，最理想的编外部队就是不会打仗的部队，这种境遇还真是悲哀呢！”蕾妮也叹了口气，“胜利者一无所获，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形吧。”

说到这里，三个人都感到有些悲凉，不由得沉默了一会儿。

屋子里依旧是一片乱哄哄的吵闹景象，除了他们之外，其他人都在为了剩余的军用资金地分配而吵得你死我活，试图从大陆会议这头行将消亡地巨兽身上切下最后一块肉来，非常形象地体现了什么叫做树倒猢狲散。耐心地听了一会儿他们花样百出的反复哭穷之后，卡尔萨斯突然露出了一丝诡秘地笑容。

“军队被解散固然很遗憾，不过这也是你的机会，不是吗？亲爱的内裤选民。”

“哦，请您能不能别再提起那条内裤了！即便它是女神穿过的，还是同样丢脸啊。”菲里虽然苦着脸，眼中却流露出了然于胸的神色。

“我算是明白密斯特拉殿下的意思了，神秘之火骑士团的新大陆支部负责人，哼哼，还真是一个好职位啊！空口白牙就把这么多装备完整的军队划拉到了自己盘子里！就是不晓得魔法女神的教会能拿出多少资金来，一下子要养活这么多人，哪怕仅仅是负责军饷和伙食费，也不是什么小数目啊！”

“哦呵呵呵呵，对于士兵的素质，我们自然要严格把关，不可能好的坏的一把抓。另外，如果光靠教会的拨款，那是绝对是要饿死的。”女教授掩嘴笑道，“反正军队自有军队的生财之道，不是吗？”

“没错，不过这第一桶金可不好弄啊！最好能得到前主席小姐的帮忙。”菲里同样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在剩余资产的处理上，应该还有不少文章可做。另外，北极港的精灵军那边不是还有一批战舰要接收吗？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在那上面动动脑筋？”

“哦呵呵呵呵，小菲里，你还真是贪得无厌啊。放心吧，泽娜从一开始就是自己人，再说了，还有伟大的魔法女神替我们撑腰呢！像侵吞国有资产这样的高难度工作，怎么能没有圈内人领路呢？哦呵呵呵呵……”

两只老狐狸小狐狸对视一眼，再次嘿嘿冷笑。看得相对纯洁的蕾妮一阵发冷：太邪恶了，真是太邪恶了，不过，貌似很有前途的样子……

于是，发出冷笑的由两只狐狸变成了三只狐狸……

“阁下，有一件事情我一直觉得非常奇怪，您身为密斯特拉殿下的耳目，怎么会同样没接到停战的消息？该不是刻意隐瞒了什么吧！”菲里喝了一口热茶，似乎漫不经心地说。

“你是说我和女神之间的通讯？拜托，凡人向神祇祈祷还相对容易一些，神祇要向凡间发神喻可就太耗费神力了。一般来说，我和女神之间的联络只能是从我这边发出去，却不能女神那里收过来。”女教授摸着自己的下巴，非常苦恼地回答。

“也就是说，您是一台单向发报机？”

“……很贴切，但是能不能换一个词？不然的话，别人万一把我这么一位高贵的美女误会成一台冷冰冰的机器，那可就不好玩了！”

“……您不就是一只冷冰冰的吸血鬼吗？”

听到这句极富攻击性顺便侮辱人格还带有种族歧视嫌疑的话，女教授脸色微变，随即亮出狰狞的獠牙，皮笑肉不笑地转移了话题。

“……哎呀，亲爱的小菲里，你瞧瞧这北方的天气可真冷，让人觉得连内心都空荡荡的，似乎需要一点热热的鲜血来滋补滋补……”

“我也要，我也要！”站在同一立场的蕾妮也兴奋地嚷着凑热闹，“你瞧瞧，我的脸都冻得发青了。刚才只吃了个七分饱的说……”

“……两位大美女，我现在认错行不行，饶命啊！”菲里赶紧用双手护住脖子，忙不迭地道歉。嗓音中不住地打着哆嗦。

“哼，暂时先饶你一命，散会之后再找你算帐！”两位吸血鬼美女杏眼一瞪，各自揪住菲里的一只耳朵，异口同声地威胁说。菲里顿时感觉未来一片黑暗。

由此可见，无论在什么时候，客套话可以乱讲，不合时宜的真话却是千万不能乱说。否则一定会付出血的代价……

PS：月票看来是求不到了，那就求鲜花、求开水、求板砖吧。

七十二、大义凛然的黑暗精灵女政治家

“好了，好了！大家都安静下来！”

在又一次静坐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泽娜终于站起身来，双手往下虚按，示意大家停止讨论，“对于士兵的安抚工作，诸位讨论出结果了吗？有什么困难请现在就提出来！如果现在不提出来，等到以后再出了什么乱子，就得要各位自行负责了。”她环视了一圈，语调严厉地说。

“阁下，我们面临的困难很多，但是归根结底就是这么几个字：钱！钱！钱！还是钱！”

一番推让之后，同泽娜关系最好的夏洛特勉为其难地站了起来，代表众人提出了要求。

“战死的士兵需要抚恤金，立功的士兵需要犒赏和补发军饷，伤员需要治疗和休养，让他们回去还要补发路费和遣散费，已经发下去的军票也要兑换成现金。”他苦恼地搔了搔头发，“如果没有钱，很难说他们会不会自己动手去劫掠民财……国会和后方那些人这回做得也太不地道了！”

黑暗精灵女政治家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流露出哀婉之色，“这些天来，大家跟着我在冰天雪地里跌爬滚打，流过血、负过伤，作出了巨大的牺牲，不想却是这样一个结局……我也很想和大家好聚好散，让每一位战士都带着满口袋的金币回家，可是……唉！”

她仰天长叹一声。嗓音中充满了无限的凄凉和怨愤。

“南方各州地混蛋在大陆会议成立的时候，就对应当上缴的税款百般拖延。现在战争结束了，这些躲在后方不上战场的懦夫又来过河拆桥！我刚刚得到了最新消息，各州议会在得到停战消息的同时就通过了决议，把大陆会议存在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的神殿里的资金帐户全部冻结了！这群混蛋不但坐视我们流血牺牲，还要抢走我们地钱！”

一石激起千层浪，片刻的沉寂之后。会议室里立即爆发出歇斯底里地怒骂声，音量之高简直能刺破人的耳膜。如果那些投票赞成冻结帐户的议员就站在这里的话。想必每一位发财梦落空的军官都会大吼一声，端起刺刀扑上去吧。

唉，假如他们在战场上也有这样勇猛就好了，菲里不负责任地想。要是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能像保卫自己的财产一样保卫国家，沙丘之战也不会打成那副模样……

“静一静，静一静！”泽娜竭力挥舞着手臂，想要稳住骚动地人群。无奈这些由政客转职的军官虽然在行动能力上非常欠缺。但在语言天赋上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能把骂人话滔滔不绝讲上半个小时还不带重复的。黑暗精灵比人类敏锐上许多倍的听觉在此刻成了严重的灾难，可怜的女政治家被吵得头脑发炸，最后决定用行动来解决问题。

随着她的一个手势，一队强壮的矮人立即扛着几只箱子走进了会场，箱子才半尺见方，但是根据搬运者那吃力地样子，可以看得出分量不轻。

他们硬是挤开人群。把箱子摔在桌上。由粗木板临时拼凑的桌子显然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在吱呀吱呀地呻吟了几下之后，随即轰隆一声塌了半边，腾起一阵烟尘。

众人呼地一声跳了开来，惊疑不定地将视线在泽娜和箱子之间来回打转，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泽娜仿佛没事人一般。将几个箱子一一打开，璀璨的金光顿时扑入众人的眼帘。不少人面露贪婪之色，但更多的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泽娜地解释。

“目前，在我的手头还有大约八千金币的现款，已经全都摆在这里了。”黑暗精灵女政治家微微一笑，朗声宣布说。

她将手伸进其中一只箱子，抓起一把金币，然后让这些可爱的小东西一枚接着一枚地落回箱子里，那一下接着一下的清脆响声仿佛砸在每个人的心里。屋子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着这些东西的最终归属。

“诸位从遥远南方赶来的勇者们！”泽娜的声音柔和悦耳。充满了磁性地诱惑，“你们为了保卫我们共同地家园。自费组织部队北上参战。虽然你们的同僚一直在后方拆我们地台，但这并不妨碍我对诸位的感谢！这些金币就全部交给诸位了，也算是临别纪念吧。”

几个义勇军首领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犹豫之色。八千金币看起来很多，但他们都有一大堆部下要养活，这点钱摊分到每一个人头上，就没有多少了。而且从这里到南方故乡千里迢迢，路费、抚恤和犒赏都要自己掏腰包，实际上还是亏了。

不过，他们也都清楚，自己在战场上并没有立下什么功劳，而且眼下这个局面也都是议会同僚害的，实在不能对泽娜要求太多。为了以防万一，其中一个人还暗中朝泽娜施放了一个测谎术，结果证明这位黑暗精灵女政治家说的是真话。

收起金币之后，其中的一个军官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泽娜小姐，非常感谢您的慷慨。”他非常恭敬地鞠了一个躬，“可是，请问先前发的军票怎么办？我们应该找谁兑现？”

其余的人立即对这个贪心不足的家伙怒目而视：现金都被你们这些废物拿走了，居然还不知足！夏洛特为此差点跳了起来，结果被菲里一把拉了回去，咬着耳朵嘀咕了几句之后，这位前警备队长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随即平静地坐回了位置上。

黑暗精灵女政治家嗓音还是那么地柔和：“在战后兑现军票，确实应该是大陆会议的责任。但是大陆会议已经被强令解散。而且您也看到了，我这里现在是一个子儿也不剩了……”

她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声音也变得逐渐激昂起来，“是谁在战事激烈的时候按兵不动？是谁在前线饥寒交迫的时候放任粮食霉烂？是谁在年初的时候对战备工作百般阻挠？是谁在战争结束后化身为贪婪的秃鹫，抢夺将士们应有的福利？”

站在一群怨气冲天的军官中间，泽娜高昂着她地头，用富含情感的语气。义正词严地数落着各州议会地党同伐异、落井下石，巧妙地调动着人们的情绪。众人被她的话语所感染。会场内安静得连落一根针在地下都可以听见。

“……在这场漫长而艰苦的战争中，我们在寒冷的前线浴血奋战，死伤累累。而这些家伙除了争权夺利，给自己人找麻烦，他们还做过什么？”

义勇军首领们略带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这些人除了在战场上添乱，实际上也没做什么好事。现在却又厚着脸皮来向去职的老上司伸手要钱。如果说冻结大陆会议帐户的议员是撕扯尸体地秃鹫，那他们就是秃鹫飞走之后赶来啃食残渣的食腐虫了。

不过，羞愧归羞愧，假如要他们把落了袋的金钱再拿出来，那同样是不可能的。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和高度退化的道德是全世界大多数官员的基本素质，唯一的区别就是掩饰手段地高下而已。

“……既然他们不仁，那我们也就不义！拿上来！”泽娜威风凛凛地一挥手，几个卫兵忙不迭地扛进来一个袋。倒翻在塌了半边的桌子上，成捆崭新的军票顿时滚得到处都是。

“这是……”军官们纷纷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少数几个机灵的则大惊失色，“阁下，这么做似乎过于激烈了吧！这，这简直是把各州往死路上逼啊！”

“那些秃鹫在后方整治咱们的时候。难道考虑过你我地死活？”泽娜一句话就顶了回去，她抓起军票，向还没反应过来的众人扬了扬，“这里是八十万金币的军票，待会儿按人头分，无论士兵、军官还是民夫，也不管隶属于哪个系统，总之每人二十个金币！伤残人员加倍！各州议会既然冻结了我们的帐户，那就应该负担起军票的兑现和战后的犒赏抚恤！”

她打了个手势，立即有人上前收起麻袋。然后扛到了外面。几个军官有心制止。却被膀大腰圆的卫兵们按回了座位。没过多久，军营中就响起了海啸般的一阵阵欢呼声和怒骂声。

“诸位。”黑暗精灵女政治家得意地微笑着，而几个义勇军首领已经是面色如土，“我已经替大家把军票发了下去，并且在全军面前说明了原委，相信大家一定会作出正确的选择，认清某些家伙的真面目……”

“泽娜小姐。”一个军官再也坐不下去，站起来大声驳斥，“您这么做，不是逼着大家和州议会翻脸吗？”

“哦？阁下以为我们还和他们是朋友？”泽娜眉毛一扬，“还是说，在侵吞军用资金地事情上，阁下和那些秃鹫站在同一立场上？”

“……”这位仁兄还能说什么，如果承认自己支持议会冻结帐户，恐怕连这间屋子也别想离开，就要带着满身子弹上阵亡名单了。

“这么大地一笔钱，州议会是绝对不会做好人的……”另一名军官也发表了自己地意见，“我担心士兵在回乡之后要不到钱，会闹出乱子来！”

“哼哼，闹出乱子又怎么样？”泽娜冷笑道，“我们之所以会在和约签定之后莫名其妙地打上这有过无功一仗，说到底还是后方的议员们因为抓了几个残疾精灵就乱发捷报，硬生生搞垮了通讯线路的缘故！可是他们对此有半点歉疚吗？没有！”她用力地在桌子上砸了一拳，“至少我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我只看到，他们躲在安全的地方拍手称快，罢黜我们的职位，抹黑我们的功劳，蚕食我们地金钱……”听着如此悲愤的指责。许多人都是心中戚然，连带着对泽娜先斩后奏的做法也少了几分恶感。说到底，大家都是被同一阵台风扫到的倒霉蛋，谁也不比谁好过。

“……吃了我们的要吐出来，抢了我们的要还回来！做海盗就要有上绞刑架的觉悟，喝兵血就要有被活活打死地觉悟！”失去职位的黑暗精灵女政治家在会场中环顾了一遍，眼神凶狠得宛如被抢走幼崽地母狮子。

“各州议会既然红了眼睛敢动将士们的卖命钱。那就要有丢光民意的觉悟！诸位不是都丢了职位吗？那正好，就让这执政党的宝座变成一个最最烫手的玩意儿。看看上面的人的屁股有多耐热！大家一起努力，把各州议会冻结军队帐户地丑事宣扬开去，然后鼓动军属和遗孤上门去要钱！如果执政党赖帐，那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发起弹劾，把诸位的政敌赶下台！”

“那要是他们咬着牙给了呢？”有人不死心地反问。

“如果他们打落牙齿往肚里吞，把军票给兑现了……”泽娜的脸上露出了狐狸得逞般的笑容，“只要你们在活动串联的时候积极一点。民众就只会记得是你们带头替军属和遗孤讨回了公道，而不会对执政党留下任何好印象。等到下次竞选的时候，这想必会对诸位拉票很有帮助吧。”

说到这里，她的脸色为之一正，“至于未来到底何去何从，各位还请自便，我这个过气之人就不加干预了，诸位还有什么问题要提出来的吗？”

在一番千恩万谢之后。诸位脑满肠肥地义勇军首领拿着目前还是废纸的军票，怀着让政敌在唾骂声中倒台的憧憬离开了会场。而黑暗精灵女政治家也心情舒畅地违背医嘱，点上了今天的第四根雪茄，美滋滋地吐出了一串大大的烟圈，浑然不觉自己刚才煽动了一场何等严重的反政府运动。

凡是被死对头赶下台地政客，无论是仅仅为了出气。还是为了证明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在能力上其实没有问题，大多都喜欢给后任留下一个越烂越好的烂摊子。如果后任比自己干得更烂，以至于让自己有了卷土重来的机会，那就真是再美妙不过了。论起卑鄙无耻的程度，貌似大义凛然的泽娜小姐实际上也不比后方的蛀虫们干净多少。

遗憾的是，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用一堆名为军票的废纸以及一个虚无缥缈的前景轻轻松松就打发掉的。

“泽娜小姐，您可不能给我一堆破纸就了事啊！您让那些义勇军去找州议会要钱，可是我这个议长又该找谁去要钱呢？”路德维希议长用他那粗短地手指扯着几张军票，在黑暗精灵女政治家面前晃来晃去。满脸都是愁苦地皱纹。

“这个……唉。我就做一回好人吧！”

黑暗精灵女政治家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她搔搔银色地长发。最终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摸出一本支票簿，刷刷刷写下几行字，然后撕下来塞进路德维希手里。

“喏，你把这张支票拿去吧，用这个可以从我的私人帐户上提出四千金币，就算是我的个人捐款吧！我军的金库实在是已经空空如野，拿不出一块铜币了。”

路德维希接过支票看了看，脸上的愁容更甚。

“泽娜小姐，非常感谢您的慷慨。我也知道这事情不怨您，可是……”他支支吾吾了片刻，最后还是狠狠心开了口，“这点钱实在是不够啊！”

泽娜顿时面露不愉之色，但还是耐心地开口询问，“既然四千金币不够，六千如何？”

路德维希在原地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说了实情，“至少也要十万金币！”

十万金币！听到这个数字，大家都是吓了一大跳：就算是狮子大开口，这种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要知道，新大陆殖民地的农牧业发达，生活物资产量极大，价格比费伦大陆那边的本土低廉许多。即便是正常年份，小麦的价格也不过是一个铜币三磅。近来由于战争导致海路断绝，农产品无法输出，一个铜币足足可以买到十磅上等小麦，而优质的耕牛也不过三个金币一头。

一个金币等于十个银币，一个银币等于十个铜币，十万金币就是一亿磅小麦的价钱，足够一百万人在新大陆以最低生活标准过上一年。刚才泽娜遣散掉两万多民夫和义勇军，总共也就花了八千多枚金币。所谓八十万金币的军票不过是个画饼，具体能拿到多少还要看各人的本事。即便从最最乐观的角度来预测，到头来能拿到其中的两三成，已经算是得到幸运女神保佑了。

可是路德维希麾下不过是六千民兵，并且已经死伤失踪了大约一半。而且他们的家乡就在战区边上，路费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就这副样子，居然要十万金币的遣散费！平均摊到每个士兵头上，都可以分到三十个金币，或者说十头牛了！这帮子民兵的身价也太金贵了吧。

眼下正是后方翻脸不认人，公费冻结，人人手里都没有余粮的时候。而路德维希又是军中唯一没有失去官职的。他兼管两州之地，也就控制着这两个州的税收，虽然地方穷了点，但多少也能有些进项。而泽娜却已经丢官去职，完全是本着一份责任感在勉强善后，做得再好也没有半分功劳可言。大家并肩作战了这么久，你不去帮忙接济就已经够没有人情味了，居然要落井下石，勒索巨金，这……这还有没有半点良心啊！

只是路德维希议长心中自有一本帐，泽娜还没来得及质问，他就已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开了。

PS:今天更新了这么多,继续求板砖,求开水,求鲜花啊!

PS：PS：与人斗，其乐无穷。我有个熟人，他们单位老总因为私生活问题被赶下来之前，就是用差不多的办法摆了后任一道，结果硬是把那个位置变成火坑，谁都不愿意坐。还有某个中学同学，上大学后竞选学生会长失败，也用类似的办法把对手搞的名声扫地，拖出一堆贪污，做假帐的，水平堪称专业。唉，现在的人在学校里就开始腐败了。

PS：PS：PS：感觉这本书几乎要写成《魔法世界的官场现形记》了。

第五卷、七十三、政坛之上无好人

七十三、政坛之上无好人

“……刚刚收复的北方州，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处在战乱之中，村庄尽数焚毁，生产几乎全耽搁了，今年的收成实在是没办法指望……眼下差不多有六万名难民全靠着救济款项过日子，但是大陆会议一解散，救济也没有了着落。即便现在向中央政府提交申请，等到专款拨下来，人也饿死得差不多了……”

“……新埃诺奥克州稍微好一点，但是首府光荣城依旧是一片废墟，牧民的牲口有好多没能熬过这个冬天，几处矿山也大多没能复工。即便能够免掉向中央上缴的税款，今年的财政收入还是少得可怜。而去年为了战争向贸易女神神殿借的款子，又快到还款期了……”

“更要命的是，您刚才遣散的民夫中间，大概有七千人来自我辖下的北方州或者新埃诺奥克州！再加上三千士兵，按每人最少二十个金币的军票来算，那就是二十多万金币。即使我仅仅打一折兑现，也要耗费金币两万枚以上。而且还有伤员要治疗，死者亲属要抚恤，家园要重建，生产要恢复……大家都嫉妒我保下了官职，但这根本不是什么美差，而是味苦如胆汁……”

路德维希愁容满面，絮絮叨叨地讲述着新埃诺奥克州和北方州民众的苦难。奈何他虽然说得声情俱茂，催人泪下，可惜从一开始就找错了对象。听他哭穷的人并不是同情心泛滥地天使，更非不知世事的大家闺秀。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一个经历了数个世纪宦海沉浮，在官场这个泥沙俱下、鱼龙混杂的大染缸里，把心肠泡得比皮肤还黑的黑暗精灵女政治家。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索性辞职呢？”在皱着眉头勉强听了一阵子之后，泽娜终于忍无可忍，非常干脆地撕下了大义凛然的假面皮。拍着桌子大骂起来，“喜欢要上战场的勇士不容易找。想当议长地官迷可是遍地都是，又不是天塌下来只有你顶着！”

“……我既然被两州的民众选为领头人，自然不能辜负他们地信任和期待。”面对泽娜的诘问，路德维希议长那真是满脸的正气，“为了让信任我的人民能够顺利度过这个难关，无论未来再怎么艰难困苦，我都要把这副担子挑起来！所以……”

他对着黑暗精灵女政治家深深地一鞠躬。“虽然十万金币的数目实在有些不近人情，但还是希望您能伸出援助之手，新埃诺奥克州和北方州的数十万民众永远都会牢牢记住您的恩情，日后必有百倍地回报……”

“哼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给我装可怜！难到真的把我当成了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吗？”泽娜从鼻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打断了路德维希的话语，“刚才你说的都是支出，现在我给你算一算收入。看看你这个职位到底苦不苦！”

“首先，是战争时期的各界捐款和补助经费。”她伸出了第一根指头，“从战争开始到结束，各地、各宗教团体派往战区的慰问团从来都没有断过。在大陆会议成立以前，中央政府也曾经多次下发训令，要求战区以外的地方政府接济你一些经费。虽然大多是为了营造正面形象而在走秀。但是也确实捐助了大量金钱和实物。按照我得到地数字，把它们零零总总加起来，至少能够折合八万金币。这些钱最后全部都进了你这个战区议长的口袋里，我领导的大陆会议可是一枚铜币都没有分到。”

“泽娜小姐，这一年来，战区民众和游击队的花费也全是我在掏腰包啊！”路德维希议长还是一脸的苦相，“整整一年啊！八万金币要让数十万民众过上一年，又要打仗，还要用于战后重建，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好吧。就算你都用在了难民生活上。”泽娜无所谓地挥挥手。然后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其次。战争期间，你曾经以新埃诺奥克州的土地为抵押，多次向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地神殿借贷，总计金额超过七十万金币！”

“泽娜小姐，这些钱我可是全部都换成了军火，而且还是向您家里的军械厂下的定单，后来在光荣城的几次大战中用得精光。您都忘了吗？”路德维希非常委屈地说，“而且，现在已经到了贷款协议上的还款期。别说是本金，就是利息我也拿不出来啊！”

“哼哼，你真的打算还钱吗？我可是听说你早就把被抵押土地上的居民全部迁走，等着渥金神殿来接收了！反正战乱之后土地不值钱，又不是自家产业，交出去也不心疼！”泽娜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路德维希的小算盘，“而且在我的军械厂里，还有你打的一大堆白条呢！是不是想拖到你卸任了再说？”

“这……”

“第三，战乱固然造成了极大地破坏，但是也使得许多东西没了主人变成官产。现在这两个州地总督空缺，所谓官的产还不是你路德维希一个人说了算？”泽娜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这国难财发起来可真是不得了啊！嘿嘿，光是我知道地，就有两座金矿，六座铜矿，十六个伐木场或盐场，肥沃农田三万多顷，牧场、房产更是不计其数。而我不知道的应该还有更多！即使再怎么折价贱卖，也能换到两百多万金币！”说到这里，黑暗精灵女政治家的脸上满是羡慕之色，话语中明显可以听出浓浓的酸味。

“第四，大陆会议成立以来，为了照顾第一线的战士，我给你那六千民兵拨发地军饷可是一分不少。而且全是真金白银，没有掺过一次军票。在战前还有一大笔开拔费、服装费和军属补助金，加起来也该有六万金币了吧！而你却搞出个什么‘国难薪’，全部打六折发放，剩下的都到哪里去了？”

“第五，由于战乱的影响，在这两年里。北方州和新埃诺奥克州半点税款都没有上缴，全都到了你这个议长的口袋里……”

“第六。停战之后，在北方州和新埃诺奥克州的各处兵站里，我军还有不少粮食、布匹、烧酒和药材来不及转运到前线，不要告诉我你没派人去接收！”

……

随着黑暗精灵女政治家一句紧接着一句的厉声数落，路德维希起先还辩驳两句，到后来就只有不停地拿手帕擦冷汗的份了，而菲里、夏洛特和蕾妮等几个小年轻更是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望着仿佛正在法庭受审地路德维希议长。一个个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一直以来，路德维希在菲里心中地形象都是相当之正面的。从去年六月的北极港溃败以来，这位火线提拔的议长就领着一帮从没摸过枪的泥腿子，一边在广阔的大草原上同精锐的精灵军苦苦周旋，一边千方百计地为流离失所地难民筹集粮食和生活物资，同时还要应付后方拆台者的明枪暗箭。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他就已经操劳得鬓角斑白，身子骨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光荣城苦战结束之后。菲里等人都撤回后方休整过冬。而路德维希却率部北上，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松林中同当地游击队一起爬冰卧雪，始终活跃在同精灵军交战的第一线。当别人为了大陆会议中的名额争得头破血流之时，路德维希正带着一帮缺粮少弹的部下，在敌人的凶狠打击下疲于奔命，承受了最多地战争压力。

虽然他吃的苦头最多。在前线坚持的时间最长，但是由于远离政治中枢，反而在历次政坛大洗牌中都没有捞到什么象样的好处，始终只是一个州议长。在新大陆殖民地的政坛上，路德维希一贯扮演着乐于奉献的老好人角色。

但是此刻听了泽娜地一条条指责，得知这个老好人的真实面目之后。菲里不由得苦笑摇头，原本自认为已经算是心黑皮厚之辈，想不到和“老好人”路德维希相比，自己那点小手段已经称得上无伤大雅了！在内心强烈震撼之余，那个古道热肠。一心为民的光辉形象也轰然倒塌政治家中确实是没有真正的好人啊！

在活了五百多岁的黑暗精灵女政治家面前。年龄不足对方十分之一的路德维希议长简直是如同一个无知顽童在和圣骑士比武，被尖锐准确到不可思议的语言武器打得丢盔弃甲。最后彻底崩溃了。在卡尔萨斯施法布设下隔音结界之后，他终于叹息着说出了这十万金币的真实用途。

原来在战争结束之后，北方州这块久乱之地在官场中顿时身价暴涨，一下子从烫手炭团变成了香饽饽。在没有了生命威胁之后，政客们发现这里不仅有大批无主产业可供侵吞，而且按惯例最少可以免除一两年的上缴税款。如果能够兼管北极港的话，还可以从海关和毛皮贸易上狠狠发上一笔大财。如此一来，路德维希这个兼管两州地议长就成了许多贪婪之辈地眼中钉肉中刺，非得拔掉不可。

耐色瑞尔帝国和精灵王国的停战条约刚一发布，就有许多躲避战乱地前北方州议员从南方的安乐窝跑了回来，声称路德维希虽然在换届选举中成功连任，但是他一个人兼任两个州的议长职位，严重违反了选举法和相关法律，因此只能作为战时特例处理。鉴于眼下已经恢复和平，大家应该立即发动全民公决推翻选举结果，将他赶回新埃诺奥克州，由本地议员出任议长才是正理。有几个比较激进的家伙甚至公然喊出了“北方州是北方州人民的北方州，新埃诺奥克州的人滚出去”的口号。

这些人在议会和民间百般蛊惑，而且似乎得到了南方财团的支持。在短短几天里就收买了不少北方州官员和民间士绅。偏偏路德维希这时候正待在前线，魔法通讯又因为技术原因中断了几天，结果得到消息迟了一步。等到留守地亲信用快马递来情报的时候，全民公决的议案已经在议会通过，再过不到一周就要开始投票了。

这件事情是绝对不能答应的！

要知道在这世界上，能够纯粹的为国为民抛头颅洒热血的圣人毕竟是万中无一。路德维希这一年来爬冰卧雪，同精灵军打生打死。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将这里的矿产、林木等等收益丰厚地产业收入囊中。他盼望这笔外快已经盼望很久了。如今好不容易熬到战争结束，却冒出一帮战时蹲在后方的屑小之辈前来摘果子，这叫路德维希如何受得了。

可是眼下战争已经结束，他也就无法用军管条例约束这些来摘果子地政客。如果擅自动用武力镇压，只能被扣上一顶叛逆的帽子。而且全民公决的议案已经通过，路德维希想要挽回局势，就只有走正当路线。争取在公决中拉票了。

听到这里，泽娜突然插口问道，“这回的普通票多少钱一票。”

路德维希苦着脸答道；“两个金币一票。”

泽娜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又问道，“那特别票是什么价钱？”

路德维希叹了口气，“最便宜的四百金币一票，最贵的要三千金币一票！”

泽娜感到大为不解：“我那时候普通票才两个银币，眼下怎么通货膨胀到了这个地步？”

路德维希双手一摊。满脸都是无奈之色：“没办法，恶性竞争啊！”

会议室内的众人听到这个惊人天价，顿时小声地交头接耳，言语中颇多羡慕。只有不知内情地菲里感到一头雾水，蕾妮见状便俯过身去，咬着男友的耳朵轻声解释起其中的黑幕：“这就是所谓的竞选成本……”

原来耐色瑞尔帝国虽然是民主政体。但是自建国以来贿选之风始终是屡禁不止，小到选举村长，大到选举首席执政官，多多少少都有些权钱交易。而所谓的全民公决更是烧钱的游戏其他的选举，由于投票的不过是那么几十几百个议员，多半可以使用威逼利诱地间接手段。但全民公决的投票人太多，通常只能明码标价，价高者得，弄得跟拍卖官职似的。唯一比君主国家进步的，只不过是收钱由昏庸君王变成了全体大众而已。

所谓普通票的价格。是指每个有投票权的公民地卖身钱。通常是全选区统一价。而特别票则是民间有声望人士的专利，他们或是族长、或是宗教领袖。或是有名的美女、英雄以及学者，一个人可以带动一大群，这身价也就根据各人的影响力而上下波动。

依照近年来的行情，新大陆各州全民公决的价目虽然因时因地而有所不同，但大抵普通票都在半个金币以下，特别票最多不超过两千。只是这回北方州接收大员的油水太过丰厚，来摘果子的人以及他们背后的财团都是豁出了大本钱，力求虎口拔牙，一击必中。再加上若干丧尽天良的票贩黄牛上下其手，居然炒出了如此天价。

这样一来，路德维希顿时就有些弹药不足了。他虽然在这一年里征战敛财两不误，很是从军费和救济款中克扣下了一些私房钱。但是他一向精于理财，趁着战乱导致地房地产市场疲软，把这些灰色收入全部用于购置各地有升值潜力地房屋商铺，一时无法变现。因此手头反倒是没有多少流动资金可用，在烧钱方面居然比不上新来的搅局者。

由于时间紧迫，路德维希也没有地方可以拆借。但是要他就此放弃，灰溜溜地被人踢回新埃诺奥克州，又实在是不甘心。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扭扭捏捏地朝泽娜这个身边唯一地富豪来了个狮子大开口，期望对方能拉自己一把。

只是这种事情虽然大家基本上都是心知肚明，但是要是放到明处去说，那任谁也都会有点不好意思。因此路德维希也就说了一堆官场套话，期待泽娜能从中领会一二，然后私下再仔细详谈。可是偏偏他正赶上泽娜心情不好，又没有预先沟通，弄得两人互相会错了意，到头来路德维希还是只好挑破了那层窗户纸，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为了得到急需的竞选资金，路德维希在众人面前大发宏愿，许诺在选战得胜之后将一大堆矿山庄园拿出来作为谢礼，泽娜对此倒也有些心动国难财总是最丰厚的。

只是眼下毕竟是征战之时，她随身所带现金有限，不要说十万，就是一万金币都凑不出。如果开上十万金币的支票，又没有哪座渥金神殿能一下子提出这许多现款来，非得等上十天半个月不可。到那时候，路德维希早就卷铺盖回家了选战不接受支票，也不接受欠条。这是多次发生黑心政客用空帐户滥开支票透支竞选的恶件之后，在全帝国范围内通行的铁则。

正当黑暗精灵女政治家满脸遗憾地打算放弃之时，菲里却突然灵机一动，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路德维希阁下，泽娜小姐。”他带着自信的微笑开了口，“两位既然身边的现金不足，那为什么不多找些人商量一下呢？”

“你是说那些义勇军首领？那是不行的！”路德维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们几个出身南方各州，很可能同来摘果子的财团有些联系。如果我们找上门去，他们不但不会愿意借钱，反而很有可能会倒过来支持我的对手。这条路行不通！”

“即使他们愿意借钱，会不会提出过于苛刻的条件先不讨论，普通人出门在外的时候也不会带那么多沉重的现金，多半和我一样用的是旅行支票，同样来不及提出钱来。”泽娜补充了一句，她也认为这么做是不可行的，“即便现在我们在全军之中集资，也搞不出十万枚黄澄澄的金币。所以虽然很遗憾，但还是算了吧。”

“抱歉，我刚才说得过于含糊了，两位似乎会错了意。”面对两位大佬的质疑，菲里并没有退却，而是继续说了下去，“这里还有一帮人的身边拥有大量现金，却不会和我们争未来的收益，就看两位肯不肯向他们开口了。”

众人全都面露茫然之色，显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菲里只好朝某个方向指了指，虽然大多数人还是摸不着头脑，但黑暗精灵女政治家却立即眼光一闪，随后神色凝重地开口问道。

“这法子可行吗？我们该怎么向他们借贷……”

“不是借贷，是交易。”菲里纠正说。

“交易？可是……拿什么东西去交易呢？我们这次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做生意的。”泽娜还是有些举棋不定。

“呵呵，放心吧，我们这里正好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菲里笑得像只狐狸，又仿佛善于诱人堕落的魔鬼，“虽然多少有些风险，但只要我们预先做好准备工作，成功的机率应当不小。即使事情没办成，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PS：猜猜看，邪恶的菲里怎么搞钱？

七十四、利己主义者的聚会（上）

在收到以军票为主的高额遣散费之后，殖民地联军中的义勇军和民夫运输队在当天就先后开拔南下，返回各自的家乡，两天之后，北极港前线的帝国军就只剩下了巨熊军团以及浣熊军团的若干残部，另外还有路德维希议长从新埃诺奥克州带来的几百名骑兵，连北方州民兵和巨熊军团中的黑暗精灵SM女郎也都得到了回师的命令，连同一些随军牧师护送着伤员登上了撤退的马车，庞大的营地一时间变得空空荡荡，门可罗雀。

在外面多呆上一天，就要多出一天的花费，而且条件简陋的前线也不适合伤员休养。以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泽娜和路德维希等人打发走了所有不可靠的兵力。只留下极小一部分可靠的亲信，以履行和约，接收北极港为名，继续滞留在前线。对于这个差使，其他人也没有怎么眼红谁都知道，这一回又不是受降，精灵军在撤退之前肯定会把城市搜刮得一干二净，哪里有什么油水可捞。说不定还要自掏腰包去赈济城里被丢下的平民呢！

而大德鲁伊维尼少将也不得不挥泪告别了他那些一口蜂蜜都没有吃到的狗熊小弟，并且祝福它们不要丧生在猎人枪下战争结束当天，专门针对狗熊的动物保护法案就被全部十三个州的议会火速联合撤消，正如路德维希议长先前所说的：在危机结束后以最快速度抛弃英雄。是强国之民地共同表现啊！

而且由于持续半年多的禁止打猎令，熊皮、熊胆和熊掌等东西在黑市上已经炒到了天价。不晓得有多少红着眼睛的士兵正在打军中这上千头狗熊同僚的主意，有的人甚至已经付诸与行动。例如落到丧葬队手里的战死“熊兵”尸体，到最后总是不知去向。估计这些被用完后抛弃的可怜虫只要一出营门，背后就会有昔日战友追上去打黑枪……同袍之情，并肩作战之恩，似乎还是比不上黄澄澄地金币有说服力。

黄鼠狼德鲁伊邓肯的下场更加凄惨。沙丘之战前后，他和他那帮黄澄澄地小家伙可没少坑害同袍战友。至少上万人被他害得永远失去了嗅觉。路德维希所部驻守的左翼的崩溃多半也是他的功劳。停战之前，大家还指望着让他和他的小伙伴去祸害精灵军，尚能勉强忍让。等到停战条约得到确认之后，所有人积压的怒火都在一瞬间爆发了……于是，在上司的刻意纵容下，回乡地士兵脖子上往往多了一条臭烘烘的黄鼠狼皮围脖。而邓肯本人也接到了无数双拳头和臭脚丫子的亲密问候，在急速增肥成猪头状态之后。和满满一麻袋的慰问金一起被丢到了森林里当然，给的全是军票。

如此一来，前线就没有多少人了，再算上战争中的损耗之后，菲里担忧地发现，营地里总共只剩下了不到两千名士兵，还不断有人私自脱队。虽然这些人的武器都被留下来了，但是战斗力的衰退还是太过严重。公允地说。只要对面地精灵军调动一千人打个反冲锋，自己这边就铁定是个全军覆没的局面。

菲里犹豫再三，还是忍受不住内心的惶恐，找个机会向泽娜提起了这件令人担忧的事情，不料黑暗精灵女政治家却用看乡下土包子一样的眼神望着菲里，非常惊讶地反问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如果停战条约可以随便违反。那还签订它干什么？”

“可是……这未必不是敌人地计谋。再说了，现在的我们在精灵军眼里，简直就是一块油得不能再油的肥肉啊！万一他们把咱们洗劫一空，再报个兵变失控什么的理由上去，那咱们可就亏大了！”

“你放一百个心吧，小菲里。”泽娜非常轻松地说，“这种情况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为了这份和约，双方的神祇都对着永恒流淌的冥河发过誓言。我们这些做手下的没收到消息倒也罢了，要是在明明知道消息的情况下还要违约，就很可能导致己方神祇的成批陨落！哼哼。如果精灵军地统帅真地如此愚蠢而又狂妄的话。那受害地咱们就是立下了惊天动地的大功劳啊！足够颁发一枚一万镑重的大勋章！嗯，说不定还有资格封神呢！”

如果说在这个混乱多变的世界上。还有什么是能让人彻底相信的东西的话，那么就是冥河誓言了。冥河誓言是所有誓言之中最为严格苛刻，同时也是约束力最高的誓言。无论是神祇、魔鬼还是恶魔，都无法欺骗最为公正的，有着神奇力量的冥河。任何一个不遵守冥河誓言的家伙，都将被剥夺掉一切地位和实力，然后自动转移进烈炎深渊中囚禁五千年。在漫长的五千年里，这个倒霉鬼将时刻承受灵魂灼烧之苦，往往不等刑期结束就已经彻底崩溃。

即便背誓者熬过了五千年，他原本的职位多半也已经被别人占去了。他自己也不再是不朽之身，而是将会化身为凡人。除非有什么特殊的境遇，否则他将只能以这样的状态过完余生。因此无论是何等强大的存在，都没有胆量挑战这一誓言的权威，即使想要自杀的疯子也不例外自杀的根本目的是为了逃避痛苦，哪里有傻呼呼地再去承受五千年痛苦的道理？

虽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但是菲里转念一想，又有了新的疑问。

“既然神祇们发过冥河誓言，难道这次的和平会一直持续下去吗？以前我国和精灵王国应该也签定过和约吧，怎么到后来还是说打就打？”

“永远的和平？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不可思议地东西！这份停战条约的有效时间只有三个月而已，你难道没有看过条约正文吗？”泽娜把她那对宝石般的红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小菲里，看东西要仔细一点啊！”

“……很抱歉，非常感谢您的提醒。但是条约的正文实在看不懂啊！”菲里苦笑着说。

确实，他之前只听过并且翻看过由传讯法师汇总整理出来的通讯简报，里面的条约内容不过是寥寥几句话而已。至于那份用数千年前地古代耐色瑞尔文字写的条约正文……先不说艰深繁复地语法，光是多达两百多页的序言，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了！

用海量的名为修饰实为垃圾的艰深辞藻。把为数不多的核心内容彻底淹没，似乎是任何官僚组织的通病。想要从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语句之中淘出一两句有用地信息。实在是和探矿工人寻找金矿一样艰苦。菲里自认为没有这样的探索精神，加上事不关己，也就放弃了。不想竟弄出如此没有技术含量的笑话。

“对了，那边的事情联系好了吗？”泽娜回头看看，见四下无人，便使了个眼色，神情诡秘地向菲里问道。

“总体上问题不大。毕竟金钱的威力是无穷的。”菲里咬着泽娜的耳朵回答道，“不过有个事情得由您来下决定，到底是我们过去，还是让他们到这里来？这事情不预先弄清楚，接下来的步骤就根本没办法安排。”

“还是我们主动一点算了，毕竟伊尔明斯特那个老顽固还赖在军营里。”黑暗精灵女政治家想了想说，“夜长梦多，而且路德维希那边也实在等不及了。就定在明天早上吧！”

“遵命。”

天色渐晚。

落日透过远山地山峦，撒下缕缕余晖，天空和大海都被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街道两侧新搭建的简陋木屋中，一间接一间地亮起了橙红色的灯光。袅袅炊烟在小小的城市上空升起，食物的香气随着晚风飘散开来。一同飘散在空中地，还有隐约的音乐声和嬉闹声。

一名军官穿着撕掉肩章的旧军装。在装有铁栅栏的窗口前，怔怔地望着外面温馨的黄昏景象。微微带着寒意的冷风从外面吹进来，刺激得他那对尖尖的长耳朵一阵颤抖。但是这位精灵军官只是略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又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外面的风景，神色无限惆怅。

他就是北极港精灵军曾经的副统帅，陆军中将丹尼尔。

在沙丘之战那场戏剧性的惨败之后，丹尼尔便成了可耻地败军之将，受够了士兵们鄙视地白眼。之后又多了一顶更加可耻的罪名“破坏和平地战犯”！

因此，当永聚岛的和谈特使骑着飞龙赶到北极港之后，丹尼尔便被顺理成章地解除了职务。投进了禁闭室。他只能无所事事地望着铁窗外的景色发呆。以此打发无聊的时光。

禁闭室不大，估计只有五尺见方。只有一桌一椅以及一张小床。样子都很简陋，连油漆都没有刷，露出了木材本身的淡黄色。好在中央城堡的禁闭室是设在高高的塔楼之中，地板和空气倒是不怎么潮湿，还不至于让囚犯有得关节炎的危险。

随着太阳落下山峦，外面的光线越来越暗，景物渐渐变得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丹尼尔终于从窗台前起身，打着哈欠点亮了油灯。随即百无聊赖地往床上一蹦，在蓝白相间格子条纹的床单上打了几个滚，然后摸着瘪瘪的肚子，耐心地等待起了迟到的晚餐。

对于自己的解职入狱，丹尼尔并没有什么看不开的。虽然这场战役中存在太多的偶然因素，但败了就是败了。不仅一下子损失掉了超过六千名精锐士兵，还让尊贵的弗莱雅公主尸骨无存，连骨灰都不能返回故土。一回想起弗莱雅那稚嫩中带着英武之气的面庞，还有“丹尼尔大叔”这个曾经让自己哭笑不得的称呼，他就感到心如刀绞，为当时自己没有拼命阻止这场多余的战役而感到悔恨不已。至于趁着拥兵在外对抗王命，或者投敌求生，甚至聚众谋反等等大逆不道的念头，丹尼尔是想都没有想过。

何况，他根本就没有抗命和投敌的本钱。

丹尼尔虽然在精灵陆军中任职多年，曾经培养起一支班底。但是最近十几年里，他一直被闲置在外交部，过去的关系早就断了个精光。新近复起之后，接手的又是完全不熟悉的王家卫队和海军陆战队。不仅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而且部下对他的骤然上位是一点都不服气虽然有在军事政变中的功劳，但丹尼尔更多的还是靠着金精灵的优良血统，才得到了精灵王室的越级拔擢，坐上了这个与功劳和资历都不匹配的位置。

说的难听点，丹尼尔就是王室养的一条狗，平时可以借着王室的威望指使桀骜不驯的群狼。但是一旦办砸了事情，却绝对不可能像真正的头狼一样，凭借狼群反过来威吓主人，而是只有俯首待宰，顺便给狼群咬上几口的份。至于投敌……他留在永聚岛上的父母兄弟怎么办？

所以在被关进禁闭室之后，丹尼尔是彻底想开了，整天除了写遗书就是吃吃睡睡。至于最后到底是绞刑、斩首、枪毙，或者稍微奢侈些，浪费大批木柴弄个古典的火刑，他都认了。

既然有了死的准备，那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所以，禁闭室中的丹尼尔非常坦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肠子演奏的频率也越来越频繁。正当丹尼尔忍不住要叫唤看守的时候，门外的石阶上终于传来了低沉的脚步声，他也就安心地躺回去了。

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囚室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丹尼尔歪过脑袋瞟了一眼丢在枕头边的怀表，随口抱怨起来。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晚饭居然迟了一个半小时才送来！”

但是回答他的不是看守那副沙哑的破喉咙，而是一个柔媚悦耳的女声。

“哟，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呢，丹尼尔将军。作为赔罪，阁下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共进晚餐，顺便商量一些事情？”

丹尼尔惊愕地抬头向门口望去，发现一位身材欣长的丽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纯金色的披肩长发，淡金色的冰冷瞳孔，修长的尖耳朵，微微泛着金光的滑嫩肌肤，紧凑的女士猎装上布满了繁复的花边和刺绣，头顶上戴着镶嵌有祖母绿的银色公主冠。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放大一号的弗莱雅公主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当然，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艾伦妮塔长公主殿下！”

七十五、利己主义者的聚会（中）

灯光迷离，觥筹交错。酒是陈年佳酿，菜是山珍海味，只是用餐的人却是食不知味，心思完全没有放在餐桌上。

“……关于阁下的最终处分，我已经骑着飞龙带过来了。”艾伦妮塔公主眯缝着眼睛，将高脚玻璃杯中的琥珀色酒液一饮而尽，然后打了一个充满酒气的饱嗝，“这场在签订和约后发生的多余战斗，使得我国在外交上陷于被动。阁下作为全军的副统帅，将承担连带责任。故连降六级，以中尉军衔流放马兹卡大陆殖民地，发配军前效力！”

“啊？！”丹尼尔大惊失色，连手中的银餐叉当啷一声掉落地面都没有留神。

这处分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轻得令人震撼！精灵军的传统一向是“覆军杀将”，除非之前立下过天大的功劳，否则败军之将唯有一死而已。他这回折腾光了远征军差不多六七成的陆地兵力，还搭上了王室第二顺位继承人的性命，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放过了？

望着丹尼尔傻愣愣的样子，艾伦妮塔酡红色的俏脸流露出一丝略带讥诮的微笑。

“这里只有你我两人，我也就不说什么客套话了。”她放下空杯子，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杯口边沿上弹了弹，“女王陛下之所以用‘破坏和谈’而不是‘作战失利’的罪名惩办阁下，就是为了保全阁下地有用之身按照军律。败军之将十有八九是要杀头的。而我们金精灵一族中的可用之将实在是太少，在初步整合永聚岛的全部兵力之后就更是感到匮乏，所以母亲和我都对阁下很看重，希望阁下能继续为国效力。至于我妹妹的死……”

艾伦妮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要怪她自己贪功心切，脾气又太过执拗，不听阁下劝阻。硬是强行更改预定计划发动了这场多余的会战。即使得胜，也是毫无益处。说起来。弗莱雅确实是咎由自取，而且还害死了大批忠勇将兵。阁下能在大败之后保住作为交易筹码的北极港，我和母亲就已经非常满意了，并不打算责怪阁下回天无力”

“陛下和殿下如此宽宏大量，臣不胜感激，惟有效死疆场，以图报答其中万一。”丹尼尔慌忙滚落地上。连连磕头，作出一副诚惶诚恐地样子。

艾伦妮塔满意地点了点头，“爱卿的忠心，我一向是清楚地。希望丹尼尔不要因为这一次打击而就此成沦。来日方长，我和母亲都非常期待你的表现！”

说实在的，对于自己这个唯一的妹妹的死，艾伦妮塔虽然多少有些悲伤，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隐隐有些欣喜如此一来，她就成了精灵王室唯一地继承人，再也不存在有资格和她争夺王冠的亲戚了。

其实身在王室之中，也有许多普通百姓所不知道的苦。越是历史悠久的王室家族，其光鲜表象之下的实质往往越加污浊，绵延万年的精灵王廷同样不例外。

在优雅温和、高贵精致的外衣下。精灵的宫廷之中实际上处处都是永无止境地倾轧与阴谋。谁也不知道在柱子或回廊后面会不会突然冒出一把淬毒的匕首，早餐的红茶中会不会多出几滴致命的毒剂，貌似忠心的秘书会不会在你的办公桌里塞上通敌卖国地罪证，同床共枕的女子会不会在欢好之际化身为杀手……论起耍阴谋诡计的手段，这些自诩为“纯洁”、“善良“、“正义”的精灵，也不见得比他们曾经窝在地下自相残杀的黑皮肤亲戚差上多少，而且在隐蔽和虚伪的程度方面还犹有过之。

由于身处权利旋涡中心，精灵的王位更替相当频繁。除了少数几个盖世强者和幸运儿之外，大部分的王者都很难在宝座上呆满30年这还是在精灵平均寿命超过500岁，并且有着种种延长寿命的魔法的情况下。华丽地殿阁楼台之中。精致而优雅地茶会、宴会、舞会之间。享受这一切的金精灵王室却常常毫无亲情可言，每一代地王族成员中都有许多死得不明不白。而幕后黑手通常和被害人流着同样的血液。

说来也是讽刺，这种辉煌外幕下的黑暗，一直持续到近两个世纪以来，精灵王室渐渐被薛佛拉斯教会彻底架空之后，才最终消散。沦为傀儡的精灵王室在生活窘迫、风光不再之后，反而是重新出现了正常家庭中的那种温情脉脉。既然王位已经不再代表着荣耀和权势，那么谁还乐意用生命为赌注去争夺它呢？

长期的边缘化之后，当前的精灵王室人丁异常稀少。现任女王阿克迪娜只有一子二女，而她的王夫已经去世。其中布雷泽王子排名最末，并且早就被薛佛拉斯教会折磨成了疯子。另两个女儿就是艾伦妮塔和弗莱雅。在大权旁落的时候，她们或许可以和睦相处。但是等到光荣成功，王权得以复兴之后，即便过去再怎么亲密的姐妹，也会为了王宫里那张椅子上演一出宫廷斗争的老套戏码。弗莱雅这次自请领兵出征新耐色瑞尔殖民地，未尝不是在为了日后的王位之争而积攒战功和声望。对这一点，姐妹俩都是心知肚明，却又无法回避。亲情在权势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现在好了，弗莱雅战死疆场，姐妹之间的王位之争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夭折。艾伦妮塔虽然对生离死别有些伤感，但总比日后骨肉相残要强上百倍。

她摇晃着斟满红酒的杯子，用一种复杂地眼神看着这个自己妹妹一手提拔的亲信。王室所在的金精灵一系之中盛产文官和神棍。但能上战场的勇将着实不多。眼前这个号称“破城锤”的攻坚专家，已经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就此罢黜实在可惜。如果能够招募到麾下，然后利用手中权势，让其为自己领兵征战，倒也不失为上策。

不过……在这之前，还需要一个投命状。

“丹尼尔卿。”艾伦妮塔微笑着弯下身去。亲手将跪在地上的丹尼尔扶了起来，“在你前往马兹卡大陆殖民地之前。我有一件任务需要你地协助。无论如何，只要阁下好好地为我尽力，我就会保证你的前途永远光明！”

艾伦妮塔重重地咬了一声那个‘我’字,丹尼尔立即听明白了：总有一些活儿是我不方便自己动手地，你愿意替我干吗？”

看来这绝对是一件散发着腐臭味道的脏活，丹尼尔露出了无奈的苦笑。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他还有的选择吗？

何况，愿意把脏活交付给自己去办。也是上位者的一种信任。

“臣，不胜荣幸！”

“很好！”艾伦妮塔夸赞道，“那么，吉尔伯特上校！”她转头朝门外大声喊了起来，“快过来，把叫你负责的事情跟丹尼尔卿说一下！”

随着公主的召唤，穿着军礼服地吉尔伯特立即从门外走了进来。尽管前来北极港的大人物是换了一拨又一拨，但无论是谁都离不开他这个地头蛇的指引。艾伦妮塔公主刚刚作为和议特使抵达这里。就恢复了他北极港警备司令的职务。吉尔伯特自然也投桃报李，想尽一切办法替公主稳定混乱的民心军心，以便于履行和约内容。

他走上前来，先是非常拘谨地向艾伦妮塔公主鞠了个躬，然后转身对着丹尼尔敬了个军礼。尽管论军衔，现在的吉尔伯特已经远在丹尼尔之上。但是做惯副官的他依旧是非常地客气。

“丹尼尔阁下，对面的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前不久派来了秘密使节，希望同我们谈一笔私下地交易……”

当吉尔伯特离开之后，房间里一时间寂静无声。良久，丹尼尔才长叹一声，小声地问道。

“殿下，这么做真的不要紧吗？区区几箱金银宝石倒是小事，反正也是从这边抢过来的。可是那种特殊交易就……唉，实在是太烫手啦！”

“我也知道这么做传出去名声不好，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艾伦妮塔无奈地摊了摊手。“在我过来这边之前。永聚岛的粮仓就已经空空如野，首都的市民正在用橡子面甚至野菜充饥。只要三十磅的小麦。就能换一个漂亮地大姑娘！而我们按照和约用土地向来的的粮食，耐色瑞尔帝国多半要拖到规定日期的最后一天才会拨付，再加上运输所消耗的时间……我担心首都的局势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说到这里，她眼珠突然一转，悲天悯人的神情一扫而空，变得眉飞色舞起来。“不过这也是赚取差价的最好时机！根据和约弄来的粮食都预先有了分配方案，我们没办法从中捞到什么好处。但是如果能抢在这批粮食抵达之前，设法弄一批私货投放到永聚岛……那绝对可以大赚特赚！有了这笔钱，母亲就能够把王家卫队再扩充一倍！我也可以有能力收买更多的部队，然后组建自己地嫡系。为了扩充兵权，稍微担上一些风险和污名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丹尼尔看着眼睛里仿佛有金币在跳动地艾伦妮塔公主，一时间目瞪口呆。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这位长公主不过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看上去也是个文静柔弱地大家闺秀，可做起违法生意来却是如此的肆无忌惮，为了巨额利润可以藐视一切道德和法律！在他的眼中，美丽端庄的艾伦妮塔公主仿佛变成了地狱里的魔鬼，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中都散发着邪恶，而皮肤上则流转着金币的光泽。

对眼前的丽人有了新的认识之后，丹尼尔不禁担忧起了他的未来：万一事情败露，自己铁定会被当成替罪羊丢出去。那不仅是小命不保，还要让整个家族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而艾伦妮塔公主却可以开开心心地躺在金币堆里……这投命状地分量可真是够沉的啊！

他忍不住无限怀念起先前追随弗莱雅公主的美好时光，虽然这位小公主的脾气倔强了一点，做事情不经过大脑了一点，为人处世缺乏经验了一点，遇到问题喜欢不懂装懂了一点……但至少她的心肠没有黑到她姐姐的那种程度。既不会做那种头上流脓脚底长疮的缺德买卖，也不怎么喜欢让下属背黑锅。虽然有可能因为她不经过大脑地冲动被活活连累死。但至少不会在死了之后还要背上一堆骂名。

不过，依据他所知道的国内状况，艾伦妮塔公主如此作为，似乎很有可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地脚……

“殿下，据我所知，前不久的对决中，王室已经压倒了各大教会组织。完全控制了政治局势，继续扩充王家卫队似乎并无必要，同时对政府形象也有一定影响。”丹尼尔低着头，絮絮叨叨地问道，“而且这一次停战的消息也过于突然了，我们事先一点准备都没有……总之，您能否跟我说一下，这次和谈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永聚岛上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副模样？”

一听到这话，艾伦妮塔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隔了好一阵子，公主殿下才缓缓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丹尼尔卿听到的消息似乎有些不太准确。在名义上。我的母亲确实已经做到了大权独揽，但问题是……”她怨愤地哀叹了一声，“事情没那么简单啊！”

原来就在丹尼尔和弗莱雅率领远征军出发地同时，阿克迪娜女王便派出了亲信秘使，同耐色瑞尔帝国就停战事宜进行磋商，而谈判最重要的核心，就是用割让土地来换取粮食。

“……这一次远征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行动，实际上主要还是为了给和谈创造更多的筹码。”艾伦妮塔公主如是解释说，“战争打到了眼下这个地步，无论是我们还是耐色瑞尔帝国。都已经没有能力再坚持下去了：我们掌握着海上运输线。却没有地方可以搞到物资；耐色瑞尔帝国空有丰饶的物资，却被我们切断了运输线。如果继续硬撑下去。只能是双方一起崩溃，让国内外的其他势力占便宜。例如我们的图卢斯海军元帅之所以强烈主战，就是打着让王室因此倒台，他好从中渔利的主意！”

但是割地求和毕竟不是什么光彩地事情，而且军中和民间也有许多狂热的主战派。一旦消息泄露，很有可能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再生变乱。所以阿克迪娜女王将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甚至连弗莱雅公主都完全不知道情况。

“……谈判起初进行得很不顺利，耐色瑞尔帝国的本土毕竟也处于饥荒之中，不愿意支付太多的粮秣。但是等到你们成功夺回北极港，并且将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统帅的五万海陆军士兵打得全军覆没之后，帝国方面地代表顿时彻底慌了，谈判价码一下子就降了下来。”艾伦妮塔微笑着说，仿佛回忆起了帝国特使前倨后恭的丑态。

这场胜利的作用还不止于此，阿克迪娜女王果断地挟战胜之威全力发动，同岛内各大势力彻底摊牌。在一系列的幕后交易之后，女王陛下终于成功地收编了全部的民兵组织，结束了光荣以来岛内分裂割据的局面。

出于让国家恢复正常的考虑，精灵诸神大多默认或支持了王室的集权要求，只有精灵的流浪之神费马罗˙莫斯德林坚决反对王权的复兴和秩序地恢复，结果被其他众神联手击败，只好灰溜溜地去投奔被赶走地精灵憎恨之神薛佛拉斯。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貌似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整个永聚岛都回到了精灵王廷地金色旗帜下，而停战条约也在这之后迅速通过，国家从此得以喘息。但是，真正的较量其实才刚刚开始。

“……为了争取各大教会组织的支持，母亲不得不重开长老院，与各方势力分享权利。结果长老院刚一开张，那些代表就嚷嚷着战争已经结束，应当设立宪法以规范君主职权……岛内混战的风险是消除了，但这不过是变军事斗争为政治斗争而已。教会的神棍和军队的老牌将领还是天天想着如何架空王权，而战争的结束使得他们更加的肆无忌惮……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筹集足够的金钱，以便于组建可靠的新军，并且拉拢驻扎海外的各路军队和地方势力，否则王室还是会有成为傀儡的危险众神只是想要一个统一的，足以抵御外寇的王国，但是统一之后的政权到底掌握在谁手里，他们并不十分在意。所以，我们必须同时间赛跑。”艾伦妮塔公主脸色凝重地说，“现在，阁下应该明白我为何要这么做了吧！”

“听起来，您的意思似乎是只管让士兵发财，其他的一律不用理会！”丹尼尔低着头叹了口气，“感觉上有失偏颇啊！”

“让首都市民早日得到救命的粮食，难道有什么错吗？”艾伦妮塔见自己说得口干舌燥，而对方还是一副拽拽的样子，不免有些火大，“这些事情不用你多想，你只要明天去帮我把交易办妥就可以了！”

但是这些粮食的价钱将会高昂得吓人。丹尼尔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不过他也清楚，这恐怕是艾伦妮塔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投靠机会了。丹尼尔虽然有时候会同情心泛滥，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明哲保身的识时务之辈。略微思量一番之后，他还是咬咬牙应承了下来。

“遵命，臣这就去准备。只是不知殿下想给对方开出个什么样的价钱？”

PS：猜一下，特殊交易是什么？无论对错都有加精华哦！

另：继续求鲜花、求开水、求砖头。

七十六、利己主义者的聚会（下）

望着眼前的热闹景象，菲里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北极港坍塌了一大半的城墙下，出现了一个个帆布和木棍搭建起来的棚子。上百辆马车和近千辆手推车在帝国军营地和这些棚子之间忙碌地来来回回，将堆积如山的货物卸载下来，而精灵军也在不断地将交易品搬出城市。这片不久前还散发着血腥和硝烟的土地，眼下俨然成了热闹的集市，而交易的买主和卖主，则是几天前还在放枪放炮的军人……这个场景还真是奇妙。虽然这一幕是在他自己的建议下促成的，可事到临头，菲里还是隐约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不过底下的人可没有心思理会长官的胡思乱想，尽管正规的大宗交易还没有开始，但是双方的士兵已经开始偷偷地交换起了自己夹带的私货。帝国军士兵拿出来的主要是烟草、咖啡、可可、茶叶之类，而精灵军士兵则是很大方地拿出了真金白银和珠宝工艺品彻底的配给制之下，这些东西在永聚岛的黑市很不容易脱手，远不如茶叶烟草之类的高档消费品来得好用。双方的长官由于心里有鬼，对于这种事情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满是弹坑和焦黑痕迹的城墙下，语言不通的人类、精灵、黑暗精灵、半精灵、矮人甚至兽人们夸张地打着手势，或是为了表达不出意思而憋得满脸通红。或是为了交易成功高兴得勾肩搭背。在无所不能的金钱之光地照耀下，这些世代敌对的家伙仿佛成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个个亲热无比，完全没有某些理想主义者那种“在同敌人握手的时候，也不忘了朝他们脸上吐唾沫”的高尚情操。

一阵挽马和骡子的嘶鸣打断了菲里的沉思，他回身一看，发现运输队已经把最后一批货物也拖进了交易场所。菲里赶紧整了整衣服。抬步向棚子中间地谈判场所走了过去。

在无数堆满货物的棚子中央，摆放着一圈淡黄色地藤编桌椅。卡尔萨斯正一边悠闲地喝着红茶。一边品尝着精灵风格的精美糕点。今天的她依旧是一身女学者打扮，穿着淡蓝长衫，戴着皮手套，手里夹着那本永不离身的厚重书籍。见菲里过来，她便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

“嘿，小菲里。这些精灵做的薄荷蛋糕可真是相当不错，我刚才一下子吃了整整一盒呢。喏，就剩这一块了，你也尝尝吧。”说着，她伸手递来一只篾片编织的点心盒子，里面那块浅绿色的小蛋糕正散发着诱人地清香。

菲里接过卡尔萨斯递来的点心盒，随手把小蛋糕丢进嘴里，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感觉立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在心中暗暗称赞了几声。然后便开口问起了正事。

“卡尔萨斯阁下，精灵军那边的主事人出来了吗？”

“还没有过来……”女教授皱了皱眉头，“另外，请不要再称呼我为卡尔萨斯了。我现在的名字是蕾贝卡。”

“啊？”

“请叫我这一世的名字，魔法女神殿下没有告诉你吗？”女教授奇怪地眨了眨眼睛。

“说是说了……可是我以前不是一直称呼您为卡尔萨斯的吗？为什么现在突然要改回来？”菲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要低调啊，低调的重要性你知道吗？”女教授指指自己地脑门。“像我这样的名人，一举一动都要注意影响。精灵那边听说前来干走私这种事情的居然是大奥术师卡尔萨斯，难保不会起什么疑心。万一因此把生意弄得做不成，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菲里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心中却是不以为然：你在前世连背叛神明的事情都干过，眼下做一回走私贩子又有什么好怀疑的呢？更何况人一死茶就凉，你都死掉两三千年了，除了对魔法史比较有研究的法师，还有谁会记得你地昔日威名？

“那么，卡尔……哦。不。是蕾贝卡，既然你不方便出面。那还跟着过来干什么呢？”

“给你当保镖啊！”

“有那个必要吗？”菲里感觉更加莫名其妙了，“不是有冥河誓言的保证吗？精灵军应该不会乱来的。”

“确实是有冥河誓言的保证。但是请注意，现在的精灵王国正处于分裂之中，我国只是同掌握着永聚岛的新政权签订了和约而已。原本掌握大权的精灵憎恨之神薛佛拉斯和新近被打败的精灵流浪之神可不在签约范围内。”女教授解释说，“精灵方面新政权才刚刚建立，控制能力有限。万一北极港的精灵军中有旧政权间谍潜伏着的话，说不定会冒出来破坏我们地好事，并且通过刺杀帝国大员之类地行动干扰和谈。所以最好还是小心行事，以防万一。”

菲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怪不得在这次交易中，路德维希和泽娜这两位大佬都没有出面，只是把自己和夏洛特推出去作为谈判代表。而精灵这边地位最高地艾伦妮塔公主，也不打算出城谈判。原来是丢出几个替死鬼当探路石！好在自己身边还有这么一个空前绝后的魔法高手保驾护航，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既然蕾贝卡你要隐藏身份，那么这次谈判就让我和夏洛特全权负责了喽？”

“理论上讲是这样，但其实你只要稍微亮个相，做做样子就好了。在商业谈判方面，夏洛特比你精通的多。”女教授回答说，并且抬手向某个方向示意，“你看。他现在已经开始工作了。”

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菲里看到吊着一支胳膊地夏洛特正在精灵军的货物摊子中间转来转去，时不时还弯腰翻检一下，然后口述了一些什么，让跟在后面的书记员记录下来。而在帝国军的货物摊子旁边，也有一个精灵军官在做差不多的事。

菲里知道，他们是在给货物评估价格。这是以物易物的交易中必不可少的步骤。接下来还要互相核对，讨价还价。直到彼此承认对方给出地价格之后，才可以开始互相搬走对方的货物。

殖民地联军这边地交易品主要是玉米、小麦、面粉、砂糖、干菜和食用油等等，另外还有一些茶叶、咖啡、烧酒之类的高档货，都是原先大陆会议为前线筹集的军需品。那些粮食足足堆成了几座真正的小山，完全抵得上一个大型仓库区。上千名士兵和几十个魔法师从清晨开始就如同蚂蚁搬家一样拼命转运，甚至连菲里都动用了那套神器级女仆装上的空间口袋，结果还是折腾到喝下午茶的时候才搬完。

当殖民地联军散伙的时候。大多数人都紧紧盯着帐面上那些显眼地现金，但却对堆积如山的主副食品不屑一顾。这一方面是因为这些东西运输不便，体积大而价值小。另一方面是因为殖民地的农产品长期积压，不容易脱手。从遥远的前线把它们带回后方贩卖，所得款项很可能抵不上运费，实在是吃力不讨好。

因此遣散的部队除了随身干粮之外，基本上都没有粮仓动手。在这几天里，路德维希议长又秘密派遣亲信。从北方州的各大兵站和救济处里紧急调拨了一批物资过来，这才凑到了眼前的规模大陆会议解散后，补给线上几乎全部的辎重车辆都被路德维希议长这个地头蛇占为己有，除了他以外，再没有谁能在荒凉地极北之地搞到这样的运力。当然，路德维希也因为此事败露而又被泽娜狠狠敲了一笔。

精灵军这边的交易品。论规模远不如殖民地联军壮观，但看起来更加引人注目。几个装饰华丽的大箱子里塞满了亮闪闪的金币和银币，成堆的小盒子里则是各种璀璨地珠宝和首饰，另外还有一些裘皮、丝绸和香料等等。这些东西大多有着体积小，价格高的共同点，属于居家旅行逃亡避难的上上之选，在必要的时候都可以充当硬通货使用。

以上物品没有一样是精灵远征军从永聚岛带来的，都是那位倒霉的科米尔王子及其狐朋狗友的遗产。针对这批赃物的定价，夏洛特和那名精灵军官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他对着衣物和珠宝上的破损、血迹以及焦痕指指点点，坚持只愿意出一个很低地价钱。而精灵军官自然不肯。双方很快就破口开骂起来。

菲里凑过去仔细一看，居然发现了艾森※#8226;科涅夫王子地蓝宝石绶带和黄金细刺剑。当然。蓝宝石绶带已经被血染得发黑变形，而黄金细刺剑也只剩了半截。如果不是上面篆刻的纹章和姓名，根本没办法辨别出来。至于它们原来地主人的下场，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不由得在心底叹息了一声，这些“战地旅游团”的纨绔子弟即便从军出征，依旧维持着如此奢靡的生活。而在作秀一般的“英勇远征”途中，又能够四处招摇撞骗，很是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没想到在辛辛苦苦越过大洋之后，却是人财两空。于是这些沾血的财宝在精灵军的手里转了一圈之后，结果又落到了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黑心政客手里。

在刚刚遇到“战地旅游团”的老爷们的时候，菲里还曾经对这些家伙颇为羡慕：别人在尸山血海里打死打活的时候，这些家伙却能舒舒服服地享受富贵，不用冒着枪林弹雨拼死冲锋，就能得到从天而降的功勋和名声。

但是看到这些沾染着血污的财宝之后，他才猛然醒悟：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那些爵位根本毫无意义，而那些财富不过是个数字，而富豪们也只不过是军队的提款机，什么时候想拿就什么时候拿。乱世之中，惟有强大的武力才是最可靠地保障……

除了这些璀璨夺目但却残缺破损的赃物之外。精灵军也拿出了自己携带的一些宝石和金属工艺品，甚至还有一小堆贵金属制造的军功章。只是数量很少，价值也不高。毕竟他们是来做强盗而不是来散财的，携带的金银非常有限。即便让北极港的军民倾其所有，也翻不出太多地东西来。

菲里稍微计算了一下，发现精灵军这次准备交易的钱币和奢侈品，似乎不够换取己方地全部货物。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随着一阵辘辘的车轮滚动声。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拥着几辆囚车从北极港的城门内出现，缓缓向着交易区驶来，顿时引发了一阵骚动。许多人都丢下手头的活计，兴冲冲地凑上去看热闹。菲里皱着眉头用鹰眼术朝那边看了看，顿时愣住了。

三个用精铁打造的大囚笼里，总共关着十几个全身紧缚、脖子上套了项圈地精灵美女。她们大多穿着银色或紫色的牧师长袍，但也有几个穿了镶嵌金丝的军官服。看起来地位颇为不低。这些不幸的美女虽然已经被麻布堵住了嘴巴，但是依旧脸色铁青地向囚车四周的同胞们投射出愤怒的目光。

在囚车的后面，上百名形容枯燥的精灵被绳索串成长长一溜，在刺刀和长矛地驱赶下跌跌撞撞走出城门。这些家伙衣装杂乱，有的穿着普通平民的服装，但也有相当一部分穿着精灵军士兵的浅绿色作战服。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脖子上戴着枷锁。脚上还锁着沉重的铁镣，眼中充满了怨恨和绝望，而脑袋上插的标价牌则很明确地介绍了他们最近地身份：奴隶。

看着这副惊人的场景，菲里顿时惊讶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如果这是在人类或者其他种族城市的奴隶市场，这种景象倒是司空见惯，只是精灵奴隶不容易进货罢了。可这里却是精灵控制的军事要塞。而背地里主持交易的还是精灵一族的公主！

“天哪！太不可思议了，精灵军穷疯了吗？居然把自己的同僚都拿出来卖！”

“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是我的同僚了，只是背叛王国的罪人而已。”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响起，菲里回头一看，发现一名高大清瘦地精灵军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地身边，正微笑着朝自己伸出手来。

“您好，在下菲里˙泰勒，此次交易的负责人之一。”他赶紧握住对方地手，使劲摇了两下，“请问阁下是……”

“哦。原来阁下就是那位击败索非亚˙利亚顿元帅的‘粉红色死神’。久仰久仰。在下丹尼尔，原本是这支军队的副统帅。”精灵军官也非常客气地作了自我介绍。从肩章上看。他是一位精灵的陆军中将，“请问这位小姐是……”

菲里回头一看，发现女教授抱着她那本厚皮书跟在自己身后，正好奇地打量着丹尼尔，这个贴身保镖倒是做得挺称职。

“嗯，她叫蕾贝卡，是我的……”说到这里，菲里一下子卡壳了。自己同她应该算是什么关系？保镖和被保护人？一起为魔法女神工作的同僚？还是变种吸血鬼及其食物？

幸好，女教授及时替她解了围。

“我叫蕾贝卡，是他的秘书，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将军阁下。”她上前同丹尼尔握了握手，然后抽空回头朝菲里使了个“一切听我”的眼色，“请问阁下有什么见教？”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啦！”丹尼尔嘿嘿地笑了起来，随手搔了搔梳成狮子头的金发，看得目前还是光头的菲里不由得有些嫉妒，“我只是一个人转来转去觉得很无趣，想找个人聊聊天罢了。两位似乎也很空闲吧，我从几个小时之前开始，就看到这位女士一直坐在那边喝茶了。”他指指交易区域中央的那圈藤编桌椅，几个精灵士兵正在换上新的点心盒子和冒着热气的茶壶，“一起过去边喝边谈怎么样？我请两位尝尝公主殿下赏的远东绿茶。”

菲里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睛，“阁下不用去给货物评估价格吗？”

丹尼尔无所谓地挥挥手，“没关系的，我对做生意完全是个外行，具体事情都由吉尔伯特上校负责。”他指了指那位正同夏洛特吵得面红耳赤的精灵军官，然后自顾自向茶桌走了几步，又回头招了招手，“快过来吧，这地方天冷，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被邀请的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见彼此都没有什么异议，便跟着走了过去。

PS:继续猜猜看,卡尔萨斯的厚皮书是什么?

第五卷、七十七、小人物，大时代（上）

七十七、小人物，大时代（上）

喧嚣闹市的一角，乱哄哄的人流和嘈杂的买卖声之中，漂散着缕缕茶香。一名人类、一只精灵和一只变种吸血鬼相对而坐，啜茶闲谈。看起来似乎与背景不怎么协调，却也有闹中取静的独特韵味。

“哦？阁下和一干同僚在此战得胜之后居然被解职了，成了平头百姓？贵国政府还真是……”听了菲里对战后编遣情况的大略描述，丹尼尔不禁啧啧惊叹，表情颇为怪异，“连我这个败军之将都只是降级而已，阁下这边倒是被一削到底了……这样的人生际遇，还真是奇妙啊！”

对于这种话题，菲里还真是不好回答，总不能在外人面前攻击己方政府吧。只是昔日曾是超级大奥术师的变种吸血鬼却没有这样的顾忌。

“唉，明明打了胜仗，却成了破坏议和的罪人。不但要丢官罢职，之后还得将贵方动用武力也没有掠夺走的粮草双手奉上……”女教授摊了摊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谁会觉得心里舒服呢？”

这话说的有些带刺，但丹尼尔似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端起瓷杯，将已经有点变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又将一块糕点丢进嘴里，然后叹息着说道。

“是啊，胜败皆无所得，功名转眼云烟！实不相瞒，在下昨天还关在牢房里，今天才被释放出来。目的不过是推出个有分量地家伙来为交易压阵。免得让诸位看轻了而已。万一出了岔子，绝对会被上面第一个丢出去背黑锅。前一刻还是声名显赫的将军，下一刻就成了被人唾弃的囚徒，世事就是如此无常啊！”

此时菲里正拿着茶壶将丹尼尔的空杯子添满，闻言不由得手抖了一下，几滴茶水顿时溅落到对方的军服上，“以阁下的身份立场。把内幕消息就这么说了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地啦。”丹尼尔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掏出手帕将被弄湿的军服擦了擦，“这种事情稍微留心一下就能推测出来，而我地这身将官服也只能穿到今天而已。”他留恋地摸了摸肩膀上的金色流苏，“此事结束之后，在下就要被降级为中尉，流放到马兹卡大陆的蛮荒之地。听说那里的瘴气很重，每年都有许多倒霉鬼因为得了热带病死掉。而且还盛产毒蛇和毒虫。唯一的好处就是奇珍异兽和金矿挺多。到了那边之后，我可以去打打猎，淘掏金，顺便对付对付野蛮人。那个特库姆塞大酋长近来闹腾得挺欢呢！”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既然我把自己的事情都说了，那么就恕我多打听一句。请问战争结束之后，阁下打算到哪里去高就呢？”

菲里皱了皱眉，感觉这个事情似乎也算不得什么秘密，无所谓透露不透露，“在下得到魔法女神教会的赏识，在神秘之火骑士团谋了个差使。”他有些含糊地说。

“给密斯特拉殿下打工啊！”丹尼尔点了点头。“那也算是铁饭碗了，给教会干活虽然外快不多，但比较有保障，至少不会经常扣发薪水。军队里虽然有战利品可捞，但平时就过得很苦了，军饷总是发不下来啊！”

“军饷！你们精灵不是搞配给制地吗？哪里来的军饷？”菲里奇怪地问。

“真正把配给制贯彻下去的，只有首都所在的永聚岛而已。其他的地方比较乱，只能给士兵发军饷。”丹尼尔耐心地解释说，“而且即使是在永聚岛，也不过是把钱币变成了粮票、布票、肉票、水果票之类的东西罢了。本质上还是一样的。”

“拖欠军饷的事情。我在帝国本土也时常听说。”女教授突然插了进来，“耐色瑞尔帝国地中央政府权力有限。赋税时常收不上来，军饷供给自然也很紧张。不过贵国掌握着马兹卡大陆的大批金山银山，在费伦大陆的占领区也比寒冷的帝国本土要富庶许多，怎么也会拖欠军饷呢？”

丹尼尔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军饷这种东西，没钱的时候自然要拖欠，有钱地时候一样也要拖欠啊！”

原来精灵军虽然占据着大片富庶之地，还有许多被征服民族替他们做牛做马，但因为生育率的关系，纯种精灵的数量一直提不上去。构成军队主体的半精灵，大多是男性精灵用暴力掠夺女性人类产下的后代。因此既受歧视，又不够可靠，常常哗变脱逃，甚至有投靠敌国的事情发生。而强征入伍的人类、矮人等等异族就更不用说了。

为了保证士兵的忠诚心，统帅多种族联军的精灵将领即使手里的款子再充裕，也不会把军饷全发下去，而是只发一点零用钱，大部分扣在自己手里。因为要是把军饷全发了，士兵拿到钱就有可能逃跑。而欠着军饷，士兵就会一直盼着领饷，也就会一直待在部队里。这和另一个世界地包工头拖欠民工工资是同样地道理，你欠民工的钱越多，民工生怕你拍屁股走人，就越是要留下来给你卖命。无论在哪一边，欠钱地都是大爷，而借钱的都是孙子。

因此，精灵王国的军队一般只在临战之前拨发积欠的军饷，而且都只发一小部分。而士兵一领到军饷就知道要打仗了，于是赶紧出去花天酒地或者寄给家人。如果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就继续领着那点可怜巴巴的零花钱，等着下一次再上战场。

这么做的好处有很多，最大的好处就是将领可以拿着士兵的军饷去四处投资赚钱，还不用向债主付利息。万一士兵战死了，积欠的军饷也就彻底进了将领的腰包。因此精灵将领大多不太在乎部下的伤亡：死的越多，赚的越多嘛！（黑煤窑也是同样道理）

同样的原因，精灵军队的医疗救护也往往要比耐色瑞尔帝国落后上一大截。纯种精灵固然可以得到完善的治疗，其他种族的待遇就要按着等级往下降，最倒霉甚至可能会被活埋掉……

当然，士兵的忍耐力都是有限的，拖欠军饷也不能太过分，否则很可能引起兵变。大部分军官只要不是见了钱财不要命，一般还是会把握好这个度的。把握不好的家伙，不是死于乱军之中，就是在战场上被人打了黑枪。

“但是到了这次战争的时候，掌握大权的薛佛拉斯教会垂涎于这笔灰色收入，居然让大本营也有样学样。平时直接把军饷卡在中央一级，除了少量嫡系以外，不再划拨到各部队。等到临战之时，才发一点零头作为激励！可是这些在后方坐办公室的家伙，哪里会了解前线的实际情况？而且一个比一个抠门，拨的那点钱连给小孩子买糖都不够！”

谈起精灵军中的一些秘闻，丹尼尔顿时是眉飞色舞，如数家珍，而两位听众也是瞪大了眼睛屏息倾听，还时不时地感叹上两声，表示一下自己的惊讶和孤陋寡闻。穷极无聊的丹尼尔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于是说得更起劲了。

“这样一来，军队不但从上到下全都没了外快，甚至还要饿肚子。军官们只好自己想办法搞钱，倒贴着维持部队。士兵则忙着哗变抢掠和盗卖军火，谁都没心思打仗了。不少军官在掏空腰包之余，还要被穷疯了的部下打黑枪。原本油水丰厚的肥差一下子成了火坑，这有谁受得了啊！”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啧啧感叹，“还好我那时候已经被强制退役，正在外交部吃闲饭，不然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罪。”

“外地的军队还可以勒索地方，或者做些走私倒卖的生意，但留守永聚岛的部队就更苦了。由于不用打仗，大本营对他们的各类配给票证是拖了又拖。整整一年半的时间里，他们几乎全靠清水和黑面包过日子，不但个个营养不良，连衣服破了都没办法换。”提起这事，丹尼尔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神色。

“你们知道这些倒霉蛋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吗？”他夸张地打着手势，以增强话语中的感染力，“他们无聊到派出一部分士兵整天手持剪刀在大街上转悠，一看到有穿长袍的就过去剪对方的衣服下摆，然后拿回去缝补破烂军服。遇到有女性穿长裙的，也是如法办理，结果首都女子防狼术的培训班一时间遍地开花。而他们在官面上的借口居然是：为了提倡勤俭节约，帮助全体国民穿短衣和超短裙！”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五卷、七十八、小人物，大时代（中）（二更）

七十八、小人物，大时代（中）（二更）

通过和丹尼尔的闲聊，菲里发现这位刚刚同自己血战一场的精灵将领，不仅通用语说得非常流利，而且也实在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家伙。

他并不像菲里先前见识过的索非亚˙利亚顿元帅那样凶狠暴躁，死到临头还要反咬一口；也没有故作高雅深沉，摆出一副很拽的贵族派头；而是仿佛一个活力充沛的退休老大爷不是说他的外貌，虽然这厮也有差不多两百多岁了，但看起来依旧是个奶油小生。而是说这家伙胡侃神吹的本事相当不错，从市井小民的生活趣事到精灵高官的桃色新闻，样样都能说得唾沫横飞、天花乱坠。更奇妙的是，在“秘书”的指点下，菲里发现对方居然有着纯正的金精灵特征，那可是精灵贵族中的贵族！

看起来这家伙的人生阅历一定很丰富，不愧是做过外交官的综合性人材。不清楚精灵王国外交部实情的菲里在心中暗自赞叹。估计就算他丢了官职，也能靠嘴皮子活得很滋润。当然，因为“发表煽动性言论”的罪名，被宪兵或者警备队投入牢狱的风险似乎也不小。

与此同时，他也为精灵王国的种种黑幕而感到吃惊。从这些只言片语之中来看，帝国这边不完善的民主体制固然办事拖沓、效率低下，但精灵那边的体制也同样好不到哪里去。没有一个高效率地官僚队伍和相对廉洁的监察体系，再贤明的帝王也没有办法让手下的贪官污吏洗心革面。更不能阻止新提拔的“能人”同流合污天下乌鸦一般黑，偶尔钻进来一只白的，其他乌鸦也会逼着他染黑或者离开。

虽然丹尼尔说的这些东西都不算什么机密，但是新大陆殖民地一向消息闭塞，菲里听着倒也新鲜。投桃报李，他也讲了一些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地奇闻怪事，比如千奇百怪的逃兵役手段等等。引得精灵将军连连惊叹。茶会地气氛一时间相当融洽。

“……听起来，薛佛拉斯教会是因为盘剥得太狠了。军队和民间都忍受不了，这才弄得一下子垮台的吗？”菲里一边咀嚼着甜美的糕点，一边有些含混不清地问道。

“是啊，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居然一下子把军队全都得罪遍了。结果政变发生之后，外地几乎没有多少军队肯替他们撑腰的……薛佛拉斯教会可是整整控制了王国两个世纪啊！”丹尼尔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感慨着回答道。“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这话套到当今时事上还真是贴切。”

“曾经有一位古代暴君这样说过，最重要的是让士兵们发财,至于其他人可以不管。”女教授插进来说，“薛佛拉斯教会忘记了这一点，等于是把做暴君的资格都放弃了，瞬间倒台也不奇怪。”

“蕾贝卡女士说得很精辟。”丹尼尔鼓掌表示赞同，“不过贵国在战后贸然解散殖民地军队，不是犯了同我国地薛佛拉斯教会一样的错误吗？这话似乎更应该说给贵国的主政者听。”

菲里一时间有些尴尬。他可是很清楚。伊尔明斯特大贤者那句“此等乌合之众，空费钱粮，平日扰民有余，征战则全无用处”的评语，实实在在是千真万确。但这又该怎么跟眼前的精灵军官说呢？难道对他说，自己的部下全是半吊子。被裁掉也是理所当然。由此推论，你的人连我们这些半吊子都打不过，所以更应该遣散掉……这不是没事找抽吗？

他只好尝试着岔开话题，“这么说，扫除薛佛拉斯教会恶政的新政府，一定很能得到贵国军民拥戴了？”

话才一出口，菲里就感到后悔了：刚才对方是在攻击“前朝”，自然可以肆无忌惮。现在谈起新上台地最高当局，他又哪里敢违背主旋律乱嚼舌头呢？

果然，丹尼尔闻言顿时脸色一肃。随即歌功颂德之词如滔滔江水难以停息：“……女王陛下自然是英明无比。功德盖世。昔日薛佛拉斯教会当政之时，百姓卖儿卖女。犹不得温饱。而女王陛下扫清奸佞之后……”

“这么漂亮的女牧师才给五千磅小麦？你当这是兽人还是地精啊！”

一阵喝骂声如炸雷般突然暴响，打断了丹尼尔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词。三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发现押送精灵奴隶的囚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自己身边，四周还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针对这些特殊商品的定价，那位叫做吉尔伯特地精灵军上校正同夏洛特争得面红脖子粗，刚才的叫喊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我觉得这个价钱很合理。”夏洛特很平静地说，“刚才那些货色，每个才换两千磅到三千磅小麦，你不是也没有什么异议吗？”他伸手指了指囚车的后面，在那里，一大群服饰杂乱、衣衫褴褛的精灵被绳索捆成长长一串，一个个脑袋上插着草标，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

“那些货色能一样吗？”吉尔伯特激动地挥舞着双手，“栓在外边的不过是一些平民和杂兵，可是笼子里的都是侍奉神祗的女牧师和女武士啊！”

他打开笼门，拖出一个被绑得仿佛虫宝宝的精灵女牧师。这位女牧师的外貌相当火辣，一头棕色长发波浪般随意飘洒在肩头，肌肤光滑柔润，虽然眼睛有些红肿，好像刚刚流过泪，但蓝宝石般地眸子和丰满亮红地嘴唇依旧散发着冷艳的魅力。

“看看这身段！这曲线！这胸部！还有这边、这边，和这边！”吉尔伯特地双手在她地饱满上乱捏。又在她的丰满屁股上乱拧，还伸手插进她的裙子里，在她的下面又抠又搓，搞得女牧师身体乱颤，泪水直流，被麻布塞住的嘴巴呜呜直响。

“我敢说，除了在这座北极港。你就是找遍整个世界，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一次搞到那么多气质高贵的精灵牧师！”他挑起女牧师天鹅般修长而洁白地脖颈。得意洋洋地宣布说，“每一个才换三万磅小麦，应该不为过吧！”

不得不说，这位吉尔伯特上校很有做人贩子的天赋，这一番话说下来，四周围着地帝国军士兵纷纷点头，连菲里也听了也觉得这价钱挺公道。只是夏洛特依旧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气质高贵？开什么玩笑！根本就是千人骑万人跨的骚货吧！”

虽然对方的现场演示很有冲击性。但显然骗不过夏洛特这个阅人无数的花花公子。只见他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撕掉了女牧师的长袍下摆，接着又一用劲，把她的内裤也扯了下来，将芳草萋萋的秘处暴露在了空气中，几个凑得比较近地家伙立即爆发一阵惊呼。

“瞧瞧，瞧瞧！大家都看到了吧！”夏洛特大声宣布说，“那下面都搞得比乌贼墨汁还要黑了。居然好意思说什么气质高贵！呸！”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明明就是骚得不能再骚的jian货！还有剩下几个牧师也是一样，别说处女了，就连干净一些的都没有！”

吉尔伯特的额头上顿时沁出了汗珠，“嗯……这个……流浪之神费马罗和憎恨之神薛佛拉斯的教会……嗯……在那方面的风气上……确实是比较开放了一些。不过，这对她们的卖相应该关系不大吧！”

“关系不大？这关系大着呢！”夏洛特扯着嗓门反驳说。“花柳病是何等可怕的东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去年在北方州地雾镇，你们不就因为花柳病报销掉了一整支军队吗？”

“那是两回事！她们就是那种运动做得勤快了些，把下边弄得黑了点而已，可是身体都很健康啊！”吉尔伯特在被剥掉内裤的女牧师身上捏了几把，又指了指囚笼中关着的那几名精灵美女，“你看看，她们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问题是她们是精灵，而我们的买主多半是人类！”夏洛特答道，“很多花柳病对人类来说微不足道。但对精灵来说却是绝症。而反过来也是一样！如果我们要把这些骚货转手卖出去，必须用药剂和神术进行长时间的杀菌消毒。这些东西都要花大价钱。即使是这样，买主往往也会心存疑虑，不肯出高价。我还担心她们会砸在手里呢！能出六千磅小麦地价钱就已经很不错了！”

“那这个呢？这个总是处女了吧！”吉尔伯特气呼呼地再次钻进囚笼，拖出了一个同样绑得严严实实的精灵女军官，“不信的话，你可以检查一下！”

这位精灵女军官比前面的那个牧师还要漂亮，全身上下都充斥着野性与活力之美。她有着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山峦迭起的身体曲线，以及灿烂的金色长发。虽然全身紧缚，但依旧不断地挣扎蠕动，碧绿的双眼中闪动着屈辱而愤怒的光芒。

吸血鬼女教授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这位被贩卖的精灵女军官，瞳孔中突然闪过一丝寒芒，但随即又平静下去，若无其事地品尝起了糕点和茶水。旁人对此一无所觉，只是关注着夏洛特地应对手段。

“确实是处女没错。”夏洛特凑过去看了看，又上下其手地摩挲了一番，这才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吉尔伯特生怕夏洛特又说出什么坏话，赶紧把女军官从他手边拉开，然后大声嚷嚷起来，“你瞧瞧，她拥有绝世地美貌，男人梦寐以求的身材，还喜欢狂野地叫喊。而且绝对没有经过任何调教，就像一块神秘的处女地，等待着充分的开发……哎哟！”

话音未落，他就惨叫着摔倒在地，半个脸颊都肿了起来。原来女军官趁着吉尔伯特没有防备，猛地一个头锤撞了过去，顿时把他弄了个四脚朝天，过了好一阵子都没能爬起来。旁边的夏洛特见状，只好叹了口气，弯腰把吉尔伯特从地上扯了起来。

“未经调教的处女地听起来很诱人，可问题就出在她们没有经过任何调教啊！”他一边帮吉尔伯特上校拍打着衣服上的尘土，一边示意士兵把狂暴不驯的精灵女军官塞回笼子里，“一般来说，奴隶交易的流程分成三个步骤：捕捉、调教和贩卖，这其中难度最高的环节就在于调教了。只有完成了再教育的奴隶才能称的上是一名真正的奴隶，随便抓到的家伙作为奴隶还远远不够格。即使是美女，也要驯服温顺才有人喜欢。而你给我的这些货色，连最基本的服从性都不具备，暴力倾向又如此严重，怎么能卖得出高价呢？”

夏洛特惋惜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吉尔伯特的肩膀，“算了，再给你加一点，六千磅小麦一个怎么样？我把她们带回去之后，还要花高价雇佣调教师呢！”

“你当我是傻瓜吗？如果是调教完毕的精灵女奴，在你们的国家至少可以卖到数千金币，是你给的这点东西的十几倍！”吉尔伯特不领情地甩开了夏洛特的手，气哼哼地说。

“哼！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实话说了。”夏洛特顿时沉下了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在眼下的永聚岛，这样的货色能换几十磅小麦就很不错了，而且以她们的身份，又有谁敢去买？总之最多六千磅，愿意的话就卖，不肯就拉倒！”

“你……”吉尔伯特用颤抖的手直直地指着夏洛特，但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整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软地靠在了囚车边上，“好吧，就这个价钱！你这混蛋真是比魔鬼还邪恶！”

“彼此彼此。而且比起我来，贩卖同胞的阁下似乎更当得起这样的夸奖呢！”夏洛特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切，你们人类还不是一样把同类往火坑里推？”吉尔伯特不屑地撇了撇嘴。

PS：庆祝圣诞，今天两更。

第五卷、七十九、小人物，大时代（下）

七十九、小人物，大时代（下）

被这场从任何角度看都充满丑恶的奴隶交易一打岔，丹尼尔满肚子的歌功颂德之词都堵塞在嘴里说不出来，只好闷着头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绿茶，茶会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毕竟，无论薛佛拉斯教会的统治再怎么糟糕，至少没有让政府和军队出面，光明正大地把精灵同族作为商品卖到外国去。而他口中英明神武的阿克迪娜女王一上台，就把国民打包卖给前一刻还在彼此厮杀的敌人。尊贵的艾伦妮塔公主殿下居然还跳出来亲自主持这件丑事。和他刚才那些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词联系起来一比较，实在是自己打自己嘴巴。

虽然看到对方脸色不善，但菲里实在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犹豫了片刻，还是略带迟疑地开了口。

“那个……请问……这些‘货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您是怎么搞来的？”

丹尼尔的表情阴晴不定，似乎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这让菲里觉得有些可笑：都已经在做奴隶贩子了，居然还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向顾客介绍“货物”的来源，实在是既想做子又想立牌坊，不对，是已经做了子还想立牌坊。

估计是也想到了这一点，丹尼尔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呵呵，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容易走神。”他非常不高明地掩饰说。同时伸手指向那些关押着精灵美女的囚车，“阁下是想问这些家伙地来历吗？”

“是的。”菲里点点头，“这些‘货物’恐怕是富豪们最喜欢的东西了，但是从她们的服饰上看，似乎曾经是贵军的一份子。这个怎么说呢？”他犹豫了一下，但始终找不到比较妥帖的形容词，“感觉上……非常的怪异。您能满足一下我地好奇心吗？”

“这没有什么好避讳的。毕竟连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地说呢？”丹尼尔苦笑着耸耸肩。“没错，这些被卖掉的精灵之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我之前的部下，还有一些是北极港的平民。但是在成为奴隶之前，他们就已经成为王国的叛逆了！”

原来在今年的精灵内战中，精灵王室先是通过二月的“光荣”打倒了精灵憎恨之神薛佛拉斯地教会，之后又在前不久的集权行动中击败了[奇`书`网]不识时务的精灵流浪之神费马罗。这两者的教会骨干都远奔海外。但在民间和军队中还残留有不少分支。为了斩草除根，新政府对他们发动了残酷的大清洗。

丹尼尔所在的精灵远征军在从永聚岛出发的时候，后一次内斗还没有发生，因此混有不少流浪之神费马罗的牧师和虔诚信徒。而原本留在北极港地精灵军民，更是两个教会的成员都有。于是远征军刚一抵达北极港，丹尼尔就下令关押了信仰憎恨之神薛佛拉斯的牧师。等到艾伦妮塔公主骑着龙赶到北极港之后，又将信奉流浪之神费马罗的倒霉鬼全部抓捕了起来，为此还闹出过一场小规模的巷战。

就在抓捕行动刚刚结束的时候。菲里派去地使者来到了北极港，向艾伦妮塔公主提出了走私粮食的意向，公主殿下一向经济拮据却花销很大，自然对此大为心动。但是却苦于北极港的金银有限，又不想错过商机，最后只好把主意打到了这些被政治斗争波及的倒霉鬼身上。非常缺德地将他们推出来代替硬通货使用。

“……流浪之神费马罗的信徒大多是盗贼、间谍和游侠，所以我这边存活下来的侦察兵中，有几乎一半都在这里面了！”指着那些穿着残破军装的精灵奴隶，丹尼尔的面容异常苦涩，“唉，他们跟着我长途跋涉，远征万里。好不容易熬到战争结束了，却被自己人搞得家破人亡，到最后连身体和灵魂都保不住……命运就是这么的不公平啊！”

说到这里，丹尼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看到刚才那个女军官了吗？就是把吉尔伯特撞了个大跟头。特别凶悍的那个。”他指了指其中一个囚笼。菲里定睛看去，发现那位狂暴地精灵美女又被多捆上了一条铁链。还在脚上加了脚镣和铁球，处境显得更加凄惨了。

“她地名字叫做莉拉，原本是个上校大队长，从军之前就是有名的半精灵游侠，一向以武技高强而著称。当我军登陆北极港地时候，就是她率部潜入城内，预先夺取了各个要害之处。在前不久的那场战役中，又是她指挥着不到五百突击队，率先突破了贵军的中央阵地，将拥兵数万的贵军彻底击溃……啊，非常抱歉，我不是想嘲讽你们，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罢了。”丹尼尔猛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连声道歉，结果却是越描越黑。

菲里对这话倒是无所谓，反正被突破的又不是巨熊军团。他随意地摆摆手，表示完全不介意，同时催促对方继续说下去。

“……等到要扣押莉拉的时候，因为忌惮她的勇猛，艾伦妮塔公主殿下假意宣布要授予莉拉少将军衔，还举办了隆重的授衔仪式。就当莉拉满心欢喜地接受公主敬酒的时候，突然伏兵四出，把她那班险死还生的部下砍杀大半，而她自己也因为酒中预先下的药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信部下的头颅被抛到面前……唉，有了如此跌宕起伏的经历，她能接受现实吗？”丹尼尔叹息着摊了摊手，又指指自己的鼻子，“而我这个做上司的，还要亲手把她卖掉！呵呵，这世道啊……”

望着丹尼尔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菲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好沉默地坐在位子上。而吸血鬼女教授却插了进来，没头没脑地问道，“那个叫莉拉地，在从军前当过游侠吗？”

“是啊。”

“在什么地方？”

“好象是在哈鲁阿王国……”丹尼尔有些不确定地回答，然后又问了一句，“怎么了？您和莉拉以前认识吗。蕾贝卡小姐？”

“没什么，只是她看起来有点像我过去的一位故人。”女教授很平淡地说。“对了，如果没有这场交易，那么这些家伙会有怎样的下场呢？”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精灵奴隶，向丹尼尔问道。

“嗯，高级牧师全部处死，低级牧师和虔诚信徒流放到边远之地服苦役，一般信徒则是强制放弃信仰。不肯放弃信仰的同样要处死或者流放。”丹尼尔仔细思考了一番，这才作出了答复，“虽然比较残酷，但信仰斗争就是这个样子，一向都是你死我活，容不得半点仁慈。”

菲里听了之后点点头，这个道理他也清楚。牧师是神祗在人间的仆从，因为得到神祗赐福。才能够使用神术。越高阶的牧师，或者越虔诚地信徒，同所信奉的神祗地契合度就越高。但同时也就越难以放弃信仰因为他们已经被信仰“改造”成只适合某位神祗的形态了。除非神祗已经陨落，否则几乎不可能出现大规模的转变信仰。诸神之间平时相互争夺信仰的，主要还是数量众多的一般信徒。

“那么，这一次拿出来卖掉的。都是牧师和虔诚信徒吗？”女教授又问道。

“基本上应该都是的。”丹尼尔答道。

“既然如此，您还有什么需要叹息呢？”女教授微笑着，将两手一摊，“将这些站错了队地可怜虫卖作奴隶，看起来似乎是很野蛮，但实际上还是对他们有好处的。至少那些预定要砍头的高级牧师可以不用死了，而原本要流放的低级牧师和虔诚信徒……服苦役和做奴隶有什么区别吗？”

“……”

“事实上，服苦役的囚犯往往还不如做奴隶过得舒坦。”菲里也插了进来，“苦役犯是国家的财产，因此看守根本不把他们的死活放在心上。哪怕被折磨到只剩下一口气。也会被看守的鞭子驱赶着去劳动。”

“相反。相貌俊美地精灵和半精灵奴隶在帝国和其他人类国度全都售价极高，死了一个就会造成相当大的经济损失。所以无论是商贩还是买主。大多都会小心翼翼地伺候这些娇贵的特殊商品。虽然他们通常会成为富豪的玩物，但总是比被丢进暗无天日的采石场或矿井里要强上一些吧。”

女教授赞许地看了菲里一眼，随即又接过了话头，“没错，通过这笔交易，我方和艾伦妮塔殿下得到了利润，可以做彼此想做的事；永聚岛地饥民提前得到了急需的粮食，免于因饥谨而死；而奴隶们有的因此保住了性命，其余的也没有过得更坏。表面上我们做的交易似乎很不道德，但是实际上无论对谁都有极大的好处。所以这桩交易应该值得大家赞美才对，又有什么值得您长吁短叹的呢？”

丹尼尔听得目瞪口呆，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蕾贝卡的逻辑是那么地完美流畅，无懈可击。他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了一句非常无力的辩驳，“可是，被卖作奴隶地家伙未必乐意吧。”

“哦？”女教授眉毛一扬，“您地意思是说，把这些可怜虫该杀头的杀头，该流放地流放，然后让您的同胞在帝国履约交付粮秣之前饿死掉一大堆，最后弄得我方和您侍奉的艾伦妮塔殿下都赚不到钱，这才是更好的选择？”

“……”

听了女教授如此直白的驳斥，丹尼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正当菲里担心他会爆发的时候，精灵将军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唉，本来我虽然对做这样的事情已经认命了，但心里多少有些负罪感。但是听两位这么一开导，感觉上倒是轻松了很多。”他非常诚恳地说，“谢谢啦！”

“没什么，我只是阐述了一件事实罢了。”女教授大大咧咧地回答。

“事实上，艾伦妮塔殿下有一件事情吩咐我同贵方沟通一下。只是我刚才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一直没有说出口。”丹尼尔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搔了搔头发，然后探手入怀，掏出一封装裱精美的信笺，郑重其事地放在桌子上。

菲里接过信笺一看，发现封面上赫然盖着精灵王室的专用纹章。

“这个事情呢……是这样的……有针对性的大清洗范围很广……因此殿下在永聚岛和其它地方还能弄到一些‘特殊商品’……所以想问问贵方，有没有把这种生意继续做下去的可能。”丹尼尔弯下身子，把脸凑到菲里面前，非常小声地解释说。

“这是艾伦妮塔殿下关于此事的亲笔信，希望您能转呈给泽娜小姐和路德维希阁下……”

……

当太阳落山的时候，这场名为走私，实际上近乎于光明正大的非法交易终于落下了帷幕。精灵一方得到了超过三百万磅的各类粮食和副食品，而殖民地一方则获得了大量的钱币、宝石和金银器皿，还有更加有获利空间的一百多名精灵奴隶。无论在哪一方看来，自己都是大赚特赚了。

在这场交易中，两位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菲里和丹尼尔，实际上都只是做了一回看客。但通过这场背景特殊的茶会，倒是都给对方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在谈天说地之余，也初步探讨了继续合作的可能性。

结果两个昨日敌手之间，气氛还弄得挺融洽。

散场的时候，丹尼尔坚持把菲里等人送出了很远一段距离，一直走到看得见帝国军营地的地方之后，他才同众人挥手道别。

直到走进营地的时候，女教授还在兴致勃勃地回忆在刚才的茶话会。

“那个叫丹尼尔的精灵还真是有意思，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家伙。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偏偏没事情就拉着你要跟你聊个没完，真是个自来熟……不过和谈得来的陌生人聊天确实不错，既不用瞻前顾后，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可以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咦？你有没有在听啊！”

“啊……抱歉，我正在想丹尼尔道别的时候讲的一句话，所以有点走神了，很对不起。”被女教授推了一下之后，终于结束了发愣的菲里赶忙道歉。

“哪一句？”

“我们都是这个大时代中的小人物，跟随着大人物们朝令夕改的指挥棒，在生与死的边缘跳着滑稽的舞蹈。”菲里叹了一口气，把精灵将军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从英雄到奴隶；从功劳到罪状，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希望我们未来都能得到想要的命运，不求一路飞黄腾达，只求避开飞来横祸。”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伤感，又能同当下的境遇搭得上边。两人之间顿时安静下来，只是默默地向前迈着步。

过了一会儿，女教授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哎呀，年纪轻轻的，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就算一时走了背运又怎么样呢？未来的路还长着呢！万一实在混不下去的话，专心当我的食物也不错啊！”她豪爽地在菲里的肩膀上拍打了两下，“放心，我包你！”

菲里彻底绝倒。

PS:继续求票,求鲜花,求开水,求砖头,还请大家给圣诞节继续码字的老老王一点鼓励.

第五卷、八十、狐狸们的分赃会（上）

八十、狐狸们的分赃会（上）

黑咕隆咚的房间里，每一扇窗户都被厚厚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惟有桌子中央摆放的水晶球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五双眼睛正在黑暗中全神贯注地盯着它。伴随着嘶嘶的噪声，一团迷雾状的虚象在水晶球的上方扭曲跳动，渐渐形成了清晰的影象和声音。

“……各位应邀前来的贵宾，各位北方州的父老乡亲们，大家好！”

闪烁跳动的魔法影象中，路德维希正穿着一身笔挺的大礼服，站在讲坛上神气活现地大放厥词。透过他演讲的间隙，还可以听到浪潮般的阵阵欢呼声。

“……此次全民公决的投票率创下了历史新高，带来了历史性的胜利！在此，我要感谢全州上下成千上万名支持者，感谢你们想方设法地打出标语，呼吁邻居前去投票。正是由于你们付出了惊人的努力，我在今天才能庆祝胜利……”

“……在此次全民公决中，北方州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对于同胞们的信任，我很感激。这种信任意味著我将承担为所有公民服务的义务，无论他生活在北方州，还是在新埃诺奥克州。作为你们的议长，我每天都将竭尽全力……”

“有句谚语说，不要祈求能力所能胜任的任务，要祈求能胜任任务的能力。在当前这个重要历史关口，我们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战乱岁月。进入了充满希望地新时期。我们将整顿混乱的局势，重建我们的家园。我们将尽量帮助那些在战火中失去一切的不幸者，让每一个成人都能找到工作，让每一个孩子都能上学……”

“在和平降临的同时，有一些在战争中抛弃职责的家伙，迫不及待地赶回这片满目创痍的土地。想要用卑劣地手段，谋夺大家的胜利果实……幸运地是。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们用手中的选票，给了阴谋家一个响亮的耳光。对于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我感到非常的欣慰……”

“……前途是坎坷地，未来是光明的。在未来的日子里，我将带着黎明般的希望，充满自信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各位亲爱的父老兄弟姊妹们，我们要从此刻开始，心连心、手牵手，大家一起来奋斗！卷起袖子。重建美丽家园，为子孙奠定百年繁荣的基础……愿诸神保佑人民！”

“啪，啪！”就在影象结束的同时，恢复黑暗地房间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掌声，“说的不错，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两枚金币一票还是三枚金币一票，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黑暗精灵女政治家略带嘲讽地说。“不过，我更加关心的是，阁下地承诺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兑现？”

“泽娜小姐也太心急了吧，等一会儿再说这事难道不行吗？”路德维希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桌子上的油灯，并不宽敞的房间里立即笼罩在了昏黄的灯光下。

“看了录象之后。诸位觉得我的公决贺胜演说怎么样？我觉得这是从政以来讲得最漂亮的一次了。”他颇有些自恋地说。

“马马虎虎吧！有些措辞过于煽情，让人听了觉得肉麻。”泽娜打着哈欠回答道，顺便打击了一番这位搭档的自信心，免得他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再说了，你这次选战的胜利还不是我们凑钱堆起来的，和演讲水平似乎没有多少关系吧。”

由于没有听到预想中的赞美，路德维希显得有些沮丧，但作为脸皮比墙壁还厚地中年政客，这点打击对他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他沉默了几秒钟。便打开手中地公文包。取出了厚厚的一迭文件，文件地封面上都打着帝国的六芒星国徽。

“这是北方州议会对于将北极港划为魔法女神教会所属领地的承认文书。另外还有靠近北极港的两座庄园。一处金矿，以及四个伐木场的地契和转让文书，都是得到议会审核通过的，用的是向你偿还军械厂的采购欠款的名义。”路德维希伸手在文件上拍了拍，“我这边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你们的工作开展得如何？”

“情况还可以，我同那位艾伦妮塔殿下见了几次面，初步确定了下一次交易的方式、规模和大概时间。南方各州正因为先前的军票兑换案被搞得焦头烂额，短时间内是没有闲心来关注这块边荒之地。”黑暗精灵女政治家随口应道，顺便把几张写着精灵文字的信笺纸发给众人传看。

“不过，我说路德维希啊。”她似乎不经意地说，“听说你直接拿精灵奴隶去换特别票，而且送出去的还是精灵女牧师和女军官，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吗？”

“是这样的。”

“那你是怎么分配的？一张票一个精灵美女？哪有这么贵的票啊！要是把她们调教一段时间再卖出去，每一个至少也能换上近万金币！咱们这下可真是亏大了！”泽娜提高了嗓门，非常不悦地说。

“有什么办法呢？来不及变现啊！”路德维希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交易得来的钱币和金银，再加上你我手头的现钱，全部加起来还不够买普通票的，三枚金币一票啊！这批精灵女奴的来源毕竟见不得光，而在这点时间里又根本联系不到地下买家。我只好把她们捆上铁镣，直接送出去了。”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拣最贵的送啊！不是还有一百多个精灵杂兵和平民吗？里面少也有不少长相还过得去的！”泽娜反驳说。

“那种货色，人家根本看不上啊！”路德维希叹了口气，向泽娜解释道，“北方州是同精灵交战的前沿，而有资格算得上特别票的，不是有影响力的地方士绅，就是手头有人有枪的民兵领袖。在持续一年多的拉锯战中，这里的地方实力派多多少少总能弄到几个俘虏。如果不是身份高贵的‘特种货’，他们才不稀罕呢！”

“可是我这边刚刚联系上了买主，顺便雇佣到了奴隶调教师……”泽娜叹了口气，“而精灵军那边一时也筹措不到新的货源……上次买来的全部奴隶都交给你保管了，现在还有多少存货？”

“还有十几个，但都是挑剩下的老弱病残，拿去卖估计还抵不上调教的花销。”路德维希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说，“为了筹措选举费用，我把那些精灵杂兵和平民都卖给了一个叫什么白银骑士团的奇怪商队，结果被那帮奸商狠狠宰了一刀……”

“你……唉，怎么傻呼呼地去和那帮无冬城的武装商队打交道？”泽娜懊丧得直跺脚，“这些家伙的底细，我比你清楚！今年年初的时候，他们就打着义勇军的招牌在帝国本土上蹿下跳，以筹办军需为名偷逃税款无数。后来又在远征军出兵前夕大肆囤积军需物资，把伊尔明斯特那个老家伙宰得差点当了裤子，作为远征军出发地的深水城，差不多被这帮所谓的白银骑士团搜刮得天高三尺！你和他们做买卖，简直就是把货物往水里扔啊！”

“没办法，那时候只有他们拿得出现钱。”路德维希摊了摊手，“所以只好对你那些客户说抱歉了，或者……”他回头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卡尔萨斯。

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女教授啪地一声，用力合上了手中的厚皮书，脸色顿时冷得不能再冷。

“别打莉拉的主意，我留着她自有用处！再说了，就她区区一个，也顶不上什么用吧！”

“没错，路德维希。”泽娜也赞同女教授的说法，“还是等下一批吧。对了，卡尔萨斯，你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女教授打了个响指，“在精灵军履约撤兵的时候，一部分教会成员将以观礼的名义前来北极港。至于进一步的安排，还是等到那时候再说吧！”

“我们这边也还算顺利。”在和夏洛特交换了一个眼色之后，菲里起身答道，“精选之后的部队还剩下大约九百人，都是经过多次战火考验的老兵，或者某方面手艺突出的技术型人材。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是虔诚地信仰着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就是她的亲密盟友，黑暗精灵主神伊利丝翠殿下的信徒。如果我们能够打出神秘之火骑士团的旗号，相信一定能得到他们的效忠。”

“这么说，除了某人办事过于浪费之外，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泽娜瞟了路德维希一眼，随即在桌上摊开了一份地图，“那么，为了北极港教会领的开张，让我们再交换一下意见吧。”

PS:继续求票,求开水,求鲜花,求砖头.

第五卷、八十一、狐狸们的分赃会（下）

八十一、狐狸们的分赃会（下）

凡是有利益的地方，就会形成团体。而已经形成的团体，在利益驱动下将会变得更加紧密。

几乎就在收到艾伦妮塔公主的信笺的同时，一个小团体就在即将解散的殖民地联军营地中诞生了，而推动它出现的直接动力，就是贩卖精灵奴隶的巨大利润。

路德维希代表着北极港附近区域的地方势力，泽娜则拥有几个世纪宦海生涯积累下来的政商两界人脉，菲里和卡尔萨斯的背后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教会，而菲里和夏洛特还实际掌握着前线最后一点兵力。

政府、商业、宗教、军队，这四方如果能有效地结合起来，就能比较容易地为贩卖人口生意保驾护航。而黄澄澄的金币以及背后隐含的权势，则如同最强效的胶水一般，把这几个本来就关系匪浅的家伙更加紧密地粘合在一起。

根据这个小团体之前的私下策划，为了能够将贩卖精灵的生意长期做下去，并且在大部分人丢失官职之后弄到一块立足的地盘，他们打算在根据条约接收北极港之后，长久地驻扎在这里。然后再派人到中央和地方去攻关，争取让各方承认这一既成事实。总之就是赖着不走了。

为了让这一占地为王的行为变得名正言顺，并且打断其他势力必然会伸向北极港的魔爪，这个带有军阀和走私团伙性质地小团体显然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鉴于菲里和卡尔萨斯两人的特殊身份。他们自然把希望寄托在了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身上。

于是，卡尔萨斯就充分发挥了自己的通话器功能，直接向魔法女神提出成立北极港教会直辖领的建议，而理由也很充分：即将成立的神秘之火骑士团新大陆支部需要一块稳定的防区，而供养这支向密斯特拉殿下效忠地武力也要大量的经费。如果能得到处于航运要道上地要塞化城市北极港，就等于同时获得了这两样东西，练出一支精兵指日可待。

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在总体上同意了这一方案。但是考虑到眼下帝国内部局势微妙，并不适合大张旗鼓地搞出什么太过明显动作。因此她只是向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教会组织下达了神喻。要求他们服从卡尔萨斯的调遣，全力配合建立教会领地的计划。并且单独授意帝国首席执政官甘梅利尔，让他在中央对此事给予一定方便。总之，就是要保证成功率的基础上，尽可能地保持低调。

计划既定，各人便进行了分工，以便于分头行动：卡尔萨斯拿着女神的小熊内裤作为信物。南下联络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魔法女神教会组织；菲里和夏洛特留守军营，一方面清点整理剩余军械，一方面从剩下地士兵中选拔招募合适的成员，同时还要对日后的建军事宜作出大概的规划；泽娜频繁出入北极港的精灵军中，与艾伦妮塔公主商讨后续合作事宜；路德维希作为地头蛇，将在赢得全民公决之后，让北方州议会同意放弃北极港的所有权这座城市本来就不在北方州版图之内，只要他以议长的身份进行适当的威慑和贿赂。同时拉上密斯特拉教会地大旗，就能轻松压服任何反对意见。

现在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唯一的问题是资金耗费似乎有些过度了，以至于后续工作难以展开。

“本来还指望着靠这些精灵赚上第一桶金的，可是眼下这种情况，能搞到几个零花钱就不错了。”泽娜叹息着说。“修缮北极港要钱，维持并招募军队要钱，同精灵做生意也需要本钱……我在新魔索布莱州的几家工厂需要正常运营，抽不出太多流动资金来。而且前不久的公关行动和政治献金也花掉了不少，现在最多还能拿出两万金币左右，你们呢？”

“我地钱大多投在了房地产上。”路德维希耸了耸肩膀，“手头能变现的全在选战中砸光了，眼下不要说上万金币，就是一百枚金币我都拿不出来。不过要是给我两个月的时间，大概能整理出四万金币左右的款子。”

“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魔法女神教会。全都是只会烧钱不会赚钱的玩意。为了魔法实验和各种庆典，几乎把什么能抵押的东西都抵押了好几遍。”卡尔萨斯同样表示爱莫能助。“这次刚好有几家神殿彻底破产，连房子都被放贷的人收走，一干牧师神棍正在四处流浪打秋风。所以我稍微露了点口风，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否则有谁肯来北极港这样寒冷荒凉的鬼地方？”

夏洛特的家里虽然有些产业，但是和泽娜家完全不能相比。而且在一月份埃蒙港陷落地时候，夏洛特家地作坊、庄园损失惨重。因此同样拿不出什么钱来。

至于菲里，他严格来说不过是一个打工的，即便再怎么省吃俭用、四处搜刮，考虑到谈女朋友地巨大开销，又能积攒下几个钱呢？

“维持一座城市正常运转，供养那么多法师和神棍，组建一支可靠的军队，构筑一个采购和销售渠道……”泽娜扳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算，越算脸色越难看，“而且这些开销必须马上拿出资金填上！条约保证的绝对和平时间只有三个月，之后还不晓得会不会续签。万一战乱再起，哪怕没有波及到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同永聚岛的联系也只好断了。毕竟一个是走私，另一个是卖国，密斯特拉殿下绝对不会答应的。”

卡尔萨斯也是一样的垂头丧气，“我出发的时候，还以为能从教会那里得到很多援助，没想到这些边远地区的神殿不仅债台高筑，而且一个个都成了疯人院似的机构，几乎可以直接改建为魔法女神精神病院了！”

她没好气地咕噜咕噜灌下一杯咖啡，然后随手一抹嘴，继续对着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魔法女神教会开骂，“我去拜访过的神殿，每一座都是破烂不堪，屋顶开了大洞，墙壁被烟熏得发黑，里面的神职人员也穿得像个乞丐。更绝的是，门口还围着一圈打条幅要他们搬迁的示威群众！因为无论哪里修了魔法女神的神殿，那附近的居民都要生活在毒气、爆炸、火灾以及噪音的威胁之中，连地价都会立即暴跌。你说说看，照这副样子，还有几个人会去信仰密斯特拉殿下？搞研究也不能搞得把信徒都赶跑了吧！”

说到这里，女教授打开了她那本厚皮书，从书页间抽出几张纸来，“这帮疯子如果能搞出些什么有实用价值的研究成果，那倒也罢了，可是他们都折腾出了些什么啊！”

她在那几张装裱精美，边沿纹饰着麦穗和魔法女神圣徽的纸上拍了拍，“这是今年殖民地各神殿评选出来的最佳创新法术，太阳港的一个牧师发明的‘巨火球’。它虽然仅仅是3级魔法，却可以在半径50尺的范围内创造出一场大爆炸，威力惊人，而且很容易就能做到默发。发明人托我向本土的总部递交他的论文，申请报销经费和嘉奖。”

“这个叫‘巨火球’的法术不是还可以吗？”菲里听了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思路很老套，依旧是一味追求更大的威力，但是好歹也是一种不错的攻击魔法了。”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收下了他的论文。”卡尔萨斯从论文中抽出一页，然后用红笔把附录上的一行小字标示出来给菲里看，“后来我才发现问题了，你瞧，‘巨火球’的最大发射距离只有30尺！那不是自杀吗？我再去一打听，那位发明者都已经接受了三次完全治疗术和一次复活术啦！还全都报了公帐！那可是差不多五千金币的医药费啊！”

菲里默然，这种科学狂人式的神殿要是不破产那才怪了，以后在资金和研究方向上一定要严密把关……不过比起虚无飘渺的远景，更具有现实意义的是：殖民地的教会组织这边除了一个旗号和一帮吃闲饭的破坏分子，基本上是不用指望他们再拿出别的了。

见众人都无计可施，泽娜垂下了眼帘,拳头渐渐在身旁握紧,目光犹豫地缓缓流淌在整间屋子,眼眸竟如七彩琉璃般折射出复杂的光彩，仿佛在下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众人望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顿时心生疑惑。

“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隐瞒了。”话一出口，泽娜的表情忽然变得轻松多了，眼神也恢复了平和，“实际上，我还存着一笔私房钱，只是来得不怎么干净，用起来怕是有些风险。但是眼下这副局面，也没办法顾虑太多……”

众人不屑地撇撇嘴：盗卖军粮，截留军火，贩卖人口，同敌国政要谈买卖……这些事情有哪一样是干净的呢？大家还不是人人有份！

只是她的下一句话却让每个人都跳了起来。

“那些钱是大陆会议剩余下来的军费，大概有十一万金币……”

“大陆会议的帐户不是已经被冻结了吗？！”路德维希非常不礼貌地打断了泽娜的话，原本眯着的小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你怎么把它拿出来的？”

“呵呵，议会里那些家伙能想得到的事情，我自己会想不到吗？”黑暗精灵女政治家非常自得地答道。

八十二、以神的名义走私

“……这么说，整件事情根本就是你一手策划的圈套？厉害！真是厉害！”

听了黑暗精灵女政治家的解释，路德维希摸着胡子拉渣的下巴。忍不住啧啧称赞，“暗中派人鼓动议会的财迷们冻结我们的帐户，实际上却预先向其他户头转移了资金，伪造了帐目，最后还丢出一大堆军票让一无所获的政敌们倒贴。让他们既败坏了名声，又掏空了腰包……这一手可真是够毒的！”

“一无所获倒也不至于，在帐户上还给他们留了五万左右。”泽娜很得意地挥了挥手，“我这个人实际上很厚道的啦！”

“但是你在遣散的时候一下子发了八十万金币的军票，加上之前发行的，足足超过一百万金币！”路德维希毫不留情揭穿了她的自吹自擂，“而且这也是对全军将士的欺骗！你身为他们的统帅，却去侵吞战士的卖命钱，这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吧！”

“哟，说得好象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似的。”见路德维希居然在这时候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泽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得反唇相讥，“你又比我好上多少？拨给你的军费军饷都敢明目张胆地克扣！而且要说职业道德，也是那些只懂得逃跑的胆小鬼先违反的吧！给点军票就已经够对得起他们的责任心了！”

“喂喂，你们两位就不要再像斗鸡一样吵个没完没了啦！”菲里苦着脸上去劝说。同时也在心中暗自埋怨路德维希多事：大家都是清楚各自底细的，谁也不比谁干净，在这地方表演装好人地把戏给谁看啊！

似乎也发觉了现在不是表演的时候，路德维希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就“正事”发表起了意见，“在我看来。这笔钱最好还是暂时不要动用。你把钱分散转移到几百个户头里，各州议会一时倒也查不出什么来。但要是把它们在这个关键时刻全部提取出来。难免有人会发觉其中的猫腻。毕竟，这等于是你花了钱却要别人还高利贷，他们绝对会咬住不放的！”

“那怎么办？把这十一万金币全投进去还嫌少呢！”黑暗精灵女政治家的黑脸顿时垮了下来，显得更加黑了，“商机只有这三个月，即便两边还会续签和约，精灵王国内部的大清洗也不可能没完没了地持续不下去。因此一共就是那么几批货。如果我们不能及时筹措到粮秣之类的交易品，艾伦妮塔公主绝对不介意换一个中间商！”

“各位。”菲里在这个时候插了进来，“既然这钱实在烫手，我们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别地办法呢？”

“哪里还有别的办法可想？”泽娜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难道去借钱？那又该拿谁地产业做抵押？再说了，大额贷款的审核时间长得要命，咱们可等不起！”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菲里摆了摆手，“既然我们几个人合伙运营有些困难。那为什么不再增加几个合作伙伴呢？”他回头和卡尔萨斯交换了一个眼色，“根据我刚才了解的情况，前不久同路德维希议长打过交道的白银骑士团，据说同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的教会关系匪浅，在帝国本土交际面甚广，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你地意思是利用他们的资金以及人脉。并且把北极港搭上这些人的商业网络？”泽娜摸着光滑的下巴，似乎有些犹豫不定，“有那个必要吗？那得分出好大一块利润啊！再说，你就不怕这些奸商以合作为名，先摸清楚这交易的底细，然后把我们一脚踢开？”

“您刚才也说了，精灵王国的‘特殊商品’生意，本身就是一锤子买卖。就算他们想走先合作，再踢掉我们独占利益的路子。等到路子摸熟的时候，这生意也结束了。相反。如果通过他们把精灵奴隶卖到帝国本土去。相信远比在这边卖得出高价。可是我们在本土都没有什么人脉可言，只能寻求外援了。”菲里解释说。

“而且。这也是出于长期发展地考虑，毕竟在做完这笔精灵奴隶的生意之后，北极港还是要继续生存发展下去，总不能坐吃山空吧！”他又补充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北极港本身并没有多少出产，除了充当本土与殖民地繁华地区之间的转口港，就没有其他的出路了。”

“垄断连接本土与殖民地之间的北方航线？这听起来似乎不错。但是一般来说，除非精灵海军像去年一样彻底封锁了海域，商船还是比较喜欢走南方航线。毕竟那才是近路，又没有冰山的威胁，全年都可以通航。”

见聊起了航线地事，夏洛特也插了进来，作为以中转商为主业的商行继承人，他比作为纯粹实业家的泽娜更了解航海贸易。“所以，在通常情况下，北极港这里最多也就是能做做毛皮和木材生意，要不然，精灵怎么会轻易放弃这里呢？”他在桌上的地图上敲了敲，有些无奈地说。

“如果仅仅是这样，自然是不够的。”菲里露出了坏坏的微笑，“但是，我们也有一项别人不具备的优势，那就是北极港将在未来成为魔法女神的教会领，而且是整个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唯一靠海的教会领！”

“那又怎么样呢？”夏洛特耸了耸肩膀，显得不以为然。

“那就意味着，”菲里顿了顿，然后略微提高了音量，在这间小小的房间中竟然显得有些刺耳。

“那就意味着，我们可以用神地名义走私！”

……

“啪。啪，啪！”

正当菲里和另外几人伏在桌上，指点着地图，讨论如何利用魔法女神教会地权威进行走私活动的时候，一阵清脆地掌声突然打断了越来越热烈的议论。

菲里愕然抬头，发现卡尔萨斯不知在什么时候拉开了紧闭的窗帘，正斜倚在窗台上。朝着自己轻轻鼓掌。

此时正值满月，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投射到女教授的脸上。转眼间。她仿佛完全变了个人似地。脸庞上原本的儒雅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地，是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沉稳气度。原本亚麻色的披肩长发，此时却如同乌木一般又黑又亮。晶莹的肌肤上流转着夺目的光泽，如同星辰般璀璨生辉。精致的五官变得越发庄严圣洁，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不错，有胆量！身为我宠爱地候补选民。居然变着法子败坏我的声誉！”

悦耳的嗓音从女教授的口中传出来，但却不是她的声音，而是一种高雅却又冰冷，高高在上的语调。就在菲里抬头的同时，她也从窗台边直起身来，慢慢向着房间中央走来，步伐优雅而轻盈，仿佛充满了舞蹈般的韵律。而她看向众人地眼神。更像是在看一群蝼蚁那般平淡。这样的眼神菲里似乎见过……对了，那是属于神的，强大而不可侵犯的眼神！

正当其他人还感觉莫名其妙的时候，菲里已经吓得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随即慌慌张张地匍匐到她脚下，连磕了几个响头。

“非常抱歉。尊敬的殿下，卑职……卑职……”他一时想不出该怎么辩解，不由得脸上发烧，身体抖地仿佛筛糠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卡尔萨斯，哦，不对，是附体在卡尔萨斯身上的密斯特拉神色淡然，伸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几双无形的手立即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还非常贴心地替他拍打掉了沾上的灰尘。

“起来吧。小菲子，哀家不怪罪你。”

她的话才一出口。菲里就双腿一软，差点再次载倒下去这不是在叫太监嘛！他低头看看自己胯下的小兄弟，心头不由得有些发凉：唉。那些从自己记忆中翻出来的清宫戏，似乎依旧在这位殿下身上余毒未散。

菲里不由得有些后悔，前世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么多格格贝勒打情骂俏的破事呐！这份大有前途的事业，殿下您还是让别人去做吧！

“还有和你一起策划的那几位，我也是闻名已久了呢！”女神嫣然一笑，在小小地房间里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看着几个人地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诸位，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清澈如水的月光下，寂静无声地密室中，四个人胆战心惊地单腿跪地，用最恭敬的态度向向一位浑身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女士行礼。嗯，或者说是认罪，还是被顶头上司抓了个现行的那种。

尽管这位女士原本也是这个不良犯罪团伙中的一员，但现在却变得宝相庄严，让人不敢直视。仿佛从头到脚都彻底换了一个人，又或者是撞了邪，被某个很会作秀的厉鬼附身……确切地来讲，也差不多就是那么一回事。只不过别人是鬼上身，她是神上身……

正当菲里胡思乱想的时候，附身在特种吸血鬼体内的魔法女神已经笑吟吟地再次开了口。这一次，她的嗓音变得清澈而甜美，充满了磁性的诱惑，却让听的人如坠冰窖。

“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诸位的信仰对象，众魔法之母密斯特拉。我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为了近距离巡视一下我的子民，也算是过一把微服私访的瘾……呵呵，还真让我看到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呢！”

见众人战战兢兢，女神不由得掩嘴轻笑，随手打了个响指，七颗旋转飞舞的蓝白色星星猛然在她背后升起，构成了一个圆环，将房间内照得亮如白昼。这既是魔法女神的圣徽，也是她最喜欢的武器。当然，也可以用作烘托气氛的道具。把眼下地场景弄得更像是神在审判罪人……

“看起来最大义凛然的，往往是动机最无耻的……”

女神的伸出修长的手指，微笑着在泽娜的额头上轻轻一点，银发紫眼的美丽黑暗精灵一阵颤抖，黑脸顿时从苍白变成了纯白。

“看起来最老实可靠地，往往是心机最深沉的……”

女神地手指转了一个方向，对准了身兼两州议长之职的中年政治家。“老好人”路德维希那满脸谄媚的笑容顿时僵住，虽然表情和体态一时还算正常。但背上却已经冷汗直流。

“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往往是思想最黑暗的……”

女神的矛头又转向了下一个目标，只是杀伤力已经明显减弱。由于前不久刚见过一次面，多少有些免疫力。菲里虽然多少有些紧张，但比起其他几人还是轻松多了。最起码他已经看出来了，女神貌似讥讽，实际上却没有半点动怒的意思。再联想到奥沃对这位殿下“狡诈如魔鬼”地评价。菲里实际上在心中已经基本排除了女神前来问罪的可能性。

“看起来最轻薄无行的，实际上却是勉强还算正常的……”

对着此刻低眉顺目的花花公子，女神叹了一口气，总算给出一句稍微温和的评语，只是夏洛特听了依旧感到十分郁闷：什么叫“勉强还算正常”？当我是智商勉强分得清人和牛的白痴，还是相貌勉强不至于吓死人的丑八怪啊！

“啊啦啊啦，我可没有责怪诸位地意思。事实上，你们做得相当不错哟！这世界上的成功者。不都是表面上道貌岸然，私底下一肚子坏水吗？以神的名义走私，呵呵，有创意，我喜欢，哦呵呵呵呵！”

密斯特拉殿下的声音中。似乎有某种邪恶性质的兴奋粒子正在闪闪发光。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得继续噤声屏气地跪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对了，奥沃呢？你们怎么没把他叫上？”女神左顾右盼，发现似乎少了一个预想中的同案犯，不由得有些纳闷。

只是跪在地上地众人更加纳闷，用眼神相互交流了好一会儿之后，被推出来当挡箭牌的菲里太抬起头来，犹犹豫豫地回答。“这个……殿下。我们并没有同奥沃阁下说起过这些事情，所有工作都是我们这些人在安排。”

“哎呀呀。这可不行。你们几个心是够黑了，但脸皮还不够厚，那可是大问题啊！”女神摇了摇手指，煞有介事地告诫道，“当前这个世道嘛，那不就是‘黑心的家伙掌权，无耻的家伙发言，不要脸的家伙出面’吗？在某些需要装傻充愣的时候，把那个不要脸又打不死的胖子推出来，绝对可以发挥奇效的哦！”

众人越听越糊涂，只有菲里在心中隐隐约约把握住了些什么。见同伙们还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他暗暗叹了口气，只好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尊敬地殿下，请问您对我们正在商量地计划怎么看，需要做什么改进吗？”

一言既出，其余三人皆惊：都被抓个现行了，怎么还敢如此放肆，居然和女神讨论如何用她的名义做非法勾当！

而接下来发生地一幕，更是令他们大跌眼睛，甚至怀疑起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我对贸易和经济方面不是很精通，你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办就是了，只要别太出格，我都不会反对。”魔法女神懒洋洋地摆摆手，无所谓地说，“但是，”她的语调突然转为严厉，“你们怎么赚钱都无所谓，可千万别把我交代的主要任务给忘掉了！”

“是。”菲里沉声答道，“在下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一支忠于您的可靠武力。”

“通过走私和贩奴？”女神的语调中略微带着一丝讥诮

但菲里依旧脸色不变，“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殿下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教会组织债台高筑，除了人力以外无法提供其他任何支援。”他耸了耸肩膀，“我就只好另外找门路了。”

女神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找出什么来，而菲里也非常坦诚地同她对视。双方僵持了一会儿，密斯特拉突然笑了。

“呵呵，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想要那些作为赔款转交过来的精灵船只，这算盘打得够精的啊！”

“哪里，一切都是为了您的荣光！”菲里谦虚地说。

……

见女神对自己这帮人利用她的名义走私并不介意，大家在感觉心中某些观念被彻底颠覆之余，也全都松了一口气，纷纷起身落座。并且让菲里替女神再次详细解释了一遍建立教会领和走私网络的初步规划卡尔萨斯的灵魂和密斯特拉的灵魂是共存的，所以她们没有办法分享记忆。

“既然是走私，那么再挂一个骑士的头衔就太古怪了。”女神托腮沉吟道，“上次给你的任命，也似乎有些草率。目前我的神秘之火骑士团规模已经不小，在远离政治中心的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多设立一个支部，实际上并无太大必要。万一本土发生什么危机，也难以调动过来救火。”

“那殿下的意思是……”菲里有些紧张地问道。

“干脆直接设立神秘之火舰队吧！教会的武力不能只局限于陆地，也应当放眼海洋现在是大航海时代嘛！呵呵，如果不是需要你们在一些正规场合出面，我还真的想弄个神秘之火海盗团出来呢！”密斯特拉颇有些恶趣味地说，“当一回海盗女王似乎也挺好玩的！”

这个笑话造成了严重的冷场。由于说话之人身份实在太高，众人的幽默神经似乎都被麻痹了。话音落下了好一会儿，大家还都在沉默地相互对视着，最后在菲里的带头下，才勉强干笑了几声，打破了几乎要窒息的空气。

这让密斯特拉对自己讲笑话能力的信心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哎，真是缺乏幽默感。”她抱怨说，“接收北极港之后，你们就把船直接扣下来吧。国会和内阁那边我会安排人去疏通。”

“遵命，殿下。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菲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记了几笔，然后抬头问道。

“嗯，似乎没什么了……”女神一手支撑着腮帮子，一手搔着乌黑的长发，仿佛被数学题难倒的小女生，样子十分可爱。

只是她接下来说的话，就非常不可爱了。

“对了，既然是以神的名义走私，那也别忘了向我交保护费哦！殖民地教会组织的赤字和欠帐就拜托诸位了。”

“……殿下，我们把您的旗号换下来行不行？”半响之后，菲里苦着脸答道。

“当然……不行！”

PS：今天发一大章，继续求鲜花，求票。

另：明天进入本卷结尾。

第五卷、八十三、精灵的盛宴

第五卷、八十三、精灵的盛宴

八十三、精灵的盛宴

北极港中央城堡，宴会大厅。

曾经被硝烟和火苗熏黑的墙壁，此刻已经粉刷一新，呈现出豪华的象牙白色。浸染过鲜血和脑浆的地板上，临时铺设了用魔法突击制造的大理石地砖，看上去光鲜夺目。残缺破损的石柱和天花板上，缠绕着德鲁伊法术催生的翠绿藤蔓，拼凑出种种繁复华美的图案。成千上万朵紫色和金黄色的花卉，在生机盎然的绿叶间怒放，让整个大厅弥漫着沁人的芬香。既掩饰了战火的痕迹，更显示出一份古朴的风韵。

精灵永远离不开美丽，而美丽通常就等于黄金。望着眼前令人惊叹的会场布置，菲里不由得感慨起了这句名言的正确性。精灵，它们实在是太让人无言了。

现在虽然已经是五月，可是在这座极地边缘的高纬度城市，树木才不过刚刚吐出嫩芽。大厅里这些争奇斗艳的花草，全都要靠规模惊人的魔法或神术凭空创造出来，光施法材料的花费就是一个天文数字。难怪那位艾伦妮塔公主穷得要出售自己的女同胞，这样多的魔法能量，浪费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并没有意识到，在配给制度下的精灵王国内部，衡量魔法价值的标准和商业化社会完全不同。

不过，这份美丽也只属于精灵所有。

精灵讲求精致和完美的天性，使得他们把这个交接仪式地会场装饰得如同宫殿般豪华。并且充满了本种族既奢华而又追求自然的风格。而出于实用主义或者小家子气的考虑，又使得这一美景变得转瞬即逝。

用化泥为石魔法仓促打造的地砖固然鲜艳亮丽，但却只是在夯土表面凝结了薄薄的一层外壳，最多一个月就会风化剥落。而铺天盖地的鲜花和藤蔓，更是德鲁伊法术的产物，只要施法者一离开，用不了半个小时便会全部枯萎。让整个大厅回复到未装修状态……唉，精灵哪。真是一个对自己无比慷慨，对别人却斤斤计较地吝啬种族啊！

看了这副景象，菲里觉得自己大概明白精灵为什么会变得穷凶极恶，野蛮地掠夺压榨其他种族了祖祖辈辈多少年积攒的老本，都被这些无可救药地美学狂人兼败家子挥霍光了，不出去抢劫还能怎么办？

“热爱美丽也是一种罪恶……”他小声地喃喃自语，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主席台上。艳丽妩媚的黑暗精灵女政治家和庄严圣洁的金精灵公主正在微笑着握手交谈，并且用优雅的言谈相互作了自我介绍实际上这两个黑心奸商已经最起码见过十几次面，估计连三围都摸透了。只是在公开场合，她们还是不得不装出一副初次见面的样子。

“很高兴见到您，尊敬的艾伦妮塔殿下。”

“我也很高兴见到您，尊敬的泽娜女士。”

墨玉色泽地黝黑纤手和闪着金光的雪白柔荑紧紧握在一起，随之而来的是一串照相机闪光灯的劈啪响。几十名记者全神贯注地抓拍着两人的每一个动作细节，还有更多的速记员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而另一些手脚比较勤快的新闻工作者。已经在采访前来观礼的其他贵宾了……当然，因为提出内裤颜色之类敏感问题，而被施展了定身术地活体雕像也为数不少，并且其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中。

交接仪式本身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艾伦妮塔公主递出一份清单，上面登记了按条约交付的80艘船只。并且附有整个北极港的地契。而在仪式结束后就要正式卸任的泽娜则拿出了一堆提货单：分散在超过20个港口的，总计3000万磅各类谷物地提货单。

“唉，早知道贵国会在交付手段上玩花样，没想到玩得这么过分！”艾伦妮塔公主的俏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修长的手指不满地弹着那叠提货单，“从贵国本土到殖民地的那些偏远港口就不说了，连远东岛国库扎克拉的江户港都在单子上，你难道要我们来一次环球航行，去把那批位于世界另一端的稻谷运回永聚岛？”

“彼此彼此，贵国不是也在玩同样的把戏吗？”泽娜耸了耸肩膀。没有半点脸红的意思。“将一批商船和中型巡洋舰改了个名字，就把原本应该交付的80艘主力战舰给顶替下来了。这些日子里。你们大概都在忙着赶制船名铭牌和修改档案吧！”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呵呵，这么一来，我国的粮食危机就得再持续上一段时间。早知道这样，给你们80条挂着战列舰名字地小舢板就已经很足够了。”

“呵呵，看来我们以后更有必要多多联系了，不是吗？艾伦妮塔殿下？”

“您说地一点都没错，女士。”

两只黑心狐狸互相挤了挤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

神祇的誓言仅仅能阻止双方撕毁和约，却不能阻止双方利用各种字眼和疏漏玩弄一些小手段。而刻意简洁化地和约条款，简直就像是特意为了玩文字游戏而准备的。

毫无诚意的和约就此履行完毕，而充满诚意的走私和贩奴，到这时候才刚刚开始。

相互交换了文件之后，整个交接仪式实际上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则是盛大的酒会和舞会。对前来观礼的大部分人而言，这才是他们来到这里的重头戏。那是专属于上流社会的社交场或者说，狩猎场。

春日的阳光在树藤的掩映下，向大厅中投射下朦胧而奇妙的光晕。由彩色糖果构成的小鸟在人群头顶上飞翔，一张张长桌上摆满了叫不出名字的珍奇菜肴。无数容貌秀美的精灵女仆身着缀有精美刺绣的绿衣，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还有打扮成美人鱼的女演员挂在藤蔓上弹奏竖琴等种种乐器，优雅的进行曲、圆舞曲或小夜曲在花香扑鼻的室内庭院中回荡，显示出一种奇幻艳丽的美妙格调。

这种精灵特有的高雅与奢华，很是让文明世界边缘的殖民地土包子们开了一把眼界，同时也感到自渐形秽同精灵的排场相比，殖民地这边的所谓盛宴，只能算是爆发户的烧钱游戏罢了。这让诸位自视甚高的绅士不由得有种乡下人进城的失落感。

幸运的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对象。

既然是舞会，那就少不了令人心弛神摇的交际花。随着音乐声的响起，一批衣着华贵而暴露，头顶小花冠的纯种精灵女郎们出现在了被藤蔓包裹的大厅中。在人类社会，半精灵并不罕见。但是兼具“芦材棒体型”，温婉秀丽的精致面容，以及空谷幽兰般高雅气质的纯种精灵就可遇而不可求了。特别是在“精灵大侵攻”爆发之后，这些带刺的玫瑰变得越加无处采摘，通常只能存在于色狼和怪叔叔的想象中。

在诸位宾客炽热的目光中，她们穿梭在盘盏之间，以优雅的动作用着餐，时不时同身边的同伴交谈上两句。而发现猎物的绅士们也一个个摆出了自己的全套绅士派头，操着半生不熟的精灵语，尽可能文雅地向美女们搭讪，引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娇笑声。

于是，过了没多久，每当舞曲奏响的时候，总有那么些精灵女郎和附近的某位男士一同步入舞池，翩然起舞。随着绅士们攻势的越发热烈，起初空旷无人的舞池迅速变得热闹起来，

不知为什么，精灵方面除了少数几位将领，几乎没有任何男性出席。这让前来观礼的殖民地宾客大占便宜，哪怕是最不修边幅的密斯特拉神殿研究员，都能找到一个娇小纤细的精灵女郎作为舞伴。而稍微得体一点的军官和议员，就更不用说了。至于夏洛特这个英俊潇洒的花花公子，在这种场合简直是如鱼得水，几乎时刻处在色彩斑斓的美女丛林之中。

菲里孤零零地坐在靠近出口的一个偏僻角落里，心不在焉地切着一块金黄酥脆的炸肉排，却连续几次把银餐刀弄到了地上。

蕾妮的职位还不够资格参加这次盛会，而吸血鬼女教授正在海边忙着接收船只，也没有时间过来，所以菲里眼下又回到了孤家寡人的状态。偏偏还时不时地要摆出社交用的微笑，打发走前来勾搭的莺莺燕燕。

说实在的，菲里也很想下场步入舞池，同令人心醉神迷的精灵美女亲密交流一番。只是一方面自己并不懂得舞步，下去邀舞只会出丑，而另一方面……他摸摸脖子上的牙痕，感觉头更晕了。

“怎么偏偏都是今天啊！要是能错开她们两个的吸血时间，就不至于这么尴尬了。”菲里小声嘟囔着，同时试图再一次用颤抖的右手去握住餐刀。

很遗憾，餐刀又“当啷”一声落到了地上。

他叹了口气，直接用嘴巴叼住炸肉排，非常之不文雅地咀嚼起来。好在大家都忙着向难得一见的纯种精灵美女献殷勤，倒也没有谁注意到菲里的粗野行径。

几口把香喷喷的肉排咽下肚之后，菲里感觉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便端起盛满橘子汁的酒杯，悠闲地观察起了大厅内的众生相。

第五卷、八十四、前途迷惘

第五卷、八十四、前途迷惘

八十四、前途迷惘

为了参加这次盛宴，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十三个州的头面人物几乎是倾巢出动：议会各大党派的代表，商行和大工厂的老板，宗教界的领袖人物，以及刚刚把部下遣散，又急着赶回来的义勇军“将领”……虽然顶级的大佬多半没来，但是那些二三流的人物为了弄到一张观礼的请柬，几乎是争得头破血流。

因此，此刻在这个大厅里聚集了地表世界中几乎所有的种族，除了占到八成以上的人类、精灵和黑暗精灵之外，菲里还一路看到了矮人，兽人，狗头人等等。吸血鬼女教授邀请的密斯特拉神殿人员中，只有两位已经衰到不举的老头子够资格前来享受宴席和美女，其他人只能在外面满心嫉妒地就着开水啃面包。

这世界上的资源分配，似乎从来就是如此的不合理有精力享受的时候没有资格，等有资格享受了又没有了精力，偏偏还是那么的天经地义！

肥巫妖奥沃今天也穿上了黑色的丝绸礼服，到这里来凑热闹。奇怪的是，以他那副猥琐的尊容，居然也有许多精灵美女上去卖弄风骚，连艾伦妮塔公主都在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真是令人纳闷，这死胖子啥时候这么有女人缘了？

菲里先是对奥沃放了一个侦察魔法，没发现他使用媚惑法术之类的卑劣手段，再摸出个望远镜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他手里拿了一大串做工精细地宝石戒指，正带着猥琐的笑容，用它们反复围绕在身边的精灵美女们。上一会儿，奥沃便摘下其中一只戒指，随意地往空中一抛，引得美女们纷纷发出甜腻的娇呼声，争相抢夺。一时间裙衩纷飞。光外泻，看得奥沃这个老不正经连眼睛都眯起来了。

原来是他是用最直接的老办法。用值钱的首饰去收买……菲里在心中鄙视了一下奥沃的为人，同时惊叹了一番他何时积攒下地私房钱，随即便把目光转到了另外的方向，结果看到一副非常有震撼性地场面：一头两人多高的巨大狗熊正趴在餐桌上喝红酒，因为熊掌没有办法拿开瓶器，于是这只可怜的狗熊不得不把酒瓶子往地上砸，等砸完了。再趴下去舔地板上流淌的红色液体，毛茸茸的脸上沾满了玻璃渣子，活象是在用舌头替人家擦地板……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啊！您好歹也是当过少将的人，就是再怎么想喝酒，也不能自贬身价到这地步吧！

菲里苦笑着摇了摇头，又移动了一下脑袋，顿时发现了维尼先生舔地板的原因：照顾维尼起居地小格瑞娜抱了一大堆糖果糕点，正饶有兴致地蹲在大厅门外。而在她的面前。则栓着老黑龙福尔摩斯。这厮因为相貌比奥沃更加不堪，虽然死皮赖脸地跟了过来，结果还是因为有碍观瞻被拒之门外。富有同情心的小格瑞娜于是便带了很多吃的出来，一样一样地往福尔摩斯的嘴里丢，引来老黑龙的连声赞美，自然就没有功夫帮维尼先生开酒瓶了。

菲里心中有些感慨。却也没有过去帮助维尼的意思。共同生活几个月的熊小弟一朝尽去，还有被猎人捕杀地危险，维尼这个做老大的自然是非常之不情愿，可是又无可奈何，因此近几天来一直是借酒浇愁。这类心结只能靠时间慢慢抚平，旁人的安慰和劝说一般派不上多少用处。至于说过去帮他开酒瓶……没看到自己刚才连餐刀都拿不起来吗？

他叹了口气，挪动依旧有些僵硬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底蓝边的圆形令牌，光滑细腻的表面上，雕刻着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地圣徽。这是女神在附体下凡的那一晚送给他的礼物流星令牌。把这个东西挂在脖子。便可以在12小时之内，于禁魔区域和狂乱魔法区域之中施展5级以下的法术。并且还有驱散大多数不死生物的功效。除非是强大到肥巫妖奥沃那种水平，否则绝对能产生效用。

“对于我这个特种吸血鬼专用口粮，密斯特拉女神也算是够看重的了。但未来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我也实在是心中无数啊。”他有些迷惘地叹息。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菲里就一直处于动荡的战乱环境之中，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战火的洗礼。但是从总体来说，其激烈程度和残酷程度都很有限，比起另一个世界近代的历次大战，或者在费伦大陆本土进行的战争，简直就是小孩子玩地打仗游戏。

辽阔地海洋和缺乏港湾的海岸线，有效地保护了这块文明世界边缘地富庶之地。而充沛的资源和不亚于文明中心的工业实力，又使得守卫者不必担心军械粮草的匮乏。在这个动荡混乱的世界里，新耐色瑞尔殖民地虽然还是无法完全躲避战火，却已经算是富庶安逸之地了。

但是，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发展潜力也就仅此而已了。

相对隔离的地理环境，在保证了这一地区的安全之余，也使得走出这里变得困难重重；而经济上的繁荣和自给自足，更是磨灭了本地居民的扩张欲望；松散混乱的民主政体固然效率低下，但至少在当前还能够把对民众的剥削控制在一定限度；而同文同种的宗主国，更是竭力要对这片土地进行分化瓦解，避免任何可能导致独立的强权在这里产生。

大陆会议的骤然解散，固然有各州议会拆台的因素，但万里之外的帝国内阁，对此应该也是乐见其成的如此重要的资源产地，绝对不能控制在任何体制外的势力手中！

由于没有遭受多少血与火地洗礼，最近的敌人也在数千里外的大洋彼岸。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各州始终只是一群温和的食草动物，不把刀架到脖子上，就绝对不会撅蹄子。而北极港的收复，更是拔掉了它们脚掌上的最后一根刺，让它们可以收起自己的犄角，安心地吃草和嬉戏。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们将安稳地待在这片偏远地土地上。坐看文明世界霸权的一次又一次精彩纷呈地大洗牌。直到积累了足够爆发的实力之后，才会向世人展示出狰狞的爪牙……

但是。至少是在现在，这片土地不需要英雄，更不欢迎强势人物。

没睁开眼睛的乳虎在长成猛兽之前，任何人都没有办法驱使它走向斗兽场。相反，为了维护民主和自由的传统，这片土地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掉任何威望过高的人，无论这民主和自由是多么的虚伪和空洞。

如果他是一个胸怀天下地野心家。那他就应该走出这里，去更广阔的舞台上追逐名利。如果他是一个追求安乐窝的小市民，那他就应该留在这里，坐看外面的世界潮起潮落。凭借在战争中积累的人脉和财富，他即使丢掉了官职，也有办法在这里过上不错的生活。

然而，现在的菲里既不能算是野心家，也不再是普通的小市民。他既没有胸怀天下地伟大抱负。又不甘心庸庸碌碌地度过一生。他就像是一个骤然得到强大力量的小人物，兴冲冲地跑出去显摆，却发现比自己更强的人比比皆是，但要他再回到原本的平庸生活中去，又实在是从心底里感到不愿意。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外面的世界也很危险。他既想走出这片已经失去进一步发展途径地天地。又留恋着现在这种相对安稳的生活。

毕竟，在战争年代，任何英雄都要踏过无数尸骨，才能登上荣耀的顶峰。而成为踏脚石的几率，是成为胜利者的无数倍。

所以，在战争结束后，他没有回到后方自行谋生，而是设法在北极港替自己谋求一个掌握军权的机会。而接收精灵移交的船队，也是在试着把一只脚踏出这片天地，或许有朝一日能够用它们到外面去闯荡。可是。如果真的要离开新耐色瑞尔殖民地这片只有涟漪的小池塘。去面对外界的惊涛骇浪，他又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但是。该来地还是要来地。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同样不是世外桃源。不怕敌人猛如虎，就怕战友蠢如猪，而多方面的因素，又杜绝了这片土地产生一支强兵地可能。如果战火再度来袭，他多半还是会被迫披挂上阵，领着一帮全无纪律的乌合之众，提心吊胆地打着闹剧般可笑的战争。其危险性一点也不比那些轰轰烈烈的大战更低，而且完全无法预先作出任何防范军队会以任何超越人类想象力的方式崩溃，比如集体自杀、集体食物中毒、集体装病、伪装迷路、伪造假情报等等。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更何况，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菲里抚摩着细腻温润的流星令牌，又看了看口袋里的那条小熊内裤，以及脖子上隐约作痛的牙印，不由得面露苦笑。在这个年代成为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选民，哪怕只是候补的，就注定了与安稳无缘。

他不禁又想起了那个在沙丘之战中被蛮横上司和无敌衰运共同击倒的精灵将军丹尼尔，以及他那句令人郁闷，却无法否认的临别赠言：

“我们都是这个大时代中的小人物，跟随着大人物们朝令夕改的指挥棒，在生与死的边缘跳着滑稽的舞蹈。从英雄到奴隶；从功劳到罪状，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希望我们未来都能得到想要的命运，不求一路飞黄腾达，只求避开飞来横祸。”

菲里叹了一口气，自己已经被紧紧地绑在了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指挥棒，再也下不来了。其他选民在受到神祇册封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是宇内无敌的超级牛人了吧。不知道他们在刚刚上任的时候，心里会是怎样的一番感受……嗯，说到神祇的选民，这里似乎就有一个……

他把脑袋偏转了一个角度，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便在落地窗边缘的小阳台上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位白发灰须，但身材依旧十分强健的老人。他正孤独地坐在小圆桌边，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着绛红色的葡萄酒。尽管空瓶子已经在桌上堆成小山，但老人还是没有任何醉倒的意思，双眼中闪烁着的目光反而愈加矍铄。

在他的周围，人群很自觉地让开了一大圈空间，使这一片地方显得空空荡荡。偶然有精灵美女上去搭讪，老人也丝毫没有好脸色，往往一两句话就让娇滴滴的美人哭着跑开了。惹得一群护花使者怒目而视，却没有一个人胆敢上前呵斥找茬。在这个喧闹欢乐的大厅里，老人所在的那一角却显得如此冷清。

见到这副场面，菲里犹豫了一下，又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一个物件，最后还是站立起来，扶着墙壁和桌椅慢慢走了过去。然后在众人惊愕和不解的目光中，一屁股坐在了老人对面的座位上。老人对此毫无反应，依旧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狠命灌酒，看上去颇有些牛嚼牡丹的味道。

落座之后，菲里随手扇了扇刺鼻的酒气，又拿了个杯子替自己斟满，由于双手不停地颤抖，不少绛红的液体溅落在了桌面上。但是他完全顾不上擦拭，只是把酒杯推到桌子中央，然后微笑着开了口。

“伊尔明斯特前辈，一个人喝闷酒一定很无聊吧！来，我敬您一杯。”

PS：今天终于回来了，熬夜拼命写，努力争取两更！早上还有一章，大家多多投票啊！

第五卷、八十五、疯人院里的大贤者

第五卷、八十五、疯人院里的大贤者(二更)

八十五、疯人院里的大贤者

见有人给自己敬酒，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微微抬头，用眼角的余光瞟了菲里一眼，又低下头自斟自饮，似乎当作他不存在似的这老头还真是拽啊！

正当菲里自感没趣，讪讪地收回酒杯的时候，耳畔却传来了一个粗哑的嗓音。

“小家伙，这么多天来，你是第一个主动和我搭话的。”

大贤者不紧不慢地说，随手端起杯子，同菲里碰了一下杯，“本来还有艾拉斯兰和我说说话，后来连她都走了。这日子过得还真是无聊啊！”

“艾拉斯兰？”

“就是你们说的欣布女王。”伊尔明斯特解释道，“她的本名是艾拉斯兰※#8226;银手，欣布实际上是她的绰号。但是她因为小时候的经历，不太喜欢别人称呼她的本名，结果欣布这个绰号就渐渐变成她的名字了。”

菲里微微点头，这件事他也依稀有点印象。在和约条款传来之后，欣布女王便随同遣散返乡的部队回到了后方。不招人待见的伊尔明斯特，本来也想离开这个令他颜面尽失的地方。但是按照惯例，他这个帝国远征军统帅作为北极港周围一系列战事的最高负责人之一，必须和殖民地的前最高领导泽娜女士一起出席和平交接仪式。于是只好很不情愿地留了下来，过着每天遭人白眼的无聊日子。

“这些日子。阁下肯定过得很闷吧！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菲里耸了耸肩膀，略微抿了一口红酒，“您地一纸报告，就摘掉了那么多人的官帽。如果不是顾虑到您的赫赫威名，早就有成百名冲动的失业者找上门来丢手套决斗了！”

听了这个冷笑话之后，伊尔明斯特顿时眉毛一扬，“决斗？谁有这么厚的脸皮？我敢用脑袋保证。给国会写的报告里每一句都是真话！”

貌似脸皮最厚的就是你这个死老头吧！菲里在心里暗自嘀咕，“阁下。说真话也要看场合。大家好不容易苦战得胜，却莫名其妙地成了肩负污名地罪人。您在这种情况下说那些落井下石的话，也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吧。”

“如果成天讲人情地话，那我就不是伊尔明斯特了！”大贤者把酒杯重重地往桌面上一砸，几滴绛红色的液体飞溅开来，“在人人畏惧于权威或义理而闭嘴的时候，勇敢地站出来揭露真相。又有什么不对的？”

“阁下，这不是揭不揭露真相的问题，而是您有没有资格去指责别人的问题！”见这老头如此冥顽不化，菲里也多少有些恼了，“别人打了败仗就要丢官罢职，甚至有可能掉脑袋！可是您呢？以最愚蠢的方式折腾光了五万大军，差点毁掉了帝国地国运！可是事后照样拍拍屁股走人，继续去当您的大贤者。甚至还站在一边对打了胜仗的同僚泼凉水！这世界上哪有这样不公平的事？您难道就一点不脸红吗？”

“因为我是大贤者！”伊尔明斯特的牛脾气果然名不虚传，居然说到这种地步还要强词夺理，“无论自己的立场如何，都要从客观的角度来向外人描述事实！”

菲里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您的立场和身份，就已经决定了您不可能成为纯粹地旁观者。既然没有为这支军队负责任的打算。那您又为什么要领军出征？在不负责任的前提下，奢谈什么客观和真实都只是笑话。”

“呵呵，不负责任？”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冷笑两声，然后打着酒嗝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真的可以什么责任都不用负，轻轻松松地回去？哼哼，怎么会有这样轻松的事情！”

大贤者端起酒杯，猛地往喉咙里灌上了一大口。由于喝得太急，他随即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手臂不住地颤抖。使得红酒在透明地高脚杯中不断晃荡。仿佛随时可能洒落地面。但是当酒液摇晃到杯子边沿的时候，总会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把它挡回杯中……这大贤者浪费起魔法能量来还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连喝杯红酒都要用微型力场墙！

“咳咳，你知道我那个好学生，帝国首席执政官甘梅利尔，是怎么安排我这个给他丢脸的老师的吗？”等咳嗽稍微缓和之后，大贤者摸索着把右手伸进衣袋，掏出一份字迹工整的文稿，一看就知道是传讯法师用复写术抄录的标准文体。菲里才读了标题和前三行，就彻底愣住了。

“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国立第一精神病院？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就是那么一回事，都是甘梅利尔出的馊点子！”伊尔明斯特没好气地说，“他要我用患上精神疾病的理由，让军事法庭对这一次战败免予起诉！嘿嘿，我这个被人称赞为凡间第一智者的老家伙，接下来居然要到疯人院去住上几年！如果不是因为魔法女神也同意这个馊点子，说什么要留下有用之身，我倒是宁可战死沙场算了！”

见这老头子吹胡子瞪眼地模样，菲里一时无语。闻名遐迩地伊尔明斯特大贤者被关进疯人院……这还真是一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不过倒也有几分靠谱天才和疯子不就只有一线之隔吗？同理，大贤者也应该和疯子差得不太多。进去交流一下经验，或许还能有所补益……

更何况，在那个所谓地国立第一精神病院里面，有没有真的疯子还说不定呢！

在耐色瑞尔帝国的政治和社会生活中，精神病院有着相当重要而特殊的地位。对一部分人来说，精神病院是天堂；对另一部分人来说。精神病院是地狱；而对于剩下那一部分地人来说，精神病院才是医院。

首先，精神病是许多上流社会人物为自己脱罪的万能法宝。无论你犯下了什么覆军失地、贪污受贿，或者重大公共安全事故之类的滔天大罪，只要小小一纸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就能让一切罪状消逝于无形不能和疯子计较嘛！只是当初为什么要让一个疯子坐上领导岗位，却从来没有人去追究。而且也没办法追究。

如此一来，当事人只要夹着尾巴在疯人院过上几年。等到风波散去之后，又可以改头换面，以“恢复健康”为名重新回到上流社会的名利场之中。不过，这一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在事发之后能够把自己送进疯人院的，都是后台强硬的强人或者幸运儿，一般地小人物或者倒霉的大人物就只有低头伏法地份了。

既然精神病鉴定有此等妙用，那自然会出现一批专门为关押高官显贵所用的“疯人院”。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未来入住的国立第一精神病院，应该就属于这一类没有疯子的疯人院。总体上讲基本上和高档度假休闲酒店差不多，尽可能要让这些理论上精神不正常的权贵们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不仅美酒、美食和各种娱乐都应有尽有，连各种族的漂亮小姐都不缺，感觉上类似于制服诱惑中地白衣天使系列……当然，在这类“天堂”之中，所需要的“治疗费用”也是高得吓人。

其次，精神病也是官僚机构应付刁民和刺头儿的灵丹妙药。帝国既然实行民主政体。自然就会有不少受了委屈的草民心存妄想，企图通过层层上访或者舆论媒体讨回公道，让诸位正直高尚的官僚老爷们不胜其扰。对付此类破坏社会和谐的苍蝇，精神病鉴定和强制治疗就是两把最好使的苍蝇拍。

一旦有正规的精神病鉴定作为担保，即便当事人能够及时逃出精神病院，也很难自证清白。因为没有人会将一个精神病人地疯言疯语当真。与那些跟踪、监视、挟持甚至暗杀等过激做法相比，精神病鉴定实在是一种相当高明的手段，堪称官场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更是打击刁民的最佳利器。

为这一类目的服务的精神病院，有着超越时代数个世纪地医疗福利体系，不仅住院治疗费用全免，而且还提供上门服务，无论病人的暴力倾向多么强烈，都有大批专业战士将他们捉拿归案，必要时还可以出动军队。而治疗手段更是不得了：从古至今的种种酷刑、精神魔法和洗脑手段一应俱全。无论你的精神再怎么坚韧。也有办法让你几个月里变成的货真价实的疯子。至于食宿条件嘛……爬满霉菌的床铺，布满蜘蛛网、老鼠和跳蚤的墙角。还有翻滚着丑陋毛虫的霉变饭菜等等，都能让入住的病人充分体会到什么叫做地狱地气息。万一病人不幸死在了病院里，也只要附送简易棺材一副就够了，而理由更是相当充分：治疗失败嘛！

最后一类，也就是真正地精神病院，其数量恐怕是三类之中最少的。因为这个世界地医学发展程度还很有限，也就是刚刚会做外科手术的地步。富裕人家的精神病人一般送去神殿，普通人家的就只能锁在家里，要是再穷，多半就得流落街头了。所以这类“真正的精神病院”实际上不过是个收容所，不仅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治疗手段，而且永远人满为患，以至于只能对街上游荡的疯子视而不见。

正因为精神病院有着这许多妙用，所以帝国对精神病人的鉴定和管理一向是混乱到不能再混乱。虽然长期以来，许多有识之士一直在呼吁谴责这种正常人进疯人院，而真疯子流落街头的怪现象，但是一切依旧没有丝毫好转。从农业部到国防部再到宗教组织，几乎任何单位的头头都有资格开出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实际效力也同签发人的职位相挂钩。甘梅利尔首席执政官签发出来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那基本上就是仅次于神喻的等级了。

就算这些精神病鉴定偶尔被翻案，签发人也很容易推托：本人并非专业人士，难免出错，下次一定改进。奇怪的是，无论他们改进多少次，等到下一次鉴定的时候，还是怎么也找不到专业医师或牧师的身影。

PS：好累，好困，熬夜二更了，老老王休息去了，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多给几张票吧！

第五卷、八十六、人妖舞会和栓狗链的大奥术师

第五卷、八十六、人妖舞会和栓狗链的大奥术师

八十六、人妖舞会和栓狗链的大奥术师

尽管这次精神病鉴定中存在着无数猫腻，本意也是为了脱罪。但进疯人院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放在伊尔明斯特大贤者这样刚愎高傲之人身上，就更是令他难以接受了越是地位高、资历老的家伙，往往就越是爱惜名声，哪怕只是被泼了一星半点的污水，都觉得无法忍受，更何况，他一向是“牛脾气”而闻名的。

魔法女神送给菲里一条内裤作为信物，菲里这个小字辈虽然感觉有点难堪，但也没有把它当成什么奇耻大辱。要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伊尔明斯特头上，那么这老家伙就算不叛变也要气得脑溢血发作了。

尴尬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儿，菲里虽然还是觉得伊尔明斯特有逃脱罪责之嫌，但也清楚这种脱罪方式对面前的老头来说比死还难受。沉默了片刻，他还是强笑着首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空气。

“阁下，您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喝闷酒，而不是去尽情享受这一切，跳上几支舞呢？”菲里伸手指向喧闹的舞池，优雅的音乐声中，一对对红男绿女正在借着共舞的机会打情骂俏，“那么多的异族美女，在殖民地这种乡下地方可不怎么容易见到哦！”

伊尔明斯特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你这小鬼头也真是够诈的，明明都看出来了。又何必来找我这个老头子开玩笑？”

“啊？看出来什么？”菲里顿时一愣，他还以为伊尔明斯特会用自己年纪大了、没有那种喜好之类地借口随意搪塞，可是大贤者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回轮到伊尔明斯特惊讶了，“你真的没看出来？”

菲里听得莫名其妙，“阁下，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只是伊尔明斯特却没有直接回答，“难道是真的……”他小声嘟囔着。随后突然问道，“那么你自己呢？为什么不去跳舞？”

“一方面是没学过跳舞。一方面是实在没力气。”菲里苦笑着解释说，“您没看到我连走路都走不稳吗？这副样子，不要说跳舞了，就是如何走到舞池里都是一个问题。”

伊尔明斯特同情地看了一眼菲里脖子上的牙印，不由得大为感叹，“唉，这一点我可以理解。”他拍了拍菲里的肩膀。“以你这小身板，要应付两个如狼似虎的女人，实在是一件非常辛苦地事。如果不好好保养身体的话，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所以一定要劝劝她们多加节制，实在不行也去找找别人，不能为这点事情把你给搞死了，顺便弄出一个新地寡妇……”

他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些，周围的人听到之后。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菲里。有几位男士的视线中更是充斥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菲里见状只能继续苦笑。

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啊，请你在开口之前仔细考虑一下好不好，人家都把我误会成濒临精尽人亡的阳痿男了！而你这个拉皮条地，还在劝说我放任自家女人红杏出墙……怪不得近年来您的名声每况愈下，甚至被奥沃扣上了阳痿和不举的高帽子。看来都是被这张臭嘴害的……菲里幽幽地想，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幸好，在这个表面看起来是性生活，实际却是贫血的话题上，大贤者并没有纠缠太长的时间。略微唠叨了几句，他便转入了正题，连音量都小了下来。

“其实你不去跳舞倒是好事，否则才是真的丢脸了。”伊尔明斯特神神秘秘地说，“实际上在舞会刚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一座小小地北极港。又地处前沿，怎么凑得出来这么多高品质的精灵女性？我刚才粗粗数了一下。差不多有八百人！”

“精灵的军队里应该有一些女性士兵吧！”菲里插进来说。

“但是真正的纯种精灵可没有多少，年纪合适的就更少了。而且就是仅有的那点，也在前不久地战役中被你们干掉了一大半！”伊尔明斯特不满地望了菲里一眼，“下次记得不要随便打断别人说话，这是很不礼貌的。”

“是！很抱歉。”菲里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那么，请您继续说吧。”

“这还差不多，现在的年轻人啊……嗯，我刚才讲到哪儿了？”伊尔明斯特搔了搔头发，愣了好一会儿，总算有了点头绪，“对了，就是那里，精灵这次派出来女招待和交际花实在是太多了点，多到了非常不合理的程度。”

“然后呢？”

“所以我就用了几个比较罕见的高级侦察魔法，结果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伊尔明斯特微微低下了脑袋，目光炯炯有神，神色中充满了兴奋和恶趣味，“小家伙，你猜猜看，我到底发现了什么？”

“这些精灵美女是用变形术伪造出来的？”菲里试探着说。

“错，这些家伙都是货真价实的纯种精灵。”伊尔明斯特摇了摇头，“唯一的问题是……”他的嘴角略微有些扭曲，似乎是在强忍住笑意，“他们基本上都是男的！”

“男地！”菲里不由得惊呼出声，太震撼了，这个真相实在是太震撼了！既是震撼于精灵方面地恶趣味，也是震撼于殖民地宾客的无知怎么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了？居然搂着一班人妖跳舞跳得不亦乐乎！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没有多少可奇怪地。男性的纯种精灵说得好听点是俊美秀气，说得客观一点就是中性化。就是前不久他见过的那个满嘴跑火车地精灵将军丹尼尔。看上去也是唇红齿白，斯文矜持，面容清秀得仿佛小姑娘。而且纯种精灵的女性胸部同男性一样平坦，倒是半精灵因为咋种优势，胸口普遍都很有料，遗憾的是蕾妮却属于例外……嗯，跑题了。不过总的来说。纯种精灵由于种族特征的关系，男女之间变装起来非常容易。而且嗓音全都十分尖锐，外族很难听得出其中的细微区别。

更加可怕的是，传说中大多数精灵都是双性恋，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有相当一部分属于男女通吃地泛爱主义者。那位艾伦妮塔公主可真是够会玩的，到了马上就要撤退地时候，还不忘把战场上没有打倒的对手狠狠羞辱上一番。而且即便殖民地这边有人发现了问题。碍于和约还不能有任何过激反应……够泼辣，也够腹黑，不愧是未来当女王的料！

菲里在感慨了一番艾伦妮塔公主的王者气概之后，偶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夏洛特这个花花公子还在裙衩之中自得其乐，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这色鬼很快就会拉上几个精灵美人出去幽会，只是这次的美人多了点东西……

在惋惜夏洛特即将遭遇的悲惨命运之余。菲里心中竟然隐约有些快意：上次在埃蒙港地时候，我们打得昏天黑地九死一生，你却躲在地窖里享用那对黑暗精灵母女花；嘿嘿，这次就给你换个新鲜点的玩法，等会儿让一群变装精灵基佬轮着帮你的屁股爆菊花吧！如果明天还能喘气的话，再把你拖去接受肛肠科治疗怎么样？

一想到如此恶心的场面。菲里心中纠缠不去的心理不平衡就立即消失了，再看看用戒指诱惑来一大群yin蜂浪蝶的肥巫妖奥沃，更是没有了半点嫉妒触手怪这回如此破财，结果却弄来了一帮下面带把的漂亮人妖，不晓得奥沃这个老变态有没有走后门地喜好……

伊尔明斯特见菲里突然露出略带yin贱的贼笑，不由得有些疑惑，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大贤者很快就注意到了奥沃和他身边的美女，随即为之大吃一惊。

“哟，你的眼光还真是够毒啊。比我想象中要强上太多了。这么快就找出了那一小撮货真价实的精灵美女！没错，这里只有同奥沃在聊天地艾伦妮塔公主。以及她身边的那几个小妞不是男的。我猜，她们大概是公主的侍女吧！”

菲里的笑容顿时僵住。

“奥沃那家伙也看出来了？”过了好半天，他才讪讪地问道。

“或许吧。”伊尔明斯特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如果这玩意还在他脖子上，我敢打赌这死胖子肯定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不过现在嘛……哼哼！”他轻哼一声，摸出一个菲里非常眼熟的黑色金属环，当啷一声扔到桌上。

“您把奥沃脖子的禁魔项圈卸下来了？那么说……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大奥术师的实力！”菲里不由得惊呼出声。

前不久，魔法女神附体下凡的时候，曾经向菲里推荐奥沃加入还在纸面上的北极港走私割据小团体，理由就是这触手怪脸皮极厚兼超级耐打，既可以竖起来当靶子吸引火力，又能摆资历端架子来压服小字辈，实在是扮黑脸兼充当出气筒地头号人选（至于卡尔萨斯为什么不能摆资历压别人，以后再作解释）。

既然是头号大老板亲自发出地最高指示，菲里等人自然是绝对遵从。只是奥沃自从因为门事件（《艾拉斯卓和她的一千零一个情人》）被捉拿归案之后，就被大为光火地银月女王艾拉斯卓和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等超级强者套上了禁魔项圈，无法使用任何4级以上的魔法。要这死胖子当出气筒是绰绰有余，扮黑脸则未免有些色厉内茬了。

而奥沃脖子上的禁魔项圈是伊尔明斯特亲手安装上去的，附设强力禁制，只有大贤者自己才能把它拆开。碍于奥沃把大贤者得罪的太狠（在书里刊登他的大副裸照，以及散布“伊尔明斯特是阳痿男”的谣言），菲里等人谁都不愿意替他向伊尔明斯特求情，于是推来推去，最后只好把这个难题踢给了伟大的魔法女神。菲里本以为最快也要拖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有个回音，没想到这么快就弄好了。

“真是太感谢您了，对阁下的宽宏大量，我们深感钦佩……”菲里忙不迭地连声道谢，只是还没说上两句，就被摆出一张臭脸的伊尔明斯特粗着嗓子打断了。

“用不着担心我，小子。说真的，我一点也不愿意把奥沃那个败坏我声誉的混蛋放出来。”他脸色阴暗地抱怨说，“可是……唉，要是把这玩意一直套在那个混蛋的脖子上，密斯特拉殿下又该拿什么栓狗呢？要是那条狗跑了出来，造成的危害可比区区一个奥沃要大得多了。”

菲里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栓狗？！用这种可以禁锢大奥术师的超级魔导器去栓狗！”

“没错，你摸摸项圈的外边，上面还刻着那条狗的名字呢。”

“刻耳柏洛斯……地狱三头犬？密斯特拉殿下养了一条地狱三头犬？！”菲里的嘴角顿时抽搐起来，这位殿下在宠物方面的爱好，还真的是和魔鬼一样邪恶啊！

“是啊！殿下养什么不好，偏偏养了一只地狱三头犬！”伊尔明斯特满脸愁容地说，“有损形象就不用说了，而且每一次出去溜狗，都很容易惹出大乱子。好在那条狗懒得出奇，几乎天天都在睡觉，每隔四年才醒上一两天，要不然还真是够大家受的。”

他从桌上拿起餐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珠，“当初逮住奥沃的时候，因为他的本领太高，资历太老，我们是杀不得又放不得。为了对付这老变态，我只好向密斯特拉殿下借了她家小黑的一只项圈……”

“小黑？”

“密斯特拉殿下给那只地狱三头犬取的名字，够俗气吧！”

“……确实如此。”菲里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昨天晚上，密斯特拉殿下给我发来一封神喻，说是她最近要到印记城出差，去出席一次外交谈判。所以托我去照看几天她家的小黑……偏偏这畜生刚刚醒了！如果不把那只项圈装回去，天晓得我这把老骨头会不会被那条笨狗嚼成渣子……唉”

伊尔明斯特长叹一声，嗓音中包含着无限的惆怅，随即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柄长长黄铜旱烟杆，用魔法火焰点燃烟丝，然后啪嗒啪嗒地抽了起来。

PS：来了一堆亲戚，招待得好累，但还是尽力更了一章，求票啊！

第五卷、八十七、两个时代的对话

第五卷、八十七、两个时代的对话

八十七、两个时代的对话

见伊尔明斯特郁闷地抽起了旱烟，菲里这才想起了正事。他赶紧翻检自己的口袋，摸出了一只式样古朴的海泡石烟斗，然后郑重其事地放到了桌上。

伊尔明斯特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这是……我的烟斗！你从哪里找到的？”

他猛地一把丢开旱烟杆，抢过桌上的海泡石烟斗细心检查起来，时不时还蹦出两句“怎么又磕破了”，“烤漆掉了好大一块”之类的喃喃自语。

菲里等了一会儿，见这老家伙还是跟几十年没偷人的花痴怨妇似的，摸着得而复失的烟斗神游天外，甚至还在那上面吻个不停，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前辈，我前几天在精灵军那边偶然发现了这个烟斗，因为那上面刻了您的名字，就把它带回来了，应该没弄错吧！”

关于前线倒卖军粮的事情，伊尔明斯特自然不可能一点都不清楚。但是既然有魔法女神做后台撑腰，他也没有什么太过激烈的反应。偶尔私下聊聊，倒是没有什么可忌讳的。

“哦，那这次有劳你破费了，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伊尔明斯特终于收起了那副仿佛人家欠了他十万八万的扑克脸，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挤出几缕微笑，顿时显得更加沟壑纵横，“唉。这玩意我用了几个世纪，多少有些感情，刚才实在是过于失态了，哈哈哈哈！”

“哪里哪里，前辈本性率真洒脱，实在值得我等晚辈景仰。”菲里也随口说着客气话，“何况这东西根本没花掉我一个子儿。那家伙一见有人肯收，就忙不迭地往我手里塞。看样子就是倒贴都愿意。”

伊尔明斯特顿时愣住了。

“……我这烟斗的材料费就值一万多金币，储存了超过一打地高级魔法！精灵军中间难道就没有一个识货的吗？”

“正是因为他们中间有人识货，才会觉得这玩意烫手啊！”菲里耸了耸肩膀，“您在上面设置了那么多禁咒级别的强效诅咒，精灵军不要说收藏或者使用，就是看一眼都觉得心慌意乱了。您的防盗意识还真是强烈啊！”

伊尔明斯特的表情十分古怪，好半天才摸着胡子讪讪地答道。“看来你们的魔法水平全都存在很严重的知识缺陷，没有一个识货地。那些诅咒是专门针对虫子的啊！我在夏天地时候也用它来点蚊香……”

这次轮到菲里愣住了，按这种说法，那你平时岂不是等于在抽蚊香？这个爱好也太独特了吧！虽然前世确实听到过有人闻强力胶和修正液上瘾的怪事……

“嗯，不管怎么样，还是非常感谢你帮我找回了心爱的烟斗。”伊尔明斯特恋恋不舍地收起烟斗，然后有些忸怩地说，“不过有件事我从刚才就觉得非常奇怪。按理说。你一样也因为我那篇报告的缘故丢了职位，为什么不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我敢怒不敢言，反而还要来给我帮忙呢？”他用非常疑惑的眼神看了菲里一眼，“就算要讨好我，也不应该用你这种做法。再说，你也没有讨好我的必要吧！”

这老头还真是直接！菲里摇了摇头。他能说什么呢？说自己也被那烟斗上的驱蚊诅咒吓住，担心不把它物归原主会带来厄运？还是说一堆景仰前辈，乐意效劳之类地空话？又或者提一些魔法上的问题？自己真要有那方面的问题，也应该去请教卡尔萨斯。她可是史上最强的魔法师啊！

至于原本在考虑的人生道路抉择问题，菲里觉得自己和伊尔明斯特现在还不算特别熟，而且两人成为选民的情况完全没有可比性，不提也罢。

反复思量了半天，他决定还是暂时先糊弄过去。

“要说心里没有一点怨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菲里搔了搔光头皮。傻笑几声。然后非常诚恳地回答道，“嘿嘿。怎么说呢，诚蒙密斯特拉殿下的恩典，咱们现在也算是替一个老板打工地同僚，自然也要互相帮衬帮衬啦！不然日后怎么共事呢？”

听到菲里如此形容“选民”这一神圣的行业，伊尔明斯特的眉毛顿时拧成了一团疙瘩。他轻咳一声，然后非常郑重地说，“年轻人，虽然我们谈得很愉快，但我还是不得不说，你完全不具备作为一个选民所必需的素质！”

“没错啊，所以我只是候补的。”菲里很坦然地回答。

“……”

伊尔明斯特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猛地灌了一杯酒，又沉默了几秒种，这才渐渐找回了思路，“我的意思是说，你在思想上和行动上，都不具备成为选民地发展潜力！根本看不出有得到培养和提拔的资格！”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伤人，但菲里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倒也没有怎么往心里去，“哦，是这样啊。”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那么在您看来，选民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呢？”

见菲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伊尔明斯特失望地叹了口气，但还是耐心地继续说了下去。

“首先是强大的武力、虔诚的信仰和坚定的信念，这…必不可少。古往今来的选民，无一不是自身实力超绝地盖世英雄，既有勇敢顽强地英雄气概，又有为信仰牺牲一切的坚定信念。而且，他们为了坚持自己信念，都能够倔强不屈地抗争，决不会被眼前地困难所吓倒，更不会做违背意愿的事。如果一个人没有信念。就会和任人宰割地猪羊没什么区别，与行尸走肉无异。而你……唉，这几方面还都很欠缺啊！你怎么能把神圣的教会当成打工的杂货铺呢？一点都不虔诚！”大贤者用生动形象的语言，向后辈解释“选民”这一名词所隐含的深意，才说到一半，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叹完气之后，他又继续说了下去。“除了信仰和武力之外，最好还要有卓越的领导能力和亲和力。当然，这两样东西不是特别必要。毕竟，选民和主教还是有区别的，没有神明会用自己地选民去直接传教！”

“选民只是一种象征，一种威慑，而不是管理具体事务的官僚。所以选民应当给自己披上一层神秘地色彩，除了最关键的时刻。在教会中通常只作为一个光辉的精神象征而存在……说得难听一点，选民就是一个供在神龛里，放在神像下面的木偶。平时坐享供奉，等到危急的时候才出来显显灵……做得越多错的就越多，所以具体事务能不沾手还是不要多做为好。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我这次也不会率军出征，更不会进疯人院！唉，真是倒霉啊！”大贤者摇了摇头。合上了眼睛，神色甚是落寞。

菲里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大贤者，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伊尔明斯特刚才所说地东西，基本上可以算是肺腑之言了。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无法接受。

的确。他没有虔诚的信仰，也没有坚强的信念，更没有强大的武力。他虽然有着许多追求，但却往往缺乏付诸于行动的毅力。他自以为是个现实而圆滑的人，其实却不过是在为了生活而随波逐流。

但是，他至少还肯承担责任。

无论是对上司，还是对下属，又或者是对身边的人，菲里都在努力地尽到自己地责任。当他做一件事的时候，他就要尽力去做好它。哪怕做得并不好。但菲里也一直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奋斗。

当光荣城夜战爆发的时候。他没有放弃职责，而是凭借着很不熟练的战斗技巧同数十倍的敌人殊死奋战；温泉谷事变地时候。他没有放弃职责，在脱离险境之后，又回到战地去拯救蕾妮；保卫新魔索布莱城的时候，他也没有放弃职责，在上司意外死去后，带着一帮残兵败将进行了绝地反击；在沙丘之战前期，诸军皆溃的时候，他还是没有放弃职责，始终在海边的阵地上苦苦坚持，终于撑到了局势逆转的那一刻。

而这一点，恰恰是那些英雄们所欠缺的。

坚定的信念固然是一种高贵品质，但不负责任的信念，带来的通常只能是灾难。

像伊尔明斯特大贤者这样出身于黑暗时代的超绝强者，他们无论善恶，都只对自己地信念负责。奥沃四处偷窥奸yin，却丝毫不以为耻；伊尔明斯特丧师数万，却仅仅是对自己进疯人院而名誉受损感到耿耿于怀。对于那些因自己而受损害甚至丧命地凡人，他们根本没有半点羞愧，甚至都不屑于装出一副羞愧的样子在超绝强者地眼里，黎民百姓不过是渺小的蝼蚁，和自己并非同一类生物。

无论强者们行善还是行恶，都只是出自于他们本身的意愿，而非自己对于蝼蚁的职责。比如说，伊尔明斯特这次打了败仗之后，虽然心情沉重、垂头丧气，但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应该向惨死的将士们谢罪喜爱小动物的人，在不小心弄死宠物之后，当然会觉得伤心和内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觉得自己有罪。“善良”的绝世强者看待普通人，大抵也就是如此罢了。

他们凌驾于世俗法律之上，行事随心所欲，从不为自己的失误承担责任；他们超凡脱俗，高高在上，俯视着芸芸众生；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供奉，却不认为自己有着为保卫黎民而效死的职责，遇到危险一般首先会选择保存自身；他们都把自己看作是王者，对黎民只有索取和赏赐，而没有契约和义务，以自己的喜怒，随意地决定他人的生死他们只对自己负责，并且认为世界应该随着自己的意志而转动！

这才是中世纪英雄地真实面目。

黑暗时代是英雄的时代。人们崇拜强者，崇尚武勇，强者是人们不断追随的对象。一个人只要拥有强悍绝伦的魔法或剑术，自然就会得到许多人的效忠。即使视凡人如草芥，做下了某些冷酷暴虐的行径，也很容易得到谅解。如果能够表现得稍微温和一点，那就是悲天悯人的超级大好人了！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黑暗时代了。

时代是在变化地，黎民对强者的要求也是在不断提高地。黑暗时代的庶民对强者的态度是狂热崇拜。到了近代就变成了敬而远之。超凡脱俗固然让人景仰，但只有遵礼守法，同光和尘，才能得到民众的信任。最起码，也要做出那样的姿态来。

如果是在黑暗时代，伊尔明斯特只要在战败之后忏悔一番，人们多半会给他一个重新振作的机会。而到了现在。他却要靠装疯来逃避罪责，菲里还觉得太便宜他了。因为民众已经把英雄当作了他们当中的平凡一员，而不是高高在上、生杀予夺地主人。

这种地位的跌落自然不为英雄们所喜欢。遗憾的是，他们的破坏力，或者说战斗力，已经随着时代的进步而缩水了。

“强大的武力、虔诚的信仰和坚定的信念……是吗？”菲里伸出一根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子，“论起个人地战斗力。我这个14级的法师自然是不够看的。不过，伊尔明斯特前辈，您能一个人歼灭数万大军吗？”

“这个……两百年前应该问题不大。现在的话，如果他们没有重装备和大型魔导器，或许可以试一试，否则最多只能对付几千人。”伊尔明斯特捻着胡子。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近些年来，各种传奇法术都不是那么好使了，新发明的破解方法实在太多，连神的化身都经常陨落。这一次，我就吃了大亏……”

“那么，一支由十几个成员组成地著名冒险团队，能够在大批敌军围攻下长期坚守一座城镇吗？”菲里继续问道。

伊尔明斯特继续摇头，“还是不能，即使这个冒险团队都是传奇级别的强者。他们最多可以让敌人不踏进城镇。但是等到战斗打完。这城镇也就差不多成废墟了，守不守还有什么意义呢？更何况。冒险团队碰到这种情况，通常都会放弃任务保全自身，最多也就能掩护居民疏散。他们一般是不可能为别人或者任务出死力的。”

“没错，盖世强者单打独斗闯荡天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十几个或几十个人的冒险团队也不再能拯救黎民。”菲里耸了耸肩膀，“个人的战斗力在当前的战争中已经越来越不明显，像我这样的14级法师，在黑暗时代，或许可以横行一方；到了现在，就是一座小镇的警备队也能把我赶得抱头鼠窜。即使是前辈这样的英雄，也没有办法以一对万，进行一场一个人地战争。虽然我或许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是我还是不得不说一句，您实在是过于重视自身力量，而忽略了时代地变迁。现在的人依旧尊敬强者，但却已经不那么依附强者了，假如这个‘强者’只有一身好武艺地话！”

“你觉得谋求势力才是正道？这倒也不算错。但是……”伊尔明斯特迟疑片刻，又摇了摇头，“没有强大的自身力量，如何坐得稳领导人的宝座？又如何压服部下？”他略带嘲讽地说，“一味追求自身力量固然不可取，但是连自己身体里的实力都不去发掘，又怎么能服众？任何家伙只要成了强者，总会有人愿意依附跟从，这两点可不能颠倒了。”

“那是盗贼团推举老大的办法！”菲里立即将了他一军。“再说，您的学生甘梅利尔不就是这样吗？身为巫妖，却不会多少魔法，但依旧是这个国家的领袖！”

“他是政客，而我刚才说的是选民！”

“我看不出这两者有什么不同。”菲里反驳说，“政客要对政党和民众负责，并且听从上级的安排。选民要对教会和信徒负责，并且为神明奔走效力。您超脱于凡世之外，给自己披上一层神秘光辉的外衣，固然是一种成功的策略。但恕我直言，需要神圣高洁外衣的，是我们所信奉的魔法女神，而不是替女神效劳的选民。您的做法等于是把自己的喜乐放在神明的需要之上，把自身信念放在所在职位的责任之上，既然没有为他人承担责任的觉悟，又怎么能避免好心办坏事呢？”

“你……”伊尔明斯特的老脸一瞬间涨得通红，随即长长叹了一口气，“唉，看来我刚才的话都算是白说了，你就好自为之吧，年轻人！”

菲里也叹了口气，“很感谢您的教诲，伊尔明斯特前辈。但是任何人的成功之路都是不可复制的。我并不想成为那种遗世独立的孤胆英豪，也没有那样的潜力。我始终觉得，只有综合自己各方面的优势，扬长避短，才能形成属于自己的风格。”他举起酒杯，向大贤者微微示意，“不说这些了，前辈。我再敬您一杯，预祝您回家的旅途一帆风顺！”

伊尔明斯特神色复杂地看了这个后辈一眼，也举起了酒杯。

走出暖烘烘的大厅，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菲里感觉头脑清醒了很多。他双臂交叉着放在胸前，悠闲地看着北极港的风景。狭窄的街道上，精灵王国的军民正在如蚂蚁般地劳碌奔波，为起航回国作最后的准备。遥远的群山之间，已经隐隐有了些绿意。北国的春天，终于还是姗姗到来了。

但是，老一辈英雄的春天，却早已经结束了。

伊尔明斯特的青年时代，这个世界魔兽横行，盗匪遍地，小国林立。危险无处不在，小规模的战斗时刻都在爆发。在朝不保夕的情况下，只有手中的刀剑和头脑中的攻击魔法才是唯一的倚仗。强者可以通过讨伐山贼、拯救公主、消灭恶龙、阻击敌军等听起来很豪迈的方式，为自己积累名声和财富，赢得万人称颂。

伟大的英雄手持圣剑或魔杖,战胜了一切恶人猛兽，挣来了一身的荣誉，然后在欢呼声中跪在了美人之前，赢得了她的芳心……这副看起来很浪漫的场景，正是那个时代的成功者的缩影。

可是现在呢？魔兽在文明世界被杀得几乎绝种，以至于要到遥远的海外去捕猎。当这个时代的冒险者闯荡江湖的时候，他们再也找不到不受法律保护的巨龙了。

巫妖和吸血鬼都住在繁华的都市里，魔兽只有在动物园和养殖场才看得到，大街上跑的都是野猫野狗。冒险者只能和流氓作战，和警备队作战，和流浪狗作战，最后被当成恐怖分子塞进监狱……这就是不重视环保的恶果啊！

而战争的规模和烈度，也在急剧地变化发展。在数十万甚至上百万人的厮杀中，单个魔法师或者圣武士的作用微乎其微。如果不能放低姿态，周旋于多方势力之间，无论是怎样的强者，都只能撞得头破血流。

菲里一向很佩服有坚定信仰并实践自己信仰的人，但同时也最讨厌这种人。因为他们始终把自己的信仰放在其他任何东西之上，在这些伟人的眼中，他人的生命轻如鸿毛，贱如粪土。既然不惜于牺牲自己的一切，又怎么会把别人的生死命运当作一回事呢？

菲里从不认为自己是悲天悯人的高尚君子，但也不是那种为了信仰牺牲一切的人，无论是牺牲自己，还是牺牲他人。

毕竟，当你想要牺牲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想着如何牺牲你。

“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前人走过的老路，未必适合于我。”他仰头看着天空，嘴里喃喃的念叨着，随即感觉轻松了很多。

PS:求票,求票.老老王元旦都不休息,拼命码字,还请大家多多给我一点支持.谢谢了!

第五卷、八十八、结束与开始（卷末）

第五卷、八十八、结束与开始（卷末）

八十八、结束与开始

正当菲里的心情渐渐松弛下来的时候，突然被人在肩头上拍了一记。菲里愕然回头，发现穿着紫色长裙的吸血鬼女教授正满脸狐疑地打量着自己。

“喂，难得有这么盛大的舞会，你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发呆？该不会是找不到跳舞的女伴吧！”

“啊，不是的……刚才我和某位上一个时代的长者谈了些比较沉重的话题，感觉心里有点闷，所以出来吹吹风。”菲里慌忙解释说，“接受船只的事情弄得怎么样？”

“别提了，全是些商船和快速巡洋舰，一条大一点的战舰都没有，真是够会偷梁换柱的！不过好歹还能浮在水面上。”卡尔萨斯摆了摆手，显得有些无奈。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了看大厅中快要被酒瓶子淹没的大贤者，又看了看脸庞被冷风吹得发红的菲里，感觉有些奇怪，“上一个时代的长者？伊尔明斯特？你跟他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胡乱聊了些闲事，没什么要紧的。”菲里随口敷衍道，突然，他的眼珠子一下瞪圆了，“嗯？那家伙在干什么？玩虐待游戏？”

顺着菲里的手指，卡尔萨斯回头看了看，发现一个赤luo着上身的老头正沿着街道慢慢走过来，浑身缠绕着带刺的铁链。那些尖刺深深地扎进肉里，连别人看了都觉得疼。

除此之外，老头的腿上还锁着脚镣。肩上扛着沉重地铁块，更有两个身穿紧身黑皮装的黑暗精灵女郎则跟在他后面，手持鞭子抽打着老头的脊背，每一鞭下去，都鲜血淋漓、皮开肉绽。但是老头却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脸上甚至还挂着微笑，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哦。那个是利奥。”卡尔萨斯望了那老头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拖着菲里往大厅里走去，“原先是伊尔明斯特的书记员，不过现在辞职了。”

“他不是死了吗？沙丘之战前，我们都看到精灵军把他用来祭旗了。”尽管手臂被扯住，菲里还是一边走一边挣扎着回头看，“眼前的这个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僵尸吗？”

“你怎么这样缺乏想象力啊！伊尔明斯特在战后找到了他的尸体。于是又把他复活了。”女教授解释说，“结果他一醒来，知道自己地衰运又害死了那么多人，就不停地嚎啕大哭，说一切都是自己做的孽，从现在开始，他要将有限地人生，全部投入到无限的为死者赎罪中去。”

菲里撇了撇嘴。觉得这家伙虽然怪了点，但似乎比伊尔明斯特更加有责任感。至少大贤者只是抱怨让他进疯人院是何等的耻辱，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为这一战造成的数万名孤儿寡妇负任何责任。在他眼里，只要动机和目的足够高尚，无论死上多少人，都是“必要的牺牲”吧！

“赎罪啊！听起来似乎很伟大。可是……他的赎罪就是找人给自己抽鞭子吗？”菲里搔了搔自己地光头皮，“这么做有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女教授停下了脚步，望着菲里眼睛说，“在复活之后，利奥便加入了痛苦女神艾梅塔教会下属的鞭打俱乐部，一方面用虐待自己的肉体来修行赎罪，另一方面也是进行慈善募捐，好将所得款项用来接济烈士遗孤。喏，他们都跟上来了。”

菲里在女教授的指示下抬眼望去，发现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捧着捐款箱。跟在利奥后面不远的地方。背后插着用各种语言写的募捐条幅。还有两个小姑娘提着篮子走在街道两侧，正蹦蹦跳跳地散发着传单。还在准备撤退的精灵军民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都露出厌恶地神色。

“通过虐待表演来募捐……确实是很有毅力！”菲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内心却甚是佩服，至少他自己是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的，“不过，他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地方现在可还在精灵军的手里！哪有到敌境给本国烈士募捐的？”

“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女教授的语调中满是得意，“瞧，他们不是都在捐款了？”

菲里定睛一看，发现还在街上地行人一个个全都拼了命地往捐款箱丢钱，在街道间下起了一阵“钱雨”。许多人甚至将铜币一大把一大把地直接撒在利奥的头上，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而利奥则一边趴在地上朝捐献者磕头，一边把铜币收起来。其余几个艾梅塔教会的神职人员也泰然自若地向捐款者大声答谢，还拿出册子要记录姓名。只是大家都闷头丢钱，没有一个肯应声的。

“这……怎么可能？”菲里觉得自己肯定是眼花了，他刚才甚至看到一名精灵军官骂骂咧咧地挖下了剑鞘上镶嵌的宝石，满脸不舍地丢进捐款箱里……利奥这个天下第一衰人，何时有了如此伟大的人格魅力？

“嘿嘿，本来是不可能的啦，不过有奥沃替他们写的传单，万事就皆有可能了。”卡尔萨斯在几个口袋里翻了一下，发现忘了给自己拿一份传单，只好继续开口解释。

“在那份传单上，奥沃夸张地介绍了一下利奥这个无敌衰人的‘光辉事迹’，然后隐晦地指出，如果利奥一直待在某个港口的话，他地衰运很可能会引来猛烈地风暴和海啸……但是在募集到足够捐款之前，利奥是绝对不会走的，而曾经动手伤害他地人，历来都没有好下场……”女教授眉飞色舞地形容着奥沃的高招，还不停地打着各种夸张的手势，菲里感觉自己地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也就是说。精灵军实际上是在破财消灾……这简直就是土匪推着移动式核污染源，在向瑟瑟发抖的平民收保护费嘛！奥沃这死胖子还真是够黑心的……不过，总比整天帮倒忙的伊尔明斯特要强上一些。要知道，就是因为他那封真实无比的报告，沙丘之战的阵亡者，才会连抚恤金都没有了着落啊！

一想到自己这个上司光顾着自己的前途和腰包，几乎没有想过要为死去地部下做什么事情。菲里不由得感到了一丝羞愧，脸上臊得有些难受。

不过。羞愧归羞愧，自己的钱袋子，还是要牢牢看紧地。

“利奥不会一直在这里呆下去吧！”他凝视着正在街上捡钱和磕头的老人，不无担忧地说，“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的人进驻了啊！”

“放心，他明天就走。不然奥沃岂不是连自己也要破财了？”卡尔萨斯拍了拍菲里的肩膀，小声地安慰道，“对了，你要的那个装有密瑟能核的机关室，已经从埃蒙港拖过来了，现在正在营地里。”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闪过一丝疑惑，“你该不是要用它来再造一座浮空城吧。我们现在可没那么多钱，而且这里地魔网也不够稳定，恐怕承担不了这样的庞然大物。”

“没有这回事，我才不会那么铺张呢！”菲里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有一个不成熟的设想罢了，能不能成功还得看情况再说……对了。你忙了这么长时间，肚子一定很饿了吧！”

他回头看看大厅里摆满菜肴的长条桌，然后望着女教授说道，“现在这时候，桌上的菜大概都已经凉了，我去叫他们帮你热一下怎么样？”

“不必了，我还是对跳舞比较有兴趣。”卡尔萨斯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满大厅的精灵美人，瞳孔中流动着奇异的神采。在菲里看来，简直就和夏洛特这个花花公子一模一样。

不过，卡尔萨斯的观察能力明显要比夏洛特强上许多。才左顾右盼了几秒钟。她地脸就彻底耷拉了下来。

“怎么全是男扮女装的人妖？”女教授愤愤地说。“艾伦妮塔公主在搞什么鬼名堂！”

当然是在交出城市之前狠狠地羞辱一下接收者，菲里在心中想道。但嘴上却说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这个……恐怕是因为北极港一时凑不出那么多仕女吧，既然您不喜欢这个调调，我们就一起去吃点东西怎么样？精灵军这次提供的糕点还是挺有风味的……”

“不行！既然是舞会，怎么能不跳舞呢？”女教授气呼呼地说，她的眼珠子一转，然后微笑起来。菲里地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女教授掏出小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随即走到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艾伦妮塔公主的面前。在公主惊讶的目光中，女教授温和地笑着半跪下去，一只手拖住对方的闪着金光的手腕，在手背上很有风度地轻轻一吻。

“公主殿下，请问我有荣幸和您跳一支舞么?”

女教授的用语非常高雅。在菲里看来，如果她这时穿着的不是长裙而是男装，嘴里再叼上一枝玫瑰花，那简直就是一个久经花丛的花花公子了。

见到一个女人向自己邀舞，艾伦妮塔公主地嘴巴很没有涵养地半张着，一时不知道该什么好。半响之后，她才在全场地热烈注视下，呆呆地冒出了一句很傻的回答。

“对不起，我只会跳女步。”

要是会被这点问题就难倒，那就不是卡尔萨斯了。

“没关系，我会跳男步。”

女教授笑盈盈地凑近精灵公主地尖耳朵，轻轻地呵了一口气。艾伦妮塔俏脸一红，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被卡尔萨斯一个过肩摔，不对，是一个华丽的180度半圆周回环，直截了当的抛到了舞池中！

此时正值一曲开始，可怜的公主还没站稳，就被女教授轻轻地环着她的胳膊，来一个又一个华丽的180度旋转。接下来，可怜的公主更是被女教授地魔手灵巧地牵扯着。如同木偶般地完成了一系列高难度动作。特别是其中一个最剧烈的高空旋转，当艾伦妮塔抱着裙子在空中狼狈地滚着圈的时候，菲里发现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到近乎于白纸了。

但卡尔萨斯此时却是满脸兴奋，不得不承认，她的舞技确实极为高超，就算是男步，也能跳的完美无缺。她在舞池中间潇洒地翩翩起舞。一只手搂过艾伦妮塔的腰，一手牵着对方地手。把可怜的公主抛抛甩甩。各种花俏地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不断涌出，偏偏却又显得高雅无比，华丽到让满大厅的人都停下了动作，震惊地望着这对璧人。

一曲终了，女教授非常浪漫的把精灵公主丢到空中，又半蹲下来，用双手接住。结果就是在最后一个音节结束的时候。艾伦妮塔公主只能娇柔无助的微微喘气，筋疲力尽地半躺在舞伴的怀里。而女教授则微笑着搂住精灵公主，白皙的双手轻轻拂过对方额顶上地乱发，蓝宝石般的双眼闪闪发光。怎么看都像是一条饿狼在推倒了柔弱的羔羊之后，正舔着嘴唇估量着猎物的肥瘦……

然后，下一支更加激烈的曲子开始了，可怜的公主不得不承受新一轮的劫难……

正当菲里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两位杰出女性的华丽舞姿地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响起。

“打扰一下。请问，您是菲里※#8226;泰勒先生吗？”

“没错，请问阁下是……”

菲里略有些不悦地回头望去，发现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大胖子正摇摇晃晃地向自己走来，脸上堆满了市侩的笑容。

这个胖子的服饰颇为华丽，充满了暴发户的气息。头戴金色地丝绸软帽。身穿金红相间的丝绸长袍，领口和袖口还用金线和银线绣出繁复的花叶条纹。跟酒瓶一样粗细的手指上，还套着一枚直径足可以做狗项圈的钻石戒指。只是在他那充满了肥油的球型躯体表面，却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细小鳞片，菲里愣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这是一个肥得变了形的狗头人。

听到菲里的回答之后，近似于球型的肥胖狗头人笑得愈发灿烂，圆滚滚地肥脸上，一双小眼睛都眯得看不到了。

“鄙人德金，来自无冬城。眼下暂领白银骑士团统领一职。实不相瞒。前几天路德维希议长出地那批货，就是我的人买下地。此次冒昧打搅阁下。是因为听说贵方有与我们合作的意思，想先和阁下交流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帕擦抹脖子和额头。此时的天气尚还带着冷意，可这个名叫德金的狗头人却是满脸大汗，看得菲里都感到身上一阵燥热。

只是德金却非常洒脱，收起湿透的手帕之后，便笑着自嘲道：“呵呵，真是不好意思，鄙人身上的肥油实在是太多了些，只不过稍微动了一动，就热成这个样子。假如天气再热些，鄙人怕是要整天吐着舌头，呼啦呼啦地死命喘气了！”

“呵呵，德金先生还真是幽默！来，请坐！”

听到德金的这番自嘲，菲里也忍不住笑了，随手拉开一张椅子，邀请德金坐下。

半人高的狗头人看了看比他肩膀还高的椅子，无奈地打了个响指，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立即走了上来，齐心协力地将他往上一提，这才让肉滚滚的德金坐上了那张椅子。

等到德金坐定，菲里这才微笑着俯下身子，盯着面前的大胖子，温和地开了口。

“尊敬的德金先生，我们确实正在策划着一桩大买卖，其内容相当广泛，并不仅仅是路德维希议长曾经出售的那些‘特殊商品’而已。如果白银骑士团有意加入，将来得到的收益绝对能够让您感到满意。当然，白银骑士团也要对此有所付出……”

远处的舞池里，依旧飘荡着悠扬而高亢的乐曲，以及一阵又一阵的热烈喝彩声。而在大厅的各个角落，同样有许多人在窃窃私语，交换着各式各样的小道消息。当曲声与喝彩终了的时候，各种交易和试探才刚刚开始。

时代变革的旋涡，还远远没有停止它的转动。它还需要吞噬更多的鲜血和祭品，才能让新时代的曙光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但是，在这个覆盖整个世界的巨大旋涡中，一只小小的蝴蝶正在有意无意地扇动着自己的翅膀，并且已经成功地搅动起了属于自己的风暴。

（第五卷完）

第六卷、一、绝境中的英雄

一、绝境中的英雄

残阳如血，战鼓如雷。

熊熊烈火在茅屋和木栅栏间燃烧着，不屈的土著武士们手持简陋的武器，一次次呐喊着冲向武装到牙齿的敌人，然后又一次次在清脆的枪声中，带着浑身弹孔抽搐倒地。很快，防线被敌军突破了，丧失了斗志的勇士哀号着溃逃而去，战斗变成了屠杀。

面对溃败的对手，面容清秀的精灵士兵们放下了火枪，停下了脚步，悠闲地点起了卷烟，但这绝不代表着任何的仁慈。一阵急促的鼓点之后，大群赤luo上身，腰围草裙，脸上纹着恐怖刺青的土著人呐喊着扬起了钢刀，朝着自己的同胞追去肉搏、追击、斩首这些见血的“脏活”，是高贵的精灵老爷不屑于做的。只要吩咐一声，自有卑贱的土著附庸军代劳，保证比哈巴狗还勤快。

激扬的战鼓声中，附庸军的“勇士”呐喊着，追逐着他们前面的溃兵。他们将追到的敌人砍翻在地，复一刀剁下头颅，然后小心地把割下的头颅收拾起来，栓成一串背好，作为战功的凭证。

夕阳下，一颗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血淋淋地挂在同样是马兹卡土著的族人身上。而那个背着人头的同族“勇士”还在红着眼睛，提着滴血的长刀，四下里寻找下一个目标。为的只是能从这些战功中分些赏赐，以便将自己的身份从奴隶变成二等公民。

军阵之后。战鼓声变得越发激烈，十几个身穿精美兽皮外衣、头戴诸多美丽鸟羽地酋长亲自擂鼓给麾下将士助威。在面临胜利的巨大兴奋之下，这些酋长早已忘记若干年前，精灵侵略者是如何攻陷了他们的城邦和部落，曾经在那里制造了怎样惨绝人寰的悲剧。

在一阵接着一阵的鼓声里，追杀同族抵抗者的土著战士愈发勇猛。几个落在队伍末尾的抵抗者终于精神崩溃，先后扔下武器。跪在路旁期待着对手地怜悯。数个土著附庸兵争抢着跑上前来，雪亮的钢刀一晃。溅出几道热血。

来不及呼喊地头颅飞到了半空中，看着自己跪在草丛中的身躯仆倒，抽搐。殷红的鲜血如小溪般顺着草丛流下山坡，汇成河流，汩汩地向山下的荒废的玉米地流去。

这片生养了他们的土地已经被勇士的热血灌溉成了黑色，田野中长满了杂草，往日喧闹地村镇死一般的沉寂。巨石雕刻的图腾柱也被炮弹炸塌了，只剩下满地的尸骸和杀戮者那得意的欢呼。

又一个坚持抵抗的马兹卡部落，倒在了精灵侵略者和本族叛徒的军靴下。

一个瘦弱的身躯趴在山上地草丛中，通过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远处的战况看着山下的惨状，他的瞳孔中仿佛能喷出火来，原本苍白的面庞也慢慢被上涌的热血染得通红。只是在有点阴凉地山风下，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渐渐开始颤抖。

在将近一个月的败退转进之中，他原本就是年老体衰的身子愈发脆弱起来。仿佛只要一个小孩轻轻一推，就能把这个憔悴的老人推倒在地上。

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甚至是在没有接受任何治疗的情况下坚持下了来。虽然他现在很想连声咳嗽，很想大声怒吼，但是惊人的意志让他坚持了下来。只是用燃烧着火焰的目光，沉默地注视着山下的一切。

这个人就是特库姆塞。马兹卡大陆反精灵联盟的最高领袖，当地土著崇敬地高山之王，享誉世界地“不死鸟”。虽然头上套着如此之多的光环，但是如果凑近了看，他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地平凡老人罢了。

他本是黑鹰部落酋长的一个不受宠爱的小儿子，在部落中并没有什么权势，也没有显露出什么特殊的才能。他的前半生，也跟其他人一样平凡无奇。

因为母亲早死，特库姆塞很小的时候就不得不离开部落，到耐色瑞尔帝国开办的贸易站打工谋生。甚至跟着商船往来于世界的各块大陆。之后。贸易站被精灵军强行关闭，他也带着为数不多的一点积蓄回到了家乡。然后同样只是很老实地务农、放牧，没有任何出奇的表现。

DR1965年，精灵军入侵马兹卡大陆的西部高原，黑鹰部落也在侵略者的铁蹄面前束手投降。特库姆塞对此还是没有什么表示，似乎天生就是个与政治与战争隔绝的人。

只是在那个血一般艳红的黄昏，放羊归来的特库姆塞怔怔地站在燃烧的茅屋前，望着一丝不挂地倒在血泊中的娇妻，还有那不到一岁的可爱儿子……

男子汉的血性在那一瞬间被激发起来，特库姆塞用他那双仅仅握过锄头和扁担的双手，举起了战死的父兄留下的战斧。黑鹰部落有数十名残存的战士，邻近的部落也多少还有一些幸存者，再加上从远方流散过来的反抗军败兵，特库姆塞迅速集结了几千人的武装，凭借着熟悉地形的优势与精灵军反复周旋，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再也没有放下过武器。

那是一场多么众寡悬殊的战争哇！敌人有强悍的圣武士，神秘的魔法师和牧师，森林般的火炮，乌云般的飞行船和龙骑士，还有数不尽的马兹卡土著同胞替他们为虎作伥。而这些东西，刚刚走出石器时代的部落勇士们都没有。他们手中拿的仅仅是磨尖的棍子、锋利的石块以及简单的木质弓，这些弓的材料非常粗糙，而且还得小心使用，否则一撇就断。

无论军队的数量还是质量，特库姆塞麾下地部落联军与敌手都不在一个档次上。他们有的。只是对家园的无限热爱，以及守护自己家园的钢铁信念。凭着这份信念，特库姆塞顶住了索非亚※#8226;利亚顿元帅的十万远征军，顶住了在背后捣乱的同族叛徒，顶住了从天而降的精灵神明和神使！精灵入侵者地尸骨堆成了小山，不可一世的神明倒在了他地战斧下，而另一方面。数以十万计的勇士也倒在故乡的土地上，用残躯和鲜血捍卫了最后一丝做人的尊严。

但他到底还是赢了。赢得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半个高原拜倒在他脚下，种种赞誉之词扑面而来。他成了万人称颂的高山之王，成了外国人口中的“不死鸟”，成了这个时代最闪亮的将星用一支石器时代地军队，打败了世界各国都为之无可奈何的精灵统帅索非亚※#8226;利亚顿，给了极盛时期的精灵殖民者一记响亮的耳光。

之后的岁月里，对抗殖民者的战争依旧在继续。作为一个自不量力的抵抗者。特库姆塞给精灵王国添加了越来越多的麻烦。只要他存在这世上一日，精灵王国在马兹卡大陆地统治就一日不得安稳。因此对付他的精灵讨伐军连年不断，誓要将特库姆塞从肉体上消灭才肯罢休。

在漫长的战争中，特库姆塞也曾经打过败仗，也一度被精灵军追得妻离子散，有家难回。但是他不象过去某些反抗精灵统治的酋长们那样，懂得审时度势和顺应潮流，能够在殖民者的收买下偃旗息鼓。相反。倔强的特库姆塞仿佛成了一只打不死地蟑螂，一次次被击败，又一次次重整兵马，给精灵殖民者以越来越惨烈的报复，也让绝望中的马兹卡土著看到了改变自身命运的希望。

就这样，整个大陆的反抗火焰渐渐地被特库姆塞挑动了起来。二十多年的讨伐作战下来，足足两百万名精灵和半精灵的尸体倒在了进入高原的山路上，特库姆塞的势力反倒是越打越大，军队也越战越强。而在这片大陆的土著居民心目中，他更是成了神明一般地存在。

到了去年，也就是DR1990年地时候，马兹卡大陆的战局终于发生了根本性地转变。精灵王国的兵力被遍及世界的几十处战场彻底分散，在各条战线上都节节失利，之后更是闹起了内战，连重要的马兹卡大陆殖民地都变得相对空虚了。

特库姆塞紧紧地抓住这一天赐良机。大举杀下了西部高原。向精灵方面占领的东部平原地区发动了声势浩大的进攻。一时间各地义军群起响应，精灵殖民势力岌岌可危。眼看着他特库姆塞就要彻底驱逐精灵。并且完成马兹卡大陆的统一大业了。

无奈人算不如天算，在遭遇了一连串的惨败之后，发了狂的精灵王国居然放弃了永聚岛的本土和首都，把精灵王廷和手头全部军队都搬到了马兹卡殖民地，双方形势立时逆转。虽然特库姆塞的战略战术依旧天马行空、招招狠辣，部族战士们的勇敢依旧一如往昔，视死如归。但悬殊的兵力对比，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现在，特库姆塞已经不得不放弃了去年夺取的全部占领区，并且打算继续大踏步地后退，到他的大本营库斯科城组织防御，以空间换取时间。但是许多部落的首领和长老都拒绝撤退，宁可战死也不放弃家园。

今天，特库姆塞亲自带着少数卫兵前来劝说一个倔强的部落。希望他们暂时离开故乡，撤到库斯科城坚守。不想，还是迟了一步，只能趴在山梁上，默默地看着又一幕惨剧发生。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山下隐隐约约亮起了敌军的篝火。特库姆塞终于放下了望远镜，拍拍衣服上的尘土，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去，几个忠心的卫兵也赶紧跟上。

他们眼下身处的地方是一片层层叠叠的梯田，原本种着玉米和番茄。但是战乱之中，这里的庄稼早就荒了，杂草发了疯似的乱长，其高度足以让特库姆塞和他的随从隐藏行迹。

回去的路上，每一个人都心情沉重，气氛压抑而死寂。直到快要进入临时军营时，一个年轻的卫兵终于鼓起了勇气，快步抢到特库姆塞面前，结结巴巴地开口发问。

“请，请问，伟大的高山之王，您觉得我们这次能赢吗？”

正在思考问题的特库姆塞顿时一怔，等反应过来后，他刚想训斥这没信心的部下几句，却借着营门的篝火看到了对方稚气未脱的面容，以及那双清澈中混合着疑虑的眼睛，心头顿时一阵悸动，骂人话也堵在喉咙中说不出口。

“当初的我，不也是和这小家伙一样吗？甚至还不如他呢！至少这小家伙虽然害怕，但还有拿起武器的勇气。”特库姆塞这样想着，脸上的怒容渐渐消失了，他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按在卫兵的肩膀上，神色坚定地安慰道。

“孩子，不要轻易动摇你的信念。在这场正义的战争中，我们必定是最后的胜利者！记住这句话，我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要敬重我们的祖先，爱护我们的妻儿，保卫我们的家园！”

“是！我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要敬重我们的祖先，爱护我们的妻儿，保卫我们的家园！”

年轻的卫兵将特库姆塞的话大声重复了一遍，然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低头沉思不语，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其余的卫兵冷漠地望着这一切，没有任何的反应，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悲凉。

特库姆塞望着意志消沉的士兵，不由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没有立即走进营地，而是先摸了摸自己瘪瘪的火药袋，然后抬头注视着北方的山峦。在皎洁的月光下，山顶的积雪正反射着清冷的银光。

“我手下有十万人，却只有七万条枪。而我的敌人，足足有六十万！上天啊，请您告诉我，我该怎样赢得这场战争，我该怎样保卫我的家园？”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精灵大军的兵锋已经逼近，无数美丽的城市都已经毁灭在了焚城烈火中，族人的信心正在一天天动摇，对于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他也是心中无数。

寂静的夜幕中，特库姆塞依旧专注地向北方眺望，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巍巍群山，看到遥远的大海，以及那承载了众人期待的希望之舟。

“静水大师，希望你能给我带来好消息！”

PS：新的一卷开始了，本书中目前唯一的伟大英雄登场，现征求土著巫师、战士龙套若干。

以便于我更好地描绘一场热带丛林的暴笑战争。

第六卷、二、马兹卡大陆的来客

第六卷、二、马兹卡大陆的来客

二、马兹卡大陆的来客

黑云压顶，浊浪滔天。

浓密的乌云覆盖之下，大海那仿佛蓝宝石般美丽的蔚蓝色彩，已经变成了深邃的黑暗。前一刻还异常平静的海面，此刻却仿佛因为海神的愤怒，掀起了足可以覆盖天际的巨。

刺眼的闪电不时划过漆黑的天空与大海，震耳的雷声炸得每一个人耳膜嗡嗡作响。雷电过后，狂暴的气流和腥臭的海风紧接着跟上，浪涌得像小山一样高，将一艘艘三桅大帆船像树叶般抛来抛去。

在大海那磅礴无边的力量面前，人类自以为可以征服海洋的大帆船，也不过是脆弱的玩具而已。几艘庞大的三桅帆船被风暴打得支离破碎，无助地随着汹涌的波涛上下起伏，完全无力抗拒大海的浩瀚威严。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浪。”一名神色焦虑的少女站在后甲板的艉楼上，喃喃地说道。此刻的她简直像是在泥坑里呆了一个月的臭虫，浑身华丽的服饰都被弄得黑漆漆的，古铜色的脸上也没有了油彩的痕迹，同平日的英武仪态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紧急收帆！紧急收帆！”

少女不顾被海水淋得浑身湿透，打着手势大声地向麾下的水手们喝令。然而东歪西倒的水手们死死地抓着船沿和缆绳，一个个面面相觎，谁也不敢动弹一下。

电光闪过。一个轻捷的身影猛然跃起，如同风暴中地柳絮一般，在暴风骤雨中灵活地穿梭。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一连串六棱形的飞镖破空射出，瞬间割断了主帆的粗大缆绳。

在水手们的惊叹声中，巨大的船帆发出哗啦一声巨响，重重地落到甲板上。没等水手把帆布收好。惊天的波涛像一面高耸入云地墙壁似的砸来，随即。船上地人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来不及降帆的二号桅杆瞬间折断。

这根桅杆把无数腕口粗细的缆绳压得粉碎，许多绳索弹起，打得海浪与木屑横飞。捆扎在甲板上的木桶，也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滚落开来。有的像是要飞起来似的，蹦跳着跃入海中，有的重重撞击在舱壁、桅杆和甲板上。像熟透地西瓜般爆裂开。铁钉和碎木四处溅射，许多不幸中招的水手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中。

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不幸，但是在扯下风帆之后，船体的摇晃程度很快便减弱了许多。虽然它依旧在海浪中起伏飘荡，仿佛随时都会倾覆。但是由于船员们的努力，大船在连续经受了几次大浪的洗礼之后，终于勉强地坚持了下来，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可是。它的同伴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不得了啦，无畏号沉没了！”一名船员突然挥舞起手臂，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引得众人一阵惊惶。几道雪亮的闪电打过之后，几乎每个水手都面色如土。

这个充满恐惧的声音，自然也引起了少女的注意。她脸色一变，回头沿着海面扫视，果然发现身后少了一条船的身影。

少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观察风暴和海浪的动向，时不时下达着各种指示，或者亲自上阵，把某个快要掉进海里地倒霉鬼拉上来。

她非常清楚：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为刚刚死去的同伴悲伤了。因为脚下的船只同样在滔天恶浪中起伏跌宕，随时都有可能步上那些不幸同伴的后尘，被浪涛拍成碎片。堕入孤独的深海之中！

如午夜般漆黑的天空中。成片的乌云几乎笼罩了整片海面，瓢泼大雨骤然降下。凛冽的冷风吹得海浪卷起，足有几十尺高。那些在浪涛间挣扎的三桅帆船，就像疾风中小草般脆弱而无助地摇晃着，吓得船员们心惊胆战，手足无措。

“有大浪过来了！”一个眼尖的水手发出了凄厉地惨叫。

“不要慌，左满舵！”

面对扑面而来地惊涛骇浪，少女沉稳地高声喝令。赤着上身的大副赶紧用他强健地双臂将舵轮猛地一转，巨大的帆船再一次躲过了海浪的侵袭。然而，在它身后的船队中，又有一艘帆船毁灭在了大海的愤怒中。

“奋进号倾覆了……啊”

滔天的大浪一个接着一个，像黑色小山般凶猛地扑来，顺着甲板从前往后冲去。来不及做好准备的水手在短暂的嘶叫声后，便彻底失去了音讯，遇到这种情况，其他人只能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祝福他的英灵能升上天国。

很快，活着的人就连祈祷的功夫都没有了。

“太阳神号沉没！船员已经弃舰！”

“本舰的一号、五号舱出现渗水，正派人下舱排水堵漏！”

“船舷出现裂缝！抢修的木匠被浪卷走了！”

“炮窗盖板被海浪拍碎，两门舰炮落水！”

……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源源不断地传来，少女的脸色蒙上了一层冰霜。她虽然早就有面对危险的觉悟，但是事到临头，还是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惶恐。

自己的船队，真的能撑过这场风暴吗？

在强作镇定地发出了一系列应急处理的指令之后，少女忍不住回头望向身后，只看了一眼，她的心情就似乎便得平静了许多。

就在距离少女几步开外，一个老年僧人面色从容地在风暴中盘腿打坐，没有一根杂毛的秃头光可鉴人，十二个戒疤金光闪烁。仿佛融化的黄金一般，散发着淡淡地金色光晕。使得他的身边充斥着一股无庸置疑的威严和气势。却又同时伴随着一种令人舒坦的宁静与祥和。

那和尚披着一身被彻底打湿的袈裟，手持一串念珠，口中喃喃有词。尽管那单薄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被狂风吹走，但是他却始终稳稳地坐在那里，即使是最猛烈的暴风雨，也掩盖不了那沙哑地祈祷声。

“诸天神佛保佑，一定要让我们渡过这场劫难！”

少女同样在心中默默地祷告了一番。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心中的悲痛。抹了一把眼前不断淋下地海浪，嘶哑地叫起来，“精灵的舰队呢？它们还在跟在后面吗？”

“他们早就在暴风雨中被甩掉了，现在说不定正在海底等着我们呢！”

一个黑衣裹身的瘦小男子冷冷地回答，就是他在刚才及时射出飞镖，在千钧一发之际放下了这条船的主帆。虽然这个消息似乎不错，但是在黑衣男子那低沉的嗓音中。却听不出任何喜色。

少女微微点头，她非常清楚对方高兴不起来的缘由。自己这一行人虽然甩脱了追击的敌舰队，但却遇到了一个更加强大地敌人。而这个敌人的名字，就是“大自然”！

她抬头仰望着阴沉的天空，然后环顾着四周仿佛世界毁灭般的景象。滔天巨中，少女全身都被浪涛和暴雨淋湿，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体力透支倒下。

可是，她仍然高傲地抬着头颅。脸上的海水不断流淌下来，目光中蕴含着鹰隼的凌厉和海燕的坚韧。即使是震耳欲聋的电闪雷鸣，也无法妨碍她那嘹亮地声音传遍整艘战舰。

“诸位光荣的勇士们，请听我说。我们现在确实非常危险，随时都有可能葬身鱼腹。但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此时此刻。毁灭的威胁正一步步的逼近我们的家园！在我们的身后，我们地同胞正在被随意地宰割；我们的妻女姐妹正在被肆意地侮辱；我们的财产正在被任意地抢夺！而我们这些人，就承载着千千万万同胞的最后希望！

现在，我就站在你们的面前，没有丝毫的恐惧，为什么？因为我还记得，在敌人的围追堵截下，我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历尽艰险才走到了这里。勇士们，你们没有被敌人的炮弹打倒。难道却要因为区区一场风暴而被吓倒吗？请大家记住。我们不仅仅代表着自己，还肩负着千千万万同胞的生死安危！全舰队上下都应该同心协力、共渡难关。绝不允许轻言放弃！”

原本惊惶无助地人们愕然回头，望着在暴风雨中恍如天神般屹立地女指挥官，犹豫和恐惧渐渐从他们眼中消失。虽然没有齐声高呼慷慨激昂的口号，但却用行动表达了他们已经恢复地决心。

稳舵的水手使出吃奶的劲，拼命控制着船头的方向，操纵着这艘破船在令人浑身发寒的风浪中随波飘流。一旦被大浪打中了脆弱的侧面，那么破碎沉没就几乎是注定的命运了。

观测员把自己用绳索捆在主桅的了望台上，随着强风前后左右超过30度地狂摆。尽管他被颠簸得呕吐个不停，却仍然跪坐在那里，在剧烈的摇晃中紧紧握着铜制镜面的反光油灯，一开一闭，一开一闭地朝其余船只发送着讯息。

风浪越来越大，虽然舵手尽力用船头劈开大浪，但是本来就承受过多轮炮击的船舷依旧被恶浪惊涛打得遍体裂痕。没有任何犹豫或者动员，除了必要的驾驶人员和不能动弹的伤患，其余所有的水手都下到了底部各处漏水的舱室，一面擦着眼泪，一面在水深及腰的黑暗舱室中奋力拼搏，他们脱掉自己的衣服和裤子，用身体去堵塞船壁的裂口。直到海水渐渐浸没了口鼻，他们才在同伴拼命的嘶吼与救援之下，被缓缓地拖了出来……

这其中，也包括了他们的指挥官。

又一次危机四伏的修补作业之后，奄奄一息的少女被像条死狗般地拖了上来，满身都是水草和污渍。虽然她的体质之强韧远超常人，但在水下如此反复多次地抢险堵口，全身的劲已经差不多透支了。现在的她只觉得喉咙发苦、肚子疼得抽筋，肺里一阵阵针刺般的痛，随即便两眼发黑，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颤，苍白的脸色渐渐开始恢复红润，她挣扎着回头看去，发现那位老和尚正将自己扶在怀里，左手贴着她的后背，一股暖流似乎从老人的手掌流向她冰冷的四肢，昏昏沉沉的头脑也马上清醒了许多。

就算有老和尚的神奇法力疗伤，少女的四肢还是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半晌之后，依旧有点颤抖和抽搐的她终于动了动嘴唇，用微弱的嗓音开了口。

“多谢静水大师传功搭救！舰队的情况怎么样了？”

“殿下不必客气，老衲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老和尚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出什么异样，“大家都还好，风暴也差不多结束了，您就好好休息吧！乖乖睡上一觉，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听到这个明显言不由衷的回答，少女皱了皱眉，却没有继续追问。她斜靠栏杆上，一手撑住甲板，另一手死死拽住身旁紧绷着的缆绳，非常吃力地站了起来。老和尚见状微微一叹，却也没有阻拦，只是再次盘腿坐下，拨着念珠大声颂经，仿佛是在超度亡魂。

少女趴在栏杆上，发现风浪确实减弱了很多，浓云虽然还没有完全舒展开来，不过光线已经恢复到了勉强可见的范围。极目四望，海面上空空荡荡，除了自己脚下这一艘破烂不堪的三桅船，再无其它任何帆影。

“真的……只剩下我们了吗？”

她咬紧了嘴唇，强忍住眼眶中不住打转的泪水，同时驱动体内最后一丝圣力，对着横七竖八地躺在甲板上的水手们，发出了响亮的呐喊。

“起来，勇士们，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别让同伴的牺牲白费，继续向北前进！目标，耐色瑞尔帝国！”

话音刚落，她便感到脑袋里一阵眩晕，双腿一软，再次倒在了老和尚身边，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六卷、三、“幸福”的早安咬

三、“幸福”的早安咬

微弱的晨光透过窗户，洒落在狭小的卧室中。成群的海鸥们发出嘹亮的鸣叫，唤醒了熟睡的菲里。他打了个哈欠，眯缝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窗外的阴郁天色，又再次合上了眼帘。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大概由于身为魔法师，长期经受冥想锻炼，精神方面相对比较坚韧的缘故。他几乎没有做过什么梦，倒是因为头痛的缘故经常失眠……

但是，他昨晚却做了一个梦，一个回忆过去的梦。仿佛是往日场景重现一般，在另一个世界的诸多往事，在梦乡中一一闪现。

慵慵醒来之后，回味着昨晚的梦境，以及父母曾经给予自己的种种真爱呵护，菲里不禁唏嘘伤怀，肝肠寸断。

在那个甜美而忧伤的梦中，有着父母为了养家糊口而劳碌奔波的种种艰辛；有着妈妈在喂自己喝汤药前，先吹上一口气的体贴和温馨；有着在自己拿到奖学金时，母亲那充满自豪的喜极而泣。有爸爸在自己成绩退步时，那语重心长的谆谆教导；有自己在毕业求职的道路上四处碰壁时，父亲那无声的拍肩鼓励……

年少时候，岁月如同流水，一波一波，轻飘飘地流走；青春逝去之后，岁月变成雕像，一斧一凿，沉甸甸地刻画在心头。梦醒时分，那种黯然神伤的感觉依旧久久无法排遣。

然而，一切往事都已成追忆。父母和自己早已是天人两隔，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梦中的温馨往事，自己是永远不可能再次经历了。

菲里一时间不禁泫然欲泣，在心中默默祷告：爸爸妈妈，你们地儿子虽然还是一路倒霉，但好歹是找到了工作，而且旱涝保收、雷打不动。属于比公务员还牢靠的铁饭碗，不用再在家里吃白饭了。连你们一直念叨的儿媳妇。都有了着落，只是……恐怕生不出孙子给二老抱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己真是有负双亲期望啊。

赖在被窝里，断断续续地哭了好几回之后，菲里总算勉强把心态调整了过来。正想起身穿衣，却发现手腿都已经不听使唤了。

“……怎么两个人都来啦！今天又是我的受难日吗？”

菲里头皮发麻地看着肩膀两边的柔软躯体。吓得脸都白了。他竭力想要从交叠的粉肢玉股中抽身而出，但是手脚都被这两件美丽的负担压得酸软无力，连动弹一下都难。无奈之下，他认命地长长吐了一口气，绝望地等待着接下来地快乐与痛苦。

实际上，在不明内情的宅男和剩男眼中，菲里现在地状态足可以称得上天堂了：两个各具特色的美女正一左一右地抱着他的脖子，三个人脸贴着脸。胸靠着胸，亲昵无比地蜷缩在一个小小的半封闭空间里。左边的美女还在打着呼噜，时不时扭动一下，而右边的美女已经迷迷糊糊地睡醒了，

伏在菲里左肩上的女子有着挺拔地英姿，她的身材比菲里高出了足足一个头。只穿着一袭宽松的白色亚麻布睡衣，火红的长发披散开来，一直延伸到腰际。尽管处在沉眠之中，面部线条依旧刚硬有余而柔美不足，但是并不让人反感，反而给人以一种充满英气的新鲜感。当那双饱满的红唇微微向上翘起时，刀刻斧凿般坚毅的面孔瞬时生动起来，如同骤然绽放的鲜花，看上去充满了中性之美既有着女人善良温柔地内在，同时具备男人的坚强和果断……当然。仅仅是看上去如此罢了。

而另一边的女子则有着文静恬美的外貌。长及腰际的金发以精美可爱的彩色发带束着，放到自己地腰间位置。身上穿着性感的镂空黑色蕾丝内衣。大片大片的娇嫩肌肤都被毫不在意地裸露出来，看上去白得耀眼。可是却是一种带点病态的苍白，好像长期没有接受过阳光的照射一样。但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嫌恶。脸上五官曲线柔和，秀丽的容貌知性而端庄，充满了成熟的魅力。特别是那双蓝宝石般的美目，细看之下简直就像宇宙一样深奥无限。

她迷迷糊糊地歪了歪脑袋，然后便和同样刚刚醒来的菲里大眼瞪小眼。两人愣了一会儿，接下来居然异口同声地挤出一句很诡异的话。

“嗨，早上好！”

然后两人同时做出了起身地动作，于是又同时“嘭”地一声响，一齐把脑袋撞着了坚硬地木板上。

“呜，痛死了……喂喂，老师，您怎么又把钻到我家的棺材里了？”菲里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有些晕忽忽地说。

“当然是……为了监视我这个嘴谗地后裔有没有偷吃啊！”文静的吸血鬼女教授不知从哪里摸出眼镜戴上，随手在熟睡的蕾妮脸上戳了两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上一回，她就没等我过来，趁早擅自开动，然后又把你的骨髓都给吸了出来。害得我断了一个月的份额，魔法水平倒退就不说了，连皮肤的光泽都变得差了好多……”

原来我的血液还能代替化妆品啊？菲里只能发自内心地苦笑。通过一次次血的教训，他终于体会到，虽然男人通常都希望身边的女孩子越多越好，但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女性。传说中某些左拥右抱的“性福”男士，绝对不是看上去那么的风光。

至少，自己光是应付这两个，就已经是生不如死了……

或许是因为说话的声音太大，香檀木棺材中的第三个人连续翻了几个身，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清醒过来。

“……嗯，怎么一大早这样吵……”蕾妮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然后吃力地从枕头上抬起头，嘴角和枕头之间拉起了一条晶莹的丝线，“……哦，是老师啊……早上好……”

吸血鬼女教授用力拉了一下后裔地脸颊，“快起床啦，小懒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咕噜！”蕾妮起先还是满脸的痴呆样。但随着肠胃里传来的一曲晨间合奏，她的脸色骤然变白了。似乎从晨间低血糖中清醒了许多。

“哎呀，糟了！居然记错了每周进补的日子！这下没办法多吃了……”

大概是神志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缘故，蕾妮一时间被肠子发出的咕噜声弄得慌了神，下意识地就把心里头地话全部说了出来，等她发现这一疏漏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啪！”

“嗷！”

吸血鬼女教授在蕾妮地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痛得蕾妮眼睛里涌出了泪花。

“这是惩罚你不尊敬老师。在我面前随意挑衅。”女教授貌似训斥地说,顺手地在刚刚打出红色印记的屁股上揉了两下，然后亲昵地把蕾妮抱着扶了起来，然后又是轻轻一掌，把刚想起来的菲里重新按了回去。

两个美女一前一后，正好把可怜的菲里牢牢地坐在了屁股底下。蕾妮的身体死死地压在他的胸膛上，菲里顿时感受到一阵呼吸困难。

“呜呜，两位大美女，你们能不能先下来啊。我又不会跑掉的……”

可惜,虽然他说得很恳切。吸血鬼女教授却是充耳未闻。

“可爱地蕾妮小宝贝，今天轮到你来‘烹饪’这家伙哦！”女教授笑眯眯地地说道，将温热的唇贴向蕾妮滑腻的脸庞,湿稠的舌头轻舔着她的耳垂，“让老师看看，你的技巧进步了多少，嗯？”

“嗯啊……呜……”一声声美好的呻吟。从蕾妮的小嘴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察觉自己地娇媚呻吟之后，她的脸色顿时变得通红，头垂了下去，声音也小的几乎细不可闻，“好的……我尽量试试看……”

“哎呀，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害羞个什么劲啊！来，把手举高。”女教授略微等了几秒钟，见蕾妮还是低着头仿佛鸵鸟般不动弹，便失去了耐心。动手地剥起了她的衣裳。结果似乎有些用力过度了。随着嘶啦一声轻响，质地低劣的亚麻布睡衣就成了两半。蕾妮那纤细地腰肢。大小适中的胸部以及修长纤细的四肢，全都无遮无掩地呈现在了菲里的面前。

虽然这样的美景已经见过许多次，但是近在咫尺的菲里还是感觉一阵气血上涌，下半身的小东西也不争气地一柱擎天，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她那白花花的身体，嘴巴微张，却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中不禁自嘲，“这算是什么，痛并且快乐着吗？”

黑白色调地小房间中，放置着一具银黑相间地华丽棺材。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盖板被丢在一旁，而一场活色生香地大戏，正在这具棺材中上演。

“唔……唔……噢~~~~”

蕾妮挣扎、喘息、娇呼，健美的身体流满香汗，原本刚毅的面颊上，此刻却如同微醉似的，带上了一缕诱人的绯红。而她那咬着下唇忍耐的动人样子，更是足以让男人为之疯狂。

菲里低沉地喘着气，头枕在吸血鬼女教授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暴乳上面，整个人兴奋得仿佛在云端漫步。他双手握住蕾妮纤细而结实的腰肢，轻轻地喘息着，一次次地完全进入，然后退出，速度越来越快，冲击的力道也越来越重。而蕾妮也更加用力地扭动身体，皱着眉头承受着男友兼高级补品的侵略，口中挤出一连串充满诱惑的呻吟声。

在这种情况下，吸血鬼女教授的说教就显得很不合时宜了。

更何况，她自己也是一丝不挂地跪坐在菲里身后，一边轻轻咬着菲里的耳朵。一边将双手搭在蕾妮地胸部，两指找寻到顶峰上的嫩红蓓蕾，很快就让这两颗鲜嫩果实变得绷紧凸起。

“注意节奏，先是慢慢进出九次，然后是一次快速的冲刺……”

女教授慢慢收拢五指，恣意地揉搓起那对小巧的玉峰，这对苹果大小的凸起随着魔爪的揉捏。变换出各种各样的形状，指间漫溢出地乳肉也完全变成了情动的粉红色。

“坚持住。不可以过早达到高潮哦……”

“嗯……好地……啊~~~~”

在如此强烈的刺激下，蕾妮早已神智不清，只顾着拼命挺动香臀，激烈的迎合着对方的抽插，浑身的雪白肌肤上都微微现出嫣红的颜色。

滚烫而粗硬的柱状物体刮过蕾妮体内娇嫩地褶皱，愉悦的感觉顺着每根神经抵达末梢，让她不住地颤抖。再也发不出任何连贯的声音。

感受到女友的体内渐渐变得紧绷起来，菲里舒服地轻哼一声，更加尽情地放纵着自己的冲动，刺激得蕾妮这只菜鸟吸血鬼喘气连连，双手更是紧紧抱住了菲里的脑袋，险些把他闷死在自己的yu体上。

“呼，呼，好爽……”

菲里剧烈地喘着气。似乎是由于缺乏锻炼的缘故，长时间剧烈运动令他感觉有些头晕眼花。但那种舒爽至极地快感，彻底地激发了他身体里的每一份潜力，让他更加卖力地做起活塞运动来。

毕竟，能够在喜欢的美女身上播种，恐怕是男人生命中最幸福的一件事了。而此时若还有一个更棒的美女在旁边加油助威，更是令人感到无限的自豪与快乐。

然而，任何快乐永远伴随着相应地痛苦，在倒霉的菲里身上，这一点表现得尤为明显。

“嗯，这小家伙的血已经热得差不多了。”女教授把纤细的手指按在菲里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充满了青春活力的激烈跳动，“他已经射出来了吗？”

“嗯……嗯……快了……噢”蕾妮的面孔红得仿佛煮熟的龙虾，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答道。

“那还等什么？开始吃吧。”女教授果断地下了决定。同时给自己系上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雪白餐巾。“预备，一、二、三……咬！”

“啊啊啊”

随着一声令下。两双银牙几乎同时从菲里地左右两肩刺入，狠狠地贯穿了这个幸福地小男人，一下子让他从天堂堕入了地狱。菲里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要断掉了，而下半身也因为这几乎令人疯狂地剧痛的刺激，顿时猛地一缩，畅快的喷发一下子戛然而止。

随着血液的急速流失，他的肌肤从红润变成了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了纯白。在一阵阵交织着眩晕的疼痛中，菲里再也忍受不住，终于发出了充满悲愤的哀鸣声。

“嗷嗷嗷嗷”

“不错，叫得还挺有精神的嘛！蕾妮，今天我们似乎可以多吸一点哦！”

“好的，老师，这次我们谁先咬？”

“为了公平起见，还是一起上吧！”

“呜呜，两位大美女，饶命啊！”

……

“天空如此阴暗，我的世界如此惨淡，明明是活人却要陪着吸血鬼睡棺材……”

菲里呲牙咧嘴地打开了房门，一手摸着脖子上还在冒血的牙印，脸色苍白得可以到吸血鬼的城堡里做间谍了……嗯，他确实刚刚从一个吸血鬼的棺材里爬出来，而且在这之前还狠狠地侵犯了两位吸血鬼美女，或者说被两位吸血鬼美女狠狠地侵犯了一番。

他给自己的伤口又施放了一个治疗术，这才穿上靴子，然后回头看了看两位还在高档棺材里呼呼大睡的吸血鬼美女，以及满房间的花圈、条幅和黑白色调画像，不由得悲从心来：

老爹老娘啊，你们的独生儿子一不小心，结了个冥婚，以后怕是只好生个小鬼来延续咱们家的香火了！

似乎是听到了他起床，或者说起棺材的响动，两个搂抱在一起的吸血鬼美女动弹了一下，打了几个充满血腥味的饱嗝。还在自怨自艾的菲里顿时感到脚底发软，头脑发晕，赶紧摄手摄脚地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合上了房门。

走出貌似灵堂的卧室，通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菲里打开了坚固的硬木舱门，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还有一望无际的碧蓝的大海。上等柚木铺设的甲板光洁如新，散发着好闻的木材清香。侧耳倾听，除了人员的嘈杂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海鸥的鸣叫。

这是在一艘船上，一艘正在大海中航行的战舰上。

阴云密布的天空下，辽阔的大海波浪汹涌，但是菲里站在船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昏眩或震颤。因为这条船的身躯是如此的庞大，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想象极限。站在菲里的位置极目远眺，连甲板任何一端的尽头都看不真切。

一阵带着海腥味的冷风扑面而来，菲里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还没有完全愈合的牙痕又是一阵抽痛。他只好从口袋里摸出一条红色的三角形毛线围巾，笨手笨脚地绑在脖子上，堪堪将伤口同寒冷的空气隔离开来。

“想不到我都二十多岁了，居然还要系红领巾……”他抚摩着围巾充满线结头和毛球、比抹布还要粗糙的表面，小声嘀咕着，却又舍不得换下来。

这是亲爱的蕾妮花了十几个晚上的时间，亲手替他编织的生日礼物，虽然手艺不精，外观不佳，但是围在脖子上的时候，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温暖。

要知道，过去的蕾妮可是连裤子破了都不会补的啊！但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她居然没有到商店里随便买一条围巾，再请人绣上自己的名字。而是一针一线地跟着街坊邻居学着打毛线，不晓得刺破了多少次手指头，报废了不知道多少毛线和编针，这才织了这么一件稍微象样一点的作品出来。光是冲着她对自己的这份关心，和为此付出的巨大努力，就让菲里感动的热泪盈眶了。

围上红领巾，又戴上狗皮帽子和耳套，菲里对着大海吐了一大团白气，这才踩着铁铸的舷梯，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响声下到柚木甲板上，缓缓地向着舰首的方向踱步。汹涌的破浪声和湿咸的水汽扑面而来，没过多久，他的脸上便凝结一层薄薄的水珠。

菲里摸出手帕擦了擦脸，然后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去。或许是由于时间还早的缘故，甲板上空空荡荡，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没过多久，他便站在了前甲板上，望着透过浓密云层射来的惨白阳光。他低头俯身，向栏杆外面探出脑袋，除了汹涌的波涛和不时跃起的海豚之外，船舷铭牌上那一排耀眼的金字赫然入目：

祥瑞号。

PS:拼命写了这么一大章,强烈求票啊!

四、祥瑞号的处女航（上）

“在大型蒸汽机技术未能成熟的时代，由于动力和材料强度方面的困难，世界各地的船只排水量基本上没有超过万吨级的。唯一的例外，就是神秘之火舰队的旗舰，那艘号称万年不沉的瘟神舰，大名鼎鼎的祥瑞号……”

“实际上，祥瑞号能不能算是一条船都很难说，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坚称这是一座微型浮空城，而航空部门却认为这是一艘水陆两用的魔法飞艇，宗教界则宣布祥瑞号是一座移动式综合性神殿。此外根据小道消息，该舰队的首任司令官始终持有一种非常独特的观点，即他所服役的祥瑞号，实际上是一座恐怖的吸血鬼城堡……”

阴冷惨白的天空下，寒风呼啸的大海上波涛汹涌，一艘貌似非常现代化的战舰劈开了蓝黑色的海面，激荡起阵阵雪白的浪花。

超过一万吨的排水量，使得它那庞大的船体充满了摄人心魂的压迫感，而流畅的外观线条更是让人眼前一亮。凛冽的海风中，绘制着密斯特拉圣徽的旗帜在桅杆顶端猎猎招展，高傲地向过往船只炫示着它的身份。伴随着海鸥的鸣叫声，巨舰劈风斩浪，飞速地向西北方行驶，在身后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航迹。

这就是祥瑞号初次试航的景象。

粗看起来，祥瑞号似乎是一艘近代化的装甲战列舰：四层楼高地半弧形舰桥显得厚实而外形流畅；两座圆柱形的黑色烟囱在舰桥后方巍然屹立；前后甲板上那黝黑发亮的双联装炮塔更是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厚重感。直观而质感地展现着大舰巨炮的美学。

但是，如果凑近了观看，就会发现许多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细节。

在祥瑞号两侧的船舷上，并没有布置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副炮群，而是如同豪华邮轮一般，铺设了长长的观光走廊，甚至还缠绕着翠绿地藤萝枝蔓。栽种了琼花碧草，简直要让人怀疑自己是来到了某个富豪的乡间别墅。

相反。在甲板以下的舷壁上，却开着一排排木质风帆战舰特有的炮窗，时不时还会露出黑洞洞的炮口，说明这绝不是油漆画出来的仿古涂饰。战舰的外壁也并非黯淡而隐蔽地灰褐色涂装，而是漆成了耀眼的亮白色，饰映着舰首和船舷上的金色纹章闪闪发亮。

更令人奇怪的是，虽然战舰正在高速行驶。但是那两座貌似烟囱的黑色圆柱体却没有冒出哪怕一丝一缕杀风景的煤烟。而且在位置靠前的那座“烟囱”底部，甚至还开着许多精致纤巧的镂空窗户，悬挂着盛开地花草和可爱的布娃娃，有时还会传出动听的音乐声。

不过，让人感觉最不协调的，还是要数桅杆上那块貌似风帆的巨型三角形布料了。

纯白色的棉布质料，粉红色地丝绸蝴蝶结，微笑着的小熊图案。以及用金线刺绣的某位至尊的姓名，都与穿在女性胯下的某种东西颇有些共同之处。再配合上威武的炮塔和厚重的装甲，不由得让人产生出一种无力到很想扑街，有墙的话很想撞墙的冲动。

古老与现代共存，威严与搞笑结合，杀气与傻气同在。这就是祥瑞号。一艘充满了不协调的诡异气息，让人啼笑皆非地传奇战舰。

现在，菲里正站在这艘非常之不协调地战舰上，为着它那更加不协调的航路而绞尽脑汁。

“北面有成群地冰山南下，正西方是一大片没有魔法网络的禁魔区域，难道说……我们必须往南绕上一个大圈子？”经过了一番直尺、圆规的繁琐图上作业后，菲里不由得深深皱起眉头。

“请问，我们真的没办法从那片禁魔区域中间穿过去吗？”他搔了搔头发，试探着向旁边的奥沃问道，“我在桅杆上挂着的那条女神赏赐的内裤。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她的一个组成部分。换句话说也是魔网的一部分。如果启动附在上面的神力，大概可以保证密瑟能核在禁魔区域中连续运作一两个小时……”

“那么一两个小时之后怎么办？要是那时候还没有通过禁魔区域。这条船就铁定要趴窝了，你到哪里去找拖船把它弄出去？”奥沃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异想天开。这位肥巫妖刚刚骑着扫帚飞到北面去侦察流冰的情况，因此满头满脸都挂着冰棱，此刻正随着话音簌簌地往下掉。菲里赶紧卷起海图跳开几步，免得被他打湿。

“而且，你难道以为密瑟能核和厨房里的水龙头一样吗？想让它输出能量就打开，不想用了就关掉！”奥沃指着菲里的鼻子反驳道，嗓门越提越高，到了后来简直是震耳欲聋，“如果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把密瑟能核贸然放到禁魔区域里面，说不定会崩溃甚至爆炸！而且咱们这条船安装的还是从废墟上拆卸下来的残次品，出问题的可能性至少在五成以上！”

虽然无数根暖气管将狭窄的海图室烘得暖洋洋的，但菲里还是被这恐怖的威胁吓得心中发冷，“呃，既然这样危险，那我们还是绕路吧。”他用放大镜仔细察看了一番海图，终于非常不情愿地放弃了冒险冲入禁魔区域的打算，但又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北方的海域真的一点空隙都没有了？以本舰的高速度，如果冰山分布范围不大的话，或许可以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冲过去……”

“绝无可能！”奥沃斩钉截铁地说，“我刚才亲眼看到好几条捕鲸船被卡在浮冰里面。还有一条船干脆断成了两截。大大小小的冰山向着东西南北各个方向绵延出去，足足笼罩了方圆上千里地范围。除非我们一路飞过去，否则根本不可能穿过如此密集的冰山群！”

“飞过去啊……”菲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奥沃先生，您又不是不知道，本舰在海上航行的速度，最高可以达到30节（海里/小时）。但是如果转入飞行状态的话。因为密瑟能核的功率不足，只够勉强维持浮空状态。移动速度估计最多不超过1节。等我们到达北极港的时候，说不定都已经到明年了……奥沃先生，您是轮机长，对咱们船上地密瑟能核是最熟悉的。请问能不能想个什么办法，把密瑟能核地功率再提升一些吗？”他非常恳切地说，目光中透露出乞求之色。

奥沃瞟了菲里一眼，鼻孔朝天地哼了几声。“嗯哼，要说办法嘛，还是有的……”

“请讲。”

“假如每小时往反应炉里投进去50磅黄金，作为密瑟能核运行的催化剂，我可以保证让祥瑞号飞出500节的速度！”

“……那还是算了吧。”菲里只能继续苦笑。

当奥沃离开之后，菲里依旧趴在海图桌上，细心地研究着下一步的航路，但是结果却非常令他感到沮丧：在绕了那么大的一个圈子之后。无论他再怎么日夜兼程，都不可能在十天之内抵达北极港。

再回头看看墙上钉着的挂历，发现今天已经是9月20日。他不由得感到胸口一阵气闷，仿佛看到成堆地金币都长出了翅膀，正在从自己的腰包里一枚枚地飞走。

“唉，这次看来是没办法偷税漏税了。怎么一个个都只会烧钱不会挣钱啊！我都快成散财童子了……”

菲里小声嘟囔着，从海图室里走了出去。刚打开舱门，一个圆滚滚的大胖子就直直地冲了进来，把倒霉的菲里撞得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在地板上。他还没来得及开喝骂，就被那胖子一把揪住衣领，没头没脑地一阵摇晃。

“菲里老弟啊，听说国会已经往北极港派驻税务机构了，这是真的吗？”胖子一边摇，一边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嚷嚷。“我前些日子进的货可怎么办？上了税就没多少赚头了！你倒是给我想想办法啊……”

菲里本来就是大量失血还没有完全恢复。此刻又突然被人毫无防备地勒着脖子晃荡，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胖子那一脸不依不饶的样子，不由得心中一阵气苦你来找我兴师问罪，我又该去找谁呢？

他将胖子那蒲扇大小地肥猪手一只一只地从肩膀上拿了下来，然后一屁股坐倒在了椅子上，脸色臭得不能再臭。

“德金老兄，既然这件事情你都已经清楚了，那我也就不必再多说什么。总之，北极港教会领丧失保税区待遇已成定局。下个月开始，中央政府的特派员就要到北极港征收关税了。你来找我埋怨,又能有什么用呢？”

德金的肥脸顿时一阵颤抖，掉下许多油脂和皮屑来，“真的没办法挽回了？”

“实在是没办法了,国会搞了个突然袭击!”菲里耸了耸肩膀，“咱们还是商量一下以后该怎么办吧。”

“唉，看来这生意真的是做不下去了。”德金小声嘀咕着，抬头看了看日历，然后稍微迟疑了一会儿，肥脸上的脂肪抽动个不停，最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既然情况已经变了，等跑完这一趟买卖，你们上次借那几笔贷款，能不能先还上一部分？另外，咱们地合作协议似乎也得再重新斟酌一番。呵呵，菲里老弟啊，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地道，但是我也必须对无冬城商业协会的股东们负责……”

菲里又一次苦笑起来：这个脑满肠肥的狗头人看似忠厚老实的模样，一旦事到关头，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他轻咳一声，打断了德金的话头，然后很平静地说出了又一个坏消息。

“那个……恐怕这一次的买卖就要上税了。根据奥沃先生的侦察结果，前方有大片冰山阻塞航道，本舰被迫绕路行驶，已不可能在10月1日之前抵达北极港。”

还在唠唠叨叨的德金顿时愣了一下，不过似乎是因为刚才受到的打击太大，以至于产生了免疫力，没过几秒钟，这位肥头大耳的狗头人奸商便反应过来，在菲里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搔着脑袋摸出几份文件，丢到了海图桌上。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商量合作协议地修改方案吧。另外，这里有几份小额贷款已经快要到期了，请问是不是需要重新讨论一下还款方案……”

看着这胖子可恶地笑容，菲里感觉心情无比的郁闷。

五、祥瑞号的处女航（中）

好不容易用拖延战术打发走德金这个狗头人奸商之后，菲里不由得感到一阵筋疲力尽，他闷闷不乐地走了出去，漫无目的地在船上闲逛起来

作为魔法女神教会向外界炫耀的天然纪念物，祥瑞号的装潢和设施都极尽奢华。整个舰桥的外壁都裹上了一层漂亮的银灰色金属板，抛光打磨的犹如镜面般光滑闪亮，并且镶嵌着镀了黄铜的长春籐和紫罗兰花边。更让人扼腕的是，就连前后两个炮塔上都裹着这类漂亮的黄铜装饰，看上去不但没有半分杀气，反而像是艺术品一样华丽精致。

从富有现代气息的岛型舰桥往后走，就是一根高大的桅杆，上面悬挂着魔法女神穿过的内裤，这东西虽然不能像银火一样修补破损的魔网，却可以可以很好地平抑船只周围的魔网波动，保障密瑟能核的稳定运作。为了让这东西发挥最好的效果，菲里顾不得丢脸，把它放大到极限之后挂在桅杆上，让整条船看上去仿佛是在内裤的推动下前进。

桅杆的后面，就是两个貌似烟囱的黑色圆柱形建筑。这实际上是两座五层楼高的法师塔，前面一座住着卡尔萨斯，后面一座则是奥沃的小窝。虽然把法师塔盖在船上怎么看都觉得别扭，而且也容易引发重心上移等一系列问题，但是这两位骨灰级前辈的理由也非常之充分：“我们身为大奥术师，屈尊蹲在这小地方已经够委屈了。就算没有多余地浮空城。起码也该有个法师塔吧！”

无奈之下，菲里只好捏着鼻子应下了这个要求，尽可能地使用高档木料和瓷砖等各种轻质材料，在船上勉强凑起了两座不伦不类的圆柱形塔楼。结果他很快就后悔了：卡尔萨斯在船上倒还算安分，而奥沃却时常搞一些乱七八糟的危险实验，于是他的法师塔三天两头地发生爆炸、冒烟甚至倒塌之类的事故，好在他每一次都能自己把法师塔修补起来。菲里也只能就当作没看见了。

法师塔的底座是一个长方形的船员住舱，通体漆成白色。两边是造型典雅地藤萝游廊。墙壁上装饰着富有宗教风味的浮雕和壁画，随处可见地小神龛里供奉着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及其盟友的神像。粗看上去，很象是某个神殿的后院，实际上也差不多是这样奥沃的法师塔后面，就是一座精致的微型神殿，虽然从甲板上看似乎体积有限，但是里面其实相当大从顶层到底舱足足五层楼的空间。全都是这座密斯特拉神殿的祈祷大厅。甲板上地微型神殿，实际上不过是一个通气孔兼天窗罢了。

目前，这座神殿的内部基本上还处于未施工状态，只有一个珐琅烧制的巨型圣徽用镀银的底盘镶嵌在天花板上。按照牧师们的计划，未来不仅要在这里竖立巨大的黄金神像，还要使用大量的彩色水晶和人造宝石来装饰墙面，甚至打算在这里铺设庞大的短距离传送阵，以便于把船外面地香客直接送到神殿里面来。

只是一看到那份天文数字般的请款单。菲里就觉得头晕，因此这座移动式的豪华神殿暂时还只能停留在图纸上，竣工的日子遥遥无期。而预留出来的空间，则被狗头人德金这个奸商当作货舱使用，眼下正胡乱地堆放着许多箱子和麻袋。

从神殿再往后走，就是双联装的尾炮炮塔。神殿地大门正同粗壮的炮管形成一条直线。很有些“在神明的保佑下战斗”的意味。炮塔的后面，就是半圆形的后甲板了。虽然没有可供弹射的水上侦察机，但是船上的魔法师大多喜欢骑着扫帚在这里起飞和降落。这种做法不仅节省了机库的空间，从效率和费用上讲，也要比笨重的侦察机合算得多……最起码不需要消耗航空汽油。

在祥瑞号地内部，终日都亮着耀眼地魔法灯，但依旧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这条船虽然看起来似乎是钢铁战舰地模样，实际上出于减轻重量和节省经费的考虑，相当一部分结构还是木质甚至水泥的，因此还没下水就出现了严重的鼠患。尽管投放了大量的耗子药。但不知为什么。被药倒的船员总是比耗子要多上几倍，似乎是因为老鼠全都集中在厨房和食品库的缘故。

祥瑞号水线以下的部分除了弹药舱和补给库之外。还有许多套附有铁栅栏、魔法警报系统乃至于魔法陷阱的“单身公寓”，这本来是为了精灵奴隶的买卖而设计的，只是还没等船下水，精灵王国那边的大清洗就结束了。因此这里也只好暂时充作货舱，塞满了菲里和其他船员夹带的私货。

穿过一系列复杂曲折的甬道，通过一道道略显粗糙的水密门，菲里终于来到了这艘战舰的核心：放置密瑟能核的轮机舱。这个看似大号水晶球的东西，实际上是当代魔法文明的最高成就。它同另一个世界的核反应堆一样，能够从魔网中无限制地抽取出魔法能量来。

四个多月之前，精灵军根据和约退出了盘踞十余年的北极港，并且撤走了全部居民，而耐色瑞尔帝国的北极港自治领也在同一时间挂牌成立。泽娜成为了首任领主，夏洛特当上了北极港警备司令，而菲里在接收了那80条精灵移交的舰船，开始筹建隶属于魔法女神教会的神秘之火舰队之余。还让人把灰堡坍塌后剩下来的密瑟能核拖到了北极港，打算利用这玩意作为动力源，在奥沃和卡尔萨斯两位大奥术师的协助下，改装出一艘无需燃料的高速机动船，以便于作为旗舰使用。

正常情况下。一枚密瑟能核地直径足有150尺，再算上配套设施，差不多都有一座小山那么大了，所以过去从来没有人想过要把它安装到船只上哪有这么大的空间啊！

不过，灰堡的密瑟能核同其他许多东西一样，都有着非常浓厚的殖民地风格施工建造的魔法师为了中饱私囊，偷工减料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密瑟能核的直径硬是被缩到了不足10尺。再加上外面套着地反应炉和机关室，体积也就和一头大象差不了多少。虽然功率小得出奇。以至于经常让灰堡戳在地上升不起来，但用来推船的话还是很足够了。

只是设想虽好，现实却令人失望。精灵移交地船舰全都是百余吨的小船，根本无法容纳密瑟能核及其配属机械。就在他已经放弃这个念头的时候，德金这个狗头人奸商不知怎么地听到了消息，接着又传到了魔法女神教会那些研究狂人们的耳朵里。

于是，灾难降临了。

“……使用密瑟能核作为动力。船只就能够无视风向和海流，甚至在天空飞行，这是多么伟大的进步啊！我们可以在风向不利、其他人无法出海的时候抢占商机；可以在海上轻易地避开海盗和缉私舰队的追捕；可以绕过讨厌地海关税吏，直接飞到内陆去进货和出货。而且别人还没有办法通过模仿来和我们竞争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另外一只如此小巧的密瑟能核了，更没有人能够找到愿意为他驾船出海的大奥术师！”

德金晃动着他那肥硕的五层下巴，声情并茂地向泽娜、路德维希和两位大奥术师描绘出一幅看似很有“钱途”的蓝图，“只要有了这样一条船，无论是对军事、贸易还是提升知名度都有极大的好处……啧啧。你们为什么要放弃这只会下金蛋的鸡呢？”他咂着嘴，一脸惋惜地说道，“如果资金紧张的话，鄙商业协会可以提供无息贷款！”

而魔法女神教会地研究狂人们，则从另外一个角度，指明了这艘划时代的战舰的伟大意义。

“……想象一下吧。一艘优美流畅的纯白色巨舰冲出漫天的云彩，优雅地翱翔于青空之中，在人们崇敬的目光中高傲地乘风飞扬，伴随着庄严典雅地音乐，掠过一座座城市与乡村，向信徒们炫示着众魔法之母的荣光……这是多么伟大的宣传手段！这是何等强烈的视觉冲击！伟大的众魔法之母一定会为此而感到万分愉悦的！”

白发苍苍的老牧师如同发了羊癜疯一般，充满激情地拍胸脯表决心，“为了证明我们的虔诚信仰，如果几位阁下愿意为建造这样一艘伟大的战舰拨款，教会的全体成员都愿意为此义务劳动。不收取任何劳务费用！”

既然这件事情已经上升到信仰地高度了。如果还要推辞地话似乎有不敬重神明的嫌疑。而且在这个世界上，所有地坏主意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在人们发现它们是坏主意之前。它们看起来都似乎是好主意。而开工建造一艘密瑟能核驱动的多功能巨型战舰，就是这样的一个非常典型的，具有强大欺骗性的坏主意。

泽娜和路德维希等人虽然堪称老奸巨滑，但却对这种进入工业时代之后才出现的系统化工程的难度毫无概念。唯一对此有些了解的菲里，此刻却跟着夏洛特出海远航，到精灵的地盘上去接收那些娇贵的“特殊商品”了，根本不可能及时点破其中存在的陷阱。

如此一来，在这番名利双收的美妙前景下，几位大佬被彻底忽悠了过去，于是一拍脑袋就把造舰计划给定了下来。等到菲里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整个工程已经上马，巨额的金钱已经被花费出去，甚至连龙骨都铺设好了一半！魔法女神教会的牧师们一旦研究起了感兴趣的项目，这效率还真是高得令人叹为观止。

可问题在于，他们建造的是一艘什么样的战舰啊！

在匆匆赶到施工现场之后，面对牧师们热情洋溢的介绍，菲里拿着那堆鬼画符一般的“设计图稿”仔细研究了半天，最后哭笑不得地作出了以下结论。

“……先生们，女士们，诸位设计的魔法动力战舰有着高贵典雅的流畅外型，举世无双的火力，强悍无敌的装甲，超越时代的惊人航速，极尽奢华的内部装潢，可以说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完美设计了！除了资金方面的严重缺口之外，我只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缺陷：当它下水之后，会像铅铸的鸭子一般立刻沉入水底……”

六、祥瑞号的处女航（下）

说起来，菲里对魔法女神教会的这些研究狂人们还真是佩服到了极点：没有船坞、没有龙门吊、没有专业工匠，除了一片荒芜的沙滩之外，甚至连个厂房都没有。他们居然就雄心勃勃地要在沙滩船厂建造万吨级的高技术战列舰！

菲里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总之他是被雷得外焦内嫩到底是该夸奖这些家伙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该说他们无知者无畏？

另一个世界的韩国造船厂虽然在厂房设备全无踪影，只有一片沙滩的情况下就把船卖了出去，但他们在拿到钱之后好歹还是把厂子给盖了起来。

而北极港的这些施工队呢？怎么看都是把造战舰当成了搭积木，或者是一座没打地基的要塞化神殿……天才与疯子果然只有一线之隔，这帮家伙真是脑残无极限啊！

尽管菲里很想把这个异想天开的项目立即砍掉，但是教会的神棍们已经把这个宏伟的“空中神殿计划”给泄露了出去，还四处发动信徒捐款赞助。虽然基本上没有募集到一毛钱，但是从殖民地到本土，到处都被这个消息闹得沸沸扬扬，不知道多少人正等着看笑话。就连那位惟恐天下不乱的女神殿下，也来插了一脚，亲自附体到吸血鬼女教授的身上前去工地视察，并且大大夸奖了菲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这在大大加强了研究狂人们地工作热情之余。也把可怜的菲里推到了进退两难的位置上连伟大的神明都发话了，你这个首先倡议的选民还敢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吗？

在这一刻，他深深体会到了捧杀的真谛。

无奈之下，菲里只好设法聘请造船工程师，租借设备，同魔法女神教会那些貌似天才地疯子一起努力了三个月，总算是拼凑起了一艘貌似英武不凡。实则惨不忍睹的古怪船只。为了保佑这条船不要成为天字第一号地大笑话，菲里特地给这条船取名为祥瑞号。希望它能够像某个真正的祥瑞一样，把别人祥瑞掉，却让自己过得很祥瑞。

祥瑞号的正常排水量约为一万两千吨，基本结构为铁骨木壳，但是水线以下的部分全都钉上了薄薄的金属板，还画上了巨大的密斯特拉圣徽，以便于让它飞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全金属地。武器装备是两座魔法驱动的双联装炮塔。配备了四门八寸加农炮，另外还有从1磅到12磅的各类老式舷炮共计六十尊。这点火力相对于庞大的船身而言，显得比较薄弱，但却为货运和宗教腾出了足够的空间。当然，其实大部分空间都是因为各种不可思议的理由被浪费掉了。

祥瑞号最大的优点，是近乎于无限的续航能力：不需储备淡水，因为有了密瑟能核提供地魔法能量，就可以把水龙头直接插到水元素位面去；不需要储备燃料。因为全舰的动力、供暖和照明全部都有无限的魔法能量来维持；不受风向和海流的影响，因为它不是帆船；不受礁石、浅滩，甚至陆地的阻隔，因为它会飞……基本上，只要带足了粮食，就没有什么可以发愁的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地说法。

就在菲里为了让这艘先天不足的巨舰能够顺利完工而焦头烂额之际，泽娜和路德维希等人也对这个造舰计划大呼上当，叫苦不迭。

本来，通过与精灵王国方面的贩奴生意，以及无冬城商业协会的销售渠道，他们这个小团体已经有了很不错的初期收益。在贩奴生意因为货源枯竭而结束之后，他们又利用北极港教会领的自治权，在殖民地和本土之间大肆走私，几乎可以称得上日进斗金。

官商一家向来绝对是最赚钱的，由于有了一个自己完全控制的港口。泽娜等人可以凭借北极港作为中转站。让商船正大光明地绕开由中央政府控制的海关机构，把商品贩运进殖民地市场。而路德维希也利用自己身兼两州议长的权限。一方面为走私货物在内陆地流通提供方便，另一方面也充当了供货商地角色。

他们利用殖民地盛产的农作物和原材料，交换从本土运来地魔法物品和奢侈品。加上北极港位于北方航线终端的地理优势，在这几个月的停战期间，殖民地、本土甚至外国的商船都来到这里进行中转和易货交易，同时也缴纳了大量的保护费。北极港当局利用暂时的体制缺陷，从北极港这个针眼里往殖民地市场塞进了一只大象，在很短的时间里便筹建起了一支还算象样的守卫部队，同时敛聚了大量的财富。

但是，这些大佬们一时头脑发热，听了别人的忽悠，于是这艘巨舰仿佛一只恐怖的吞金兽，大口一张，他们几个月的辛苦便有一大半化作了泡影。光是一套魔法驱动系统，就要消耗掉成百磅的白银和成筐的宝石。全靠菲里的死命抠门和偷工减料，北极港教会领才没有落得个“为了神圣的信仰而破产”的凄惨下场。

等到祥瑞号在研究狂人们的欢呼声中，终于晃晃悠悠地升空入海的时候，预计的建造经费已经超支了三倍，而这次被许多人抱以厚望的试航，更是让菲里这位航海初学者积下了满肚子的苦水：

“什么划时代的里程碑、翱翔青空的无敌战舰啊！这分明就是一艘由几位超级脑残的领导拍脑袋决定，再由一帮非专业人士凭借想象设计，最后在沙滩船厂鼓捣出来的破烂走私船……船底是漏的，船舵是歪的，炮塔是纸糊的，上层建筑是薄木板钉成地。还没下水就老鼠成灾，至于人员……魔法师不擅长造船和航海，神棍同样不擅长造船和航海，而魔法师所信仰的神棍就更加……绝望了，对这个外行领导内行的世界绝望了！”

虽然有着种种缺陷，但祥瑞号的高航速还是颇为值得嘉许。从北极港到帝国本土的无冬城，乘坐普通的帆船大约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而满身隐患地祥瑞号在一路渗水并且严重超载的情况下。居然只花了区区八天就完成了这一航程。

就在菲里等人卸下严重超载地私货，并且为祥瑞号举办了一个盛大的收费展览会。然后打算再多跑几个来回把造舰费用挣回来的时候，新的灾难降临了。

北极港教会领这几个月明目张胆的走私活动，虽然在短时间内将一座残破的空城变成了商贾云集的繁华之地，并且让魔法女神教会在新大陆有了一个绝对可靠地立足点，但实际上却是建立在挖帝国海关墙角的基础上。就在北极港方面生意火暴，数钱数到手抽筋之余，殖民地的其他港口却收入大减。市面上由于内部贸易被激活，倒还勉强过得去，但海关的帐册上就几乎看不到多少战后复苏的迹象了。

耐色瑞尔帝国经历了一年多的大战，早已是国库如洗，眼下正是四处找钱填窟窿的时候。海关税收是中央政府最大一笔收入，哪里容得下别人动这块奶酪？即便有势力强大的魔法女神教会暗中襄助，但这种捞钱地手段实在是理亏到了极点，各界都对此群情激奋。在勉强拖延了几次之后。各大自治领有样学样，纷纷提出要截留本地的海关收入，而财政部甚至以罢工来威胁，如此一来，国会终于通过了对北极港的制裁案。从DR1991年10月1日起，海关就要派人到北极港收取关税和罚款。而且来的还是一位正义之神提尔的虔诚信徒！这下子，连收买他同流合污都不可能了。

通过无冬城魔法女神教会的关系，菲里提前得到了内部消息之后，顿时大惊失色。他赶紧在无冬城搜罗了一些殖民地那边紧俏地货物，便匆匆忙忙地起航返回，希望能赚上最后一桶金。不料屋漏偏逢连夜雨，才一出海就碰上了大片的冰山群，而一直以来与他合作的狗头人德金也打探到了这份情报，并且急匆匆地前来逼债……于是，菲里的脑袋变得更痛了。

“天啦。我到哪里去找钱啊！”

菲里小声嘀咕着。走到了轮机舱的大门前，想要看看密瑟能核的运行情况。结果他刚把门打开一条小缝。一股充斥着酿酒厂香味的热风便扑面而来，把毫无心理准备的菲里当场熏得跌了一个跟头。

下一刻，一个怒气勃发的声音在轮机舱里久久回荡。

“维尼！你这酒鬼趴在密瑟能核的边上干什么？还有，这么多桶烧酒是怎么回事？你是从哪里搞来地？”

“嗷嗷~嗝儿……嗷嗷~嗝儿……”（醉醺醺地大狗熊趴在大木桶上打酒嗝）

“哎呀，这头笨熊什么时候跑进来的……天哪！我可怜地烈焰酒啊，这可是每桶可以赚上二十个金币的紧俏货，就是剥了你的皮都赔不起……”

“奥沃！！你居然在轮机舱里放私货！！还是易燃的烈酒……你这么想让密瑟能核在火灾中爆炸吗？”

“哦？原来船长也在这里啊。不必担心，我做事一向都很有分寸的，万一出了事故也是我这个轮机长第一个完蛋……”

“……你都已经是大奥术师了，怎么还这样要钱不要命啊？”

“嘿嘿，没办法，无冬城的实在是太精彩了，这几年来新鲜出炉的美女也太令人目不暇接了。所以……这个开销自然大了些，又没处报销，我就只好自己想想办法了……”

“……唉，你这个巫妖还真是没有一点死人的自觉啊！”

在一番聊胜于无的说教之后，菲里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舱室，继续对着满是赤字的帐薄愁眉苦脸。无论多么高明的魔法，也无法解决金钱上的窘迫。

然而，一笔巨大的意外横财，已经离他不远了。

当然，财富永远和风险同在。想发多大的财，就得冒更大的险。不是祥瑞掉竞争者，就是被竞争者祥瑞掉。

祥瑞御免！

第六卷、七、空欢喜

第六卷、七、空欢喜

七、空欢喜

蔚蓝色的大海波涛汹涌，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红彤彤的太阳缓缓接近海面，给波光粼粼的大海洒上了点点金粉。放眼四周，到处都是红色，红的天，红的海，红的海鸥，连纯白色的巨舰都仿佛羞怯的少女一般，被夕阳抹上了一缕淡淡的嫣红。

望着窗外壮丽的海上日落，菲里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上一口气，沉浸在这令人震撼的视觉效果中。

但是当他睁开眼之后，首先入目的，便是那更加具有震撼性视觉效果的催款单。

“10月15日，交付金币四千枚……这一笔倒还拿得出来，可是等到11月30日，就要再还上两万金币……”他苦恼地咬着铅笔，仿佛在瞬间退化成了啮齿类动物，“北极港那边估计是没什么指望了，泽娜和夏洛特他们能够及时销毁证据，并且把存货平价脱手就已经谢天谢地。北极港的公用资金在出航前就全是赤字，如果要他们拿出自己的分红……唉，做人不能厚道到这样的地步啊！”

菲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手取过桌台右上角整齐叠放的文件堆最上一封信。信已经拆开，里面是一份工工整整的规划书。在得到走私无法继续进行的坏消息之后仅仅一天，德金就拿出了一份完善的还款方案。虽然因为时间仓促而显得有些潦草，但字迹依旧十分优美。真想象不出那胖子是怎么用他比白萝卜还粗的手指写出来地。

“无冬城埃蒙港快速客运……”扫了一眼标题，菲里苦笑着在信笺上弹了弹，“单程只需八到十天，还有远远超过当代远洋帆船的种种享受。如果全程空运，更是可以将旅程缩短到两天以内……”

从纸面上看，整个方案似乎很有可行性，也很有获利空间。但同建造这艘昂贵的破船一样。仅仅是看上去如此罢了。

“先不说用硬纸板和薄木板拼凑起来的上层建筑在500节的高航速之下会不会被吹得散架，也不考虑每小时要用掉50磅黄金作为催化剂的基本开销会不会导致亏本。要是真的用这条船和上面地这帮人去搞客运。恐怕第一次航班就要被旅客投诉到破产了！”他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看到无数金光闪闪的钱币从信笺上飞走。

祥瑞号虽然有着密瑟能核从魔法网络中抽取地无限能量，但是想要让它在大海中遐意地驰骋，还必须满足两个最起码的条件。

首先，必须要有至少一个水平高超的大奥术师长期驻守轮机舱，监视和调节密瑟能核的运作情况。密瑟能核这种魔法文明的尖端技术产物，调节和操作起来绝对不容易。如果只是要在空中缓慢移动。或许一般的魔法师还可以凑合着试试看。但是要让它在惊涛骇浪中随时改变功率，经受起飞和降落的冲撞，就非得要有大奥术师地魔法水平不可了，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完成这样高技术难度的动作。否则，就等于是让修自行车的去管理核反应堆，不弄出事故来才怪！

其次，在大海之上，魔法网络不如在陆地上那么稳定。时常会有大片的禁魔区域和狂乱魔法区域随机出现与消失。而密瑟能核的运转对魔法网络的稳定性要求极高，必须要有人时刻对周遭的魔法网络情况进行观测，以避开这些肉眼无法辨别的危险。而拥有这种特异能力地，就只有魔法女神的选民了。菲里虽然只是个候补，但是凭借着桅杆上挂着的女神内裤牌雷达，倒也勉强分辨得出来。

因此。如果想要经营这样一条航线，就必须把奥沃和菲里全都栓在船上，一个当一辈子轮机长，另一个当一辈子领航员。卡尔萨斯虽然曾经比奥沃更强大，但是在经历了转世重生之后，各种技艺和知识遗失了大半，反倒是不如奥沃了，因此没办法代替这肥巫妖的工作。

可是，先不说奥沃愿不愿意一直屈尊窝在这条船上，光是看他平时那副表现。就绝对不是干服务行业的料：盗窃女性内衣是家常便饭。偷拍女厕所和更衣室是饭店小炒，稍微丰盛一点。则是给中意的女性下或药。连密斯特拉教会那些身穿脏兮兮地白大褂，头发油腻得站不住苍蝇，眼镜比瓶子底还厚的女研究员，都饱受这个好胃口的家伙无止境的骚扰。假如祥瑞号成了客船，买得起船票的肯定都是达官贵人，再落到奥沃这个荒yin无耻的肥巫妖眼里……那祥瑞号岂不是要成为罪恶的巢穴，整天上演豪门贵妇案、名门千金诱拐案，甚至名贵母狗失窃案……而且，以他那超强的魔法实力，除非女神附体降临，又有哪位大能的执法人员有办法制得住他？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我的未来，难道就是蹲在一条客轮上，给乘客陪着笑脸，像一头拉磨地老毛驴似地，沿着同样的路线一遍一遍地来回打转吗？”他叹息着收起了信笺，闷闷不乐地走出了船舱。遥望着窗外地漫天晚霞，不由得心怀惆怅。

无论是谁，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梦想。这些梦想有的美好，有的卑鄙，有的遥不可见，有的触手可及，有的虚无飘渺，有的脚踏实地……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梦想意味着许多内涵各不相同的东西，并且随着年龄和地位的改变，不断地变幻着色彩和形状。

而境遇如此奇特的菲里，自然也不会例外，在这一年多跌宕起伏的人生旅途中，他的梦想已经发生了一次又一次的改变。

当他依靠许愿术地神奇力量，第二次穿越时空。来到眼下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的梦想一度变得非常“伟大”：拥有一座自己的浮空城，里面塞满各个种族的佳丽，还有各种强大的魔导器，自然，也不能少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在经历过几次战火地洗礼，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性之后。他立即对梦想进行了修改：弄到一个风光而清闲地高收入职位，找个脾气温和长相也过得去的老婆。然后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再包几个情妇换换口味。或者同小女生玩玩援助交际也不错。

等到菲里当上了这个如同笑话一般的候补选民，顺便成为一大一小两只吸血鬼的专用口粮之后，他的愿望不得不再次调整，只是希望能每周一次的吸血不要那么痛苦，还有就是让这个候补地位置早一点转正。

在被咬了几个月之后，现在他对肩膀的痛苦都麻木甚至习惯了（有两个大美女陪睡，被咬上几口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只是希望能让蕾妮恢复生育能力。不要断绝了自己家的香火。哪怕给他生个小吸血鬼都成。

说起来也是奇怪，他的地位是在一步步地往上爬，心愿却是越缩越小。

菲里趴在船沿的栏杆上，怔怔地望着渐渐向着海平面靠近的夕阳。浩瀚的大海足够宽广，可以洗涤人地心灵，但是漂泊在海上的船只，却狭窄得足以禁锢人的灵魂，让人憋得透不过气来。

正当他觉得脑袋发胀。肚子也有点饿了的时候，耳畔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发什么呆呢，小家伙？开饭时间到啦！”

这嗓音温和悦耳，但却似乎蕴涵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严。

“哦，谢谢提醒。我正在考虑关于梦想与人生地大问题。”

“嗯，听起来很深奥啊。不过你还有什么愿望没有实现吗？”吸血鬼女教授从后面靠近了菲里，伸手将他抱在怀中，“跟我说说看，或许我能帮上忙也说不定哦！”

虽然女吸血鬼的身体很冷，但却丰腴柔软，并且散发着令人愉快的淡淡幽香。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轻轻地吹在自己的脖子上，菲里不由得眯起眼睛，露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嘿嘿，其实也就是觉得理想和现实有些落差，所以胡思乱想啦。反正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嘛……不过呢。我这个人也实在是太倒霉了，就连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许下的愿望。都还没有实现呢。”

女教授的眼珠子一转，“你是说那个许愿术？说起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具体许了什么愿望呢。”她将双手环在菲里地脖子上，歪着脑袋笑嘻嘻地说，“跟人家说说看嘛。”

“嘿嘿，我在那个时候许地愿望，是‘我想要英俊的外貌，还要精灵美女地青睐！’”菲里搔搔脑袋，非常不好意思地说，“挺俗气的吧。”

“还算可以啦。”女教授耸了耸肩膀，“我在小的时候，还曾经有过更加俗气的梦想呢。比如成为预言中的勇者、法师、圣骑士之类，然后来到一个面临毁灭的国家，以一人之力灭掉大魔王，同时组建自己的亲卫队和后宫团，最后成为万人敬仰的大英雄……总之就是冒险小说上的那些套路啦！”

“……以你的实力，这些小事情应该轻而易举地就能做到吧。”

“如果是在上辈子，我还是那个屠神灭魔的卡尔萨斯的时候，或许可以办到。至于现在……”她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对了，既然你这么喜欢精灵美女，那为什么在前阵子交易的时候，没有私吞掉几个小妞？就连路德维希那个大叔都截下了一对精灵双胞胎呢！”她露出了邪邪的笑容，用暧昧的目光注视着怀里的小家伙，“该不是你下边那玩意出问题了吧！”

“有没有出问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菲里翻了个白眼，“为了那对不听话的精灵双胞胎萝莉牧师，路德维希在被扣掉了三分之一的分红之余，还中了附在她们处上的那个该死地贞C诅咒，变得见美女阳痿见母猪勃起。但是又不敢声张。只好花大钱请奥沃帮他解除诅咒，结果成了彻底的阳痿……看到了这样的前车之鉴，我还敢对那些带刺的昂贵花朵感兴趣吗？”

“嗯，这个理由似乎很充分。不过，既然如此，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许下这样的愿望呢？”女教授用她那锐利的目光逼视着菲里，“我看你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喜欢贫乳女孩的萝莉控。倒是有些恋姐倾向……”

“我那时候不过是想做个免费地美容手术，之所以要加上后面那句。只是为了防止许愿术按照地精或者狗头人的审美观给我整容罢了。”菲里苦笑着打断了对方地话，“结果两个愿望都没有实现，反而被送到了这个世界里来。唉，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哪有！”女教授捏了捏他的脸蛋，“你的愿望不是都实现了吗？”

“啊？”

“先说英俊的相貌。你现在这副女性化的样子，按照人类的观点确实是过于柔弱了一点，但是放到精灵那边去。可就是标准的美男子了。”女教授撇了撇嘴说道，“你也见过不少精灵了，他们地优秀男性从脸部特征上看，应该和女性没多大差别吧！”

“……确实如此。”菲里很郁闷地说，早知道精灵都是一群伪娘控，许愿的时候就不该画蛇添足了。

“再说精灵美女的青睐，蕾妮她不就是一个半精灵吗？虽然她是因为母亲被精灵士兵才诞生的，连老爹是谁都不晓得……”

“半精灵和精灵还是有区别的。”菲里抗辩道。“而且，这种涉及隐私的事情，也不该在外面随便说出来吧！”

“没关系，现在甲板上没什么人。”女教授朝四周看看，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那就把蕾妮算成是半个精灵吧。另外。我的母亲也是半精灵，所以我有四分之一的精灵血统。”她指了指自己地鼻子，“加起来就是四分之三，四舍五入之后，就等于有一个精灵美女在和你朝夕相处，未来还要伴随你一辈子。怎么还能说许愿术没有效果呢？”

有这么四舍五入的吗？再说你们应该是打算咬我一辈子吧！菲里顿时感觉脑筋打结，“可是，你们现在都已经成了吸血鬼，应该和精灵搭不上关系了啊！”

“唉，你这小色鬼还真是贪心不足啊！”女教授在菲里的小光头上敲了一个暴栗。“这样吧。上次我扣下来的莉拉，就是那个很凶暴的女军官。现在已经被我调教得很服帖了。她有四分之三的精灵血统，四舍五入之后也可以算是精灵了。今天晚上我就慷慨上一回，让你把她推倒了尝尝滋味，怎么样？”

“真地？”菲里顿时一喜，但很快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么做不太好吧，感觉上似乎是对蕾妮和你的背叛……”

“嘿嘿，你这小家伙说起话来居然还挺纯洁的。”女教授笑眯眯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没关系的啦！蕾妮是我的后裔，凡事不会不听我的。至于我嘛……”她的眼珠子一转，“从来没有把你当男人看过，所以不用担心我和蕾妮会为这点小事吃醋。”

“……那么，在你的眼里，我又算是什么？”

“嗯，应该算是食物吧。”女教授咬着手指想了想，然后一手抱着菲里的脖子，另一只手扳起了指头，“蕾妮是我地后裔，莉拉是我地奴隶，你是我的食物。啊啦啊啦，既然你们都是我地东西，能够相互亲近的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担心你们关系太好呢？”

听了女教授给自己所下的定义，菲里顿时感觉非常之郁闷，但又无从反驳，只好通过憧憬着推倒莉拉这只四分之三精灵来麻痹自己。

但是女教授的下一句话，让他的梦想再次破灭了一大半。

“噢，对了，忘了提醒你一下。”她抱歉地笑了笑，“对于莉拉那个家伙，你可以看，可以摸，别的事情也都可以做，但是不能破了她的身子哦。”

“……为什么啊？”

“不然就没法吃了啊！”女教授理所当然地说，“处女的鲜血是最美味的，一旦破第一次之后，就会混杂上许多难以入口的杂质。所以凡是富有的吸血鬼，都要搜罗几个处女作为储备粮。现在社会风气太开放了，处女实在是不好找。我好不容易弄到一个稀有的精灵处女，怎么能让你随便给糟蹋了呢？”

“……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吸我的血？”菲里有些懊恼地说。

“哎呀，那是两码事。”女教授摆了摆手说，“如果说你的血是灵药，她的血就是面包了。灵药只要十天服用一次就够了，但是充饥的面包却是每天都不能少……”

听到这样的回答，菲里不由得对那位每天都被大量抽血的四分之三精灵抱以无限的同情，在佩服于她惊人的造血能力之余，同时也感觉自己连一点性冲动都没有了：总不能去欺负难友吧！

八、天上掉下来的黄金船

“唉，这鬼天气，怎么就热成了这个样子呢？现在明明是九月底啊！”

菲里小声嘟囔着，快步走出蒸笼般的驾驶室。他身上只穿了短裤和小背心，脚上套了一双拖鞋，但依旧热得汗流浃背。

炙热的空气使人浑身焦躁不安，而火辣的阳光让人只觉得到处都耀眼到了极点，空中、脚下、海面，都是白亮亮的一片。热气从涂着沥青的柚木甲板上蒸腾而起，简直要把踏在上面的鞋底烧穿。轻轻一甩脑袋，几滴汗水溅落到甲板上面，立即发出了滋滋的响声，瞬间便只剩下模糊的盐渍。

踏着温度足够用来煎鸡蛋的铁质舷梯，菲里登上了烈日曝晒下的顶层平台。他眯着眼睛望向前方，蔚蓝的天空中连一丝云都没有，空气在阳光下颤抖出阵阵涟漪般的波纹，所有的物体全都在热浪的蒸腾下扭曲。只有两座貌似烟囱的黑色高塔在眼前巍然屹立，散发出阵阵阴森的寒气。

这是一个热带海域的正午，闷热而又潮湿。灼人的烈日下，雪白的祥瑞号正仿佛汤锅里的小鸡，在这片热得简直就要沸腾的蔚蓝大海中四处晃荡。而可怜的船员则成了蒸笼里的馒头，或者铁板上的烤虾，呼吸困难，全身基本上保持粘腻的状态，连该死的蚊子都失去了踪影，似乎是被活活热死了。

实际上，祥瑞号现在所处的位置和正常地航线完全是南辕北辙：不管是本次航行的出发地无冬城。还是目的地北极港，都位于靠近北极的高纬度地区，与祥瑞号现在所处的位置差了足有十万八千里。但是，在一系列阴错阳差之下，这条全魔法动力的超级巨舰最后还是莫名其妙地开到了这个鬼地方。

刚一离开北极港，祥瑞号就被南下的大片冰山堵塞住了北面地航道，而正西面的海域虽然看似风平浪静。却是密瑟能核无法工作地禁魔区域。菲里改道向南航行了近千里，终于绕过这片突然产生的禁魔区域。但又因为躲避前方肆虐的飓风，不得不继续南下，结果一头扎到了永聚岛附近，并且撞翻精灵渔船若干，连精灵龙骑士都被招惹来了。

无奈之下，菲里在击退落单的龙骑士之后，只好驾驶船只继续向南航行。以躲避精灵舰队的拦截。如此一来，这趟回家之旅的圈子便越兜越大，现在干脆一路开到了热带海域。

“唉，太缺乏锻炼了，才刚刚走了这么几步路，感觉上就仿佛要中暑了呢！”

菲里抹了一把汗水，走到第一座黑塔的大门前拉了拉门铃，然后拨开门框上挂着地那块“男性禁止入内（某只食物除外）”的牌子。径直推门入内，一股清凉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精神一振，同时也恨得暗自磨牙。

“居然把冷气开到这么大！得要消耗掉多少能量啊，怪不得行驶速度越来越慢了。”他小声嘟囔着，伸手掀开了门后的布帘。立即被一阵强烈的视觉冲击华丽地击倒了。

这座法师塔的底层，是一处由大理石、铁皮与瓷砖搭建而成的室内游泳池。小巧的泳池呈椭圆形，中央是一座雪白地大理石仕女雕像，在仕女的肩膀上扛着一个装饰着宝石的水瓶，清澈的流水从瓶口源源不断地涌出，让泳池变得碧波荡漾。

在淡水极为珍贵的普通海船上，这样的行为简直可以说是严重犯罪，但对于能够把水管子直接插到水元素位面地祥瑞号来说，倒也算不了什么在那座尚未完工的微型神殿里，还有喷泉和人造瀑布呢！

真正让菲里感到血气上涌的。是眼前这副堪称艳丽的美丽景像。

十几名身材皎好的女子挤在狭小的泳池里。相互泼水嬉闹，发出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另一些则趴在池畔的帆布躺椅上。惬意地舒展着肢体。旁边的咖啡桌上，还放着色彩艳丽的鸡尾酒或饮料。

或许是处于密闭环境地缘故，又或者是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发明泳装。室内游泳池中地女人们几乎个个都一丝不挂，剩下的也只是在胸口和小腹胡乱缠了几缕布条，不同肤色地yu体纤毫毕见。菲里看着眼前这些目不暇接的粉腿雪股，乳波臀浪，不由得感觉头晕目眩，身子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住。

虽然她们的相貌大多只能勉强说是清秀，但是聚合在一起所造成的视觉效应，还是太过于刺激了。

就在他面红耳赤，不知所措的时候，这里的主人也发现了他的到来。

“哟，小菲里来啦！快把门关上，冷气都要跑掉了！”

吸血鬼女教授从泳池里站了起来，伸手拿起一条浴巾裹上，然后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了过来。

“下午好，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她神情悠闲地招呼道。

“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避暑？”

“啊啦啊啦，好不容易来到了热带，怎么能享受一番夏日的悠闲呢？”女教授耸了耸肩膀，“耀眼的天空和绚丽的海洋……享受着微风的吹拂，你不觉得这是件很幸福的事吗？”

菲里抬头看了看，发现室内的穹顶上正在施展6级法术“永恒幻影”，让弧形的天花板上呈现出室外的海景。几只由冰晶构成的小精灵在半空中飞来飞去，在送来缕缕凉风之余，也时不时地掉下几块冰屑，溅落到女士们的饮料中。

这看起来真是一处最美妙的休闲胜地了！除了维持这一切所浪费地魔法能量之外，他简直找不到任何值得挑剔的地方。

“怪不得到处都找不着人呢。原来全都到你来这里啦。”菲里愤愤不平地说，“我还奇怪船速为什么会越来越慢，原来能量都被抽到这里来制冷了！而且……唉！”他非常悲哀地叹息道，语调中满是嫉妒，“我这个船长还在热得能焖熟土豆的驾驶室里煎熬，你怎么能让她们一声不响地来这里旷工呢？”

“哎呀，你可是错怪我们了。就我的室内游泳池这点空间。根本浪费不了多少能量，大头都被奥沃拿去在底舱制冰了！”

“奥沃？”

“对啊！奥沃在底舱囤积了好多烧酒和药草。因此担心被这天气蒸得变质，于是就把底舱变成了一个大冰陀。现在这天气这么热，大家根本没心思做什么事情。所以女船员大多在我这里乘凉，而男船员都到他那里去玩溜冰了！”

“溜冰……”菲里登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船上的密瑟能核属于超级袖珍版，功率是相当有限的啊，哪里经得起这般浪费？现在船速已经跌到了五节以下……”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抛锚算了。”女教授不以为然地说，“反正已经赶不上预定日期了，索性等到晚上凉快一点的时候再起航又怎么样？再说了，现在大家都已经热得快发疯了，如果你再强迫他们回到岗位，我敢打赌有八成地几率会发生暴动，你信不信？”

“这……唉，那就休息一下吧。反正推进器也该冷却一阵子了。”菲里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不敢违背大多数人的意愿，而且他自己也热得忍耐不下去了，“我这就回驾驶室，把蕾妮也叫过来……”

他起身正要离开，却被女教授伸手拉住了。

“瞧你。满身都是臭汗，还是先休息休息，喘上一口气，再出去晒太阳吧。”她把菲里推到一张靠窗地椅子上坐下，然后回头打了个手势，“莉拉，一杯冰淇淋！”

金发的四分之三精灵在吧台后面应了一声，随后便用托盘端来了一杯冰淇淋和一个勺子。她只披了一身半通明的绿色纱衣，山峦迭起的身体曲线以及脖子上的伤痕全都清晰可见。或许是长期被吸血以及缺乏日光照射的缘故，她那身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已经变成了略带病态地白皙。暴露出青黑色的血管。菲里见了。不由得心有戚戚。

“只剩下牛奶口味的，可以吗？”

“哦。好的，麻烦你了！”

窗外是炼狱般烈日肆虐的世界，自己却在冷气房里和美丽的女士们相处，品尝着爽口的冰淇淋，这简直是天堂一样的享受了。

菲里一边品味着冰粒在舌头上融化地清凉感觉，一边无聊地向远方眺望。烈日之下，大海明亮得让人目眩，因为蒸腾的水汽而模糊扭曲。几只海豚在海面上跳跃追逐，更远的地方，还有一艘没有桅杆的小船在波涛中晃荡。

等等，没有桅杆的船？

他揉了揉眼睛，正想看得更清楚一些，耳畔便猛然响起了一阵尖利的警铃声，以及蕾妮那略带疲惫地熟悉嗓音：

“紧急通告，紧急通告，前方发现遇难船只！重复一遍，前方发现遇难船只……”

……

“真是够凄惨的呢，很难想象它还能浮在海面上。”骑着神器级的扫帚，飞行在灼热的天空中，菲里一边俯瞰着下方的船只残骸，一边不负责任地发表着评论，“这上面还会有活人吗？”

这条船的体积在这个时代可以称得上庞大，但是形状已经完全走样了：尾楼倒塌，船首不知去向，三根桅杆全部折断，甲板和船舷上满是破洞。破烂的主帆上模糊不清地沾一些油彩，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一只鸟类的图样。

“不下去看看，又有谁知道呢？”同样骑在扫帚上的奥沃冷冷地哼了一声，刚从冰凉的底舱里被拖出来，这让担心肉体发生腐烂地肥巫妖满肚子都是不爽。如果不是贪图这条船上可能存在地财宝，他才不肯到外面来晒太阳呢。

“那就降落吧。”菲里观察了一番周围空旷的海面，觉得不像是海盗地陷阱，“水、食物还有急救药品我都准备好了，上船之后，记得要先帮我救人！”

事实上，他们两个在甲板上转了好几圈，也仅仅找到了五个活人，都已经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衣服成了碎布片，奄奄一息地躺在肮脏的角落里。从他们身边的垃圾和骨骸来看，这些可怜虫已经沦落到以老鼠、木屑和包系缆绳的牛皮为食物的地步，甚至还吃掉了先走一步的同伴！

“真是一群不幸的家伙，从随身首饰上看似乎是马兹卡大陆的土著人。”奥沃在那几个半死不活的幸运儿身上摸了几把，便推测出了他们的大概身份，“现在精灵军正在全力进剿马兹卡大陆的抵抗势力，这些人大概是躲避战火的难民吧！”

由于飞行扫帚是单座的，菲里只好发出信号，让祥瑞号派出小艇来接人。奥沃见甲板上搜刮不到多少值钱的玩意，便溜达进了破破烂烂的舱室，一间间地搜索起来。才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甲板下便爆发出了一阵洋溢着兴奋和激情的欢呼声。

“金子！好多金子！哈哈，这下可发大财了！今天我的人品果然是大爆发啊，哈哈哈哈！”

留在甲板上的菲里听了，赶紧一个箭步冲了进去，眼前的景象令他瞠目结舌。

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金锭和金条被装在粗糙的木箱里，从地板一直堆到了天花板，从木板的缝隙间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拳头大小的宝石散落得到处都是，每一枚都能在无冬城的珠宝行里卖出上千金币；许多富有异域风味的艺术品和金银器皿夹杂其间，每一件都散发着古朴而高贵的气息……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财富！

一时之间，菲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良久之后，才喃喃地挤出了一句感叹。

“……是啊，我们发大财了。这些马兹卡难民还真是够阔气的啊！”

第六卷、九、钱也要，人也要

第六卷、九、钱也要，人也要

九、钱也要，人也要

卡尔萨斯的法师塔的二楼，是一间宽敞的大卧室。整个房间的格调是可爱的粉红色，被装饰得非常女性化。墙上、天花板上和桌子上摆满了精致的装饰品。地上铺着毛茸茸的白色厚地毯，踩上去感觉软绵绵的。在房间的角落里，还堆了许多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绒毛玩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强大吸血鬼的住所，倒像是某个纯洁女生的甜蜜小窝。

如果要说这里还有什么带着吸血鬼风格的东西，那就只有房间中央的檀香木棺材了。只是这棺材的体型大得实在是有够夸张，差不多可以塞得下两打女孩子。假如躺在棺材中央，恐怕翻上七、八次身都不用担心会撞到脑袋。

檀香木棺材的边沿，装饰着镂空的银质花边，还刻有魔法女神的圣徽，散发出阵阵光明圣洁的能量波动，让棺材内仿佛成了灌满圣水的大浴池。如果让正常的吸血鬼躺在里面，怕是用不了一两分钟，就要被彻底净化摧毁了。

幸好，这具棺材的主人绝对不是一只正常的吸血鬼。

此时此刻，吸血鬼女教授正站在棺材的旁边，略带忸怩地咬着手指，望着里面刚刚被洗剥干净的睡美人。她那如饿狼般饥渴的目光贪婪地舔过对方的每一寸肌肤，湛蓝的瞳孔炯炯有神，燃烧着火辣辣的欲望。

这是一位身材高大、体格健硕的黑发少女，明显带着黄种人地特征。当菲里从那艘遇难船上找到她的时候。少女全身上下的衣衫早已成了肮脏的碎布片。因此她现在正袒露着一对带着金属般华丽光泽的，一丝不挂地躺在棺材底部的天鹅绒床垫上。在经历了艰苦的漂流磨难之后，她地嘴唇已经干裂，皮肤和头发也变得粗糙而黯淡，但依旧掩盖不了那股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她有着宽阔地肩膀、修长的脖颈，健美的身体不像是细腻的玉石，而是仿佛粗旷的赤铜一般。充满了野性的美感。那条块明晰的肌肉，使得光线在她身上掩映出地明暗区间。带着山峰与峡谷的嶙峋美丽，弥漫着英武不凡的气息。

遗憾的是，这种令人目眩的威严固然可以吓阻许多有贼心没贼胆的色狼，但有时也会勾引起更高一级的掠食者的欲望。

女教授目光迷离地将手伸进棺材，抚摩着少女那对玲珑如钟乳石柱地小腿，“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活力的女孩子呢，而且散发着处女的纯洁香味……啊。好想马上把她吸干吃掉！”

“喂喂，不要一见面就咬啊！她又不是专程送上门来给你吃的外卖。”见到儒雅的女教授居然摆出一副yin魔的嘴脸，站在旁边地菲里顿时感觉有些哭笑不得，“这位小姐算是获救者中健康状态最好的了，但还是怎么也弄不醒，请问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女教授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随手在少女的上捏了两把，“很简单啊。她不过是因为饥渴和疲劳过度，暂时处于休眠状态罢了。只要在我这具棺材里放上一阵子，她就会在圣力的作用下渐渐恢复过来。”

“哦，怪不得用了那么多治疗术还是没效果。”菲里点了点头，“楼下还有另外四名生还者，我去把他们也抬上来吧。”

“等等！”女教授一把将他拉住。“那几个人也是女的吗？”

“不，都是男的。”

“那就丢在外面吧！”她很果断地下了决定，“怎么能随便让陌生男人爬到我这个纯洁少女的床上来呢？让他们睡地板就已经很足够了！”

纯洁少女？应该说是蹂躏娇嫩花朵的邪恶女王吧！菲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反驳什么。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棺材里那位古铜色皮肤地马兹卡土著姑娘，不由得有些叹息：这姑娘历尽艰险，九死一生，不远万里逃难到此，却最终还是落到了女色狼地魔掌里……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女教授已经用看猎物似地目光将棺材里的少女扫描了好几遍，在精确测算出对方的三围之后。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只见她在刹那间露出清纯的笑容。转身摸了摸菲里的脑袋，“小菲里啊。虽然看起来这个小姑娘问题不大，但是为了稳妥起见，我还是需要对她的身体进行一番全面检查，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会呢？”

由于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菲里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还没等他走出房门，背后就传来了充满了邪恶意味的兴奋叫喊。

“终于可以开动了，啊，好香的味道，该怎么吃呢？”

回头一看，女教授已经围上了雪白的餐巾，蹲坐到了棺材里面。那只四分之三精灵莉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正端盘子小刀和吸管在旁边伺候。瞧她两腿颤抖的程度，平时一定经常受这套东西的罪……整个场面充满了浓厚的血腥味和百合气息，或者，应该说是血百合？

可是……呜呜，这么有特色的姑娘，为什么不能让我先推倒了试用一下呢？

菲里愣愣地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头，说实在的，他也很喜欢这位野性十足的马兹卡土著姑娘，心里同样存在着把她推倒的邪恶欲望，但是想不到女教授的动作这么快……

看来现在还是先观望好了，他想。说不定……可以捡现成的吃吗？

法师塔底层的室内游泳池里，四位不知生死地衰人正被胡乱地摊放在池畔的瓷砖上。看上去似乎与尸体毫无二致。精致的水池已经被彻底排干，璀璨夺目的金银宝石在里面堆积如山，各种精美的奢侈品仿佛垃圾一样扔得到处都是，眼看都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啧啧，黄金两千六百磅，白银两百磅，上等宝石四百二十五枚。普通宝石一千六百余枚，贵金属工艺品一百三十七件。还有各类高级香料六十箱，秘银、精金各五磅……”肥巫妖奥沃一边看着刚刚整理出来的清单，一边非常不雅地咂着嘴，对这笔天降横财大发感慨，“这些流亡者真是比国王还要阔气啊，你去找人估价过了吗？”

“我让德金那个奸商来看过了，按他的说法。大概能值三百万金币。”菲里望了那些财宝一眼，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不过，我觉得这家伙肯定没说实话，因为他当场就要求我用这些宝石来抵债，被我拒绝了。”

“你做地非常正确，这混蛋的心肝真是黑透啦！”奥沃夸奖道，同时随手捡起了一块拳头大小地红宝石。对着窗户的亮光看去。西坠的夕阳下，晶莹的宝石仿佛一团燃烧着的火焰，散发着诡异的血红色光芒，引得人目眩神迷。

“光是这颗宝石，就能在魔法商店里卖出最少一千两百枚金币的价钱。哼哼，他真当我们都是瞎子不成？”

鉴定完毕。他将红宝石抛了抛，讥诮地微笑起来，“美丽地宝石对富豪来说，不过是奢侈的装饰物，对魔法师来说却是必不可少的消耗品。这些宝石体积如此之大，质地又纯净得令人惊异，在市场上绝对是千金难求。德金这混蛋至少把价钱压了一半，以后不用再去理睬他了！”

“是！”菲里点了点头，“不过，这些东西毕竟是有主人的。我们既不是海盗也不是私掠船。似乎不方便强占吧。”他指了指地上那几个气息奄奄的土著人，面带不豫之色。“如果他们醒来之后向我们索回财宝，我们到底是该给还是不给？”

如果祥瑞号是一艘海盗船、私掠船、商船甚至正规海军，菲里他们现在早已经把这几个土著人干掉喂鱼，然后就一点烦恼都没有了。这并不是说他们的道德有多败坏，而是大海上的规则就是如此残酷，容不得半点仁慈。

虽然眼下被称为“大航海时代”，但除了一些狂热分子之外，绝大多数身家清白的人都不会满世界到处乱跑。因此这年头往来于海上地实在没有几个好东西，穷凶极恶的海盗暂且不说，各国的海军舰队万一碰到肥羊，也时常改头换面地做上一票，只要事后不留下活口，保管什么事也没有。就算是真正的武装商船，假如碰到能捞一票的时候，也是绝对不会介意临时改换一下身份的。

但是，祥瑞号偏偏是一艘魔法女神教会直属地船只，而且由于卡尔萨斯这个附体容器的缘故，随时都有可能处于女神的关注中。因此全舰上下都不得不以标准神职人员的高要求来严格约束自己，不但不能动谋财害命的歪脑筋，还得对幸存者悉心照料，妥善安置，并且尽可能地为他们提供帮助，做一个标准的道德典范最起码在面子上要能够过得去，不能让外人把密斯特拉教会当成是贼窟！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菲里才不用担心某位船员丧心病狂，胆敢在神明的眼皮底下叛乱夺宝，否则他早就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甚至患上焦虑症了。

不过，在人生经历丰富的奥沃看来，这并不能作为阻止他们瓜分财宝的理由。

“这个不是问题！”肥巫妖把手中的红宝石丢回宝藏堆，语气轻松地说，“根据《国际海洋公法》地规定，为了保证每个救人地人都能够得到补偿，所有挽救他人生命者，有权得到同等价值的回报，因此他们本来就应该支付一大笔钱作为谢礼。然后嘛，我们还可以在医药费上面做做文章。”

“医药费？”

“对啊！”奥沃指了指自己和菲里，又抬手戳向天花板，“一个选民外加两个大奥术师帮他们这些人治疗，应该算是天底下最高级地名家出诊了吧，这个挂号费起码就得上万金币，还有出诊费，配药费、治疗神术施展费、日常看护费……”

他扳着手指，一项接着一项收费往上加，听得连菲里都替地上的可怜虫们打起了哆嗦，“实在不行，就让楼上那个家伙请女神再上一次身，在这些人面前亮亮相，这个让女神接见的门包又是一个大数目，还有按惯例的见面孝敬等等……到最后只要赐还给他们一点零头，我敢打赌他们绝对不敢有什么怨言！”

他顿了一顿，又接下去补充道，“假如上面那位吸血鬼喜欢这次捡来的小姑娘，也可以假借教会的名义，给她封个圣女或者侍从什么的头衔，然后就可以把她光明正大地收下了。这样一来，别人不但找不出理由说三道四，而且还得赞美她的善良与博爱！”

黑，真黑！菲里不由得暗暗赞叹。这胖子还真是够黑心的啊！实在是吃人不吐骨头，如果平时多注意一点形象建设，绝对能成为政坛上或商场上的风云人物，而不是窝在这里当骚扰女船员的怪叔叔了。

“嗯，这块钻石的色泽还真是漂亮啊。”解决完这个问题之后，奥沃又从池子里拿起了一块切割成正方形的大钻石，对着窗口细细鉴赏起来，“里面似乎还雕琢了什么有意思的符号……啊！”

在夕阳的照耀下，钻石的表面突然绽放出一阵耀眼的金光，奥沃顿时感到一阵刺痛，赶紧把钻石丢了出去，但已经在手上留下了一片色斑。

“该死，谁在钻石里面灌注了这么多正能量！”他摸着手上的灼伤，小声嘟囔着，刚一转身，却发现菲里正傻傻地望着自己的脚下，赶紧低头望去，登时也愣住了。

“咦，这家伙的头是灯笼做的吗？怎么一下子发亮了？”

只见在他脚边的地板上，正躺着一个从遇难船上救下来的老秃子。此人蓬头垢面，满脸皱纹，皮肤黑得像是焦碳，但却长着落腮连鬓的一把白胡子，飘飘白眉之下，一双枯涩的老眼紧紧闭合。因为额头被钻石砸了个正着，顿时微微呻吟起来。

半响之后，那脏兮兮的光头也猛然变得圆润起来，眨眼的工夫便仿佛被涂油打蜡抛光的皮鞋一般油光锃亮，照射出淡淡的金光不对，不是他的头在发亮，而是他头上出现的光点在发亮！

十二个光点排列得方方整整，悬浮在他的头顶之上，似乎是融化的黄金一般。只要他稍微移动头颅，就会留下一道道灿烂的光影……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大奥术师奥沃，也弄不明白这鎏金闪亮的光头是什么玩意，

但是菲里看到他头上这十二个光点，顿时联想到了某个职业，心中一惊，赶紧在他面前蹲下，仔细地观察起来。

正在这时，老秃子的眼皮眨了两下，终于睁了开来。他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正看到菲里的小光头，不由得为之一愣。再看看对方清秀的容貌，顿时便是一个激灵，赶紧双手合十，用非常生硬的通用语打起了招呼。

“阿弥陀佛，贫僧静水幽狐这厢有礼了！敢问这位小师太如何称呼？”

菲里顿时绝倒。

第六卷、十、静水幽狐

第六卷、十、静水幽狐

十、静水幽狐

“阿弥陀佛，误会误会，贫僧一时不慎，把施主误当成了同道中人，真是失礼了。”

精巧华丽的室内游泳池畔，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很是随意地盘腿坐在地上，对着菲里连声道歉。只是他的腔调实在古怪，虽然能够听懂，不过菲里仍旧感到别扭。

这老和尚在苏醒过来之后，便从手腕上的储物念珠中抽出了一身明黄色的袈裟，罩在他干瘦黝黑的身躯上居然显得很有气势。再配合上那个鎏金闪亮的光头，让他整个人都笼罩一片淡淡的祥和金光中，似乎颇有些普渡众生的意味。

“呃……大师不必在意。”菲里赶忙摆手，“恕我刚才没听清楚，敢问大师如何称呼？”

“阿弥陀佛，贫僧幽狐，出身于远东岛国库扎克拉，在江户城的浅草寺出家，眼下恭添为静水寺方丈。幽狐乃是老衲的法号，因此别人通常呼我为静水幽狐。”老和尚解释说。

“库扎克拉？那个传说中的武士之国啊！”原本心不在焉的奥沃听到这里，不知怎么地来了兴致，赶紧从躺椅上蹦了下来，用观赏稀有动物一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老和尚，看得他心中直发毛。

“呃，请问这位施主，贫僧说的有什么不妥吗？”

“嘿嘿，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没看到你的佩刀。”奥沃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你地武士刀也收在那些奇怪的珠子里面吗？可不可以拿出来让我参观一下？听说上等武士刀的工艺非常独特和考究，市面上只见得到仿制的赝品，我还从来没见过真货呢！”

“阿弥陀佛，贫僧乃是佛门弟子，又不是闯荡天下的浪人剑客，怎么会带刀呢？”老和尚听了这样的傻问题，一时之间哭笑不得。“贫僧这里，佛经法器什么的倒是还有几件。刀剑可是一把都没有。”

菲里翻了翻白眼，对奥沃地孤陋寡闻表示了适度的鄙视。

“这样啊。”肥巫妖显得有些失望，“呵呵，抱歉，我对远东地事情不是很了解。”

“这位施主！”老和尚突然面容一肃，正色说道，“恕老衲直言。我看阁下黑气缠身，似有妖孽附体，如不及早作法驱邪，恐有损阳寿……”

“要是真的帮这家伙驱了邪，他就什么都没得剩了。”菲里打断了老和尚的话，而奥沃则流露出尴尬的神色，“呃，向静水幽狐先生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耐色瑞尔帝国的大奥术师，著名的巫妖奥沃先生。”菲里拍了拍肥巫妖的肩膀，“他本来就是死人了，哪里还有什么阳寿呢？”

奥沃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菲里没有理睬他地反应，又继续说了下去。“在下菲里※#8226;泰勒，近日蒙魔法女神恩赐，受封候补选民一职，同时还是这条船的指挥官……”

听到这样的消息，老和尚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简直成了铜铃一般，“哎呀，想不到竟然被尊贵的大奥术师和选民大人搭救，贫僧真是三生有幸。呃咳、咳、咳、咳！”

或许是由于身体虚弱的缘故，他在说了这么一番话之后。突然痛苦地弯下腰来。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脸上的肌肉纠结在一起。仿佛连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菲里连忙给他捶背，又递了一杯柠檬水。老和尚用感激地眼神望了他一眼，将饮料慢慢地喝完，然后又闭目调息了一会儿，终于平静下来。

“呵呵，见笑了，多年没有使用龟息术，未免有些生疏，所以这身子实在是受不了啊。”老和尚自嘲地笑着，摸着肚子左顾右盼，在身边的桌子上发现了一瓶甘蔗酒，眼神顿时一亮。只见他一把抓过酒瓶子，往嘴里咕嘟咕嘟直灌掉了半瓶，然后打了几个酒嗝，发出一阵满足的叹息，“嗯，好酒啊！”

奥沃见了倒是觉得无所谓，菲里却是瞪大了眼睛，奇道：“大师不像是武僧模样，难道不戒酒吗？”

老和尚又灌了一大口甘蔗酒，这才抹抹嘴笑道，“不碍事的，些许水酒，贫僧却也饮得，只是……”他抬头看见咖啡桌上的水果拼盘，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有烤鱼或者肉脯吗？贫僧不喜欢吃素菜！”

此话一出，菲里登时被雷得外焦内嫩：这老东西看上去白胡须白眉毛，十二个戒疤金光闪亮，仿佛是个得道高僧。实际上却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在心中”，嗯，该不会还是个花和尚吧……看上去，就凭他这副垂垂老朽的模样，就算依旧人老心不老，硬件方面估计也不够支持他做那种运动地了。

正在菲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奥沃突然开口插了进来，并且单刀直入，一下子就点出了双方一直回避的核心问题。

“静水幽狐先生，您自称是库扎克拉人士，那为什么会来到这距离库扎克拉万里之外的无痕之海，并且是同一群马兹卡土著在一起？”或许是菲里繁荣错觉，奥沃那张肥脸上的小眼睛猛然放射出了锐利的光芒，如同小刀一般直刺向老和尚的内心深处，想要发掘出其中隐藏着的秘密。

可怜的老和尚正津津有味地嚼着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烤鱼干，一时不备，顿时被鱼骨头呛住了。他就像条快地鲇鱼一样，喉咙里咯咯作响，嘴巴不停地张合，却就是发不出声来。

只是肥巫妖却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和准备地时间，没等老和尚把鱼骨头呛出来，又接着说了下去。

“我依稀记得，您那条船的风帆上，似乎画着一只很模糊地鸟类，虽然看不清形状，却可以确定是黑色的。”他有意无意地说道，“而眼下在马兹卡大陆风头正劲的‘不死鸟’特库姆塞，似乎就是出身于一个以黑鹰为图腾的部落，并且把它作为自己的王家徽章……”

“咳咳，不愧是站在权势颠峰的大奥术师阁下，一眼就被您给看出来了，咳咳！”老和尚断断续续地爆发出一连串破锣般的咳嗽声，终于吐出了碍事的鱼刺，然后苦笑着打断了肥巫妖的话头，“不错，贫僧眼下正为特库姆塞陛下效力，此行便是向耐色瑞尔帝国来求援的。”他看了一眼游泳池里的财宝，又回头望向菲里和奥沃，“而这些金银，也是陛下赠送给贵国的见面礼……”

从费伦大陆最东端的塞尔联邦出发，向东越过辽阔而干旱的游牧之地；或者从马兹卡大陆最西端的干燥高原起航，向西渡过广袤而危险的未知海洋，就会抵达一片神秘富饶的土地，那就是卡拉图，一个与费伦大陆迥然相异，却又高度发达文明世界。

卡拉图以绍朗和库扎克拉这两个巨大的国家而知名。在大航海时代之前，绍朗曾经是世界上最庞大的文明帝国，其强大程度令费伦大陆的任何国度都黯然失色。整个帝国由居住在皇城的贤明君主统治，而上任君主的灵魂也常常给现任君主提出建议。

但是到了近代，由于错过了航海殖民这条捷径，绍朗的地位严重下滑，已经被赶下了世界第一强国的宝座。而频繁的动乱和衰朽的统治理念，也使得这个老大帝国在列国竞争的狂潮中日趋没落。

库扎克拉在西方同绍朗的名声不相上下，它位于绍朗东方的大海上，以武士之岛而闻名。在那里，忠诚的武士把责任和荣誉看得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时常用痛苦的切腹来证明自己的勇敢。而漫游的浪人则在行侠仗义之余，也不忘为自己的生计而打家劫舍。

库扎克拉的海盗曾经长期横行卡拉图沿海各地，甚至野心勃勃地要夺取绍朗在东方的霸权地位。但是自从四百年前最后一次入侵绍朗惨败之后，这个国家渐渐走上了闭关锁国的道路，最后甚至颁布了锁国令，彻底斩断了本民族海外扩张的道路。在大航海时代开始之前，库扎克拉就已经消失在了国际政治的舞台上，只留下了一些真伪难测的传闻和流言。

而著名的“倭寇”，也就是库扎克拉海盗，也在各国的联手剿杀之下逐渐销声匿迹。他们之中有一些返回了故乡，大部分则在海外开枝散叶，建立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殖民点，之后又陆续有一些在国内混不下去的浪人（失去职位的武士）与贫民出海投奔。这些倭寇的后裔与铁幕笼罩下的岛国相比，反而更令费伦大陆的人们感到熟悉。因此老和尚一提到库扎克拉，奥沃马上就联想起了提剑晃荡的武士，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形象。

这些人虽然身居海外，但是和故国依旧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大多数的情况下，他们都是通过商人与国内的亲戚保持联络。有些僧侣在游方历练的同时，也会为海外的同胞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第六卷、十一、不识字的外交僧

第六卷、十一、不识字的外交僧

十一、不识字的外交僧

按照静水幽狐的说法，他在多年清修之后，为求功德圆满，从数年前便远渡重洋，游方海外，向侨胞们宏扬佛法。后来在南洋不幸遭遇海难，居然漂流到了马兹卡大陆的西海岸，待到上岸之时，已是奄奄一息，多亏得到当地土著救助，调养了数月，方才捡回一命。

等他恢复过来之后，竟发现这地方虽然偏远蛮荒，却也有一伙本国侨民在此聚居。这些人同样是遭遇海难漂流而来，与国内早已断绝了联系。见有故国僧人前来，一时间纷纷前来拜访探问。静水幽狐趁机广收布施，招徕门徒。然后又在几个笃信佛法的武士首领的帮助下，设法修建起了一座小小的寺院，取名为静水寺，自任方丈，硬是凭借一己之力，在海外开辟了一片佛门净土。

这静水寺的位置，正好是在高山之王特库姆塞的势力范围之内，距离首都库斯科也不过两三天的路程。静水幽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特库姆塞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而那些库扎克拉武士，其实也都是通过为特库姆塞效力，才获得了居留权和封地。平时称臣纳贡，战时出兵助阵。按照库扎克拉那边的说法，就是向特库姆塞效忠的藩主。

因此，在静水寺落成之后没过多久，静水幽狐就得到了特库姆塞的召见，而且在交谈之中，居然和特库姆塞颇为相得。很快便飞黄腾达。因为老和尚精通多国语言，遂被聘为外事顾问，专门负责和突破精灵封锁线而来的走私贩子谈生意。闲暇之时，特库姆塞也时常让他入宫讲述一些卡拉图大陆地风土人情，以增长见识。所以在库斯科的宫廷中，静水幽狐勉强还算得上是一个宠臣。

去年年初的时候，精灵王国几乎和全世界同时开战。兵力顿时捉襟见肘，同时国内政局极度紊乱。将兵士气全无。特库姆塞利用这一有利时机，杀下了长年据守的西部高原，对东部的沦陷区发动了声势浩大的反攻，各地土著也纷纷举事响应。驻守马兹卡大陆的精灵军本来就被抽调得所剩无几，在如此猛烈地内外夹击下，残余守军根本不堪一击，迅速土崩瓦解。不到半年的时间里。精灵军不仅丢光了几乎所有内陆城市，就连从耐色瑞尔帝国手上夺去地北部贸易大港通贝斯城，也因为土著附庸军的倒戈而失陷。一同落到特库姆塞手里的，还有城中庞大的造船厂，甚至包括一支完整的精灵舰队。

特库姆塞早年曾经在通贝斯的耐色瑞尔商行打工，并且随商船游历天下，对于海权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意义，自然不会没有认识。[奇`书`网]只是苦于马兹卡大陆地优良港口几乎尽数集中于东部平原地区。自己控制的海岸多为浅滩和峭壁。既无地理条件，又缺乏海军人才，因此始终无法建立起一支象样的舰队。

在完整地夺取了久攻不下的通贝斯城之后，伟大的高山之王顿时大喜过望，加上战况极为顺利，似乎统一全大陆已经指日可待。他不禁又生出了经营海洋。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宏伟计划。只是他的麾下实在没有多少懂得航海的人材，而新投诚地人员又不够可靠。想来想去，最后又把主意打到了静水幽狐头上。这老和尚曾经长年泛海游历，又深得宠信，多少还算是可用之人。于是，静水幽狐被调到了通贝斯城，兼任海军顾问，主要负责监督被俘虏的精灵海军官兵，强迫他们教导特库姆塞的部下如何进行航海与海战。在苦心编练了一年之后，这支小小的舰队终于粗成规模。马马虎虎可以出海巡航了。

但是事异境迁。战局在此时发生了彻底的逆转。重新掌权的精灵王室不惜向耐色瑞尔帝国割地求和，并且弃守本土永聚岛。将能够调拨地兵力全部投放到了马兹卡大陆殖民地，以确保这块关键的资源产地。特库姆塞顿时无力支撑，屡战屡败，连通贝斯港也再次易手。

就在港口陷落前夕，静水幽狐得到特库姆塞的密令，让他携带大量财货出使耐色瑞尔帝国，乞求帝国出兵救援。经历了一番苦战之后，静水幽狐的求救使团终于摆脱了精灵海军的纠缠，却不幸遭遇了风暴，只剩下了一条座舰。之后，他们又同海盗打了几仗，座舰的桅杆倒塌，失去了动力，只能奄奄一息地漂浮在海上。最终粮水皆尽，船员一个接一个地因为饥渴而倒毙，或者在极度的绝望中跳海自杀。

“……老衲在故国之时，曾经与渡海东来的绍朗高僧交流心得，学到一种龟息术。施展之时，可以让呼吸、心跳放缓，全身仿佛进入冬眠一般，以便在无水无食的情况下保命待援。今番全赖此法，才让贫僧逃过此劫。只是我这些随从……唉！”静水幽狐看看还躺在地上的几个人，不无唏嘘地说，脸色甚是后怕，连头顶戒疤上地金光都黯淡了几分。

“所幸得到诸位贵人想救，老衲实在是感激不尽。只是老衲身负使命，不得不厚颜再向诸位叨唠一二。诸位都是在贵国说得上话地人物，还请在回到耐色瑞尔帝国之后，替老衲向贵国朝廷代为引见，并且为出兵救援之事美言几句，以救吾主于危难之中。”他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这些金银财货，老衲可以做主，全部送给诸位，权当是疏通关节、上下打点的开销，如果此事能成，陛下必定深感大恩，日后另有厚报。”

听了这番解释，菲里和奥沃对视了一眼，然后都微微点头，觉得老和尚似乎并非诳言。

当前地时局，乃是耐色瑞尔帝国同精灵王国之间地全面争霸。其余各国纷纷站队投靠，任何一方都在千方百计地打击削弱对手，欲置其于死地而后快。

特库姆塞既然想要在精灵的兵锋下求生存，那么派遣使节向耐色瑞尔帝国求援，就是一个很顺理成章的选择。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得到解释。

“静水大师，您的这番说辞，同我们得到的情报倒也对得上号。”菲里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只是。大师既然自称是特库姆塞陛下的使节，总该拿出些证据来吧。否则，我们也不敢贸然相信一位陌生人的一面之辞……虽然有些冒昧，但是如果有什么凭证或者信物地话，可以给我们看一下吗？”

“呵呵，无妨，无妨。这也是人之常情嘛。”老和尚摸了摸下颌上那把长长的白胡子。微笑着说道。然后猛地伸出双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个手势，他手腕上地念珠顿时光芒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此物的个头大了些，还请二位施主退开几步！”

菲里和奥沃赶紧往后一跃，回头看去，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已经出现了一片金色的迷雾，伴随着强烈的魔力波动。一块门板大小的黑色物体在虚空中渐渐露出形体，然后砰地一声跌落在地，把咖啡桌和躺椅全部压得散了架。

当迷雾彻底消散之后，菲里定睛看去，发现地上躺着一块足有六尺长，四尺宽的玄武岩石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奇异地符号，还镶嵌着各种珍贵的宝石和翡翠。石板的边沿包裹着金箔，两端装饰着浮雕，看起来仿佛一件精美的工艺品，隐约之间，还可以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丝神秘的魔力波动。

静水幽狐长长吐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似乎很是疲惫的样子。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向菲里和奥沃朗声说道。

“此乃伟大的高山之王托付给老衲地，打算向贵国递交的国书。还请二位查验！”

“这是……什么玩意？”看着石板上那一排排浮雕样的小方块文字。菲里不由得有些头大，“完全看不懂啊！”

黝黑的石板顶端。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老鹰，鹰爪下被刻画成摊开的卷轴模样，四周装饰着花草和昆虫地纹理。石板底部则是许多马兹卡土著贵族的半身像，其中有老有少，服饰也各不相同，似乎是代替签名之用。

石板上的文字是一种很独特的象形文字，每个字都用方格或环形花纹围起来,里面的图案有的是不同形态的小人，有的是种类各异的鸟兽植物，有的是山川和建筑物，还有地是一些圈圈点点，并且用金粉、银粉和宝石粉末涂抹成不同地颜色。文字的大小也不一致，大地足有半尺见方，小的直径不到半寸。而且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个重复的字符，也没有任何像是标点的东西。

菲里琢磨了半天，除了发现其中几个尖耳朵的小人似乎代表着精灵之外，其他的就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根本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他偷眼看了看正在闭目养神的老和尚，然后用胳膊碰了碰奥沃的脑袋，小声问道，“喂，这上面写的是什么？麻烦你跟我说一下。”

“我也不清楚，”奥沃撇了撇嘴，“我又看不懂马兹卡土著的文字！”

“看不懂……”菲里惊讶万分：“你可是活了几千年的大奥术师啊！”

肥巫妖面不改色，非常镇静地答道：“没错，我是大奥术师，但也只是个大奥术师而已，你还是魔法女神的选民呢！我既不是深入过马兹卡大陆的冒险者，也不是专业的语言学家，更不是会说三十种语言的帝国外交部长而且我敢打赌，就是我们那位可敬的外交部长，也绝对看不懂这块石板上写了什么！作为一个大奥术师，并不需要精通马兹卡土著的象形文字……”

“我明白了，请你不要再说下去！”菲里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以此制止住对方即将发表的长篇大论。他叹了口气，眼珠子转了几圈，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对策。只好凑到老和尚的身边，弯腰蹲下，讪讪地说道：

“静水大师，有件事情想麻烦您一下，这国书上到底写了些什么……我们实在是看不明白，可以请您给我们解说一下吗？”

不料，那老和尚听了之后，却是老脸一红，沉吟了片刻，居然也自嘲地笑了起来。

“这个国书嘛……嘿嘿！”他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嘿嘿，实在是不好意思，那上面的字嘛，贫僧也不认得。”

菲里翻了翻白眼，突然有种很想灭佛的冲动。

“……马兹卡大陆的象形文字既笨拙，又复杂，比世界上任何一种文字都要难学。可以说它几乎不象文字，而象一种繁复的密码。通常需要十二年的专业训练，才能基本读得懂其中的意思，如果想要学会如何书写，那差不多要花上二十年！”

“……就是走遍整个马兹卡大陆，能勉强读写的家伙，最多不过一两千人，而能够流利书写的人，嘿嘿，估计比神庙里供奉的神明还要稀少呐！”

对于自己身为使节却不识字的怪事，老和尚居然振振有辞，“从老衲抵达高山之王的领地到现在，才不过四年而已，不识字又有什么好奇怪的？说来也不怕诸位笑话，我们伟大的高山之王陛下能够流利地说出七种语言，但要是碰到了这石板上的字，同样也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

菲里和奥沃登时听得直翻白眼，“马兹卡大陆土著人的脑袋都被门板夹过了吗？把文字搞到这么复杂，岂不是存心让人看不懂！”奥沃忍不住抗议说。

听了这话，老和尚居然露出一副很鄙视的眼神，似乎是嘲笑两位大人物的孤陋寡闻。“看不懂？没错，他们本来就是不想让人看得懂，才把文字搞得那么复杂的嘛！”

“啊？”

菲里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幻听，又或者是老和尚在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发明一种文字，其目的居然是让人看不懂！如此高见，还真是叫人不晓得该说什么好……这到底还有没有天理啊！

PS：为了加入中国最强战斗部队城管，本人最近可能要去参加一些培训，更新时间或许会有些不稳定，还请大家见谅。

第六卷、十二、吃掉了一个公主

第六卷、十二、吃掉了一个公主

十二、吃掉了一个公主

华丽而神秘的马兹卡文字，竟然是专门发明出来折腾人的样子货！这个观点确实很有颠覆性。不过，在老和尚那唾沫横飞的三寸不烂之舌之下，倒也能自圆其说。

“国书上的这种文字，本来就是神庙里的祭司发明出来的，主要作用是向神明祈祷、沟通和占卜。既然是给神明看的，自然就不能弄得太简单，一定要繁复华丽，否则就是亵渎之罪……嘿嘿！”

老和尚冷笑了几声，面露不屑之色，“说穿了，他们这些好吃懒做的祭司，不过是担心能读会写的人太多了，自己的位置就会不稳。在高山之王的国家里，识字的人中间十个里面有九个是神庙里的祭司，剩下一个正在学习如何成为祭司。没有这些识字的人，任何统治者都无法搭起一个象样的政府班子起草公文、核实数字、阅读文件，都离不开文字。因此，无论政权如何更迭，只要不是精灵这样的外来毁灭者杀过来，祭司的地位就永远屹立不倒。这算盘打得够精的啊！”

听了这番别开生面的说辞，菲里突然无限怀念起了另一个世界的简化字，看来知识越多越反动这话实在是很有道理，要是识字的人多了，那读书人也就没什么地位可言了。为了保持知识分子的独特地位，就很有必要把掌握知识的人限制在一个小范围之内。

在这一点上，马兹卡大陆地祭司们做得实在是非常高明。居然祭出了釜底抽薪的绝招。把垄断知识的伟大工作从根子上抓起，将文字弄得跟密码似的，彻底排除了其他阶层掌握知识的可能性。让人不得不佩服他们的忧患意识和前瞻性思想。

感叹归感叹，可是这么一封让人看不懂的国书，实在是叫人挠头。总不能就这样递交上去，让国会地老爷们极尽猜谜之能事吧！

“静水大师，既然这字连您都不认得。那在我国就更加没人看得懂了。您这里有我国文字的副本吗？”菲里苦笑着说，奥沃也连连点头。用期盼地眼神望着老和尚。

不料，静水幽狐却双手合十，念诵起了佛号。“阿弥陀佛，此信事关绝密，不可为外人所知，因此老衲这里也没有译文。”

正当两人顿感沮丧之时，这老和尚却话锋一转：“不过。此次出使贵国，陛下为了表示诚意，特地让阿芝莎公主随行而来。公主殿下同时也是王家祭司之一，她身上不仅带有译文副本，而且也能阅读这些文字。”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只看见了三个衣杉破碎，半死不活的男人直挺挺地趴在瓷砖上，不由得有些惊慌。“几位难道没有找到公主殿下？贫僧曾经教授过她龟息术，按道理应该不会有事的啊……”

阿芝莎公主？菲里和奥沃立即抬头望向了天花板，随即面面相觎：楼上那个躺在棺材里的土著姑娘，居然是个公主！

这个消息还真是有震撼力。菲里稍微回忆了一下，依稀记得在替那位土著姑娘清理身体的时候，曾经在衣服残片中找到过许多带着字迹的布条。只是当时就已经被沾染得污秽不堪，他也没怎么留意，随手便丢掉了。莫非……那就是国书的译文？

他晃了晃脑袋，努力将这个糟糕地念头赶出脑海，然后转身面对着老和尚，正色说道。

“静水大师，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公主殿下应该并无大碍，眼下正在接受卡尔萨斯大奥术师的治疗。”菲里指了指楼上，勉强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只是殿下漂流多日。体质虚弱，恢复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还请大师稍安勿躁。”

“啊，这里还有另一位大奥术师？”老和尚顿时一惊，但随即又是一喜，“阿弥陀佛，有此等高人出手相救，殿下必定性命无忧，老衲在此多谢了！”

说完之后，他居然郑重其事地向菲里和奥沃伏身行礼，口中更是称谢不已。

如此隆重的礼节，顿时让心中有鬼的菲里既尴尬又担忧，脸上的表情更是阴晴不定：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这位不幸的阿芝莎公主眼下多半已经遭遇了狼吻。如何对这种事情进行掩饰，实在是一个天大地难题。希望那位公主还没有醒，而且楼上的那位能想出办法来收拾局面吧！

只是，实际出现在他眼前的情况，似乎比原本最坏的预计还要糟糕。

“这……这是在干什么？”

菲里站在卧室的门口，一时间目瞪口呆。他揉揉眼睛，想要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或者出现什么幻觉。但恐怖的现实还是再一次击碎了他地幻想。

粉红色的卧室里，吸血鬼女教授披着一身睡衣，闷闷不乐地坐在椅子上。长长的獠牙还没有收起来，牙齿和嘴唇上满是血迹，看上去颇为可怕。莉拉这只四分之三精灵多了两个黑眼圈，衣服上到处都是磨破撕裂的地方，正靠着墙角直喘气。而房间的正中则挂着……挂着一个全身缠满彩色绸带，被人用花式捆绑法吊起来的裸体美女？

这算什么？菲里惊愕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调教+百合+捆绑？

菲里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卡尔萨斯拿着皮鞭穿着高跟鞋桀桀怪笑的强悍形象，以及怪叔叔们嗷嗷叫着喷鼻血晕倒地脸庞，最后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思考不了，一度呈现出系统当机地大好局面。

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地这个便宜师傅本来也就是喜欢和同性亲近。略微带有一点百合属性罢了，可是才过了这么几个月地时间，就已经被邪恶的思想污染，迅速地由量变发展到了质变，正在向着某个违反自然规律的方向加速堕落下去……

“呜呜，坏蛋，你们。欺负人！呜呜，阿芝莎。绝对，不放过你们！呜呜～”

全身赤luo的不幸少女轻声呜咽着，古铜色的脸庞上挂着两行清泪。她一边哭哭啼啼，一边用不很流利的通用语发出阵阵可爱地悲鸣声，听上去同她那英气逼人的外貌非常不协调。嗓音虽然有一点点沙哑,但依旧稚嫩而甜美，带着一种奇妙地，让人难以忘怀的魅力。

少女的脖子上还留着两个可怕的牙印。显然刚刚被咬出来的。虽然看上去已经接受过神术治疗，但是由于剧烈的挣扎，创口又再次裂开，渗出了一缕缕嫣红的血丝，显得令人触目惊心。整个人仿佛陷入蜘蛛网地小虫一般，在彩色绸带组成的罗网中绝望地挣扎着。

斜射的阳光透过卧室的窗户，照到少女的身上。她那身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在夕阳的照耀下。泛出如凝脂软玉一般的光泽。并且因为绸带地捆缚，微微带着一抹桃花般的娇红。还有那挺拔秀丽的、光滑平坦的小腹、修长健美的玉腿，以及大腿根部那美丽的处女圣地，粉嫩地花瓣正泛着盈盈水光……

那副任人采摘的模样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菲里顿时感觉鼻孔猛地一阵发热，赶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以免非常丢人地淌出鼻血来。

“这是……老师，您这是在干什么？”

穿着睡衣的吸血女王蛛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呲牙咧嘴地转过头来。菲里这才发现，她的半边脸似乎都肿了。

“啊啦啊啦，这下可倒霉了。这个姑娘虽然味道不错，但实在是一朵带刺的玫瑰。我刚刚一口咬下去，她就一顿拳脚打过来。而且力气又大得可怕，连我和莉拉一起上去都按不住！这便是她的杰作……”女教授指指自己的脸，然后叹了口气，“还自称是什么公主……这下似乎有点麻烦了。”

这我早就知道了！菲里的嘴角咧开一个奇怪的弧度。似乎是对吸血鬼女教授地吃瘪感到幸灾乐祸。但是一想到正在楼下等着地老和尚。以及那封存心折腾人的国书，他还是只好收起了看笑话地心情。把整件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自己的便宜师傅。

“也就是说，她真的是那个‘不死鸟’特库姆塞的公主？”听到菲里的解释，女教授顿时感到有些棘手，“糟糕，这下可把她开罪得太厉害了。”

菲里撇了撇嘴，“没办法，谁叫你一看到美貌处女就把持不住？这次可咬到刺猬了吧！”他回头看看还在破口大骂的阿芝莎，然后叹息着继续说道，“唉，依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向她赔罪道歉，把态度放得低一些，多说点软话，再送她一点有意思的稀罕玩意，这事情或许也就糊弄过去了……现在不是爱惜面子的时候！”

女教授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对策，于是非常不情愿地打了个响指，解除了禁锢少女的活化彩带。可是阿芝莎却丝毫不领情，才刚一落地，就仿佛愤怒的母狮子一般，张牙舞爪地向卡尔萨斯扑来。女教授只好射出一发眩晕术，将发狂的公主麻翻在地。

然后……

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来她的情绪还是过于激动了，不是吗？”女教授一边吩咐莉拉把公主殿下拖回棺材里，一边回头对菲里说道，“你看该怎么办才好？”

看到这副完全无法沟通的模样，菲里只好耸了耸肩膀，“这种事情，我哪里知道？先拖上一阵子，让她冷静冷静吧！但是，请务必听我一言，千万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了！”他非常严肃地强调道。

“知道了，我又不是记吃不记打的小孩子！”女教授嘟囔着，摸了摸依旧有点肿的脸，但随即又露出一副神往的表情，“不过，这小姑娘的血还真是特别，从来没有尝到过这样好的口感呢！，是因为血统的关系吗？”

“你……哎！”菲里摇着头，再次发出了一声叹息。

第六卷、十三、最简捷的解决途径

第六卷、十三、最简捷的解决途径

十三、最简捷的解决途径

“尊贵的阿芝莎公主殿下，我谨代表魔法女神教会，就卡尔萨斯女士给您带来的不快和愤怒，向您表达最诚挚的道歉。”

菲里一边用4级法术巧言术向不怎么懂通用语的阿芝莎道歉，一边将腰弯成九十度，对着棺材里的公主殿下深深地鞠了一躬，同时愤愤不平地诅咒着发明出如此夸张的超高难度礼仪的家伙仅仅从动作的困难程度上讲，与其冒着把腰闪了的风险来一个九十度鞠躬，还不如干脆选择下跪来得轻松。

当然，他是绝对不能下跪的。虽然对着一个强悍的美女下跪或许是很多M男的渴望。但是菲里身为魔法女神的选民，在正规场合是绝对不能向任何世俗权贵屈膝的，否则就是折损密斯特拉女神的颜面这就等于是代表女神向对方下跪了。尽管他实际上经常因为某些事情被蕾妮捉去跪搓衣板，而且一跪就是半夜……

由此可见，女人能当半边天实在是不折不扣的真理。多少英雄豪杰，都是声威震慑于沙场之中，而号令难行于闺房之内……而且，眼下的场合也实在是很诡异诡异到了令人瞠目结舌、面红耳赤的地步。

“哼，有你这么把人家剥光了绑着道歉的吗？一点诚意都没有！”被捆得仿佛蚕宝宝的阿芝莎小嘴一撅，白了他一眼。“这个可怕的大姐姐居然第一次见面就抱着人家地脖子狂啃，还说什么要包我！怎么能随随便便地算了？”

“抱歉，尽管将殿下这样处置确实很失礼，但是我对领教殿下的拳头没什么兴趣。”菲里不卑不亢地说。同时拿出魔法女神赐给他的候补选民令牌，给阿芝莎的脖子上的伤口补充了一个治疗术。公主顿时感觉脖子上一阵清凉，舒服得呻吟了几声，随即又脸蛋一红。扭过头去，仿佛埋头沙堆的小鸵鸟。

“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很遗憾。但是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请殿下多多海涵。”疗伤完毕之后，菲里将公主地脸拨了回来，表情很诚恳地说，“而且，卡尔萨斯阁下在我国的政界也还算说得上话。对于您身负地使命，如果让她替你向国会和内阁进言。总比诸位毫无门路地乱撞要强吧！要知道，帝都的骗子可一向非常猖獗，专门诈骗外地人的假官员比真的官员还多……您就牺牲一下，将这场误会就此揭过，如何？”

虽然他的话软硬兼施，隐含威胁，只是古铜色皮肤的公主却依旧不肯合作。不过这也很正常，任何一只小白兔在刚刚被大灰狼咬过一口。现在还在口水里泡着的时候，都不可能心平气和地从理性地角度看待问题的。

听到对方一番轻描淡写的言辞，将威胁自己贞C和生命的严重犯罪行为说得和抢了自己一根棒棒糖似的，阿芝莎不由得狠狠地瞪了菲里一眼，“不用说那么多有的没的，我没那个心思听你罗嗦。本公主并非没有容人之量。只是，她也做出些什么表示，来向我赔罪吧。”

“殿下请讲。”

“让那个大姐姐跪下来向我道歉，然后说‘大慈大悲的阿芝莎殿下啊，请饶了小地吧，小的以后绝对不敢再犯了’。”阿芝莎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然后高高扬起了下巴，嘴角泛起了恶意的坏笑，“如果她表现得足够有诚意的话，哼哼。我或许就看在还要和贵国打交道的份上。不和她这样不入流的小角色计较了。”

听到这样地话，菲里赶紧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便宜师傅。发现她的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冰霜，阴沉得不能再阴沉，整个人迅速进入了雷雨前的乌云积聚阶段，眼看就要爆发了！

他不由得暗自叹息：这真是自做孽，不可活对于放掉这只已经入嘴的小白兔，大灰狼本来就已经是一肚子的不乐意了。现在，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居然敢要卡尔萨斯给自己下跪，而且还把她说成是不入流的小角色！真是给几分颜色就开染坊了。如果再不狠狠地教训一顿，那她就不是超级百合属性的大奥术师了！

果然，吸血鬼女教授先是俏脸含煞，随后忽然又扬起螓首，柔柔一笑，

“嘿嘿！公主殿下，只要我跪下来就可以了吗？”

她走到了阿芝莎公主的面前，用不怀好意地目光看着被牢牢捆绑起来地美丽猎物。

“你！你又要干什么。”

在刚刚经受过蹂躏的阿芝莎眼里，此时地吸血鬼女教授比地狱里的厉鬼还要可怕。刚才的可怕经历实在是让她永世难忘：自己差一点就被这个貌似文雅的女食人族给生吃了！

作为一个从来没有离开过马兹卡大陆的乡下姑娘，可怜的阿芝莎公主对吸血鬼这种生物完全没有任何概念，于是很自然地把对方当成了故乡的食人生番，嗯，甚至比食人生番还要可怕就是食人族，也要先把成为主菜的倒霉鬼宰杀之后放到火上烤啊！而欺负自己的这位漂亮姐姐不但喜欢生吃，还更喜欢活吃！

当卡尔萨斯抬腿跨进棺材里的时候，她那点刚刚聚集起来的自尊和高傲，再一次以惊人的速度崩溃了，

“呜呜，不要啊，阿芝莎的肉很粗很难吃的，不要咬我啊！”

“啊啦啊啦，尊贵的公主殿下，千万不用害怕。我这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可是真心诚意地在向您下跪道歉哟！”

女教授坏坏地笑着，然后真的跪了下去。不过膝盖却落到了阿芝莎那平坦结实地小腹上这哪里是朝公主下跪，根本就是在骑公主啊！

“大慈大悲的阿芝莎殿下啊，请饶了小的吧，小的以后绝对不敢再犯了。”

女教授一边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着怎么看都是调笑的话，一边伏身把脸蛋凑得离阿芝莎越来越近，最后终于在对方惊恐和疑惑的眼神中，吻上了她那甜美地嘴唇。同时将自己柔软滑腻的舌头送进了公主地口中。

这是一个让人窒息的热吻，阿芝莎的嘴唇被紧紧地贴住。鲜美甘甜的小舌头被来来回回地反复逗弄，几乎连呼吸都要被阻绝了。

因为身体和四肢都被施了活化术的绸带牢牢地禁锢住，阿芝莎无法做出任何抵抗，她似乎连一口气也喘不过来，只能被动的在对方那灵巧的舌头下扭转蠕动，身体开始变得软软地，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一瞬间不见了。

这个吻是如此的火热。是如此的，，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越来越软，越来越热，就连脑海里最后的一丝反抗的意识也慢慢地消失，完全陶醉在了这个甜蜜的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女教授终于结束了这个长长地吻。微笑着轻轻抚摩阿芝莎的乌黑长发。这个马兹卡大陆的土著姑娘和她以前品尝过的任何女孩都不同，充满了狮子般的野性，却又带着无比清新甜美的气息。而且通过她地直觉，这具健美的身体里似乎蕴涵着一种奇妙的力量……这是个有意思的猎物呢！她再次俯下身子，在阿芝莎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蔚蓝的双眸中，澎湃的欲望一览无遗。

而这时的阿芝莎已经意乱神迷。彻底进入了恍惚状态，刚才那个吻带来的陶醉感还在脑海里回旋不去。她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连耳根后面都红透了。

“我可爱地小公主，这个道歉够有诚意了吧！”女教授温柔地搂着阿芝莎修长地脖颈，仿佛看到被陷阱困住猎物的猎人一般快乐地调笑着。没等沉浸在余韵中地阿芝莎反应过来，就将双手慢慢放到了她那匀称健美的大腿上，从脚底开始轻轻抚摸，然后由小腿溜上大腿，接下来自然是那少女的最神秘之地。

“呜呜，坏蛋。又欺负人家。阿芝莎绝对不原谅你……”

“哎呀，似乎道歉的诚意还不够呢！看来只好更用力的‘道歉’啦。”

随着这双魔手的抚摸。阿芝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一股酸酸麻麻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让她觉得身体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但又似乎因为什么障碍而出不来似的。

她闭上了眼睛，拼命压抑着口中的喘息声，可是无论她怎么压抑。那种忍不住想要大叫，想要把自己身上奇怪的感觉疯狂发泄出来的渴望一点儿也没有减轻。

见这小姑娘还不服输，女教授坏坏地一笑，做出了更大胆的行动，开始舔起了她的耳朵和脖颈。那种滑腻而柔软的触感，让阿芝莎开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这不是由于寒冷或害怕而导致的颤抖，而是被体内如浪潮般的快感淹没而带来的震颤。

“啊……啊……快住手，阿芝莎原谅你了啦！”

阿芝莎全身剧烈地颤抖着，在理智被快感彻底淹没之前，拼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投降的声音。她已经后悔刚才的耍脾气了，如果那时候自己识相一些，就不被这个漂亮的坏姐姐欺负，更不会如此失态了。

她从来不害怕同猛兽搏斗，也不害怕敌人的枪林弹雨，即使刚才脖子上被咬开两个洞，她也只是感觉有点痛而已。但是虽然可怕的坏姐姐这次根本没有给她带来什么痛苦。不，应该说是对她非常非常地“温柔”，可是这种令人疯狂的温柔简直比任何酷刑都要可怕。她有一种模糊的直觉，如果再继续下去的话，自己将会堕落入无底的深渊。

听到了可爱猎物的哀鸣，美丽的猎人赞许地点点头，却没有半点住手的意思，而是将一双柔荑放到了阿芝莎胸前的两个翘挺地粉红色小圆点上。轻轻地揉捏起来。

“现在想要求饶了吗？桀桀桀桀……那是不可能的……认命吧，阿芝莎，你还有好多更厉害的‘歉意’没有享受呢！”

“不～要～啊～～～～”

看着眼前这出活色生香的肉戏，菲里不由得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连心跳似乎也快了好几倍。忍耐了几分钟之后，他终于被那亢奋的欲望折磨得再也坚持不下去。勉强朝莉拉挤出了一个干瘪瘪的笑容，然后便小心翼翼地向房门口移去。

“我的这位老师对付起女孩子来还真是厉害。只要把对方彻底推倒，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可是……呜呜。为什么我总是有地看没的吃啊？真是太难熬啦！”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天已经完全黑了。粉红色地卧室里亮起了昏黄的魔法灯，给房间里的一切都抹上了一层温馨的色彩。一大一小两个美人正亲昵地依偎在一起，一边温存地相互嬉闹，一边小声地窃窃私语。

“阿芝莎的肚子好饿哦，姐姐能给我一点吃的东西吗？”

“给，这是姐姐在无冬城买的海豹肉松。在你地故乡可是绝对吃不到的哦！”

“嗯，真好吃。”

“姐姐的这身衣服好漂亮好光滑哦，是什么料子做的？”

“不过是丝绸长裙罢了，待会我送你十套！”

“谢谢姐姐！”

“姐姐身上的味道好香，是抹了什么香油吗？”

“我从来不用香水的啊，”女教授奇怪地在身上嗅了嗅，然后展颜笑道，“这应该是我身上本来就有的吧！”

“这种香味阿芝莎好喜欢。今天晚上我要抱着姐姐睡觉！”阿芝莎抱着女教授的脖子，用撒娇地语气说道。

“好的好的，没问题……啾”作为对小白兔主动投怀送抱的奖励，大灰狼微笑着给了她又一个热烈的吻。

……

当阿芝莎疲惫地昏睡过去之后，女教授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抬起头来。却发现菲里正衣冠不整地蹲在门口，眼睛中布满了血丝，头发乱得像鸟窝。

“你这是怎么了？活像是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还不给加班费地样子！”女教授惊讶地问道。

“我刚才看得实在是熬不下去，所以刚才去找蕾妮做了一次。”菲里有些郁闷地说，“没想到你们两个体力那么好，一直到我回来还没结束……唉，又是一只不知世事险恶的纯洁小羊羔被你玷污了！”

“不知世事险恶的纯洁小羊羔？哼哼，你自己看看吧！”女教授冷笑了一声，掀开了覆盖在阿芝莎身上的床单。青春健美的少女胴体顿时映入眼帘，菲里先是感觉一阵气血上涌。但是定睛细看。却注意到许多更加不得了的东西。

眼前看似匀称而又光洁的胴体上，其实却是伤痕累累。布满了灼伤、枪伤和刀伤，以及无数细小的鞭痕，几乎把她的脊背弄成了网格状。虽然因为时间久远，伤痕大多已经淡去。但是如果仔细查看的话，还是让人感觉触目惊心。

更加恐怖地是，在她地臀部上，还烙着一串丑陋而惊悚的字符，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可以依稀辨认出，这是精灵地文字。清秀的花体字与扭曲灼伤的皮肉组合在一起，显得更加的刺眼和残忍。

“三极奴隶11537号……这……”菲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耐色瑞尔帝国虽然也有一些奴隶，但全都是受法律保护的契约奴，并且早就废止了给奴隶打上烙印的做法。而且，眼前的这位少女，还是一位尊贵的公主啊！

“看起来，这也是一个很有些经历的姑娘……”女教授轻轻地替她盖好床单，不住地摇头叹息，“见到她这副凄惨的模样，我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我以前和你说起过吗？就是那些我在成为卡尔萨斯之前所发生的事。”

“从来没有过。”菲里摇了摇头。

“……那就现在讲一下吧，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了，我的小菲里。”女教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跪坐在墙角的莉拉，然后抬头望向窗外那夜幕笼罩下的大海，叹了口气，深邃的目光中充满了种种复杂的情感。

“这只是一些在这个时代很常见的平淡经历，请不必对它抱有过度的期待……虽然，它改变了我的一生，也改变了你和其他许多人的命运……”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依旧透着一股止不住的忧伤。

十四、蕾贝卡的追忆（上）

夜幕下的热带海洋，泛着幽蓝深邃的光。悠闲的浪潮轻轻打来，引起波光的微微荡漾，和星光辉映着彼此的光亮。点点繁星撒下了晶莹柔和的光辉，倒映在这汹涌的海面上，便随波上下舞动，时现时灭，显得深邃而悠远。

在这片星光荡漾的大海中，洁白修长的祥瑞号随着浪涛上下起伏，向着北极星的方向劈波斩浪。船上的一座微型法师塔里，挂着大奥术师头衔的吸血鬼女教授正慵懒地趴在卧室的窗台边，一边出神地凝视着星空下的大海，一边向身边的弟子兼食物讲述着过去的故事

“……我的故乡，是在费伦大陆最东端的塞尔高原，那是一块烈日炎炎、狂风吹拂的干燥土地，一年之中有大半的时间都处于干旱状态。而且怪兽横行，地震频繁，火山也时常喷发出大量尘埃，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适合居住的地方之一！”女教授淡淡地说，语调中听不出是喜是悲。

“在并不遥远的过去，统治塞尔的红袍法师曾经细心地编构了一系列的法术，将几个主要农业区的气候调节至最适合农作物生长的状态设法使得夜晚降下倾盆大雨，而白天的气候则温暖却又不显得酷热，这片土地的人们因此得到了之前从来不敢想象的谷物产量。而深埋于地下的丰富金矿，以及穿越无尽荒野直抵东方的丝绸之路。更是给塞尔带来了惊人地财富。”她继续述说了下去，感觉上似乎带着对那个时代的怀念。

“那时的塞尔在费伦大陆以暴和残酷压榨奴隶而闻名，不过贫瘠的塞尔高原本来就是一个如此残酷的地方，虽然不是彻底的弱肉强食，但是弱者的生活确实非常艰难，没有人怜悯，也别想祈求别人地怜悯……红袍法师固然好战残暴。迫人为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至少能让更多的人有饭吃，有衣服穿。比起先前一遇到天灾就要四处迁徙，途中倒毙无数地惨烈景象，已经要强上太多了。”

“不是说每一个奴隶都渴望自由，并且为了自由而不惜牺牲生命吗？”菲里奇怪地问，“废奴主义者都是这么宣传的啊！”

“自由这东西确实不错，但总是不如生命重要。要不然的话。灾荒时节怎么会有那么多卖身为奴的可怜虫？”女教授双手一摊，“塞尔就是一片如此严酷的土地，弱者惟有依附强者才能生存。如果连能否保得住性命都很难说，虚无飘渺的自由又有什么意义呢？”

“嗯，明白了，请您接着往下说。”

……

红袍法师的强权统治持续了差不多十个世纪，然后在游牧民地袭扰、邻国的入侵和内部的自相残杀中土崩瓦解。随后，一个更庞大的塞尔联邦在旧国度的废墟上诞生。但是原来的红袍法师已经失去了统治地位，活下来的成员在新政府中势力非常有限。

新生的塞尔联邦迅速征服了辽阔地土地，却没有得到相应的收益：金矿在几个世纪的采掘之下枯竭了，丝绸之路因为海上航线的兴起而渐渐变得无利可图。调节气候的魔法系统也随着红袍法师的失势而崩溃，之后一直都没能完全修复，人们又回到地靠天吃饭的地步。

在过去的一个多世纪里。塞尔高原及其周边地区长期干旱，雨水匮乏，土地干裂，河川断流，蝗虫遮天蔽日，粮食经常颗粒无收，而东方荒野上的游牧民族也连年前来袭扰。联邦政府却依旧混乱无力，并且变本加厉地催逼赋税。

这最终引发了大规模的起义和叛乱，战火从此连绵不绝，全国被若干个手掌兵权的将军把持。谁能攻入首都艾尔塔柏。谁就是国家元首。但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在这个位置呆上很久。不是被对手赶下台，就是被部下驱逐或杀害。

……

“我的父亲是一名半精灵，一名红袍法师，同时也是一位势力不大的将军。我的母亲是一位侍奉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牧师，两人就是在野战医院认识和相恋地……”

“我在出生地时候便随着逃亡的军队颠沛流离，经历过无数次地背叛和刺杀，连我的名字蕾贝卡，也是忠诚之女的意思。或许，在那个混乱绝望的环境里，唯一可信的，就只剩下了自己的妻子儿女……”

“最后，父亲在一次战役中彻底失败了，丢光了地盘和军队，只能匆忙带上一些金银细软，和我们母女一起逃到国外去避难当寓公。由于当时耐色瑞尔帝国正在和精灵王国全面交战，边境口岸全部被封锁，我们一家只好走海路逃到了大陆西南方的哈鲁阿王国。在船上，父亲因为旧伤复发而死去……他临死的时候还在懊悔，自己征战一生，却什么都没有改变。国家还是那样的混乱和动荡，人们还是那样的痛苦和绝望.而他自己,也是在勾心斗角中蹉跎岁月,真正安稳的日子,连一天都没有……”

“之后，母亲带着那时才九岁的我来到了哈鲁阿王国，在哈历伽德港生活了几年，这差不多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日子了。最近的一百多年里，这个国家始终在动乱的世界中保持着平静与祥和，连时间也仿佛流逝得非常缓慢……”说到这里，女教授露出了几分怀念的神色，可以看出她对这个第二故乡的印象不错。

哈鲁阿王国是一个封闭而和平的地方，这片土地温暖而湿润，物产丰饶，历史悠久。它的东、西、北三面是被称为哈鲁阿之壁的险峻高山，唯一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塔拉斯小径，也是坎坷到连山羊都很难跳过去。因此很少有外敌可以自陆路入侵，而这个国家也不可能有多少扩张版图的雄心壮志。

南部的海岸是哈鲁阿王国唯一和外界沟通的渠道，但却布满了阴险的沙洲。船只必须驶入宽阔的河道，来到哈鲁阿湖南岸的哈历伽德港，才能靠岸卸货。哈历伽德是哈鲁阿王国唯一的港口和贸易中心，而大多数入侵哈鲁阿的军事行动也都是从这里展开。上个世纪，精灵舰队曾三次进攻哈历伽德，全部都以失败而告终，之后不得不放弃了入侵哈鲁阿的打算。

“……母亲在哈历伽德的密斯特拉教会谋了个差事，我也在这座宁静的城市度过了平淡的少女时代，虽然在那里没有什么亲人，但我依旧生活得很愉快，街坊邻居都叫我‘微笑的蕾贝卡’……十九岁的时候，母亲病死了，而我也在同时考进了女子魔法学院……”她的蓝眼睛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悲凄，那是在哀悼平淡人生的结束……

“……对方是一群比我大了好几岁的学姐，而且大多家境显赫。我先是被欺骗，后来是被胁迫着加入了学姐们的秘密活动，当成玩具一样的调教……被迫夺去处女不说，连身体都被她们用秘药弄得无比敏感，并且变得只对女性才会有欲望……在那噩梦般的日子里，我失去了身体与灵魂，所有的一切值得珍视的东西，全都被学姐们夺走了……”仿佛是呢喃的低语，她附在菲里的耳边，轻声地诉说着，眼眶中隐约有泪光闪动。

“她们每天强迫我做好多羞耻的事，其他同学也没有一个肯帮助我的，都把我当成了取乐的对像，连老师也是……”她的脸上泛起一阵苦楚，身体颤抖着，恐惧溢于言表。

“仅仅半年时间，我的人生就被彻底毁掉了……虽然我之后就退了学，但是被玩弄过的身心却是无法再回到从前的清纯。整个人仿佛失去自我的行尸走肉一般，永远地失去了那份单纯的微笑，街坊邻里也都对我指指点点，弄得我连正常生活都快要没办法过下去了！”

菲里一脸震惊地听着女教授的述说，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默默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感觉到她从颤抖中渐渐平静下来……所谓的百合之恋，实际上也并非总是那么的纯洁与美好。

性、暴力与毁灭，在很多时候都是相互伴随在一起的，无论是哪一种类型。

“在那个时候，我感到孤独、寂寞和绝望，开始自暴自弃。先是和一些不三不四的流氓混在一起，然后为了追求刺激，又染上了毒瘾。从毒性最低的蓝蘑粉，再到、鸦片……父母留下来的丰厚遗产，被我胡乱挥霍掉了大半。就当我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眼看就快要到码头的当流莺的时候，命运终于有了转机……”女教授回头朝某个方向望了望，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暖意。

十五、蕾贝卡的追忆（下）

“在那个闷热潮湿的夏夜，当我不知第几次醉醺醺地走过漆黑的街道的时候，我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在家门口站着的那个散发着刚强和活力的身影，仿佛黑暗中的一缕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女教授神情激动地说，眼角变得有些湿润，似乎是在感慨那段孽缘。

深夜站在她房门前的那个人，是蕾贝卡的父亲和一位精灵女子春风一度之后留下的私生女，也是蕾贝卡的姐姐，还拿出了父亲的信物作为佐证。她刚刚移民到了哈历伽德，听说了蕾贝卡的事，就赶来帮助自己这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妹妹。

“她总是微笑着，温柔地安慰我，告诉我不能一直困在过去，要提起勇气，让自己走出去，让时间去淡化心灵的伤口……”

在姐姐那温柔的双手的温暖和关怀下，蕾贝卡终于摆脱了过去的梦魇，受伤的心与被催残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她很快戒掉了毒瘾，并且利用母亲过去的关系，在魔法女神教会找到一份零工，很快又成了一名低级牧师，管理贫民区的一处小教堂。

哈鲁阿王国虽然自称是古代第一耐色瑞尔帝国的继承者，有魔法之国的美誉，但信仰魔法女神的人其实相当少。蕾贝卡这个低级牧师自然也不可能分配到什么好地方，每天只能领着微薄的薪水。同周围地街坊邻居聊天来打发时光，日子过得简朴而又平淡。生活中唯一的乐趣，就是住在教堂附近，时常前来串门的姐姐了。

姐姐似乎是一个从事进出口生意的小商人，每天都和许多不同的人打交道。为了避免警备队和帮会的骚扰，姐姐经常将许多货物暂时存放在她的教堂里，有地时候。也同顾客在教堂里谈一些事情。蕾贝卡每次都尽力帮助，甚至利用教会的招牌。替她向巡警打掩护。虽然有些辛苦，但是为了那个仿佛天使一般，将自己从地狱拉出来地姐姐，只要是能给姐姐帮上忙的事情，她都愿意去做，也很高兴去做。

时光飞快地流逝，DR1990年的元旦到了。在这个团聚的节日里。蕾贝卡竭尽所能，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想要邀请最亲爱的姐姐一起共度新年。虽然寒酸的小教堂又破又冷，但是只要和天使一样温柔地姐姐在一起，无论怎样糟糕的地方，都仿佛同天堂一样美好。

然后，天堂变成了地狱，天使变成了魔鬼。

“……我站在教堂的台阶上。手里拿着精心准备的新年礼物，期待着姐姐的身影在街角出现。不知等了多少时间，姐姐终于来了，但却不只是一个人来的……”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但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飘着雪花的黑夜里，昏黄晦暗地街灯下。无数凶横的黑衣人踏破了深夜的宁静。伴随着新年的钟声，他们闯进了蕾贝卡的小教堂，将几个正在享受教会救济食品的流浪儿一刀劈成两段，蕾贝卡也被他们按倒制服，捆成一团，丢在墙角瑟瑟发抖。

而带领这些暴徒地做下如此恶行的，正是她那个温柔的好姐姐！

“……直到他们撬开地窖里的箱子和木桶的时候，我才发现，姐姐存放在教堂里的货物，全部都是火药、枪械和炽火胶。而那些所谓的顾客。也大多是精灵军渗透进来的游侠。而我的姐姐就是他们的联络人和军火供应商。先前之所以来找我这个没用地妹妹，也是为了给她策划地渗透行动打掩护……”她冷笑着说道。嗓音中充满了幻想破灭的悲戚。

精灵军中所谓地游侠，和骑士小说里那些除恶扬善的侠客根本是两回事，倒是和海上私掠船（得到本国承认的海盗）颇有些相似之处。平时以侨民的身份在外国做生意，或者开办一些店铺厂矿，暗地里从事一些情报收集工作。一旦精灵军发动入侵，这些游侠立即摇身一变，成为侵略军的向导和帮凶，协助本国军队发动内外夹击。很多著名的城市，就是这样被轻易攻破的。

但是，同样的招数用得一多，也就变得渐渐不灵了。各国都对带着精灵血统的流动人口加强了警惕，只是在消息闭塞的哈鲁阿王国，还没有多少防范措施，因此给自己招来了祸患。

这一天，正是精灵王国第四次进攻哈鲁阿的序幕。

“先是教堂的周围，然后是好几个街区都燃起了大火。整座哈历伽德港被烟雾所笼罩，不知道多少人葬身火海。而精灵游侠和本地流氓趁乱劫掠，他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整座城市很快倒在了血泊之中。四处都传来了隆隆的炮声，耳畔尽是被屠杀者的哀鸣……我亲眼看到，几个曾经欺负过我的学姐，还有更多熟识的女性朋友，被暴徒拖到作为临时指挥部的小教堂里，然后遭受到残酷的。那些暴徒得意地狂笑着，将她们割掉，挖掉眼睛，抽掉脚筋，剜出心脏……”皎洁的月光下，女教授削瘦的肩膀不住地颤抖着，蓝宝石般的双眼流淌下两行清泪。那是深缠在灵魂深处的恐怖梦魇，正逼迫可怜的她回到昔日最恐怖的时候。

绵延百年的和平，使得哈鲁阿的军事机器彻底生了锈，守备城市的军队毫无防备，大多放假在家，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抵抗。精灵军在内应配合下轻易登陆，然后便开始了疯狂的洗劫、施暴和屠杀。这在菲里所知道的历史上，是另一个恐怖的“血色之新年”。

而蕾贝卡则在懵懂之中，不自觉地充当了帮凶的角色……天堂和地狱地反差。以及自己也是凶手的认知，令她的神志近乎崩溃。

“姐姐还算有点人情味，在事后放过了我这个妹妹，并且把我送出城外。但四处劫掠的精灵军士兵却不会那么善心，刚刚逃出城市没几步路，我就遇上了一群上岸‘打猎’的水兵，成了他们的战利品……”她悲哀地笑着。似乎是在嘲讽那个人的假慈悲。

在那之后，就是长达两个月地恶梦。由于容貌秀丽。蕾贝卡成了全舰水兵的工具，被不断地奸yin和虐待，种种折磨人的手段要比学院里那些学姐残酷上百倍。而精神上的摧残，更是使得她整个人混混噩噩，心中充满了难以遏制的自责和愤恨。除了拼命向自己所信仰的魔法女神进行忏悔和祈祷之外，她再也找不出什么可做的事了。

很多时候，命运时残酷得令人绝望。战舰出海后不久。便在风暴中严重破损，失去了动力。随后，粮食和水也消耗殆尽。绝望的水兵开始吃人喝血，而第一个被推上砧板地，自然就是不幸的蕾贝卡。

然而，命运的转机也在这个时候出现了，魔法女神终于发现了蕾贝卡身上隐藏着的大秘密，出手救下了这个不幸的小牧师。

“在刀子落下前的那一刻。我恍惚看到金色的阳光洒落在自己身上，耳边响起了奇妙的音乐。然后周遭地场景为之一变，密斯特拉女神微笑着出现在了我面前……”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蕾贝卡，或者说是卡尔萨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并且被打算微服私访的女神变成了特种吸血鬼和她的附体容器。但是由于无法找到适合吸食的血液，而最终功亏一篑。

失望之下，女神让她降临到耐色瑞尔帝国地首都，暂时安排进魔法学院当教授，后来又加入了前往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远征军。接下来，就是和菲里的偶然相遇……

“唉，和你一起站在这里，回想着前世今生，真是恍如大梦一场。”女教授长叹一声，起身离开了窗台。走回房间中央。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呆呆地仰天发愣。那忧伤而睿智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粉红色的天花板，回溯到那个遥远而神秘的年代。

“前世的卡尔萨斯，少年得志，心性坚毅，22岁便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奥术师，并且凭借着一己之力孤军奋战，拼死对抗着费林魔葵的进攻。然而却始终得不到其他大奥术师的有力支援，终于屡屡受挫，只能眼看着热爱地国家在众人地自私冷漠之下渐渐毁灭……就在他灰心绝望之际，暗夜女神莎尔突然现身，教唆他用魔法夺取神明的力量，籍此挽救国家。这种前无古人地构想，再次点燃了他心中的希望，不想在成功之后，反而亲手破坏了魔网，让浮空城如流星般坠落。而他所珍爱的东西：祖国、朋友、家人，还有自己的生命，也全都被毁灭……十年的努力，结果却是换来了这一切在十分钟之内彻底消逝……”女教授喃喃地说，随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这一世的蕾贝卡，只是一个普通少女，比起前世那个声名显赫的大奥术师根本无法比较，也没有那种救国救民、力挽狂澜的高尚情操。但命运就是这么讽刺，这一世的我，同样经历了从幸福到沉沦，从奋起到绝望的人生旅程：同样地出身富贵，衣食无忧；同样地遭遇磨难，得不到他人帮助；同样在欺骗之下发奋图强，有了新的人生追求；也同样用自己的手毁掉了珍爱的家园，害人又害己……”

她凄惨地一笑，回头望向跪坐在墙边直发抖的莉拉，“这一世，是你扮演了暗夜女神莎尔的角色呢！很荣幸吧，我亲爱的好姐姐！”

莉拉浑身一颤，长期失血的脸蛋顿时由苍白变成了纯白。但是，她也没有什么痛哭流涕进行忏悔的意思，只是诚惶诚恐地把脑袋埋得更低，似乎早就认命了。

菲里顿时怔住了，以他那贫乏的想象力，实在是无法将这个曾经泼辣倔强的精灵女军官同娴静儒雅的便宜师傅联系到一起。现在仔细看看，两人的眉目之间还真是有点神似，不过……姐姐欺骗妹妹，将她推入火坑；妹妹推倒姐姐，将其收为奴隶……自己这个便宜师傅的家庭关系还真是够混乱的。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毕竟，姐姐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女教授微笑着挑起了莉拉的下巴，摸了摸那头和自己一样金黄灿烂的长发，“当然，作为欺骗我的代价，姐姐要被剥夺一切力量，永远成为我的东西，灵魂和身体都是……反正你已经无处可去，也没人想要了，不是吗？”

莉拉低下头，没有作声，她很清楚，这个说法虽然残酷，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在精灵王国，她是理论上已经被处死的叛逆，根本见不得光。在她所信奉的精灵流浪之神费马罗眼里，莉拉同样只是一个不值得怜悯的失败者，并且已经堕落为吸血鬼的仆从。在耐色瑞尔帝国和其他国家，她是一个应当被监禁或处死的战犯和危险分子，或者是奴隶市场的高价商品……天下虽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失去力量之后，无论逃到哪里，都只有沦为玩物的命运。

她不由得嗯咛一声，落下了两行泪水。

见莉拉突然间泣不成声，女教授无奈地摇摇头，掏出手帕帮她擦去泪水，然后回过头来，眯起眼睛，用锐利的目光望向依旧沉浸在震撼中的菲里。

“怎么样？小家伙，听了我的故事，有什么感想吗？”

“怎么说呢？”菲里搔了搔自己的光头皮，有些为难地回答，“很曲折，很悲伤，很有这个战乱时代的特色，令人感到难过和同情……对了，您现在到底算是蕾贝卡，还是卡尔萨斯？”

PS:这两天有培训,刚回来就赶稿子,请大家多多投票,凌晨还有一章.

第六卷、十六、逆推、百合与食人族

第六卷、十六、逆推、百合与食人族

十六、逆推、百合与食人族

见菲里居然提出这样的问题，女教授不由得一阵气苦，听了如此催人泪下的故事，这个家伙居然连一点起码的安慰都没有，自己的教导也太失败了吧！

不过，他的话里似乎另有几分深意……

“这有区别吗？一个是我的前世，另一个是我的今生，虽然没有继承到完整的灵魂和记忆……好吧，我承认，我只是一个得到了卡尔萨斯部分记忆的幸运女生，这两年之所以用前世的名号，主要是因为想掩饰那段在哈鲁阿王国留下的伤痛，不过似乎效果不怎么样……”看着菲里奇怪而复杂的眼神，她无奈地坦白说。

“那么……我还是称呼您为卡尔萨斯吗？”

“这个……唉，既然都告诉你了，再遮遮掩掩的也没有什么意思，如果不愿意叫那个名字的话，以后也可以喊我蕾贝卡老师。”

“非常感谢，蕾贝卡老师。”菲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很知趣地就坡下驴，“说实话，每次在床上，哦，不对，是在棺材里喊您卡尔萨斯的时候，我都有种自己是同性恋的错觉……”

“你这是在骂我的性取向有问题吗？”女教授不悦地白了他一眼，心中刚刚腾起的怨气却在不知不觉之间消散了许多，“因为在推倒你的同时，把蕾妮也推倒了？”

推倒……我有那么柔弱吗？菲里觉得自己有种想要仆街地感觉，但是看看比自己高出足足一个头的便宜老师。又感觉自己实在不符合将对方推倒地硬件指标……

算了，逆推就逆推吧！这个世界上的女强人实在是太多了一点，而自己又有那么些恋姐倾向和伪娘特征……再说，被性取向有问题的美女推倒，总比被性取向有问题的猛男推倒要强得多吧。

“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呢？我亲爱的蕾贝卡老师。”他一脸正气地说，“我一向认为，百合族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一群人。她们既不会传播各类可怕地花柳病，也不会产生私生子和堕胎之类破坏社会和谐主旋律的严重问题。比起那些喜欢恶心地男男搭配的腐女子，更是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了……”

“咳咳，小菲里啊，你毕竟不是女性，有些情况可能不是很了解。”女教授咳嗽几声，有些尴尬地插进来说，“实际上百合族往往也是腐女子。对自己一套，对异性则是另一套……既然有吸引力的男性已经被互相搭配掉了，那么女性也只好寻找同性之间的籍慰，反过来还是一样……否则怎么保持这个世界的性别平衡？”

菲里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这间卧室，没有发现什么带有那种格调的东西，这才总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为了稳妥起见，菲里还是试探着问道。

“这个……蕾贝卡老师，您也是那种人吗？”

回答他地是又一个白眼。

“没错。我的灵魂已经变得只对美丽女性才会有欲望！我喜欢女孩子带着甜蜜清香的吻，喜欢探索女孩的身体，更喜欢跟女孩子亲热，让她们在我的舌头跟手指间呻吟难耐，最后快乐地昏死过去……”

“停、停、停！”菲里红着脸苦笑道，“蕾贝卡老师。您的理解有些误差，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哦，我明白了。”蕾贝卡很爽气地拍了拍菲里的肩膀，“放心吧，我对男人之间互相走后门地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你完全不必为自己的屁股担心！说实在的，在遭受到几十个浑身腥臭的水手连续两个月的之后，我已经差不多快要患上男性恐惧症。只要一看到男人下边的那玩意，就忍不住想要阉掉它！”

菲里那颗刚收回肚子里地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那我岂不是……”他想了想。尽可能委婉地说。“时时刻刻都处在成为太监的威胁中？”

“所以我一直在给自己心理暗示，把你当成是食物。而不是男人。”女教授很平静地回答，“和你做也是为了烹饪，而不是亲热。因为活人只有在激情高涨的时候，血液才会变得最美味，也最有营养。所以吸血鬼最常见的烹饪办法，就是让猎物在的快乐中达到顶峰，”她比了个向下切的手势，“然后一口咬下去！”

烹饪？过去亲热的时候好象确实是这么说的。菲里回忆着前几次3的经历，不由得毛骨悚然，联想起了一副非常恐怖的画面：自己被串在铁叉上慢慢烤熟，而蕾贝卡和蕾妮则一边用力摇着烤肉架，一边满脸馋相地看着自己怎么滋滋流油，怎么散发出诱人地香味……自己觉得很愉快地床上运动，恐怕在她们眼中实际上是那副模样的吧。

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但是，更令人毛骨悚然地事情还在后面呐！

“说起烹饪，那个阿芝莎我还没怎么吃到，刚才又哄了她那么长时间，这肚子都已经咕咕叫了呢！”蕾贝卡舔了舔艳红的嘴唇，笑眯眯地搂住了菲里的脖子，“你看该怎么办呢？我的小菲里。”

“呃，食堂里应该还有一些夜宵，我去帮你拿来……呜！”

虽然菲里决定装傻，但他的便宜老师却很不配合，那双白晰的柔荑看似纤细无力，实际上却坚逾钢铁，可怜的菲里顿时被勒得透不过气来。

“我没听清楚，可以再说一遍吗？我、亲、爱、的、小、菲、里！”

“呜呜，请随便咬吧，虽然我三天前才刚刚被吸了个半死……”菲里哭丧着脸，在铁臂的威胁下又一次毅然地舍身饲虎。

“唉~~真是的，板着一张脸干什么？放松，放松！我会尽量让你舒服一些，所以你也要配合哦~~”

菲里撇了撇嘴：感觉上像是屠夫要求待宰的羔羊不要乱动，自己会把刀磨得快一些，在尽量短的时间里结束它们的痛苦……

“可不可以换个地方？吓到外国来的贵宾可不太好吧！”

在被按倒在地毯上之前，他弱弱地抗议道。蕾贝卡回头看了看，随手对阿芝莎射出一道昏睡法术，然后又在棺材上放了一个隔音结界。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她微笑着说，“脸色不要这么难看，今天我让莉拉一起来陪你怎么样？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姐妹花啊！为了这种男性的终极梦想，稍微牺牲些东西不是很应该的吗？你就开心一点吧！”

“……这倒是非常令人开心，不过，为了保持血液的纯净口感，莉拉的那里不是不能弄破吗？”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装什么纯洁？女人身上除了那里之外，还有好几个地方可以用呢！”她回头看看已经在脱衣服的莉拉，又附在菲里耳边小声说，“放心，我让她用甘油浣过肠了，绝对非常干净！”

甘油……浣肠……拜托你不要说得那么直白好不好，完全没有女性的矜持。菲里不由得翻了翻白眼，再次有了想要仆街的感觉：百合族不都是端庄典雅，脆弱敏感，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稍微一就脸红的吗？你怎么就直来直去，一点含蓄都不懂啊！

唉，算了，只要不是腐女就行。

没等菲里想完，两具雪白丰腴的女体便扑上上来，将他牢牢地包夹住，婉转呻吟之声随即在卧室中响起，断断续续，如泣如诉，却又柔媚无比，中间还夹杂着几声低沉的嘶吼，令人闻之血脉贲张……

然后，便是一声比往常更加惊惶的惨叫。

“喂喂，你把刀子拿出来干什么？想要谋杀吗？”

“这个嘛……嘿嘿，在海上待得太久了，蔬菜吃得不够，所以我的獠牙这两天有些牙龈出血，不方便咀嚼，只好用刀来划开你的颈动脉了……小事情而已，没什么关系的啦！”

“怎么会没关系？你要是手一抖，我的脑袋不就被砍下来了吗？”

“没有关系，就算一不小心切到气管，你也会马上死掉，不会有什么痛苦的啦……最多之后再帮你复活就行了。恩，还可以顺便割点肉下来尝尝，反正复活之后什么伤都会消失的。”

……你是不是想把我吓昏，然后就可以省下一个麻醉法术？

“呜呜，救命啊，有食人族要谋杀亲夫啦！”

“闭嘴！再不听话，我就把你杀上十二次，反正我这里正好准备了一打复活术！”

“……为什么我总是那么倒霉……啊”

PS：为了倒霉的主角，以及熬夜的作者，再次投上您宝贵的一票吧！

第六卷、十七、人至贱则无敌

第六卷、十七、人至贱则无敌

十七、人至贱则无敌

“船长先生，请问墙上这些圆圆的东西是什么？看上去好亮啊！”

阿芝莎身穿一件粉红色的蓬蓬裙，兴奋地在满船的未知事物中间窜来窜去。她那头乌黑发亮的长发被梳成若干小辫，丰满高耸的胸前打着彩色的蝴蝶结。脚上一双精致的小鹿皮靴恰到好处地包裹到小腿，展现出傲人的腿线。

蕾贝卡为她准备的这身打扮，使阿芝莎一改原本英姿飒爽的女战士风格，尽现出女性特有的美丽与娇艳。只是，从她的言行举动上，实在是看不出半点成年人的沉稳，倒是很有些好奇萝莉或者无知少女的风采。或者说……天然呆属性？

“圆圆的东西？哦，那都是壁灯，照明用的。”菲里回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

“灯？可是这里面既没有火焰，也不发烫啊！”

“因为这是魔法灯，不会散发热量的。”

“哦，那倒是很方便，不用担心床单被烧掉了，阿芝莎在家里经常因为这个被爸爸打屁股的说……”

冷汗，你在家里睡觉的时候，难道天天被火烧屁股吗？

“咦，这是什么东西？只要扭动一下，就有好多清水哗啦啦地流出来？咕噜咕噜……哇，是淡水！”阿芝莎捧起水喝了一口，欣喜地喊道，然后又拿了根牙刷敲敲水龙头后面的墙壁，“船长先生。请问这后面能装多少水？”

“这个是自来水，管子地一头在这里，另一头连接到水元素位面，墙壁后面没有存水……”

“什么是水元素位面啊？”

阿芝莎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眨呀眨的，看得菲里顿时一阵心动，赶紧扭过头去，搜肠刮肚地考虑着。应该如何用通俗的语言向外行人解释这个问题。

“水元素位面是一个没有海底也没有海面的海洋,是一个充满微光的全然的液体环境……总之，你把它想象成一个无限大地淡水池子就可以了。只要拿根管子用空间魔法捅到合适的位置。想要多少淡水，就有多少淡水，哪怕灌满一座湖泊都不成问题！”

“好厉害啊！”阿芝莎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拍着手叫道，“船长先生，麻烦你下次到我们那里也安装上几根这个……自来水，好不好？沙漠里的那些部落好可怜哦。一旦发生旱灾就要四处迁徙，路上经常有人渴死……”她摇着菲里的袖子，可怜兮兮地祈求道。

沙漠？你的老家应该是热带雨林吧！什么时候水土流失得那么厉害了？而且这自来水管子也是因为密瑟能核的魔法能量才能有水放出来，一拿到船外边就变成废物了。

想归想，但他还是随口敷衍了两句，“听起来真的是很可怜啊，好的，以后如果有机会过去地话。我一定替这些可怜的人帮忙……”

“船长先生，快来看啊，这个大叔骑着的是什么东西？”

“来了，来了……哦，不过是一只铁蟑螂而已。”

“铁蟑螂？你们那边的蟑螂都长得那么大啊！那厨房岂不是天天都要被它们拆掉了吗？

嗯，看来你们那里的厨师似乎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职业……”

大汗。瀑布汗，“这个……实际上并不是真的生物，只是魔法师制造的一种机械罢了，不用吃东西……”

脸色苍白地菲里一边按着红领巾下眼看就要迸开的伤口，一边被好奇心旺盛的阿芝莎折腾得团团转。在昨天晚上的一番激烈运动和随之而来的大量失血之后，他的身体现在显得异常虚弱，正是需要休息调养地时候，但是……

“这个小姑娘可不简单哦，从她的血液里，我可以尝到神明的味道。而且非常纯净。不像是神子之类的后裔。根据我的推测。她应该和我一样，曾经有神明在身上附体……”在昨晚那场伴随着巨大痛苦的欢好过后。吸血鬼女教授一边抽着烟，一边如是说道，顺便将已经失血到半死的菲里又吓了个半死。（加起来就是全死）

既然阿芝莎有着如此神通，自然就不能不加以提防。而对她进行监视、保护和导游的工作，也就落到了菲里头上。要不然这小姑娘万一在船上来了个神上身，那又该如何是好？

不过，照现在的情况看来，除了活力过剩和好奇心旺盛之外，这姑娘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异样。这多少让菲里放心了一些。

在公主殿下地整个参观过程中，静水幽狐这个老和尚始终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说什么不肯离开公主半步。另外三名使团成员也在这天早晨苏醒过来，同样默不作声地跟随在静水幽狐和阿芝莎地后面。由于语言不通，这三个人几乎不发一言，只是间或发出几声惊讶的赞叹。

祥瑞号虽然结构比较破烂，材料上也很偷工减料，但是华丽地外表和惊人的体积还是很能唬人的。而密瑟能核提供的无限能源，更是让魔法女神教会的研究狂人们将各种富有声光效果的魔法不要钱一样地乱用魔法灯、魔法自来水、魔法烤箱、魔法冷库、音乐喷泉、立体幻象壁画、魔法动力升降梯……

前不久，祥瑞号在帝国本土海域试航的时候，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无冬城市民，也把这条船当成是一个非常奇妙和神秘的存在，甚至引发了万人空巷的围观狂潮，参观票更是给票贩黄牛炒成了天价。至于这些来自马兹卡大陆的土包子，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个全都成了好奇宝宝。各种稀奇古怪乃至莫名其妙地问题纷至沓来，搅得菲里感觉自己的头脑都快要裂开了。

现在，他们正参观着放置密瑟能核的轮机舱。

“……轮机舱位于全舰的中后部，是本舰最重要的舱室。而这个密瑟能核是帝国最伟大的魔法成就之一，它为船上的一切提供了能源……”菲里一边指着半空中发散着明亮光芒地白色能量球，一边得意洋洋地向众人介绍，“即使是整个帝国。也只有两百多个密瑟能核。而安装在海船上的，就只有祥瑞号而已……”

“呵呵。极西之地地魔法，老衲是不太了解。不过这地方的装潢……”静水幽狐捻着白胡子，笑呵呵地朝某个方向一指，“真的是很有异域风味啊，黑的、白的、黄的、毛茸茸的……什么样地美女都有，居住于此的施主似乎也是个性情中人哪！”

静水幽狐指示的方向，是轮机舱后面的一条倾斜向上的走廊。在这条走廊的四周，到处挂满了不知所谓的装饰品。墙壁、门框、天花板、灯罩，所有能利用的地方，都画着或者雕刻着赤身裸体，姿势大胆地美丽女子。从精灵、人类、黑暗精灵，再到猫女、狐女和兔女郎，所有出产美女的种族可谓一应俱全。远远看去，同的街景。或者性用品商店的宣传栏倒是颇有些相似之处。而且在走廊尽头的大门口，竟然还坐着两个神态惟妙惟肖，身着暴露服饰的愉悦魔像（魔法驱动地）！

更令人觉得头疼的是，活泼好动的阿芝莎正淘气地抓着愉悦魔像的一对大mimi，一边用力搓揉，一边欣赏着愉悦魔像发出的柔媚呻吟……这算是免费性教育。还是毒害少女心灵？不过，阿芝莎已经被自己的便宜师傅彻底毒害过一遍了，再多毒上几回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面对这样一副局面，菲里登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奥沃那个死胖子什么时候改行成了包工头，居然一声不响地搞出这么大的室内装修工程？以他这本事和速度，在任何一座城市的都绝对揽得到工程项目。

“呃，实在是很抱歉，那上面是奥沃先生的法师塔，他很喜欢这种……嗯，寻欢作乐的东西。我也不好管束。所以有污大师贵眼了。不知……大师是否戒色？”

“无妨，无妨。贫僧没那么多戒律要守。”老和尚连连摆手。眉开眼笑地说，“老衲在浅草寺修行地时候，因为不擅长化缘，只好经常去花街柳巷帮画师创作浮世绘，换一点布施钱。就连吉原地青楼花魁，老衲都有幸瞻仰过几次yu体，甚至一亲芳泽……”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怀念地神色，“就因为这个缘故，那个小心眼主持经常责罚老衲面壁思过，最后害得老衲在浅草寺呆不下去，不得不外出游方。只是主持和尚并不知道，这种风流韵事其实无伤大雅，反倒是对老衲的修行大有裨益……”

“浮世绘……青楼花魁……”菲里感觉自己的头都要晕了，“这个，静水大师，您修行的莫非是欢喜禅？”

老和尚顿时吃了一惊，“哎呀，施主真是甚有慧根啊，不但晓得欢喜禅这种修炼秘方，而且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菲里觉得自己更晕了，“那么……您离开故国，游方南洋，也是为了坚定佛念，引导异国女子诚心向佛吗？”

听到这样体贴人心的话，老和尚满脸都是激动之色，“……在故国，别人都说我是旁门左道。想不到极西异域之地，居然也有人能理解我！不错，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合体双修乃是修炼正道，一切美女都是红fen骷髅。老衲正是为了感化她们向佛，才不惜舍身相饲的啊……可惜道友们都不理解我……”

他一边哀声叹息，一边从袖子里摸出几本线装书籍，很恳切地塞到菲里的手里，“阿弥陀佛，相见也是有缘分，这是老衲收集到的双修密法，还专门翻译成了通用语。施主如果感兴趣的话，不妨拿去看看，以后有机会也好互相交流心得……”

菲里瞅了一眼这些书的封面。发现果然都是东方艺术地文化瑰宝：《素女经》、《十六天魔舞》、《御女心经》、《肉蒲团》、《龟甲缚三十六式》、《劝进帐》……

如果真的把这些书带回去，家里的葡萄架怕是马上就要倒了。蕾妮那只母老虎可不是什么善茬……他突然打了个寒战。

“呵呵，大师的好意我心领了，关于双修之道在下只是略知一二。大师如果有兴趣的话，不妨把书拿去和我的老师交流一下。她手里老是夹着那本著名的粉红之书，里面有不少很有实用价值地魔法和神术，比如脱衣术、避孕术、剃毛术、本能吸引等等。相信对大师的修炼一定会很有帮助……”

“粉红之书？我记得她手里地厚皮书是黑色的啊！”

“这个嘛，因为粉红色与她的女教师形象严重不符。所以在外面又套了个黑色封皮……”

正当两人聊着一些既不健康也不重要的话题的时候，愉悦魔像在阿芝莎的蹂躏下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呐喊，两扇雕刻着金发地铁门随即发出轧轧的响声，朝两边缓缓移开原来奥沃把愉悦魔像放在门口是当门铃用的，开门方法就是让魔像达到高潮……

菲里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但还是领着众人往那扇打开的铁门走去，“各位。这里是奥沃先生的法师塔，他是我国最年长的大奥术师之一，专精死灵术，在学术界素有德高望重之称。静水大师昨天已经和他见过面了……”

刚走进去没几步，就听见前面的客厅里人声鼎沸，一大群女人气势汹汹地围聚在一起，中间是个满脸贼笑地大胖子，正非常镇定地跟她们说话：“各位尊敬的女士。你们误会了，我并没有盗窃诸位的内衣裤。”

“那这些是什么？”一个面貌清秀的姑娘扶了扶鼻梁上厚厚的眼睛，指着衣架上许多颜色鲜艳，质料轻薄的小东西，大声喊道，“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吗？”

“哦。这个是因为洗衣房地机器坏了，我正在修理，为了安全起见，顺便把里面的东西也带回家保管罢了……”

母老虎们不理会他的辩解，一拥而上，几十双粉拳将偷内衣的yin贼打翻在地，然后把他牢牢围住，使劲地拳打脚踢。

“该死的yin贼，这次我们总算抓住你了！”

“这一周我丢了三套睡衣，全都是你这老色鬼干的！”

“姐妹们。好好的教训他啊！”

“我打！我打！我踢！我踢！”

“yin贼。尝尝本姑娘的鞭子和蜡烛！”

……

一顿惨烈的群殴之后，女士们抱着各自的失窃衣物。心满意足地哼着歌谣离去，还顺走了房间里地几件金银小摆设。菲里和使节团地成员们则是面面相觎，一时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倒在地上的胖子首先爬了起来，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嗨，菲里，还有远方来地诸位，欢迎光临寒舍！要喝茶还是咖啡？”

“……我说奥沃前辈啊，您怎么又去偷内衣了？您还有一点身为大奥术师的自觉吗？还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菲里苦笑着说，“丢人都丢到外国去啦！”

“唉，我以前不是说过吗？身为比大多数神祗还要古老的大奥术士，我一向都是以神祗的高标准要求自己，努力把自己变得富有娱乐性，将欢乐带给每一个了解我的人……既然如此，又怎么可能连这点牺牲的觉悟都没有呢？除此之外，反正我的名誉已经败坏得差不多了，也不用在乎这么一点儿。”奥沃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真正的先驱者，就要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不被人理解的命运，敢于为爱和欢乐付出一切……”

听到这样厚脸皮的话，菲里登时直翻白眼，几乎想要呕吐。老和尚则听得两眼放光，赶紧翻出毛笔和册子，仔仔细细地将奥沃的话记录在了自己撰写的《西方见闻录》草稿上。而阿芝莎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说出了一段很独特的见解。

“切，昨天晚上欺负我的大姐姐是个变态，今天这个偷内衣的胖叔叔也是个变态，还有那个长得像美女的船长同样是个变态。呜呜，耐色瑞尔帝国难道是一个由变态领导的变态国家吗？真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会指望一群变态来拯救我们……静水大师对这种情况是怎么说的？哦……好象是……人至贱则无敌？”

嗯，除了有关自己的那一部分之外，菲里对阿芝莎的话举双手表示赞成。

PS：今天拼命更新了一大章，请多多投票表示支持。另外书评区也很冷清，好多角色都想不出名字来：有一大堆野蛮人武士、酋长的龙套，以及若干倭国浪人，大家有兴趣吗？

第六卷、十八、暴饮暴食的理由

第六卷、十八、暴饮暴食的理由

十八、暴饮暴食的理由

“为了欢迎诸位来自马兹卡大陆的朋友，干杯！”

在铺着高级橡木地板、装饰相当考究的大食堂里，八十多名法师、水手与士兵全体肃立，在烈焰酒、葡萄酒和啤酒的河流中竖起了高脚玻璃杯的船浆，向五名经历了千难万险的使者表示崇高的敬意！

由于是初次试航，祥瑞号并未达到满员，眼下全舰成员不过百余人。为了让气氛尽量热闹一些，除了必要的值班岗位，其他能腾得出空的人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前来参加这场欢迎宴会由于事关国际外交，作为主办人的菲里自然要尽心竭力，以免在马兹卡大陆的来宾面前落了本国的名头。

悠扬的曲调从魔法音乐盒中流淌出来，洒满了宽敞的空间；魔法灯变幻着迷离的色彩，在光洁的橡木板上反射出斑驳的光泽；食堂中央临时赶制的魔法影象，映照出帝国各地名胜古迹的立体图象……但是这些不要钱一样滥用的魔法依旧掩盖不了一个难堪的事实：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今夜的宴会都实在是上不了台面没有气派的乐队、没有衣着整洁的侍者、没有逗乐的小丑和艺人，更没有香衣云鬟、舞姿曼妙的交际花。唯一懂得表演杂耍的大德鲁伊，也因为在开宴之前就自己动手偷酒喝，眼下正醉倒在甲板上吹风。而使用魔法突击赶制出来的熏香，怎么闻都有一股厕所消毒剂地味道……

擅长死灵术的奥沃倒是很乐意提供一些僵尸乐手和侍者。甚至还有僵尸舞女，只是大家都没有恋尸癖，看了之后恐怕会恶心得吃不下东西。而且这也会进一步加强来宾的错误观念：耐色瑞尔帝国是一个由变态领导的变态国家。虽然这也算不上彻底的误会，船上的这几位领导实在是有够变态的……

在制假天才艾尔地巧手下，食堂被无数彩色硬纸板打造得堪称金碧辉煌，还和灵堂一样插满了纸花，再加上种种闻所未闻的魔法装饰。在不知情地人眼里真是仿佛梦幻仙境。只是参加宴会的人们却没有半点仙人的模样由于根本没有在海上开宴会的打算，而且醉心于探索魔法的研究员也是这世界上最不会打扮的人群之一。纵使搜遍了整艘祥瑞号。居然还是找不出几件象样的漂亮衣裳！菲里地便宜师傅倒是支援了几件女装，但大小尺寸全都不合适。因此满大厅不是灰蒙蒙的法师袍，就是堆满汗垢和污迹的水兵服，即使是那几名军官，也都没有带军礼服，只好穿上土黄色与褐色相间的作战服，怎么看怎么别扭。

如此一来。大家都没有了跳舞的念头，只是相互举着酒杯，谈论一些无聊的话题，看上去仿佛是偷渡到仙境的流浪汉。一个个无精打采，哈欠连天。既像是被母猪了一百多遍似的，又仿佛进入晚期地瘾君子。

宴会的环境氛围固然存在缺陷，酒菜的问题就更加严重了。由于是在出海超期的船上，祥瑞号又并非豪华客轮。因此虽然厨师已经竭尽所能。但是受到材料的限制，端出来的酒菜还是显得很寒酸：餐前开胃点心是坚果和鱼片干，第一道菜是油煎腌青鱼，第二道菜是蘑菇咸菜汤汤里地蘑菇还是奥沃这个死灵法师在底舱里栽培出来的，味道难吃得要命，充满了坟墓的阴森气息。

副菜是为数相当有限的熏鸡。平均分配的话，每人只能得到一小块。主菜则是硬饼干、咸肉和干菜做成的菜肉杂烩面糊，还有一些零星的碎奶酪、香肠和炸肉饼。大家在吃这些东西的时候，都要非常虔诚地祈祷，祈求神明保佑不要让自己在盘子里有重大发现，找出一两只新鲜的耗子或蟑螂来。

本来按照惯例，冷菜应当是蔬菜或水果沙拉，但是出海十几天后，冷冻库里的蔬菜和水果都已经吃完。到了最后，只好把剩下地那几听水果罐头打开来应急。不足地部分用水果糖代替。船上的奶油和黄油在热带海域全都长了毛。不过巧克力也被热带地骄阳融化成了糖浆，现在正好拿来涂硬面包。

船上的酒水还有一点葡萄酒和啤酒。无论质量还是数量都远远不足。为此奥沃不得不贡献出自己夹带的那些烈焰酒。只是这种酒正如它的名字一样，酒精浓度高到可以用火柴点燃，根本不适合佐餐之用。除了少数几个老酒鬼之外，剩下的人几乎都被浓烈的酒味呛出眼泪，口腔烫得好像烧着了一样，只得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咙里猛灌冰水。

“船上条件简陋，实在拿不出多少好东西来招待，让各位见笑了。”菲里端着一杯啤酒，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静水幽狐说道，“来，大师，我敬您一杯！”

“哪里，哪里，施主太客气了。”老和尚笑眯眯地捻着白胡子，同菲里碰了一下杯，“如此丰盛的宴席，老衲已经很久没有尝到了。”

“哈哈，大师过奖了。”菲里干笑着将啤酒一饮而尽，完全没有把对方的话当真：就算你们在海上漂流的时候过得惨了些，以前可是时常出入特库姆塞的宫廷里的贵客。那位能随便拿出这么多金银财宝当见面礼的豪爽君王，总不会连象样的宴会都舍不得举办吧！

宴会开始半个小时之后，食堂里的大多数人已经停止了进餐，目瞪口呆地看着几位异域来客的惊人表演。

“这是……幻觉？还是他们都有食人魔的血统？”菲里喃喃地说。看别人吃饭能看得自己冷汗直冒、毛骨悚然，他还是头一次体验到。“他们的肚子里简直就像是装了个黑洞！”

“没错，看上去似乎半辈子都没怎么吃东西……”吸血鬼女教授也忍不住摇头叹息，“这让我想起了甘梅利尔执政官在今年年初请地那顿饭……唉，都是一群苦命的人啊！”

在众人诧异和怜悯的目光中，老和尚、阿芝莎、还有另外三名使节团随员，全都甩开腮帮子,裂开后槽牙,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把各种食物拼了命地往嘴里送，一个个吃得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那种正常人最多一杯就倒的烈焰酒。已经被他们五个人灌下去满满六大桶。就连最斯文的阿芝莎，也至少喝了小半桶。然后照样脸不红，气不喘，两排牙齿上下飞动，一刻不停地消灭着食物，顶多中途出去上一趟厕所。

其中那两个虎背熊腰，光头纹身，据说还是马兹卡大陆下级贵族的壮汉。吃起东西来速度最为恐怖。虽然另外几个人吃喝得也很快，但至少还算是在“吃”饭“喝”酒，而这两位简直是在吞饭灌酒！只见他们拿起一小锅杂烩面糊，勺子一扒拉，就整锅地落入口中，跟着嘴巴一合，马上又张开换上另一锅。刚才那满满地一锅杂烩面糊，就好像中了空间转移魔法似的。一瞬间消失了。

吃饭地形象就已经够让人惊讶了，但这两位喝起烈焰酒来更是豪爽直接抱着半人高的橡木桶，跟灌热水瓶一样往肚子里倒！看了这副景象之后，菲里实在是很担心：这么多高浓度的酒精，会不会在他们的胃里自燃起来？

还有一位据说是库扎克拉忍者的瘦小男子，吃东西的速度倒还算正常。但是口味却很挑剔：特别喜欢吃甜点。仅有的几听水果罐头几乎全进了他肚子里，巧克力小面包他一个人吃了差不多一百个，啃起坚硬地水果糖来牙齿咯蹦咯蹦的，比吃肉还香。最后实在没有甜食可吃了，甚至舔起了用来泡咖啡的白砂糖！

至于左手鸡腿，右手鱼干，嘴里塞满奶酪，耳朵上别着两根香肠的阿芝莎公主；以及白胡子上浸满酒液，面前堆满空盘子的老和尚静水幽狐，虽然也是一副几十年没吃饱饭的模样。但是相形之下。还算是比较正常了。

望着五位远方使者一副暴饮暴食，誓要将船底吃穿的豪迈气概。祥瑞号上的众人不由得啧啧赞叹，甚至很有同情心地让出了自己盘里地饭菜。而菲里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感觉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两天里，我们应该没有在伙食方面虐待他们吧！怎么饿成了这样？”他疑惑地对一名随舰牧师说道，“你都给他们吃什么了？”

“阁下，为了防止他们的肠胃承受不了，我们在第一顿安排他们喝麦粥，后来改成肉粥，接下去就是和我们自己一样的伙食了。”那位牧师也是觉得很奇怪，“分给他们的食物并不少啊？这些马兹卡土著人的消化功能也太恐怖了吧！”

菲里地眉头皱得更加厉害，连嘴里喷香酥脆的鱼肉都仿佛失去了滋味。他的盘子里装着一条今天没长眼睛落到甲板上的飞鱼，用牛油煎到两面金黄，还洒了胡椒和葱。这样难得的新鲜食品，也只有给他这个船长开的小灶里才能找得到。

“这样吧，等宴席结束之后，麻烦你再去给他们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把胃撑破了……”

“劳驾，请问有烟草吗？”

没等菲里吩咐完，一个稚嫩却又富有磁性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他回头看了看，发现微醺的阿芝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古铜色的脸蛋被酒气熏得嫣红发烫，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军用烟斗，放在自己眼前直摇晃。

“抱歉，我不吸烟地。”菲里摇手解释说，随舰牧师却从自己地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卷烟，递给了阿芝莎，“卷烟要吗？”

“多谢！”阿芝莎接过这包卷烟，抽出一根叼到嘴上，“能再帮忙借个火吗？”

菲里无奈地在指尖燃起一撮火苗，帮她点燃了烟卷，“殿下，听说您今年才十九岁，这么早开始吸烟不太好吧！”

阿芝莎的表情非常惊讶，“你们这里地风俗还真是奇怪，十九岁吸烟都算早啊？”她低头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畅快地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我现在都已经有十年的烟龄了！”

“十年烟龄……你从九岁就开始抽烟啦！”菲里的嗓门顿时提高了八度。

“是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阿芝莎耸了耸肩膀，“在我们那里，除非是穷得实在买不起烟，否则大家都从小时侯就开始抽了。我父亲第一次抽烟的时候还不到六岁呢！而且人家的烟瘾已经够小了，只不过每天晚上抽个一两次而已。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才经常烧了床单……”

菲里无语，看起来，无论是在哪一个世界，都会有因为在床上抽烟而把自己烧死的倒霉烟民……

“……我们那边这些年经常要打仗，条件很恶劣，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搞烟就更加困难了。吸烟虽然对消解压力很有帮助，但是一旦没了烟抽，这人可就没多少精神了，浑身上下都像是有蚂蚁在爬……”阿芝莎一边贪婪地吸着卷烟，一边用发音有点古怪的通用语絮絮叨叨地说。

“既然这么困难，那你把烟戒了不就没事了吗？”菲里忍不住插嘴说。

阿芝莎得意地笑了。

“呵呵，父亲一直教导我们，绝对不可以向困难低头！我们这些起义者都是用特殊材料制造的心志坚强之人，自然可以抽特殊材料生产出来的烟。只要是点燃之后能够冒烟的，我连导火索都抽过！”

菲里：“……”

随舰牧师愣愣地看看阿芝莎，又回头看看还在暴饮暴食的几位使节，突然猛地一击掌，“阁下，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几天忘了给他们弄烟抽！戒烟期间，饭量增大是正常现象……”

PS：过年了，老老王要出门探亲了，明天只能停止更新，后天看情况，但最迟到大后天，也就是除夕的白天，一定恢复更新。

预告：下一章《耐瑟卷轴》

第六卷、十九、耐瑟卷轴

第六卷、十九、耐瑟卷轴

十九、耐瑟卷轴

装修简洁的船长办公室内，回荡着阿芝莎公主殿下发音有些古怪的朗诵声，巨大的玄武岩石板斜靠在舱壁上，上面的宝石和金箔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老和尚静水幽狐盘腿坐在石板边上，两只眼睛眯成一道细缝，下颌不断晃动，仿佛正在闭目养神。奥沃、菲里以及他的蕾贝卡老师则一同坐在沙发里，时不时地插上两句。

“……我，公正的裁决者，荣耀的第一战士，农夫、牧民与工匠的保护人……黑鹰部落的大酋长，印加人的君主，所有印加人、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的盟主，受到太阳神庇佑的高山之王特库姆塞，在此庄严承诺：如果耐色瑞尔帝国愿意及时提供必要的支援，帮助我们守住自己的家园，你们将得到所有印加人、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最诚挚的感激，和永恒不变的友谊……”

马兹卡大陆的文字繁琐复杂，晦涩难懂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足以逼疯任何缺乏毅力的语言学家和外交官，连本地人也把学习文字看做世界上最残酷的折磨之一。虽然阿芝莎接受过五年的神殿教育，同样认不全那份石板国书上的字。

幸好，阿芝莎在出师之前就将整份文件逐字逐句地背了下来，现在对着石板再复述一遍，并不存在什么困难，最多在语法方面存在一些问题罢了。

出于保密的考虑，公主起先拒绝在船上翻译特库姆塞地求援信。但是听说了菲里等人与魔法女神教会关系匪浅之后。她却又突然转变了态度，只是依旧把允许旁听的人员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并且希望他们能在帝国的权力中枢帮自己说话。

菲里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听着阿芝莎清脆的朗读声，不由得眉头微皱。虽然国书的言辞还算恳切，但罗嗦得实在过分光是对本国君王的称呼，就占去了差不多四分之一地篇幅！这位特库姆塞陛下还真是个爱铺张的家伙。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奥沃就先插了进来。

“这国书还真是够罗嗦地，发信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大堆人啊？”肥巫妖摸着他的三层下巴抱怨道。“而且写成印加人、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是什么意思？如果要表达那位陛下的权势，直接写马兹卡大陆之主不就得了？”

“呵呵，诸位可能不太了解。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过什么马兹卡人！所谓的马兹卡大陆，不过是你们费伦大陆早期航海家自己编的名字而已。这些航海家在东海岸登陆，只见到过居住在平原上的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于是就把他们对各自民族地称呼拼凑起来，硬是弄出了那么个新词语。”老和尚突然睁开眼睛。微笑着向奥沃解释道，“陛下统治的西部高原，生活的居民是信奉太阳神的印加人，所以高山之王陛下自然就是以印加人君主和三大民族盟主的名义来指挥各路反抗军的。”

“至于鄙上的头衔过于繁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这是正规地外交文书呢？”他耸了耸肩膀，“从古到今，外交文书的一大特点，就是用华丽而繁琐的词语来充实空洞而单薄的内容。为了追求繁琐而繁琐。老衲曾经有幸读过绍朗皇帝写给库扎克拉天皇的国书，全文洋洋万言，尽是大话空话，实际内容则不到百字！和那些官面文章相比，陛下的这一份已经算是相当简洁了！”

“空话多一些倒也无所谓，但也得有点儿实在地东西吧！轻飘飘的一句友谊和感激。就想让我国发动军队远渡重洋，这也太荒唐了！”女教授敲着茶几，有些不满地说，“就算有那些金银财宝作为敲门砖，要说服国会和军方派兵去马兹卡大陆当救世主，依旧要有实实在在的利益作为筹码才有可能成功。否则，就算我们想要给你们帮忙，也根本开不了口啊！”

“这个不必担心。”阿芝莎接口说，“如果出兵援助之事可以成行，根据国书上所写的内容。父王将会把通贝斯港及其周边地区转让给贵国；给予贵国公民在我的部分领土内自由经商和定居的权利；此次出兵的费用。由我国全部承担；事后还有让贵国绝对满意的丰厚答谢。”

“听起来似乎还不错，但通贝斯港现在早已落到了精灵军的手里。其他几项条款也是问题百出。特库姆塞陛下用已经不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来和我国做交易，似乎有些缺乏诚意吧！”菲里也对此提出了自己地看法。

一听到这样地条件，他就感觉有些不妥：通贝斯港还在精灵手里，想要的话就得自己出兵去拿。至于自由经商和定居地权利确实很好，但这前面限定的部分领土是指哪一个部分？万里之外的马兹卡大陆并非战略位置重要，和帝国唇齿相依的友好邻国，军费由被援助国承担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最后那个“绝对满意的丰厚答谢”，就更加让人不知所谓了什么叫“绝对满意的丰厚答谢”啊！几件神器？一堆空头衔？还是一封毫无意义的臣服文告？除非是实实在在的金钱或土地，否则在帝国政府的眼中根本没有半点价值。财政濒临崩溃的耐色瑞尔帝国，已经穷得眼睛里就剩下钱了！

“关于求援的条件，陛下也给了老衲一定的自主权。”老和尚慢条斯理地说，“诸位以为，我方要提出怎样的条件，贵国朝廷才有可能出兵援救？”

“每年上缴巨额贡金，将国内矿山向我国投资者开放，允许帝国的教会在贵方领土上传教、驻军和设立租界，缔结军事同盟甚至成为帝国地附庸国。”菲里毫不客气地说。“如果您的那位陛下可以做到以上条款，我看不出帝国国会有任何理由阻挠对特库姆塞陛下的援救。”

老和尚抬头看看两位大奥术师，发现这两人也在微微点头，不由得面露苦笑。

“如果答应了这些条件，那又和向敌人投降有多少区别呢？陛下一向是以争取民族解放的斗士而取信于众人，刚才那些条件已经差不多是让步的极限了。再要更多，就是现在应承下来。日后也无法兑现，所有的部落和城邦都会发生骚乱的！”

“就我所知。精灵王国是你们国家一贯以来地仇敌，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方和贵国有着共同地敌人，因此在这危难时刻，族人们都把耐色瑞尔帝国当作能够拉我们一把的救世主。假如我们被精灵王国彻底打败，贵国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啊！”阿芝莎也补充说，“而且我们在出使之前也得到了神喻，此次求援必定会成功。”

“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能依靠神仙和皇帝。”菲里搓着手，摇头叹息着说出另一个世界那句耳熟名详的歌词，“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因此敌人地敌人也未必就是朋友。你们的话连我都说服不了，更不用说国会的那帮老狐狸了。人与人之间或许会热情无私地互相帮助，但国家之间却注定只能自私冷漠地斤斤计较。拿不出足够的利益作为交换。帝国政府一般只会你们表示一些同情以及道义上的支持，最多对国内支援你们的民间活动睁一眼闭一眼。可是，你们就算有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国家里又能拉到多少支援？即使搞到了雇佣兵，如果没有帝国海军的保护，又该如何穿越精灵舰队地海上封锁线。将援军投放到万里之外的马兹卡大陆呢？”

“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能依靠神仙和皇帝。嘿嘿，这话说得不错。”奥沃咂着嘴回味了几秒钟，然后轻声笑了起来，“两位来自马兹卡大陆的客人，你们很不幸地生活在一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中，在这个世界，弱者要么依附强者，要么被强者吞并，否则就只能想办法自己成为强者。特库姆塞陛下一直都在朝这个方向努力。但他还是失败了。既然无法成为强者。他想要避免国家被精灵吞并，想要得到帝国的军事保护。就得付出足够的代价，成为帝国地附庸。如果贵国的诚意就只是这些钱财的话，我劝各位还是不要去帝都自取其辱了。”

老和尚和公主对视一眼，彼此的脸色都很难看。沉默了半响，静水幽狐还是强笑着开口辩解。

“阿弥陀佛，精灵王国的野心，始终是征服全世界，即使马兹卡大陆的居民全数屈服，也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多半就是老对手耐色瑞尔帝国了。援助特库姆塞陛下，拯救高原上的三千万印加人，也是为了贵国的安全啊！老衲觉得，以耐色瑞尔主政者地眼光，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吧！他们就不担心唇亡齿寒吗？”

三位听众互相望了望，嘴角都挂起了冷笑，交换了一下眼色之后，蕾贝卡首先开了口。

“地确，要是马兹卡大陆的反抗势力被精灵军彻底剿灭，我国所面临地军事压力会有所增加。但这远远不足以说服政府将宝贵的军队投入一场危险的战争中去。”

女教授先是肯定了这一看法，但随即又话锋一转，“精灵王国的内战到现在还没有结束，而且他们的扩张也差不多到极限了。纵然特库姆塞陛下的反抗军无法再坚持下去，乐意给精灵王国找麻烦的势力还多得是。他们想要重整旗鼓发动对帝国的战争，没有十年以上的准备时间，根本就是找死。但要是帝国出兵援救你们，为了保住马兹卡大陆，他们说不定就把矛头完全对准我国了。到了那个时候，我国又该到哪里去求援呢？”

“没错，虽说得人钱财，替人消灾，但是这种给自己招灾的事情还是没有谁愿意去做地。”菲里接下了话头，“更何况。你们给的东西也太缺乏诱惑力了！价值数百万金币的财货对个人或者某个团体来说是足以让他们卖命的天文数字，但对于一个大国和一场动兵数万，路程万里的远征来说，依旧不值一提。何况……”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实话，“帝国眼下所面临的情况也很糟糕，没有极大的利益。根本不可能让国会冒着再次与精灵全面开战地危险，通过出兵远征的决议！”

菲里地话已经是很含蓄了。DR1991年秋天的耐色瑞尔帝国何止是糟糕而已，根本就是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上。按照原本的历史，这个国家已经处在了国土大片沦丧，叛乱四起，各地爆发独立风潮的境地之中，还有一年左右的寿命就要灭亡了。

即使是在现在这个和约缔结，版图扩张的良好背景下。各大自治领地分离倾向依旧愈演愈烈，而竖琴手同盟的恐怖袭击也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国内财政崩溃，灾荒频繁，为了新占领区的分配，中央政府和自治领的军事力量已经开始了武装对峙，甚至多次发生摩擦，随时有爆发内战的危险。

比之内斗不休，外战不断的精灵王国。耐色瑞尔帝国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一种情况下，要想让中央政府和地方藩镇放下争端，派遣大军远赴重洋，为了一个无亲无故地土著国家而与掌握海权的精灵王国一决生死，那位“不死鸟”特库姆塞非得开出一个天价不可。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拿出足够的代价。才有可能说动帝国出兵了？”老和尚脸色凝重地问道，“成为精灵的殖民地，或者成为耐色瑞尔帝国的半殖民地……两个选择都是前途黯淡的死路啊！”

“那又怎么样呢？一个附庸地地位，换一顶王冠不至于落地，这可是很划算的买卖啊！呵呵。”奥沃没心没肺地笑着回答，“当然，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也可以自己去尝试一下，不过我们就不奉陪了。按照通常的估计，诸位多半只能是被骗光钱财的结局。我国的国会议员素来是天下最黑心的。职业道德甚至比不上黑帮。收了钱不办事属于正常现象，再倒打一耙也很普遍。小心他们在收了钱之后再把诸位交给精灵王国。以‘取悦友邦’哦！”

“怎么可能……你们的国家和精灵已经断断续续打了差不多两个世纪的仗，而且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完全握手言和的样子……”公主对此有些不可置信。

“国际政治之中，今日之友或许就是明日强敌，但是，难道只是因为明天会变成敌人，它们就会在今天拒绝和好么？”菲里反问道，“帝国已经在刚刚结束地战争中筋疲力尽，为了保持胜利果实，维持脆弱地内外平衡，抛弃一两个使节又能算得了什么？特库姆塞陛下同帝国又没有什么交情……”

“不错，陛下和耐色瑞尔帝国是没有什么交情，但是和侍奉魔法女神的各位就有交情了。”老和尚垂着眼睛说，长长地白眉毛一颤一颤地抖动，“所以，还请麻烦诸位多多帮忙了。”

三人听了一愣，随即便爆发出了一阵大笑这老和尚该不是糊涂了吧，马兹卡大陆的土著人领袖能和他们三个人搭上什么关系？菲里在两年前还不在这个世界，而他的便宜老师那个时候也不过是一个无知少女，唯一可能和特库姆塞有过交情的，似乎就是那个活了几千岁的肥巫妖了……

想到这里，两人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奥沃，这死胖子见状赶紧摇手撇清关系，“喂，老光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们什么时候和你的那位什么陛下有交情了？你可别乱拉关系啊！我奥沃一向是朋友来了有好酒，要是那带着麻烦上门的穷亲戚来了，迎接他的只有板砖！”

老和尚微微一笑，却没有答他的话，而是伸手结了一个法印，喃喃地念诵了几句。他头上那十二个金光闪闪的镏金戒疤顿时光芒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而那澎湃的魔力波动，更是让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如临大敌。肥巫妖竖起了防御结界，女教授纵身翻到了写字台后面，而菲里顾不得丢脸，发动了长袍的神器级女仆装形态，并且把防御力调到了最高等级。随时准备应付可能到来的爆炸或攻击。

但是等到光芒黯淡下来之后，众人却奇怪地发现，那十二个镏金戒疤正从老和尚的光脑袋上缓缓升起，慢慢变长变粗，最后变成十二张仿佛金箔般的纸页，飘落到房间中央的地板上。这些纸页全都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隐约有一排排银色的字符在上面如流水般缓缓移动，甚至时不时地跳跃出纸面，仿佛有着生命一般。

这是某种非常有来头的东西，菲里只是粗粗看了一眼，就下了结论。虽然这上面的内容他是完全无法理解，而且只看了几眼就觉得头痛，但是隐约可以感觉得出，其中蕴涵着某种极为神秘，仿佛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似乎……和传说中的某样东西颇有些类似之处？

他回头看看旁人，发现肥巫妖正抓着其中一张金箔纸，双眼散发出橘红色的微光，浑身的肥肉跟触了电似的剧烈颤抖，甚至激动的哽咽住了喉咙，透出几声破锣般的沙哑闷响。而女教授则从写字台后面刚刚探出头来，才看了一眼地上的金箔，就忍不住惊呼出声。

“耐瑟卷轴！”

“不错，正是贵国古代的至宝，耐瑟卷轴。”老和尚笑眯眯地捻着胡须，“这个交情，应该足够了吧！”

“确实是很不得了的交情。”肥巫妖面无表情地说，但那身颤得都快掉下来的脂肪充分地说明了他内心的激动，“冒昧地问一下，这些卷轴是怎么落到马兹卡大陆土著人手里的？”

“这种事情，就不是老衲所能知道的了。”静水幽狐随口敷衍道，“总之，如果出兵援救之事能够成功，陛下将交给贵国一组完整的耐瑟卷轴！全部五十页，其中这十二页算是见面礼，至于剩下的三十八页……还请耐色瑞尔帝国的援军早日前往库斯科，去向陛下当面讨要，如何？”

“好吧，小菲里，我们现在到哪里了？”女教授抓着几页纸翻了片刻，突然抬头问道。

“已经进入新魔索布莱州外海，快要抵达埃蒙港了。”

“那就立刻给我掉转航向，返回南边的新沙玛斯州去，用那里的超远程魔法通讯塔向帝国政府，不，是首都的魔法女神教会发报。”她纤手一挥，作出了决定，“告诉他们，耐瑟卷轴的上卷在特库姆塞手里，如果不想让精灵得到它们，就得说动政府派兵去取！”

“阿弥陀佛，多谢各位施主襄助，老衲就在此恭候诸位的佳音了！”

PS：猜猜看，耐瑟卷轴为什么会在特库姆塞手里？

第六卷、二十、大萧条(拜大年)

第六卷、二十、大萧条(拜大年)

二十、大萧条(拜大年)

当祥瑞号在海上为了天降横财而欢呼雀跃的时候，耐色瑞尔帝国的首都却是一片愁云惨淡。从官邸的窗口向外望去，甘梅利尔不由得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身为这个衰颓帝国的首席执政官，他在自己的任期内已经竭尽了全力，却依旧无法让帝国的形势有任何好转。即使在对抗精灵的战争中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辉煌胜利，即便战争和粮荒已经结束了将近半年，但萧条的景象丝毫没有改变：中央和地方之间的紧张对峙，导致了交通和贸易的彻底紊乱；而无法偿还的巨额国债，又让政府的信用濒临破产；整个国家都处在空前的大灾难之中。

首都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关门歇业的店铺，路上尽是衣衫槛楼，筋疲力尽，神情木然，满面愁容的失业者。孩子们穿着破麻袋制成的衣服和裙子，视路人的戒备状况进行乞讨、偷窃和抢劫。哪怕是五六岁的可爱小姑娘，怀里也往往插着恐怖的大口径手枪。

流浪的穷光蛋被赶出公寓，在城郊的荒野中搭起了简易帐篷，支起了共用的饭锅。天天都有人无声无息地倒毙和自杀，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在喂饱野狗和乌鸦之前被拖进公墓里喂蚯蚓。

大大小小的当铺是城市里为数不多的热闹之地，门口全都挤满了等待着典当财物的人。而发放救济地慈善机构门前，也是排起了长龙。遗憾的是。愿意捐助的富豪越来越少，携手跳进幽影海的往日老板们却是越来越多。他们跳出了气势，跳出了水平，以至于大批绝望的小市民纷纷追随他们跃身而下，为减轻京畿地区的人口压力作出了卓越贡献。

首都的清洁工因为连续两个月领不到薪水，很干脆地全体罢工了，肮脏地街道无人清理。空气中散发着垃圾的腐败气息。时不时有火光和爆炸传来，给死气沉沉地城市增添了几分活力。那是穷疯了的流浪汉在打家劫舍，顺便袭击警备队。他们无法从政府手里得到应有的救济，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得不承认，他们甚至比竖琴手同盟的恐怖分子还要有效率，哪怕只有一把杀猪刀、一块板砖，也能轻易干掉维持秩序的12级战斗法师。顺便剥光耀武扬威的圣武士。而日益削减和拖欠的工资，也使得城市秩序地守卫者越来越普遍地玩起了官匪一家的老把戏。

但是，这都还只是小问题而已，至少对甘梅利尔这样的顶层权力者来说是这样。

在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结束之后，任何国家都会因为战争的消耗、债务的积累、产业链的转型甚至崩溃，还有大批军人的复员，而遭遇类似地危机。但是只要能保持一个稳定的社会秩序，只要政府没有腐败到不适合存在的地步。只要国民能咬上几年牙根，总可以让国家重新振兴起来的。

问题在于，DR1991年，也就是今年，是一个大选年。

就在这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的绝望景象中，却荒诞地充斥着热烈的政治气氛。到处是游行地人群。到处是旗帜，到处都是各个政党候选人的招贴、广告以及街头讲演。脑满肠肥的政客们站在竞选马车上招摇过市，唾沫横飞地向市民许诺着无数美好而虚幻的前景。双眼无神的公民们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又一个骗子之余，却还是禁不住产生了一丝期待。

很遗憾，在这片热烈的政治气氛之中，甘梅利尔的处境实在是不怎么好。

就在他的官邸门前的大广场上，无数退役军人代表用废纸板、旧门板和稻草搭建起简易帐篷，举着旧日的军旗安营扎寨，天天喊着口号，要求政府发放被赖掉地军饷和退休金。而越来越多地穷光蛋还在逐渐加入这个已经很庞大的聚居地。还有许多反对党领袖时常来到他们中间煽动打气。各大报纸则用诙谐地口吻，将这片违章建筑戏称为“甘梅利尔村”。

这些饥肠辘辘的精壮汉子们在首都四处偷摸拐骗。连甘梅利尔养的两条看门狗也进了他们的肚子。每天早上，广场上的炊烟都浓得仿佛发生了火灾。出动军队镇压的命令已经下达了许多次，但是没有一支军队愿意执行这样的任务，除非能够事先结清拖欠的军饷。鉴于国库的现状，这显然又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由于糟糕的经济形势和国内政局，甘梅利尔通过军事胜利而获得的声望，在此刻已经消磨得所剩无几。根据幕僚团的预测，由于退役补助和军饷的严重拖欠，他在军人之中的形象正在急剧恶化，而糟糕的社会秩序和接近于零的慈善救济，让一般市民对他也没有太多的好感，大选之中如果能得到20%的投票，就值得开香槟庆祝了。

这真是个坏消息，帝国已经差不多半个世纪没有谁能够在首席执政官这个位置上成功连任了。在几个月前，甘梅利尔还信心十足地认为自己绝对可以打破这一该死的魔咒。但是到了现在，他的信心已经被一连串打击搞得摇摇欲坠了。

而且，还有更多的麻烦正在朝着可怜的首席执政官扑来。

“拉沃克先生，请您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吧！”甘梅利尔无奈地从窗台边沿回过身，望着端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翻报纸的骷髅架子，“不要再给我添乱了好不好！为什么要把您的浮空城擅自移动到首都来？还停在商业区的头顶上！首都的商业协会今天发来一大堆投诉，说您的浮空城遮挡了阳光。阻碍了他们做生意……你什么时候能把它挪走？”

“那你什么时候把拖欠地教育经费批给我？”拉沃克抬起脑袋，那只骷髅头的两个眼洞里红光大盛，仿佛十分愤怒的样子，“帝都综合学院的教师已经差不多半年没有领到薪水，绝大多数找不到赞助人的研究项目也只好停了下来。现在更是连学生的伙食都快要开不出来了……政府什么时候给钱，我就什么时候挪走浮空城！”

“钱钱钱，谁都来问我要钱！”甘梅利尔烦恼地抓着头发。“可是钱在哪里？天灾、叛乱、罢工、恐怖袭击……每一个地方都叫苦连天，哪里的税都收不上来！但是问我要钱地人却是一天比一天多！”

他抓起几份文件。猛地丢到拉沃克这个巫妖的身上。

“看看，北面发生了大雪灾，积雪在压毁了数万间房屋之余，还把两座存在质量问题地浮空城砸到了地上，光是赈济费用就超过了二十万金币，重建的款项还不知道在哪里……南方的十六个自治领全都截流了税款，并且自行向精灵手里夺来的占领区派遣官吏。与控制那里的占领军发生了冲突，已经出现了数万难民潮……东方科曼索自治领的精灵们在十天前彻底爆发了内战，要求脱离帝国的精灵保守派控制了百分之七十地地区，依旧向我们效忠的执政派被打得全军崩溃，向首都一再求援，可是我却连一个军团的欠饷和开拔费都凑不出来！这么一种情况，你让我怎么给你划拨经费？”

甘梅利尔的声音越吼越响，最后却又带上了哭腔。“学院难道就不能再熬上一阵子，等到殖民地那边把今年的税款押解过来再说吗？军队已经普遍欠饷四个月以上，而学院才不过是断了两个月的经费！”

但是拉沃克不为所动。

“我是巫妖，不用担心吃饭穿衣，平素也有些积蓄，当然可以熬下去。可学生和教授又有几个能这么遥遥无期地继续坚持？如果三天之内不给钱。我就把浮空城移动到你家门口，带着全体大奥术师，和外面的这些老兵一起来抗议！”

甘梅利尔怒极而笑。

“呵呵，抗议？你们有什么资格抗议？国库为什么没有钱？还不是你们这些大奥术师花钱如流水，为了某些莫名其妙的研究项目一掷千金！即使你们有了什么成果，也总是藏着掖着，视为己物，不肯拿出来供他人应用……和平年代，你们心安理得地挥霍着国家地财产，却没有半点为国民服务的意识。到了战争时期。又拖着赖着不肯上战场……你们到底是这个帝国当成了自己的奶牛还是游乐场啊！”

拉沃克的气势顿时为之一沮。他这些年来确实是这么过来，哪怕因为贪污被流放到北极再回来之后。依旧没有多少改变。

虽然拉沃克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内疚的，但他也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会同意自己的看法。

“你向我抗议地不过是拖欠经费，我这里还有更加严重的问题需要向你抗议呢！”甘梅利尔在书桌上翻了翻，然后怒火冲天地把几个信封塞进了拉沃克的眼眶里。

“这是匕首滩盐场的求救信，两天之前，你的两个好学生，两个大奥术师为了争夺一位姑娘的芳心，在那里玩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魔法大对决，陨石魔法，流星火雨，恶魔召唤……整个盐场以及附属的小镇都被毁了个精光，现在还有失控的恶魔和亡灵生物在那里肆虐。死亡四十三人，重伤八十六人，轻伤两百五十五人，直接经济损失超过十万金币！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拉沃克非常不悦地从眼眶中抽出信封，看也不看就丢到墙角。

“不就是死了几个平民吗？这种小事也用得着找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甘梅利尔怔怔地望了拉沃克片刻，突然笑了。

“好，好，这就好。”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随手从文件堆里翻出一张红色的表格，敲上了自己地印鉴，“既然阁下如此深明大义，那我就不客气了。理查德！”

“来了。老爷。”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地中年秘书立即从门外钻了进来，非常恭敬地在写字台前面束手站立。

甘梅利尔将红色表格塞进小信封，然后打上火漆，“把这个交到最高法院，就说全部手续都通过了！快去快回！”

“遵命！老爷。”

直到这个时候，拉沃克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一边回头注视着消失在门外地秘书，一边随口问道。“你刚才给法院送了封什么东西过去？”

“死刑判决书！”甘梅利尔把玩着手中地鹅毛笔，头也不抬地回答。“按照惯例，处死大奥术师要得到最高法院、首席执政官和大奥术师联席会议，或者说元老院轮值主席的认可。阁下正好是本周的轮值主席，又如此通情达理，在下不敢辜负您的盛情，当然是立即公正执法了！”

“该死的混蛋!”拉沃克花了几秒种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顿时怒气勃发。“我是要你立即给他们两个发出特赦令！快把判决书给我追回来！”

作为一个护短的强者，自己地弟子杀掉别人不是问题，但别人要是敢杀自己的弟子，那就只能是死路一条当然，那得看对方地力量如何。即便以拉沃克的强大实力，也根本无法对抗帝国的暴力机关。因此他只能在这里虚言恫吓。

但被恫吓的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我拒绝。”甘梅利尔抱着胳膊，平静地说，“国家危难之际。身为国民重金奉养的大奥术师，却为了私人情感大打出手，滥杀无辜，破坏重要产业。这样的危害社会的大奥术师，不杀不足以平息民愤。”

“哪有为了几个贱民而让高贵地大奥术师偿命的道理？”拉沃克气得都快要爆炸了。

“请注意您的言辞，拉沃克先生。他们都是受法律保护的帝国公民。您是在挑战帝国法律的威严。”甘梅利尔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孔。

“世俗法律怎么能管辖大奥术师？在第一帝国时代，我就是屠上几座城也没人敢说什么！”

“那你就让时光倒流到三千年前去吧！”甘梅利尔充满恶意地回答，“另外，请将您的浮空城在今天天黑之前移走，否则政府对其安全不承担任何责任。士兵们固然不愿意驱逐自己的旧日袍泽，但对于攻打甚至炸掉您地浮空城，他们可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拉沃克终于软了下来。

“很简单，放弃拨款要求，耐心等待政府决策。”甘梅利尔慢条斯理地说，“这样的话。我会给您那两位闯祸的学生一个宽大处理。让他们在矿山或军队里服上几十年苦役。也就可以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想给钱。是吗？”

“没错！另外奉劝您一句，请不要做出什么过激举动。”首席执政官抬头瞥了一眼，发现老巫妖手里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大威力攻击魔法，“武力威胁对你我来说毫无意义，您固然可以轻易地杀了我，但是您能逃得出帝国乃至诸神的追捕吗？只有未开化的野蛮人，才会以为暴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但是我必须马上为学校弄到足够的经费！”拉沃克恨恨地散掉手中地魔法，又坐回了沙发上，“研究项目可以全部停下来，但是校园的维护，设备的保养，还有学生和教师的生活开销却不能停止。我每天只要一千金币，只要一千金币怎么样？这样就勉强可以支撑下去了。”

回答他的是一阵冷笑。

“哼哼，只要一千金币？好大的口气！你知道国库里还剩下多少钱吗？十枚金币！整个帝国的中央金库只剩下了十枚金币！而帐面上的赤字却高达九百万金币。”甘梅利尔一边发出魔法通讯，让还在路上的秘书带着判决书回转到官邸里来，一边把自己的钱袋扔给了拉沃克，“这里面是我地一点私房钱，你拿了之后就快滚吧，别再来烦我了！”

“才五枚银币……你这是在打发乞丐吗？”

“乞丐……呵呵，这个头衔不错，非常适合你哟！”

……

正当一老一少两个巫妖剑拔弩张地时候，一名年轻的法师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见到办公室里地气氛明显不对，他顿时吓了一大跳，赶紧将一卷金光闪闪的文件举到头顶，大声地向甘梅利尔报告。

“尊敬的首席执政官阁下，这是魔法女神教会的紧急密信！请您速速拆看。”

“又有事情来了，这几天还真是累啊！”

甘梅利尔耸着肩膀，停止了同拉沃克的斗嘴，从信使的手里接过了密信。这是一份用金色丝带扎成筒状的卷轴。丝带上写着“甘梅利尔阁下亲启”一行字，还附有一枚魔法印鉴倘若想用魔法或暴力强行打开，它就会拉着文件一同玉石俱焚。

他的眼皮跳了跳，光是印鉴本身，就价值二十多枚金币！什么东西需要如此隐秘，却又如此急迫？

顾不得多想，甘梅利尔拿出自己的官印，在印鉴的位置上按了一下，丝带随即静静地化作灰烬。摊开卷轴，里面的内容很长也很罗嗦，但那个惊人的数字一下子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天哪，价值三百五十万金币的财宝！这阵子正好穷得要死，居然有人万里迢迢地送钱来了！”甘梅利尔喜滋滋地说，“还有什么……嗯？耐瑟卷轴！”

他陡然一惊，文件随即从指缝间滑落到地面上。

拉沃克顺势将文件一把抢过，才看了几眼，就爆发出一串毫无风度的嘶吼。

“怎么可能……整整五十页耐瑟卷轴，居然落到了特库姆塞那个野蛮人酋长手里！那可是帝国失落已久的至宝啊！”

第六卷、二十一、首席执政官的烦恼

第六卷、二十一、首席执政官的烦恼

二十一、首席执政官的烦恼

“耐瑟卷轴啊……”面临倒台危险的首席执政官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的鹅毛笔，又一次阅读起了魔法女神教会的密信，不由得感觉有些头痛。

气势汹汹地来要钱的拉沃克，现在已经乐颠颠地走了。这个老巫妖在去年的大战中坚持不肯上战场，这回却主动要求报名参加援救特库姆塞的远征军。当然，这一要求被甘梅利尔立即驳回了：国内形势不稳，阁下身为最具权威的老牌大奥术师，绝对有必要留在首都震慑屑小之徒，不能到万里之外的蛮荒异域冒险。取回耐瑟卷轴之事，自有其他更加合适的人选代劳。

但是，耐瑟卷轴真的如此宝贵，有必要让帝国在这个微妙的时候出兵冒险吗？而特库姆塞的金钱和谢礼，又真的是那么好拿的吗？

首席执政官丢开鹅毛笔，把目光投向了桌上的镀金小摆设，那是一面描绘大奥术师们挥舞着魔法杖，同锥形而长满触手的费林魔葵殊死战斗的精致浮雕。

它是甘梅利尔小时候偶然从一个遗迹中发掘出来的古董，是第一帝国末期所制造的遗物。看着这件小玩意，甘梅利尔不禁静静地回忆起了那个魔法帝国的辉煌历史。

那是在整个魔法发展史上，最值得回忆的时代。

DR前3859年，狭海沿岸的七个渔村结盟。取名塞文顿（Seventon），30岁地格斯（Gers）村酋长老耐色成为盟主。数年后，威望卓著的老耐色正式称王，将国名改为耐色瑞尔（Netheril），也就是“耐色的土地”，绵延三千多年的辉煌文明自此开始。

开国之君老耐色在称王之后横征暴敛，集中王权。激发了广泛的不满，其子小耐色趁势轼父自立。并且统治这个国家超过半个世纪。就在这一对父子统治的时代里，耐色瑞尔的人们从精灵手中学会了一点魔法，但那不过是能放几个闪光，点几撮焰火罢了。除了拿出去招摇撞骗，基本上毫无用处。耐色瑞尔依旧是一个刚刚走出蒙昧地原始王国，在周边蛮族和怪兽的威胁下挣扎求生。

然后，耐瑟卷轴被一个冒险者发现了。它让耐色瑞尔，乃至整个人类地命运，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在遥远的古代，耐色瑞尔第一帝国之所以在政治经济体制糟糕透顶的情况下，依旧能够只用了不长的时间就成为兴盛辉煌的强悍帝国，就是因为耐瑟卷轴中记载的神奇知识。

耐瑟卷轴共计一百页，根据新旧不同分为两组，或者说上卷和下卷。但实际功能却是一样地。其中蕴涵的知识包罗万象，囊括了几乎所有的魔法知识和技艺。依靠某种秘法，每一张卷轴都包容了惊人的信息量，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读完。除此之外，单张卷轴的内容便已无穷无尽。当某人在魔法上有所进展后重读卷轴，新的段落与法术将会出现。如果将卷轴组合在一起。就能显示出更加深奥的内容。

因为耐瑟卷轴的发现，耐色瑞尔第一帝国创造了历史上前所未有地一连串奇迹：浮空城、气候改造、魔法船、太空港……高瞻远瞩的大奥术师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探索过脚下的费伦大陆，就已经开始了向宇宙进军的脚步，结果，当费林魔葵的逆袭展开时，大部分人的目光还停留在天上……

这个伟大地时代消逝之后，费伦大陆的魔法水平再也没有达到如此的高度，即使在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建立之后也是如此。的确，当代的魔法师在低阶魔法和魔法应用领域有了许多突破性的发明，而炼金术的发展和普及更是大大改善了人们的日常生活。但是在八级、九级的高阶魔法和本源力量的研究上。当代地魔法师却几乎没有丝毫地进展。他们通常只能通过发掘古代遗迹。靠运气来获得一星半点的陈旧记录。

现在漂浮在耐色瑞尔天空上地那些微型浮空城，直径大多不过几百尺。最多也就是一两里。在古代大奥术师眼里不过是拙劣到了极点的仿制品。而第二帝国建立之后所册封的现代大奥术师，更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任何一个达到了16级的魔法师，都有资格自称大奥术师！要是放到第一帝国时代，他们怕是给真正的古代大奥术师当弟子的资格都不够！

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就是没有了耐瑟卷轴。失去了它的理论指导，高阶魔法的研究根本无从下手，而对魔法本源力量的探索，更是成了一种空想现在的魔法体系，对耐瑟卷轴的依赖性实在是太强了！

实际上，早在第一帝国前期，珍贵的耐瑟卷轴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失窃了。即使有发明浮空城的“耐色之父”伊奥勒姆细心谨慎的看管，还是架不住窃贼和叛徒的内外勾结。先是几页几页地丢失，后来是十几页几十页地失踪。最严重的一次是在DR前3095年，一组完整的上卷，也就是50页比较陈旧的耐瑟卷轴被精灵的高级魔法师偷走。因此之后才出生的大奥术师，比如拉沃克、卡尔萨斯和奥沃都是照着下卷来学习的。

更糟糕的是，耐瑟卷轴的下卷也因为不断失窃而残缺不全。几个不长眼睛的窃贼居然将整整24页耐瑟卷轴融成了金块花掉，结果使其彻底毁灭。等到帝国后期的时候，伊奥勒姆手里的耐瑟卷轴已经只剩了十几卷，实在是失职得无以复加，也不知是不是出于对没有当好保管员的羞愧。他最后突然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而剩下地耐瑟卷轴也在运往别处保存的路上被劫走，第一帝国从此丢光了全部的耐瑟卷轴，不久便灭亡了。

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建立前后，费伦大陆上的各大势力也多次进行过对耐瑟卷轴的搜寻和争夺。其中，那比较陈旧50页上卷，曾经在迷斯卓诺的精灵遗迹中被发现。随即便引发了一系列惨烈的争夺战，最后据说是落到了邪恶组织散塔林会(Zhentarim)地手里。但是在散塔林会被剿灭的时候。参与围剿地各方势力却没有发现任何有关耐瑟卷轴的线索。直到现在，才突然出现在了特库姆塞的手里。

除了完整的上卷之外，残缺的下卷也在反复争夺中继续不断地损毁和消失，直到现在为止，耐色瑞尔第二帝国所掌握的耐瑟卷轴，也不过是下卷中的区区几张残页而已，同后来地现代大奥术师一样。也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如此看来，从特库姆塞那里取回一整组50页的耐瑟卷轴实在是刻不容缓、意义重大。只要得到了它，帝国的魔法实力就能迅速提上一个台阶，对内的凝聚力也可以进一步加强。正如那句老话说的一样，“没有耐瑟卷轴，就没有真正的耐色瑞尔！”

不过，身为一个资深政客，甘梅利尔对此却有着另外的看法。

耐色瑞尔第一帝国的毁灭。固然是一场悲剧，也是魔法文明地浩劫。但是如果剥下那层由魔法奇迹构成的光鲜外表，伟大的耐色瑞尔第一帝国依旧是一个落后愚昧、各自为政的部落联盟。落后的社会制度与先进的魔法奇迹彻底脱节，形成了强烈地反差和对比。它因为耐瑟卷轴而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却没有驾御力量的手段和制度。用另外一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让婴儿得到了原子弹。能够拖上这么长的时间才玩火自残，已经算是上天保佑了。

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没有正规军，没有完整的法律，没有象样的税收体制，甚至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首都和中央政府。每座浮空城都是一个独立的部落，城中的大奥术师则是这个部落地大酋长，一切杀伐决断全都操于其手，甚至肆意地用居民来做惨无人道地试验，却没有任何人出来制裁这种行为。

浮空城中的居民，始终高傲地藐视着脚下地大地。对生活在地面上的人来说。辉煌的浮空城和挂着骷髅旗的海盗船毫无区别。都只知道向他们频繁地征收着沉重之极的贡赋，却从来不关心他们的生活。即使在费林魔葵将国土变成荒漠的时候。大奥术师也只顾着移走自己的浮空城，对于地上的农夫和矿工，则任其自生自灭。

浮空城与地上居民相互对立，而各座浮空城之间的关系，也混沌不明，征伐不休，相互之间有如敌国。即使是在这个帝国最辉煌的时刻，大奥术师之间的决斗和内战也从来都没有结束过。所谓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实际上更类似于交流研究成果的学术机构，而不是发号施令的中央政府，帝国实际上一直处在无政府状态。

生产力、法律、武力和民族凝聚力，是构筑一个帝国的四座基石。而看似强悍的耐色瑞尔第一帝国，却是一个四者都不怎么具备的泥足巨人。平时离心离德，人心涣散，自相残杀；一旦遭遇强敌，则脆弱到根本不堪一击。再强大的魔法，再伟大的胜利，也无法弥补这种存在于制度上的根本缺陷。

大奥术师们在创造了辉煌的魔法奇迹之余，也把帝国建设成了一个松散自由的学术研究机构。而让学术机构去承担政治和军事方面的沉重任务，其结果可想而知。

因此，当费林魔葵以及大批兽人、恶魔和蛮族入侵的时候，除了卡尔萨斯带着他的浮空城四处征讨之外，其他的大奥术师几乎都抱着漫不经心的态度。他们不但没有丝毫保护国家的觉悟，依旧沉浸于各自莫名其妙的研究，甚至暗中和侵略者勾结，想要利用费林魔葵除掉敌对的大奥术师。

起初地费林魔葵非常弱小。和庞大的帝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在某些人的一再纵容之下，费林魔葵的势力终于渐渐增长到了无法阻挡的地步，而卡尔萨斯也被同僚的冷漠、背叛和拖后腿逼到了疯狂的境地，最终施展出了那个夺取神职地12级魔法，毁灭了魔法网络，彻底结束了这个看似辉煌灿烂。实则野蛮暴力的时代。

想到这里，甘梅利尔不禁回忆起了小时候观看帝国军队讨伐费林魔葵地情景。这些刚刚从地下苏醒的怪兽虽然能够吸收一切魔法能量甚至生命力。让法师和牧师全部都变成了废物。但是在上百门重炮的集中轰击下，还是被彻底打成了筛子。如果两千年前的古代大奥术师肯花一点心思在魔法以外的领域，或许就……不，没有或许，只要帝国依旧这样离心离德下去，哪怕是肮脏愚蠢的地精，或者是内部的叛乱者。也可以轻易颠覆这个似强实弱地帝国个人太强，国家太弱，是要吃大苦头的！

千年之后建立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虽然继承了那个光辉璀璨的名号，但实质上已经大不相同。它有了一支虽然规模不大，但却强悍善战的专业军队；一个虽然权力有限，但却职能完备的中央政府；一套虽然存在种种缺陷，但至少可以约束所有人的法律。大奥术师们依旧享有尊贵的地位。却不能再插手国政，肆意妄为当然，他们绝对不乐意受到约束，但因为没有了完整地耐瑟卷轴，大奥术师的总体力量大为衰退，根本无法压制世俗和宗教势力。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了直接掌权的野心。

因此，专业的政治家代替了这些无法无天的外行，从事对帝国的治理。民众终于得到了加入政治游戏地可能，对执政者有了最起码的监督。几个世纪以来，帝国虽然军威不振，地方势大，但依旧外则保境安民，开拓疆土，内则国力日增，产业兴隆。在相当程度上都是这一套民主政治体制的功劳。

但是……如果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得到了一组完整的耐瑟卷轴。从而实力急剧增加，诞生了大批真正的大奥术师……他们会不会想要凭借暴力夺权。让耐色瑞尔帝国回到那个任凭大奥术师肆意妄为的时代？

一想到这里，甘梅利尔不由得毛骨悚然。

现在的帝国已经是云谲波诡，各方势力全都在明枪暗箭，为了争夺权势无所不用其极。内外压力之下，庞大的帝国早已成了一艘支离破碎满目疮痍的腐朽航船，却要面对永无止息的风暴，以及敌对船只地炮击，里面还有人在凿船底。

他这个首席执政官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地力气，才能勉强维持住国家不至于解体。要是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再插手进来……他简直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能够成为大奥术师地家伙固然不会是傻瓜，但也绝对不会是清心寡欲之人。任何强者都有裨睨众生的欲望，不愿意受到任何讨厌的约束。而且，爱情能够让女人的智力退化，力量同样可以让男人的智力退化，让他们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来。依据第一帝国末期那些大奥术师的表现，也很难让人相信这些目空一切的家伙会有相忍为国的牺牲精神。

第二帝国的暴力机关，可以对现在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构成巨大的威慑。但要是他们有了完整的耐瑟卷轴……没有人能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因此，这些耐瑟卷轴虽然对个人来说颇具诱惑力，但对于国家来说，却是一个招致灾难的金苹果，如果处理不当的话，甚至有可能成为压垮帝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特库姆塞的使节毕竟已经来了，12张耐瑟卷轴也已经送到了帝国境内。如果就这样拒之门外的话，似乎也说不过去。

毕竟，在这个激烈竞争的世界上，只有敢于面对挑战，才有可能抓住机遇……

首席执政官望了一眼窗外熙熙攘攘的抗议人群，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镀金小浮雕，斟酌片刻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从写字台后面站起身来。

他穿起了外套，夹上公文包，对着镜子稍微梳理一番之后，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那个中年秘书正在外面的一张小桌子上打盹，甘梅利尔顿时哼了一声，不悦地用魔法杖敲了敲他的脑袋。

“理查德，你这懒虫，快起来！有活干了！”

“啊……抱歉，老爷，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去联系近卫军和外交部，让他们帮我马上准备一条配有御手的龙，还要一名有经验的外交助理，我很快就要出远门了！”

“遵命……啊？出远门？那您今天下午要出席的竞选会议怎么办？”

“会议延期！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去处理。”甘梅利尔不耐烦地说，“现在叫车夫给我备车，去情报局[奇`书`网]！唉，马兹卡大陆……脑袋里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希望那帮饭桶手里多少能有些资料吧。”

PS：我看了DND中耐色瑞尔帝国历史之后，最大的感觉就是这个国家根本不像一个国家，连首都都没有！浮空城之间相互争斗，大奥术师随随便便地把全城的人拿来做实验。生活在那样的地方，真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啊。外敌入侵无人理会，内部叛乱还是无人理会，国家都要灭亡了，大奥术师还在研究如何在捕鱼之后能让抓到的鱼按不同种类自动放到仓库里！主导政治的人，个个都不负责任，打了败仗，惹出乱子，也没有人来追究。这真是个无政府主义者的天堂！就是城堡林立的中世纪，也有个教皇号召大家反击异教徒，但耐色瑞尔连这样的领袖都没有，能撑这么长时间还真是奇迹啊！

第六卷、二十二、合法的乱收费

第六卷、二十二、合法的乱收费

二十二、合法的乱收费

伴随着凛冽的寒风，浓黑而厚重的夜幕逐渐淡去，天空渐渐变成了墨蓝色，随即又从墨蓝变成了美丽的蔚蓝。转眼间，绯红的晨曦在水天相接之处蓦然出现，万道金光给波澜起伏的海面染上了一层迷人的胭脂红……

曙光照耀的大海上，一艘线条优美的纯白色巨舰随着轻柔的海浪上下起伏，伴随着盘旋的海鸥，朝东北方向急速前进。结了一层薄冰的驾驶室顶层平台边沿，清晨的海风裹挟着浓浓的水气，吹拂在菲里略显消瘦的脸颊上，刺得他浑身直打哆嗦。只好尽可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以便让裹在大衣里的身体能暖和些。

“嘶真冷啊，还好，总算今天没下雪。”

此刻，他正手持一柄单筒望远镜，紧张地注视着天际边缘那道青黑色的荒芜山脉，以及更近处覆盖着点点残雪的港口城市……

“航道情况良好，港口附近并无流冰出没！”

听到了观测员充满兴奋的报告之后，菲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微笑着搓搓冻得发僵的手指，用扩音魔法下达了进入港口的命令。

“向北极港发出信号火箭，请求派出引水员！我们回家了！”

“万岁！回家了！”

“我们又回来啦！”

这个期待已久的喜讯，让全舰瞬时间笼罩在一片欢腾之中。人们不顾刺骨地寒冷。全都冲到了甲板上，望着远方仍很遥远的陆地影子，欢呼雀跃，甚至唱起了各种语言的歌谣。

将近一个月的远洋航行，令祥瑞号的菜鸟船员们都极度渴望重归陆地的怀抱。不说别的，只为那可恶地贫乏伙食和该死的超负荷工作，就足以让那些懒散地魔法师叫苦连天了。或许只有到了陆地。才能睡个懒觉，吃顿美餐。让人彻底放松一下吧！

阿芝莎和她的最后几个随员也走出了船舱，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些狂呼乱叫的欢乐人群，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但是自己这群人呢？家园不但远在万里之外，而且现在是否存在也成了未知数。此次能否带回援兵，或者弄到援兵之后还能否来得及，他们也是心中无数。

随着距离的接近。港口的建筑变得越来越清晰，船员们的欢乐氛围也越发高涨起来，恨不能马上跳下海游回去。几个心急的魔法师已经迫不及待地发动了扫帚，一圈圈地在甲板上盘旋了。

但是，冷酷地现实很快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不准入港？这是怎么回事！”

一大群有老有少的魔法师气呼呼地挥舞着魔法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刚刚上船的传令兵，个个都到了怒气全开接近临界点的地步。几十道透着杀意的骇人目光，刺得那个倒霉的小伙子整个人仿佛都缩了一圈。他无助地四下张望。在发现无法突破人墙之后，索性横下一条心，大声向众人宣布。

“没错，这是警备司令部的命令，祥瑞号不得入港，但船员可以换乘小艇上岸。”

话音刚落。船上地魔法师和水手之间又是一阵嘈杂的嗡嗡声。不能乘坐大船上岸倒是没什么，他们中至少有一大半可以自己飞过去。但是夹带的私货怎么办？用空间戒指一趟趟地转运？先不说有没有足够的空间戒指，这么来回奔波也实在太辛苦了！

“大家安静！都安静。”菲里有些烦躁地吼了几声，总算勉强让噪声的音量降低了一个数量级。他回过身，凶狠地逼视着传令兵，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责问。

“你带了的命令我们都听到了，但我无法理解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地解释！”

“这个……阁下，您上岸之后就知道了，请换乘交通艇吧。”传令兵嘴皮翻了翻，但又实在想不出该如何说起。最后干脆用上了拖延战术。“还有马兹卡大陆来的各位使者，也请一起进城吧。领主大人已经在城堡里作好了欢迎的准备。”

他朝着阿芝莎微微一躬身，就算是行过礼了，“我国的几位贵宾也将出席，请不要让他们等急了。”

呼啸的海风中，寒带针叶林海发出阵阵松涛。荒芜的山岭像要拥抱下面的海湾一样，向东南伸出，将港口和外海的惊涛骇浪隔离开来，营造出一片平静而温暖的水域。这就是北极港，新耐色瑞尔殖民地最北端的港口城市，现在则是魔法女神教会地直辖领地。

虽然才从精灵手中夺取过来仅仅半年时间，但由于地处北方航线地终端，猖獗的走私生意和转口贸易使它很快繁荣起来，成为了一个拥有三万多人口地富庶小城。当菲里上一次离开的时候，北极港的市场里整日熙熙攘攘，港口内千帆攒动，一副繁荣景象。只是到了现在……

“怎么搞的？船都到哪里去了？”

两个月前新架设的木栈桥，现在还散发着松脂的清香，但上面那层薄薄的积雪，显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菲里皱着眉头跳过踏板，回头望着空荡荡的港湾，不由得满腹狐疑。几名领航员尴尬地互相望了望，很有默契地同时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见得不到解答，菲里也只好继续往前走。宽敞的港口区一片冷寂，可以容纳近千艘大型船舰的海湾里，仅仅停泊着不到十艘双桅船。而且从旗帜上看。大多还是来自附近殖民地港口或北极港本身的军舰。至于从本土过来地船只，干脆连一艘都没有了。

他不禁摇了摇头。尽管事先就知道海关税吏的进驻会吓跑一大堆商人，但没想到居然会搞到如此萧条。这……这简直比蚊香赶蚊子还利索！

同上次离开的时候相比，栈桥的尽头多了一间仿佛微型堡垒的石头建筑，上面刻着正义之神提尔的圣徽。菲里等人还没有靠近，那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十几个圣武士穿着铁皮罐头似地全身铠甲，提着长矛和塔盾冲了出来。对着栈桥的方向摆出了防御阵型。

正当菲里等人一头雾水地时候，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裹着漂亮的裘皮大衣。大摇大摆地从堡垒里走了出来，“喂，那边的家伙，统统都给我站住！以正义和法律的名义，我命令你们等待检查，并且准备好应当交纳的关税！”

“检查？关税？”众人愕然，一名领航员忍不住站出来骂道。“你这蠢货没长眼睛吗？这是我们的菲里※#8226;泰勒指挥官，北极港地神秘之火舰队司令！”

“辱骂执法人员，罚款两个铜币。”中年汉子头也不抬，随手开出了一张罚款单，丢到了那个领航员的脚边，“根据上级的训令，鉴于北极港当局在过去几个月里大肆走私、偷逃赋税的恶劣行径，本人作为海关特派员。有权利在这里征收惩罚性关税。任何从这里上岸的人，无论他的身份如何，都要接受海关的检查，并且缴纳关税！”

他数了数菲里一行的人数，然后又开了一张单子，“每人一个银币地入关手续费。全部20人，共计两个金币，快交钱吧！”

随着海关特派员的话语，身后的圣武士也整齐地一跺脚，震得栈桥吱呀吱呀地摇晃。这些侍奉正义之神的铁皮罐头武艺如何尚不得知，但在吓唬人方面实在是很有一套。看着他们冰冷的目光，刚才那个出头的领航员脸色煞白，讪讪地退回了队伍中，老和尚静水幽狐更是慌得大声念起了佛号。只有那几个语言不通地使团随员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无聊地打量着远处的城市。

听到只收两个金币。不想多事的菲里松了一口气。很爽快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并且地替所有人掏了腰包。而那个挨罚的领航员瞪了海关特派员一眼。也非常不情愿地交了罚款两个铜币只够买一块面包，实在不值得为这点钱计较。

可是，就在他们交了钱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个穿着蓝色袍子的魔法师突然从堡垒里跑了出来，他的手里拿了一面像是镜子的东西，嘴里小声地喊了几句什么。那位特派员赶紧打了个手势，刚刚散开的铁皮罐头又再次聚拢成了人墙，把菲里他们堵回了栈桥上。

“抱歉，诸位恐怕还得接受进一步地检查，根据探测器地显示，你们有夹带私货，逃避关税的嫌疑！”特派员解释说，然后在菲里、奥沃、女教授以及老和尚地头上指了指，“你、你、你、还有你！把身上的空间容器都拿出来！”

菲里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他身上的空间口袋里正装着那价值数百万金币的财宝，还有12页珍贵的耐瑟卷轴以及那份刻在石板上的国书。如果在这种地方随便展示出来，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特派员先生，您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吧！连事关国家安危的外交机密也敢搜查！难道就不怕情报局以后找您的麻烦？再说，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任何地方的海关居然要检查空间容器里面的东西！”他沉着脸说。

“司令官先生，您虽然地位尊崇，但并非外交官员，没有资格享受外交豁免权。”特派员不卑不亢地回答，“在平时，鉴于个人隐私方面的考虑和对魔法师人格品德的信任，海关对空间容器确实很少搜查。但是你们这里的魔法师实在是太多了一点，在前科方面又……检查诸位的空间容器，也是出于慎重的考虑！”

“你这分明就是乱收费！”

“乱收费？不，身为公正者（正义之神提尔）的信徒，我的所作所为一向严格遵循法律！”特派员摇了摇手指，“这一次征收的是惩罚性关税，除了确定的比例之外，法律的解释权都归执法人员所有。”他摸出一份装饰着帝国国徽的授权文件，指着其中几行小字给菲里看，“明白了吧，所以请把诸位的空间容器都拿出来。放心，我没有偷窃的意思，只要缴纳30%的关税就可以了……”

解释权归执法人员所有……菲里感觉一阵头晕，这不是合法乱收费的最佳借口吗？在这个家伙的胡搅蛮缠之下，他被搞得彻底失去了耐心，随手对他施展了一个定身术，然后就打算从空中飞过去。不料特派员的身上似乎有什么反制魔法的道具，只见这家伙丝毫没有行动迟滞的表现，反而身手敏捷地一个后空翻，躲到了圣武士的盾阵后面，然后气急败坏地大喊起来。

“混蛋，居然暴力抗税！你的行为这是在对抗法律！是在对抗政府！我以正义的名义警告你，立即停止抵抗，等候发落……”

提尔的圣武士们立即刀剑出鞘，催发了斗气，还有一队火枪手也从堡垒里伸出乌黑的枪杆。栈桥上的众人同样不甘示弱，纷纷拔出手枪，或者准备好了攻击魔法，老和尚虽然腿脚抖得跟面条似的，但居然还是从储物念珠里抽出一根沉重的熟铜禅杖。可惜才挥舞了两下，就喀嚓一声闪了腰，随即哀号着趴倒在栈桥上，引得人人侧目。

第六卷、二十三、前途黯淡

第六卷、二十三、前途黯淡

二十三、前途黯淡

就在一场看似势均力敌，其实却是一边倒的斗殴即将爆发之际，本地的地主终于出来了。

“哟，特派员先生，您把商船搜刮到逃个精光不说，现在又把主意打到了舰队头上啦！”一个菲里颇为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收税站后面传来，“我命令你，立即带着你的人滚回自己的狗窝去，魔法女神教会的内部事务，还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

“哼，多管闲事的是阁下吧！即使您是警备司令，也没有资格命令我！”即便面临两面夹击，尽职的海关特派员依旧不肯服输。他很清楚，在场的人中谁都不敢把事情闹大，拿着武器吓唬人倒也罢了，要是真的出了人命，对任何一方背后的势力都是极大的打击。

而给魔法女神教会的人找麻烦，就是他来到这里的最主要目的当然，按照正义之神的教诲，一切行为都要在“合法”的前提下。

“那么我有这个资格吗？特派员先生，还有诸位提尔的圣武士？”

一个陌生的嗓音突兀地响起，虽然语调很平静，但原本沉稳的圣武士们却发出了一阵骚动和惊叹，没等特派员下达命令，就呼啦一声跑了个精光。而栈桥上的众人也大多把眼睛睁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一名穿着藏青色军礼服，带着金色穗带装饰和礼仪配刀的英俊军官微笑着站在码头地入口处。后面还跟了六位穿着深红色礼服的女卫兵。在他们的前面，一个瘦小的金发男子穿着黑色大礼服，执斧而立，橘红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正在对峙的两群人。他虽然身材纤瘦，相貌也仿佛奶油小生，但是一举一动却颇有些杀伐决断，久居高位的气质。温暖地阳光下。锋利的兵刃反射着黯淡地寒光，摄人心魂。

那是一把非常普通的长柄斧头。仿佛伐木工人常用的劳动工具。但是凝神看去，在精钢打造的斧刃上，却仿佛流动着一层金色的迷雾，许多五彩缤纷的魔法六芒星在迷雾间闪烁跳动。如果是水平比较高的魔法师，还可以看出，在斧头地周围，空间和时间都被扭曲变形。散发着诡异的波纹，甚至传出阵阵神秘的爆裂声。

“泰拉曼特之斧！阁下是……首席执政官甘梅利尔？”海关特派员浑身颤抖着，小声问道。

“没错，鄙人正是甘梅利尔。特派员先生，您今天可是很不给我面子啊！”

甘梅利尔轻轻挥舞了一下手上的兵器那把曾经将众神之王艾欧斩成碎块的斧头，冷冷地答道，“根据法律，每一任的首席执政官在拿到这件象征帝国大权的神器之后。都有权利获得三个死亡名额，用于绕开法律程序，处决为非作歹的官吏。只要事后国会没有提出弹劾，就不必承担责任。在我执政地这四年里，还一个名额都没有用呢！您想尝试一下这斧头的滋味吗？勒索军人和外交使团的海关特派员先生！”

在首席执政官和泰拉曼特之斧的大能之下，正义之神提尔的战士们仓皇退散。终于得以继续前进。而马兹卡大陆的使者们更是喜出望外，第一时间便凑了上去，和甘梅利尔套近乎，希望能够从这位最高当局口中探出一点风声来。只是首席执政官虽然说起话来很有风度，并且也对马兹卡大陆地人们表示了极大的同情，却始终不肯作出什么承诺，反而转弯抹角地打探起了反抗军的现状，以及耐瑟卷轴的来历。

就在这几人暗藏机锋的谈论中，那位穿着藏青色军礼服的英俊军官貌似很热情地走了过来，向跟在后面的菲里等人打起了招呼。

“嗨。菲里、奥沃、还有其他几位。你们的这次旅程还顺利吧！啧啧，居然捡了个公主回来。为什么我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呢？”

“因为上次你在地窖里吃掉那对黑暗精灵母女花的时候，就已经把这辈子地运气都花掉了！”菲里翻了翻白眼，反唇相讥，“再说了，捡了个公主又怎么样？人家是使节，既不能推又不能骑地，还得客客气气地伺候。你有兴趣的话，不妨去献献殷勤啊，说不定公主大人一高兴，就把你招赘了呢！”

夏洛特耸了耸肩膀，“对于那位很有气质地公主，我确实是满感兴趣的，但对于她生活的那个国家……就实在是不敢恭维了。我可不是那种会为了一朵鲜花而放弃整个花丛的人，何况这鲜花还长在充满危险的蛮荒之地啊！”

“折在你手上的鲜花，都已经多到可以开花店了！”菲里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走的这几十天里，北极港的情况怎么样？”

“情况很不好。”夏洛特摇头说，“海关调查组一进驻，就又是封仓库又是查帐。那帮正义之神教会的热血傻瓜简直是来找茬的！眼下不要说走私贩子了，就是来收毛皮的正当商人都被吓得跑了个精光，10月份的收入几乎等于零，很多刚迁来不久的市民见没生意可做，又搬回故乡去了……唉，这地方的气候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秋天就能把人冻掉鼻子，如果没有暴利，有谁肯来呢？”

“收入几乎为零？骗谁啊！”菲里嗤之以鼻，“你那套刮地皮的本事有多厉害，我会不知道？码头上那帮热血傻瓜和你一比，就简直是菜鸟的级别了他们只知道把鹅连皮带毛一起剥下来，而你却知道如何拔最多的鹅毛，听最少地鹅叫！”

“我是说真的！”夏洛特也有些恼火了。“越是不懂变通的外行，破坏力就越大！你难道连这个都不懂吗？他们一家家店地查帐，还用了侦测谎言的神术，稍微有点漏洞，就逮进去没日没夜的审问，就算没有动刑，也没几个人受得住那种疲劳轰炸。这年头。有谁的屁股底下是完全干净的？又有谁地生意经得起这么耽搁？”

“……敢情他们是在玩地图炮,一打一大片啊!呵呵,这些外行也真找着门路了，整不死你也恶心死你。”

“谁说不是呢？如果你把祥瑞号开进来。他们十有八九敢扣船！唉，我最恨外行人找茬了！”

……

就在互相东拉西扯的时候，他们已经慢慢走出了码头，进入了集市区。作为重要地补给和中转港口，在和约签定后的半年多时间里，北极港的城堡和码头之间很快就出现了大批货栈和铺子，尽管多半是简陋的棚子。但货物的种类丰富、价钱便宜，同不到三万人口的城市规模相比，已经算是非常繁华了。

但是当菲里这一次迈进集市的时候，却被眼前地景象雷得头脑一阵发麻。

虽然集市依旧占地广阔，巷道纵横错落，但做买卖的人流却稀疏至极，整个集市只有寥寥几个人影在行走，而开业的店铺更是少到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商贩们有气无力的介绍着商品，顾客无精打采的挑选着货物，人人都双眼茫然。一阵狂风吹过，地面上的纸片、果子核、残雪顿时滚滚而来，几乎遮掩了整个集市。菲里等人不由得掩住了口鼻，急促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咳咳。居然冷清成这样，看来你真的是穷惨了。”菲里一边咳嗽，一边同情地拍着夏洛特地肩膀，“怎么连个巡逻的人都没有？弟兄们今天都到哪里去了？”

“哪里去了？当然是去准备招待场地了！”夏洛特瞟了他一眼，突然凑过来小声问道，“卷轴的事，是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不然我吃饱了撑的？”菲里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不过上头还没发话呢，你可别到处乱说……对了，招待他们还用得准备什么场地吗？特库姆塞地使节才五个人而已啊！”

“但是还有咱们这边的人没算进去哪！”夏洛特苦笑道。扳着指头介绍起来“这两天。咱们这里的贵客还真是一拨接着一拨啊，先是甘梅利尔大人带着一干幕僚骑着龙赶了过来。接着是魔法女神教会里的几个主教、大主教，然后还有国防部的几个参谋和主任，到了现在，连刚刚溜走的商人也派了代表回来。我和泽娜领主反倒是最后才知道消息的，这政府的保密意识真是……唉！”

菲里对此十分认同，帝国的官僚就是这个德行，无论什么消息，只要是走正常程序上去的，从来都是泄露得如同筛子一般，除了应该知道地人不知道，其他人个个都很清楚。反倒是私下里地小报告，往往保密得相当不错，甚至成为悬案。

“来了这么多大老爷，我们自然要热情接待，所以城堡里的房间全给腾了出去，现在我已经只好睡兵营了。”夏洛特抱怨说，“菲里老弟啊，你那套宅院也被征用去了，要不也到军营来？我分你一顶帐篷。”

“那还是算了，天气这么冷，住帐篷可实在吃不消。我把手续办完之后，就回船上住吧。”菲里苦笑着摆手，“距离港口封冻也没几天了，你看我是应该把祥瑞号挪到地面上，还是开到南边地港口去过冬？”

“这得看泽娜领主的意思，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早点走比较好。”夏洛特撇了撇嘴，“这两天北极港的人没来几个，领导们骑的巨龙却来了整整一打，咱们的那条老黑龙福尔摩斯看得整天发春，天天围着甘梅利尔大人骑的小母龙打转，看来上次肯定是没有阉干净……为了喂养这些大牲口，粮库里那点存货怕是要被吃光了！一时又没地方去买，要是它们在多蹲上半个月，北极港十有八九要爆发饥荒了……你们这次带了些什么货物过来？有吃的东西吗？”

“谁会把粮食从本土拉到殖民地来啊，这岂不是要亏死？”菲里白了他一眼，“烧酒倒还有一些，如果你能解决卸货问题，不妨同奥沃讨论一下，他夹带了不少呢。”

“酒倒是用不上，万一把巨龙灌翻了，领导们坐什么回去？”夏洛特回答道，“何况，我也就是随口一问，等到把最后这点事情办完，我也该回老家去了……”

“回老家去？你的职位不要了？”菲里有些奇怪。

“北极港警备司令？从海关进驻的时候起，这地方就没什么油水可刮了，还有被翻旧帐的危险。”夏洛特叹息着说，“看看这副冷清模样，谁还会对未来的前景感到乐观？商人跑光了，市民自然也没了多少生计，就连警备队里的弟兄们都觉得前途不佳，跑掉了差不多两成。我们的泽娜领主，也打算辞职回新魔索布莱州，去竞选明年的州议长。我打算回埃蒙港去帮她活动，如果能当选的话，我傍着她去首府当个警备队长，应该问题不大。”

“艰苦转战了一年多，又这么打回到原形？”菲里摇了摇头，“我记得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是埃蒙的警备队长了，现在再这样回去，能算是衣锦还乡吗？”

“我也不愿意啊，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再说，比起死在战场上的那些同僚，能身体完好地活下来，就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了。我并不是什么喜欢刺激的人，能够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就已经很不错了。”夏洛特伤感了一会，又转移了话题，“我说菲里啊，你对未来的发展又有什么打算？”

“我？”菲里想了想，发现自己似乎比夏洛特还要倒霉，不由得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我现在是候补选民，就是想走也走不开啊！看来只能继续坚持下去了，希望这些正义之神教会的热血傻瓜能早点滚蛋吧。对了，咱们那位洁身自好、恪守本份、铁面无私的……路德维希议长呢？这北极港的生意里也有他的一份。”

“那个好色的阳痿老混蛋？甭提了，他一听到风声，就和咱们断了联系。”夏洛特一副很懊恼的样子，“他一撒手，殖民地这边的生意链条也断了一大截，咱们一时是既联系不到上家，又找不着下家，囤积的货物只好贱价甩卖，蚀掉了一大笔呢。”

这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吗？菲里点点头，他很清楚，对于把仕途看得更重的政治家来说，亏掉点钱确实算不得什么，至于惹毛了同伙……北极港教会领眼看就要开张不下去了，日后还不晓得谁求谁呢，再说了，政客的承诺比子的爱情还要不可靠，没这份觉悟的人，也不应该来探官场的这滩浑水。

这么说来，还是我这个候补选民最倒霉。菲里很郁闷地发现了这个事实只要教会领还在一日，他就得设法在这收不上税的鬼地方不死不活地撑下去，弄不好还要倒贴这真是活见鬼了……确实，他天天都在见两只美女吸血鬼……

但是没过多久，菲里就不用为前途发愁了，因为他收到了一个更加活见鬼的命令。

二十四、国际主义战士？（上）

“恢复现役，出任志愿军司令？兵员自行征募，援救马兹卡大陆的反抗军？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看着手中精美的任命文书，菲里不由得感觉一阵头晕。

“这个么，是教会和国家对阁下的军事能力的肯定。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国家对你的信任，继续发扬身为选民的大无畏精神，向水深火热之中的马兹卡大陆人民伸出温暖的援助之手……”纤瘦的首席执政官矜持地搓着手，满脸都是灿烂的微笑，看得菲里恨不得给他的鼻梁来上一拳有你这么搞突然袭击，随便折腾人的吗？

而且，难道我就那么像冤大头？他不由得暗自嘀咕。在殖民地打仗，最起码还有几千名马马虎虎的部下，还有几万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友军，更有质量虽差但数量严重过剩的军械补给。但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志愿军呢？士兵在哪里？军械在哪里？谁来提供给养？这都是生死攸关的大问题！

眼下菲里手头能调得动的，也就是神秘之火舰队的几百个水兵，还有一些魔法师和神殿卫士而已，满打满算凑不到一千人，连祥瑞号上的炮手都凑不齐。先不说怎么把人运到万里之外的那片鬼地方，就算顺顺利利到了那边，这点人马在数十万人的大战中也派不上多少用场，多半只有送死的份。即使有两个大奥术师肯出手，但是蚂蚁多了能咬死大象。他能保住自己地性命就不错了，

更要命的是，这个“志愿军”的名头虽然听起来很热血，很响亮，但实质上不过是个弃子，或者说探路石。所谓志愿，就是要和政府撇清关系。避免两国正式开战的大场面。自己如果在马兹卡大陆打开了局面，后面自然有人跟着来摘果子。遇到了危险，国内多半也不会有救援。

而且，在兵员方面，先不说人员质量如何，也不说有多少时间训练，至少可以自行到各地征募，但是军费又该要谁来出呢？使团进贡的那些财宝。在刚到北极港的时候就被领导们心急火燎地收了上去，只留下了自己和其他几个人预先私分的那一小部分。而翻遍整份任命书，也没有半点拨款资助地意思……总不成要我自己掏腰包吧！

还有一点最关键的：整个帝国地正规军和地方军最起码也有百万之数，随便拉一队人马出来都比自己手下这大猫小猫两三只要强得多，凭什么要我这个已经成了预备役的小上校去发扬风格？怎么看都有问题！

一想到这里，菲里感觉自己头都大了拜托，我虽然挂了个候补选民的头衔，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小市民。这样大公无私，不，是公而忘私的国际主义战士，你们还是找别人去做吧！实在不行，难道就不能推掉吗？收了钱不办事又不差你一个了。

唉，真是活见鬼了。早知道这样，在发现遇难船只的时候就不该多事。他心中愤愤不平，但脸上却作出一副非常诚恳和谦虚的样子，“呵呵，承蒙阁下看重，鄙人实在是惶恐不已。只是在下才疏学浅，资历不足，恐怕会辜负您的信任。而且。对于马兹卡大陆……呵呵，我也是一无所知，实在是难以担当这等重任。还请阁下重新斟酌一下人选。给其他人一个表现地机会。”

由于对方是不熟悉的超级大OSS，因此菲里把话说得很客气。不过他只是感觉有些紧张。倒也不是特别害怕。

对最高当局的任命随便推脱，固然不是下属的处事之道。但是从理论上讲，菲里现在还是在魔法女神教会的编制里，甘梅利尔只是他的上司之一，而且还是没有直接关系的那种。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的事情稍微冒犯一下地话，倒也无伤大雅。

打个比方，如果说甘梅利尔首席执政官是封疆大吏，在人间统治整个耐色瑞尔帝国。那么菲里这个选民是魔法女神下派到凡间的特派员，同时在甘梅利尔手下兼了个职务。甘梅利尔固然可以指使他去做一些事情，但如果命令太过于离谱，菲里也不是完全没有选择余地实在不行，我就去专心抱教会的粗腿，不跟你玩了！

“呵呵，年轻人不必妄自菲薄，这件事情恐怕非你不可了。”甘梅利尔的态度倒是非常和蔼，他很清楚眼前的菜鸟选民担心的是什么，无非是担心没钱没权拉不起队伍呗。在看了使团带来地财宝之后，凡是胆子大一点儿的家伙，都是做梦也想着到那边去发财。只要能凑得出比较象样的兵力，甘梅利尔绝对会让自己的嫡系上阵。

但是，他眼下实在是连一点可用之兵都没有了。

所以，甘梅利尔只能让菲里胡乱凑些杂牌军过去，先对付一下再说。

“虽然财政比较紧张，但我还是可以做主，从贡金中拨出价值十……不，十五万枚金币的黄金，作为志愿军的启动资金。而且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武器库存也让你随便搬运，待会儿我再发一个公文，让殖民地各州的地方政府都要配合你的工作……”他向身旁站着的大主教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会意地站了出来。

“尊敬地选民先生，教会方面对特库姆塞手里地耐瑟卷轴很感兴趣。作为众魔法之母的地上代言人，以及各类魔法地传承者，我们有必要通过它来恢复各种失传的魔法奇迹，并且彰显众魔法之母的威仪。因此，由你牵头组织军队援救特库姆塞，也是教会的意思！”

这就是甘梅利尔的小算盘了：可能引发巨变的耐瑟卷轴，与其交给同自己不怎么对路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在国内折腾出又一个不稳定因素；还不如交给自己的后台老板魔法女神教会，换取他们全力支持自己当选连任受到魔法女神教会幕后操纵的政党领袖并不是只有甘梅利尔一个人，如果教会表明了态度，他最起码可以少掉三成的竞争对手。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只是苦了跑腿的菲里，不得不为此冒险远征。

当然，一些必要的甜头还是有的，否则跑腿的也就没有了前进的动力，多半会有消极怠工的可能。马无夜草不肥嘛！

“如果你能够成功完成任务，并且从特库姆塞手里得到通贝斯港的话，我可以设法让这座城市成为教会直辖领，并且自行掌握关税。”甘梅利尔轻描淡写地抛出了好大一张画饼，“以你的功劳和身份，绝对可以成为第一任领主。那地方还在帝国版图之内的时候，每年的税入最少也有两百五十万金币呐！”

“即使事不可为，只要你能把剩下的耐瑟卷轴带回来，教会也能将北极港划为你的私人领地作为酬谢，就像伊尔明斯特的阴影谷、艾拉斯卓女王的银月城一样。”大主教也来帮腔，“这一任的海关特派员不可能一直待下去，等到你回来的时候，他们也差不多该走了，我们会尽量争取派个自己人来接任。到时候想怎么做，还不是你们自己商量着办？”他暗示说。

既然两个老板一起发话了，菲里也就没有了推辞的余地。他不是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在教会体系里一言九鼎，有着相当程度的独立性。作为一名新进的选民，如果菲里不能尽快立下些功绩的话，不要说转正了，就是能不能在教会和政府里站得住脚也是个问题虽然他的职位是女神直接赏赐的，但不管是再怎么高高在上的领导，也要重视群众的意见嘛！

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光是为了向下属立威，也是为了向上司证明自己没有尸位素餐，现在时势多变，自己的位置纯粹是捡来的，如果不多奋发一点的话，怕是真的要被当成吸血鬼专用口粮来包了那不成吃软饭的牲口了吗？

而且，拥有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也是一个不小的诱惑。富贵险中求，作为一个穿越者，种田流的发家套路，菲里可是一清二楚晒盐，造玻璃，炼钢铁，做生意……通贝斯正好是一个繁华的热带海港，比北极港这个兔子不拉屎，冬天能冻掉鼻子的鬼地方强得多。而且周围环境也很合适耐色瑞尔人的技术水平太高了，逼得他只能通过性用品产业（套套）来搞钱，还立马就出了好多盗版水货，把自己的正版货挤出了市场。那么降低一下标准，去糊弄土著人，似乎就没有那么大的风险了。

在另一个世界，早期的殖民者只要玩上几个不太高明的把戏，就经常被未开化的土著人奉为神明，什么美女啊，财宝啊样样都像傻瓜一样双手奉上。而自己不但是正牌的神明使者，身边还有一个时常神上身的超级灵媒当保镖，稍微骗上点供奉应该不在话下。至于马兹卡大陆的土著人是否配合……光是看着他们带了那么多财宝随便出海晃悠，就差不多可以贴上一个“此地人傻钱多，速来”的标签了。不去忽悠他们，又该去忽悠谁？

二十五、国际主义战士？（下）

一瞬间，菲里的脑子里就电光火石般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并且很快下定了决心自己去那边就是为了捞钱和圈地的，如果圈不到地就一门心思捞钱。至于特库姆塞顶不顶得住精灵军的攻势，他才不关心呢，只要尽力了就成。反正战争得胜，自己就在那边扎根经营；战败覆亡，自己就席卷财宝潜逃。反正自己过去不过是友情客串，又不是保家卫国，只要别忘了事后捎上耐瑟卷轴，谁也没法子追究什么。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需要搞清楚……

“尊敬的首席执政官阁下，尊敬的大主教先生，非常感谢诸位对我的信任，我也很乐意为了国家和信仰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但是……为什么要出兵救援，还有，为什么是我？”他面容严肃地问道，“论声望，论影响力，教会的前辈们比我这个新人要强上一百倍。论作战经验，帝国的正规军难道还缺善战的将领吗？我实在看不出自己有成为统帅的资格，这其中有什么缘故吗？”

由于在场都是自己人的缘故，首席执政官回答得很快，简直是不假思索。

“为什么要出兵救援？道理很简单，把战马栓到敌人的篱笆上，总要好过敌人把战马栓到我们的篱笆上。至于为什么是你……嘿嘿。”他苦笑着和身旁的大主教交换了一个眼色，“除了你。还有谁更合适？”

第二次大陆战争绵延十几年，各国之间打打停停，停停打打，各式各样地和约签定了又撕毁，撕毁了又签定，敌我关系不断转变。但是对于这场精灵王国和特库姆塞所率领的反抗军之间的较量，世界各国的立场却是出乎意料的一致。都暗自希望精灵军能够吃个大亏，却又不太乐意把自己也扯进来。

在过去的几个世纪里。永聚岛的精灵王国扮演了一个天怒人怨地角色，把能得罪的国家和势力几乎得罪了个干净。他们依仗强横地海军和先行一步的优势，独占了几乎所有的殖民地，这就够让人嫉妒了。更要命的是，高傲的精灵们没有半点一起发财的意思，反而竭力破坏外国商业网点，垄断海上航线。甚至直接破坏各国港口，这更是让任何不想成为奴隶和附庸的势力都看不到和平共处地希望。

精灵王国对殖民地的贪婪胃口，以及倚仗国力四处煽风点火的可恶行动，为这个国家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树立了敌人。其他国家无论选择怎样的发展道路，精灵主导的世界殖民体系都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只要一天不肯让别国分享海外殖民的利益，费伦大陆各国就始终是精灵王国永远地敌人，而丢光了新耐色瑞尔十三州以外全部殖民地的耐色瑞尔帝国，更是同精灵们苦大仇深。千方百计地要破坏它的殖民行动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弄到手，何况你一旦得手，马上就会用它来打我！

在精灵王国不留丝毫余地的强力打压下，身为老牌殖民者的耐色瑞尔帝国被硬生生地逼成了风格高尚地国际主义战士，开始为伟大而正义的反殖民斗争事业添砖加瓦。当然。这仅仅限于泄露一些情报，走私一些武器之类，至于出动军队赤膊上阵，一般还是在考虑范围之外的觉悟还没高到那个水平嘛！

不过，即使真的出兵援救，倒也没什么要紧的。反正双方的关系已经恶劣到不能再恶劣，刚刚还打过一场大仗，而且和约期限也差不多满了。虽然帝国内部不稳，但是根据甘梅利尔的说法，敌人的战争机器也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

表面上。精灵王国的数百万大军遍布全世界。军威堪称鼎盛，其实不过是脚下处处烽火。从无数殖民地掠夺来的巨额财富。又如同流水一般花费在了对抗殖民地起义和攻打世界列强地漫长战争中。虽然能够以战养战，但是战争消耗地不仅仅是财富和资源，还有巨量的生命。而只有四百万人口地精灵，显然无法长久地同总人口超过四亿的各大敌对势力拼人命即使拥有装备和兵力上的相对优势，精灵军平均每年战死的将兵依旧在十万以上。

由于精灵一族漫长的寿命和低下的生育率，他们的人力资源早已濒临枯竭。为此，王国政府不得不颁布强制生育法案，逼迫大部分不用从事战争的精灵妇女成为育种机器。又推行一夫多妻制，鼓励男性精灵迎娶人类或其他种族的小妾，降低半精灵成为公民的门槛，这才勉强保持了基本的兵源。

所以，如果能让精灵军在特库姆塞的手下再栽上几个大跟头，无论国内的哪一方势力都是举双脚赞成的，要是能让他们的兵力枯竭，那就再好不过了。之所以不愿意自己出兵，那是因为缺乏制海权，即便占下了某块飞地，也不容易在精灵舰队的攻击下守住。只要特库姆塞的军队还支撑得住，帝国也不会自作多情。

但是这一次，如果不能及时提供一点支援的话，反抗军怕是真的要被剿灭干净了。

“根据使节团提供和我方情报部门搜集的信息，特库姆塞在今年夏天的一系列战役中损失了大部分的兵力和地盘，原本效忠于他的部落纷纷叛变。而精灵军还在世界各地拼命搜罗兵力发动攻势，因此救援之事已经刻不容缓。”甘梅利尔很严肃的解释说，“无论是耐瑟卷轴落到精灵手里，还是让精灵王国平定了整个马兹卡大陆，后果都不堪设想。但是……”

他苦笑几声。指了指搁在墙边的那块石板国书，“这样地条件，不要说国会了，就是我也觉得不够意思啊。”

按照老和尚静水幽狐的说法，他们是希望帝国利用精灵方面兵力空虚的机会，再一次在费伦大陆上开战，袭击精灵的后方。为反抗军牵制住敌人的兵力。而帝国也可以趁机扩大版图，并且从特库姆塞手上分到一些未来的利益。

遗憾的是。正同菲里先前地分析一样，特库姆塞拿出来的条件实在是缺乏诱惑力，耐色瑞尔本来就为新占领区地分配搞到快要爆发内乱，进一步的扩张既无必要也无实力支撑，不值得帝国为此替人受过。但出于战略方面的考虑，又舍不得彻底放弃特库姆塞这个能大量牵制精灵军兵力的优秀棋子。

而且，耐色瑞尔帝国也没有多少可以抽调的兵力了。

作为拥有一亿多人口的超级大国。耐色瑞尔的正规陆军部队却只有区区十二个野战军和一个近卫军，总兵力不足二十万，其余地近百万辅助军团全在地方政府的控制下。除非全面宣战，并且做好沟通工作，否则国防部很难调用。

在先前的战事中，作为战斗主力的野战军损失惨重，其中驻扎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第十二军团，即新大陆军团在开战之初就被打得全军覆没。残部收编进了各地的警备队。第十一军团在前往北极港的航渡过程中被伊尔明斯特的外行指挥折腾得全灭，一同完蛋地还有半个近卫军。在本土的战事中，也有两个军团因损失过大而被迫取消了编制，算上其余被重创的，帝国的正规陆军差不多缩水了一半。

帝国政府并不是不想恢复建制，但是在停战之后。战时募集的大量国债堆积如山，沉重的赋税也远远超过了界限，加上中央和地方地对立。国家缺少收入，军队光是维持就很困难，更不用说扩军了。

现在，严重缺编的第一军团和半个近卫军驻守京畿；第二军团镇守东部重镇散提尔堡，监视科曼索自治领的叛乱；第三、第四军团屯驻在幽暗地域；第五军团镇守宝剑海沿岸的北地诸城；第六、第七军团在战争中全灭；剩下三个军团，分散在广阔的南部占领区，同五倍于己的各自治领联军对峙。至于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干脆连一支正规军都没有。无论从哪里抽调军队。都会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甚至导致帝国统治的崩溃。

现在，损失了差不多一半兵力的耐色瑞尔已经极端脆弱。就像是舵手一个错误就会在眨眼间沉掉的泥船，再没有比维持稳定更要紧地事了。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再次卷入全面战争，实在是个太过疯狂地主意。

于是，曾经统帅军团，在新大陆打过几个关键胜仗的菲里就被推了出来。

“帝国抽调不出正规军，本土地辅助部队也要留着用来作为军事威慑的筹码。”甘梅利尔有些含糊地说，没有明确指出到底是要威慑谁，“援救兵力只能从殖民地调动，但是熟悉这里的将领实在太少，而你在光荣城之战、新魔索布莱城保卫战和沙丘之战中的杰出表现，我们都有目共睹。而且，军队的运输也离不开你的祥瑞号……”

这个时代的海船航行全靠风力，而在冬天的时候，无论从新耐色瑞尔殖民地还是帝国本土的港口南下出发，前往马兹卡大陆的航路上都刮着南风，季风和洋流的方向同航向完全不对路。如果要等到风向合适的时候，那差不多要到明年的初夏了。在精灵军的步步压迫下，特库姆塞的反抗军多半坚持不了这么久。

因此，援军必须在一两个月内出发，交通工具要么使用有密瑟能核作动力的祥瑞号，要么就得让飞龙来驮了。很显然，帝国没有这样多的龙骑士，更承担不了这样的空运成本。与其让另一个陆军将领到祥瑞号上与菲里搞摩擦，还不如让他这个内裤选民身兼两职，反正他也是从陆军转业过去的。

“总之，援救特库姆塞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我会立即恢复巨熊军团的编制，并且在允许的范围内尽量给你提供便利。对于这次行动，希望你能够尽力。成功了，国家会记住你的功劳。失败了，也不是你的义务，我们是不会抱怨你的。”甘梅利尔拍着菲里的肩膀安慰说，“你也不要妄自菲薄，除了你，还有谁能用殖民地的废柴民兵干掉鼎鼎大名的幽灵玫瑰索非亚※#8226;利亚顿元帅？对自己多一点信心吧！”

“说实话，这次援救更多的只是一个政治上的姿态，关键还是要把耐瑟卷轴弄回来。”大主教也补充了一句，“能得到众魔法之母眷顾的人，绝对不会是平庸之辈。你办事，我们都放心！”

面对如此的信任，菲里只能苦笑，但心中不免也有些憧憬和激动。

富贵险中求，说不定，自己这回就真能搏出个一地之主来呢。

“明白了，我一定会尽力完成任务。当然，在有些事情上，还需要得到上级领导的大力协助……”

二十六、商业化战争（上）

二十六、商业化战争（上）

穿过阴森狭长的甬道，走出巨石垒砌的中央城堡，凛冽的冷风迎面吹来，让在暖气房里磨了半天嘴皮子的菲里不由得精神一振。

在他的面前，是一片青石垒砌的演兵场，占地相当广阔，但此刻却被来自大海另一端的巨兽们塞得满满当当。十几头巨龙拥挤成一团，不耐烦地打着响鼻，空气中满是动物的腥臊和粪便的臭味。几十个炊事兵推着成车的面包和腊肉，胆战心惊地招待着这些恐怖的大家伙。惟恐它们一个不高兴，拿自己也塞了牙缝。

在这些巨龙中间，老黑龙福尔摩斯的身形显得分外渺小。尽管由于长期营养过剩，他已经胖了好大一圈，肚皮上肥得打褶，但先天的畸形骨架依旧让他看起来像个侏儒。此刻，这老东西正不自量力地追在一头身材优美，鳞片发亮的母青铜龙后面，叼着一头烤全羊百般讨好献媚。可惜这落后的泡妞方式显然不受时尚的小母龙喜欢，只见她狠狠地一甩尾巴，就将体型不足自己一半的福尔摩斯打棒球似的甩出演兵场，顺着狭窄倾斜的山路骨碌骨碌滚了下去，即便没有四肢粉碎性骨折，怕是也要软组织多处挫伤了……

就在她打出这惊鸿一甩的时候，还用通用语很彪悍地吼了一嗓子。

“不要脸的老穷鬼，居然敢摸本姑娘的屁股！难道我地身价就值一块臭肉吗？什么时候拿个一万金币或者几百块宝石出来。姑奶奶让你爽个够！”

菲里听得一头冷汗：巨龙也有搞援助交际的吗？

不过……这种事情也很难讲，俗话说，女人与巨龙是亲戚，都对亮晶晶的东西感兴趣。如果既是女人又是巨龙的话，那可真是不堪设想……他望着街道尽头，半边身子嵌进墙里的福尔摩斯，对这家伙第N次的求爱失败表示无限同情。顺便对过去揭龙鳞和拿着酒瓶子接龙血的淘气小孩视而不见就算是拆迁补偿费吧！

正当菲里悠闲地欣赏着山下萧瑟冷清地集市，和满是不冒烟的烟囱地住宅区的时候。一个肉球似的家伙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哦，尊敬的德金先生，您也来参观诸位大人们的高级坐骑吗？”

“呼，我哪有这个闲功夫，呼，这么一场剧烈运动还真是叫人吃不消。”胖胖的狗头人奸商挥洒着满头地汗水，一步一晃悠地从山坡下面的市区跑了过来。“我这次过来，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和您商量……”

“你是说还贷的事？”菲里耸了耸肩膀，“在海上已经结清帐目了啊。”

“不，不，这回是新生意。”德金搓着戴满戒指的肥手，满脸都是谄媚的笑容，“听说阁下即将出任马兹卡大陆远征军司令官，不知鄙人能否有幸担当随军商人……实不相瞒。到那边去做生意实在是一本万利，就是路上不怎么太平，如果能有阁下的军队保驾护送，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一旦有了收益，鄙人绝对短不了给您的孝敬！”

菲里顿时收起了无所谓的表情，深深地望了德金一眼。然后笑了起来。

“呵呵，德金先生地消息还真是灵通啊，我才刚从首席执政官那里得到任命，您就找上门来了。想必您一定交游颇广吧！”

“嘿嘿，做生意嘛，消息不灵通怎么成呢？”德金也眯着眼睛陪笑道，“您看这事儿……”

“原则上问题不大，只是有一件事我很好奇。”菲里饶有兴味地注视着德金，特别是他那双眯得快要闭上的小眼睛，“眼下这风向和洋流都完全都不对路。您的商船又打算怎么过去呢？我军可等不到季风转向的时候再开拔。”

“这个问题还得麻烦您多多关照了。”德金非常诚恳地说。“这个季节，帆船是铁定过不去了。所以只能从您的祥瑞号上腾几个舱位出来，鄙人还会再交上一份租金的。”他偷眼看了看菲里，“这样能行吗？”

“这个嘛……自然是不行地。”菲里瞟了一下狗头人瞬间煞白的脸色，心中偷笑，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竖起了一根手指，“我不要租金，也不要孝敬，但是远征军的后勤工作这一块，就要麻烦您了。”他凑了过去，逼视着对方，“德金先生以为如何？”

狗头人奸商的神色苦涩无比，虽然知道这种独门生意并不容易忽悠，也早就做好了挨宰的打算，但是事到临头，还是万分的肉痛。当然，他也清楚，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装糊涂肯定是非常之无聊的。

可是，这实在是好大的一刀啊！

“呵呵，关于这个问题，我想我们应该进行更加详细磋商。”他勉强一笑，决定回头就去找合伙人分摊，“我们无冬城商业协会对待朋友，从来都是非常慷慨的！”

“那是，那是。”菲里笑嘻嘻地同他一击掌，“不过眼下就有一个非常紧迫的问题，祥瑞号地结构不怎么适合运货，更不适合运兵，关于这个改建地材料和费用……无冬城商业协会的朋友是不是应该解决一部分？”

德金顿时笑得比哭还难看这家伙精明是够精明了，但是修身养性地工夫似乎还很不到家。

“……没问题！这点钱我们全包了！”

“火枪手三百，长矛兵一百，炮兵两百，剑士和骑兵各五十名……”看着北极港警备队的花名册，菲里不由得眉头紧锁，“再加上舰队里的那些水兵，我们满打满算也就能凑出一千人，这样的兵力实在太单薄了。”

夏洛特悠闲地坐在办公桌上，非常不负责任地摊摊手，“这我就管不着了，反正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北极港的这点家底就交给你了，军械物资随便你搬，不过也没多少了。”

“怎么？不和我一起去那个不死鸟的地盘发财了？”菲里笑着问道，“本来还给你留了个副司令的位置呢。”

“省省吧，你的口才还远远没到骗人送死的水平。”夏洛特朝菲里的肩膀上轻轻锤了一拳，“黄金财宝固然诱人，但也得有命去享受。我可没有一位女神眷顾，更没有一个大奥术师当贴身保镖，想玩这个心跳游戏也不够本钱。人贵在知足，最近这几个月里，我捞的钱已经足够弥补战争中的损失，家里在埃蒙港那边的工厂和商行也恢复了，实在是没那个心思冒险……”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祝福你一路顺利吧！”

菲里看了夏洛特一眼，心里有点遗憾，但是对于他的想法也很能理解：几乎所有人都希望将事态的发展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对于不能够掌握的事情，也希望它能够朝着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发展。而对于前景模糊到无法预测程度的未知，则充满了抵触或者恐惧。

所谓穷极思变，反过来理解就是说除非困难到了极点，否则谁都不乐意玩什么大破大立，特别是有产阶级更是如此愿意拿命出来当赌本拼搏的家伙，不是野心家，就是穷光蛋，剩下的全是神经病（狂信者、家、恐怖分子……这三者经常是一致的）。而已经名利双收，并且娶了个富婆的夏洛特显然不符合上面的任何一种情况，自然也不会有赚卖命钱的动力。

“明白了，多谢你的祝福。”菲里点点头，“关于兵力不足的问题，我会再想其他办法。实际上，特库姆塞那里并不缺人，更不缺钱。他所需要的，只是大量的军械、粮秣、草药等物资而已。我军本身的后勤，已经有德金那个狗头人奸商来承担，至于给特库姆塞的援助物资……用一千名士兵攻打精灵军当然严重不足，但是搬空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库存却已经绰绰有余了，过两天我就起锚出海，到南边去让各州政府和议会清仓。”

夏洛特的嘴登时张得老大，足可以放进一只鸭蛋，“……清仓？那帮吝啬鬼怎么可能答应如此离谱的事？就连在保卫新耐色瑞尔的时候，他们都不肯出钱！你过去之后，到底是买还是抢啊？”

“我手头有首席执政官亲笔写的批文。”菲里扬了扬手中的一份卷轴，“刚刚发下来的，作为备战的需要，让我自行支配新耐色瑞尔各地仓储，并且有权要求各级政府和议会全力配合。”

二十七、商业化战争（下）

二十七、商业化战争（下）

看着菲里手里这份打着魔法印鉴，闪耀着绿色灵光的精致公文，夏洛特的嘴角顿时泛起了一丝苦笑。

“这个……你可能不知道，这种事情是要得到国会批准的，光是甘梅利尔的一纸空文根本不顶用。而且就算手续齐全，那边只要用上拖延战术，你也绝对吃不消上次停战的时候，这帮混蛋就和咱们结下梁子了，这回能不报复过来吗？”

菲里默然，在沙丘之战的时候，各州议会将前线的大陆会议代表们狠狠地摆了一道。先是搞垮了通讯线，以至于前线得不到两国议和的消息，打了一场多余的血战。之后又落井下石，把什么屎盆子都往前线的同僚头上扣，硬生生把他们整成了破坏和平的战犯，让全军将士流血又流泪。

但当时的大陆会议主席泽娜也作了相当凶狠的反击，先是发了巨额军票犒劳部队，逼迫各州议会掏腰包兑现，让这些脑满肠肥的混蛋不得不在钱袋缩水和地方暴动之间做选择题。之后又将和自己一起倒霉的大陆会议代表扶植成强有力的反对派，让今年的政坛始终安静不下来，弹劾、倒台、丑闻不断。因此，各州的当权派都把盘踞在北极港的这个小团伙当作生死大敌。指望他们不找麻烦，就跟指望猫儿不偷腥一样缺乏可行性。

夏洛特想了想，又劝说道。“不是还有一笔首席执政官拨发的启动资金吗？我看你索性吃点亏，先用它来采购不就行了？起码也能少引发点矛盾啊。”

菲里摇了摇头，“那些钱是用来支付军饷和招募新兵地，不开出一个天价，根本没有人会愿意参加这次九死一生的远征。提货的时候，我会先安排部队武装警告，如果他们还敢找麻烦的话。哼哼。”他冷冷一笑，“真理只在火炮射程以内。而我拥有这世界上最大的战舰！由不得他们以任何借口拖延。”

夏洛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你知道吗？这么做和强盗又有什么分别？难道就不担心会打响内战的第一枪吗？”

菲里叹了口气，套用了某位花旗国兵部尚书地名言作为答复。

“正如我们知道的，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有些事我们知道我们应该知道。我们也都知道有些事情我们不知道，那就是说我们知道有些事我们不知道。但也有些事情我们都不知道，那些我们不知道地事情。我们就是不知道。”

这堆拗口的词汇让夏洛特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菲里喝完又一杯咖啡的时候，他才揉了揉太阳穴，从死机状态中勉强恢复过来，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还有这话是谁说的？真是太他地有哲理了，内涵深刻得让我恨不得揍他一拳！”

“原作者是一个叫拉姆斯菲尔德的官僚，我想你应该不认识他。”

“确实从来都没听说过。”夏洛特耸了一下肩膀，“不过能把废话说出这种水平的家伙。未来不是天才大律师，就是超一流的政客。但是我觉得他更应该去死否则绝对会有一大帮不幸地人被他的语言艺术活活折腾出精神衰弱来！”

“我同意。”菲里微笑着说，顺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咖啡，“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

“如果时间宽裕，或许可以让泽娜领主找些熟人来帮忙，也可以通过舆论造势。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唉！当前的国内形势。根本就不适合对外搞出什么大事儿。”夏洛特搔搔头发，小声地叹息，“只是希望你不要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和错误的敌人打上一场错误的战争，就谢天谢地了！”

很突兀地，夏洛特不自觉地说出了另一位花旗国五军大都督地名言，让毫无心理准备的菲里惊讶得把半壶咖啡倒进了袖子里。

“你这话是谁说的？”他拼命甩着被烫到的手，呲牙咧嘴地问道。

“我自己刚刚想出来的，怎么了？”夏洛特惊讶地挑了挑眉毛。“有什么不妥吗？”

“……呵呵。没什么问题。只是太他地有哲理了！”菲里干笑两声，用手帕擦了擦袖口。“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去教导部下怎么为这次远征集资，那就再见了啊！”

“集资？你这是去打仗还是做生意啊！”望着菲里匆匆离去的背影，夏洛特咕哝了一声，随手又在壶里填上清水和咖啡豆，放到小炉子上煮了起来。

他不晓得地是，菲里还真的是在把这一仗当成了生意在做。

受命备战的第三天，菲里就驾驶着祥瑞号急匆匆地开出了冷清的北极港不走不行啊，这十月的天气，一日冷似一日，指不定哪天寒流一吹，港口就封冻住了。到时候说不定真得烧黄金飞出去，那可就要亏大了。

当然，本着“不放过一针一线，也不放过一个志愿者”的认真态度，菲里在离去之前，不但搬空了城里的全部粮食、燃料、布匹、火药、现金等等储备物资，还用冷冰冰的枪口感召了上百个五花大绑的神殿牧师随军出征老子毕恭毕敬地把你们这帮研究狂人请过来，好吃好喝不说，还狠命地供着你们烧钱搞项目。现在国家有事，教会有事，更重要的是本官有事，你们这些老滑头竟敢玩临阵退缩？

什么？研究进行到了关键时期，脱不开身？没关系，学以致用嘛。到战场上去练个几手更能开启思路，魔法多半不就是用来杀人地吗？去那边多杀几个精灵，这研究瓶颈就过去了。说不定还能跟马兹卡大陆地同行交流交流经验，探讨一下他们那边特有的“羽毛魔法”和“爪子魔法”呢！

生病了不能外出？不要紧不要紧，我们这里有一位超级亡灵法师奥沃先生，最最擅长生死转化，你们想当僵尸、巫妖、阴魂还是吸血鬼？随便你挑！保证下半辈子没病没灾！

摆资历？有谁地资历能超过活了三四千年的两位老牌大奥术师？这两人现在都研究耐瑟卷轴入了迷。巴不得直接飞过去把剩下三十八页搞到手。你们居然敢不踊跃帮忙？

论地位？且不论实权如何，有谁的职位能高得过我这个神明亲封的候补选民？再唧唧歪歪的。小心我让你们体验一把诸位自己地研究成果，用那个发射距离只有20尺，直径倒有50尺的“巨火球”表演人形蜡烛式自杀！

总之，既然高层领导达成了统一意见，要你们上阵卖命，那剩下地就归群众去执行了。至于说群众是否理解根本不是什么问题。理解的好同志自然是在理解中积极执行。不理解的落后同志，就应当在执行中加深理解。反正就是上头一挥手。群众不想走也得跟着走，跟牧羊犬赶羊似的。

于是，原本被研究资金诱惑集到北极港的魔法女神牧师们，就如同养肥了的猪一样，被穷凶极恶的大兵们统统赶上了祥瑞号，眼泪汪汪地奔赴万里之外地屠宰场。炮台上的要塞炮也全被扒下来，用3级魔法缩物术把它们的体积和质量都缩小到原有的四千分之一，然后一股脑儿装进麻袋里带走。彻底解除了这座城市的海防能力。

城里的工匠和猎户全被绑走，分别征召进了工兵队和步兵队。本着在战火中改造思想的原则，牢房里的扒手被一纸公文整成了侦察兵，在原巨熊军团斥候长瑞恩斯坦这个老贼头地指挥下，进行加强性训练。就连少数还没离开的商人，也在这一轮备战热潮中惨遭搜刮。库房被后勤官用白条打劫得干净到可以让耗子滑倒不说，还被强制征走了几个帐房会计。

结果才到祥瑞号开拔的第二天，城堡里十几头巨龙的伙食供应便彻底断绝。首席执政官大人本来想在这穷乡僻壤休息几天，让耳根清净清净。遇到这样一副哭笑不得的情况，他只好嘀咕着“年轻人太有干劲了也不好”，跨上少吃了两顿饭的母青铜龙，带着一干幕僚和使节团上供地金钱，跌跌撞撞地回首都参加竞选了。

既然打着搬空南边各州府库的主意，为了给这些预定的冤大头来一个措手不及，宰到最多的肥肉。菲里第一时间就将通信局驻扎在北极港的传讯法师强征入伍。控制了这条最便捷的信息渠道。

随后。他又宣布为了保障军事机密，火速进行封港。将港口里那些隶属于各州警备队的军舰和缉私船连人带炮统统征用，甚至还和第七舰队的人发生了一场小冲突，最后只好让首席执政官大人出面摆平水手补充进志愿军，火炮枪械征收入库，货物用先白条买下，再让同船出发的使节团担保，到了马兹卡大陆就发给双倍补偿！

如此一来，魔法通信和海路全被封锁，想通风报信的人就只能靠着两条腿或者四条腿出动，顶风冒雪地往南赶。就算没有活活冻死在野外，至少是铁定追不上拥有30节高航速地祥瑞号了。

至于可怜地海关特派员们，则在第一时间就被缴械看押，理由也很充分：防止无关人士泄密！由于好房子都住着上级领导，于是这些倒霉鬼被全副武装的士兵很客气地统统塞进了地牢里，不等到发霉是绝对出不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北极港市民怨声载道，当日就开始大举迁徙。而祥瑞号这艘瘟神舰则在祸害过它地母港之后，得意洋洋地载着一干穿军装的强盗，兴高采烈地到南边“劫收”去了。

PS:有个忍者角色没想好名字，谁有兴趣友情客串？

二十八、瘟神舰横扫新耐色瑞尔（上）

DR1991年深秋，新耐色瑞尔沿海地区的人们度过了一个刻骨铭心的黑色十月巨大的白色战舰载着一伙披官皮的强盗如蝗虫过境，打起为国备战的名义，四处张罗着贴封条搬东西。虽然他们不怎么搜刮现金，但是其它的什么锅碗瓢盆、粮食布匹几乎是样样都要，各大港口的府库登时为之一空。议员们对此个个是赞不绝口：“什么狗屁志愿军啊，给自己人抄家比精灵军还狠，整个儿一尊瘟神！”

在这一轮浩劫中，新耐色瑞尔的全部十三个州里面，有九个州遭了殃。至于剩下的四个州，北方州和新埃奥诺克州还是一片废墟，沿海几个渔村穷得刮不出半点油水；新魔索布莱州是巨熊军团的老根据地，又碍着老领导夏洛特和泽娜的面子，不好意思下狠手；最后一个大湖州压根儿没有海岸线，祥瑞号也没心思烧金子飞过去，总之，凡是能抢的方便抢的地方都抢了，剩下的地方不是拉不下面子，就是抢起来难度系数太高。

在祸害完母港之后，祥瑞号的第一个目标是新沙玛斯州的首府鲨鱼港。这个州紧贴在新魔索布莱州南边，人口物产皆为十三州之最，而鲨鱼港也是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最大的城市。在各个预定目标中，这里距离北极港最近，又最富庶，不抢它抢谁？

由于预先封锁了消息。之后又全速突袭，新沙玛斯州的政府和议会果然是被打得手足无措。志愿军手里拿着首席执政官地公文，一上岸就控制了鲨鱼港的魔法通讯塔和传送站，然后大军四出，直接封了海关、粮仓和战略物资储备库，让已经接受过暗示术和魅惑术洗脑的牧师们用缩物术把东西统统压缩搬走，留下白条若干。让他们向中央报帐。

为了搜罗军火，菲里又下令将鲨鱼港警备队全体缴械。连炮台上的要塞炮都被两位大奥术师百般折腾，用敲击术、缩物术和化石为泥等等很有实用性的法术拆了个精光按照当地报纸的评论，这伙“志愿军”没有去办讨债公司和拆迁队实在是太可惜了，他们在以上两方面的本事远比打仗要强得多！

本地地政府机构自然不会答应这样的强盗行为，只是原本驻留鲨鱼港地莱尔德总督去年便死于温泉谷兵变，新任总督由于政局混乱一直没有推举出来，连个够分量能说话的人都推举不出来。见到来了这一帮子穷凶极恶的强人。吓得全成了缩头乌龟，躲在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从没见过血的鲨鱼港警备队，也是一样的脓包，被人召集起来夺了枪械，剥了军装，居然连个抗议都没有胆量提当然，考虑到祥瑞号上那四门黑洞洞的九十六磅巨炮正直指着警备司令部，有胆量抗议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天才。鲨鱼港地警备队的素质显然很平衡。完全没有以上两者的生存空间。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真理只存在于大炮射程之内”是多么的正确。

新沙玛斯州的政府被大舰巨炮吓得中风瘫痪，失去了对抗恶势力的功能。而州议会照例不与总督府同城，远远地设立在上百里外的新沙玛斯地下城中。等议会得到了消息，再选出几个倒霉议员来交涉的时候，祥瑞号早就载着大批战利品溜之乎也，打了一个漂亮地闪电战。

接下来几个州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由于在新沙玛斯州暴露了行藏，更南方的各州政府和议会纷纷加强警惕，转移资财。只是金银钱财之类容易携带，大宗的布匹、粮食、油料等等紧急转移起来，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能选出几个胆子比较大的倒霉鬼，硬着头皮守在仓库前面，指望用三寸不烂之舌说退这伙泛海而来的强人。

只是这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地道理，放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对于此等拒绝清仓供给军资的吝啬官吏。菲里照例拿出首席执政官的公文宣示一番。遇到想用“再研究研究”等借口拖延的滑头。干脆以“军情紧急”为名，用排枪放空包弹把他们轰走。

假如还有敢唧唧歪歪的硬骨头。志愿军方面一般都很和气地给他们扣上个“叛国贼”的大帽子，请上祥瑞号的禁闭室反省几天。等到搜刮得差不多之后，再视此人的家庭经济情况勒索若干“保释金”，如果实在是穷光蛋，那就免费释放。

某个州的总督非常有骨气，一听到瘟神舰杀来，就带着亲信卫兵和警备队员浩浩荡荡地出兵备战，在官库四周修筑了一圈工事，甚至给海防炮台下了命令，要他们发炮“拒敌”，不准瘟神舰入港！

可惜炮台上地守军显然不如总督大人那么有骨气。一见到祥瑞号极具压迫性地巨炮，便全都吓得软了脚，当即非常明智地竖起了白旗，还很体贴地送上向导引路。

而发生在仓库周围的“攻防战”，就更加可笑了。炮台投降之后，菲里把祥瑞号升到空中，慢腾腾地挪到守军头顶上，下面那些没有做好防空准备地家伙就是一阵大乱。这时候，奥沃也来插上一脚，召唤了些骷髅到下面游行一番。防御工事里的人顿时吓得一哄而散，气得总督大人当场吐血晕倒，剩下几个亲兵忙着救治长官，也没心思再和瘟神舰打什么糊涂仗，志愿军在本国遇到的最大抵抗就此告终。

在领略了这位总督的“强悍作风”之后，菲里和几个部下一度还颇为赞叹：新耐色瑞尔十三个州一向以民风懦弱著名，有“二十个打不过一个”的“美誉”。没想到这里居然会出这么一位“用生命保卫国家财产”的英雄人士，甚至认真考虑过要聘请此人来当志愿军副司令官，以提高巨熊军团的战斗意志。

后来稍微一查，总督先生的真面目就彻底露馅了：原来此人敛财有术，理财经营更有办法，近来刚好把历年贪污所得换成了紧俏物资囤积起来，准备过一阵子再抛出去大赚一笔。为了遮人耳目并且节约保管费，总督大人本着“一滴水只有藏进大海里才最不显眼”的精神，把这些东西统统塞进了官库。

没想到私货前脚刚刚入库，菲里就带上一干志愿军拿着公文来清仓了。总督大人为捍卫自己的钱包，顿时气血上涌，勇气全开到临界点，雄赳赳气昂昂地打起了非法所得保卫战。没想到绵羊即便把头发镀金依旧成不了狮子，到头来偷鸡不着蚀把米，不但没能保住私货，连自己都成了俘虏。

得知是这样一副哭笑不得的情况，菲里在叹息这家伙利令智昏之余，又提笔在总督的“保释金”数字后面多加了个零，顺便把他贪污的证据和供状大量复印。并且吩咐部下在收到钱之后将这些东西作为传单四处散发，以便于抢占舆论制高点，避免对方恶人先告状。

还有一个州的首脑们很擅长发散性思维：既然挡不住强盗，就让财产消失吧！遂将全部存货抵押给放贷商人，搬运进了几家商业协会的私库。宁可倒贴出去一笔利息，也不将东西白白送人。

只是志愿军司令大人身为拥有两个世界经验的穿越者，又曾经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年代，岂能被这点小伎俩难倒？他当即请两位大奥术师用预言魔法推算出货物所在的位置，并且绑架了若干官员，通过拷问加以佐证，然后抹去这些倒霉蛋的部分记忆，以消除后患。

在明确了目标之后，菲里便带上数百名荷枪实弹的大兵，挨家挨户地到这些商业协会“募捐”，一开口就是政府所抵押的货物数目。如果不肯乖乖捐献，就通过火枪和亡灵魔法进行“劝说”，以魔法女神的名义让这些不幸做错了生意的倒霉商人“志愿从军”，到“最危险的岗位”上去。绝大多数商人遇到这样无赖的招数，都只好无奈就范了。

整个行动中，一共只有两个商人表示宁可从军也不交货，结果菲里把他们绑上船作势要走，登时就全老实了。最好笑的是，其中一个老头子死活不相信志愿军敢绑人，然后才一到祥瑞号上就哭着闹着要投水游回去。

在拿到货物之后，菲里也不为己甚，按市价的七成付了货款，还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份有两位大奥术师签名的感谢奖状，以及若干由魔法女神神殿的研究狂人们鼓捣出来的稀奇魔法物品，算是对这一“正义行为”一点谢礼。又打了张收条，叫他们向当地政府讨剩下的三成货款，至于这些家伙以后怎么和本地政府交涉，那种事情菲里可就管不着了。

二十九、瘟神舰横扫新耐色瑞尔（下）

这场发生在志愿军与殖民地各州当权派之间的猫鼠大战，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其中过程极为惊心动魄，足以编写一份紧急事态处理教材和一本《完全绑票手册》，至于报纸上的种种评论，更是精彩纷呈，堪称本年度最大爆料热点之一。

在此期间，双方共计发生武装冲突四次，受伤人数近百，总算无人阵亡。只是随后便有三个州的政府因此被弹劾下台，还有六个州的警备队被暴跳如雷的议员们下令全体辞退这些混蛋在本国的恶势力面前，都没有保卫国家财产的勇气，又怎么能指望他们抵抗外国入侵者的进攻呢？至于空出来的职位嘛……为了社会的和谐，人民的安全，本议员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奉献精神，以及“内举不避亲”的用人原则，提议由鄙人的小舅子约克逊出任新一届的警备队长，此人必定能外平海寇，内安流民，有效保证社会的和谐局面……

什么？没听说过？担心他不称职？放心，我那小舅子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在港口区当了十几年的屠夫，曾经手持杀猪刀，一人打翻六个来收保护费的小流氓，见的人血不比猪血牛血少多少……什么什么，还要正规军校的学历？你这也太落伍了吧！要灵活变通懂不懂？原来的那位警备队长怎么样？还是国防大学地毕业生呢，结果还不是除了逃跑、装死和贪污。其它什么都没学会，那帮蝗虫志愿军一来就把他吓得钻地窖，连军刀和军装都被搜去了。我的亲戚就算再怎么不象样，最起码总比原来那些二十个打不过一个的废柴要强得多吧……

各州在忙着给公安系统进行大换血之余，也没忘了向中央政府强烈控诉瘟神舰和蝗虫志愿军的强盗行径。各种申述、请愿顿时如尿崩一般飞向新沙玛斯州的超远程魔法通讯塔。一篇篇都由名家捉笔，写得是声情并茂、洋洋万言，只是苦了传讯法师。差点让这座新耐色瑞尔唯一的越洋魔法通讯系统因为超负荷工作而瘫痪。可怜的首席执政官骑着半饥半饱地巨龙飞了几千里的路，回到帝都之后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被这雪片般地状纸淹没了。

只是良好的意愿未必能带来良好的效果，各州的诉状固然字字泣血，可是甘梅利尔大人看了这些状书之后，在恼火菲里等人行事过于暴烈之余，却也同时生了另一种心思。

耐色瑞尔帝国听起来仿佛是个军政一体的铁血帝国，实际上却是一个再典型不过的“小政府、大社会”。中央政府权利处处受制约，大奥术师们和各大教会自行其事。帝国中枢既混乱迟钝又肾虚疲软。而且从建国之初开始，帝国各州的地方政权就把持了军政大权，一向是尾大不掉。在很早以前就出现了地方与中央分庭抗礼地糟糕局面，到了现在这年头，更是闹到了濒临内战的地步。

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各州虽然号称中央直辖，但是毕竟远隔重洋，号令不畅。而前次攻打北极港的帝国援军表现拙劣，顿时给了不少野心家以可趁之机。据甘梅利尔的了解。近来殖民地各州都有独立党活动，应当上缴的赋税也一拖再拖。虽然这些乱党还处在四处发表歪理邪说的“文斗”阶段，但是这种歪风邪气绝对不可纵容助长国内南部各大自治领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已经够让人操心的了，而科曼索自治领那些以怨报德地叛乱精灵更是让他愁得直掉头发，还有经济不景气和颇为微妙的大选形势……作为粮食和资源产地的新耐色瑞尔殖民地要是再出什么乱子，那他还真是想要跳楼了。

在这种情况下。弄一尊瘟神过去敲打一番，给那些蠢蠢欲动的地方实力派泼泼凉水，就显得很有必要了。省得他们头脑发热，把尾巴翘到天上去，闹出什么独立请愿团或者武装抗税之类的混帐东西，把事情弄到没法收拾的地步。

乱世武人须跋扈，否则即为奴仆猪狗，因此菲里等人地行为倒也算不得什么立场问题。说到底，志愿军毕竟是拿着自己的手令在办事，你们这些地方政府搪塞推委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枪炮相向。打不过人家又来朝自己哭诉……他们不过是搬了些官库里的东西，你们就好象自家被洗劫了一样。到底是谁在目无王法，霸占国家财产呀！见过不要脸的，但是还没见过无耻下作到这个地步的。志愿军固然是索要军资如抢劫，但那还不是被你们这些无视上级的土皇帝给逼迫出来的？居然还有脸来打官司，真是人至贱则无敌啊！既然你下溅，我就敢更下溅，大家比比谁的脸皮厚！

于是，在甘梅利尔的授意下，各州的诉状先是在内阁秘书室“积压”了两个多月，接着又在国会发言人地办公室里被“遗漏”了几回……等到好不容易走过一圈法定程序之后，国会和内阁终于不痛不痒地申斥了几句，然后“严令”志愿军约束军纪，退还“赃物”，并且催促殖民地上缴本年度拖欠地税款。

只是等到决议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四个月，菲里地祥瑞号早就已经抵达马兹卡大陆，同精灵军交上火了。想把东西追回来，非得组织第二支远征军不可，而且议会选举也到了关键时刻。被洗劫的各州领导只得自认倒霉，留个烂摊子给后任收拾不提。

由于志愿军一路拆卸海防炮火，收缴武器，最后硬是完成了精灵舰队炮击一年也没有完成的伟业。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沿海折腾出了一道绵延千里地非武装带和无储备带。

在此次“劫收”行动中，志愿军从沿海各地掠走的火炮足有九百多门，长短枪械两万余枝，还有火药一万三千桶，玉米、小麦、稻谷一万万磅，罐头、腌肉七百万磅，干菜、蜜饯十五万箱。军服、毛毯两万多套，帐篷逾万顶。水雷两百多枚，其余布匹、旗帜、器物、铁锭、桐油等等不计其数。

虽然祥瑞号有着一万两千吨的排水量，但是依旧被这些贼赃塞得满满当当。如果不是广泛使用了缩物术，把它们的体积和质量都缩小到原有的四千分之一。又有不少魔法师擅长折叠空间技术，并且其中许多人收藏有大小不一的空间戒指、空间袋等等“作弊容器”，这条船早就被填成了沙丁鱼罐头，像铅铸的鸭子一样沉入海底了！

丰收地成果固然使人喜悦。只是越往南走，蝗虫们搜刮军需的阻力也就越大。从一开始地全无防备，到后来的口头劝说，再到“武装保卫国家财产”……等祥瑞号开到最南边的新月州之后，地方上甚至说动了太阳港的第七舰队全体出动，同祥瑞号武装对峙，双方炮门全开，战旗高挂。足足周旋了半天时间，但哪一方都承担不起挑动内战的罪责，到头来还是谁也吓不倒谁。

最后菲里考虑到还要借太阳港作为出发基地，不能和第七舰队搞得太僵，这才同意让步。只要求州政府提供一顿接风宴了事，还馈赠给海军同僚不少金钱作为见面礼。于是两军顿时冰释前嫌。在新月州方面提供的宴席上痛饮狂欢，把臂同乐。

上层官僚在高级酒店里觥筹交错、互相吹捧，搂着交际花其乐融融。在菲里抛出了足足十万金币的银弹诱惑下，第七舰队地大小将官爽快中招，很顺利地敲定了借用军方造船厂对祥瑞号进行突击改装的生意。而两军的下层官兵也在同吃同喝同赌之中打得火热，积累了丰富的“袍泽之情”。

不过，新月州的官库总算是逃过一劫，而本地的警备队也免除了被缴械的悲惨命运。

只是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第二天早上，新月州的头头脑脑们刚刚欢天喜地地送走了瘟神舰与蝗虫志愿军。回头就收到了本地ji院数千名第三职业女郎地催款单原来志愿军和第七舰队不但来这里蹭吃蹭喝。还要蹭女人！全都以本地政府的名义打着白条去ji院！

由于花公家的钱不心疼，于是这些豪爽的大兵们在一夜之间便战绩辉煌。极大地促进了该地区第三产业的发展，并且创下无数风流佳话和历史记录。

其中某位自称帝国大奥术师的猥琐胖子自称神鞭无敌，一晚上就叫了三十多个小姐，从中午干到第二天早上，将这些身经百战地特种女郎杀得是喘气连连，一败涂地，中间又拉进去十几个耐力好的生力军，但还是架不住大奥术师的触手神功，最终以一比五十的战绩成为风月界的传奇。临走之时，他还潇洒地抛出一片由白条构成的云彩，让众人对大奥术师的魔法水平啧啧赞叹之余，也不由得疑心他是不是把魔法全都研究到了女人肚皮上根据某些专业人士的观察，这位大奥术师早就已经不是活人了，也不知他的是从哪里来的……

另一位远东来地老秃驴看起来慈眉善目，一副宗师模样。谁想他也是人老心不老，硬要同大奥术师比试御女神功，同样叫了三十多个小姐大被同眠。只可惜年月不饶人，勉强干翻几个，就不得不靠药强撑。最后神油和伟哥用得太多了，不小心折腾出了个马上风，一时间口眼歪斜浑身痉挛，被ji女们光着屁股抬进本地唯一地一座密斯特拉神殿进行急救，现在还躺在里边半身不遂，堪称本地风月界的笑柄。

由于他是外国使团地正使，按规定能够享受最高等级的公费医疗。于是穷疯了的神棍趁机大肆宰客，在帐单上对这个病人使用了两次完全治疗术，十次局部治疗术，十六次补血术……此外还开出高价神药无数。仅仅住院治疗了一周时间，各类医疗费用就已经累积达到了上万金币，气得前来送钱的财政长官几度吐血晕倒，差点也被一起抬进去抢救。

在听到如此传闻之后，周边居民纷纷对该神殿作出了高度评价，“孩子他娘啊，我这病还是尽量忍一忍吧。我自己病倒了不过是死一个人，要是送进神殿，这命就由不得自己了。咱们全家都要被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神棍搜刮干净，流落街头饿死……万一实在熬不住了，你就去弄点砒霜来，让我早点回归主的怀抱……”

当然，对于此类污蔑，诸位侍奉众魔法之母的神棍们是决计不承认的。根据他们公布的消息，该病人的恢复状况极为不理想，其本人表示需要神殿静养一段时间，至少还要住院观察一个月。根据小道消息，神殿为了病人的安全起见，每天晚上都要安排至少两个漂亮女牧师陪着他一起睡觉，以便在他某个部位发生意外的时候，及时进行“贴身治疗”……

尽管志愿军的“劫收”给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各州带来了无穷的烦恼，不过这些蝗虫们多少还有些纪律，通常只朝地方政府伸手，还没有闹到劫掠市集的程度。因此一般市民的生活并没有遭到太大影响，甚至对这一轰动件颇有些看热闹的兴致。

只是还有一帮来自本土无冬城的奸商尾随在瘟神舰后面，大量收购粮食、布匹、砂糖、罐头、生铁等等战略物资，弄得市面上物价大幅度波动。政府方面不得不从内陆地区紧急组织货源救市，这才勉强维持住了社会秩序，避免了居民的骚动。

无冬城商业协会从民间搜罗了大量物资，但却没有同不少人想的那样，转运回帝国本土赚钱。而是一车一车，一船一船地往太阳港送了过去，再联系到那艘瘟神舰的行踪，众人不由得恍然大悟：这些奸商跟那帮蝗虫是一伙的！

于是，菲里作为志愿军司令，很荣幸里成为了新耐色瑞尔殖民地本年度最不受欢迎的人之一。而他率领征收队横扫新耐色瑞尔的“光辉形象”，更是在一千五百万殖民地人民的心目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瘟神舰的第一次祸害行动，就此大获成功。

三十、财迷志愿军出击！（上）

同位于新耐色瑞尔殖民地最北端，一年有至少六个月冰雪皑皑的北极港相比，新耐色瑞尔最南端的太阳港又是另外一番景色。

这里气候温润，草木常绿，即便已经是初冬时节，依旧暖和得让人可以穿着单衣四处乱走。虽然在西边几十里外，就是荒凉干燥的大沙漠。但是在这个三面环海的小半岛上，却感受不到半分沙漠的严酷，更没有沙尘暴的困扰。一场晰晰沥沥的小雨过后，连空气中都会飘散着青草上露珠的味道。向四处望去,满眼都是青翠欲滴的绿色。

温柔的海风中，菲里独自一人站在沙滩，眺望着南方波光粼粼的大海。今天的天气很是晴朗，太阳还没有跃出山头，天色便已经大亮。一望无际的洋面上，不时有几艘过往的渔船驶过，在蔚蓝色的大海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在更远的地方，还可以隐约看见军舰在例行巡逻的帆影。

从敌国走私精灵奴隶的生意结束之后，北极港方面将根据条约获得的大部分精灵船舰都低价转给了第七舰队，因此仅从规模上看，这支殖民地唯一的海上武力甚至比战前更加庞大，拥有各类舰只近百艘，战兵两万余人。只是其中作为核心战力的三桅大舰，却仅有区区四艘而已。其余的几十条双桅快船，平时用来缉私预警尚可，假如依托港口炮台实施短途的海上游击。也有一战之力。但是如果要他们长途跋涉，远洋作战，那就简直是找死了：一艘三桅大舰地火炮数量，足足顶得上五条双桅快船，而续航能力更是无法相比。

因此，这支舰队只能根据“存在舰队”的作战方略，留在自己的港口里看家护院。连更南边几个岛屿上的小股精灵驻军都无力清剿。菲里曾经想从舰队中找几个去过马兹卡大陆的向导，结果却是一无所获这帮海耗子从来都只在肉眼可以看得见海岸线的地方巡逻。更远的地方几乎没人去过。难怪首席执政官大人不敢派他们去援救特库姆塞了：不用精灵舰队拦截，这支舰队只要一出发多半就会彻底迷航，能把船开回来就很不容易了！

所谓地存在舰队，就是存在和不存在都一个样的舰队啊！菲里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在距离沙滩不远地军用码头上，数十只商船刚刚进港停靠，从上面搬运下来了一批又一批的箱子和麻袋。膀大腰圆、皮肤黝黑的民夫们喊着号子上上下下，如蚂蚁搬家一般。在港口附近的水泥平台上堆起了一座座小山。

由于苦力的数量不足，许多不当班的水兵也在高薪诱惑下打起了短工。整个码头人头涌动，熙熙攘攘，显得臃乱不堪，却又充满了活力。

不过，看着平台上越来越多的杂乱货物，菲里地脸色也越来越奇怪。

“德金先生，你们搜罗军械、火药还有粮食之类。我还好理解，是准备贩运过去发战争财。但是怎么连菜刀、铁锅、啤酒、香烟还有针线也要带？难道是要开杂货铺吗？”

他回过身，对一个正躺着沙滩椅上闭目养神的胖子问道。而后者只是翻了翻眼皮，心不在焉地回答。

“哎呀，这事儿您就不知道了吧，特库姆塞那边真是……唉！没有粮食、没有军械、没有布匹、没有火药……除了金子。什么都缺！我们商业协会过去也到他的地头上做过几笔走私生意，连草纸都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再说了，您那条船上不是还有很多空地方吗？”

菲里默然，祥瑞号虽然已经塞进去了不少劫掠各地官仓得来的贼赃，但是由于有了大批魔法师施展缩物术，能够将物体的体积和质量都缩小到原有的四千分之一，因此船上的空间理论上还算宽敞之所以说是“理论上”，原因就在于祥瑞号眼下正在船厂突击改装，货物只能搬出来临时找地方存放，到底还剩下多少空间谁都吃不准。

而且德金不知道的是。虽然大多数粗笨地东西可以凑合着用缩物术变小再变大。占不到多少空间，但是不少精细玩意就没这么容易伺候了。一尊压缩过的重炮在恢复之后或许可以马上使用。但要是换成一杆火枪……就算枪管没有弄成麻花，只要里面的膛线或者击发装置出点小纰漏，那也会导致可怕的炸膛。如果是魔法物品，一般来说是完全无法缩小的。至于说绣花针变成图钉、怀表的指针不会走、望远镜恢复成玻璃渣等等纰漏，那就更加正常了。

更惨地是，在失去密瑟能核的魔法能量供应之后，缩物术的效果持续时间只有一两天而已。为了防止这些货物像变质的罐头一样，将仓库给挤得爆开，只能把其中相当一部分乱糟糟地堆在海军营地的操场上。这两天天气不好，防水的油毡又不够，据说不但有东西被盗，还有不少被雨水泡坏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有新的物资补充，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空余的货舱应该还有。”菲里犹豫了半响，终于还是点点头，“现在各类货物采购到多少了？”

“各种细粮五千吨，粗粮一万三千多吨，还有三千多吨的副食品。”狗头人奸商懒洋洋地说，随手端起小圆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各种杂货大概有三千吨，军械换算成重量地话，大概有两千吨地样子吧！”

也就是两万六千吨的货物，相当于祥瑞号排水量地两倍还多。菲里顿时感觉自己将要骑上一只过度充气的气球去远行，随时都有被炸到粉身碎骨地可能性祥瑞号的设计吨位不过一万两千吨。扣掉船体自重和必要的人员设备，剩余的货物容量最多不过六千吨。而德金的货物就多达两万六千吨，再加上自己搜罗的那一部分……如果没有缩物术帮助，就是勉强把东西全塞进去，这艘浮空战列舰恐怕也要改行成潜水艇了。

即便有了足够的魔法师来施展缩物术，祥瑞号在行驶地时候也不得不格外小心，不要说禁魔区域和混乱魔法区域了。就是魔网稍微有点紊乱的地方都不能去。否则要是缩物术一失效……那这条船真地是要变成特大号爆米花了！

不过，在自己已经将政府军备劫掠一空的情况下。德金居然还能弄来那么多军械，这实在让菲里感到惊异无比他到哪里去进货？

不过狗头人奸商很快就给了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在去年和今年上半年的战争中，新耐色瑞尔殖民地曾经出现过一股军械销售狂潮。出于对精灵军登陆劫掠的恐惧，以及某些军火贩子的有意造谣，各州民众纷纷抢购军械，一把手枪的价格甚至被炒到了六七枚金币。

在市场需求地刺激下，各地的工匠也纷纷进行产业转型。大踏步地向军事化的道路前进。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便拥有了生产步枪、手枪、火炮和开花弹的能力虽然都是些小作坊的山寨货，但好歹也能凑合着用。

那些目光短浅的富豪们不关心海防城防，却不惜工本地把自家庄园修得仿佛碉堡一般，甚至给家丁装备了重型滑膛枪和野战炮。即使是普通平民，也尽可能凑钱搞几枝枪来防身。

随着停战条约的签定，这一急剧升温地武器收藏热潮顿时戛然而止。而已经散落民间的大量武器，却成了破坏社会秩序的罪恶之源。各地械斗犯罪的死伤比率不断升级。到处都在发布禁枪令。此外，在和平年代把家园造成碉堡，也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

因此，德金这个狗头人奸商刚刚开口收购“废旧军火”，就陆续有人送来了这些质次价高的山寨货，然后被狗头人奸商一路杀到近似于废铁地赔本价。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将无用的军火脱手转让。各地政府也对此大开绿灯这些枪械被送出去害人，总比留在自己辖区里行凶要强得多。没有消耗太多的时间和金钱，德金就通过各种关系网搜罗到了惊人数量的军械装备。其中相当一部分，还是治安机关执法后缴获的凶器……

祥瑞号沿着海岸线南下，如蝗虫般将各港口城市的武库军备清理一空。跟在后面的无冬城商业协会则仿佛筛子似的，又将散落民间的各种军火筛了一遍。如此一来，大半个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在得到补充之前差不多彻底成了无武装的安全区。一圈扫荡之后，德金居然搞到了长短枪械三万余枝，轻型野战炮六百余门，除了火药比较难弄之外。其余地装备足够组建两个正规军团所用！

当然。这些军火虽然数量庞大，而且由于使用时间不长地缘故。折旧程度也很有限，但是各种问题同样很突出：它们并非出自正规的兵工厂，而是上百家手工作坊地山寨货，根本没有任何统一的规格可言，射程、射速、口径全都五花八门，保养起来更是困难，用于战阵之上简直是后勤机构的噩梦。除此之外，还有质地粗糙、材料低劣、没有售后服务等等若干缺陷。

只是既然菲里没打算用这些山寨货装备自己的部下，对于它们可能存在的隐患自然也就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特库姆塞的反抗军会不会因此变成万国兵器博物馆，这就不是他所应该操心的事情了。

“等到战舰适应性改建完工之后，我就安排人手将你的货物分批缩小，然后运到船上去。”菲里对德金如此说道，“只是请别忘了，按照你我之间的协定，你的每种货物都要分出两成，作为所占舱位的租金。”

“没问题，这是原本就说好了的！”德金爽快的打了个响指，将桌上的果汁一饮而尽，“不过我也有几点疑问。”他扶了扶鼻梁上的小眼镜，艰难地支撑起肥硕的身体，“祥瑞号什么时候出发？还有，您就带这么区区一千来号人出征吗？”

“大概还要一个月左右，毕竟船只的改装需要时间，而且远征的准备千头万绪，不安排妥当，到了那边连哭都来不及。至于兵力不足的问题……”菲里耸了耸肩膀，又拍拍胸口安慰说，“放心，军械和粮食已经搞到了，士兵还会远吗？”

三十一、财迷志愿军出击！（中）

三十一、财迷志愿军出击！（中）

三十一、财迷志愿军出击！（中）

“看上去挺结实的，似乎也很实用。”吸血鬼女教授仰着头，望着不远处的庞然大物，摸着下巴发出了自己的评论，“就是造型实在太难看了，简直像是积木搭起来的，一点美感都没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祥瑞号是用来航行的，而不是拿来展览的。”菲里解释说，“这次远航，所有军需基本上都要靠我们自己携带，特库姆塞那边几乎什么都没办法提供。为了多装载一些东西，也只好牺牲外观了。”

女教授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脸上的神色虽然无喜无怒，但是明显颇有些不悦。不过同另一位大奥术师相比，她的态度已经算是相当温和了。

“我的法师塔呢？我的愉悦魔像呢？我的情趣收藏品呢？”奥沃一见到改建完工后的祥瑞号，就扯着菲里的领子大吼大闹起来，“说啊，都到哪里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肥巫妖的眼中红光大盛，满身触手仿佛海葵一般飞舞，连所剩无几的头发都一根根地竖立起来。怎么看都是一副即将兵解升天，还要拖人垫背的恐怖模样。

“呃……阁下请放心，您的收藏品我都好好的保管着呢。”菲里慌忙挣脱开他的肥猪手，有些胆怯地退后几步，“不过……船上实在是腾不出建造法师塔的空间了，只好麻烦您换个住处……”

“哦？没被丢掉？”奥沃一听自己地宝贝收藏都还在。登时大喜过望，“我的宝贝都放在哪里？”

“第七舰队司令部的小会议室……”

话音未落，肥巫妖便“嗖”地一下窜了出去，仿佛浑身肥肉都化作了火箭助推剂一般，瞬间就在菲里的视野中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前来参观巨舰的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觎：这死胖子真是……把有限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无限的追求“性趣”中去了啊！

这种彼此干瞪眼地状况持续了片刻，同样肥胖到近似于球型的狗头人德金见谁都不吭声，只好干笑两下。率先打破了令人尴尬地沉默。

“呵呵，奥沃先生真是性情中人。率直流露嘛！哈哈哈哈！不过呢，我们还是继续参观祥瑞号吧。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原因，就让咱们全都戳在这里发呆，大家说是不是啊？”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许多。一位两鬓斑白，皮肤黝黑粗糙的海军校官也笑着附和。

“没错，这么大的战舰。我这辈子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什么新锐装备能让我们开开眼界吗？”

“这个……眼下的祥瑞号其实火力很弱。”菲里感激地朝他点点头，然后开始了讲解，“此次改建的主要目的，是加强其抗风浪性能和扩大内部空间……”

在他们地面前，一艘纯白色的巨舰正在蔚蓝的海水中起伏摇晃，宛如海上浮城。巨大的球鼻艏半浮在水面上，仿佛搁浅的巨鲸。许多造船工人在船体上爬上爬下。远远望去，其比例就像是一群群色彩鲜艳的小蚂蚁。

整个风帆战舰时代，限于动力和材料的问题，船只的规模普遍不大。就算是各国海军地中军巨舰，也不过两三千吨的排水量。和一万两千吨的祥瑞号相比，根本就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因此。太阳港的海军造船厂实在是没有能够容纳它的船坞，甚至连合适的泊位都找不着。无奈之下，造船厂地工程师和技术工人不得不将器械和材料吊上船，直接办起了海上施工场。在持续了两个多月的敲敲打打，发生了无数次事故和工伤之后，祥瑞号终于摆脱了最初那种战舰不像战舰、神殿不像神殿、浮空城不像浮空城的古怪结构，变成了一艘彻头彻尾的……武装运输船。

为了腾出足够的空间，以装载运往马兹卡大陆的部队和物资，菲里毫不犹豫地示意工程师拆光了船上所有豪华、奢靡的装饰品，然后按照普通客轮的造型重新修改了上层建筑。在甲板上。工人们用铁架木板搭起了四层楼的长方形舰桥。里面分成许多蜂窝状的小单间，作为士兵地住舱。原有地船上神殿、微型法师塔和藤萝游廊之类都被完全拆除。以扩大实用面积，并且提高安全性以上那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在海战中都是致命地隐患！

改建完工之后的祥瑞号，无论外观还是内部，都以朴实耐用为主旨。甲板以上的部分就仿佛火柴盒搭起来一样方方正正，水线以下则增加了一层装甲板，连船底都进行了加厚，以防备在飞行状态下受到地面或海面攻击。

为了腾出足够的空间装载补给品，两侧的舷炮也被完全撤除，用缩物术变小之后扔进了储藏室内。这样一来，祥瑞号全部的舰载武器，就剩下了前后两座双联装炮塔。因此志愿军也没有用它来进行海战的打算，按照菲里的预想，假如在海上遇到精灵舰队，就尽量依靠高航速躲避，或者仰仗装甲厚实，直接从敌阵中突破。

一行人乘着小艇在祥瑞号四周绕了一圈，又踩着绳梯登上了还在散发松脂和油漆味道的船体，参观了一番刚刚修好的军官和士兵住舱。虽然还有一些油漆涂装之类的工作没有完成，但是为了抢时间，船员已经开始了装货。出于方便装卸的考虑，祥瑞号船体的后部肚皮上方新开了两个长方形大门这样一来，就可以通过跳板直接进出，省去了关于吊装的麻烦事。

从高耸的舰桥上往下看，一群群刚出厂不久的铁蟑螂正在若干低级魔法师的指挥下，沿着一道长长的临时栈桥，在这两个大门和岸上的仓库之间来回奔波，将各种货物源源不断地填进无底洞一般的船舱。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将岸边的货物小山越啃越矮。

看着自己的货物一点点地被搬运上船，德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一段时间，他天天都在担心冬雨绵延，把露天放置的货物浸湿泡烂。现在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不过，他也注意到了另一个新变化。在不远处的志愿军营地里，这两天似乎来了许多生面孔。眼下正分成一个个四五人到十余人的小团队，在三三两两地训练对战。

这些新人各个种族都有，但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黑肤银发的卓尔精灵女郎。只见她们一个个穿着黑色的紧身皮衣，挥舞着呼呼作响的鞭子。虽然满脸都是凶悍之色，却显得艳光照人，充满了野性的魅力。即便是德金这样不是特别好色的家伙，一时之间也看得呆住了，好半天都舍不得放下望远镜。

“这些女卓尔都是来干什么的？”他擦擦嘴角流出的口水，用肩膀撞了一下菲里，小声问道，“穿得这么少，简直是在勾引人嘛！”

“哦，那些伊利丝翠神殿和艾梅塔神殿的女战士啊。”菲里顺着德金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淡然地答道，“你不是一直担心我军兵力不足，没办法将货物保护周全吗？那些就是来应募的新兵！唉，不管是什么时候，征兵工作总是那么难搞啊。”

对菲里这个新鲜出炉的志愿军司令来说，如何在最短时间里凑出一支象样的军队，始终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大难题。

战时组建的巨熊军团，此时早已解散。虽然菲里已经在尽可能地搜罗兵马，但是当祥瑞号从北极港出发的时候，整个志愿军的兵力还是只有区区千人，其中可战之兵不过半数。

这么少的一点部队，用来勒索地方政府供给军资倒还勉强足够，但真要投放到数万乃至数十万大军殊死搏杀的战场上，扔下去恐怕连一个响都不会有。

因此，当祥瑞号清舱大修之后，菲里便向各地派遣大批亲信，进行募兵活动。为了给招聘人员足够的物质和精神激励，他还充分吸取另一个世界的经验教训，公布了一项极为诱人的奖励措施。

“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想要升官吗？那就去拉壮丁吧！召集到十个人，你就是一个少尉小队长；召集到一百人，你就是一个上尉中队长；召集到一千人，你就是中校大队长……什么，召集到一万人是不是有将军当？你这菜鸟是想造反吗？本官身为魔法女神的选民，都还只是上校加少将衔呢！”

PS:过渡章节马上就要结束,精彩宏大的战争场面即将开始,请大家留心订阅.

三十二、财迷志愿军出击！（下）

三十二、财迷志愿军出击！（下）

三十二、财迷志愿军出击！（下）

愿望是良好的，但是现实和愿望总是存在一定距离的。不知是招募人员的口才欠佳，还是菲里麾下的官迷太少，总之募兵工作进行得很不理想。

大多数求职者一看见是在招募炮灰，就摇着头走开了，少数人仔细一问，知道是去野蛮荒凉的马兹卡大陆，也都改了主意。即使开出了每人十枚金币的安家费，而且拼命鼓吹马兹卡大陆关于黄金之国的传说，也没能打动多少人的心只要没有穷到极点，相对于发财来说，还是保命比较要紧。

一个多月下来，不要说中队长和大队长了，就是升上小队长的招聘人员都寥寥无几。而且招来的大多是一些地痞流氓，还有乞丐和逃犯，身体和心理素质都存在很大问题。因此在一番甄别之后，又淘汰掉了差不多三分之二，只有不到两百人光荣地成为了志愿军的一员。

就在菲里为募兵困难而一筹莫展的时候，两个老熟人适时到来，一下子解决了他的全部问题。

“这两位美丽的女士，分别是伊利丝翠神殿的坦妮丝主教，和艾梅塔神殿的伊莎贝拉主教，目前在志愿军中担任步兵大队长。”

在由许多帐篷和板房组成的临时军营里，菲里指着两名健美挺拔的黑暗精灵女牧师，向德金的商业协会成员和第七舰队地海军军官介绍说，“她们为我军提供了一千六百多名训练有素的卓尔精灵战士。这次救援行动的陆上主力，就要靠这些美丽的女战士了！”

“不必客气，尊敬的选民阁下。”伊莎贝拉主教矜持地点点头，然后向前来看热闹的人们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大家好，我是侍奉哭泣女士地仆人伊莎贝拉。在这里，我非常自豪地向诸位宣布。以正义和忍耐的名义，我们这些哭泣女士地战士有信心承受任何艰辛和痛苦。一定要将邪恶的精灵殖民势力扫荡出那片土地！虔诚的信仰和坚定的信念，将帮助我们战胜一切敌人……”

在如此突兀的情况下，听到这样一番长篇大论，众人都有一种想要晕厥的感觉。菲里双手抓着头发，满脸尽是懊丧的神色。坦妮丝主教有些尴尬地看了同僚一眼，发现她现在地表情看起来比野蛮人还扭曲，比狂战士还狂热。完完全全就是一副癫痫发作的样子。

要说这世界上有什么大公无私以至于没事找抽的神明，那就非哭泣女士艾梅塔莫属了。这位善良的女神总是宣传着要信徒忍耐痛苦，因此深为统治者所喜欢。在她的教义里，只有主动受苦，并且忍耐痛苦才能得到解脱。凡是有生命危险的“正义行动”，艾梅塔教会绝对会充满热诚地要去插一脚，堪称炮灰中的极品，还是免费的。

所以。像孤军远征异域，拯救受难民众这样高难度地自我挑战噩梦的行为，伊莎贝拉主教当然要跳出来热烈支持，就像当初防守新魔索布莱城的时候，她带着一百多号人利用滑翔翼夜袭精灵军大营一样。

黑暗精灵主神伊利丝翠的教义倒是不如哭泣女士那么犯贱，整天想着如何在所有人的赞美声中轰轰烈烈地自杀。但出于争夺信徒的考虑。以及给急欲得到耐瑟卷轴地魔法女神教会卖个面子，伊利丝翠教会还是紧随着艾梅塔神殿的脚步，主动选拔士兵参战无论在什么时代，宗教的传播都要依靠树立英雄事迹和吸引公众关注。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莫过于战争了。

在这个刚刚走出黑暗时代不久的世界里，社会舆论的主流还是崇尚武力，崇拜英雄，赞美牺牲和奉献。一次对“邪恶势力”的讨伐，将会极大地提高宗教组织的知名度，并且将信徒的目光从教会的内部缺陷中转移开了通过对外战争掩盖内部矛盾。并不是国家机器地专利。

这样一来。前次在沙丘之战中苦战得胜，却因为早已签约停战而一无所获地坦妮丝主教顺理成章地光荣中选。被教会里的同僚踢出来充当替死鬼，带着一帮或脑残或狂热地女战士再次出现在了菲里的麾下，使志愿军的兵力一跃而达到了三千以上。菲里又设法通过泽娜和夏洛特的门路，搜罗了一些退役回乡的巨熊军团老兵，总算勉强凑足了四千人。至于剩下的缺额，就只能到马兹卡大陆去征召了。

最近这段时间里，这些新招募士兵正在两位战斗经验丰富的女主教的指挥下，和菲里从北极港带来的魔法师进行协同性训练，以适应在复杂环境下的小团队作战。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训练成果非常不容乐观。

在相当多的战士看来，当自己在前面肉搏的时候，有个法师在后面进行支援，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情……其实从菲里这个半吊子军官的作战经验来看，事实并非总是如此。

在战场上，比较实用的魔法通常可以分为两种类型：直接杀死对手的攻击魔法和支援自己人的辅助魔法。前者随着枪炮射程的提高，其实用价值已经大为下降。而后者虽然还在广泛应用，但是如何将合适的魔法用到位，也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如果不用考虑自己人的话，魔法师通常都喜欢玩地图炮，用高威力的大范围魔法把四周的一切轰成渣滓。但要是得避让自己人的话，如何瞄准就会成为一个相当头疼的问题：众所周知，魔法师由于长期钻研书本，通常视力都不怎么好，动作也比较迟缓，而战场上的情况又比较混乱……攻击魔法不是导弹，没有识别敌我地功能。所以死亡一指或者解离术射偏了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至于用群体恐惧术摧毁了自己的防线，或者召唤陨石砸了自家兵马……如果因为这样的乌龙事件而导致失败，想必任何将领都会气得上吊吧。

即便是用于增强、干扰和加持的辅助法术，在没有默契配合的基础上，同样没有办法发挥正面作用：突然增大的力量或者速度并不是一下子就能适应过来地，某人的力量要是骤然增大几倍，怕是连路都不会走了光是如何保持身体平衡。就是一个大难题。

至于在跳跃之际被魔法师加持了豹之迅捷，然后一头撞在天花板上；或者当攻城地时候突然被施放了加速术。结果全体收不住脚掉进壕沟；还有在空降的时候过早地被加持了羽落术，导致被狂风吹到几十里以外；以及在排雷的时候被施加了熊之忍耐，弄得触觉下降最后引爆了地雷……这样的事情在训练中就已经屡见不鲜，实战之中恐怕会更加离谱。

没有长时间的训练磨合，强大的魔法师在战场上帮的倒忙有时会比正面作用还要多。就像清末新军进口了大量西洋军火，却锁在仓库里舍不得用，等到八国联军打来地时候连一个会放枪的兵都找不出来。最后只好把军械送给敌人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讲，菲里在最初创建巨熊军团的时候没有招募到多少魔法师，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不然的话，以指挥官如此低劣的水平，以及士兵更加低劣的素质，不用敌人来打，部队就会因为层出不穷的事故而垮掉了。低素质的军队，也只能配备低水平地装备和火力。

因此。传说中常见的战士、法师、牧师多兵种混合小团队，并不是那么容易拼凑的。时间，默契，经验，信任，理解。配合，没有一样东西可以省略掉。不用说话就可以知道对方的心意，是最起码的条件。假如想要一起完成屠龙壮举，就得相互磨合着打怪升级，先从地精一路杀起因为有一大堆技术性问题需要解决。那些只见了一面就能结伴去屠龙的传奇人物，如果不是传说有误地话，那就是除了一个主要劳动力之外都属于捧场看戏的……

所以，可以熟练配合作战的魔法师和战士，即便不是从小到大一起冒险，最少也是有过好几年的共同经历。短短一个多月的突击训练。显然达不到这样的目标。到目前为止。魔法师和卓尔精灵战士之间的配合作战依旧问题百出，菲里已经作好让他们在战争中学习战争的心理准备了。

招募和训练士兵就已经如此困难。寻找翻译的工作就更难办了。菲里原本以为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居民都是各地迁徙而来，其中也有少量马兹卡大陆地土著，挑些翻译出来应该不难。结果从巨熊军团带过来地老部下中间楸了个马兹卡移民出来一问，才发现事情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

“要我当翻译？长官，咱们家都已经搬过来四五代人了，我只会说通用语和耐色瑞尔语啊！……什么什么？问我为什么穿马兹卡大陆那边的兽皮袄和羽毛装饰？那是为了能够领少数民族补贴！要不然谁喜欢整天打扮得像只火鸡呀？”

不死心地菲里又问了好多人，结果却非常令他失望：这些浑身羽毛和纹身的家伙，其实却几乎个个都是黄皮白心的香蕉人，本民族的落后语言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偶尔发现几个重视本民族文化传承的保守派，也都是阿兹特克人或者玛雅人。印加人的移民实在难找，就算有，估计也已经香蕉化了。

无奈之下，菲里只好往那个有着300个法术位的魔法手机里塞满了巧言术，以备日后交流沟通之用。为了省事，他曾经想请奥沃在自己身上恒定一个巧言术，结果肥巫妖用令人发毛的眼神打量了菲里老半天，然后似笑非笑地说道。

“在自己身上恒定巧言术？这个主意过去也曾经有人尝试过。你知道那个家伙最后是怎样的下场吗？”

“呃？法术失败反噬了？”

“不，法术很成功。”奥沃摇摇头，“所以那个人疯了。”

“什么？！”

“不用那么惊讶，会有这个结果很正常啊。”奥沃耸了耸肩膀，“巧言术原本就不是为了翻译而发明的，它最早的作用是实现人与动物之间的沟通。假如只是单独使用的话，就相当于在两个人的内心之间架起一道桥梁，其作用仅限于和目标交谈。但要是恒定在身上……就等于是和周遭所有生灵同时建立了交流关系。不要说人了，就是猫狗虫蚁也能听得懂你在说什么，当然，你也能听懂它们的话。”

“那又会怎么样呢？”菲里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样？当然是信息和头脑彻底紊乱啦！”奥沃小眼一瞪，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打个比方吧，你向某位女性高声求爱，结果招来了一大群母猪、母狗和母老鼠，嗯，或许还有母僵尸；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晚饭，却听到金龟子谈论哪里的粪球味道更好；还有在会客的时候，误把宠物的吠声和客人的话语搞混了……你说说，这个后果怎么样？”

菲里歪着脑袋想象了一番，不由得毛骨悚然。

“……确实是有让人发疯的可能性。”他点头承认。

“所以，那个自作聪明的家伙还没来得及研究出解除恒定的办法，就得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肥巫妖慢条斯理地说，“怎么样，你还想不想试试看？”

“……我还是辛苦一点，找静水幽狐或者阿芝莎学外语吧。”菲里苦笑着回答，“也不知道那老秃驴的马上风好了没有。”

DR1991年12月10日，在举行了简短的出征仪式和授旗仪式之后，四千志愿军打着所谓的“熊头内裤旗”登船出海，踏上了漫长的征途。没有人能够知道，在这浩淼大海的另一端，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们。

三十三、烂泥坑里的搏斗

三十三、烂泥坑里的搏斗

三十三、烂泥坑里的搏斗

当菲里在寒风中忙着打劫官府和招募炮灰的时候，他未来的盟友和敌人却正在潮湿的泥泞中挣扎撕杀。

北半球的冬天，就是南半球的夏天。在马兹卡大陆的热带雨林里，夏季的前半部分通常也是雨季的同义词。狂暴的飓风从东方和北方海洋上带来了丰沛的水汽，横扫过东部平原的茂密丛林，最后狠狠地撞在西部高原的山壁上，沿路降下成灾的暴雨，把森林和原野变成一片水乡泽国。

而在平原和山地的交会处，天上更是仿佛被捅了个大窟窿，雨水不是一滴滴的往下落，而是就像是开了水龙头一般，形成了一根根贯通天地的水柱。落在地上的雨水，迅速汇成了湍急的溪流，而后又成了大河，汹涌地翻腾冲刷，最终形成滚滚泥石流，从陡峭的山体上侵泻而下，给所有呆在附近的倒霉鬼带来了无穷的烦恼。

就在这恶劣之极的环境里，精灵军和印加人起义军依旧进行着无休止的对峙。

阴郁的云层下，连日的暴雨终于稍稍止息。穿着破烂军装的精灵军纷纷涌出简陋的窝棚，艰难地从掩体里拖出生锈的火炮，四处搜寻还没有被浸湿的火药，以及任何可以下肚的食物，准备进行下一轮的攻击。

一名身形纤瘦的精灵将官走出窝了好几天的木板房，眯着眼睛望向好不容易从云层中露脸地太阳。长满霉花的亚麻布军服湿答答地沾在身上。使他感觉很不舒服，却又毫无办法暴雨成灾，连做饭的干柴都很匮乏，没有多余的燃料来烘烤衣物。

不过，和他的部下比起来，这位将军的处境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连日暴雨的冲刷，让山谷中地军营变成了泥泞的沼泽地。齐膝深地泥浆中。神色憔悴的士兵们正啃着长了蛆的硬饼干和发了芽的生土豆，裹着成了烂布片的军服瑟瑟发抖热带雨林的夏天根本不会让人感到一丝寒冷。这些可怜虫多半是得了疟疾……

精灵本来就不是生活在热带的种族，经历了这几个月噩梦一般地阵地战之后，无论是纯种精灵还是半精灵，都被闷热潮湿的环境折磨得脱了形，而越来越糟糕的伙食和蔓延肆虐的热带病，更是让他们的士气消磨殆尽，所有人的身心都已经彻底垮掉了。

年轻的将军一路巡视过来。他的部下全都形容枯槁、象野人一样蓬头垢面，吞吃一切能找到地食物。每一个士兵都是一样的肮脏腥臭，一样的面黄肌瘦，一样的无精打采，一样的目光空洞。阵地上的火炮大多被泥浆和树枝落叶覆盖，炮兵们只好有气无力地抡着工兵铲，像发掘文物一样地把它们刨出来。在枪口地威逼下，几个抽了坏签的低级魔法师正苦着脸小心翼翼地释放出火焰。冒着生命危险去烘干早已成了糊糊的散装火药，不时有几个倒霉鬼伴随着一声轰鸣化作飞灰，然后再被其他的倒霉家伙顶上去。

天气潮湿，瘟疫蔓延，药物和牧师极度匮乏，到处都是死人。烧埋队的人原本还将尸体放进柴堆里浇油焚烧。现在却只能随便丢到泥沼里。过几天野狗又把它们挖了出来，吃得眼睛都红了。然后再被饿得眼睛发绿的士兵打死，没有干柴，就生嚼着狗肉下肚……

仗打到这个地步，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再坚持下去，暂时收兵休整才是正理，问题是……

精灵将军长长地叹息着，举起手里的单筒望远镜，漫无目的地朝前方眺望这个举措是下意识的，也是毫无意义的。与其说是侦察敌情。倒不如说是掩饰自己心中地焦虑。

天气恶劣，士气全无。瘟疫四起，给养断绝，战况也同样不妙。

在这支疲惫到濒临崩溃地军队面前，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高山之王特库姆塞地首都，“反贼的罪恶巢穴”库斯科城。断断续续的攻防战已经进行了三个多月，但双方依旧僵持不下，高耸的城墙和塔楼看起来是那么的近，对城外的进攻者来说却又是那么的遥远。

这座城市坐落在马兹卡大陆的第一大河，麻麻里河的河谷之中，地处于高原山地和平原森林之间的结合部。城市西面不远处就是烟波浩淼的月亮湖，东边则是一望无际的茂密森林。河谷两侧高山耸立，整座城市从北岸的沙滩一直绵延到山麓上，巨石垒砌的城墙也随着山势起伏。在麻麻里河南岸以及河谷两侧的山岭间，还修筑着许多坚固的碉堡，封锁了任何可以绕过城市的小路。

库斯科城不仅是特库姆塞的大本营，还扼守着从东部平原地区进入西部高原的唯一坦途。马兹卡大陆的西部高原山峦起伏，几乎没有象样的道路，要想维持大军的补给线，就只能通过麻麻里河的水路进行运输。

因此，在一连串崩溃性的大撤退之后，特库姆塞亲自率领数万守军在城市与河谷之间布置下了最后防线。守住了这里，精灵军就难以深入高原。相反，假如丢掉了库斯科，数十万精灵军就可以长驱直入，特库姆塞也没有足够的资源再打下去了。

既然这座城市的意义如此重大，精灵王国对于这场战役自然也是不惜工本，在这个并不宽敞的战场上一举投入了五十万兵力，其中包括二十万精锐正规军，发动了声势惊天的大进军。荒凉的麻麻里河上熙熙攘攘，挤满了西进的运输船队；万年不闻人声的原始森林被工兵伐倒推平，赶建出一条条临时道路。上百个附庸部落也知趣地凑出了民夫和炮灰。替精灵老爷们肩挑背扛，冲锋陷阵，为自己永远安稳地做奴隶而奋斗。

战役刚刚开始的时候，守军曾经发动过一些反击，并且利用精灵军互不统属，指挥系统紊乱地弱点，取得了几次胜利。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计谋都无济于事。

精灵军很快集中了上千门重炮反复轰击，并且多次施展了威力惊人的陨石魔法和地震术。特库姆塞布置在城外的十几座营寨几乎一夜尽破。连他苦心经营二十多年的宏伟都城，也有一大半在爆炸和烈火中变成了废墟瓦砾。全靠一帮东瀛武士拼死突击，以自身全灭的代价炸毁了精灵军的火药库，特库姆塞才勉强顶住了最初地攻势，以损兵近半的代价退守内城，与精灵军打起了更加惨烈地巷战。

即便如此，守城的印加人起义军还是屡屡失利。重要据点相继失守，特库姆塞的亲信部下也接二连三地叛变投敌，眼看就要全军溃败了。

然后，这一年的雨季提前到来，战场形势一下子逆转了过来。

遮天蔽日的乌云下，倾盆大雨一连持续了两个月，麻麻里河水势暴涨，平原地区的河面骤然增宽了六七倍。水面上尽是成片的漂浮物，水面下则是被淹没地锋利礁石，航道被洪水搞得紊乱难辨，水路运输顿时风险重重。陆路则大多被洪水彻底摧毁，剩下的也成了烂泥坑，连大象都走不过去。前线与后方的联络一度中断半个月之久。

肆虐的洪水让精灵军的补给线近乎断绝。而频繁的暴雨雷鸣，更是使这一地区薄弱的魔法网络发生了可怕的紊乱：由于缩物术失效，一支勉强溯流而上地补给船队被突然膨胀四千倍的给养压进水里，带着两个大队的押运部队喂了食人鱼。因为空间魔法崩溃，前线也有许多倒霉的魔法师被身边储存的粮草弹药压成了肉酱……整个后勤系统骤然崩溃，能够维持最低标准的粮食供应，就已经算是上天保佑了。

更要命地是，由于地处低洼的山谷之中，精灵军的炮兵阵地和军营被泥石流反复冲毁，在死伤惨重之后。不得不放弃了好不容易夺取的阵地。在外围战场上。许多分散的小部队因为山路被冲毁，同主力断绝了联系。能够活着逃回来的幸运儿寥寥无几，剩下的不是被敌人歼灭，就是病饿而死。正面主攻的主力部队也是瘟疫蔓延，士气一落千丈。

然而，即便形势糟糕到这样的地步，指挥部依旧强令军队发动进攻，完全不顾士兵已经几十天没有吃过饱饭，更没有得到任何的弹药补充。按照军中流行地说法，他们这些泡在泥水里地倒霉蛋是三个人合用一杆火枪，而把他们推进这个火坑的上级军官，却似乎是三个人在合用一个脑子……

正当将军望着库斯科城被雨水冲洗得发白地城墙，傻忽忽地神游天外的时候，一个疲惫但依旧响亮的声音突兀地冒了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报告，丹尼尔将军，配属给我们的附庸军已经进入了阵地！”满脸泥垢的传令兵喘着粗气，在泥浆中挣扎着挪动过来，“请问，阁下打算派出哪个中队担任督战队？”

“附庸军？他们的动作居然这么快？”丹尼尔顿时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随手把望远镜转了个方向，“确实出来了，不过……这也叫军队？”

在他的视野中，一群群近乎于赤身裸体的土著士兵正从藏身的树丛和窝棚里涌出来，在泥泞的空地中慢慢汇拢成几个不规则形状的集群。一些穿着羽毛甲衣的贵族酋长在后面不住地用鞭子抽打着他们，还有几个土著萨满晃着大铃铛在这些士兵中间跳来跳去，用古怪语言颂唱着谁也听不懂的咒文，给他们鼓劲打气。

尽管如此，这些军队的状况依旧让丹尼尔看得直翻白眼。

军旗不见一面，火枪不见一条，连一个穿着完整军装的人都没有，个个都瘦得只剩了骨架子。所谓的军官手里大多拿着形状各异但都锈迹斑斑的长条形铁片，士兵则清一色地握着一端削尖了的木棍，或者在顶端绑了磨尖的石块。可惜木棍的粗细长短各有千秋，完全不像是能够组成长矛阵的样子。还有许多人干脆空着手，也不知是来打仗还是来玩泥巴的。

“没必要派什么督战队了。”丹尼尔沮丧地对传令兵说道，“上一次派的人太尽职，结果‘中伏’、‘遇刺’了十几个，这次还是省省算了吧。反正也不用指望这些土著人去打什么胜仗，能消耗掉守军的一些弹药就很不错了……”

此次库斯科城决战，精灵王廷动员了三十万土著附庸军，大多还是号称“可靠”的“精锐”部队，也就是十个人里面有一个火枪手，每个大队有一两件魔法武器的水平。但是随着拉锯战的延续，眼下连精灵老爷都闹到了三个人合用一杆枪的地步，这些狗腿子作战武器自然也退化得越来越厉害。先是由于火药匮乏，不得已从冷热兵器混用状态彻底退化到了铁器时代，然后因为气候潮湿，武器大量锈蚀而无处补充维修，又从铁器时代退化到了石器时代，直接跳过了青铜文明阶段。别人是跳跃式发展，这些部队是跳跃式退化……

因此，土著附庸军的战斗力也是像尿崩一样地往下掉，起先还能狐假虎威地跟在精灵主子后面，对着同胞抡大刀片。到了现在，已经只剩下了装死和朝督战队吹毒针的勇气……在连续几次派遣督战队和对逃兵使用十一抽杀律，却搞得督战队大批暴毙和部队反复哗变之后，丹尼尔已经对这些土著附庸军彻底绝望了。

随着一枚信号弹从阵地后面歪歪斜斜地升起，几门从泥浆里扒出来的重型火炮懒洋洋地开始了轰鸣。炮声稀稀拉拉，弹道跟喝醉了酒似的歪歪扭扭，毫无杀伤力可言，更谈不上什么火力覆盖。但是多少还有一点心理上的鼓励作用预定打头阵的土著士兵个个把腰板挺得笔直，端起了石器时代的简陋长矛，也不知是在准备向前冲刺，还是以最快速度掉头转进。

对面城墙上的守军迅速将火炮推出垛口，并且开始向城下的营垒调动兵力，招展的旌旗下，印加人的行动远比精灵军要迅速。因为他们的位置在高处，地面要干燥得多，而且在作战意志方面，退无可退的印加人也比久战疲惫的精灵军强得多……

丹尼尔摇着头，放下了望远镜。他想要拔出指挥刀，却发现被刀子早已被铁锈卡住，怎么也拔不出来，只好连着刀鞘往前一劈，大声发出了命令。

“附庸军，全体出击！其余部队作好战斗准备！”

三十四、“三奸四愚”（上）

这一轮对库斯科城的仓促进攻，不出意料地再次失败了。

其他战线是什么情况，丹尼尔不是非常清楚。但是在安排给他的进攻方向上，土著附庸军的行动实在是极具懦夫和守财奴的风范，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做保存实力，什么叫敷衍了事，以至于让他连生气的欲望都消失了。

虽然丹尼尔发出的军令是要四个附庸军团全线出击，四位军团长也在战前把胸脯拍得山响，表示一定会全力奋战。但是事到临头，却都留足了预备队，只是各自出动一个大队的兵力。然后这四个大队长又留足了预备队，各出一个中队。接下来四个中队长又……到了最后，只有四个小队的土著附庸军抗着木棍到战线中央溜达了一圈，对面的印加人还以为是来收尸的，丢了几块石头就把他们通通吓了回去。

看到这样的状况，丹尼尔自然也顺势打消了派出正规军跟进的念头，正当他考虑着如何写一份“我军苦战半日，并无寸进，不得已后退整补”的官面文章的时候，阵地上突然又有了新的变故。

“丹尼尔将军，丹尼尔将军在吗？”一名打扮得非常体面的陆军上校用刀鞘分开拥挤的人群，中气十足地大声叫喊着，闪亮的金丝肩章在肮脏憔悴的士兵中间看起来分外显眼。他穿着笔挺的干净制服，胸前挂着大勋章。头发上似乎还抹了橄榄油，看起来没有半分硝烟和血腥地气味，倒像是喷着香水准备去参加舞会的花花公子。

丹尼尔看看自己满是霉斑和破洞的军服，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我在这儿呢！”他面带愠色地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文德斯上校？”

文德斯上校望了一眼丹尼尔。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克鲁泽元帅命令您到前线总指挥部去。有重要任务必须向您当面宣布。请您动作快一些，元帅大人的耐心可不怎么好。哦，对了，最好换件象样一点的衣服。虽然你这地方脏得只有猪猡才会喜欢，但也不能让自己沾上猪猡的臭气，不是吗？”

上校厌恶地扇了扇鼻子，然后很随意地行了一个不怎么标准地军礼。没等对方回礼，就自顾自转身走了，丹尼尔脸色铁青地望着这个嚣张家伙的背影，手指在剑柄上攥得发白，但终究还是不敢发作，只好臭着脸钻进自己地狗窝，和两个勤务兵一起在长了蘑菇的破烂衣柜里努力翻找，想要凑出几件还算穿得出去的行头来。

还没等丹尼尔换好衣服。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在军中传播开来，顿时便是一片哀叹。

“剥皮老变态又把大烟贩子派来了？该不会又有什么见鬼的命令吧！”

“不知道，但是绝对没什么好事，大家抓紧时间写遗书吧！”

“是不是那个仙人参谋又折腾出什么新花样了？上周说什么要占据制高点，强迫一个大队去搞攀岩，结果摔死了五六百个弟兄。再前面一周说是要搞空降。然后遇上雷暴，二十多艘飞行船都被闪电劈成了焦碳……现在他还想干什么？那个除了血统就一无是处的混蛋！”

“别说那几位不识人间烟火的傻蛋上司了，就是眼下和咱们在一起地这位长官，除了血统之外又还有什么优点？唉，看着吧，再让这帮三奸四愚折腾下去，大伙儿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死了就死了吧，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只要让我吃顿好饭，喝瓶好酒，再舒舒服服洗上一个澡。就是被炮弹炸死我也认了。”

“就怕死了也未必安生。咱们的顶头上司可是个出了名的恋尸癖，身边还带了亡灵法师……”

对于封建王国的君王来说。掌握军权的将领永远都是受到猜忌的，将领手头的兵力越多，君主对他的猜忌也就越严重。此次库斯科大战，精灵王国几乎是调集了倾国之兵，如果统帅不是最亲近可信地人，阿克迪娜女王宁可放弃这一决胜良机，也不敢把如此庞大的军团交付出去即使信得过对方的忠诚，也必须考虑得胜之后功高震主的难题。

在这种情况下，任人唯亲就成了最佳的选择。

因此，在官方的文告中，担当这五十万西征大军主帅地是王国的储君、美丽高贵的艾伦妮塔公主。自然，娇贵的公主殿下是绝对不会和大兵们一起同甘共苦的。为了创造一个更加理想的办公环境，她和手下一帮宫女并没有进驻闷热潮湿的前沿战地，而是在战线后方差不多一千里外的蒂卡尔城组建了大本营，“遥领”总指挥一职，进行跨越时代的“远程指挥”……

很显然，这个时代的军事技术水平还没有发展出数字传送、即时通信和三维模拟远程多媒体系统之类地好玩意。仅仅凭借成本高昂而又不太可靠地魔法通讯，公主殿下最多只能客串一下精神鼓动方面的最高统帅，或者在幕僚地协助下制订出一份大致的战略规划，至于实际的战术指挥，就必须依靠前线将领自行把握了。

可是，被派到前线的精灵军指挥官又是些什么家伙呢？

精灵王国西征大军的指挥班子，是一个被称为“三奸四愚”著名团体，其名声连困守城内的印加人也有所耳闻，某位不知名的文艺爱好者还编了一首打油诗，对这伙“名门良将”作了相当精辟的评价：

脑残情报慢先锋，

仙人参谋神后勤。

海龟上将玩活埋。

主帅远在千里外！

纯血名将三不知，

幕僚吹牛又贩烟。

更有剥皮老变态，

精神力量世无敌！

这“三奸四愚”虽然名声不怎么好听，但是来头却一个比一个大，什么元帅、上将、公爵、伯爵那是应有尽有，而且没有一个草根阶层发家的爆发户，全都是血统高贵、政治可靠地名门之后。唯一的问题是大多不太会打仗。当然了，军事行动永远都要服从于政治斗争的需要。让外行指挥内行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物以类聚，上层领导既然都是这号货色，这一仗能打出个什么水平就可想而知了。

身为“四愚”之一的丹尼尔中将骑着一匹毛掉了大半的矮种马，跟在“三奸”之一的幕僚长文德斯上校地后面。他一边挥手赶着在眼前窜来窜去的蚊子，一边直愣愣地上校屁股下面那匹洁白矫健不掺一丝杂毛地高头大马，眼睛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由于粮食匮乏，前线的战马不是病饿而死。就是被饥肠辘辘的士兵们宰了下锅。而文德斯只是一个从来不用上阵的文职幕僚，穿得人模狗样不说，居然还敢骑这么奢侈的白马要知道，喂养一匹马的粮食，都足够养五六个士兵了！这还是在不考虑防止马瘟的药物和清理寄生虫地消毒剂的情况下，眼下由于药品匮乏，神术也不太管用，前线天天都有士兵伤口感染得不到救治。悲惨地全身溃烂而死。

而且，文德斯这个家伙干的混帐事还远不止这些。他利用幕僚长的职位上下其手，勾结毒品贩子，挪用军需船位，向精神空虚的前线士兵大肆贩卖鸦片、和吗啡，在短时间内就培养出了一大帮瘾君子。各级军官对他这种损人利己的行径是深恶痛绝。但是仗着总司令克鲁泽元帅的宠信，以及世袭传承的伯爵头衔，要钱不要脸地文德斯依旧我行我素根据小道消息，克鲁泽元帅实际上就是军中贩毒团伙的总后台，在利润分成中始终都拿着最大的一份……

库斯科城下的前沿阵地距离克鲁泽元帅的司令部足足有二十多里，全是雨林中的泥泞小径。天色阴沉昏暗，讨厌地雨又下起来。一开始，零星的雨滴打在树叶上，发出一片沙沙声；接着，凉飕飕的雨点便越下越大。水流像无数条瀑布一样倾倒下来。把两名军官和他们的坐骑都给淋透了。丹尼尔中将的杂毛马顿时发起了脾气，哪怕用鞭子抽。用匕首刺，都不肯再挪动一步。倒霉的中将大人只好让勤务兵把马牵回去，自己则在幕僚长的冷嘲热讽声中，更加丢脸地踏着满地的烂泥，一个人步行前往司令部。

在雨林深处的一座小土坡上，矗立着一座用化泥为石魔法构筑起来的白色小楼，四周环绕着许多精灵风格地树屋，这便是西征大军地前线总司令部。这一带地区戒备森严，工事林立，临时修筑的道路仿佛蛛网一般纵横交错。

司令部地外围是一片广阔的林间空地，散落着许多棕榈叶搭建的寮棚、竹楼，那是总部直属的仓库、野战医院和随军人员住所。虽然有些简陋，但至少地势高，比较干燥。在这里可以喝上热水，吃上热饭，让身体和精神都得到休息。对于那些整天泡在腥臭的泥浆里，连脚趾头都烂掉的士兵来说，已经是天堂一样的好地方了。

但是，这个“天堂”最中心，也就是克鲁泽元帅居住的白色小楼，却是一个人人退避三舍的恐怖魔窟。即便只是远远观看，都能让人感觉到来自地狱的刻骨寒意。

现在，丹尼尔中将就停在这座白色小楼前面，满脸厌恶地看着院子中间那巨大的壕沟。同往常一样，壕沟里面横躺竖卧着成堆成堆的尸体，散发出扑鼻的腐臭味，白色的蛆虫在他们的鼻中、眼中和嘴里蠕动，场面骇人无比。

即便已经来过好几次，丹尼尔中将依旧忍不住肠胃的翻腾，开始呕吐起来。而油头粉面的文德斯上校却若无其事地策马踏过残缺的尸骸，还有心思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几个正忙着埋尸体的哨兵赶忙向他立正敬礼，同时用拖得老长的嗓音朝里面通报。

“文德斯上校，丹尼尔中将到”

三十五、“三奸四愚”（中）

精灵王国西征大军的前线总指挥官，是今年刚过完八百岁生日的陆军元帅克鲁泽，被士兵称为“三奸”之首。此君外戚出身，乃是阿克迪娜女王的外公，地位显赫，而从军的资历也和他的年龄一样悠久，曾经连续几百年在宪兵队工作，对拷打犯人颇有心得。直到薛佛拉斯教会渐渐篡夺王权之后，才被打入冷宫，强制退出了现役。

但是女王在一年前发动了“光荣”，从薛佛拉斯教会手中夺回大权。已经退隐的克鲁泽又再次得到了重用，并且因为资历惊人的缘故一飞冲天，成为了这支集结精灵王国大半精华的主力部队的实际统帅。

凡是从事特务工作的家伙，在心理方面多半比较冷酷阴郁，而克鲁泽元帅更是在这方面登峰造极，残暴到了变态的地步，似乎除了抓人、杀人和拷打人，就再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了。

克鲁泽是个极端的种族主义者，一向把“死了的异族才是好的异族”这句话挂在嘴边。他过去在马兹卡大陆殖民地担任宪兵司令的时候，时常带着军队到乡下“狩猎”，强行抓来一些无辜的土著人，将他们诬陷为反贼，然后撕裂他们的脸皮，挖出眼睛、砍断手脚，或者用炭火活活烧死。对方稍有抵抗，就出兵屠城灭族，目的是用这些恐怖手段来吓唬那些想作乱的土著部落。

到了后来，他干脆不管走到哪里。就把行刑工具带到哪里，看谁不顺眼马上就动刑，连纯种精灵都有被他胡乱杀掉地。

在克鲁泽的办公室和卧室里，挂满了血淋淋的心、肝、胆、手足、头颅，还用人皮当桌布，到处弥漫着一股腐尸的臭气，可克鲁泽吃饭、睡觉、办公全在那里。出入自若、谈笑风声，丝毫不以为意。却把他的副官活活弄疯了好几个。

等到退役之后，因为没人可杀，这老东西居然憋出病来，家人只好去购买人类奴隶，供他虐杀取乐，这才不药而愈。

就是这样一个精灵版“开膛手杰克”，现在却是主宰着数十万大军生死存亡的一方大帅……

当丹尼尔中将走进他的办公室地时候。里面还在不断传出凄厉的惨叫声，以及老元帅地“淳淳教导”。

“……错了，错了，你应该将他从臀部往下剥皮，这样才可以制作出足够高的人皮长统靴来……”

丹尼尔强忍着肚子里的翻江倒海，在门上敲了两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刺鼻的血腥气味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进了屠宰场。而事实也差不多是这样宽大的桌子上，捆着个半死不活的年轻少女，一名脸色苍白的年轻军官正在颤巍巍地下刀，而慈眉善目地老元帅却兴致勃勃地站在旁边，时不时出声指点，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房间里只有一个站在墙角的少将苦着脸向丹尼尔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丹尼尔中将。”

“下午好，吉尔伯特少将。”丹尼尔还了一礼，“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他指指马上就要变成尸体的倒霉少女，“又抓到逃兵了？”

“不是逃兵。”吉尔伯特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晦暗之色，“侦察兵抓到了一个东瀛的女忍者，元帅大人听了很好奇，就叫人把俘虏带了过来，说是要看看东瀛人的皮和这里的土著有什么不同，顺便再做一盏新的人皮灯笼和一双新的长统靴……”

丹尼尔地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克鲁泽的变态行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这老家伙没有丧心病狂到虐杀自己麾下的士兵，他也懒得多事。而且就算想管也管不了。

进入办公室之后，由于人还没有到齐，文德斯上校便自顾自地同元帅聊起了天，却把领来的丹尼尔丢在一旁，丹尼尔也不想上去自讨没趣，转而和指挥部里唯一关系尚可的吉尔伯特少将参谋长攀谈起了最近的战况。

“今天根本就不应该发动攻击。”丹尼尔抱怨说，“火药和做子弹地铅块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补充了，由于粮食短缺，士兵的体质也很糟糕。在得到充足补给之前，任何进攻都只是浪费我军的弹药和生命！”

“没办法，后方的艾伦妮塔公主一个劲地催促我们全力猛攻，一次又一次地下达了限期破城的命令，就算可以不用太当回事，做做样子还是必须的，不过……”他的话锋猛地一转，“浪费弹药我还相信，至于浪费士兵的生命……”

吉尔伯特似笑非笑地看了丹尼尔一眼，“虽然报上来的是阵亡数百，但是据我所知，你今天只是派了几个土著上去溜达一圈而已，哪里来的阵亡？谎报军情也不用骗到我这里来吧。”

“善意地谎报军情，总比激起哗变要好吧！再说了，你们写给艾伦妮塔公主地作战报告，还不是满篇谎言？”丹尼尔摇头苦笑，“全军上下可是把咱们这些当大官的给恨透了，好几个军官都被自己人从背后打了黑枪。这两个月，光是我地部下就发生了六次哗变，配属的那些玛雅人更是成队成队地逃跑……对了，这次的攻击计划应该是你制订的吧，为什么一定要在雨刚停的日子就开战呢？而且还是连个重点都没有明确的全面进攻？你知不知道，士兵都在叫你‘仙人参谋’呢！”

“总比你这个‘三不知将军’要好吧！”吉尔伯特白了他一眼，“一不知道自己的兵有多少，二不知道自己的枪有多少，三不知道自己的部队在哪里，整天就知道打糊涂仗！要不是司令部管不着你，克鲁泽元帅早就将你解职剥皮了！”

“不说了不说了，”丹尼尔连忙摆手，“反正在士兵的眼里，咱们几个不是傻蛋就是奸贼，乌鸦也别笑野猪黑，反正打了败仗绝对是一块儿倒霉！”

为了防止这支精灵王国历史上最庞大的军团被用于作乱，阿克迪娜女王不仅在高层指挥班子的人选上任人唯亲，而且又在权利划分上遵循了“大小相制”的原则。身为前线统帅的克鲁泽，实际上只能指挥十个战斗力较弱的普通正规军团以及大约三分之二的土著附庸军。另外还有两个军团的王家卫队和三个军团的海军陆战队分别归属丹尼尔陆军中将和帕里斯海军上将统领。这两位名义上是克鲁泽的属下，实际上却是直接对中央负责，以防止克鲁泽被手中的军权冲昏头脑，干出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来。

自然，刚愎自用的克鲁泽元帅是绝对不会给这两个绊脚石什么好眼色看的。

克鲁泽这个老家伙除了比较残暴变态之外，在性格上还有两大特点，一是心眼小得出奇，再有就是喜欢用唯唯诺诺的人。帕里斯海军上将既然让他看得不痛快，克鲁泽就强迫他带着从来没有经受过山地作战训练的海军陆战队攻击外围阵地，与敌人进行逐个山头的拉锯战，死伤惨烈不说，还在前不久的一次泥石流中被活埋了，等到海军上将被扒出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了半条命，麾下的部队也损失了不少。

而王家卫队的丹尼尔也没少被这个心胸狭隘的上司折腾，硬是给塞了一堆不太听话的桀骜部族和堪称垃圾的杂牌兵痞。弄得他调度不灵，指挥困难，而且有了什么罪责都摊到他头上，硬生生地把丹尼尔的名声也搞臭了。

从北极港逃出来的吉尔伯特上校，现在是全军的总参谋长。因为他制订的作战计划总是不符合实际，只有仙人才能办得到，所以被士兵骂成是“仙人参谋”。但是由于他在克鲁泽面前始终惟命是从，元帅怎么说他就怎么安排，居然因此颇得赏识。

一向以来，站错了队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但投错了胎的人就更加没有好下场。吉尔伯特虽然没什么本事，又在前次内乱中不自觉地站错了队，无奈他投胎投得实在太出色了：老爸是马兹卡大陆殖民地的前任总督，前不久病死。老妈是精灵王庭的首席女官长，在内乱中曾经指挥若干宫女死守王宫一日一夜，身中一弹三箭而死，被王室树立为忠臣楷模。

既然身为烈士之后，吉尔伯特在北极港没有及时转换立场的错误就显得不那么严重了。在成为总参谋长之后，他经常在上级的示意下，搞出一些很有超现实主义的古怪计划让士兵送命，因此和克鲁泽元帅、文德斯幕僚长并称为“军中三奸”。

三十六、“三奸四愚”（下）

“一块儿倒霉？恐怕是没有谁会倒霉。”吉尔伯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既不屑又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位幕僚长可是个语言大师，写起战报来真是能化腐朽为神奇。打了胜仗，就写‘从胜利走向胜利’。打了败仗，就写‘从一个胜利转进到下一个胜利’。战局僵持，就写‘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咱们的那位挂名统帅艾伦妮塔公主殿下也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都已经在预备庆功宴了！”

丹尼尔顿时默然，现在的精灵军，已经不再是昔日的铁血劲旅，而是成了一个逶迤推搪，得过且过，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官僚机构。而且还是个挺无耻的官僚机构，一旦打了败仗，谁都不想负责任。于是大家便集体忘记这件事，再向后方撒个谎，事情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正当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闷的时候，其他几名高级军官一个接着一个进来，然后又一个接着一个被房间里的恐怖气氛弄得精神崩溃墙上，桌上、书架上到处挂满了血迹未干的人体标本，地图是几块人皮拼凑起来的，壁灯上同样罩着一张完整的人皮，而沙盘上的敌我两军标识物，居然是新鲜的眼珠子……

双腿在泥石流中粉碎性骨折，被士兵用轮椅推着走的帕里斯海军上将才一进门，就让浓烈地尸臭熏昏了过去。慌得副官拼命往他的鼻子上洒嗅盐，这才让这只被迫上岸的可怜“海龟”稍微清醒了一点，但神情依旧极度萎靡，一副随时想要呕吐的凄惨样貌。

在帕里斯海军上将的后面，菲特拉斯少将和路易斯中将一起来了。这两位之中，前者是情报长官，以吃空饷和虚报经费而著名。菲特拉斯身为情报方面的负责人。却没有几个间谍，凡事一律依赖预言魔法。结果在一开始就错误百出。等到暴雨开始、魔法网络发生紊乱之后，精灵军的情报工作更是彻底瘫痪，不要说侦察敌情了，就是对预防自己军中地不稳。都失去了发现手段。偏偏这厮还打肿脸充胖子，硬是把一些道听途说的传言当作重要情报送上来，光是特库姆塞病死和遇刺地消息就有十多条，结果自然是次次落空。闹出了不知道多少笑话，所以被讥讽为“脑残情报”。

路易斯中将同精灵王室有些血缘关系，目前担任着先遣队司令的要职。虽然女王陛下出于政治方面的考虑，把这个亲戚派遣到了最容易立功的位置上，无奈这家伙对战功这种东西看得不是很重，并没有因此骄傲自满，依然是保持了畏敌如虎的一贯作风。每次进攻都慢吞吞如蜗牛爬，撤退则一溜烟如兔子窜。胆怯迟钝，走一步看三步，自然频繁地错失良机，被官兵骂成“慢先锋”。又这两个家伙同丹尼尔一起归入了“军中四愚”。

又过了几分钟，后勤总长伊克丝中将也来了，这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精灵美女。同克鲁泽一样是外戚出身，还是同丹尼尔一样是罕见的纯种金精灵，颇得女王宠信，因此被火箭般地提拔到了如此高位。即便是在补给困难地战区，她依旧打扮得花枝招展，仿佛整天在舞会和茶会里打转的贵族小姐，而且一眼看去就给人以胸大无脑的印象。

更要命的是，她还是一位极度虔诚的狂信徒，因此每天至少要花上四个小时的时间，用来全心全意地向精灵生命女神安格芮丝祈祷。再算上梳妆打扮的时间……于是。伊克丝中将不负众望地把全军的后勤搞得一团糟。遇到问题总是说什么“虔诚地信仰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基础，万能的神明将会赐给我们以恩典。”要士兵用精神上的寄托来解决肚子问题。久而久之，军中官兵便将她呼为“神后勤”，也是“军中四愚”的最后一员。

随着伊克丝的到达，陆军地“三奸四愚”和海军的一个残疾将领，西征大军的全部八名高层领导都到齐了。克鲁泽元帅这才叫来了仆人，吩咐他们把刚宰杀的女忍者和悬挂着的其他人体器官搬到外面去，然后还打开了窗户，换好了桌布，点燃了熏香。但是浓烈的腐臭味和血腥味依旧缠绕不去，而外面断断续续传来的惨叫声，也让与会者在心头不停地打鼓那是在虐杀作战不力的军官和士兵。

丹尼尔冷眼旁观着众人难看的脸色，还有克鲁泽元帅那得意的微笑，不由得在心中摇头叹息：这老家伙做秘密警察地时间太久了，很自然地把过去那套恐怖政策转移到了治军上。但是军队和特务毕竟是两个行当，对于特务来说，心眼小和喜欢下属唯唯诺诺并不是什么特别严重地坏事，但是用来管束瞬息万变的军事行动，就绝对会产生大问题。要是让克鲁泽元帅和负责情报地菲特拉斯少将换个位置，情况说不定会好得多前者搞了几百年情报工作，而后者曾经是要塞司令，有过担任独立部队主官的经验。

其实，不光是克鲁泽元帅和菲特拉斯少将，整个精灵王国西征大军的领导班子配置基本上都存在着全面的专业不对口问题：负责战术策划吉尔伯特其实更擅长后勤运作，因为他在北极港就是干这个的，至于参谋长的工作，丹尼尔自认为能做得远比他更好；帕里斯海军上将从来没有陆战经验，似乎比较适合率领船队在河道上进行补给运输和火力支援，而虔诚的伊克丝中将更适合做随军牧师去给战士打气。就是胆小如鼠的路易斯中将，似乎也可以胜任监军地职责……正如某句老话说的那样。这世界上没有垃圾，只有配置不当的资源。

问题在于，西征大军的领导职位都是政治斗争的产物，必须把派系平衡方面的考虑放到第一位，因此这些人力资源永远也没有办法按照才能来分派，安排到各自合适的位置上去。这就是军事服从政治地悲哀……

等到会场布置完毕，众人落座入席之后。这个离心离德，互相拆台的领导班子霎时间一片肃静。几位长着狐狸地尾巴。骨子里浸泡着阴谋论和厚黑学，对权利有着象猎犬一样敏锐嗅觉的大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一声不吭，整个会场看起来仿佛成了蜡像馆。一直到克鲁泽元帅感觉嘴角发酸，再也维持不住那看似优雅实则恐怖的微笑之后，这才有些恼怒地挥了挥手。文德斯幕僚长立时会意地取出一份文件，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今天之所以把诸位召集到这里来，是因为有一份艾伦妮塔殿下发来的最新指示要向大家宣读……”

原来，精灵军近日在前线屡屡受挫，军队濒临解体。但是文德斯幕僚长在战报上依旧写得是花团锦簇，让人以为仿佛形势大好，只要最后再一发力，就能轻松杀入高原。带着特库姆塞的脑袋回来展览似的。可惜纸终究包不住火，好死不死地，一批逃兵居然昏了头跑到了大本营驻跸的蒂卡尔城，还被公主的手下给逮着了，事情终于没办法再隐瞒下去，被大本营方面彻底戳穿了画皮。

要说艾伦妮塔公主真是个好领导。知道这情况之后一没有生气，二没有着急上火，也不把责任推给下级。还很大度地表示，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追究谁也没什么用了，谁也不是故意的，那就该怎么办怎么办吧！

她的训令读起来也很有意思，据说为了“不能将前线指挥官拘束得太严”，整个文件里除了废话没什么内容，反正就是这么一个意思：你们在前线玩的花样我都知道了。但是我并不打算追究。不过你们也别再糊弄我了。总得弄点拿得出手的战绩给我长长脸吧！

说实话，能遇到这么好的领导绝对是一个人地福气。工作起来一点压力都没有，想怎么干都行。结果往往是出了事之后大家就互相赖，反正到最后谁也没有责任。

当然，既然上级领导来了督促，下面也不能一点改善态势的行动都没有。就是算盘珠子，拨一拨也要动一动呢！

“……为了从胜利走向胜利，在充分领会这一指示精神的前提下，在克鲁泽元帅大人的关心和指导下，前线总指挥部策划了新的作战方针。”文德斯一脸严肃地大声宣布，“现在，就请吉尔伯特参谋长向诸位进行解说！”

吉尔伯特正被沉闷的气氛和毫无平仄地套话空话搞得昏昏欲睡，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之后，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匆忙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然后找了根棍子，就着墙上的地图开始指指点点。

“咳咳，这份新的作战计划，是鄙人在元帅大人的指导下，还有各位同僚的关心和帮助下初步完成的。如果有什么缺陷和不足，还请各位不吝指教。”

众人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是，同样的作战会议已经开了很多次，精灵军调整过主攻方向，尝试过水路突破，验证过空降的成效，还试着收买过对方的部将。但是无论再怎么精妙地谋略，在这种补给匮乏、士气低落地情况下，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更何况，制订计划地还是个对热带环境一无所知，却又对更加外行的上司惟命是从的“仙人参谋”。

不过，即便是“仙人参谋”，偶尔也有那么几回比较现实的时候。

“……鉴于以上情况，我认为，在获得充分补给之前，我军即便拥有十倍以上的兵力优势，仍旧不可能攻克特库姆塞苦心经营二十多年的坚固都城。但是，迫于后方的压力，我们又不可能再无休止地在库斯科城僵持下去。”吉尔伯特出人意料地把问题的核心给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众人不由得精神一振，想听听他有什么高见。

“……所以，我们必须进行一次战术迂回，绕过库斯科城这块难啃的硬骨头，去袭击敌人柔软的腹部！”

“迂回？我们又不是没试过！”帕里斯海军上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指指自己还打着石膏的两条腿，“这附近的山路全都被可恶的印加人封锁了，而且每一条都险峻得连山羊都跳不过去，现在更是被暴雨全冲垮了！我这腿就是拜你上次的迂回计划所赐，这回还想祸害谁啊？”

“没错，印加人对这一招早有防备。”丹尼尔也点头附和，“而且我们的士兵已经饿得快要走不动路了，弹药也很匮乏，即使绕过了坚固的库斯科城，也没有足够的补给来维持继续作战了。”

吉尔伯特罕见地露出了一缕自信的微笑，“前线的部队确实粮弹两缺，但是我们并不是没有粮草，也不是没有弹药，这些东西在后方堆积如山。只是麻麻里河的水流因为暴雨变得过于湍急，运输船难以逆流上行。而这里的魔法网络又过于薄弱，并且眼下已经陷入紊乱，连花大代价开传送门都无法做到……”

他的话音突然一变，“我知道这个提议有点鲁莽。但是各位有没有考虑过走其它道路突入高原，逼迫特库姆塞弃城回援？我们之所以进攻库斯科，就是为了使用麻麻里河的水运航线，既然现在这条补给线已经没办法为大军输血，那为什么不让我们的一部分军队跳出这片难以获得补给的战场呢？就我们所知，敌人的主力部队已经全在库斯科了……这应该可以尝试一下了吧。”

吉尔伯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却充满了诱惑力。

精灵军西征之战的僵局，随着这个大胆的计划而一下子改变了。

三十七、生化危机（上）

三十七、生化危机（上）

连日的暴雨，将库斯科城四周的硝烟和血腥洗刷一空。

太阳渐渐西沉，火红的夕阳落入山峦之间，满天的云霞如血一样的嫣红。巨石垒砌的城头上，破碎的黑鹰战旗在风中飘摆。疲惫不堪的土著战士拄着火枪和长矛，有气无力地靠在垛口后面休息。

一群服饰华丽的贵族军官登上了残破的城墙，默默地巡视着这残酷的战场。这些人满脸恐怖的纹身，耳朵上还挂着硕大的金耳环，个个都肌肉发达、皮肤黝黑如雷神下凡，虽然穿着镶满宝石金线的铠甲，腰间却还围着草裙。怎么看都是茹毛饮血的极其凶蛮之人。

但为首的那个老者却衣着朴素，只披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斗篷，虽然两鬓斑白，身形也略有些伛偻，但依旧双眼炯炯有神，相貌清瘦飘逸，神态谦和自然，在一群仿佛暴发户的野蛮人之中显得分外夺目。如果不去注意他头上戴着的五彩羽毛大头冠，很容易把他误认为是那些野蛮暴徒的跟班事实上刚好相反。

“伟大的高山之王陛下，那些绿色瘟疫（土著人对精灵的贬称）在这几天发动的攻势完全是装样子，而且他们的军营也似乎变空了许多。”一个仿佛脑子里都长满肌肉的贵族酋长很恭敬地俯下身子，小声地向老人汇报说，“您看……他们会不会是已经开始退兵了？”

老人随意地朝外面看了看，精灵军的窝棚和树屋大多掩映在繁茂地树林里。即便站在高处也看不真切。远处几缕尚未消散的炊烟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淡淡的烟雾直入云霄，同规模宏大的连营相比，显得有些不成比例，难怪守军会以为敌人是在摆空营计。

他的眼珠微微一转，便有了计较。

“千万不要大意，敌人的兵锋还没有衰竭。”特库姆塞淡淡地说。“我们都知道，敌人的补给是越来越困难了。但敌人也很清楚，不拿下库斯科城，就根本不可能消灭我们地势力。我们在这里坚守一刻，高原上的亲儿就安全一刻。所以……”

他地嗓门瞬间提高了八度，“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绿色瘟疫，一定会继续向这里进攻的，没有剥下我和诸位的头皮。没有饿到吃掉自己的士兵的地步，就绝对不可能轻易地退却我们输不起，他们同样也输不起！我们败了，会失去家园。他们败了，东边的阿兹特克人和玛雅人也会再次起兵，而绿色瘟疫却凑不出另一支如此庞大地军队了！因此，还请诸位提高警惕，不要因为他们的一时示弱而松懈下来……只要在这里坚持到最后。胜利就一定属于我们！”

“遵命，您的心愿就是我们的意志，伟大的高山之王！”原本想要来请战的贵族们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齐声应是。

看着他们略带不满的面容，特库姆塞不由得面露苦笑：自己何尝不想来一场痛快淋漓的大决战，将这些侵犯家园地强盗变成供奉神明的活祭品？但是他已经过了那个快意恩仇。冒险冲动的年纪，而这半年来的一连串惨败，又使他从节节胜利的迷醉中清醒过来，重新审视起了自己与敌人的差距。

结果，特库姆塞很沮丧地发现，尽管经历了多年地苦心经营，他的本钱还是不足以和精灵王国打一场全面战争。他的起义军可以游击，可以固守，可以煽动叛乱。但如果在没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发动正面野战，依旧没有多少取胜的可能即便在自己的努力下。族人的社会经济已经实现了跳跃式发展。但是千年流传下来的种种弊端，并不是一两代人就能改变过来的。

那个野蛮部落可以轻易蹂躏文明国度的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他没有能够动员全体印加人地征兵机制，没有完整地军事工业，没有受过教育的军官团，连有文化地部下都找不出几个。麾下的勇士即便装备上了火器，也只知道依靠一腔热血同敌人拼杀……就凭借自己在库斯科城零敲碎打搞出来的几个枪炮作坊，并不能建设起一支真正的近代军队。

“……整个文明的落后，不是靠一两场战役的胜利和一两个英明的君主就可以扭转的，除非有合适的内外环境以及绝大的牺牲，才有可能在几代人的时间里实现文明的飞跃……不要指望强者的怜悯，落后者天生就是应该被蹂躏的！”

特库姆塞不由得想起了那位看似很不正经的耐色瑞尔智者，当自己想要通过他和耐色瑞尔建立交往时，他就是这样说的。但当时自己刚刚歼灭了十万精灵远征军，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一心想要让这片土地上所有的部落都拜服在他的黑鹰战旗之下，成为前所未有的强权帝国这是他一生奋斗的目标。

二十年的时间过去了，新的统一帝国没有诞生，马兹卡大陆的原住民依旧在殖民者的屠刀下前途黯淡。精灵王国毕竟实力强大，报复可畏，即便只抽调出极小一部分兵力，也能把黑鹰战旗牢牢地压制在贫瘠的高原上。即使他成功利用对手一时的疲软，抓住机遇攻占了大片土地，也没有守住胜利果实的能力，反而让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老本蚀了个干净，连苦心经营二十多年的宏伟都城，都有一小半化为了废墟。

特库姆塞现在已经不再奢望成为马兹卡大陆的皇帝了，能够守住高原上的这份基业，把希望留给子孙后代，就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心愿。

所以，虽然眼下似乎是个很好的机会，他也不敢再去冒险城里剩下的四万军队，是他最后的底牌。一旦有个什么闪失，就算守住了库斯科城，也会被那些早有异心的部落酋长赶下王座如果黑鹰战旗下的王者有着摄人的刀锋，为了族人更好的生计与前程，他们或许不介意做个奔走驱策的纯臣。但要是黑鹰折了自己的利爪……哼哼！

特库姆塞扫视着身边这些卑躬屈膝的酋长们，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踏上城垛，继续眺望远处的情况。

城外的泥地和战壕中，满眼尽是一片赤红色的泥泞无数死尸四散枕藉，到处是破碎的武器和残缺的尸体。成群的野狗和乌鸦在这片修罗场中撕咬着人畜的腐肉，凄厉的叫声让人只觉得心头一阵悲凉。

热兵器时代的战争，城墙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防御利器，作战双方争夺的，主要是城外的各个支撑点和堡垒阵地，等到战线推到了城墙之下的时候，这座城市多半也就没有了防守的意义。因此，当城外据点全部丢失的时候，特库姆塞宁可纵敌入城打巷战，也不愿意死守城墙只要一轮葡萄弹或者空中轰炸，就能让墙上全无遮拦的士兵通通报销。

不过，现在的敌人已经被拖得差不多垮掉了，不但退出了残破的城市，连城外的战壕和营寨也放弃了许多。守军不但重新推回了战前的防线，还有不少同胞陆续反正投奔。虽然这一战不可能就这么结束，但至少在短时间以内，精灵军应该无法再发动象样的攻势了……这两天的战斗几乎是演戏，守城的印加战士在这两天里才死了不到十个人……

突然，特库姆塞的眼神一紧，满是皱纹的面容变得愈加扭曲起来。

一群“人”从树林中冒了出来，缓缓走过泥泞而血腥的战场。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没有了眼珠的眼球，身上带了腐臭的味道，可以看到上面已经腐烂的肌肉，坏死的皮肤组织，甚至有一些身上长满了蛆虫，身上可怕的带着可怕的创伤……器官已经严重的腐烂的它们发出了呜呜的叫声，缓慢，但却充满压迫力地朝守军的阵地一步步走来。前沿的土著战士们看得心胆俱裂，纷纷跳出战壕和碉堡，朝后方狂奔而逃…….

“僵尸！”特库姆塞惊叫道，不同于那些没见过世面的部下，他在海外经商的时候曾经见过驱使这些可怕玩意的魔法师。但在这二十多年同精灵军的战斗中，他确实是一次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因为精灵一族根本就没有亡灵魔法！

“是绿色瘟疫研究出了新魔法，还是有人类国家的魔法师在暗中出手帮助他们？”老人猛地摇了摇头，不再考虑其中的缘由，而是急速地在脑海中搜寻起了对策：敌人已经打上门来，就是要追根溯源也是以后的事，现在最关键的事如何把这些该死不死的渣滓送回地狱里去！

“对付亡灵，一般都是依靠神圣驱散和圣水，或者直接用火烧，另外银制的武器也有杀伤效果。但是由于魔网紊乱，使用神术可能有困难。”特库姆塞咬着嘴唇，努力地回忆昔日的一点道听途说，却又猛然发现了一个怪异之处。

“等等，这里的魔法网络还处于紊乱之中，精灵军是怎么施展出亡灵魔法的？”

三十八、生化危机（下）

三十八、生化危机（下）

在托瑞尔世界，魔法网络是一切魔法和神术施展的基础，所有的魔法师和牧师，基本上都要通过魔网来获得力量。只有极少数半神级别的人物，才有可能不依赖魔网施展出法术当然，这只是在魔网被彻底破坏的地域。如果是在魔法网络紊乱的地域，正常施法的门槛会稍微低一点，只是魔法师和牧师本人会变得无法使用魔法和神术，而一部分施加了永久性魔法效果的器物还是可以正常应用的。

但是，这里不是泛人类神系掌控下的费伦大陆，而是排斥外来神力的马兹卡大陆，即便精灵请动了半神级别的强者，也无法在魔网恢复正常之前使用任何法术。偏偏这样大范围的亡灵魔法，同样不像是能够预先储存在宝石或魔晶里面的货色。

更重要的是，城里的祭司在事先完全没有感受到魔法能量的大规模聚集，而眼前的僵尸却至少有数万具！魔法师可以用幻象欺骗对手的眼睛，却无法欺骗同行对魔法能量流动的感应这些僵尸是怎么来的？

在部下惶恐的呼喊声和零星的枪声中，满脑子困惑的特库姆塞登高远眺，发现这些僵尸似乎有些不对劲，他们没有在隐藏着的亡灵法师的指挥下朝某个方向全力冲击，而是漫无目的地在战地上游荡，甚至还有往河里走的。偶然逮着落单地士兵，就用牙齿将对方咬死。然后这个倒霉鬼也同样成了僵尸，继续游荡……如此可怕的对手让战壕里的印加士兵精神崩溃，泼水般地朝僵尸们放着排枪。但是即便被铅弹打成了筛子，这些僵尸依旧若无其事，只有脑袋被破坏之后，才会轰然倒地……

“怎么没有指挥？难道是法师死了？不对，亡灵法师一死。召唤来的僵尸也就随之消失……还是那个亡灵法师疯了？也不对，那样的话根本不可能施展出如此大规模的魔法……”特库姆塞看得头脑里一团乱麻。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还是按照常规的做法发布了命令。

“集中发射火箭和燃烧弹！命令城里地人收集银质或者镀银武器，并且准备抛石机，朝这些僵尸投掷火油。还有，把太阳神庙和我黑鹰部落家庙里的祭司都叫来，看看能不能搞上一套驱邪仪式！”

在精灵军地阵营里，自然也有不少家伙在关注着这些不合常理而出现的僵尸。

“呵呵。夜女士[注1]的蛊毒真是不错，居然能不借助任何魔法，凭空把活人变成僵尸。”克鲁泽元帅一边懒洋洋地啃着水果，一边用望远镜关注着前面的战况，“还能自动袭击活人，哼哼，可惜没法指挥他们……算了，即使不能毁掉库斯科城。也要让特库姆塞多少付出些代价。吉尔伯特参谋长，你觉得呢？”

虽然见惯尸体的元帅大人神态很轻松，但他身边的士兵却是个个如临大敌，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吉尔伯特更是脸部肌肉紧绷得青筋暴起，仿佛随时就要爆发心脏病。

“阁下。您难道就不怕这些僵尸再杀回来吗？”他终于忍不住嚷道。

“哦，原来你们都在紧张这个啊！没关系没关系，夜女士的牧师告诉过我，用这种毒素生产地僵尸只袭击卑贱的人类，不会袭击高贵的精灵，这两者的气味对他们来说不一样。”克鲁泽元帅打了个哈欠，将果核随手一丢，“你瞧，这些垃圾没有一个掉头的。”

的确，这些僵尸在对面活人的气息的yin下。全都在缓慢地向各个方向乱走。但却没有任何一个掉头回来地。即使在他们从营地出发的时候，也都对附近的精灵士兵视而不见。

看到情况果然如元帅所说。吉尔伯特终于稍微轻松了一点，随即又有些忧虑，“但是，这可是整整五万附庸军啊，居然就这么说杀就杀了，会不会影响士气？投靠我们的部落恐怕也会因此而起异心的。”

“留着不杀，这些胆小鬼难道会给我们卖命吗？想要他们不把我军的行动泄露出去都难！”克鲁泽斜了他一眼，“至于各大部落……如果我们战败了，就是待他们再好，那些养不熟地混帐还是要造反。与其如此，还不如把能杀的都杀了，让他们就是想造反也没有士兵可用！”

“元帅大人说的实在是至理名言！”文德斯幕僚长接口说，“反正我们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喂饱他们，与其等着这些东西投敌或者造反，将他们废物利用绝对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唉，就是太不经打了！”看到一大群僵尸被炽火胶烧成灰烬，他不禁咂着嘴感叹。

“确实是不经打，比亡灵法术召唤出来的僵尸差多了。”克鲁泽对此表示同意，“不过，这样的进攻只要再发动几次，我们这边的不稳定因素就能被清理干净，而特库姆塞的贼军也该被打残了。让土著人去杀土著人吧，只有死了的异族，才是好地异族！”

“元帅大人高见！”

“呵呵，你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地啦！”

……

见到这对杀人狂和马屁精一唱一和，多少还有些理智的吉尔伯特不由得摇头叹息。在策划作战方略地时候，他就曾经提起过在精灵军因为分兵迂回而兵力剧减后，如何弹压可能骚动的土著附庸军的问题。当时克鲁泽元帅拍胸脯保证自己有办法解决这个麻烦。结果迂回部队刚一离开，他就在附庸军的饮用水里释放了那种不知名的毒素……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吉尔伯特喃喃自语。当初在北极港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烧杀掳掠过，可是像克鲁泽这样眼睛不眨一下就把几万人变成僵尸，还是远远地超过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对于征服这里的精灵殖民军来说，原本应该居住在这里的土著都不过是应该清除的害虫，而土著人也同样清楚这一点，所以双方一向都是用刀子说话精灵屠杀土著不需要理由，土著人杀精灵同样不需要理由。暂时的臣服，也是为了日后的翻脸。

更可笑的是，无论精灵还是这些土著，信仰的居然都是善良阵营的神明善良到整天搞种族灭绝的程度！

因为在任何一方的神明眼里，对方的信徒都是猪狗牛羊一样的东西，屠杀起来并无任何罪恶可言。

虽然在马兹卡大陆这片残酷的土地上呆了半年之后，吉尔伯特的心肠已经硬了许多，但他还是没有办法将活人同牲口一样看待。

“如果能结束战争，世道或许会变得好一些……”吉尔伯特自欺欺人地想，“希望迂回包抄的弟兄们能有好消息吧！”

“这鬼天气……唉！早知道这样，就是受气也要留下了！”

望着天上的炎炎烈日，摸摸嘴角绽开的燎泡，丹尼尔不禁有种想哭的冲动他率军离开库斯科城郊外之后的情况，用一句俗话来形容，就是从屎窝挪到了尿窝，军队的糟糕状况并无半点改观，反而是变本加厉。

千万双军靴踩着碎散的砾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惯于走山路的矮种马喷着响鼻撅起蹄子，踏出有节奏的得得声；沉重的负荷下，炮车轮子时不时发出难听的尖叫,没有涂足油脂的车轴在低沉地嘎嘎作响……所有的这一切，汇合成了一片令人昏昏欲睡的单调音响。伴随着这些噪音，两万五千精灵军、一万五千附庸军，还有超过两万的民夫，汇聚成了一支绵延十余里的庞大队伍，在崇山峻岭间艰难跋涉。

马兹卡大陆的西部高原是一片干燥荒凉的地方，往往方圆数百里没有半点人烟，除了天上盘旋的秃鹫和岩石缝隙间的杂草灌木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生机。

唯一比较繁荣富庶的地方，是高原中央的一块广阔盆地，蜿蜒漫长的麻麻里河就从盆地西边的雪山发源，然后在盆地里形成烟波浩淼的月亮湖，滋养着这片干旱的土地，八成以上的印加人都聚居在这片盆地里的月亮湖畔。

只要攻占了这一地区，残余的印加人也就失去了继续抵抗的资本。而进入盆地的唯一坦途，就是麻麻里河的河谷，特库姆塞把首都建立在这里，也有“以君主守国门”的意思。

注1：夜女士：暗夜女神莎尔的尊称，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和月亮女神苏伦的死敌，本书的重要反派角色之一。

三十九、“仙人式”大迂回

三十九、“仙人式”大迂回

三十九、“仙人式”大迂回

为了绕过难攻不落的库斯科城，这支被分离出来的精灵军精锐先是扎木筏顺流而下，到大本营驻跸的蒂卡尔城去搬运补给，然后换乘大船，走海路前往高原与平原结合部的一个小港口登陆，再接下来，就是艰苦而漫长的翻山之旅了。

参谋部帮他们选择的这条“最好的”道路，实际上不过是一条走私贩子勉强踩出来的山间小道，既无规划，又无维护，一路上山崩塌方不断，更令人头痛的是缺乏水源几十乃至几百人的小商队的需水量，和数万人的大军显然不能同日而语，那点积雪融化的小水洼连每个士兵分一碗都不够，而脑残的情报机构显然忘了这个问题。至于参谋部，估计是以为他们这些士兵只要像仙人一样喝露水就可以过日子了。

这支不幸的远征军起先通过魔法来凝结水元素，但还是不够这么多人喝，只好在一路上跟土拨鼠似的到处打洞，运气好的时候，或许可以得到一点浑浊的泥浆。一直到进入海拔较高、邻近山麓积雪的地区，缺水的情况才稍微缓解了一点，却又有许多人因为缺乏御寒衣物而活活冻死。剩下的人只好用鞭子互相抽打身体，防止自己的寒风中丧失意识说白了，还是和库斯科城外的时候一样，缺乏足够的运输能力而导致补给匮乏。

按照被捕的走私贩子地说法，这条路仅仅单程就要走上大半个月。而且一路上到处都有魔网紊乱和破碎的状况，使用缩物术异常危险。于是被任命为主将的丹尼尔朝大本营打了报告，要求提六万匹驮马。这可把艾伦妮塔公主吓坏了，整个马兹卡大陆殖民地总共有没有六万匹驮马还是个问题呢！

精灵的后勤部门拿传送魔法和海船用惯了，对于陆路运输一向很忽视，最后竭尽全力，也就只给他凑出了两万匹驮马。按照“仙人参谋”的推算。这点运输量也该“够用了”。

但是丹尼尔仔细一算，发现扣掉弹药之后。携带的粮草才够啃上十五天的，顿时就觉得这实在太扯淡了这不是去打仗，是去学仙人玩辟谷、减肥兼送死！

可是，如果不能分进合围，迂回包抄，就无法打破战场上地僵局，更无法对大本营交代。所以……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于是。在他的号召下，一众大小军官开动脑筋，群策群力，发挥起了各自地想象力：没有驮马，就去弄驴、牛和羊，最后连大象都搞来了，一下子在整个马兹卡大陆殖民地掀起了一个抢劫各种动物的高潮，把行军沿途的活物全征集起来了。

这个想法倒也没有大错。就是漏了一点：驮马是背东西和拉车的，从一生下来就得经受严格训练，一般家养的肉畜根本没法子客串。那些老黄牛走起来特别慢，用鞭子抽，用刺刀刺甚至用火烧都走不快，一生气了还就干脆躺倒不干了。或者逃之夭夭，别看这牲口走起路来很慢，逃跑的时候可快了，反正两条腿是绝对追不上的。

就这样，丹尼尔刚出发三天，就不得不打消用黄牛拉车地主意，还得派人把它们都宰了做牛肉干。要不然，那些没人管的牲口绝对会把路给堵的结结实实。至于那些绵羊，走得比牛还慢，所以没几天也就全走到士兵们的肚子里边去了。

驴子起初还好。但没走多久就起了高原反应。一只只全都趴在地上浑身抽搐不动弹，连一部分驮马都被影响。于是士兵的菜谱里又多了驴肉烧饼和马肉汤。吃得他们是个个油光满面，汗流浃背。至于大象……这么狭窄的山路，能走得过去吗？索性做成烤象掌和清蒸象鼻子算了……

精灵军固然是充分利用条件改善伙食，全都是兴高采烈。但是丹尼尔却急得都要上房了好不容易搜罗来的牲口全都填了肚子，那我军的弹药补给拿什么运输？

好办，伟大地精灵军不需要补给也能作战。对于丹尼尔用魔法通讯接力发过来的诉苦信，克鲁泽元帅一句话就顶了回去：“不必操心，印加人的后方只剩老弱，遭遇敌军只要朝天打三发空枪，胆怯的敌人肯定会投降！”

呵呵，牛不牛？和整天忧心忡忡的丹尼尔比起来，这话说得实在是牛气冲天。难怪这位牛人一仗未打就是已经是元帅，而丹尼尔这半年来屡战屡胜还只是中将，在气势方面是完全不一样……或者说脑残的程度天上地下啊！

如此脑残地说法让丹尼尔登时气得吐血，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由于畜力不足，他不得不强令魔法师使用缩物术来携带粮食和重炮，结果在魔网紊乱破碎区域损失惨重无论是物资器械还是魔法师。

更惨的是，大部队的移动速度根本无法同小团体相比，二十多天的路硬是走了四十天都没有走完，弄到后来，连口粮都不足了。

精灵军给拉炮的马匹还喂点燕麦麸皮，但却不给这些强拉来的土著民夫提供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他们只好去捉野鼠、剥树皮、挖掘草根，甚至吃尸体，然后成百上千地逃亡和倒毙。

因此，大大小小的哗变在一路上从来没有断过，偶尔出现的山民也千方百计地给这支疲惫之师找麻烦。这些光头纹身的野蛮人居高临下，据险偷袭。虽然他们地武器非常落后，只有梭镖弓箭、滚木擂石。但是在狭窄地山路上，这些落后装备依旧发挥了惊人的威力，筋疲力尽地精灵军士兵无处躲避。成片成片地战死。几次伏击战下来，全军地总损失已经超过了一万人。

现在，丹尼尔穿着一件沾满了污泥和灰尘的破披风，手中拄着一杆火枪，头上戴着一顶脏兮兮的毡帽，走在一支装扮比他更加邋遢不堪的队伍当中。他的坐骑在三天前掉进峡谷摔死了，残余的驮马已经不多。必须全部用来运输物资，连伤兵都摊不上。作为主将。他更要以身作则……否则说不定会被满心怨气的部下打黑枪。

在他地四周，远征军中的每个人身上都肮脏不堪，军服成了布片，脚上地鞋子几乎没有不绽开的，每个人的脚上都满是血泡。脸上则带着难以掩饰的疲倦神色，一个个眼神空洞，目光呆滞。除了机械地迈动双腿之外，几乎没有人还有力气张口说话。

但是，作为他们的指挥官，丹尼尔却不得不开口。

“跟上！跟上！掉队的懒虫就等着喂秃鹫吧！”

“勒紧马匹，加快步伐，后面的弟兄都在等你呢！”

“坚持住，小伙子，你都走到这儿了。剩下那么几步路还有什么好害怕地？”

他一边用疲惫的声音给士兵传令打气，一边加快脚步在队伍中穿梭。山风干燥寒冷,刚淌出的热汗立时就凝在脸上,绷得皮肤紧巴巴的。士兵们很明显地越走越没精打采，有人已经一手攀住辎重车的车帮。看见自己的最高长官从后面赶上来，立刻像触电般撒开手，惶恐地退回到队伍里去。

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一顶滑竿从杂乱的队伍之间招摇而过。上面躺着迂回部队地副将，精灵王国海军上将帕里斯。这个不受克鲁泽元帅待见的倒霉蛋明明腿断了还没有好，却硬是被为虎作伥的文德斯幕僚长发文调了过来，让他这个海军宿将去指挥又一场外行到极点的山地战。

不过在被泥石流活埋过之后，帕里斯海军上将多少有了些自知之明，于是很慷慨地将麾下的一万多海军陆战队完全交给了丹尼尔指挥，自己则安心于旁观者的角色，总算没有让这支迂回部队也重蹈西征大军心怀鬼胎，勾心斗角，互不信任地覆辙。

“丹尼尔中将。我们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帕里斯示意轿夫把滑竿抬到丹尼尔身边。用嘶哑的嗓音问道。几个抬滑竿的士兵也用期盼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主将……他们的身体也早就到极限了，现在全是靠着胸中的一点希望在勉强支撑。随时都有可能累得倒地不起。

“咳咳，不是很清楚，因为那个领路的走私贩子刚刚掉到悬崖下面去了。”丹尼尔费劲地扭过头，沾满汗水的衬领粘乎乎地掐住了脖子，勒得他好生难受，“我们现在已经翻过了最高地山岭，并且走了好几天地下坡路，应该距离出口不远了吧。”

同有滑竿代步的帕里斯相比，坚持步行了三天地丹尼尔脸色更加黝黑憔悴，嗓音更加嘶哑，还不时咳嗽两声。

“唉，粮食几乎吃完了，士兵已经在用马料充饥，连水都不够喝，我担心这么下去会出问题……”帕里斯唠叨了两句，忽然注意到丹尼尔嘴边的燎泡，“哎呀，你的嘴……我这里还有点水，是今天用魔法凝结出来的，你拿去喝吧！”

“非常感谢。”丹尼尔拖着疲惫的调子说，接过了海军上将的水壶，壶里还晃荡着小半壶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非常珍惜地抿了一小口，又把它递了回去。

“多喝一点吧，你一路走过来，出了那么多汗，肯定很渴了。”

“不，您是伤员，应该注意保持水分。”

……

正当两人相互推让的时候，前方的斥候突然在一座小山顶上拼命挥舞起了破烂的军旗，朝着后面的大队人马拼命叫喊，连整个人都手舞足蹈起来。由于距离太远，帕里斯和附近的士兵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是丹尼尔在朝那边凝神细望了一会儿之后，脸上突然流露出狂喜的神色。

只见他猛地夺过海军上将的水壶，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喝完，随手一抹嘴，然后跳上一辆辎重马车，用扩音魔法发表起了演讲。

“士兵们，我要告诉你们你们一个好消息，富饶的黄金之国已经在我们眼前了，就在山的那一边！我知道你们很渴，很饿，很疲惫！这一路上，你们都受了很多罪。但是，请再坚持最后一段路程吧，到了那里，你们将获得一切梦想得到的财富和荣耀……”

蜿蜒崎岖的山路上，精灵军士兵的欢呼声如浪涛般久久不息。

但是，无论是精灵军的各路将帅，还是困守库斯科城的特库姆塞，他们都不知道的是，一个新的砝码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压到了这场战争的天平上，给双方平添了一个变数。

耐色瑞尔帝国的四千援军，在拖拖拉拉了三个多月之后，终于抵达了马兹卡大陆。

在这片残酷而野蛮，血腥而富庶的土地上，又一枚战争的骰子被投下了。

PS:征集太阳神祭祀一名,属于相当重要的龙套.

四十、抵达黄金之国

四十、抵达黄金之国

四十、抵达神秘的黄金之国

昏黄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斜照在平静的海面上。粼粼的波光之间，一艘巨舰劈开墨绿色的海浪，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西南方向前进。一道模糊的黄褐色山峦，已经在远方的海平面上若隐若现出现。

“终于到地方啦！”

站在祥瑞号的驾驶台上，看着渐渐清晰起来的陌生陆地，脸色憔悴的菲里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在他的头上，即将坠落的太阳正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阳光。在他的身边，温和的海风不时从甲板轻轻吹过。

天气不错，心情更加不错。

自从在太阳港接受了最后一次水果和蔬菜的补给之后，祥瑞号就再也没有靠近过陆地，到现在为止，已经历时一个多月了。漫长的旅行让船上的大部分人看上去异常虚弱，看到陆地的踪影，很多人甚至欢呼了起来。

也不由得他们不兴奋，这个时代的远洋航行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即便是在祥瑞号这样的超级万吨轮上，也好不到哪里去事实上，除了可以把水管子插到水元素位面，因此淡水供应比较充裕之外，祥瑞号居住条件还不如许多其他同时代的海船。

一万两千吨的排水量，却塞了足足三万吨的大宗货物，如果再加上船员和旅客的给养和私货，估计还能把这个数字再翻上两三成。即便有折叠空间魔法和缩物术的帮助，这条船也挤得像是沙丁鱼罐头。到了晚上睡觉地时候。四个人的住舱塞十个人不说，连走廊里都躺满了，还有些胆子大的跑到炮塔顶上打地铺，连桅杆上的了望哨都睡着那么几个贪风凉的人……更可怕的是，这一个多月的航线全都是在热带海域！

想象一下吧，热带地太阳把甲板烤得可以煎鸡蛋，甲板下面的舱室自然也和烤箱相差无几。一大群不怎么耐热地北方人。被毒辣的阳光逼进狭窄的船舱里，在闷热的空气中挥汗如雨。比洗桑拿还要考验人的意志。身上的衣服永远是湿漉漉的，几乎是没有干地时候，有时实在热得受不了，就只好赤膊上阵。（人太多，货太多，维持折叠空间和缩物体术都需要能量，密瑟能核功率不足。开不起冷气）

但是如此一来，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和一般海船的全男班不同的是，重建起来的巨熊军团有一半以上是健美泼辣的黑暗精灵女郎，这些黑肤银发的异族美女在平时就已经够诱人的了，一旦裸裎相对，还能把持住下半身地男人，恐怕不是未发育就是阳痿……很显然，巨熊军团的男性士兵们大多不在此列。而精通肉搏战的黑暗精灵女郎也不是只会大叫“不要”的弱女子。

于是，从祥瑞号出航的那一天开始，S-M女郎们清脆的皮鞭声便终日不绝，将精虫上脑地色狼们打得抱头鼠窜，但是也有许多相貌俊俏的幸运儿成功地抱得美人归黑暗精灵一向都是以开放的性观念而闻名，不是婴儿或萝莉的黑暗精灵处女比三条腿的蛤蟆还难找。

由于长得像只可爱的洋娃娃。而且看管着他的两只吸血鬼又在棺材里休眠，菲里这个最高长官在一个多月的航海旅程中倒是很有艳福，调解冲突到最后往往都调解到床上去了，很是偷了那么几回腥。只是他这个人思想有些保守，对于黑皮肤的痴女多少有些过敏，因此兴趣一般，否则的话，来个百人斩甚至千人斩都不是什么问题。

然而，如此强烈地待遇反差，却进一步地促使推倒与反推倒地战争在火力和规模上不断升级。还没抵达战场。这支抱着在发财之余顺便拯救马兹卡土著的理想，肩负维护世界和平重任地志愿军就闹起了全面内讧。各种和性骚扰事件像瘟疫一样流行了起来，无论是数量还是频率都在节节上扬，连火灾和爆炸都搞出了好多起。甚至还有某些魔法师被酷热和女色折腾到丧失理智，居然在船上表演起了攻击魔法秀……

禁闭室和医疗室一时间人满为患，菲里这个船长兼志愿军司令顿时成了救火队，成天充当着军事法庭庭长，检察官和辩护人的角色，连抓人和修理船只都来不及。

而在背后实际操纵全军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偏偏又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平时就成天在舰上巡逻，找出所有衣冠不整的士兵，搜索所有没有擦洗干净的角落，要不然就是坐在菲里的办公桌前搜寻所有报告中的格式拼写错误，然后兴致勃勃地去处罚那些犯错误的可怜虫们，让全舰上下笼罩在对鞭打的恐怖之中……

结果她刚刚为了避暑到棺材里休眠了几天，就发现全舰的秩序居然崩溃到了这个地步，而导致这种现象的原因，更是勾起了她对恐怖过去的回忆在那场精灵海军战舰上持续两个月的可怕！蕾贝卡愤怒顿时全开到了临界点，眼看就要小宇宙爆发了。

怒火冲天之下，蕾贝卡居然找到了精通亡灵魔法的奥沃，认真探讨起了将这些“性犯罪者”统统变成僵尸的可能性。幸好奥沃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大嘴巴，很快就把消息泄露了出去，一时间将菲里吓得魂飞魄散，好说歹说，终于拯救了这些人渣的性命，将判决由变成不死生物改为挂在船舷上枷号示众。

如此一来，在航程进行到第二周的时候，祥瑞号距离水面足有四层楼高的船舷上多了两排形象古怪的真人雕塑，一个个脑袋上戴着纸质高帽，脖子上挂着‘我是犯！’的木牌，在绳索和铁链的帮助下，以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姿势抬头向前，双手则向后呈飞剪状。远看之下，衣袂翩翩，颇有出尘之感。

惩处了情节最严重的恶劣分子之后，剩下的问题就相对容易解决了。伊利斯翠和艾梅塔的神殿，说白了就是打着宗教外衣的，提供包括艳舞、虐待游戏、制服诱惑、药神油还有性病治疗等类型的全方位服务。这些女战士虽然不是专业卖肉人员，但好歹也是欢场中人，只要愿意出钱，多半还是乐意赚点皮肉钱来零花的。在暴力强迫行为被更加恐怖的暴力遏止之后，船上的绝大多数男人在抵达黄金之国发财之前，就预先清仓成了穷光蛋，还欠了一屁股债……德金这个狗头人奸商居然在船上放高利贷！

而菲里也不甘示弱，为了提高部下的生理卫生知识水平，防止性病蔓延和出现大着肚子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他在墙壁、地板、天花板和门牌上到处刷标语，用醒目的红字写上“莫拿性命开玩笑，干活一定要带套！”同时顺便小小地做了一笔生意，将过去囤积的保险套全都高价卖了出去……

严酷的耐热考验和紊乱的男女关系问题，只是这次远航中出现的极小一部分麻烦。实际上，这些由半吊子水手和外行船长闹出的乱子，是全方位无间断地覆盖了本次航行的始终。什么食物中毒、坏血病、乘员坠海之类的小问题就不说了，光是可怕的迷航就发生了不晓得多少次在这个没有雷达，没有卫星，没有GPS的时代，如果没有老练的领航员，全凭拿着海图的新手，想要在没有标志物的茫茫大海上严格按照航线驾船行驶，实在是一个难比登天的任务。至于具体的过程……说句难听一点的，祥瑞号没有触礁或者被开到精灵海军基地里去，就应该感谢上天保佑了。

不过，这噩梦般的一切终于结束了。

菲里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起此行的目的地。阿芝莎公主和老和尚静水幽狐也一左一右跟在他后面，看着迅速临近的故土，激动得流下了眼泪他们曾经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这地方真是够荒凉的啊！”望着满目的黄沙，菲里不禁摇头叹息，“你们认得出这是哪儿吗？”他向两位本地人问道。

“这里应该是西潘港。”仔细辨认了一会之后，阿芝莎公主回答说，眼中明显地闪动着兴奋的光泽，“我们的运气不错，这年头很多部落都不太可靠，但是西潘港的领主绝对是父亲的忠诚拥护者，从父亲起兵之初，科曼特将军就是我军的重要部将了。”

“科曼特将军？他这个人怎么样？很有名吗？”注意到公主的神态有些异常的兴奋，菲里随口问道。

“你没听说过他？”公主奇怪地反问道，“科曼特将军是父亲最忠诚勇敢的部下！他的武技很厉害，只用手臂那么长的木棒，就能打败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勇士。在一次镇压叛乱部落的战斗中，他单枪匹马就闯进敌人的阵地，杀死了至少六十名敌兵，还割下了那个叛乱酋长的头颅，最后又在漫天箭雨之中，毫发无伤地徒步奔回营地。当时敌我双方都惊呆了，父亲趁势进攻，叛乱者几乎没有抵抗，就被吓得全部投降。”阿芝莎公主眉飞色舞地说，“从那以后，他的勇武之名就传遍了这片土地，很多人都说他是高原第一勇士……”

菲里吹了声口哨，这样富有骑士风格的个人勇武行为，也只有在刀刃相击的冷兵器时代才会出现。要是在热兵器战争中，那位科曼特将军恐怕只会遭遇带着满身弹孔变成人形筛子的命运吧。

“不管怎么说，接下来我们就该去见他了，希望这位科曼特将军是个好说话的人。”他自言自语地说。

PS：为了迎接公务员考试，不得已暂停更新，特此请假。

四十一、破烂、严酷与肮脏的西潘港

四十一、破烂、严酷与肮脏的西潘港

四十一、破烂、严酷与肮脏的西潘港

“唉……真是晦气，这么破烂的地方，居然也称得上黄金之国？咱们怕是白来啦！”

看着岸上那副破败的景色，一个感觉自己上当受骗的士兵忍不住大声抱怨，其他人也纷纷应和，祥瑞号上顿时一片唉声叹气。

西潘港说是港口，其实却只是一个凌乱的大村庄，而且看起来异常破败。海边只有一座斑驳破烂的木质栈桥，这就是港口唯一的码头。码头边上有一圈经过平整的沙地，上面摆放着几艘似乎是兽皮做的手划艇，看不到仓库，找不到岗哨和碉堡，甚至连堆放在地上的货物也没有。如果不是因为气候过于干燥，这里恐怕早就杂草丛生了。

这附近除了几株高大的仙人掌，就再也看不到其他植物的影子，更远的地方比港口还要荒僻。刺眼的阳光挥洒在黄澄澄的沙漠上，翻滚的热浪，把远处崎岖不平的地平线笼罩在一片浩淼波动的氤氲之中。

这是一个由炎热和干涸统治的世界，榨不出一丝水份的沙子把整个天地掩盖在绝望的枯黄之下。除了不时刮起的漫天沙暴，还有沙尘中那白森森的骨骸，周遭一切都再也没有其他颜色了。连远方山麓上的土石都是裸露的，一眼望去，尽都是黄色的沙土和赤褐色的岩石。

望着这片死寂的世界，菲里惊讶得目瞪口呆。

根据在新耐色瑞尔听到地传闻。在他的心目中，马兹卡大陆应该是一片辽阔无边、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可是眼前的景象，分明就是黄沙万里的大漠！

他向阿芝莎公主述说了自己的疑问，结果得知自己原本的想法也不算错，整个马兹卡大陆，确实有差不多七成地地方覆盖着茂密的原始森林。剩下地三成土地集中在西部，基本上是巍峨的群山和苍凉的高原。但是在大陆的最西部。高原和大海之间，却是一条狭长而干燥的沙漠。

这片沙漠的面积不大，但却贫瘠干旱到了极点，除了少数几条河流的两岸，几乎没有任何生命存在。按照阿芝莎公主地说法，西潘港已经是这附近人口最稠密的地方了。

港湾的水很浅，祥瑞号根本无法靠岸。菲里本来可以骑扫帚或者那头老黑龙福尔摩斯。但是出于谨慎的考虑，他还是跟着不会飞的阿芝莎公主等人一起坐小艇上岸万一惹出误会，被土著人像火鸡一样射下来，那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在一片吆喝声中，小艇终于靠上了码头，水手从船头甩过去一根粗硕的绳索，然后跳上码头将绳索牢牢地拴在了栈桥边上的木桩上。一行人刚刚踏上有点腐朽的木质栈桥，就看见一群土著人正从不远处地村庄急匆匆地赶来。

菲里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些黝黑的身影。西潘港土著人的个头普遍不高，上身赤luo，腰间围一块草群或者兽皮，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杂乱武器：锈迹斑斑的老式火绳枪，青铜铸造的短剑，富有马兹卡特色地雕花石棒。以及最简陋的木矛藤牌。衣服更是近似于零除了少数几个“阔人”之外，其余的几乎个个光着膀子。讲究些的还用芦苇或兽皮做个短裤，大部分人干脆一丝不挂，只是用颜料将自己的脸染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便心急火燎地跑了出来。知道的明白他们是来盘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泥猴是赶着来洗澡，如果再搭上两条毛巾或者拖鞋，那就更像了……

土著人“军队”刚刚过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是满脸凶煞之气，还喊着一些没人听得懂的奇怪口号。只是在看清祥瑞号的庞大体型之后。顿时全都双股战战，身子抖得像是正在筛糠一样。尽管几个貌似军官地家伙还在后面厉声吆喝，但这些胆小鬼还是止不住地一步步后退，眼看就要一哄而散了。

阿芝莎公主原本正笑吟吟地等着臣民前来“迎驾接风”，没想到居然闹出这样地乌龙事件，顿时一张小脸要说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额头上青筋绷起，没过多久便彻底爆发了。只见她愤怒地朝着那边大声呵斥了几句，然后提起鹅黄色连衣裙的下摆，急匆匆地奔到土著人地面前，用菲里听不懂的语言对着他们破口大骂起来。

村子里出来的土著人倒是不逃了，却都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站了出来，带着满脸的不屑，劈哩吧啦地说了些什么，然后这些家伙全都哄笑起来，似乎根本不相信公主殿下的说辞也难怪，她现在已经换上了一身耐色瑞尔的贵族小姐打扮，同原本的丛林女泰山形象根本半点不搭调，土著人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现象。

无奈之下，阿芝莎脸色铁青地比划了一个古怪的手势，然后在菲里等人惊诧的目光中，空旷的海滩上猛然间光华绽放，一团团苍白的火焰凭空腾起，当中居然冒出一只黑铁般的大鹰来！只见它双翼招展，周身漆黑，体态威猛健壮，炯炯有神的瞳孔之中金光闪烁，隐然流露着睥倪万物，盛气凌人的皇者气派。

这只猛禽显然在马兹卡大陆象征着与众不同的意义，先前还不以为意的土著人一下子被吓得五体投地，一个个学着小鸡啄米，磕头磕得快要把脑袋磕出包来。那几个小头目更是瞠目结舌，跪在地上连讨饶的话都说不出来，看他们的表情，怕是连自杀的心思都有。

不过，另一边的耐色瑞尔人却完全是另外一种反应。

“哇，好漂亮的鸟儿！”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霎时间眼睛闪闪发亮。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有这样好地东西，也不拿出来孝敬我这个姐姐……嗯，怎么有一股正能量的神性气息？”蕾贝卡奇怪的皱了皱眉头，虽然身为特种吸血鬼的她并不怎么惧怕神术，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算了。这玩意还是留给她保管吧！”

虽然蕾贝卡的仪态实在是有些不雅，但是另一位大奥术师表现得比她还失态。作为最害怕正能量和神明的不死生物。肥巫妖奥沃已经飞速地在沙滩上挖了个坑，然后把脑袋埋进里面，屁股还在外面一扭一扭的，如果仔细观察地话，还可以看到一缕缕青烟正透过他的裤子缓缓升起那是巫妖地邪恶躯体在被黑鹰的圣光驱散净化。不多时，火烧屁股的肥巫妖就在沙坑里发出了杀猪般的凄厉嚎叫……

菲里怔怔地看着身边的众生相，以及天上盘旋的神秘黑鹰。还有正抬着公主一边欢呼一边往村子里走的土著人，沉思了一会儿，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玩味地微笑。

“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一个挺有故事的家伙呢！”

在得到手下的通报之后，没过多久，当地的领主就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带着一帮子貌似难民的随从到村口迎接公主殿下和异国贵宾的大驾光临。

在菲里眼中，西潘港的领主。阿芝莎公主口中地无敌勇士科曼特将军，是个乍看起来还算英俊的中年男人。他有着一个尖尖的削瘦下巴，柔顺的卷曲黑发被胡乱地扎成一束，但胡须却整修得非常漂亮，身材精瘦而结实，隐然有些风流硬汉的形象。再加上一些征战的风霜，让此人颇具成熟男性地魅力，让长着一副可爱伪娘脸的菲里看得嫉妒不已。

只是他的衣着就非常令人爆笑了，这家伙穿着一件有些不合身的绿色半身轻甲，上面还隐约闪烁着防护魔法的光芒，不知道是从哪个倒霉的精灵军官身上剥下来的；可是他的脑门上却插了三根色彩鲜艳的长羽毛，耳朵上挂着盘子那么大的金耳环，还在额头纹着一个毒蛇地纹章；由于天气太热，他没有穿内衣，而那件皮甲又对他来说实在太小了一些。于是在半身甲地下摆和他的兽皮短裤之间露出了一大段黑皮肤。不留神看地话。很容易误认为是一条宽皮带。

科曼特的裤裆里插着一支望远镜，一只耳朵上架着一柄精致的小烟斗。另一只耳朵上则是镶着红宝石的匕首。脖子上除了一块貌似狗牌的银色金属片之外，还吊着一把不晓得还打不打得响的破手枪。他的十个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还有手镯和项链、脚链等等。再看看下边那双又黑又臭的光脚丫子，菲里不由得感觉他真是兼具暴发户和捡破烂者的双重属性这套行头中的每一样都还算不错，但是在他身上组合起来之后，为什么就那么别扭呢？

身穿后现代风格服饰的科曼特将军，一见到阿芝莎公主和老和尚静水幽狐，立时就激动得眼泪汪汪，抓着他们两个的手又哭又笑，仿佛癫痫发作一般，那叫一个感人啊……只是他虽然穿金戴银，却仿佛几十年没洗澡似的，满身都是污垢，白花花的盐霜一层叠着一层，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扑鼻的异味。阿芝莎公主苦着脸和他拥抱了一下，结果漂亮的白色连衣裙立即变成了黑一条白一条的斑马装。而菲里只是皱着眉头勉强和他握了握手，就忍不住要用手帕去擦那层油腻的污垢了。

不管怎么说，巨熊军团和马兹卡大陆本地政权的初次接触，总算是有了一个还算可以的开始。土著人的生活环境固然令人绝望，但他们装饰在盾牌和枪杆上的宝石与金块，倒也让满心黄金梦的军官们多少有了些期盼。

“但愿他们肯拿出足够的黄金来犒赏，要不然惹恼了大爷们，索性抢他丫的！”

菲里相信这绝对是大部分官兵的真实想法，同时祈祷这位科曼特将军不要太吝啬。否则的话，他自己也没信心能约束住这帮被海上生活憋得火气十足的手下。

不过，他很快就不再担心了。因为……

“这地方穷得就剩下金子了！”

PS:终于考完回来了,感觉非常不理想,今天先更新一章,明天又要到外地去,回来大概要到28号了.

四十二、这地方穷得就剩下金子了！

四十二、这地方穷得就剩下金子了！

四十二、这地方穷得就剩下金子了！

“这地方穷得就剩下金子了！”

在西潘港转悠了一圈，又和科曼特将军寒暄了几句之后，菲里终于作出了以上结论。而跟着他上岸的每一位随员，也同样都是如此地感叹。

干燥的沙漠之中，水源是决定生存的第一要素。西潘港的一万多居民，基本上都住在距离港口约半里外的小河边。说是河，但是在菲里眼中，只看到河岸间滚动着一团浓稠色的泥浆，幸亏异味斥鼻，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要不然还让人误以为是巧克力呢！

除了河边的杂草和芦苇，还有沙漠中零散分布的仙人掌之外，西潘港的附近看不到任何绿色的东西，更没有农田和树木。土著人全都住在泥砖和芦苇搭建的破草棚里，很多所谓的“房子”干脆连房顶都没有。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地方几十年也难得下一回雨，没必要如此浪费，这些人可真是够懒的……

村子里的土著人在相貌方面非常有特色，个个仿佛吃了一辈子的瘦肉精，瘦得可以在二十步外目测他们的肋骨数量，身体里绝对是连半点肥油都没有当然，也没有几缕布。布匹在这里似乎是相当昂贵的东西，不光是男人，就连女人身上也没多少遮体的东西。如果这些人的身子不是那么又黑又脏的话，菲里还以为自己是进入了天体营或者天体浴场。

不过，尽管穷得没吃没穿。但这些家伙在首饰打扮方面可真是不含糊。人人挂着金耳环和金项圈不说，很多人居然还拿着黄金打磨的粗糙匕首，连藤条编织地盾牌上也镶嵌了金块！看得耐色瑞尔帝国的“穷人”们两眼金光灿灿，直感叹这帮子土著人穷摆阔。

由于祥瑞号抵达的时候就已经临近黄昏，因此当菲里一行人进入村子的时候，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于是在科曼特将军的邀请下，双方便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之中。于村落中央的广场上举行了篝火宴会。此次宴会地菜肴非常丰盛，有土豆、脏土豆和更脏的土豆节俭地厨师为了节约粮食。连土豆皮也没有削掉，更糟糕的是，由于河水太浑浊，因此洗得不太干净，而火堆又用了干粪做燃料……

看着这一陀陀黑糊糊脏兮兮臭烘烘的烤土豆，士兵们再怎么饥肠辘辘，也都顿时食欲全消。一心等着待会儿回到船上。去啃已经在一路上诅咒了不晓得多少回的航海饼干、硬面包和午餐肉。吝啬些的家伙还用匕首削了皮啃几口，其余的人干脆把自己的那一份随意丢给了身边地土著小孩。

这些仿佛从娘胎里就在吃瘦肉精的小家伙，鼻子特别灵，一闻到食物的香味就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看着火堆上脏兮兮的烤土豆，一个个咬着手指口水直流。拿到土豆之后，这些毫无卫生观念的小屁孩居然连皮带土都囫囵吞了下去，末了还拍拍肚子。眯着眼睛作满足状。少见多怪的大兵们不由得对此啧啧感叹，觉得这穷地方的小孩子消化功能果然不一般，怕是天天吃馊水残渣都能身体倍儿棒。

在阿芝莎公主和菲里等人的桌子上，还有着特别准备地高档菜肴，那是几只比鸽子还瘦的火鸡。它们那皮包骨头的身体，仿佛在控诉着自己长期遭受虐待的罪行。至于酒嘛。更是半滴也无，当地的水质又太差，因此只是送上来了几个有点干瘪的仙人掌果实仙人掌结果地季节已经到了尾声，想找新鲜的也找不着。

奇怪的是，这里明明是海边，但餐桌上却看不到半点鱼虾之类的海产。菲里仔细询问过之后，才明白这一带的海域有强劲的寒流通过，所以海洋生物稀少，水里和地上一样没什么生机。西潘港没有耕地，也没有矿山。居民唯一的产业。就是海边的盐场。当地人将晒得的盐用筏子或者人力运到内陆，同高原上的农民交换布匹和粮食。但是近两年来高原地区灾荒不断。眼下又正是战争时期，一切物资都要优先供应前线，后方地西潘港自然换不到多少东西了。

得知了这样地情况，大家也没办法指责主人怠慢，只好皱着眉头将这几只微型火鸡整个儿扔进嘴里，连骨头也嚼得粉碎。这种破地方，能够吃到点荤腥就不错了，实在不能要求太高。

虽然宴会的食物非常寒酸，但是餐具却很不一般全都是由沉甸甸地黄金打造！还镶嵌了大粒的宝石，连几位贵宾坐的板凳都是纯金的。菲里很快就打定了主意，走的时候一定要顺些玩意回去。这地方的人似乎完全不拿金子当回事，稍微拿几样恐怕也不会有谁在意吧……

不过，坐在外围的士兵似乎比他们的长官手脚更快，还没等宴会结束，就已经用随身的干粮、手帕、小刀等零碎杂物，从土人手里换来了许多金砂和小玩意……这一缺乏纪律的行为，充分体现了巨熊军团把赚钱看得比打仗更加重要的本质……

简陋的接风宴席散去之后，殷勤的土著人又继续表演起了很有地方特色的古怪舞蹈，但菲里这个司令官却被人带到了一座貌似官署的石头房子里。

科曼特将军换上了一件粗布袍子，正坐在一张案板后面，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见菲里来了，便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又注视着油灯上跳动的火焰，沉默不语，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房间里除了科曼特之外，还有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子，这个老头虽然也像是吃了不少瘦肉精的样子，但至少还没有搞到能数出肋骨的地步，看来也算是西潘港的特权阶层。根据此刻所处的场合来判断，菲里推测对方大概是个翻译。

“##￥#￥#%……”

双方静静地对坐了一会儿之后，科曼特将军突然用本地的土语叽里咕噜地说了起来，菲里赶紧施放了一个巧言术，总算大致明白了将军的意思。

“……你们的身份和来意，我大致上都从公主殿下那里听到过了。作为本地的领主，我欢迎你们的到来，并且会进尽快派遣熟练的向导，指引你们去觐见伟大的高山之王陛下……”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将军阁下。早日与特库姆塞陛下会面，敲定下一步的行动，也是我们的迫切愿望。”

没等那个翻译开口，菲里便随口答道。由于巧言术的作用仅限于菲里和科曼特之间，那位翻译倒是没什么反应。但科曼特将军却惊讶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睁得圆溜溜的双眼不住地上下打量着菲里的小身板，嘴里啧啧感叹。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阁下居然会说我们的语言？”

“不，这是魔法的作用，它让我可以在短时间内同任何人交谈。”菲里答道。

科曼特将军挑了挑眉毛，“它的持续时间很有限吗？”

“大约一刻钟左右。”

科曼特犹豫了一下，挥手斥退了那个翻译，“既然如此，那我就长话短说了。说实在的，我对陛下向耐色瑞尔帝国求援的主意并不怎么赞成……”

他一开口就语出惊人，“对于我们来说，你们和那些绿色瘟疫（代称精灵）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那些尖耳朵的家伙是一群强盗，在抢走我们的财富之余还想要我们的命。你们这些人则是一帮奸商，在骗去我们的财富之后又想让我们当仆役，继续替你们制造新的财富……”

尽管科曼特的语调十分郑重，但菲里还是不由得感觉有些好笑：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和我摆这种大道理。如果只用讲道理就能解决问题，这世界上还会有战争吗？

的确，对于文明程度落后的弱小民族来说，任何一个外来的殖民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管他操着什么样的语言，有着怎样的肤色和外貌，都掩盖不了其掠夺者的本质。无论是野蛮而直接的血腥屠杀，还是相对文明而柔和的商业掠夺，其目的都是利用自己在技术或体制上的优势，从落后地域压榨高额利润。

但这个世界所奉行的。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而且，由于没有国际公约和骑士道德之类的约束，这个世界比另一个世界的大航海时代还要残酷和黑暗。种种暴行不仅出现在文明国家对野蛮民族的殖民征服之中，也施加在文明国家内部。无论实力强弱，各国政府都普遍对外敌奉行种族灭绝政策，虐杀俘虏、施放瘟疫、屠城灭族之类的惨剧遍地皆是。

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只是用来摆给外界看的，而背后的势力，才是决定功过的关键。所谓的强国，从来都是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然后在尸骨之上炫耀自己的文治武功，基本上没有谁是例外。

PS:我老老王终于回来啦!请大家多多投票,给我一点鼓励.

四十三、午夜惊变

四十三、午夜惊变

四十三、午夜惊变

与同时代的国度相比，号称传承了五千年魔法文明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要相对温和一些，至少不会因为诸如信仰之类莫名其妙的理由发动战争，也很少进行大规模的屠杀和施暴。

但这绝不是因为什么民主体制或者进步思想的缘故，而是由于耐色瑞尔没有一个可以领导扩张战争的统治核心。这个国家长期以来地方势大，中央疲软，诸神的教会又相互牵制，互相拆台，所以政府一直萎靡不振，对内委曲求全，对外则避战求和。

国会和内阁的首脑们并非不想用火枪大炮从遥远的异域抢夺财宝，而是实在没有这样做的资本，只好利用“共同防御联盟”、“集体安全体制”之类的花样拐骗某些精灵王国看不上眼的小地方加盟，以及通过做“奸商”来赚点小钱……不管怎么说，对没有自保能力的落后土著而言，不平等的待遇总比彻底的灭亡好得多。

“阁下是希望我们离开吗？”菲里略带嘲讽地挑了挑眉毛，“就这么万里迢迢地白跑一趟？”

“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科曼特慢条斯理地回答，“不管怎么样，奸商总比强盗要好一些，而且陛下也已经是别无选择，病急乱投医了。但是……”

他突然俯身上前，双眼炯炯有神地逼视着菲里，鼻子里的热气都喷到了对方脸上。“告诉我，你们地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别说是国书上许诺的玩意，这些条件连我看了都觉得太吝啬……我不介意和任何奸商做交易，但绝不会把包藏祸心的家伙放进家园！”

菲里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阁下怀疑我们和精灵有密谋吗？”他感觉有些哭笑不得，“这太可笑了，谁都知道耐色瑞尔是精灵王国几个世纪以来的竞争对手。大半年以前还在打仗呢。”

科曼特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可很难说。早上还是朋友的人，到了晚上或许就会变成死敌,反过来也是一样。贵国在一百多年前攻占通贝斯港的时候，似乎也和那些绿色瘟疫有过勾结吧。”

“除此之外，你们这支军队看起来也很奇怪。大舰巨炮固然声势惊人，但这区区一艘战舰难道就可以同庞大地精灵舰队争夺制海权吗？而且，我可以看得出来，跟着你进城的那些士兵。有一半以上明显没有受过军事训练，还有一些则是绿色瘟疫地黑皮肤亲戚……对上千人使用变形术固然很困难，也很容易被揭穿。但如果仅仅是将头发和皮肤染一下颜色，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科曼特将军打了个响指，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从门外涌了进来，手里都提着刀斧和棍棒。出于身为魔法师的敏锐感觉，菲里发现他们的武器都闪烁着强烈而神秘的魔法波动，有些几乎可以称得上神器级别的了。

“将军阁下。你到底想干什么？”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敌意之后，菲里一边冷着脸问道，一边悄悄将手指按在了传送戒指上。

“抱歉，为了以防万一，不得不有些失礼。”话虽这么说，但是科曼特地脸上却没有任何道歉的意思。“我只想听一句实话，你们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耐色瑞尔帝国到底想得到什么？”

菲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我说了，你就会信吗？”

“这种事情，你就不必担心了。我自然拥有鉴别的办法。”科曼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翠绿色的羽毛，放在油灯的光晕下轻轻摇晃，“请把它拿在手里，如果你说谎的话，它就会变成红色……当然，我希望最好不要出现这种情况。”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精致的匕首。

听起来像是测谎术。而我则是嫌疑犯……菲里暗自嘀咕着，伸手接过了羽毛。万里迢迢前来援助。结果却被当成犯人来审问，这当然让人很不开心。但是为了更好地展开工作，同时也是为了更方便地捞钱，他决定忽略这一小小的不愉快。毕竟，他地巨熊军团实在是太过于山寨了，山寨到连马兹卡大陆的土著人都觉得外行。

而且，这枚羽毛也给他以很奇妙的感觉，明明有着魔法波动，却感觉不出它的种类和强弱，同过去见过的任何魔法物品都大不相同。思索了几秒钟，菲里终于回忆起了一些模糊晦涩的传闻异事。

“这，莫非是……传说中地羽毛魔法？”

对于费伦文明圈的魔法师来说，无论是远东的道法、佛法和阴阳术，还是游牧之地（也称作无尽荒野）的萨满巫术，它们或多或少都和费伦的魔法、神术系统有着相似之处：需要依靠冥想来记忆法术位；需要通过祈祷来获得神术；需要精心淬炼的法器来承载法力；需要通过无处不在的魔法网络来施展效果……但是，这些常识在遇到了马兹卡大陆的羽毛魔法和爪子魔法之后，统统被撞了个粉碎，让一帮老学究大跌眼镜。

六百多年前，当安姆的航海家发现了马兹卡大陆之后，一拨接着一拨的冒险者就仿佛闻到血腥味地鲨鱼一般，怀着发财地梦想前来杀人越货。在激烈而残酷的战斗中，他们愕然发现，这些貌似愚昧落后地土著人，居然掌握着不亚于费伦大陆的奇妙魔法！

那些光头纹身、肩披兽皮、头插羽毛的土著祭司，能够用身上携带的羽毛和爪子释放出许多恐怖的火球和闪电，既不需要冥想来恢复，也不受法术位的限制，甚至能够在魔法网络被完全破坏的地方施展。更加奇怪地是，这些貌似魔法物品的羽毛和爪子一旦离开了某个范围。就会立即丧失魔法效果，连使用它们的祭司也成了不会魔法的废人。

“羽毛魔法？哦，那是你们的叫法，我们通常管它叫‘骠玛’，这是祖先和神明赐给我们的力量……”科曼特解释说，“好了，现在请说实话吧。你们来这里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菲里稍微犹豫了一下，教会地企图倒不是什么不能说的隐秘。但科曼特将军居然不知道耐瑟卷轴地事情，而阿芝莎公主和老和尚今天也没有告诉他，就很值得怀疑了……这家伙到底可不可靠？

但是，现在都摆出这副架势了，再不说个明白，似乎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

“除了国书上写的那些款项之外，特库姆塞陛下还答应将五十卷耐瑟卷轴交还给我国。”菲里一边慢吞吞地说。一边偷眼观察科曼特的反应，“为了不让耐瑟卷轴落入敌手，魔法女神教会命令我们率领这支军队前来援救。”

令菲里感到奇怪的是，科曼特将军并没有对此表示惊讶或者震骇，却露出了一脸困惑的表情。

“耐瑟卷轴？好象在哪里听说过，这是什么玩意？”

看起来好象是真的不知道，那位特库姆塞陛下该不是搞了其中几页就来坑咱们吧！菲里不由得在心中直打鼓，但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耐瑟卷轴是我国古代流传下来地一套宝物。对于耐色瑞尔的正统性有很大的象征意义。目前，这些卷轴正在特库姆塞陛下的手里……”

话音未落，室外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爆炸声，房顶上的茅草和尘土仿佛下大雨一般往下倾倒，房间里不停的有东西掉落在地上，叮叮咣咣地响着凑热闹。几个护卫一时没反应过来。全都被震得摔到在地上。

菲里捂着嗡嗡直叫的耳朵，挣扎着朝外面望去，惊讶地发现远处地房屋间隐约有火光闪动，还有许多人影在街巷之中乱纷纷地四处奔走呼号。愣愣地发呆了片刻，他突然联想到了一年多以前的温泉谷政变，顿时脸色为之一变。

艰难地回过头来，菲里果然看到了更加不想看到的一幕几个土著士兵以及他们的将军全都面色阴沉地望着自己，一个个刀剑出鞘，火枪上膛……这些心存敌意的家伙，明显是将自己当成了搞破坏的阴谋家！

他慌忙连连摆手。大声辩解道：“冷静。冷静一下，这绝对不是我地人干的！”

话音未落。翠绿的羽毛就变得如鲜血般殷红……

最后望了一眼还在火堆边载歌载舞的土著人，巨熊军团的杰森下士有些无聊地站了起来，骂骂咧咧地向着不远处的一个昏暗角落慢慢走了过去。

他有很充足的理由来进行抱怨：在海上连续航行了数十天，难见新鲜蔬菜和水果，尽管有定量分配的酸橙汁和干菜来防治坏血病，但大家还是或多或少地出现了牙龈出血和皮肤淤血的症状。本以为上了岸之后，能吃到一些水果蔬菜，但是……这破地方的接风宴还真是叫人绝望！

三个月前刚刚入伍地杰森下士一边暗自咒骂着，一边摸摸瘪瘪地肚子和他的同僚一样，杰森也将那些肮脏地土豆丢给了眼睛发绿的土著小孩，然后就等着回船上去找东西填肚子。在受到了如此这般的“盛情招待”之后，船上那些原本已经一看见就想吐的航海饼干和硬面包，在杰森眼里也变得可爱多了，至少吃下去不会得肠炎和霍乱……

他叹了口气，把火枪斜靠在一堵夯土矮墙边上，哼着家乡小曲掏出家伙，稍稍酝酿了一下，就稀里糊涂地了出来。又粗又臭的水柱，顿时将墙皮冲出了一道道小沟。杰森得意地吹了声口哨，随手摸摸刚换来的黄金首饰，心情不由得好了很多，连咕咕直叫的肚子似乎也不那么难受了。

这破地方虽然要吃没吃要穿没穿，但是金银宝石可真是不少。幸亏他今天多留了个心眼，多带了两块硬面包、几条手帕和一把小刀。结果居然从土著人手里换来了两只沉甸甸的金手镯！几个没做准备地同僚看到了，一个个把眼睛瞪得比兔子还红，恨不得把自己的内裤也脱下来卖掉。

听这里的土人说，西潘港还不是真正的黄金产地，他们的金银宝石都是靠贸易交换而来。在沙漠尽头的那片高原上，到处遍布着金矿、银矿和宝石矿，黄金比生铁还要不值钱。如果能在那里做上一笔生意……杰森终于明白长官为什么要冒着沉船的危险。带上那么多地粮食和布匹了在这个穷得就剩下金子的地方，这两样大宗货物地暴利比军火贸易还要让人疯狂！

在短暂的思考之后。他在决定回到船上之后，自己一定要和那几个半吊子厨师打好关系。过去，他总是跟着同僚一起骂厨房烧出来的是猪食。现在看来，这里的土人不要说猪食了，连狗食都吃不上。下次要是能从厨房背出一麻袋黑面包，再从仓库里偷出几套军装来卖给土著人，自己下半辈子的开销都不用发愁了……上级领导发大财。咱们这些小兵多少也得让自己发点小财吧，不然这一回岂不是白来了？

正当杰森下士心情愉快地提起裤子的时候，一声微弱的呻吟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把他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什么人？”

他嗖地一下跳了起来，端着上了刺刀地火枪四处张望，但却一无所获，只有那诡异的呻吟还在若隐若现，倒是一名穿着树藤甲胄的土著士兵被他的声音招引了过来。这家伙凝神倾听了几秒钟。便抄起自己的火绳枪，自顾自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过去，顺便用眼神示意他跟上来。杰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也慢慢地跟着那个土著士兵往小巷子的里边走。

黑森森地小巷看似幽深，其实并没有多少长度。没走出几步。他们就发现了呻吟声的来源在一座挂着灯笼的大门外面，两个土著士兵正气息奄奄地卧倒在血泊之中，眼看是活不成了。

两人惊骇地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抬头朝门内的院子望去，隐约分辨出了几个纤细的模糊身影正在鬼鬼祟祟地移动，虽然看得不怎么清楚，但那尖尖的耳朵和苍白地肤色还是很好地说明了他们的身份精灵！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遭遇敌人，可怜的下士一时间手脚发软，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但那位土著士兵却是热血沸腾……也可以说是有勇无谋，怒吼一声就端着枪冲了进去。

只是敌人的反应也不慢。他还没跑出几步。一个黑影就从墙头一跃而下，如雨的弩箭随即呼啸着向他扑来。刚一照面。这位勇士就被袭击者的弩箭射中了大腿，他闷哼一声，朝着离自己最近的敌人放了一枪，将对方清秀的面庞打成了肉馅，随即便被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棍子打翻在地。

“哦……不！”

看着这家伙枪上地火绳从火绳夹脱落，杰森惊恐地喊出声来。脱落地火绳引燃了那个土著士兵身上的弹药袋，而燃烧地火药则迅速点燃了他身上用桐油浸过的树藤甲胄……一阵清脆的爆响之后，这个倒霉鬼的身上腾起了朵朵火苗，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焦糊味剧烈地刺激着杰森下士的神经。

他哆嗦着举起了枪，眯着眼睛发射出一发霰弹，也不晓得打中了没有，便俯身拉着起火的土著士兵打了一个滚，撞破旁边一扇芦苇编织的破门，跌跌撞撞地摔了进去。一直到脊背撞到了某个坚硬的物体，他才呻吟着停了下来，然后顾不得疼痛，飞快地趴到墙缝边上，观察起了外面的动静。

令杰森感到奇怪的是，院子里的几个精灵并没有冲进来的迹象，反倒是有些畏缩地慢慢后退。他刚刚松了一口气，就感觉到屋子里变得明亮了许多……不，不是屋子变亮了，而是屋子里面着火了！

刚才的那一阵滚翻挪移，并没能熄灭树藤甲胄上的火焰。橘红色的火苗正在那个半死不活的土著士兵身上欢快地跳动着，疯狂地舔噬周围堆积的箱子和木桶……杰森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变得脸色煞白他闻到了硝烟的呛鼻气味！

这是一座弹药库！

随着一声雷鸣般的巨响，冲天烈焰从西潘港的一角升起，几乎遮蔽了整个夜空。纷飞的残砖断瓦之间，前一刻还做着发财梦的杰森下士，成了第一名殉职的巨熊军团成员。

但是他绝不孤单，这一夜的西潘港注定要用鲜血来浇灌，无论是精灵、马兹卡土著还是耐色瑞尔帝国的援军，全都不由自主地卷到了这个血肉磨坊之中。

一场激烈而混乱的战斗开始了。

四十四、敌人围困万千重

四十四、敌人围困万千重

四十四、敌人围困万千重

火光冲天，枪声四起，尸横满街。

谁也不知道这些精灵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乎就在弹药库爆炸的同时，小镇里便杀声四起，房顶上，街巷间到处都是横飞的子弹和箭矢，每一个角落都在进行着血腥而激烈的撕杀。

前一刻还沉浸在歌舞和欢笑中的西潘港，此时已经变成了恐怖的火葬场和屠宰场。跳动的火焰间，操着不同语言的人们发出了惊惶的吼叫，举起兵器互相砍杀。潜入的敌人还没怎么动手，镇上的人就已经死了一堆按照军事教科书的说法，此类情况被称作“炸营”或者“营啸”，乃是任何将领的噩梦。对于这座几乎全民皆兵的小城镇，这个概念也能适用。

潜入这里的敌人不光有尖耳朵的精灵士兵，更多的则是依附于他们的马兹卡土著伪军，初来乍到的帝国军根本无从分辨这些家伙与西潘港守军的区别，将友军误伤了许多，结果进一步引发了更大的混乱，最后只好各自分头突围，很没有义气地把自己的顶头BOSS一个人丢在了西潘港的领主府邸内……

“现在你该相信了吧，这些敌人都不是我招来的！”

菲里一边从唯一完好的窗户里甩出一串连环闪电，将十几个袭击者和两个倒霉的护卫一起打翻在地，又放出魔法护盾。挡住一发向自己射来的马友夫强酸箭，一边用又一个巧言术对着科曼特将军大声吼道他在那只便携式魔法终端里面储存了将近两百个巧言术，却没有准备太多地攻击魔法，这下子顿时陷入了困境。

“闭嘴！发射魔法的时候给我用心点儿，别伤着了我的人！”科曼特不耐烦地骂道，同时将一个扑上来的敌兵一枪爆头。

一个护卫连忙接过他的枪，将放在一个瓶子里的黑火药倒进枪口。接着又从另一个瓶子里倒了粒铅丸出来，拿出一块很小的油布包裹上铅丸。一起按到枪口里。然后从枪管下地护木中拉出一根通条，将枪口向上竖起，把通条伸入枪口，用力地捣了起来老式的前膛枪用起来就是这么麻烦，于此同时，旁边地弓箭手都已经至少放出六七轮箭了。

在一番细致而漫长的装弹工作之后，负责装填的护卫终于收起了通条。从最后一个瓶子里倒出些黑火药，放到击锤下的药池填满压实，然后将火枪递给了他的指挥官。

菲里叹了一口气，拔出自己的魔法手枪，朝外面射出一发爆裂弹，然后又用魔法飞弹打下了一枚飞来的火箭。不得不承认，空中拦截高速移动地物体实在是一件技术活，为了对付这枚慢吞吞的纸质火箭。他居然放出了足足半打魔法飞弹，才有一发险险击中！

这一惨淡的命中率，让菲里情不自禁地怀念起了前世的爱国者防御系统，那玩意虽然也不怎么可靠，整天吹得牛皮哄哄却时不时地闹笑话，但最起码总比自己的魔法飞弹要命中率更高一些吧。

又一枚火箭呼啸着飞来。但菲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魔法来拦截了。这种纸质火箭没什么准头也没多少威力，而石头垒砌的房子里[qinkan.net奇`书`网]也没有什么可供纵火的东西，但如果是用来施放毒雾地话，还是会造成很大的麻烦魔法世界的毒烟，可不是一条湿毛巾就能对付的。

“轰！”

那位貌似翻译的老人丢出了一只豹爪，半空中随即腾起一片火雾，将飞来的火箭笼罩其中。纸质地火箭顿时凌空爆炸，燃烧着火焰余烬的纸片残渣飘得满天都是。菲里赶紧施展出一个强风术，防止这些火源飘到房子里来。

“这就是爪子魔法？简直比得上流星火雨了。”他望着天上的点点火光，不由得连连咋舌。“再多来几个。把他们打下去，我准备的攻击魔法已经不多了！”

老头略带得意地笑了笑。用一口非常流利的通用语答道，“这种法术用起来没那么简单，必须要有合适的爪子才行，而且每只爪子只能用一次……唉，这里不是我的住处，没什么储备啊！”

他一边叹息着摇头，一边从袍子里摸出一个小包袱，摊开在地上，里面是一些牛蹄、狗爪什么的，还有许多五颜六色的羽毛。老头用一根橘黄色的羽毛占卜了一番，居然立即推算出了袭击者地发射方位……看来马兹卡大陆地同行们也很理解与时俱进的重要性，紧握时代地脉搏，把预言巫术都发展到可以替代弹道计算机的地步了……

这个时候，夜空仍然被火箭爆炸所产生漫天火雨照得亮如白昼，科曼特趁机将正在准备下一发火箭的精灵工兵打了个对穿。这家伙倒下的时候还引燃了身边的弹药，接着便是一连串清脆的爆炸声，两百多步外的攻击阵地上顿时便是一片咒骂和哀号之声。

“总算干掉了！”菲里刚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远处火光下又多了一堆涌动的人头，“哦，该死，又有新的敌人来了！”

作为西潘港内唯一的一座三层建筑，科曼特将军的府邸受到了袭击者太多的关注。差不多一千名敌兵蜂拥在附近的街道之间，用强弩、火枪和火箭持续不断地向这幢可怜的建筑倾泄着火力。一开始的时候，这些敌人还时不时地挥舞着刀枪过来冲杀一番，但是很快就被科曼特将军身边的武技高手砍得屁滚尿流，不得不缩到街角，坚持以远程打击为中心，避免白刃战为基本立足点的宗旨，同府邸里地人玩起了对射。

如此一来。就正中了守卫部队的软肋。即便是削铁如泥的神器级宝剑，说到底也只是近战专用的冷兵器；而屠龙灭魔的勇士，同样是血肉之躯的凡人。圣剑砍不死两百步外的火枪手，而狙击枪地达姆弹却可以轻易干掉这个距离以外的剑客再怎样厉害地铠甲，也有一个防御极限，在上千杆枪的饱和攻击之下总会出问题。

特别是这些土著人身上穿着的，用桐油浸泡的树藤甲胄。天底下没有比这更适合自残的衣着了！看着他们在火海里打滚的模样，菲里总是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诸葛亮火烧藤甲兵。要是轮子功的狂信者穿这玩意去天安门广场，那绝对是又拉风又环保，还不用浪费国家地医保基金……

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搏斗之后，科曼特将军的身边只剩下了三十多个卫兵，以及两名奥术使用者：一个土产的印加人巫师，还有菲里这个外援魔法师。但他们都同样面临着攻击魔法准备不足的问题谁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晚上打仗！

好在府邸里多少还有几杆老式火枪，菲里的空间口袋里也有少量的火药。总算不至于没有还手。但这种依靠火绳点燃的短火铳（古董级手枪），在菲里看来其威力也就和烟花爆竹一个档次，打出来地铅丸铁砂动能衰竭极快，一百步外连棉袄都穿不透。唯一一枝威力较大的重型滑膛枪，装填起来又实在是太繁琐了，目前正在将军大人的手里充当狙击枪，对一些重要目标进行点名关照。

实际上，菲里身边还有几把帝国兵工厂新出品的高级手枪。准头和威力都挺不错。问题是，他带的全是魔法枪，不懂奥术的人根本无法使用。而这屋子里仅有地另一位奥术使用者……看老头那副老眼昏花，双手不住打颤的模样，要是把魔法枪交给他，菲里很担心会不会让自己人的脑袋和屁股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开一回外科手术。多出那么几个窟窿来……

战局是如此令人绝望，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胆小的菲里恐怕早就已经用上传送戒指临阵脱逃，但是……他将脑袋转了一个角度，顿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连脑仁都痛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蓬头垢面的阿芝莎公主正无力地瘫软在墙角边，不住地抽搐啜泣着，脸上满是烟熏火燎之色，连那身洁白的连衣裙也成了又黑又破的烂布片。饱满而匀称的少女躯体光乍泻。但是在这屋子里。却是谁都无心欣赏。

这个小妮子是在战斗刚打响地时候跑进来地，后面还跟着一串精灵士兵。似乎原本就蹲在外面守着。根据菲里的推测，她大概是和科曼特将军有过约定，打算在将军问不出什么地时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总之就是要从自己入手，把帝国援军的底给探出来。只是计划跟不上变化，乱兵一起，把这位尊贵的殿下也困在了里头。

看到这个能施放神鹰的小姑娘来了，菲里起先还很高兴，以为又能增加一个战斗力。没想到她那只召唤来的大黑鹰纯粹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没有半点战斗力不说，还把菲里从奥沃手上搞来的几个亡灵法术卷轴给净化掉了，气得他直挠头发。

如此一来，菲里也走不成了。丢下科曼特将军倒还说得过去，毕竟他是本地守将，有以身殉城的天职。但要是丢下阿芝莎公主这个引路人，巨熊军团就不晓得下一步该怎么走了对于此次求援，那位高山之王陛下貌似保密得挺不错，连科曼特这样的高级军官起先都一无所知。至于老和尚静水幽狐和剩下那几个使团随员，首先是无法确定他们有没有在混战中活下来，其次是就算他们没事，这身份似乎也不够充当双方的沟通桥梁。

到那时候，人生地不熟的巨熊军团很可能拎着猪头都找不着庙门，和这些敌意很重的当地人搭不上关系。完不成任务还是小事，万一和原本想要援助的土著人稀里糊涂地打了起来，那可就让人欲哭无泪了。

所以，菲里只好在这座千疮百孔的破房子里苦苦坚持，要走，就得带着公主殿下一起走。

但是，如果多了一个累赘，逃跑起来就会非常困难。

无论是什么类型的传送戒指，在定位传送的时候都只能转移一个人，否则就要有传送到地狱、火山还有龙穴的觉悟。而架设临时传送门的法术既耗时，又没有预先准备。等到菲里先记忆法术再把传送门搭建好，这座房子里的人怕是早就成灰了。

科曼特将军的府邸坐落在一个小广场的正中央，四周没有任何建筑物。这样的布置，平时对防范刺杀和偷盗很有好处，但此时却连一条安全的撤退途径都找不出来外面的敌人实在太多，把房子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圈，而己方的援兵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反正从枪声响起到现在，包围房子的敌人就只有越来越多，一刻也没有减少过。根据巨熊军团的平时表现判断，不排除他们仍然在船上隔岸观火的可能性。

“喂，你家有没有什么逃生地道啊？”菲里撞了撞科曼特将军的胳膊，通过巧言术大声问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三十对一千，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科曼特恼火地瞪了菲里一眼，似乎是责怪他说这种话影响士气，“要是有地道的话，我还会呆在这里吗？地窖倒是有两个，你下去挖挖看怎么样？”

“抱歉，今天没准备化石为泥的魔法。”菲里遗憾地摸了摸脑袋，“唉，要是敌人推来了火炮，咱们这些人恐怕都要被活埋……”话还没说完，他就发现自己真的很有乌鸦嘴的潜质。

“咻”

一发炮弹拖着长长的尾音，从府邸的房顶上穿过，将屋后的广场砸出一个大坑。虽然没有命中，但也让里面的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久经沙场的科曼特将军凝神细听了一会儿，便作出了自己的判断，“听声音，似乎是从城外的沙丘上打过来的……不好，卧倒！”

他突然脸色大变，丢下手里的火枪，一个箭步冲到阿芝莎公主面前，将她推倒在地。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排炮弹便呼啸着飞来，整幢房屋随即在爆炸声中跳起了踢踏舞……

四十五、大逃杀（上）

四十五、大逃杀（上）

鲜血在流淌，烈火在蔓延，杀戮在继续。

天上回荡着炮弹的尖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浓烟，还有尸体燃烧后的焦臭味，浓郁到连咸腥的海风都没法吹散。不同肤色的人群在城内城外撕杀成一团，将方圆数里都笼罩在了血腥和死亡之中。

城外的沙丘上，一身戎装的菲特拉斯少将站在一尊沉重的青铜火炮旁边，望着燃烧的西潘港，满脸都是忧郁和愁苦。

这位以吃空饷和虚报经费而著名的脑残情报长官，在前一阶段的作战中，因为过于信任魔法的威力自作主张地用预言魔法全面代替了间谍和斥候他也不想想，要是预言魔法真的可以揭示一切隐秘，世界上怎么还会有间谍这个行业？

结果，菲特拉斯少将从上任以来就不断犯下种种低级错误，搞来了许多只适合当笑话看的“预言”。到了最后，连愚蠢残暴的克鲁泽元帅都对他实在是无法容忍，于是一脚把他踢到了丹尼尔中将率领的迂回部队，充分地享受了一番攀岩、挨饿和高原反应的乐趣。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荒凉偏僻的沙漠小镇，同样是因为一则预言魔法的引导数万大军深入敌方腹地作战，后勤补给在旅途中就已经基本枯竭。虽然成功打下了几个防守薄弱的村镇，但高原上的印加人近来同样正在闹饥荒。自己也没什么粮食，因此劫掠所得非常有限。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一问题，精灵军恐怕会有不战自败地危险。

根据几位主要领导在战前约定的分工，为大军寻找粮秣的任务落到了菲特拉斯少将的肩头上，愁得他头发都要白了。而根据预言魔法提供的最新信息，他总算发现了一个有可能存在大量粮食和火药的目标，从地图上看。在那个区域唯一较大的聚落，就只有这座盛产食盐地西潘港……于是。这位迷信预言魔法的少将便带着三千多名士兵，兴冲冲地杀奔西潘港而来，一心要捞个盆溢钵满，顺便让自己发一笔小财。

等到他地部队连夜急行军抵达此地之后，幸运的菲特拉斯少将更是感到惊喜万分这座城镇居然没有半点戒备，连精灵军摸到了郊外都没有发觉！他一边感谢神明保佑，一边派遣斥候摸进镇子里去。虽然在最后关头还是惊动了敌人。没能闷声发大财，但总算是顺利攻入了城内。接下来，就是最令人期待的“自由行动”和接收战利品了。

事实上，这一次的预言魔法倒是没有出什么问题，确实有数量惊人的粮草军械刚刚运抵西潘港。遗憾的是，菲特拉斯少将想当然地认为，预言中的物资都囤积在城里……

所以，看着城里一片片燃烧起来地火头。少将大人的脸色自然是越来越难看……

“长官！搜索队有消息了！”一名传令兵匆匆跑了过来，大声地向正在发呆的少将报告，“城里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总共只发现了两仓土豆、半仓食盐，还有很少一点咸鱼和腊肉……剩下的地方要么还在交战中，还有的就是已经被纵火烧毁了！”

“唉……提醒过他们多少次了。不要放火！不要放火！这下可怎么办？”听到这样的坏消息，少将不由得沮丧地撕扯起了自己的头发，脸色狰狞无比，“城里地粮仓和火药库恐怕都被烧光啦！这帮该死的混蛋，难道是欺负我不敢对他们行军法吗？”

“这个……将军，城里的战况很混乱，我军不熟悉地形，在夜里又难以联络，想控制火势也没办法。”一个刚刚从战场下来的中校赶紧过来解释，“城里土著人的一直在坚持抵抗。咱们纵火焚烧敌人。也是不得已啊！”

他那嘶哑的喉咙、破碎焦黑地军服，配合着满脸的血污。看起来还真的挺有说服力。不过菲特拉斯少将依旧非常不悦，他扬起马鞭，对准某个方位冷冷地哼了一声。

“可那边又是怎么回事？我看你们都围攻那幢房子足足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拿下来？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禀告将军，那里是西潘港的领主官邸，防守的敌人非常顽强。我军多次进攻全部失利，还请阁下速速发兵支援！”

“支援？现在想到要来向我请示了！”菲特拉斯少将烦躁地踱着圈子，将一块绊脚的小石头踢得老远，“我哪里还有预备队？全都陷在城里忙着抢东西啦！”

他望了一眼在火海中渐渐化为废墟的城镇，以及正在发泄着的己方士兵，又回头看看身边满脸羡慕的炮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咬咬牙，挥手下达了命令。

“全部火炮准备！目标，西潘港领主官邸。五发急速射！”

“大人，现在是半夜啊！”炮兵指挥官愣了愣，随即高声抗辩，“我们无法校对弹道，而且也没办法避免误伤！”

“误伤就误伤吧！”菲特拉斯少将不耐烦地将马鞭丢到沙子里，然后重重地踩上两脚，“那帮自以为是地蠢货既不听我地命令，又没本事打仗，死了也不值得可惜！不给他们来点狠的，以后岂不是要拿我当保姆了？”

他狠狠地瞪了那位刚从前线下来地中校一眼，然后提高嗓门，再一次重复了命令。

“全部火炮准备，五发急速射！目标，西潘港领主官邸！”

“呜……好痛！额头大概被擦破了……”

菲里嘟囔着从瓦砾堆间挣扎着探出脑袋，用迷茫的眼神打量起了周遭的环境。

伴随着刚才那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用巨石垒砌的三层小楼一瞬间垮了大半，而天花板更是半点不剩，透过弥漫的硝烟，隐约可以看见闪耀的群星。

焦黑的残墙断壁之间，满是破碎的尸骸。剩下的幸存者全都被炸得暂时失去了听觉，耳朵里仿佛有一千只蜜蜂在飞舞。即使有石肤术和神器级女仆装的保护，菲里还是受伤兼破相了。

不过，这股敌人的步炮协同工作显然做得相当糟糕，打到他们自己人头上的炮弹比击中将军府邸的还要多，嗯，至少多出了十倍。尘埃散尽之后，领主官邸周围的小广场上，完全是一片世界末日的惨状。血浆粘着肉沫和尘土，溅得遍地皆是；方圆半里的茅草房，全被炮弹及其引发的冲击波来了一次彻底的暴力拆迁；而躲藏在里面打冷枪的敌人，自然也被一起拆迁到地狱里去了……

灼热的气浪中，几具尸体被重重地抛飞出来，落到官邸废墟附近。有的已经没了人样，变成一陀无法辨认的烤肉丸子；有的却是完好无缺，连衣服都没被掀飞一块，只是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在菲里的眼前尸变般地冒出几个黑斑。然后，腥臭粘稠的血浆从他们鼻孔、眼睛、耳朵以及发笑裂开的嘴巴中缓缓流出来……其场景之恐怖，让菲里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来。

“哇”，虽然经历过战阵，但极少亲自上场的菲里还是看得手足发软，肚子里仿佛有东西在顶，一时间几乎把胆汁都呕了出来。几名幸存的卫兵朝外面看了一眼，也都一个个拄着武器，跪在瓦砾堆上狂吐不止，看来心理素质同样不是很过硬。他们全都忙着呕吐，根本没想到外围的敌人已经被自家炮火打垮，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结果，只有科曼特将军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个情况，这家伙抱着被震昏过去的公主刚刚跑了两步，就发现硬件条件不允许他的腿受伤了。

“可恶！”他呲牙咧嘴地大声叫骂起来，“还有哪个没死的，快起来！突围的时候到啦！”

距离他最近的菲里听到了喊话，顿时醒过神来，赶紧用袖子抹抹嘴，从空间口袋里摸出一具迷你型的铁蟑螂（六条腿的铁魔像），拉起公主往上面一放，然后便塞给科曼特几枚手雷，“明白了，将军阁下，我们撤退，您掩护，我和公主殿下会永远感谢您的！”

“……”将军气得脸色都变了，“可恶的耐色瑞尔人，你就是这么对待盟友的吗？”

“抱歉，这种铁蟑螂我倒是还有，但是只有奥术使用者才能操纵，而单独一台又拖不动三个人啊！”

不会法术的科曼特顿时沮丧无比，但是却有一个人听到了一丝希望。

“等等，还有我呐！”胡子和头发都被烧光的老巫师从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头来，朝着菲里大声嚷嚷，“我也是奥术使用者，快给我一台这玩意，大家一起走……哎呀，你还发什么愣啊，如果没有我们领路，你走得出去吗？”

“……给你一台铁魔像倒也没什么，问题是你的巫术能通用吗？”菲里小声嘀咕着，但还是又拿出了一台铁蟑螂。老巫师连忙拖着科曼特，手足并用地爬了上去，然后……

在老巫师和科曼特将军的野蛮操作下，这台铁蟑螂往前冲了两步，便屁股一撅，把上面的两位外行全都甩了下来，摆出了一副非常标准的嘴啃泥姿势无论是铁蟑螂，还是原本骑在上面的两个倒霉蛋。

“哦……我的天啊，有你们这么踩刹车的吗？”看到这样的情况，菲里顿时感觉眼前一黑带着这两个活宝，能冲出去吗？

PS:抱歉，忘记设置自动定时更新了，现在才发现，赶紧放上来，请各位读者多多谅解。

四十六、大逃杀（下）

四十六、大逃杀（下）

在这场夜袭中，精灵军占有先发制人的优势，顺利地攻入了全无防范的西潘港。但接下来紊乱的指挥和士兵的盲动，还有全无准头的炮击，又给了守军一个扭转局势的机会。

西潘港看似平凡小镇，实际上却是一个军队及其家属的休整营地，要不然也不会让一名将军来当领主。全城的一万多人口中，差不多有六千是前线退下来的士兵。这些人固然在一开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象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就乱哄哄地逃散到了城外。但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等到最初的慌乱过去之后，想想自己的亲人和财产全在城里，顿时一个个又羞又气，在残余的低级军官的领导下，又三三两两地呐喊着杀了回去。

而此刻，进城的精灵军和土著伪军已经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搜罗财物和奸yin妇女上，既无心追击或设防，而且也根本没有想到对手还会再杀一个回马枪被派遣来征集粮秣的军队，本来就不可能是什么精兵；菲特拉斯少将也不是什么很有人望的名将，同时仅仅接手指挥不过几天时间，连麾下的部队番号都搞不太清楚。与其指望他能够收拢这帮精虫上脑的杂牌军，还不如祈祷这些家伙突然得了阳痿来得更现实一些。

于是，当印加军队杀回城里的时候，就发现自家地房子成了熊熊燃烧的大火堆。而自己的妻女姐妹则正被敌人剥光了骑在胯下，或者更惨，正一丝不挂地倒在血泊之中……

不需要任何的动员和激励，烈火和硝烟之中，红着眼睛的印加人士兵和入侵者搅成了一团，魔法、弓弩、火枪、战斧、长矛、匕首……所有能伤害身体的东西都发挥出了最高的效率，仿佛秋天割麦子似地。以惊人的速度收割着生命。跳动地火焰点燃了半个天空，让整座城市在殷红色中渐渐消失。

混乱而血腥的巷战中。精灵军那些的魔法装备和火枪，并没有在装备落后的印加武士面前体现出太大的优势，而这个没有月亮的黑夜，更是进一步削弱了双方的武器差距纵使有威力强大地魔法武器，也没有办法在这样混乱的状况下杀害对手并避免误伤自己人。而指挥系统的崩溃，更使得很多精灵军士兵根本不明白周围的情况，往往要等到刀枪戳到了自己面前。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他们的敌人，那些在满腔怒火的驱动下拼死反击的印加武士，也是如此的无组织无纪律，甚至还要更加严重……所以，当菲里试图带着阿芝莎公主逃出这个地狱地时候，却绝望地发现，这地方处处都在激战。哪里都有子弹和箭矢在飞舞，连城外都打成了一团。想要活着离开，还真的没那么简单。

“啊啊啊啊！他们这是在开碰碰车还是驾驶铁蟑螂？怎么次次都直接从房顶上碾过去？哦！我的天啊，这两个疯子居然直接往枪口上撞！”

菲里努力操纵着明显偷工减料的迷你型铁蟑螂，满头冷汗地跟着前面两位暴走的难友，在熊熊燃烧的街巷间兜着圈子。还要时不时地用防御魔法挡下偶然飞来地流弹。很显然，他这个半吊子军官的反应神经还远远不够格，没过多长时间，就已经中了六七发子弹，如果不是身上这套可以代替防弹衣的粉红色长袍，他早就被打成筛子从坐骑上摔下来了。

饶是如此，现在的菲里还是感觉胸口和肩膀隐隐作痛，额头的伤口也在剧烈的颠簸中再次裂开随身携带的治疗药水已经用完，而用来治疗的神术，他连一个都没有准备（成为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候补选民之后。就自动成为兼职的牧师。可以使用一些低级神术。当然，由于没有专业学习。菲里地水平是无法和正牌牧师相比地）。

更令他感到恐惧的是，精灵军设置在城外地炮兵阵地完全不顾及自己人，反复地朝着城内倾泻着炮弹。听着头顶上不断传来的尖利呼啸，看着身边那一处处腾起的烟柱和火焰，菲里不由得大声诅咒起了这些没人性的精灵，同时更加用力地把脑袋埋到了公主的胸脯上没办法，为了防止滑落，菲里只好让昏迷中的公主横躺在他前面，他如果想要低头躲避横飞的子弹，就不能不与这位尊贵的小姑娘发生亲密的身体接触。

慌乱之中，菲里完全没有注意到，阿芝莎公主那长长的睫毛急速地眨了几下，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随即便发现了那颗正拱在自己胸脯之间的小光头……

“啪！”

“色狼啊！”

在耳光和尖叫的双重作用下，菲里浑身一阵抽搐，操纵铁蟑螂的魔力联线顿时成了一团乱麻，失去控制的坐骑先是歪了一歪，然后仿佛火箭般向前猛地一窜……

咣当！

两台铁蟑螂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叠在了一起，以类似昆虫交尾的姿势相互纠缠着，而且激烈得连蟑螂腿都断了好几根，至于上面的骑手们，则在惯性的作用下表演了一回空中飞人……还算好，这附近一时没有敌人杀过来。

半响之后，追尾事件的幸存者们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变成残骸的坐骑，一时间全都面面相觎。

“呃……好象损坏的有些严重啊！”老巫师捻着胡子，绕着两具呈现出交尾状态的铁蟑螂转了转，脸色很是尴尬，“您还有备用的吗，司令官阁下？”

菲里白了他一眼。“要多带一台备用地铁魔像就很麻烦了，你以为我是开魔像专卖店的吗？”

“那么，是否有办法在这里抢修？我们已经快要冲出市区了。”

“给你们使用的那台，外壳从中间裂成了两半。而我坐的这台六条腿断了四条，还怎么修？把你们的腿砍下来再接上去吗？”菲里没好气地骂道，同时狠狠地瞟了公主一眼。那眼光仿佛刺刀一般，戳得阿芝莎的身子突然小了一圈儿。

“那……那又不是我的错！还不是你这个色狼乱摸……”

这小妮子居然还敢来怪我！菲里顿时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如果不是为了拯救你地小命。我犯得着那么辛苦留在这鬼地方玩生死时速吗？是可忍，孰不可忍！不把你这小家伙好好教训一顿。你还不是得骑到我这个救命恩人头上来了！

怒火攻心之下，菲里也顾不得怜香惜玉，更忘了身份和职责。他阴沉着脸一把揪住了公主的衣襟，在阿芝莎地惊呼声中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打算把这可恶的小姑娘狠狠打上一顿屁股……直到耳边突兀地响起了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这才让一件有可能破坏两国邦交和两军协作的严重事件堪堪制止了下来。

在老巫师嘶哑的惊叫声中，菲里转过脑袋。惊讶地看到一伙明显是刚刚打劫出来的精灵士兵背着大包小包，从一座泥砖砌成的大房子里钻了出来，几乎同自己这拨逃难者打了个照面。他们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敌人，一时间双方居然都愣住了。

“砰！”

一名领头地精灵军官首先反应过来，将手里的包袱往地上一丢，拔出手枪就朝菲里开了火。菲里看到他的动作，赶紧一偏头，子弹几乎是从他的发梢擦过。老巫师趁机扔出了一个牛蹄子。用爪子魔法在两群人之间制造出一串爆炸和烟雾，暂时逼退了这股敌人。

“该死的，快跑啊！”

听到那几个精灵军士兵正在大呼小叫，召唤同僚，菲里只好暂时按捺住报复的打算，拖着公主就朝一条小巷子里钻。老巫师也背着腿脚不便的科曼特将军紧紧跟上。这家伙虽然看起来老态龙钟的，但背个人跑起来居然比用了加速术地菲里还快，就好象移植了羚羊后腿似的……

由于缺乏规划和建筑技术落后，西潘港的房屋造得颇为松散，因此城区面积颇为广阔。这里已经是城郊，建筑物稀少，但混战的两军人数却实在不少。四个人没跑上几步，就再次陷入了战团之中。

朦胧的火光中，菲里那身鲜艳的粉红色长袍吸引了大批敌人地注意力，到处都有认为发现了大目标的士兵嗷嗷叫着朝他们扑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加速术用光之前。相当数量的印加人士兵也在科曼特将军的高声召唤下集结起来，掩护着这一行人且战且走。慢慢地朝着海边退却。

但是，围攻他们的敌人也越来越多了。

在城区内，装备落后的印加人还可以借助复杂地形和人数优势打个旗鼓相当。到了海边的开阔地，精灵军的排枪和攻击魔法就有了用武之地。弥漫的硝烟中，保护长官撤退地印加人军队就仿佛阳光下消融地雪人一般，伴随着清脆的枪声，变得越来越少，每走上一步，就要倒下几具尸体。

幸好，精灵军炮兵地反应十分迟钝，没有及时转移打击目标，否则只要一排炮弹下来，他们就要在光秃秃的海滩上变成炸肉饼。但即便如此，码头上的情况依旧令人绝望。

傍晚上岸时乘坐的小艇，已经被先来的人划走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原本系留在码头上的几只皮筏子。见后退无路，右腿中弹、行动不便的科曼特将军指挥最后一百多名士兵和军属，依托港口附近的沙丘构筑了一道简易的防御工事。但追击他们的敌兵至少有六百人，并且还在进一步增加之中，而西潘港城区里的喊杀声，却是越来越小了……

听着子弹的呼啸，感受着飞溅到脸上地温热血浆。已经用完了全部攻击魔法和防护魔法的菲里欲哭无泪。现在这种子弹横飞的状况，他就是想用定位传送自救都不可能了施展定位传送魔法，需要魔法师直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站立至少半分钟，在这种生死一线的情况下，绝对只有变成活靶子的份。

菲里忍不住朝幽暗的大海望了一眼，陆地上已经热热闹闹地打了一个多小时，但远处海面停泊着的祥瑞号还是没有半点反应他明明已经发射过好几次求救信号烟花！怎么连个回应都没有？

这帮混蛋到底在搞什么？想见死不救吗？菲里恨得咬牙切齿。友军有难不动如山这一招。用在别人身上倒也罢了，但是一旦摊到自己头上。却是那么地苦涩。

激烈的对射中，枪械弹药都十分匮乏地印加人很快落了下风。那个懂得爪子魔法的老巫师顿时成了己方唯一的压制性火力，他扔完了豹爪扔牛蹄，扔完了牛蹄再扔羊手掌……到了最后，连麻雀爪子也用上了，在数十步开外腾起一撮撮只有核桃大小的蓝色火苗，看起来挺像是鬼火。

“喂。老头，你的法术怎么停了？敌人都快冲上来啦！”

“连一根爪子都没了！我拿什么施法？”

“哦，那你把这个拿去试试！”

“这是什么？呃，怎么都烤焦了？”

“这是晚饭吃剩下来的鸡爪，你先拿着凑合一下吧。我再翻翻空间口袋，看看还有没有从北极港带来的熊掌……”

但是，菲里地动作还是迟了一步。

“嘭！”一支弩箭利落的射入了老巫师的身体，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向后扑到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之后，就脑袋一歪，眼看是活不成了。

偷袭者随即被科曼特将军一枪爆头，但后面的敌人没有了魔法压制，顿时爆发出一阵兴奋到了极点的欢呼声，朝着码头冲了过来。

草草构筑的防御工事后面。哭喊声顿时响成一片。胆大的咬着牙齿扔掉没有了弹药地火枪，拔出砍刀或斧头准备做最后的抵抗；胆小的则悄悄跳进海里，打算泅渡逃生；几个重伤员交换了一下眼色，摸出私藏着的匕首，就准备往自己的心脏里面插这世界流行虐杀战俘，对于陷入绝境的普通士兵来说，就是死，也比落到敌人手里要强！

正当这些人准备进行最后地抵抗，而菲里也开始把希望放到复活术上的时候，远处那艘仿佛沉睡巨兽一般的超级巨舰终于有了行动。只见夺目的橘黄色火焰在夜幕中闪现。而黯淡的天空中。也随即响起了万马奔腾一般的隆隆声！

还在白刃冲锋的精灵军听到声响，纷纷抬头张望。一时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一瞬间，四声巨响接连爆发，这片人头涌动的沙滩上，就好似有四座火山同时爆发一般。

祥瑞号装备的四门八寸加农炮，用来轰击要塞或许略有不足，但用于压制步兵，那真是有种牛刀杀鸡的感觉。

上百磅重地炮弹砸在沙滩上，顿时激起了一道道几十尺高地沙柱。爆心当中的敌兵，瞬间就被高温蒸发成了气体；弹片和钢珠四散开来，咻咻咻地四下飞溅，不知道割倒了多少刚才还气势汹汹地精灵军和土著伪军。血肉横飞，巨响轰鸣，每个人耳朵都是嗡嗡直响，一时丧失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不知道停顿了多长时间，菲里才渐渐清醒过来。他无力地躺在沙坑里，仰望着空中那些渐渐变大的熟悉身影伴随着如此华丽的前奏，吸血鬼女教授终于带着一支飞行扫帚小队闪亮登场，而蕾妮那头标志性的耀眼红发，也在队伍的末尾若隐若现。

虽然这伙援军的人数实在是太少了一点，总共不到二十人。但凭借着她身为大奥术师的超强魔法实力，要想从乱军中捞些人出来，还是绰绰有余了。

在这一刻，菲里只觉得浑身虚脱。

最信任和亲近的老师和女朋友，终于没有抛弃自己。

最艰难的一关，已经闯过来了。

四十七、批斗大会

四十七、批斗大会

四十七、批斗大会

天色已经渐渐放亮了，东方开始出现微弱的曙光，清凉的晨风从海上吹来，给酷热的沙漠带来一丝难得的寒意，也让闯下了滔天大祸的巨熊军团士兵们仿佛身处于北极的暴风雪中，这心头是瓦凉瓦凉的。

而这一心灵暴风雪的来源，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说啊，你们这群该死的杂碎！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凡是带头喝酒的，都给我站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呼呼，气死我了，我看你们这些贱人，是三天不打就皮痒！有勇气犯错，却没胆量承认，是吗？”

熹微的晨光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手持军刀，身着戎装，满脸怒容地在空旷的沙滩上来回踱步。数千名士兵排成庞大但却有些歪歪扭扭的方阵，噤若寒蝉地聚集在他面前。无论是谁，一旦被他那饿狼般恐怖的视线扫过，全都战战兢兢，连气都不敢喘一口。原因无他，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实在是太荒唐也太不象样了，再怎么好脾气的上司，也要被气出精神失常来。

平时和蔼可亲的菲里※#8226;泰勒司令官，这回简直象个魔王，怒气全开之下，广大官兵居然出现了集体恐惧心理，随着他的厉声呵斥，一个个都露出了羞愧的神色这年头，虽说大家的脸皮都用屁股做的，但丢下主帅一个人在枪林弹雨之间玩心跳游戏，还是让这些多少有点责任心的“杂碎们”觉得过意不去。脸蛋红得仿佛成了猴子屁股一般。

不过，羞愧归羞愧，该逃避地责任还是要坚决逃避的。无论菲里怎么威逼利诱、严词恫吓、分化瓦解，他麾下这帮滑头还是没有一个肯站出来承担罪责。看来，这“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的道理。的确是在任何一个世界都能广泛通用，并且为人们所熟知的……

实际上。这一特大乌龙事件的缘由，说来也并不复杂，主要还是纪律松弛和没有考虑到人性化管理的问题。

当菲里带着一行二十多人上岸访问地时候，留守在船上的人员看着近在咫尺地陆地和城镇，自己却不能上去消遣，一时间百无聊赖。再回想起两个多月又热又闷的艰苦生活，以及生死未卜的迷茫前景。人人都感觉十分郁闷，想要借酒浇愁。

由于没有上司管束，他们居然自说自话地办起了庆祝远航成功的盛大酒宴，还将菲里※#8226;泰勒司令官夹带的私货给偷了出来，分着喝掉了好多被菲里强制戒酒了很长时间的蕾妮，就是此事的幕后黑手……

俗话说，借酒浇愁愁更愁。而船上运载着地又基本上都是高烈度烧酒，也就是那种划根火柴可以点燃。吸到棉花里可以消毒的货色。这帮子混帐又没有什么节制，连个值班的人都没留。一个个全都喝得酩酊大醉，烂醉如泥，连炸弹都吵不醒，自然也就注意不到岸上的小小响动，更看不到长官的求救信号了。

出于军人的谨慎天性。他们虽然失职到无以复加，但是在痛饮之前多少也做了些防备，全舰上下都设置好了临时的魔法警报结界，以及能够自动反击的铁魔像。这既可以防范敌人突袭，更能提醒大家长官地归来对这些无视军纪的杂碎来说，后者的实际意义还要更大一些。

只是既然敌人的目标并非祥瑞号，这些预防措施也就成了瞎子的眼睛和聋子的耳朵，没有发挥出半点用处。至少，当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和肥巫妖奥沃带着一帮子惊惶万状地逃难者，划着小艇回到船上的时候。整艘祥瑞号还是找不出几个神志清醒的家伙。而醉醺醺的蕾妮还扑过去给蕾贝卡敬酒……

于是。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蕾贝卡和奥沃总算用电击和鞭子拖起来了几个醉鬼。并且拉响了警报。然后才在不经意之间注意到，这支部队的最高领导，菲里※#8226;泰勒上校居然还没有用定位传送戒指逃回船上来！

登时又是一通大乱，蕾贝卡搜寻了一番菲里身上的魔法坐标，发现他已经跟着印加士兵逃到了没有半条船的码头边，并且处于“玉碎”的边缘……

祥瑞号虽然有飞行功能，但是推进器一时半会根本发动不起来。幸好四门八寸主炮的射程够远，而几个炮手喝的酒也不算太多，还能晕头晕脑地朝岸上放上几轮高爆弹，并且没误伤多少友军……其实，码头上也没剩下多少可供误伤地友军了。

随后，两位心急如焚地大奥术师便骑上扫帚，带上仅有的几个已经被暴力醒酒地魔法师，前来拯救危难中的司令官。

之后的情形，就很简单了。预料之外的大舰巨炮，让苦战疲惫、指挥紊乱的精灵军彻底吓慌了神。在八寸主炮发威的同时，就开始陆续逃离西潘港，携带着为数不多的虏获，朝西面的山区飞速撤退。在他们的背后，只留下一座基本上成了废墟的破烂城镇，还有六千多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这一惨剧，充分体现了祥瑞号的祥瑞大能与瘟神本质：才刚到地头，就把未来盟友给祸害了一把按照通常的情况，像西潘港这样没什么油水又难啃的硬骨头，还入不了精灵军这伙职业强盗的法眼。但满载粮秣的祥瑞号的抵达，却成功地误导了菲特拉斯少将的预言魔法，在给科曼特将军惹来一场无妄之灾的同时，也让巨熊军团在马兹卡大陆的华丽处女战，变成了令人绝倒的开门黑。

至少，眼下正在暴跳如雷地菲里。已经被死不认错的部下搞到快要绝倒了。这些滑头多半在初步清醒过来之后，就成立了攻守同盟，绝对不肯承担半点责任。除非长官胆敢冒着激起全体性非暴力不合作运动的风险，下辣手狠狠整治所有的嫌疑犯，否则这件事情就只能到此为止，最多添一句“下不为例”了。

但是，菲里并不打算就这么服软。

因为。如果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他这个司令官铁定会失去原本就不多的那点威信，甚至还会和刚刚接触的盟友产生裂痕对于祥瑞号的见死不救，当地人已经快要群情激愤了！

如此一来，他在日后更难指挥部队不说，万一这些混帐变本加厉，再弄出个什么“临敌转进”、“遗失命令”，或者“我们撤退。司令掩护”之类地恐怖把戏，他怕是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就要直接转进到地狱里去。

所以，即便破釜沉舟，大家撕破脸，菲里也不能助长这股以下克上地歪风，一定要把这种无视上级和军纪的坏分子打压下去。更何况，他也不认为这些军官能在士兵中间有多少威信毕竟。这些家伙之间也不过草草磨合了两三个月，而且士兵之间语言混杂，种族各异，能这么快就培养出感情来才怪呢！

至于可能出现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拜托，这世界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当官想疯了的官迷。至少在巨熊军团里头绝对多的是。如果手下的军官胆子肥到了这样的地步，菲里也不介意来一场指挥系统大换血，从士兵中提拔出一群新人来。反正眼下地这些所谓军官也不过是些没经过培训的半吊子外行，换上一群更加外行的外行，似乎也差不了太多……最多让他们在战争中学习战争，也就可以了。宁要听话的傻蛋，也不要聪明的滑头啊！

“都不说是吧！以为法不责众是吧！好哇，那么我就当你们都是共犯了。”看着仿佛变成了真人雕塑的部下们，菲里气呼呼地拔出军刀，往沙地里狠狠一插。“现在我命令。除了昨天傍晚登陆的人以外，凡是担任正职的中尉及其以上军官。全体出列！

仍然沉浸在宿醉中地军官们互相看了看，犹豫着走了出来。菲里瞟了他们一眼，随即将手掌猛地向下一劈。

“部队管束不严，全舰整体违纪，首先就应当追究主官的责任。宪兵！把这些渎职的混蛋统统拖出去，游街！批斗！直到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于是，正为家园毁灭而号哭的西潘港居民们，在这个上午看到了一副史无前例的奇景：一百多名五花大绑地军官头戴纸质高帽，脖子上挂着用石头加重的“我是犯人”的黑牌，在士兵的簇拥下走进了刚刚变成废墟的城镇，旁边还有几个大嗓门的家伙在宣读他们的罪状，并且强迫他们在死难者的尸体堆前默哀，以示忏悔。

游街完毕，这些军官又被拉到了海边一座临时搭建的台子上，松绑之后身体折成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姿势，两腿绷直，双臂平伸呈飞剪状。然后由双腿骨折地科曼特将军主持，尊贵地阿芝莎公主监督，让他们挨个儿承认自己的过失，并且以最大地诚意向友邦民众道歉。如果觉得缺乏诚意，“对自己的错误缺乏一个清醒的认识”，那就继续重复，直到所有人都满意为止。无论多长时间，都不准喝水，不准解手，更不准直立身体在阳光曝晒的沙漠中，这简直是最残酷的折磨了，很多军官都是中暑之后被放进担架抬下来的。

即使到了这一步，他们的惩罚还没有完全结束。鉴于这些主官在集体渎职事件中表现恶劣，“已经不适合担任领导岗位”，菲里下令对他们全部处以革职留任的惩戒，并且和他们的副职暂时调换岗位，等到下周再观后效，根据各人表现，决定是否彻底换马！

通过这一轮诚挚的道歉和处罚，巨熊军团在一定程度上挽回了双方的合作关系，让西潘港方面对援军见死不救的愤恨消减了许多。等到巨熊军团开始散发粮食，进行赈济之后。土著人更是只剩下了一片赞誉之声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血债应该去向侵略者讨还，跟这些好心地外国友人计较什么呢？

就连一向顽固排外的科曼特将军，对菲里等人的态度也明显友善了许多。

在这一轮的惩戒行动中，蕾妮只是菲里假公济私带在身边的“秘书”，并非正规编制，更不是任何部队的主官。所以幸运地逃过了批斗大会。但是作为诱惑官兵集体醉酒，并且导致司令官几乎丧命的罪魁祸首之一。她自然也没逃过小男朋友地怒火。当然，菲里是在卧室里对她施行家法的……

“啪！啪！啪！”

“叫你违反军纪，叫你喝酒误事，叫你谋杀亲夫……”

菲里气势汹汹地举起九尾鞭，狠狠地抽打着蕾妮地臀部。虽然当女朋友骑着扫帚来拯救自己的时候，他一度感到万分欣慰。但是等到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后，菲里还是感到怒火万丈被女朋友的酒瘾害死。这种死法也实在太没品了吧！

而且，这似乎也是一个展示大男子主义风范，重振夫纲的绝好机会……

光线幽暗的卧室里，蕾妮柔顺地伏跪在沙发边上。她的上身穿着整齐的军服，下身却是寸缕不挂，娇嫩地屁股上满是触目惊心的红色印痕。尽管鞭子抽得呼呼有声，但是蕾妮依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这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倔强和羞耻。让菲里仿佛陷身于熊熊烈焰之中，心里充满了征服感和蹂躏的欲望，连手里的鞭子也挥舞得更加起劲了……

同样在巷战中吃了亏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也成为了这场香艳惩罚的帮凶。她将蕾妮的双腿大张，倒挂起来，肆无忌惮地玩弄着这个犯了错地吸血鬼后裔。这一异样的。让三个人都渐渐感受到了堕落的快感……这场战斗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当蕾妮在不知第几次高潮中昏迷过去时，隐约还能感受到那根火热异物在自己体内的剧烈冲刺……

所以，当菲里苏醒过来的时候，感觉真的是舒畅无比自己终于翻身做主人啦！

不过，他地心情很快就好不起来了。

“亲爱的，我昨天的‘忏悔’够有诚意了吧！”蕾妮趴在菲里的胸膛上，小嘴轻轻咬着他的耳朵，“你的气都消了吗，小菲里？”

“……没事了。亲爱的。只是请你下次千万要多注意一点，别再自作主张了。”菲里很大度地说。

“好的。”她微微一笑。充满诱惑地舔了舔嘴唇，“那么……我现在就有一件小事要麻烦你……”

“嗯？”菲里隐约感觉有些不妙，“什么事啊？”

“呵呵，也没什么，就是刚才的运动实在太激烈，人家的肚子都饿扁了地说，需要马上补充营养……”蕾妮亲吻着菲里地脖子，貌似漫不经心地说。

菲里的脸色瞬间发白，想要从恋人地怀抱里挣脱出去，却发现半点使不上力气所有的力量都在刚才的激烈运动中消耗完了，他现在只不过是一头待宰的羔羊……

而屠夫已经把刀磨好了……

“……所以。请让我现在就吸点血吧！”

蕾妮笑眯眯地亮出自己的獠牙，娴熟地对着菲里的颈动脉一口咬下，随即便发出一阵满足的叹息激烈的运动之后，是血液味道最好的时候……

“呜呜，谋杀亲夫啊……”

“咦？蕾妮，你怎么又吃独食？”蕾贝卡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过来，并且把脸凑到了紧紧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身边，“我也要享用自己的那一份……啊呜”

大量失血之下，可怜的菲里一时间两眼翻白，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一串抽气般的呻吟。

“哦……我要死了……快准备复活术……”

……

由此看来，众魔法之母的选民，祥瑞号的舰长，巨熊军团的司令官，27岁的菲里※#8226;泰勒上校，在他重振夫纲的道路上，似乎还有很长的一段旅程要走……

四十八、繁荣娼盛

“嘟嘟”

随着一阵悠长的汽笛声，巨大的祥瑞号终于从水面升起，通过引导员的指示，从空中朝着一片平坦的沙滩缓缓移动。在那里，上千名拿着稀奇古怪的工具，等待开工赚钱的印加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虽然在这两个多月的航行中，祥瑞号没有被命中过一发炮弹、遭遇过一次海难，但是受了伤的军舰固然需要修理，没有受伤的军舰也需要清理船只在海里浸泡了一段时间以后，就会有海藻和贝类附着在军舰的船底外壳上。这种附着的海藻和贝类是军舰的大敌，它会大幅度降低军舰的航速，还会破坏船体结构，导致渗水和开裂等严重后果。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军舰就要进入船坞清理船底，把这些附着物清理掉，并且替换被腐蚀的船板，重新刷上油漆，来保证军舰的航速和船体强度。但这种作业通常要在船坞里将水放干再进行，否则很难彻底清除这些顽强的附着物。

算上之前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晃荡的时间，祥瑞号已经在在海水里浸泡了将近半年，船底附着的海藻和贝类早已是层层叠叠，长势喜人，仿佛水下森林一般。

途中在几次抛锚避风的时候，菲里倒是很认真地让奥沃召唤了一些骷髅兵，绑着铁球潜水下去清理，可是效果很不理想：一来这种方法本身就无法弄得很干净（还在继续长）。二来骷髅兵的本职工作是打白刃战而不是维修，技术水平很成问题。

因此，当祥瑞号此刻离水地时候，附着在船底下的这片“水下森林”依旧是郁郁葱葱，生机盎然。还有许多恶心的蠕虫，甚至剧毒的海蛇纠缠其间，看得沙滩上的引导员大抽冷气自己居然和这些可怕的东西一起呆了那么长时间！

不过。同其他前来马兹卡大陆淘金的航海家相比，巨熊军团地菜鸟们已经算是相当幸运了。在这片一无所有的蛮荒之地，拥有自主飞行能力地祥瑞号，还能挪到岸上来维护修理。一般的帆船连进港抛锚的可能性都无限近似于零，更别提进船坞清理的奢侈之想在伟大的特库姆塞陛下的控制区里，是绝对不存在“船坞”这种东西的。

更加幸运地是，刮船底这一辛苦的工作完全不需要诸位尊贵的大兵们亲自出手。只要拿几块面包和饼干出来，自然有大批骨瘦如柴的土著人抢着揽活干。还有若干小孩提着篮子跟在后边。从刮下来的废弃物中收集有用的东西对这些从小没吃过饱饭的可怜孩子来说，那些附着在船底上的贝壳和蠕虫，可是难得地高蛋白食物呢！

于是，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一艘漂浮在离地面三尺多距离的超级巨舰下面，数千名腰裹草裙，面饰纹身的土著人跟蚂蚁似地跳上跳下，拿着兽骨和石头磨制的简陋工具。和船底下面的海洋生物大动干戈……整个场面充满了工业文明与洪荒时代相融合地奇妙观感，仿佛某种极度不协调的抽象景观……

更加不协调的是，这些土著临时工的家眷此刻正呆在祥瑞号上，非常体贴地帮助某些极度缺乏女人缘的大兵释放憋了许久的欲望，顺便为了补贴家计赚取一点皮肉钱（当然，必须用食物的形式来交易）……于是。祥瑞号迅速变成了一大之地，无论船舱里还是甲板上，一时间全都yin声四起，激战处处，一派繁荣娼盛的景象。而这些女人的丈夫与父亲，却正在船底下挥汗如雨……

这一令人匪夷所思的情形，看上去很像是邪恶殖民者地无耻罪状，偏偏本地地男人却没有半点受到压迫和戴绿帽子的感觉，甚至为了替妻女争取一个工作机会而打了起来……这些家伙还要不要脸面啊！这西潘港干脆改名叫贱人港算了。

对于这种无法理喻地怪现象，菲里一度怀疑其中有什么阴谋。不过。他只是过去看了一眼那些卖身的女人。就明白西潘港的男人为什么可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将自己老婆女儿慷慨地推出去了那些缺乏卫生观念的女人一年到头连澡都不洗一次。牙也不刷一下，满头的跳蚤和虱子、老远就能闻到扑鼻的骚臭……

在巨熊军团之中，那些连生性的女黑暗精灵都勾引不到，只好在这里的大兵，绝对都属于长相太抱歉是没办法，出来吓人就不对了的类型。但是和那些自荐枕席的土著女人一比起来，居然是美少年和恐龙的差别！

根据同阿芝莎公主和老和尚的闲聊所知，菲里了解到西潘港妇女卖身卖得如此坦然，除了生计所迫之外，恐怕也有改善遗传基因的考虑由于母系氏族社会残留的原始习俗，以及所处环境的偏僻与封闭，为了防止部族内长期近血缘通婚引起的种群退化，马兹卡大陆各部落普遍存在定期与外族男女进行大规模私会和结亲的传统，以相互交换新鲜血液，也就是所谓的群婚或者一夜。

因此，印加人对男女关系一向不怎么看重，和素称的黑暗精灵相比也就是半斤八两。这些卖身的女子除了赚取口粮之外，也有借种方面的打算，就是说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了……就连老和尚静水幽狐刚来的时候，也被迫当过一段时间的种马，结果差一点被折腾成了阳痿当地女人瘦归瘦，脏归脏，但是在耐力方面，实在是可以媲美传说中的永动机……提起当初的遭遇，静水幽狐依旧是唏嘘不已，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地念个不停，仿佛是心灵很受伤害的样子。

听到这样的解释，菲里顿时对那些的部下抱以无限的同情，并且佩服起了他们的忍耐力连这样的货色都敢上，难以想象平时是被憋到了什么地步……对相貌缺乏自信的弟兄们，你们别再祸害自己的身体和腰包了。还是多攒点钱，留着去做变形魔法来美容吧！

“白面包和蜂蜜……唉，很久没有品尝到这样的好东西啦！”

坐在轮椅上的科曼特将军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勺子，将淡黄色的蜂蜜涂到喷香的黄油面包上，然后啊呜一口，把整块面包咽到嘴里，回味着这许久没有体验到的美妙滋味，一时间居然流出了幸福的泪水。

看着科曼特如此失态的表现，菲里不由得暗自怜悯堂堂一方诸侯，居然连黄油面包和蜂蜜都认为是美味佳肴，真不知道他平时过的是什么日子！

再回头看看和科曼特一起上船的两个随从，菲里发现他们的吃相比科曼特将军还要专注，全都低头闷声不响，一心一意甩开腮帮子狂吃。才一眨眼工夫，满满两篮子面包就不见了踪影，同时消失的还有两大盆肉汤、四罐蜂蜜、五瓶啤酒和葡萄酒、十听水果罐头、三十多个炸肉饼……看得临时充当服务员的女黑暗精灵瞠目咋舌，羡慕不已由于在船上缺乏运动的缘故，这位小姐最近貌似在减肥……

为了讨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并且获得马兹卡大陆的最新情报，菲里邀请科曼特上船来开个小会。结果两人都被组织人手清理船体的工作耽搁了一阵子，等到他们在祥瑞号的小会议室碰面的时候，已经赶上了午饭时间。于是，菲里※#8226;泰勒上校就留科曼特将军和他的两个随从在船上吃了一顿工作餐。

真的只是工作餐。由于事先毫无准备，菲里并没有怎么刻意招待这位友军的重要官员，就是按照平常自己的伙食标准给科曼特多加了一份。至于那两个随从，干脆打发他们和士兵一起吃大锅饭。就这样，还让他们吃得感动不已和这些可怜的穷人相比，巨熊军团的士兵们简直是生活在天宫里的神仙了。

一般来说，海军的伙食总是比陆军要好一些。因为置身于茫茫大海上，缩在一个方圆几十尺的木头棺材里，和那么一些熟面孔天天看来看去，实在是一种非常无聊的生活。所以，变着花样犒劳自己的肚子，就成了海军最大的乐趣。而且船上空间宽敞，可以携带的副食品和炊具比较多，想要做点美食出来，也比在简陋的野战厨房里要更加容易。

巨熊军团虽然是陆军，但是在祥瑞号上的伙食标准却是按照海军来的，不然就无法维持士气在物产丰饶、农牧业发达的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各种食物的价钱低廉到难以置信。普通士兵每人每天三枚铜币的基本军饷，就可以在小饭馆里美美地享用一顿烤肉大餐，或者到面包店里买上一大箩筐的面包圈。哪怕监狱里的犯人，也是天天有肉，顿顿管饱。

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让员工饿肚子似乎是一种令人发指的罪孽，巨熊军团的少爷兵们对于伙食自然十分挑剔。假如想用帝国陆军规定的那点黑面包，咸肉干和豆子来对付他们的肠胃，恐怕要不了三天，就会发生全舰抗议甚至暴动。

所以，菲里※#8226;泰勒司令官不仅搬照了帝国海军的高标准配给，还在这一基础上有了进一步的提高，以便让全体官兵吃得舒心，住得定心，最后死得安心。

四十九、令人感叹的工作餐

四十九、令人感叹的工作餐

四十九、令人感叹的工作餐

为了节省空间，整艘祥瑞号只有一个大食堂，最多可以容纳八百人左右，因此不得不卡着钟点安排官兵分批开饭，并且用屏风隔离出军官食堂和士兵食堂。实际上，由于食堂太拥挤，安排的就餐时间也太短，大多数士兵宁愿端着饭菜到甲板上去找个地方席地而坐，边看海景边吃东西。

同大多数等级森严的军事组织一样，巨熊军团的军官和士兵也是分别享用档次不同的食物。在军官食堂，主食一般是黄油面包，有的时候也会提供麦片粥、蛋糕或馅饼，并且附有无限供应的果酱、奶油、蜂蜜和砂糖等调味品。配菜通常是按照汤、鱼、肉次序上菜的正规全餐，饭后还提供一些甜点。

在今天菲里招待科曼特将军的这一桌上，就有洒了胡椒的咸肉炖汤、配着蒜头的奶油鳕鱼、煎得滋滋冒油的香肠、还有罐头牛排和脱水蔬菜等等，成筐的黄油面包被随意地放在墙边的长条桌上，随吃随拿。至于佐餐的饮料，有滚烫的红茶、新煮的奶油咖啡以及刚从冷库里搬出来的冰啤酒。另外，食堂还准备了罐头水果和冰淇淋，供诸位长官在饭后消暑之用。

看起来似乎很奢侈，但是考虑到新耐色瑞尔殖民地低廉的农作物价格，这样的饭菜实际上是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吃得起地。祥瑞号上的密瑟能核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魔法能量，虽然给全船开冷气是不太现实。但要弄个冷冻库和制冰机出来，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尽管将军大人吃得感动到落泪，但是这真的只是一份工作餐。

给士兵提供的大锅饭，要比军官伙食稍微差一点，但也算是档次不错的了：主食比较寒碜，是容易保存地硬面包和航海饼干；配菜一般是肉罐头、鱼罐头和腌蔬菜。大多混合在面粉里做成炸肉饼、炸鱼排和油炸杂锦菜团；冰淇淋是吃不上的，但偶尔也能分到水果罐头。总之。基本上是顿顿都有荤有素，有菜有汤。

限于那些菜鸟厨师地手艺，以及不成熟的罐头制作技术这种东西的最大特色，就是可以把任何种类食物的味道都变得一塌糊涂。饭菜的口感一般都不怎么样，但营养绝对充足。而且，士兵日常配给的卷烟、酒、糖果和巧克力也很不少，足够让大兵们打发无聊的航海生活。

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这些让大兵们彻底腻味了地高热量垃圾食品，在连土豆都吃不饱的当地人眼里，那简直是神仙才能享受的奢侈品。同生活过于富裕的新耐色瑞尔居民相比，他们从来没有减肥、冠心病或者胆固醇过高之类的烦恼，只有挨饿和营养不良的痛苦。最近由于战争造成的物资匮乏，这种痛苦又进一步加剧了，逼迫着他们千方百计地增加食物储备趁旁人没注意的时候，那两个土著护卫一刻不停地往身上偷偷装面包和腊肉。连裤衩里也塞了不少，很难想象在那种地方放过之后，这面包还能入口……也太不讲卫生了吧！

就菲里所知道地，那些作为刮船工钱散发下去的罐头和饼干，都被土著人当作传家宝一般地珍藏起来，几乎一口也舍不得尝。以至于某些好心的士兵不得不很含蓄地提醒他们：发给你们的东西实际上都已经到保质期了。还是抓紧吃掉吧……这些混帐居然无师自通地领悟了黑心包工头的基本要素，疯狂压榨外地民工啊！

“真是太感谢了！”科曼特大口大口地啃着黄油面包，哽咽地说道，“上次我对您说了那么多失礼的话，可还得到如此隆重地招待，我为以前对您不信任而感到羞耻……”

“呃……其实我也怎么特意准备，就是一般地工作餐罢了。”菲里感觉有点脸红，随口用巧言术敷衍说，“您实在是过奖了。”

“工作餐？”科曼特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也不知是难以相信这个说法。还是根本不理解这个词语的意思。“我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宴席，对了……”他的黑脸忽然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能让我带一些吃的回去吗？我的女儿在战斗中受了伤，需要补充营养，她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过土豆以外的食物了……”

“哦，您请随意吧。”菲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看着科曼特那副狼吞虎咽地样子，不禁在心底里泛起一阵强烈的罪恶感在胃口不好的时候，他经常将吃剩的东西倒进海里。直到现在，菲里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多大地孽。

他打了个响指，叫来了充当服务员地女黑暗精灵，“给科曼特将军再上一份军官套餐。待会儿走的时候，记得送他一箱肉罐头，十磅咸肉，嗯，再来一些蜂蜜和黄油面包。”

船上地粮食虽然还有很多，但这中间有一大半属于那个名叫德金的狗头人奸商，剩下的也都要用来交换黄金和招募苦力，菲里并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善心而随意动用。在这里拿出极少量的物资，稍微安抚一下骚动边缘的战争难民，再让盟友的高级官员改善几天生活，就已经是他可以做到的最大极限了。

对他人的善良与仁慈，应当，也只能适度。否则，就是对自己的残酷。

……

“前天晚上的袭击到底是怎么回事？”菲里嚼着味道有些怪异的罐头牛排，对科曼特问道，“精灵军居然已经推进到这里了？那你们还剩下多少地方？”

“说实话，对于这股敌人的出现，我也是一头雾水。”科曼特将军咽下一大块面包，又喝起了热乎乎的肉汤，随口回答道，“这一战，我们实际上没有赢，所以没有获得任何俘虏，自然也就搞不到口供了。”

“在十天以前，我们最后一次得到消息的时候，那些绿色瘟疫还和陛下的主力部队僵持在首都库斯科一线，并没有任何突破防线的迹象。”

“而且，我的西潘港是在整个高原的最西边，从这里到前线差不多要走上一个月的路，没有谁的领地比西潘港距离库斯科更远了。所以我完全弄不明白，怎么会在没有任何警报的情况下，从地里冒出一股精灵军来……”

他摇摇头，从汤里捞出一片火腿肉放进嘴里，满足地品尝着其中的浓郁胡椒味在这片荒凉之地，任何香料都是很难搞到的稀罕货色，即使以科曼特将军之尊贵，这一辈子也没尝过几回。

“我已经派人越过沙漠，到东边的山里去打探消息了，最迟到明天就会有情报传来。”科曼特咀嚼着烧得有点硬的火腿片，略带含混地说，“真是奇怪了，敌人居然能钻到这里来，还走的不是海路……”

“为什么不会是海路？”菲里挑了挑眉毛，有些奇怪地问，“精灵舰队拥有完全的制海权，他们完全可以绕开西潘港，在附近寻找某个地点登陆，然后迂回过来……”

“有两点理由决定了他们不可能这样做。”科曼特竖起两根手指，打断了菲里的话，“第一，西潘港根本没有任何海防工事，直接登陆和从陆地进攻基本没什么两样！”

他屈起一根手指，“第二，这一片的海岸，除了西潘港附近一小片地方，根本没有别处可以登陆北面尽是直插入海的悬崖峭壁，最近的峡湾距离这里有超过二十天的路程；南面是大沙漠，浅滩广阔，礁石密布，而且岸上没有任何水源。就算他们冒着船毁人亡的危险勉强上了岸，怕是还没绕过来，就已经渴死了。”

菲里闻言点了点头，但随即又产生了更大的疑问，“那么说，他们只可能是穿越了整个高原过来的。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你的国家岂不是已经沦陷了大半？”

“所以说，我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啊！”科曼特烦躁地叹息，“就算首都库斯科在向我发出最后一道命令之后就突然丢失了，他们也没办法用这么快的速度穿越整个高原打过来，还要做到如此彻底的保密事先半点信息也没有啊！”

“会不会是某个大领主突然叛变，主动放开关卡，引来了入侵者？”菲里猜测说，“别瞪我，不要说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三十年前精灵远征军横扫高原的时候，你们印加人一开始还不是望风而降，甚至帮着敌人对付你们的这位陛下？”

“……没错，在国内确实是有一些反对陛下的人，还有一些不怎么可靠的软骨头。”僵了一会儿，科曼特终于有些不情愿地承认，但又补充了一句，“可是，就算有人叛变，他们又怎么把大批精灵军放进来呢？除了有库斯科城封锁着的麻麻里河谷，就没有其他容易走的路了啊！”

五十、要想富先修路，要想活得堵路

五十、要想富先修路，要想活得堵路

五十、要想富先修路，要想活得堵路

这片印加人世世代代生活着的广袤高原，从整体上看就仿佛一只大碗四周高耸的群山，是“碗”的边沿；高原中心的盆地，是“碗”的内部；浩淼的月亮湖，是“碗”中盛着的水，也是整个高原乃至所有印加人的生命之源；而沟通外界与高原中心的峡谷，就是碗沿上破开的裂口。

非常令外来者感到惋惜，也让印加人庆幸不已的是，这只“碗”实在是太过于坚固，而“缺口”也实在太少了，以至于从任何方向进入“碗”的内部都十分困难。否则的话，凭借他们落后蒙昧的政治军事体制，是绝对顶不得住早期殖民者的疯狂攻击的在这个残酷血腥的大航海时代里，马兹卡大陆上最早创造了文明的玛雅人，以及曾经建立过庞大帝国的阿兹特克人，都已经沦为了精灵的奴隶。但是比他们更加弱小和愚昧的印加人，却勉强保住了自由与独立，这不能不说是非同寻常的好运气。

等到精灵殖民者在东部地区站稳了脚跟，有实力攻入高原的时候，他们的军事机器已经腐朽得相当厉害。而印加人中间又诞生了一位千年一遇的绝世将才高山之王，或者说“不死鸟“特库姆塞陛下。这位伟大的君主不但斩断了精灵王国伸向高原的魔手，还有能力大举杀下高原，一度将他的黑鹰战旗插到了更加广阔地天地。

不过。再怎么好的运气，也会有用完的一天。

而这最糟糕的时刻，似乎已经来了。

“……除了东南方的麻麻里河谷以外，我国的北方、东方和西北方都围绕着人迹罕至的险恶山脉。从边境或海岸走到有人烟地地方，至少需要花费一个月，还不能带多少东西那里的路都是走私贩子踩出来地，连山羊都很难跳过去。”科曼特掏出一卷粗糙的兽皮地图。指点着上面的地标对菲里解释说，“很难想象有哪一支军队能够从这几个方向进来根本没办法安排补给线啊！”

“没错。除非用空投……”菲里矜持地摸着下巴，有保留地对科曼特的看法表示了支持，“不过……要维持一支军队的供给，那得要多少头龙来驮东西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那个疯狂的念头抛到了脑后。这个世界的战争虽然早已发展到了海陆空三栖立体作战地程度，但空运依旧不怎么发达巨龙和飞行船都是极为昂贵的东西，而运载量却相当有限。与其让它们去运货。还不如直接开传送门比较便捷。

而这片高原又是世界上魔网最不稳定的地方，开传送门和驾驶飞行船都是极度考验施法者人品的心跳游戏，至于让巨龙去当运输机……先不说导航和联络的问题，也不去考虑因为剧烈运动而导致的饲料费激增，光是恐怖的高原反应和雪盲症，就够这些大家伙喝一壶的了。

所以，科曼特只是翻了翻白眼，对菲里地傻话完全不屑评论。

“在剩下的方向上。南面的山岭一直连接到南极冰川，从古至今都没有人从那边进来的。至于西边……就是我们现在呆着的地方了。”

他指了指地图上一条狭长的金色区域，苦笑了一下，“你也看到了，这鬼地方除了沙漠还是沙漠。虽然这个方向地山脉比较单薄一些，但是必须先过西潘港这一关。可是我们都知道。这些袭击我们的家伙是往内陆撤退的，海上连一艘精灵的船也没有。”

“也就是说，这是一帮不可能出现的敌人？”菲里被这个结论雷得直翻白眼，“可是他们明明就出现在了西潘港，并且杀死了我的部下！”

“那又怎么样？我还损失了一半的领民呢！”科曼特无奈地摊了摊手，“在得到进一步的情报之前，我也没办法确定什么东西，您就别难为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是没忘了朝嘴里塞罐头牛排和炸肉饼，同时很熟练地摸出几张棕榈叶。将桌上剩着的肉类和点心打包装好。菲里看到了。顿时又是一阵说不出地感觉自己平时好象实在是太浪费了……

“科曼特先生，西潘港地食物供应一直都这样紧张吗？连您都只有土豆可以啃？”

“呃。这个啊……前几年稍微好一点，还能弄到玉米和燕麦。至于现在……”科曼特貌似很艰难地咽下了满嘴的罐头肉，表情有些痛苦地回答，“大家都忙着杀人和被杀，没空去种庄稼，能啃上土豆已经算不错了这还是给军队地优先供应呢！”

“这我就不明白了，你们明明有着那么多的黄金和宝石，为什么不设法外购粮食呢？”菲里指指科曼特脖子上沉甸甸的黄金项圈，非常奇怪地问，“只要肯把它们拿出来，绝对能让任何走私贩子铤而走险，他们都是一些要钱不要命的家伙……精灵军的封锁线难道有这么严密，连一艘船也漏不过来吗？”

听了菲里的询问，科曼特的表情一时间非常古怪，脸色变幻不定，一副不知道该怎么组织措辞的样子。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满吞吞地开了口，但提到的却是另一个完全不搭调的话题。

“……说起来，我倒是忘记问了，你们的船连个帆都没有，桅杆上只挂了一条很变态的巨型小熊内裤……啊，别生气别生气，我不是在骂人，只是感觉很奇怪，你们到底是怎么把船开到这里来的？”

菲里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弄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开过来？当然是根据六分仪和海图……哦，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了。”他猛然想到了什么，讪笑着拍了拍脑袋，“我地祥瑞号依靠密瑟能核的魔法能量推动，并不需要借助风力，而且还能够飞行……我们现在不就是飘在空中吗？”

科曼特点点头，又追问了一句。“那么，你们在这一带的海域中遇到过任何船只吗？无论是精灵的。还是其他国家的。”

“……一艘也没有。”菲里皱起了眉头，也感到其中有些不对了再怎么偏僻的海域，也不会方圆几千里见不着一条船吧！

“这就是了。”科曼特苦笑着解释说，“不是我们不想购买外国的粮食，也不是那些商贩地胆量不够大，问题是商船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没有办法行驶到这里来您可能没有注意到，这片大陆的西岸盛行着从南往北地强劲寒流。而且天上永远都刮着南风。由于大陆之间的位置关系，任何帆船都只能从北方前来我们的国家，一路都是逆风逆水。精灵舰队根本无需设置任何封锁线，就能依靠自然的力量，将商船隔离在我们的国土之外。”

“这座西潘港，乃至我们整个国家唯一能和其他大陆获得联系的机会，就只有每隔十年一次的‘圣婴’降临之年。到了那个时候，海流地方向会突然逆转。由从南往北变成从北往南。新耐色瑞尔殖民地、费伦大陆和卡拉图大陆的海商就有可能前来交易了当然，一起来的还有精灵海军的战舰，这些可恶的家伙炮击港口，劫掠商船，但却从来没有发动过登陆。因为即使他们拿下了西潘港，到了第二年海路一断还是守不住。所以西潘港没有什么象样的防御工事……但是，现在距离上一次的‘圣婴’降临之年已经有八年了，就算当初换到过粮食，到了这时候也早用来填肚子了。”

说到这里，科曼特的语调变得有些落寞，“听远东卡拉图大陆地商人说，他们那边有种说法，叫做要想富先修路。我琢磨着，自己的地盘正好是这说法的反例子交通不畅，海港的作用无法发挥。这领地也就繁荣不起来。要是海流和风向不这么糟糕的话……唉”

他惆怅地长叹一声。随手拈起一小块面包，打算将盘子底部残留的汤汁擦干净。

对科曼特地这一看法。菲里并不怎么认同照你们这地方半点不设防的样子，要是海路非常通畅的话，铁定早就会有成群结队的海盗和殖民公司前来光临，用枪炮逼迫你们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或者更糟糕，连协议也不用签，就等着男的杀头女的为奴吧。

要想富先修路，这话确实没什么错，不过也得有个适用范围。假如无力保护自己的话，还是推荐你们采纳“要想活得堵路”这种落后观点比较好。否则的话还致富呢！怕是连穷日子也没得过，就要直接升天或者当奴隶去了！

当然，这些事情都和菲里无关。他唯一关心的，是能否在没有竞争者的情况下，将船上夹带地巨量私货卖出一个更好地价钱。

“这确实是一件很值得遗憾的事，但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和我做一笔生意。”菲里低声说道，“祥瑞号上囤积着一些富余地食物和布匹，本来是打算直接带给特库姆塞陛下的。但如果您能拿出足够的现钱，我也可以先在西潘港出售一部分……”

“没问题，我直接用黄金和宝石支付！”

科曼特很豪爽地一挥手，敲定了这笔买卖。这个时候，他已经成功地将盘里最后一点汤汁吸到了面包上，然后心满意足地咀嚼起了带着胡椒味的面包，并且吮吸着沾到调料的手指，“我的府邸和金库都倒塌了，值钱的东西也都埋到了瓦砾堆里。但是如果在废墟中间仔细收集一下，一两百磅黄金还是能凑出来的……什么时候带我去看货？”

“只要能收到现款，我随时欢迎！”菲里微微一笑，便打算举杯预祝交易成功。

但是，就在这时，一名卫兵突然走了过来，对他小声耳语了几句。菲里随即皱起了眉头，脸色阴晴不定。

“怎么了？”科曼特见情况不对，便出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您派去打探消息的斥候，刚刚带来了一个坏消息。”菲里吐了一口气，嗓音低沉地回答，“五天之前，数万精灵军从北方攻入贵国腹地，目前正在围攻时光神殿……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听起来好象挺耳熟的样子……”

“啪！”

清脆的响声传来，一只漂亮的白瓷餐盘突然跌到了地上，化作无数碎片。菲里抬眼一看，发现科曼特将军竟然猛地跳了起来，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是说，精灵军……正在围攻……时光神殿？！！”

五十一、时光神殿攻防战（1）

五十一、时光神殿攻防战（1）

五十一、时光神殿攻防战（1）

月亮湖北岸，大草原

这片辽阔壮美的高山草甸，如今已经化作了地狱一般的修罗场。熊熊燃烧的烈火，在微微泛黄的草场上蔓延肆虐。遮天蔽日的浓烟，让太阳都变的黯淡起来。成片的帐篷和茅屋被淹没在了火焰和浓烟之中，哀呼惨号之声此起彼伏。不时有几个被烤的焦头烂额的幸存者，驱赶着牛羊，竭力的想冲出来，却在冒烟的枪口之下纷纷倒地，翻滚嘶号片刻，就再没了声息。

精美的玄武岩图腾柱下，无数尸体层层叠叠地交错纠缠在一起，每一具都面目狰狞，似乎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分气力，地面上流淌着未干涸的血液。一队队褴褛肮脏的女人，在刀枪的躯赶下，排着长队走进原本关牲口的围栏，个个面目呆滞、神情木然。等待着她们的，将是无休止的奸污与，以及几乎是注定的虐杀这里是敌人的腹地，精灵军没办法将她们当作奴隶带回去。

丹尼尔中将策马立在镇外，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惨剧。城里的残烬还在袅袅生烟，街道被血水染成大片的酱紫色。无论是远征而来的精灵军和土著伪军，还是新近投靠的印加叛徒，此刻都在镇子里肆意地释放着各自的。谩骂声、哭泣声和暴徒们的yin笑声交织在一起。女人们的凄楚惨叫荡漾在城镇上空，渐渐嘶哑得低不可闻……

自从翻越雪山之后。他指挥地所有战事一直都很顺利。数万精灵军铺天盖地而来，印加人的精兵强将几乎尽数集中于首都库斯科一线，后方空虚到了极点，仓促应战之下连连溃败，将近六分之一的国土，都化作了废墟和炼狱。

为了获得必要的给养。在上级军官的明令或是暗示之下，每一名精灵军的士兵都成了嗜血的野兽。在短短一周时间里就连屠二十余城，杀人三十余万。使得近两百万人流离失所。还有不少对特库姆塞不满地小部落卖身投靠，让丹尼尔的兵力如滚雪球一般，暴涨到了七万以上在刚刚走完山路地时候，他本已经只剩下了不到四万人。

但是，面对着貌似一片大好的战况，丹尼尔中将依旧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共计缴获玉米四千六百磅、土豆七千五百磅，腊肉一百二十磅。干菜六十二坛……就这么多了，这地方实在太穷，还不够全军吃一顿的！”

书记官拿着一份统计帐簿，愁眉苦脸地向丹尼尔汇报说，“将军阁下，我们现在只搜集到了够用五天的补给，但吃饭的嘴却是越来越多了，再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我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拒绝那些部落前来投靠吧！”丹尼尔烦躁地抓抓头发。“我军已经二十多年不曾踏入这片土地了，必须要让这些地头蛇来当领路人……菲特拉斯少将回来了吗？”

“没有，连个消息也没传回来！”远征军的另一名主将，海军上将帕里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个脑残的混帐只根据魔法推导出地一则预言，就胡说什么沙漠里有粮食。还拉走了三千多名士兵……我事先都已经拷问过俘虏了，那里明明除了一个盐场就什么都没有，可他就是不信！”

“唉，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就别再说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尽可能搜集物资，准备应战特库姆塞的讨伐军。”丹尼尔苦笑着摇摇头，岔开话题，不再去想这些伤和气的事情。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缴获的兽皮地图。上面还沾着黑褐色的血迹。“根据最近打探来的情报，印加人地主力。也就是特库姆塞的王家军队，基本上还驻守在库斯科。方圆一千里以内，目前只有太阳神教会的大约五千正规军，还有就是一些没用的部落私兵。他们的战斗力，我们在前几天都领教过了，基本上和废物一个档次。”

“区区五千正规军？”帕里斯讪笑起来，当初强攻库斯科的时候，精灵军每发起一次进攻，差不多就要动用十倍于这个数量地兵马。

丹尼尔当然知道帕里斯在笑什么，他有些无奈地说道：“五千正规军确实并不可怕，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这些部队现在正部署在他们的圣地，太阳神教会的总部时光神殿一带，那里地形险要，防御坚固，而且扼守住了月亮湖西岸的唯一要道印加人的大部分城镇和人口都聚集在月亮湖以南，我们必须从通过这条路南下，才能进一步深入敌国腹地。两天前，我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对时光神殿发动过试探性进攻，结果损失惨重。现在我准备逐步集中所有兵力，尽快发动再一次的总攻……”

帕里斯感到非常意外：“我们的战略目标是在印加人的腹地制造混乱，从内部瓦解敌人，为库斯科战场的主力创造机会，而不是来啃硬骨头……难道就不能绕过去吗？”

“如果绕道东岸地话，最少得多花一个月。”丹尼尔解释说，“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地军粮，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按照我们那位剥皮老元帅地指挥水平，库斯科前线能坚持到现在就已经是中大运了。”

“时光神殿存粮充足，财宝众多，能够有效地补充军需。那里又是印加人的宗教中心，一旦夺取了时光神殿，必定能沉重地打击这些蛮夷的士气！”

一名穿着紫色神官袍的女子走了过来，补充说道。她的衣服上装饰有黑曜石，黑玛瑙和紫水晶，胸口挂着一个黑色小圆盘，外面镶嵌着紫环，用银链穿着，这是暗夜女神莎尔的圣徽，“夜女士（暗夜女神莎尔的尊称）刚才给了我明确的喻示，只要贵军对时光神殿发动进攻，她将赐给你们所有人以祝福，并且亲自出手帮助！”

丹尼尔和帕里斯对视了一眼，彼此的表情中都流露出疑惑和惊异。

“尊敬的亚娜小姐，恕我冒昧地确认一下，夜女士真的是这样说的吗？她打算亲自下凡助战？”

一般来说，神明为了塑造“永远正确”的“伟光正”形象，很少对外发布明确的神喻，更不用说亲身插手下界的争斗了每一次制造下凡用的化身，都要消耗惊人数量的信仰之力，而化身的威力却很有限（和真身相比）。如果选择附体在信徒身上，虽然信仰之力消耗得不多，但是一旦遭遇袭击，却是会有生命危险。作为极端自私，一心损人利己的存在，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对没有哪个神明会愿意为信徒的存亡担上半点风险。

而且，暗夜女神莎尔在几个世纪以前还是精灵的死敌，直到最近的一百多年里，才因为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压迫，渐渐转为与精灵诸神缔结同盟，但关系仍然谈不上有多牢固。指望她为了精灵的征服大业而豁出性命，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更加现实一些。

“千真万确，因为时光神殿里有着夜女士感兴趣的猎物。”暗夜女神莎尔的牧师微笑着答道，“需要我用夜女士的名义发誓吗？”

“没有那个必要了。”帕里斯的脸色突然一变，随即露出一副很奇怪的表情，“神后殿下（精灵生命女神安格芮丝，原精灵主神的第二任妻子，第一任是臭名昭著的蛛后罗丝）刚刚给了我同样的启示，命令我一定要攻下时光神殿……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劳动神后殿下如此关心？”他十分困惑地说。

“神明的心意，并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揣测的。”亚娜挑了挑眉毛，“想不到您竟然还是安格芮丝殿下的牧师。”

“只是最低级的见习牧师罢了，毕竟身为军人，没有太多的闲暇研究教义。”帕里斯苦笑着说，“丹尼尔，神后殿下和夜女士都发话了，你觉得怎样？”

我觉得怎样？我还能觉得怎样？本来就是我先提出要攻打时光神殿的！丹尼尔撇了撇嘴，“对于两位殿下的支持，鄙人感到不胜荣幸。”

他这等于是在讽刺安格芮丝女神和夜女士照搬了自己的计划，一时惹得两位神职人员怒目而视。

但是，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金心女士（精灵爱情女神海那莉）发来了神喻，指示我们朝时光神殿进军！”

“落日贤者（精灵的命运与历史之神勒比拉斯）向我们传达了紧急指示，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攻克时光神殿！”

“夜空之女（精灵的预言与幻象女神莎罕妮）回应了我的祈祷！我军应当尽快攻占时光神殿！”

……

一个接着一个的神职人员满脸惶急地赶了过来，向两位统帅传达了各自侍奉的神明所传达的最新指示，内容无一例外地指向那座神秘的时光神殿。丹尼尔和帕里斯不由得面面相觎那地方到底有什么宝贝，值得众神如此关注？

弥漫的黑烟渐渐消散，镇里的杀戮已经临近尾声，但在这一刻，新一轮更加残酷，也更加诡异的撕杀却快要开始了。

这是一场连接着远古与现在，人间与神界，绵延了几十个世纪的恩怨纠缠。

PS：猜猜看，时光神殿到底有什么秘密？

五十二、时光神殿攻防战（2）

五十二、时光神殿攻防战（2）

五十二、时光神殿攻防战（2）

“……在我们的国家，每个部落都有各自的图腾，比如我们王家的守护神就是神圣的黑鹰，另外还有人崇拜山神、河神、海神等等。但是，所有印加人在信奉各自的神明的同时，又都是太阳神英提的信徒。我们印加人都认为自己是太阳神的子孙，正如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都崇拜羽蛇神库库尔坎一样。”

在祥瑞号的会议室里，前来参加作战策划会议的阿芝莎公主侃侃而谈，向着巨熊军团的高级军官们讲解着印加人的神明和宗教信仰，“……时光神殿是太阳神英提的圣地，是神明在太古时代所遗留下来的伟大庙宇，每一位印加人都从心底里把它看作最值得崇敬、也最值得热爱的存在……”

她的嗓音非常优美，话语间也充满了感情，但来自耐色瑞尔军官们大多对此不以为然，认为这不过是夸张宣传手段。

印加文明的形成仅仅是不到一千年以前的事，和自称拥有五千年辉煌历史的耐色瑞尔帝国相比，实在是幼儿和老人的区别。他们所说的太古时代，在耐色瑞尔人的眼里，说不定只能算是中世纪甚至近代呢！

只有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在听了这番介绍之后托腮沉思，仿佛想到了什么。

“时光神殿……太阳神……”她喃喃自语，纤细而苍白的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总是让人联想起某些不太愉快地回忆啊！”

“不太愉快的回忆？你以前去过那座时光神殿？”听到抱怨声，坐在一旁的菲里便凑到她耳边，小声地问道。

“不是的，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踏足过这块大陆。无论是作为大奥术师卡尔萨斯，还是作为平凡女性的蕾贝卡……”女教授摇头否认，“但是。时光神殿这个名字，总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位太阳神。那真是一场噩梦……”

菲里听得是一头雾水，但是另一边的肥巫妖奥沃倒是明白了女教授的意思。

“你是说那位钓不到男人地老处女典狱长？”他依旧和往常一样不积口德，很没心没肺地乱喷口水，“都已经过去两千年了，你怎么还在记恨她啊！”

蕾贝卡不悦地白了他一眼。

“如果我和你一样，以卡尔萨斯的身份活上两千年，被时光抹去了回忆。或许也就没心思去计较了。但是……”她拍了拍自己地脑袋，“现在的我，等于是脑子里多了一大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两千年以前的事，就仿佛发生在昨天一样清晰，你说我怎么能忘得掉？”

“事异境迁，沧海桑田，你就是记恨也没用啊。”奥沃嘟囔着说。“而且，那个欲求不满的老处女典狱长到后来好象比你还惨。谁记恨谁还说不定呢！”

“别说得好象我很恶毒似的，我就不信了，你居然会对她一点都不计仇？想当初，她可是给你施加了永久性的阳痿诅咒呢！”

……

听着这两位老不死你一言我一语地打着谜语，菲里地小脑瓜是越发困惑了。“两位前辈，你们说的老处女典狱长到底是谁啊？另一位太阳神？是培罗还是兰森德尔？性别好象不对吧。”

在费伦大陆的泛人类神系中，执掌太阳神职的是光明之神培罗（Pelor）。这是一位跟不上时代发展的白胡子老爷爷。在几个世纪以前的抹黑大作战中，他被铺天盖地的谣言和诽谤宣传成了脑筋打结的老年痴呆症患者，因此信徒四散，目前混得相当之扑街。

而兰森德尔则是晨曦之神，有名地神界愤青。虽然年纪一大把，但还是做起事情来还是一根劲，超有原则而超没大脑。这家伙在中世纪的时候一度威风八面，整天充当正义使者斩妖除魔。可是到了后来就渐渐不行了。用洗脑来强化控制信徒是没有错。但要是洗到了自己头上，把智商降到和狂信者一个档次。那就是找死了现在的魔法女神、知识之神和精灵诸神等等混得好的大佬，差不多个个都是大道理说得比谁都透彻，做起事情来却比谁都卑鄙无耻的职业骗子。

碰到了这样一帮信奉“神至贱则无敌”的滑头们，可怜地愤青兰森德尔自然被折腾得半死不活，好几次差一点陨落，眼下也就是比死人多一口气而已。

除了这两位比较有名的太阳神之外，泛人类神系中还有一名黄昏之神，穆罕瑞德神系之中也有自己的太阳神荷鲁斯。不过，他们似乎全都是男神……

听到菲里的问话，蕾贝卡和奥沃不由得神色古怪地对视了一眼。

“那是一个很遥远的故事了……”

蕾贝卡的述说才刚开了个头，就被一声非常高亢的叫嚷给打断了。

“什么？你们全国一共只有六万多军队，而在时光神殿战场只有五千人！那还打什么仗啊，还不如趁早逃命算了！”

菲里浑身猛地一缩，抬眼看去，发现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步兵指挥官，红袍法师费顿伸手指着地图上的标识，和阿芝莎公主大声争执起来，“就凭借这么少的兵力，这么烂地装备，又该怎么迎战拥兵近十万地精灵军？”

“我们的力量，并没有你认为地那么弱。”阿芝莎公主身为王族，当然不愿意听到别人贬低自己的祖国：“六万多人的规模，说的只是王家直属的军队。我国奉行部落领主制度，全国总共有五百多个部落，全都拥有各自的领土和私兵。每个部落可以动员地兵力。少则三四百人，多则五六千人。全部拼凑在一起，就是一支百万兵马的大军！”

“因为环境严酷，战争频繁，我们的人民早已习惯了作战。拿起武器稍微训练一下，就是优秀的士兵，国家之所以把军队维持在一个比较低的水平。是因为没有余粮来供养士兵，而不是征召不到勇士……和你们这些成天只知道逃兵役的耐色瑞尔人正好相反！”

对阿芝莎公主的话。费顿以及一干军官全都将信将疑。不过参考北方州游击队地经验，大家都很承认见过血的平民确实很厉害，特别是当这些平民为了保卫家园和亲人而战地时候，往往能够迸发出不可思议的战斗力。

“抱歉，我并没有侮辱贵国的意思。”费顿汕汕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既然兵力如此悬殊。就没有必要把再把我们这支军队填进去了巨熊军团只有四千名士兵，而科曼特将军眼下也只剩了不到两千名能够作战的壮丁。先不说怎么前往战场，就是抵达了时光神殿，也顶不住拥有十倍于己的精灵军……”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环顾四周。果不其然，所有的耐色瑞尔军官都在连连点头，很有身为胆小鬼而欺软怕硬的风范在北极港外，他们所指挥地八万大军曾经被不到八千精灵军打得屁滚尿流。现在却要用六千杂牌军对付近十万的精灵军……杂牌就要有杂牌的觉悟，以己方的实力，如果和这么多精灵军正正经经地打上一仗，恐怕要不了一个小时就可以撤销编制了！

感受到同僚们通过目光传递来的激励，费顿先生喷口水喷得更起劲了。

“……所以，我建议全军暂时留守西潘港。静观其变，同时设法联络特库姆塞陛下，商议出兵夹击的事宜……我们这决不是软弱怯战，而是审时度势，理智地策划战争！”

红袍法师刚一说完，会场里就是一片叫好之声没错，咱们还没活够，不打算这么早写遗书。既然有台阶可下，还是抓紧时间下吧！

看到诸将全都存了消极避战的心思，阿芝莎公主的脸色是要说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科曼特将军更是急得脖子都涨红了。嘴里叽里咕噜地吐出一串土语。只是没有一个耐色瑞尔能够听得懂，而菲里地巧言术又用光了……

于是。按惯例举手表决之后，巨熊军团以绝对优势的票数驳回了科曼特将军关于出兵援救的提议。见到这样的情况，阿芝莎公主也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看来你们是打定主意要见死不救了……算了，反正保卫这个国家并不是你们的职责。要怪，也只能怪我们印加人不争气……”

只是她说的下一句话，却让每一位与会者都跳了起来。

“不过，有件事情我得提前跟你们说清楚。剩下地那三十八张耐瑟卷轴，眼下全都在时光神殿里。如果你们不介意这些宝物落入精灵之手的话，那我也就无所谓了！”

……

这一记猛击正中耐色瑞尔人的要害，尽管军官们个个面色如土，腿脚发软，但还是硬着头皮推翻了刚才的决议巨熊军团此次就是为了耐瑟卷轴而来，要是放任宝物落入敌手，先不说军事法庭的惩处，即使是死了以后，灵魂多半也会被魔法女神狠命地折腾……

与其等着比死还可怕的惩罚，还不如主动求战，这样或许还有死中求活的可能。所以，在天神之怒的威慑下，出兵援救时光神殿的行动被迅速地敲定下来了。

但是，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是没有结束……

“光是把作战装备从船上卸载下来，就需要两天，全军步行前往时光神殿，还需要至少三天时间。到那时候，怕是什么都迟了。”

菲里无奈地向阿芝莎公主摊了摊手，“而你们这边地道路质量又实在太差，沙漠这一段倒也罢了，翻越山脉地小道根本无法通行辎重车辆。如果让法师使用缩物术来运货，那就没有多余的法术位去准备攻击魔法了。万一在中途遭遇魔法攻击，情况将不堪设想……”

一众半吊子军官也是纷纷点头，但又想不出什么好地办法来总不能连粮食、弹药和火炮都不带，就这么轻装赶赴战场吧！那不是援救，是送死！

会议室里一时间沉寂了片刻，肥巫妖奥沃见大家都如泥塑木偶一般，小眼睛一转，突然开了口。

“既然诸位一时没有什么好办法，我倒是有个主意或许可以试试，就是可能会比较破费一些……”

五十三、时光神殿攻防战（3）

五十三、时光神殿攻防战（3）

五十三、时光神殿攻防战（3）

月亮湖西岸，时光神殿

强烈的高原阳光，使天空看起来湛蓝而明亮，干净得一尘不染。一朵朵飘渺的白云，把一座座山头拥抱在她的怀里。巍峨挺拔的山麓上，生长着层层嶂嶂的杉树和雪松，深浅不同的绿色交叠在一起，显得纷繁复杂，却又和谐而完美。

碧绿清澈的月亮湖水，在山脚下荡漾，湖中的点点帆影隐约可见。湖畔嫩绿的草地上，随处盛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随处都是悠闲吃草的牛羊，星罗棋布的帐篷散布其间，风景优美得如诗如画。

上百座气势磅礴的巨石建筑，静静地耸立在陡峭的山崖上，高傲地俯瞰着凡人们的悲欢离合。数千名祭司僧侣居住在这离太阳最近的地方，用虔诚的祈祷和盛大的祭典侍奉着伟大的太阳神英提。无论春夏秋冬，前来朝拜的信徒总是络绎不绝。幽暗深邃的殿堂中，到处都飘散着醒神的熏香，时刻回荡着赞美太阳神的歌谣。

巍峨壮丽的雪山，静谧柔美的湖水，庄严肃穆的庙宇，悠长的钟鼓号角，如潮水般恢弘浩大的颂经声，让每一位来访者都感觉自己的心灵被洗涤得清澈纯净，远离红尘之外，超凡而又脱俗。

这里是马兹卡大陆的两大宗教圣地之一，太阳神英提在凡间的居所，伟大而不朽的时光神殿。它是全体三千万印加人地精神寄托。在过去的千年时光里，无论高原上的酋长们如何征战杀伐，时光神殿总能超然物外，保持着亘古以来的宁静与神秘。

但是，再怎么超凡脱俗的圣地，终究回避不了人世间的勾心斗角、杀戮血腥。而再怎么虔诚的信仰，也阻止不了侵略者地魔爪。

千年的宁静祥和之后。残酷地战火终于烧到了时光神殿脚下。

隆隆的炮火打断了浑厚的颂经声，呛人的烟雾驱散了淡雅的熏香味。高大宏伟的庙宇间。成群服饰奢华的祭司惊惶地来回奔走，呵斥仆役们收拾各种财物细软；满脸血污、神情坚毅地士兵擦拭着各自的武器，准备进行最后的抵抗；前不久刚刚来到这里寻求庇护的难民，再一次抗起了行李包袱……到处都是人心惶惶，一副大厦将倾的模样。

“停下！你们这些混蛋，都给我停下！”

一个瘸腿的老头拄着拐杖，巍巍颤颤地从最大的那座殿堂内走了出来。站在雕琢精细的大理石台阶上开口呵斥。他身披一块油腻肮脏地破布，头顶插着几根褪了色的鸟毛，脸上涂着红白黑相间的彩色粘土，怎么看都是一副街头乞丐的模样。但是外面的人们见了，却纷纷对他弯腰行礼，神情恭敬无比，连气都不敢出一下。

老头威严地扫视着殿外的众人，以及广场上大大小小地箱子和包袱。眼中顿时折射出了阴沉的光芒。

“看看你们的丑样，啊！还像是太阳神的仆人吗？在我闭关修炼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们慌张成了这副德行？”

“曼努埃尔大祭司，十万精灵军已经杀过来了，这次可是十万人啊！阁下。”一名身穿紫袍的年轻祭司站起身来，大声回答说。“高山之王的军队刚刚被击溃，敌人的先锋部队快要攻上山了！我们要是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糊涂！如果我们不离开这里，确实会遭到敌人的攻击。但如果我们从时光神殿撤退，则将会面对世人的羞辱和责备！身为太阳神最忠实地仆人，你们怎么能让神明地人间居所落入亵渎者之手？”

曼努埃尔用手杖敲打着年轻祭司的脑袋，疾言厉色地破口大骂道。年轻祭司被打得头破血流，但却不敢有丝毫地反驳。其他人的脸上多少也有几分不自然的愧色曼努埃尔作为曾经执掌时光神殿数十年，备受太阳神英提恩宠的大宗师，虽然他眼下并非神殿的首席大祭司。但威望却犹在其上。再怎么心高气傲的祭司。在这位老前辈面前，也只有俯首帖耳的份。

而且。在这个时候放弃时光神殿逃跑，确实是非常不地道。

“跟我来，你们这些懦夫！我要亲眼看看那些亵渎太阳神的敌人！”

曼努埃尔气呼呼地举起手杖，一瘸一拐地走下了台阶。众人纷纷起身跟随，簇拥着他从神殿门口来到一个巨大的露台上。他扶栏俯瞰，眼前的视野顿时豁然开朗。山下那地狱般的恐怖场景，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了他面前。

火光！漫天的火光腾空而起，黑灰色的烟柱扶摇直上，直窜云霄，艳红的火舌足有几十尺高。虽然隔的还很远，也能看到红色的火星在空中飞舞爆炸，令人不自觉后缩几步，好象那炽热的气浪就要舔到自己的身上来一般。

看到满眼的烈火和浓烟，曼努埃尔顿时倒抽了一口混合着烟尘的热气。

时光神殿的山下，原本是一个人口近万的镇子。终年来往不绝的朝拜者，以及山上的数千僧侣，让这里变得异常繁华。镇里到处是鳞次栉比的客栈，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集市，满街都是兜售神像和护身符的小贩。

许多豪门贵族，也在这里置办了豪华的宅院，留守了亲信官吏。这既是为了在朝拜祭祀的时候有合适身份的地方歇脚，也是为了在第一时间得到时光神殿的意旨，还有点驻京办事处的味道。

但是，这一切的繁华与热闹，现在都已经消逝在了熊熊烈焰之中。

曼努埃尔从头上拔下一根羽毛，轻声念颂了几句祷文，山崖下的景物随即扭曲拉伸，荡漾起了一圈圈的波纹。然后，烟雾遮掩之下的战况，全都在放大之后被清晰地浮现在他眼里，看得老人一阵心惊胆战。

燃烧的街巷中，穿着绿军装的精灵军、灰军装的土著伪军、黄军装的印加军队，还有服饰五花八门的各式杂牌军，全都跟疯子似地狂叫着，在瓦砾和烈火中扑跌腾跃。一张张被烟火熏黑的脸上，凶狠的眼睛正在炯炯发光，仿佛是一群失去理智的丑陋魔怪，在烟火里笨拙地跳着死亡之舞……

一个个已经陷落的贵族宅院里，那些描绘着历代主人武功与荣耀的雕像壁画，正在火焰和烟尘中呻吟崩解。凶残的入侵者们提着血淋淋的大刀，在残墙断壁之间翻找着金银细软。来不及逃跑的女眷们发出了凄惨的哀号，被蛮横的大兵狠狠地践踏在地上，肆意地玩弄，然后一点点地断气……

微波荡漾的月亮湖上，几艘双桅炮舰正轰击着岸上的精灵军，水面上腾起一团团白色的硝烟。这是印加海军在失去全部优良港湾之后，所幸存下来的最后残余。尽管水兵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限于射程和水深，大部分炮弹都远远地落在了湖滩上，只是徒劳地炸出一串冒着青烟的泥坑……

呛人的黑烟中，曼努埃尔摸着长长的胡子，渐渐冷静下来。他并不是一个只知死啃教义的老学究，而是一员曾经指挥神殿卫队征讨四方，反击精灵入侵的沙场老将。虽然早已不再带兵多年，但那份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并没有被安逸的生活消磨掉多少。

敌人确实已经兵临山下，并且在镇内纵火烧杀，造成了极大的混乱与恐慌。但是仔细观察之下，他发现精灵军目前投入的兵力也就是一万多人，和前几天那次失败的进犯相差无几。而且其中大部分是新近裹胁的叛徒和玛雅人伪军，真正的精灵族部队最多也就是一千左右，战斗力并不如何强悍。

精灵军应该没有正面击溃驻守于此的五千王室精兵和三千多贵族私兵，而是寻找到了防线上的某个漏洞，趁隙钻了进来……曼努埃尔在心中作出了这样的判断。己方虽然一时阵脚大乱，陷入了被动之中，但有生力量并没有损失多少。如果有效借助地形的话，依旧有转败为胜的机会。

然而，令老人感到困惑和愤怒的是，在这片炼狱般的残酷战场中，似乎少了一些理应出现的身影……

“神殿卫队呢？战斗祭司呢？为什么我没看到这些家伙在为了保卫时光神殿而战？谁来告诉我，他们全都到哪里去了？”

曼努埃尔转过身来，怒气冲冲地对众人高声喝问。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那个被打破了头的年轻祭司站了出来，巍巍颤颤地地应道。

“禀告阁下，首席大祭司苏梅克大人见敌军势大，已经带着典籍和财宝先行转移……为了途中的安全，大部分的神殿卫队和战斗祭司都要随行护送……”他吞吞吐吐地说，“我们奉命收拾剩下的东西，所以迟走了一步……苏梅克大人没有和您说过吗？”

听了这番解释，曼努埃尔顿时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大理石地砖上。

“苏梅克，你这个无耻的软骨头！你居然辜负了太阳神对你的恩宠！你一定会受到神罚的，太阳神将会把怒火和雷霆统统都降临到你的头顶上！”他声嘶力竭地大骂起来。

众人听了，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泛红，气氛一时间显得非常之尴尬。

PS:

五十四、时光神殿攻防战（4）

五十四、时光神殿攻防战（4）

五十四、时光神殿攻防战（4）

正当曼努埃尔站在栏杆边垂胸顿足的时候，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突然在露台上响起，几个穿着土黄色战袍的卫兵用枪杆分开人群，一名满身血污，脸色焦黑的军官趁机挤了过来，走到曼努埃尔跟前，草草地行了一个礼。

“曼努埃尔大祭司，可算是找到您了。”他喘着粗气大声咆哮道，“我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从南边下山的道路被敌人的骑兵封锁了！刚刚下山的那批人死了一百多个，剩下的又被赶了回来……”

听到这个惊天霹雳一般的噩耗，小广场上的祭司和仆役面面相觎，无不满脸惧色，遍身瑟缩。曼努埃尔看了，更是气不到一处来：你们这些混帐东西平时享受着信徒们最好的供奉，领受着太阳神的神术，没事还强抢几个民女，勾引几个贵妇……可是眼下一听到炮声，却像个兔子似的瑟瑟发抖英提大神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但是我们还控制着月亮湖上一处秘密码头，请您赶快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们一起上船离开吧！”

这个好消息让祭司和仆役们全都如释重负，争先恐后地抗起了行李，准备逃难。但却让老头一阵气血上涌，被刺激得快要发狂。

“不，我不走，绝对不走！就是死，我也要死在时光神殿！”曼努埃尔固执地摇晃着脑袋，“你们要走就走吧。伟大的太阳神英提绝对不会宽恕抛弃圣地地懦夫！”

众人登时一阵失望，小声地埋怨曼努埃尔不识时务，想要拖着大家一起完蛋。但是人家说的非常在理，又不好发作，更不敢丢下他先走抛弃圣地的罪状可不是谁都能承担的，弄不好就要被上层人士推出去当替罪羊，甚至让愤怒的信徒捉去当成祭品。在黑耀石祭坛上活活地挖出心脏，以平息太阳神的怒气……那可真是比死还难受了！

而那位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黑脸军官。则流露出了非常惊异地表情：那些神棍的嘴脸，他今天可是看得多了，根据长久以来地经验，越是位高权重的家伙，就越是胆小如鼠，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要东躲西藏。

比如那位威风八面，连国王陛下见了都要下跪行礼的首席大祭司苏梅克。半天前刚一看到镇上起火，就忙不迭地脚底抹油。甚至为了自己逃命路上的安全，把神殿下属的大半兵力都抽调走了……在那个时候，突入镇内的敌人不过是区区一百多名骑兵而已！

说来也是可笑，残暴的入侵者兵临圣地，千年古寺即将面临灭顶之灾。滞留于此地朝拜者们都在整备兵器，打算同敌人决一死战。而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神棍们，却争先恐后地溜了个干净。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半点主人翁的自觉。或者说在心里有没有将太阳神英提当一回事这些整日养尊处优，被信徒的颂扬和供奉麻痹了头脑的家伙也不想想，在公然做出了这等差不多相当于背叛的逆举之后，太阳神难道还能饶得了他们吗？

不过，这对致力于巩固王权的高山之王陛下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坏事。最起码。信徒们的流血牺牲，必然会和祭司们地带头逃跑形成强烈反差。待到战争平息，这些暮气沉沉的老朽也就没什么脸面再作威作福了。只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在这些只会说不会做的滑头神棍里面，居然也有一块罕见的硬骨头！

“我很佩服您的勇气，尊敬的曼努埃尔阁下。”他地嗓音略微柔和了一些，多少带上了些敬意，“但是，还请阁下尽早撤离，不要再作无谓的牺牲。留下有用之身侍奉太阳神吧。我们会誓死保卫时光神殿的！”

曼努埃尔依旧摇头拒绝。“既然你们都不打算走，那我这个太阳神的侍者就更不能走了。我已经活了七十多岁。该活得都活够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就该用我这条老命来报答神的恩典……”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轰”的一声，从山下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巨响。曼努埃尔和所有在场的人都感觉脚下的山丘在猛烈地晃动，一道刺眼地雪亮强光让每个人都睁不开眼睛，惊天动地地爆炸声令人感到耳朵里嗡嗡作响……曼努埃尔再也站立不稳，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后脑勺撞在大理石栏杆上，痛得他眼冒金星，几乎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恢复视力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极为恐怖地一幕：原本停泊在湖边的三艘战舰，此刻有两艘成了烈火四蹿的活地狱，不时有被烧得焦头烂额的水兵惨嚎着跳入水中。剩下一艘干脆完全不见了踪影，只有弥漫湖面的烟幕昭示了它的命运。

随后，木板、桅杆、燃烧的帆布、焦黑的人体，一批批残骸呼啸着从天而降。一截焦碳状的手臂被爆炸产生的热浪掀飞到了山顶上，砸在曼努埃尔的脚旁，滋滋地冒着青烟，看得老人几乎要呕吐出来。

黑脸军官挣扎着站了起来，凑到栏杆边，向下望了一眼，顿时神情黯然：“……哦，天啊。舰队都完了，我们无路可退了……这该死的大爬虫！”

大爬虫？曼努埃尔疑惑地眯起昏花的老眼，脑筋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但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凄厉嘶鸣，让他的瞬间明白了凶手的身份。

这阵嘶鸣声从天穹之上传来，不甚嘹亮，却有着极其强大的穿透力，它盖过了双方士兵杀红了眼的疯狂喊叫，盖过了枪炮射击的隆隆轰鸣，把一种莫可名状的恐惧笼罩在了整个战场之上。

这个声音曾经飘荡在宫殿与城堡上空，使至尊的国王缩在宝座中瑟瑟发抖；这个声音曾经回响在洞穴与峡谷之间，让财迷心窍的冒险者们发出绝望的哀号；这个声音曾经翱翔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之上，令半生戎马的将军弃剑仰天扼腕长叹。这是地上最强生物的咆哮，在各类智慧生命那颤栗的记忆中，它有一个令人敬畏的名字龙吟！

一个庞大的身影昂首盘旋在时光神殿的上空，它扇动着一对仿佛钢铁铸就的巨大翅膀，浑身遍布着鲜红发亮的鳞甲，每一片龙鳞都比重装步兵的塔盾还要大，鳞片上还闪着五彩的光芒，隐隐可以感觉到有魔法元素在流动。

庞大的身躯、狰狞的面容、骇人的爪牙，这头巨龙光是外貌就令人胆寒。这不是那种类似大蝙蝠的双足飞龙，也不是用激素饲料和速生魔法培育出来的白痴绿龙，而是一头红龙，一头体长近百尺的成年红龙！

而且，这还是一头有智慧，能独立作战的空中杀手。因为，在它的背上找不到龙鞍和龙骑士的身影，只有尾巴上系着的一面精灵绿叶旗，能够表示出它的立场。

当然，真正的龙族，即使没有绝世强者的配合，依旧是不可轻视的恐怖存在。前一刻，就是它的龙息将两艘双桅炮舰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炬，并且引爆了第三艘炮舰的弹药库，将它变成了璀璨的烟花。

正当交战双方还在为它的骇人威力而目瞪口呆的时候，这头巨兽似乎是注意到了山顶广场上聚集的人群，随即便从喉咙里挤出一串低沉的吼声，收起翅膀俯冲而下，朝着时光神殿直直地扑来！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这头红龙在上千尺外就释放出了充满杀意的气息。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如胶水一般粘稠沉重，一股股巨大的能量波动如海浪般冲来，简直能令人窒息。

这就是龙威，和龙息一样，也是巨龙的一种天赋本能。实力比较弱它的人，很容易在这种威压之下吓得瘫软在地，再也无法动弹。很多想去龙穴偷窃的冒险者，甚至会被这样活活吓死。

此刻，红龙释放了出强大的威压，山上顿时就是一片风声鹤唳，尽管还没有被直接吓死的，可是也已经一个个脸色苍白、双腿发抖了。几个胆子最小的，甚至趴到了地上。至于还能对它开枪或者拉弓反击的勇士，干脆是一个都找不出来。

但是，这其中也有一个例外。

看到巨龙俯冲而来，瘸腿的大祭司冷冷一笑，竖起手杖，闭起一只眼睛，遥遥地瞄准了正在急速变大的可怕杀戮者。

“愚蠢的爬虫，太阳神的殿堂岂是你这等狂徒可以亵渎的？我们伟大的太阳神是我们坚强而安全的壁垒，是值得我们信赖的庇护，是我们无坚不摧的利器！用你的性命和灵魂来忏悔吧，DracorageMythal……”

从来没有离开过马兹卡大陆的曼努埃尔大祭司，居然用纯正的古代耐色瑞尔语念起了咒文。伴随着他的念颂和手势，黝黑的手杖居然渐渐发散出银白色的耀眼光华，一瞬间，连阳光都为其所遮蔽，天地万物似乎全部变成了暗色。

“PrepareForResources……”

以他的手杖为中心，绚丽的魔法灵光如波纹般一层一层往外扩散，古老的庙宇和神像剧烈震颤起来，看不见的灵力连线在空中盘旋缠绕、密密匝匝、纵横交错。最终构成了一个完美而庞大的六芒星阵。澎湃的魔法能量如海潮般汹涌奔流，让魔法阵变得比太阳还要耀眼。

但是，露台上的人们在此刻已经听到了红龙的翅膀破空声，感觉到了如针扎一般更加强烈的龙威，闻到了红龙身上传来的硫磺味儿……

五十五、威力巨大之三鹿系列产品（上）

五十五、威力巨大之三鹿系列产品（上）

翱翔青空的巨龙……

白发苍苍的老祭司……

声势浩大的传奇魔法……

看着如此吸引眼球的宏大场面，时光神殿中的众人顿时全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屠龙/被龙屠的大对决正式开场，连自己的生命危险也顾不得了反正也没地方可逃。对于滞留在山上的倒霉蛋来说，要是在有生之年能够欣赏到这样一回传说中的强者对战，之后就算是死也值了。

然而，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在万众期盼的目光中，气势汹汹的红龙，并没有呼啸着扑向露台上的曼努埃尔大祭司。而是在几百尺外的空中就猛地一顿，发出一声凄惨无比的哀鸣，然后庞大的身躯仿佛石头一般，直直地坠落到了湖里，溅起一圈几百尺高的水花。

看到这种令人扑街的状况，正在蓄势待发的曼努埃尔不由得身形一滞，散发着白光的手杖“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又渐渐恢复成了黝黑的打狗棒。而他本人先是跟木头似的戳在原地发呆，然后便捂着肚子满地打起滚来，一副痔疮破裂或者阑尾发炎的样子魔法反噬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可怜的大祭司喘着粗气，强忍住腹部的翻江倒海，起身靠到栏杆边上低头俯瞰，结果幸灾乐祸地发现。对手貌似比自己还要凄惨许多在漂浮着残骸的湖水里，那条不幸地红龙一边厉声地吼叫着什么，一边拼命用四肢、翅膀和尾巴扑腾着水花，只是动作紊乱，全无章法，不但没有靠向岸边，反而渐渐往湖心沉了下去。

如果不计较红龙的体型。此刻的它看上去倒像是一只失去了主人，被坏心眼小孩丢进池塘戏弄的流浪狗……

而且是一只濒临溺水的无助流浪狗……

看着这副景象。曼努埃尔想要扑街的冲动就更加强烈了。

“咳咳，曼努埃尔阁下，您的身子怎么样？需不需要我找人来帮您看看。”

在恐怖地红龙戏剧性地落水之后，那名黑脸军官第一个恢复了过来。他用依旧有些呆滞的眼睛朝山下望了望，便凑到曼努埃尔身边，小声问道。

“你多虑了，我这把老骨头挺硬地。一时半会儿的还死不了呢！”曼努埃尔回头看了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在水面扑腾的红龙身上，“倒是水里的那家伙可惨了，嘿嘿，它这回就是不死，恐怕也要丢掉半条命……哼哼，时光神殿是那么好闯的吗？”

“哦，您没事就好。”黑脸军官稍微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提起了好奇心，“对了，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条龙怎么突然就掉下去了？”

“呃？那家伙不是把缘由全都吼出来了吗？”曼努埃尔眨眨眼睛，貌似十分惊讶的样子。

“这个……我不懂龙语啊。”军官尴尬地笑笑，心中暗自腹诽：拜托，除了你们这些皓首穷经的神殿祭司之外。还有谁会去学这么偏门地小语种？学出来也没啥用不是？

“唉，现在年轻人啊，多学几门外语总是不吃亏的！”

曼努埃尔摇晃着脑袋，语重心长地教训了他几句，这才解答了刚才的疑问，“……那家伙是在诅咒一个什么三鹿公司，好象是因为它刚刚吃了那个公司出品的高能营养粉，结果突然一下子浑身抽筋，四肢和翅膀都动弹不得，于是就掉下来了。现在越来越严重了……哎。那个什么三鹿粉，看起来比龙狂迷锁还要好用。连这么大的龙都能药翻！咳咳，我们这些老一辈真是不行了……”

黑脸军官的脸上登时挂满了黑线，看起来仿佛比黑暗精灵还要黑，嘴角更是抽搐个不停，一副想笑又不知该不该笑的表情。

“……呵呵，那我们还真得好好感谢那家三鹿公司了，居然帮我们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嗯，解决地还不止一个麻烦！”他朝镇子里的战场瞟了一眼，补充说道。

随着红龙的坠落，守卫镇子的各路印加军队仿佛全都打了兴奋剂似的，嗷嗷叫着自发地全线反攻。而精灵军一方却是士气沮丧到了极点，一时间竟然有被赶出镇子的迹象。

“是啊，确实应该好好奖励那些帮我们瓦解了敌人地奸商。”曼努埃尔那张满是鸡皮疙瘩的老脸上，也难得地绽开了一缕笑容，“我建议给他们发一枚一吨重的大勋章！哈哈哈哈！”

他越说越开心，最后终于忍不住咧嘴大笑起来。

这个时候，湖面上的水花渐渐变小了，而红龙的嘶鸣也渐渐微弱起来，那种低沉的呻吟真是声声啼血，听得人人都心里直发毛。

“曼努埃尔阁下，那只红色的大爬虫，现在又说了些什么？”

“唉，龙之将死，其言也善。它是在后悔以前为什么没去学游泳……”

看着庞大的红龙渐渐从水面消失，可怜的丹尼尔中将顿时感觉一阵头重脚轻，站立不住，几乎要摔倒在地。

他麾下的这支迂回部队，刚刚经历过饥寒交迫地长途跋涉，根本没有携带任何空战兵种。在决定攻打设防坚固地时光神殿之后，由于担心遭到印加雄鹰战士的空袭，丹尼尔发了不晓得多少封请求空中援助地魔法信函，这才死气白赖地从库斯科前线调来了军中仅有的一头红龙慢悠悠的飞行船一时过不来，而且也容易被印加人从地面干掉。而体型纤细的绿龙和双足飞龙又坚持不了这么长的航程从库斯科到时光神殿的距离可不近，差不多要从东到西穿越整个高原！饶是如此，这头强壮的成年红龙还是飞了足足两天才到达战场。

然而，这一被寄予厚望的强力援兵，居然一个照面就被丢脸地打趴下了！考虑到红龙整日与火山和熔岩为伴的习性，这弄不好还是世界上第一头淹死在水里的红龙呢！

当然，对于这种世界记录在自己的手里被突破，中将大人是绝对不会感到半点开心的。

“诸神啊，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丹尼尔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这可是世界上最强悍的正宗龙族啊，怎么连个征兆都没有，就这么报销了？”

在他的面前，精灵军的这一轮攻势已经濒临崩溃，许多逃出镇子的溃兵都没有向大营聚集，而是抗着刚刚劫掠到的财产四散离去。这些人都是新近加入的本地叛徒，刚站到绿叶旗下没几天，想让他们对这支军队产生多少认同感，实在是未免有些强人所难。见此刻形势不妙，自然是以保命为第一位，任凭督战队怎么威吓也无济于事。万一逼得急了，甚至还会掉转兵器，朝着督战的精灵士兵反咬一口。

其实，在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巷战之后，这些叛徒基本上已经尽到了炮灰和消耗品的义务，成功地将守军的防御体系搅得千疮百孔，并且杀伤了大量有生力量。印加军队眼下的反击，只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只要再投入一支强悍的预备队，就能将这些已经只剩一口气吊着的残敌消灭干净。

问题是，丹尼尔中将手里已经没有足够的预备队了。或者说，他的预备队已经被敌人以外的东西打倒了。

“长官，我觉得可能是刚才的高能营养粉有问题。”一名圆脸的军需官走了过来，手里摇晃着几个空罐子，“凡是分到了营养粉的士兵，十个里边有九个都躺在地上浑身痉挛，上吐下泻。倒是那些投靠我们的土著人没什么事因为高能营养粉数量有限，他们连一汤勺没有发到！”

“刚才那头红龙，足足飞了两天两夜才到这儿，肚子早就饿扁了，所以一口吞了将近半吨……您看会不会是食物中毒？”

“这还用你说吗？肯定就是这个原因啦！”丹尼尔中将看看罐子上那个由三头并肩跳跃的白鹿组成的商标，无力地长叹了一口气，“你怎么就偏偏采购了三鹿粉呢？这东西以前吃死过多少弟兄啊！你难道都不晓得吗？”

这就是丹尼尔失去预备队的原因了。在他奉命全力攻击时光神殿的时候，麾下的数万精灵军正为了劫掠粮草物资而散落在方圆数百里的范围内，一时收拢不起来。因此丹尼尔只带了一万多直属部队，就全速急行军赶来，同原本滞留于此地的部队会合。

长途跋涉之后，这些新赶到的部队已经非常疲惫，但考虑到应当尽可能在敌人增兵之前攻克时光神殿，丹尼尔还是决定将全部的兵力投入战斗。为了让这些累得跟死狗似的家伙打起精神来，他忍痛命令军需官倾空储备，向急行军赶来的士兵下发了在翻山途中断粮时都没舍得用的高能营养粉。

结果，这一发就发出了问题。

所谓的高能营养粉，实际上就是一种新近开发出来的高级压缩干粮，按道理只要一撮就能顶一顿饭，而且里面还混合了兴奋剂和补品，有发挥士兵极限体力的功效，理论上能够变成狂战士一样的人形暴龙。当然，它的副作用也很明显，效力消失之后，使用者中有不少会浑身脱力，趴在地上几天没法起来。

但是，具体的功效如何，也得看牌子，而三鹿粉据说就是其中最便宜也最差的一种。更要命的是，一直到这些高能营养粉全进了士兵的肚子，丹尼尔才注意到，自己手里的这批货已经过期了将近半年！

于是，可怕的灾难降临了。

五十六、威力巨大之三鹿系列产品（中）

五十六、威力巨大之三鹿系列产品（中）

“长官，我也不想买三鹿粉啊！可这也没办法不是？”听到丹尼尔的责问，那名军需官很委屈地抱怨说，“上面的人克扣得太凶啦！”

“克扣得太凶？你骗谁啊！”听到这样的借口，丹尼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采购这批高能营养粉的一万金币，我可是帮你从财务处走的专款！”

“正因为是专款，财务处那帮混球才克扣的特别凶啊！要不然他们还得给其他环节多少留点呢！”见长官抬出了专款的名头，可怜的军需官一时间叫苦连天。

“普通拨款一般是扣掉两成，专款倒是要扣四成，到银行提钱的时候，因为我们拿到的是政府公债，所以又要一成的回扣。接下来后勤部还要扣三成……”

他扳着指头一样样地算了起来，让丹尼尔听得很不是滋味。

“财务处和银行的情况我大致是清楚了，后勤部那边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是直接带着钱从大本营回来的，又没有叫他们运货啊！”

“漂没！”

军需官没好气地回答了一句，脸上地表情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以前的漂没比例是两成，现在前线吃紧成这副模样，他们居然还提到三成了！大人，我也是没办法啊，毕竟要坐他们的船回来。如果铁了心不交钱，这些强盗弄不好就要把我推到河里喂食人鱼。然后再报个阵亡上去！这样一来，您可就是一块铜币都拿不到了……”

“您别不信啊，那些家伙真的做得出来！”他夸张地摆动着四肢，惟恐丹尼尔以为自己胡说八道，“前阵子在库斯科前线地时候，后方不是经常传来运输队被袭击，物资焚毁的消息吗？其实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早就被咱们打得服服帖帖的。哪里来的这么多反贼？根据私下里的小道消息，那都是因为后勤部的蛀虫贪污得实在太多了。怎么做帐也掩盖不住。所谓的游击队偷袭，大多为了将亏空抹平才搞出来地花样。很多支辎重部队都是这么在帐面上‘全灭’的，过几天又活蹦乱跳地再‘全灭’一次。为了表演得更加真实一些，他们还收买了几伙真地反贼来配合着演戏……”

丹尼尔感觉头更晕了殖民者和土著游击队玩起了官匪一家，这还真是很有黑色幽默的味道。他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我在卡林珊、泰瑟尔、塞尔和新耐色瑞尔打了二十多年的仗，可还是第一次听说。连金币都有‘漂没’的！马兹卡大陆这里就这么邪门吗？”

肥嘟嘟的军需官只是翻了翻嘴皮，“您那是在费伦大陆战场，上头盯得紧，自然得守规矩。在这片地头上，别说金币了，连士兵都会漂没呢！”

正凑着水壶喝水的丹尼尔顿时成了射水鱼，差点没给呛死：“连士兵都漂没？他们把士兵克扣下来干什么？吃白饭？”

“拿去卖呗！”军需官很奇怪地看了上司一眼，似乎是惊讶于他连这种马兹卡大陆的基本常识都不清楚。“纯种精灵没人敢动，对于半精灵可就没那么大顾虑了。俊俏地卖到人类国家，相貌差的塞进矿场做苦力，多出来的位置正好吃空饷……”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卖过自己的部下！回想起自己在北极港干过的事，丹尼尔不由得暗自嘀咕，觉得心里的负罪感似乎消减了不少。

“……呃。刚才有些跑题了，再说说买三鹿粉的事吧……等到我把钱带到军人福利社的时候，一万金币已经被七折八扣地弄得只剩了不到四千。偏偏福利社地人也和后勤部穿一条裤子，卖的价钱比市面上贵出一倍！而采购的数量又是定死的，削减不得。我看来看去，实在是没辙了，只好买了最便宜的三鹿粉……就是这样，我还自己倒贴了十几个金币呐！”

说到这里，军需官眼泪汪汪地望着丹尼尔中将，让中将大人不由得一阵心软。虽然清楚对方绝对没有全说真话。但是看着他圆滚滚的身子仿佛泄了气地皮球一般没有精神。丹尼尔也不忍心过度苛责，甚至突然很想捏一捏他那鼓鼓的脸颊这个胖子如同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玩了。

可是，一看到被腹泻折腾得奄奄一息的部下，丹尼尔的心情就一下子低落了下来。

世上没有不灭的王朝，也没有永远清廉的政府。精灵王国在度过了漫长的岁月，经历了无数次的改革、内乱和战争之后，早已是腐朽不堪。到了这个时代，更是弄出了上面一群战争狂人在执政，下面一帮贪官污吏在挖墙角地局面。贪污和拆台地毛病如同晚期癌症一般，彻底地渗透进了这个国家的骨子里，就算是神明下凡，对于这种问题也是无可奈何。

曾经纵横天下无敌手地精灵军，同样为这类无药可救的绝症所困扰。前线吃紧，后方紧吃早已不是什么奇闻。一场战争的军费，往往有六成到七成是消耗在了各个环节上的层层抽拿索要上。许多拨款根本发不到前线官兵的手里，而是在中央机关里打了个转，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事实上，世界各地的精灵军已经不止一次地被自己的劣质军火、有毒罐头和假冒药品给打垮过了，这方面的投诉和官司也不知道积累了多少，但始终得不到很好的解决。精灵王国从来不缺乏军火，不缺乏财富，更不缺乏兵员，但就是没有办法将东西顺顺利利地发到需要的人手里！以这种糟糕的状态，纵使征服了世界，又能守住多久呢？

幸运的是，精灵王国的敌人同样存在这类问题，而且由于人类寿命短暂，他们腐化的速度通常比精灵王国还要快上许多。那个唯一例外的帝国，也陷入了其它方面的问题，严格来说并不能构成多大的威胁。

现在，憎恨之神教会的那帮疯子已经从执政的宝座上被赶了下来，同费伦大陆几个强国的和平也已经初步实现。等到镇压了马兹卡大陆的起义军，王国或许就有一个和平的环境来改良吏治，让国家正常化了吧！

但是，真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丹尼尔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自从伙同艾伦妮塔公主贩卖自己的部下为奴之后，他就隐约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金精灵王室也好，憎恨之神教会也好，它们都只是旧时代的遗留物，纵使改头换面，难道就真能适应这个急剧变化的新时代吗？

“后方的那帮混帐都该杀！”他愤怒地咆哮起来，以掩饰内心的迷茫，“但是，经费被层层克扣固然不是你的错，可这批三鹿粉过期又是怎么回事？没长眼睛总该是你的错了吧！”

军需官神色一黯，几乎要哭出声来。

“长官啊，买货的时候，我可是每一箱都仔细抽查过了。可是，可是福利社那帮黑心的混蛋，居然在罐子上又多贴了一层假标签！”他捶胸顿足地大声嚷嚷，“一直到刚才拆封的时候，我才注意到这一点……不是下官无能，而是福利社的混蛋太狡猾了啊！”

听了这样的辩解，丹尼尔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精灵军要是能把这份欺上瞒下的心思放到杀敌上，怕是有一百个特库姆塞都早就被掉了。

“不得了啦，长官。”正当他发愣的时候，一名老军医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一个小药瓶，“军医院配发的止泻丸有一大半是伪劣产品！根本就是用洗衣粉捏的！您瞧瞧，这么多士兵都给它害得跟螃蟹似的，一个劲地直吐白沫了！”

丹尼尔眼神呆滞地接过药瓶，对着阳光看了一眼，那个由三头并肩跳跃的白鹿组成的熟悉商标赫然在目！

“三鹿药业……怎么又是这个公司？杀伤力未免也太强了吧！后勤部到底是怎么采购的？”

“好象是因为这个公司开的价钱最便宜，给的回扣也最多……”老军医有些不确定地说，“长官，您看这事该怎么处理才好？”

“这还用问我吗？”中将大人感觉自己连翻白眼的力气都要消失了，“马上准备催吐洗胃，实施抢救啊！”

“不行啊，长官。”那个老军医搔着斑白的头发，愁眉苦脸地说，“那些催吐药和洗胃设备也是三鹿牌的。拉几天肚子再吃点肥皂粉还出不了人命，可要是把肠胃洗坏掉……那才是没救了！”他无奈地摊摊手。

丹尼尔听得几乎要抓狂了。

“那就用粪汁催吐！”他恨恨地说，“我就不信了，总不至于连粪便都是三鹿牌的吧！”

“是是，在下这就去。”见顶头上司发火，老军医仓皇退散，“正好有一陀龙粪，我这就给小伙子们用上……”

“等等！”军需官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大叫起来，“那是红龙在吃了半吨三鹿粉之后拉的，难保有什么毒素残留……”

可怜的中将大人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崩溃了。

“虾米？！！！！又是三鹿……我怎么这样倒霉啊！”

……

丹尼尔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还有更多不幸之人正笼罩在威力巨大之三鹿系列产品的邪恶光环之下，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在这一刻，你不是一个人在倒霉。

五十七、威力巨大之三鹿系列产品（下）

五十七、威力巨大之三鹿系列产品（下）

重峦叠嶂，寒风凌厉。苍凉而空旷的蓝天下，只有矫健的雄鹰在盘旋飞翔。

在马兹卡大陆的西部边缘，高原和沙漠的交接之地，一座座气势雄伟的锯齿状山峰连绵起伏，直插云霄。这片广袤的山岭，虽然理论上也属于高山之王特库姆塞的直辖区，但这里空气稀薄，人迹罕至，降水稀少，几乎看不到一点绿色，堪称生命禁区，根本没有哪个部落愿意迁徙到这里来居住，只是在几条险峻的道路，偶尔有肩负担子的挑夫冒险行走。

温和但却刺眼的高原阳光下，灰黑色的裸露岩层、红褐色的风化土壤，还有山顶的皑皑白雪组合在一起，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仿佛在告诫来到此地的旅人，想要在这个地方生存下来，实在是非常困难。

今天，这片死寂的山岭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为了拯救苦难中的印加民族，为了帮助危急之中的高山之王特库姆塞，当然，也是为了取得剩下的三十八页耐瑟卷轴。祥瑞号这艘代表了人类魔法文明的最新研究成果，代表了最先进生产力的发展水平，代表了耐色瑞尔帝国和魔法女神教会的国际主义精神的伟大战舰，在以菲里※#8226;泰勒上校为核心的第一代领导人的指挥下，不顾地形不熟和飞行系统缺乏调试的危险，载着巨熊军团地四千名士兵和西潘港的一千名土著民兵。开始了它的第一次长途空中飞行。

于是……铅灰色的晦暗天空中，一艘脏兮兮的白色巨舰挂着醒目的熊头内裤旗，在山峰之间穿梭翱翔，随着狂风的吹拂轻轻摇晃。苍天、白云、群山、峡谷、峭壁、巨舰，这些要素凑在一起，从静态地角度看，似乎构成了一幅意气昂扬的冒险征服主题油画。

但是。如果从动态地角度看，这就会变成一部空难记录片或者次品飞行器问题指南了！

呼啸的山风中。身躯庞大的战舰如同醉汉一般摇摇摆摆，晃晃悠悠地往前冲。在水平方向上，祥瑞号走着一条诡异而曲折的之字形路线，在纵面上，更是仿佛兔子跳似的上下起伏！时不时还剧烈地颤抖上那么一阵子，将没绑结实的器具货物，甚至某些没抓稳的倒霉乘员甩下船去！

“诸神啊。这破船又怎么了？”

站在仿佛刚从地下扒出来一般，堆满了灰烬地驾驶室里，看着明显向右侧倾斜的地板，菲里欲哭无泪，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绝望的哀号。

“整条船一路上跳街舞就不提了，高度总是升不上去也不说了，刚才居然莫名其妙地差一点栽进火山口，沾了满船的灰……我怎么这么命苦哇！”

“还不是你贪便宜用了三鹿重工的航空发动机。自作自受！”蕾妮一边缓缓转动着不太灵敏的舵轮，一边抽空回头骂道。她的头上和肩膀上都堆积着厚厚的火山灰，感觉上很像是兵马俑。

“我也是没办法，谁叫你们事先不和我商量就开工呢？”菲里忙不迭地喊冤叫屈，“造舰经费根本不够啊！”

“哼，我看是你吃回扣吃上瘾了吧！谁不知道三鹿公司地东西都是用来整人和自杀的？”蕾妮对他的解释嗤之以鼻。“还有三鹿重工非法盗版的魔法传动系统、航空操纵系统、魔法助力器……哎哟，这舵轮好象又卡住了！”

她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手臂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由于一路上的剧烈颠簸，以及贪便宜买了山寨货，祥瑞号的魔法操纵系统已经濒临报废，现在全靠人力操作。即使以蕾妮身为吸血鬼地天赋怪力，也很难顺畅地把握航向。更何况，由于高原反应，她的力量被削弱了一大截。

“该死的。要撞山了……快把船头往上拉啊！”

尽管蕾妮使出了吃奶的劲。但是那可恶的舵轮依旧像灌了铅水一般分毫不动。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渐渐变得清晰的山峰，忍不住发出了惊恐的喊叫。

“明白了。我这就开始拉升高度！”

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山峰，菲里也知道情况危急，忙不迭地扑向水平操纵杆，先是一只手，再是两只手，最后把全身重量都压到了操纵杆上，终于将船头渐渐地提了起来。

但是，随着船头的拉升，甲板向右倾斜的角度也越来越大了。蕾妮抬头瞥了一眼水平仪中几乎歪到一边去地气泡，顿时惊呼起来。

“……船体向右倾斜超过20度了，你在搞什么啊！”

“没办法……”菲里一边死死压住操纵杆，一边咬牙切齿地说，“水平方向翼好象有点歪了……”

虽然两位半吊子飞行员已经尽了最大地努力，但是厄运女神本莎芭显然不打算放过这艘给所有人带来灾难的瘟神舰，很快，意外地情况便发生了。

祥瑞号毕竟没有长途航空飞行的经验，不少柜子和摆设都没有固定好。随着船身倾斜角度的加剧，许多没有固定好的小玩意纷纷从桌子上和橱柜里滚落出来，骨碌骨碌地向右舷或者船尾滚了过去，一时间叮叮咣咣地响个不停。

连菲里事先放在座位上的茶杯，也啪嗒一声掉了下来。滚烫的红茶好巧不巧地泼到了他脚上，痛得菲里“嗷”地大叫了一声，身子晃了几下，再也站立不稳，便重重地一屁股跌坐倒了地板上，半天爬不起来。

这一摔可不打紧，那根被他死死压住的操纵杆一时间失去了控制，顿时“啪”地一声弹回了原位。庞大的战舰猛地一颤，原本向上仰起的船体，也开始渐渐恢复了水平角度……

随着舰首的一点点下沉，前方那座本来可以跨越的山峰，又一次在视野中露出了狰狞的身影……而且还是在祥瑞号的正前方！

“哦，不！！！！”

意识到死亡的逼近，蕾妮不由得怒吼一声，激起了无穷的求生意志。在那一刻，她仿佛SEED或者小宇宙爆发一般，双手瞬间发力，竟然咔嗒一下推动了严重卡壳的舵轮，打出了一个漂亮的左满舵！

令人感到遗憾（兴奋？）的是，这个左满舵貌似还是略微迟了一些。

一阵剧烈的震撼之后，祥瑞号的船舷几乎是擦着山崖峭壁上的灌木丛闯了过去，大大小小的碎石土块噼里啪啦地掉落到船上，如同夏日的暴雨一般，狠狠地打击着宽阔的甲板，将几个没有及时躲进船舱的倒霉鬼砸得头破血流，或者更惨，已经要叫牧师准备复活了。

与此同时，祥瑞号的船舱里也像是突然发了七级地震一样，凡是没有固定好的物品全都在这一刻脱离了地心引力，朝着各个方向飞去，甚至给某些人品比较糟糕的家伙带来了一次痛苦的亲密接触。而那些没有抓牢的人（事实上也没几个人做好了准备，因为缺乏责任心的菲里始终没有想到要发出碰撞警报），也一个个仿佛成了被球拍全力命中的乒乓球，在巨大的冲击力的作用下，狠狠的向周围的墙壁撞去，然后再被反弹到另一个方向，如此乒乒乓乓地来回往复，直至动能耗尽为止……

等到了他们终于从无规则运动状态中解放出来的时候，其中运气最好的家伙也免不了擦破几块皮，扭伤了脚踝或手腕，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耳朵里嗡嗡直响；运气稍微差一点的，则被撞得四肢骨折，肋骨断裂，或者成了脑震荡，从此人事不知；运气最坏的，甚至是被断骨戳坏了内脏，口吐血沫，胸腔和腹腔内出血不止……

看来，从现在开始，驻舰牧师要拼命透支施展治疗术了前提是他们在治疗完自己之后，还能拿得出多余的神术……剧烈的震动刚一停顿，各种语言的骂人话就响彻云霄，不知内情的船员们纷纷用最粗俗的语言问候着菲里※#8226;泰勒司令官的女性直系祖先，盛怒之下，他们的嗓门比每天早晨升旗唱国歌的时候还要响亮上好几倍。

不过，由于驾驶室的密封性能太好，而听觉也没有完全从撞击中恢复，因此被责骂的家伙一点也没有注意到部下的抱怨，也不晓得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哎哟，刚才真是好险啊！呜，好痛！”

呲牙咧嘴地摸着额头上的淤青，刚刚被动地做了一连串前滚翻的菲里挣扎着站了起来，心有余悸地望着后方渐渐远去的山峰刚才真是只差一点就要遭遇空难了！

“叫什么叫，没良心的！还不快来帮我把舵！”蕾妮一边背靠着隔墙，抬起右脚死死地抵住舵轮，一边咬牙切齿地大骂道。她的双手此刻正以严重违反人体工学的诡异角度弯曲着，显然不是骨折就是脱臼了！

看来，SEED或者小宇宙的爆发，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这个代价似乎还非常的沉重……

在这一刻，人人都在倒霉……

PS：预告：由于殖民主义者的无责任倾销，马兹卡大陆充斥着各种性能“惊人”的假冒伪劣产品（灵感来自于中国倒爷卖破烂羽绒服给老毛子），爆笑而又悲凉的大战即将全面展开，诸位亲爱的读者有什么好建议吗？

五十八、威力巨大之三鹿系列产品（续）

五十八、威力巨大之三鹿系列产品（续）

五十八、威力巨大之三鹿系列产品（续）

即便伤势如此严重，蕾妮还是没有辜负战略女神殷红骑士的尽忠职守之名，拼死做好了自己的工作。哪怕秀丽的容貌已经因为双臂的痛苦而变得扭曲狰狞，她也没有放开沉重的舵轮，始终牢牢地操纵着战舰向左急转。

菲里看了，不由得感觉心痛万分这可是自己的女朋友啊！

“哎呀，你怎么都伤成这样了！”他赶忙接过舵轮，同时丢给蕾妮一个治疗卷轴，“为什么不早点下去休息？这么重的伤可拖不得啊！唉，你都是成年人了，居然还要我帮你操心身体……”

蕾妮刚要用牙齿撕开治疗卷轴，听到他这没心没肺的昏话之后，登时气得直翻白眼，“趁早下去休息？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没有我抵着舵轮，刚才全船五千多条人命就集体天葬啦！”

“哦……不好意思，刚才真是多亏你了。”

菲里讪讪地笑了笑，小心地将舵轮转回了直行位置。在完全绕过那道碍事的山岭之后，祥瑞号进入了宽阔的峡谷之中，前方目视可及之内，再无任何障碍。他细心地观察了一会儿四周的环境之后，便拉下加速杆，打算尽快穿越这一地区为了让密瑟能核提供足够的动力，轮机舱里现在可是正以每小时至少50磅的速度往反应炉里烧黄金！再这样慢吞吞地飞上几个小时，他这个志愿军司令就要破产了！

而且。这一带区域地魔法网络非常的稳定，不必担心祥瑞号遭遇古代耐色瑞尔浮空城的命运，如流星般悲惨地陨落。在魔网紊乱的马兹卡大陆，这样的坦途可不容易找到。再不好好玩上一把飙车，那简直是对不起老天爷了！

无奈天不从人愿，在这个关键时刻，三鹿重工的山寨货航空发动机没有辜负其一贯坑害吝啬消费者的邪恶本质。又一次掉了链子……

“吭哧，吭哧……轰隆！”

随着推进功率地加大。祥瑞号的轮机舱很快就如同哮喘病人一般，发出了难听地抽风声，整艘战舰也再一次剧烈地颠簸起来。还没等菲里作出任何反应，船尾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庞大的船体猛地向前一跃，随后就完全失去了动力，如同水母一般。无力地漂浮在青空之上……还是以船舷右倾15度的歪斜状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产生浮力的装置似乎暂时没出问题，至少还不用马上准备飞行术、羽落术或降落伞……

“泰勒上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船不走了？”

正当菲里和蕾妮这对夫妻档大眼瞪小眼，对着完全失灵的操纵系统面面相觎的时候，一个破锣似地声音很突兀地响了起来。菲里刚一回头，一阵刺鼻的香水味就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翻上一个跟头。

他捂着鼻子抬头一看。只见来人身高八尺，腰阔十围，面如肥猪，体若巨象，皮肤泛着油光。他披着一身绣了金线宝石的华丽外套，嘴里叼着一根胡萝卜粗细的大雪茄。十个粗短手指上戴满了金戒指，活脱脱一副爆发户的标准形象。

“阿嚏！原来是你啊……阿嚏！德金先生，您怎么不在自己的客房里休息，而是跑到这里来了……阿嚏！您往身上抹这么多麝香和玫瑰香油干什么？闻起来实在是很不舒服……阿嚏！”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狗头人奸商德金连门都没敲，就径直走进了驾驶室。事实上他也没办法敲门，因为就在刚才的剧烈颠簸中，驾驶室那扇号称能抵御排枪齐射的水密门便“咣当”一声翻倒在地，现在正踩在德金地脚底下。门上那个由三头的白鹿所组成的镏金商标。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贪小便宜的采购者。

“不多抹些香料。你要我被活活熏死吗？”一听到菲里的责问，德金竟然跳着脚吼了起来。“为什么放那么多臭烘烘的野蛮人到船上来？大家本来就被高原反应折腾得两眼犯晕腿发软，还要再看着这么多移动地垃圾堆在眼前晃来晃去，现在都恶心得整天呕吐啦！”

“这个，我知道船员的怨气都很大，可这也没办法不是……”菲里搔搔头皮，有些尴尬地说，“反正吐啊吐啊的也就习惯了，毕竟都是友军嘛！”

“习惯了？我呸！”德金向他比了个中指，那肥嘟嘟的手指上，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在闪闪发光。自从得知这位魔法女神选民的“妻管严”本质之后，他对菲里是越来越不尊敬了，

“虽然这话由我来说似乎不太合适，但是这条船上的人都实在是受够了我们还要在这片大山里折腾上多久？能不能在大家都被熏死或者暴之前抵达目的地，把臭烘烘的野蛮人赶下船去？”

说这话的时候，狗头人奸商地肥脸上满是郑重之色，一点也没有开玩笑地意思，菲里这个司令官听了，不由得又是一阵头昏脑胀，在心中暗暗诅咒起了那些龌龊的盟友。

此次长途驰援时光神殿，祥瑞号上除了原本地巨熊军团士兵之外，还加载了科曼特将军从西潘港的残兵败将中挑选出来的一千“精兵”。在菲里看来，这些家伙普遍军威不振，士气低迷，个个面有菜色，武器五花八门，用骨镞、木枪的都有。少数手持火器的，仍然在身上披了藤条和青铜甲胄，也不知道是为了防御近战，还是已经理解了防弹衣的概念。

不过，在菲里的计划内，这些“友军”本来就是用来在肉搏战中凑数和当炮灰的，并不需要太理想的精神面貌，更不需要太先进的作战技能。而且他们对伙食的要求也很低，只要给他们一些长了虫子的硬面包和即将过期的罐头就可以了。实际上，根据菲里的观察，这些家伙就是吃蚂蚁和毛毛虫都能长得膘肥体壮，简直比蚯蚓还适宜用来清理废弃物……唯一令人头疼的是，西潘港的土著人似乎完全没有卫生观念，一个个浑身污秽，臭气熏天，比猪圈的味道还要难闻上一百倍，害得巨熊军团的少爷兵们纷纷掩鼻呕吐。

西潘港地处沙漠，唯一的河流也是季节性的，时常发生干涸，每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极端缺水。出于对水的珍惜，许多居民一辈子也没洗过几次澡，不是他们不想讲卫生，而是生存环境使然。如此匮乏的淡水资源，实在是无法承担因沐浴洗涤而造成水的浪费和污染。

但是这样一来，当地人的卫生条件就变得很可怕了。在还算爱干净的耐色瑞尔人眼里（也就是每周洗一个澡的程度），这些土著人的身子基本上就是个移动的小型垃圾堆，各种各样的脏东西层层叠叠枯黄的头发简直油腻到了站不住苍蝇；皮肤的缝隙里面充满了虱子、跳蚤和黑色的污垢，随便一搓，身上就是一个泥球；真是顶风臭三里，迎风臭十里！

虽然在上船之前，菲里强迫他们用祥瑞号的消防龙头洗了一个冷水浴，但无论他用上再多的洗衣粉和消毒剂，也弄不干净土著人身上那种深入骨髓的，类似咸鱼和山羊的骚臭味。

于是，在这短短几个小时的飞行过程中，原本还算干净的祥瑞号（天天都有骷髅兵在不知疲倦地擦甲板），被这些臭烘烘的移动垃圾堆彻底整成了毒气室。可怜的大兵们先是纷纷逃到舱外呼吸新鲜空气，结果被剧烈的颠簸甩下去了好几个。现在只好向魔法师讨要强效芳香剂和嗅觉麻痹药水之类副作用很严重的玩意，狠命地欺骗自己的鼻子，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导致嗅觉退化……

所以，他们眼看就要忍无可忍了……

“我知道大家的鼻子都不好受，都想早一点抵达目的地，难道我就不想吗？”菲里烦躁地在狭小的驾驶室里踱步，一圈一圈地打着转儿，“问题是，船上的飞行系统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毛病啊！”

他狠狠地在仪表台上击了一掌，震得指针乱颤，各种小零件一时间叮叮咣咣地乱响，“魔法助力器是坏的，水平方向翼是歪的，高度计发了羊癜疯，现在连发动机都熄火了……三鹿重工那帮偷工减料的混蛋，绝对都该被食人魔抓去轮大米！”

菲里咬牙切齿地大骂起来，奇怪的是，狗头人奸商却没有应声附和，而是保持了沉默。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呃，尊敬的选民阁下，不就是一点产品质量问题吗？何必发这么毒的诅咒呢？您可是魔法女神的选民，说出的狠话弄不好会变成预言性质的东西……”

听到了这番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说辞，菲里和蕾妮顿时全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抬眼看去，他们发现德金正尴尬地摸着鼻子，扭捏了片刻，终于用蚊子似的声音朝两人坦白，“鄙人正是三鹿重工的大股东……”

菲里和蕾妮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很有默契地朝德金伸出了手，瞳孔里透出发现猎物的猛兽所特有的光芒，齐声发出了透着狂热渴望的呐喊。

“退货、赔偿，还有售后服务！”

“啊……本公司的产品一向是卖出后不管的……哎呀，不要再诅咒了……好好好，我这就给你们开个特例，把货款退了……还不够？那再加两成的赔偿金怎么样？”

五十九、你不是一个人在倒霉（上）

五十九、你不是一个人在倒霉（上）

对于托瑞尔世界的人们来说，前后绵延十余年的第二次大陆战争时代，是一个泥沙俱下、鱼龙混杂的黑暗年代，要说多浑，就有多浑，要说多脏，就有多脏，要说多乱，就有多乱。

在这个列国征战、政局动荡的年代里，各国政府大多全无信用可言，总是喜欢赖帐和拖欠。企业和商号的信誉大多也毫无保障，在市场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商业信用，每一家商行都在费尽心机地以次充好、坑蒙拐骗。在这群黑心的混蛋当中，又以耐色瑞尔帝国的无冬城商业协会，特别是无冬城商业协会下属的三鹿公司最为名声狼藉。

三鹿公司原本是一家食品公司，专门生产军用肉罐头。这家公司的罐头以廉价而闻名，平均报价不到其他公司的一半，因此很是从国防部那里争取来了不少定单。为了减低成本，该公司的罐头乃是瘟死的鸡鸭猪狗高温蒸煮而成，因为加了大量的佐料，吃起来还是蛮香的。帝国军将士吃了几年这种瘟肉罐头，居然没出什么大规模的食物中毒事件，于是深受吝啬的国会议员们的好评。三鹿公司也成了帝国军用食品指定生产厂商，一时间财源滚滚而来。

资金充裕之后，三鹿公司计划扩大经营范围，又开始进军酿酒行业。为了打开烧酒市场，该公司依旧走了低价+高回扣的路线，只是价格既然降下去了。这成本也得跟着降，所以这烧酒地质量嘛……

举个例子，在著名的深水城防御战中，帝国军初战得胜，后方发来大批三鹿白酒和罐头以备庆功之用。不料未及启封，精灵军就大举增兵登陆，守军措手不及。深水城一夜而下，这些三鹿白酒和其他许多补给品尽数落入敌手。

精灵军指挥官大喜之下。竟将缴获的瘟肉罐头与白酒当场分发给士兵，开起了战地庆功宴。不想精灵的消化系统要比人类娇贵得多，于是乐极生悲，饮酒的精灵军士兵普遍因为甲醇中毒而失明甚至死亡，剩下的也基本失去了战斗力，结果被反扑的帝国军轻而易举地赶进了战俘营……在战后地记者招待会上，帝国军统帅公然承认：“好运气和三鹿白酒。乃是我们战胜敌人的两大法宝……”

如此一来，三鹿白酒顿时成了居家杀人，投毒暗害地首选之物，其“三步倒”、“见光死”的“美名”迅速风传天下。无数痴情男女、离异夫妻、案发罪犯、争产兄弟纷纷来信求购，连在酒馆里赌咒的流氓都时不时地把它挂在嘴边：“要是我胆敢欺骗弟兄，回头叫老子喝的酒里被人掺三鹿！”

除此之外，该公司还有用苹果皮和色素做果酱，将死老鼠铲进香肠搅拌机、拿洗脚水配制调味品等等诸多令人发指的劣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是。据说为了节约成本，其厂房毫无卫生可言，不仅污水横流，污秽遍地，而且搜罗来的瘟鸡瘟鸭瘟猪瘟狗就直接堆在地面上，被工人们地拖鞋反复踩踏。被蟑螂和苍蝇反复产卵啃咬……因此深得消费者切齿痛恨。

无奈这些山寨货的价钱实在便宜，三鹿公司给的回扣又实在诱人。于是，国防部那帮不把士兵性命当回事的官僚们一边塞着耳朵对下面的抱怨故作不知，一边却又收着贿赂狂签定单，让这家山寨货公司的生意越发红火起来。

之后，三鹿公司又相继进军机械加工业、魔法物品制造业、军火工业、教育业和药品生产等等诸多高利润行业，衍生出三鹿重工、三鹿轻工、三鹿药业、三鹿魔法物品、三鹿速成学校等等一系列子公司，形成了一个涵盖多个部门，横跨十几项产业的综合性集团。

这个假冒伪劣行业的巨无霸，以惊人地速度成功地将“三鹿生产。必属高回扣廉价劣品”的名声传播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顺便为各国的工地制造了大量工伤，甚至让各国军队产生了大量的非战斗减员在这个年代。各国的军需部门普遍被重重地草包饭桶和贪官污吏所填塞，基本上没有几个不见钱眼开的。

于是，三鹿公司很聪明地通过贿赂拉来定单，然后依靠山寨货赚到高额利润，接下来再用赚来的钱去行贿，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并最终变成了著名的大公司，目前已经是无冬城商业协会最大的支柱产业。

连夙敌精灵王国的腐败官员也抵挡不住高回扣的诱惑，将三鹿公司的各种假冒伪劣产品偷偷列入了军需品采购目录，顺便向三鹿公司索要双倍回扣，并且换回大量过期山寨货……耐色瑞尔帝国的工人们，正在为帝国的敌人们生产军需品，尽管把这些东西送到敌人手里，要远比交给自己人更能有效地消灭精灵军地战斗力。

此类怪事不是第一次，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自从这个世界上有了资本家和国际贸易以后，所谓地商业运作就成了这么一个不可思议的东西，永远是到处有人为敌人生产武器来打自己……这充分体现了“人至贱则无敌”地真理。

幸好，在祥瑞号这艘瘟神舰上，只有平时不太使用的飞行系统和少量装修材料选了三鹿重工的便宜货。要不然，菲里也不可能来到马兹卡大陆，而是早早地就在海底和鱼虾螃蟹做游戏了。

德金这个狗头人奸商，在无冬城商业协会里是一个相当尴尬的存在，其个人财富不算太少，但是投资太过分散，在哪个公司里也没有主导权，而人缘关系也只能说是一般种族歧视的问题是在哪里都存在的，哪怕他曾经是传奇英雄级别的吟游诗人，也只能在人类的圈子里得到敬畏，而不是友谊和交情。

更何况，这年头越是有钱的人感情越淡漠，只认钱不认人。在商业协会里，各位大佬时时刻刻都装着一副笑脸待人接物，背后却老是琢磨着怎么捅刀子阴人，除了很少流血之外，和古代黑暗精灵主母们的自相残杀也差不了多少。

作为无冬城商业协会内的异类，德金受到的排挤和歧视就更严重了。

这个倒霉的前狗头人吟游诗人，现任的狗头人奸商，因为精通十一门语言，于是经常被商业协会高层指使着满世界地出差，去负责一些没人愿意干的苦活累活，特别是最受气的产品推销、回收贷款和处理投诉等等。在不知道多少年用热脸去贴冷屁股的经历之后，即便这家伙在当冒险者的时候再怎么心高气傲，眼下也差不多被磨平了棱角，最终堕落为两面三刀，脸比屁股厚的超级贱人……

当然，比起某些脸皮被城墙拐角还厚，从骨头里泡着厚黑学和阴谋论的老狐狸，德金的这点道行依旧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这也是他为什么必须不辞辛劳地随军远征，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骂人兼数钱的原因。

不过，他的这点本事，对付巨熊军团这帮菜鸟似乎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哎呀，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三鹿公司的东西是差一点，但是这价钱可不是一般的便宜啊！除了咱们，还有哪个公司能开得出三成半的招待费？”

“……古人有云，鱼与熊掌不能兼得，一分钱一分货。既然想要便宜，就不能对其他方面计较得太多，我能退还本金和两成的赔偿就很不错了，这还是看在咱们正在同舟共济的份上呢！至于造成的伤亡……这似乎应该是指挥官的失职吧！”

面对菲里※#8226;泰勒上校声色俱厉的恐吓与声讨，这家伙居然还能笑嘻嘻地满口胡柴，似乎从来没想过自己也在这条随时有可能坠毁的破船上当然，说不定是他已经准备好了逃生的魔法物品。但是光他这份无耻的厚脸皮和镇定自若的气度，也足以叫人叹为观止了。

狗头人奸商的这番说辞，将想要趁胜追击，替“坠船”的几个部下勒索若干抚恤费的菲里噎得说不出话来。更加糟糕的是，他暗中收受回扣，私设小金库的事情也因此暴露了出来，这让他老是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那是蕾妮这个管家婆如豺狼般欲择人而噬的眼神。怒火中烧的她，正试图用眼神杀死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看来，可怜的菲里很快又要体验到跪搓衣板的趣味了……

这几个家伙一边为了产品质量问题吵吵嚷嚷，一边走出已经完全失去功能的驾驶室，到轮机舱里去看个究竟。刚才的魔法传讯中，奥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用全世界最粗俗的语言将三鹿重工的航空发动机形容了一遍，但就是说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菲里只好揪着供货公司的大股东，一起到现场进行调查。

结果，还没到轮机舱呢，菲里就感觉快要看不下去了。

PS：凌晨还有一更，请大家订阅支持。

六十、你不是一个人在倒霉（中）

六十、你不是一个人在倒霉（中）

“我的天啊……这是被海盗洗劫过了吗？”

站在遍地狼藉、肮脏凌乱的走道中间，看着姿势千奇百怪的部下，菲里不由得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在漫长的远洋航行中，巨熊军团的菜鸟们虽然表现相当之糟糕，那些无组织无纪律的坏毛病怎么也改不掉。但他们好歹学会了要固定各种用具，否则风浪一来，就有被飞行异物击破头颅的危险……当然，这也是在若干倒霉鬼付出血的代价之后，才勉强接受下来的教训。

但是新搭乘的土著人却对此一无所知，而且穷人搬家杂碎多，这些家伙甚至还背了许多石器和坛坛罐罐上来。在船上，他们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刻不停地东翻翻西看看，把每一个能够触摸到的橱柜全都打了开来，船员们根本是连管都来不及管由于语言不通，也不知道该怎么管束。

结果，等到祥瑞号在天上大跳街舞的时候，船舱里也演奏起了打击乐，叮叮冬冬响个不停，摧毁陈设家具无数。一路走来，从船头顶层的驾驶室到船尾底层的轮机舱，沿途的舱室几乎全都呈现出一片台风侵袭过后的惨状：破碎的器皿、翻倒的橱柜、哀鸿遍野的伤员……

更要命的是，那些臭烘烘的土著人似乎没有一个不晕船的……

一路上，菲里不时看见趴在地上大吐特吐地家伙。“呕呕”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几乎是将肠胃里刚吃进去的发霉面包和过期罐头统统吐光，最后只好无力地抽搐着干呕，连苦胆都快要吐出来了……基本封闭的舱室内，到处弥漫着挥之不去，中人欲呕的酸臭味。墙上和地上也是东一陀西一陀地沾满了混合着胃酸和其他分泌液的呕吐物，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刚刚有一群食人魔、软泥怪和地精来这里打过拳击赛似的。

在某个满是污秽地角落，菲里甚至还看到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那是一个正在用油石磨矛头地土著人。由于颠簸来得太突然，他不小心把矛头戳进了自己的胸膛里……

一群被高原反应和眩晕折腾得手脚发软的牧师。正拖着疲惫的身子，喘着粗气救治伤患。倒是那几个头插鸟毛的土著巫师显得挺精神，捧着羽毛跳来跳去，而且一出手就是大范围的治疗法术，令自诩为魔法第一的耐色瑞尔人大为震撼，不由得收起了轻视之心这些家伙虽然又穷又脏，但并不是愚昧无知、茹毛饮血地野人。

“怎么搞成了这样？臭得连苍蝇都呆不住？”菲里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这简直让我想起了北极港会战时那个叫邓肯的黄鼠狼德鲁伊……为什么没人打扫一下？”

他伸手指了指遍地狼藉的舱室，“船上四千多号吃军饷的，还有一千多盟友，难道都是死人不成？”

“长官，大家哪里还有力气干这种事？”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步兵指挥官费顿哆嗦着凑上前来，忙不迭地诉苦。经过一年多的军旅生活，现在他的耐色瑞尔语和通用语都已经非常熟练了。“在这鬼地方，弟兄们气都喘不上来，稍微动弹一下就感觉胸闷头晕，还有许多人鼻血流个不停……说来不怕您笑话，下官现在走路还打摆子呢！您看，咱们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瘟疫吧？”他有些忧虑地问。

“……这该死的高原反应。”菲里愣了片刻。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无论费伦大陆地人类、矮人还是黑暗精灵，基本上都没有在高海拔地区生存的经验，倒是去地狱和深渊闯过的人还挺不少。想让他们理解这种人体为适应由海拔高度所造成的气压减低、含氧量变少、空气干燥等变化，而产生的自然生理反应，还真是有些难度。再说了，就是大家都明白了前因后果，眼下一时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祥瑞号毕竟只是一艘“可飞行水面舰艇”，而非波音737或者空中客车这样地专业客机，不可能设置昂贵的密封气压舱。而且船上没有准备治疗高原反应的药物……好象在这个世界，也没有人吃饱了撑着去研究发明这种缺乏市场的东西。所以。巨熊军团的全体官兵只能靠自己苦撑。连菲里这个最高长官也不例外。

“听着，这种情况是由于我们来到了海拔较高的地方。空气干燥稀薄，气压偏低所导致的，并不是什么瘟疫。只要我们保持良好的心态来面对它，再注意一些禁忌，要平安度过这段旅程并不困难！”

菲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根据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经验，对费顿提出了几条建议，“请你提醒大家不要疾速行走，少做体力劳动，更不可暴饮暴食，也不要饮酒和吸烟，注意保暖。有条件的话，再给大家喝一些酥油茶……”

“就算您没有这么说，弟兄们也都趴在地板上没力气挪动了。”费顿苦笑着应道，“还有，什么是酥油茶啊？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这可把菲里给问住了，他搔着脑袋思索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多少东西前世地他毕竟不是藏族人，更没有去过那片神秘地世界屋脊。

“好象是把砖茶和黄油混在一起……嗯，船上好象没人会做这玩意，我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弄，还是改成奶茶吧。”他耸了耸肩膀，有些无奈地说。

“遵命，长官。”费顿行了一个军礼，“不过这样下去总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得尽快通过这一区域。要不然的话。即使抵达了时光神殿，我军恐怕也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我又何尝不想早一点拿到耐瑟卷轴呢？”菲里地表情苦涩无比，“为了获得足够的输出功率，轮机舱可是每时每刻都在烧黄金啊！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我就要破产了……唉，算了，你也和我一起到轮机舱看看情况吧！”

“是！”

“吭哧。吭哧！”

“轰隆，轰隆！”

“啪兹”

“该死的。蒸汽加压管又开裂了！谁去用油毡填补一下？嗯，这是什么？”

“嘶啦噼里啪啦……”

“巴姆！原来又是你这个贼骨头干的好事！说啊，原本应该丢进反应炉里当触媒的黄金为什么跑到你的裤裆里去了？怪不得功率老是上不去……呕！你是毒品贩子吗，居然往里塞金条！来人啊，拿狼牙棒来！既然这混蛋喜欢爆菊花，本老爷我就给他一次爆个够！”

“饶命啊！奥沃先生，求求您宽恕小人这一回吧！”

“那个……阁下。狼牙棒……实在是找不着！不过螺丝刀、扳手和老虎钳倒是有很多，您看用哪个比较好？”一个年轻人抹着冷汗，战战兢兢地回答道，话语间明显带着颤音。

“啧啧，连狼牙棒都没有？你这个工具保管员怎么做的？算了，就用老虎钳凑合一下吧。不晓得这家伙地括约肌到底有多少扩张潜力，能不能塞只耗子进去……”

“呜呜，饶命啊……”

刚一踏进祥瑞号的轮机舱。菲里就陷入了各种噪音地包围之中：各种语言的叫骂与呵斥声，几十台各类机器的轰鸣声，气阀和管道破口的尖啸声，金属的撞击与摩擦声，以及不时响起的爆炸和哀号……这一切在他的耳朵里汇成了一股巨大地声浪，吵得他脸色发白、头皮发麻。感觉连脑壳都要裂开了。

更可怕的是，整间舱室内都充斥着扑鼻的机油味，还有木材和橡胶被高温烤焦后产生的气息。一团团白色的水蒸气完全遮蔽了视线，尽管菲里极力张望，但依旧只能勉强看见一个个模糊的身影，同时感觉自己心跳加速，呼吸不畅在威力巨大之三鹿系列产品的邪恶光环的笼罩之下，祥瑞号地轮机舱已经变成了类似于蒸汽浴室的恐怖存在，并且正在进一步朝着烘箱或者壁炉的程度发展。

幸好，巫妖是不需要呼吸的。自然也就不会产生什么高原反应。因此奥沃的工作状态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还是和往常一样地胡来。这不。菲里等人在连续拍错三个胖子的肩膀之后，终于在一个蒸汽比较少的角落里找到了这个肥巫妖。但是眼前所发生的场景。却差点让思想相对“纯洁”的司令官大人怀疑这位大奥术师的性取向有问题：

升腾的雾气之间，巨熊军团魔法顾问，祥瑞号轮机长，耐色瑞尔帝国最著名的大奥术师之一，全世界女性闻之色变的触手怪，强大而猥琐的奥沃先生此刻满身都是油渍和污垢，就好象是刚刚从泥里钻出来地土拨鼠一样狼狈，头顶上还很夸张地漂起了一缕黑烟。

当菲里发现他的时候，这位用防腐剂保存着一身死肉地肥巫妖，正狞笑着扒掉一个大胡子矮人的内裤，同时脱下了自己的裤子……奥沃先生，您什么时候变成了BL了？看把那个可怜的矮人吓得脸色都比葬礼上裹尸布还要白了。

而且，那矮人身宽体胖，满屁股都是痱子疙瘩，一股浓烈的狐臭在十几步外都能闻到。您的口味未免也太古怪了一些……

“嗯，奥沃先生，您这是要玩真的吗？我知道您从出海以来就憋了很久，但是也不用找这样的货色来发泄吧？而且这环境也……”菲里凑到奥沃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是要玩真的了！你知不知道，这混蛋黑了多少金条啊！”

奥沃头也不回地答道，同时从自己的裤子上抽出皮带，把倒霉的矮人捆绑起来。这个时候，菲里突然发现，那个即将当小受的矮人居然也是个老熟人。

“巴姆？怎么是你……”

“呜呜，尊敬的司令官大人，救命啊！”

一见有救星到来，可怜的巴姆不由得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连声叫唤起来，看得菲里一时间心有戚戚。

说起来，巴姆这个家伙，也算是巨熊军团的老人了。早在军团成立之前，他就是新魔索布莱州民团的矮人野猪骑兵队队长，后来在围杀精灵元帅索非亚※#8226;利亚顿所部的时候，他那支牛皮烘烘的矮人野猪骑兵中看不中用，几乎全军覆没，成了光杆司令的他只好转任后勤部长。不料这混蛋在任上大肆贪污，终于在北极港战役前夕，因为采购了大批过期罐头和劣质猪油而被革职充入肉搏队。停战之后一度离开菲里麾下，但是在巨熊军团重建之后，长期失业的巴姆又前来应募，眼下正在轮机舱担任一名最低级的司炉工。

“啪！”

见这窃贼还不老实，奥沃气得打了他一个耳刮子，“小家伙，你可千万别听这混蛋胡说八道。”肥巫妖倚老卖老地对菲里说，“他将用来当触媒的黄金不知道偷了多少，搞得密瑟能核的功率老是上不去！这个恶心的混蛋，居然把金条塞进里！”

一听到有人敢截流自己忍痛掏出来的黄金，前一刻还对巴姆有点同情的菲里顿时勃然变色，“什么？他居然敢偷我的金子？这混帐找死！此风绝不可长，要不然军规是拿来干什么的……您爱怎么操就怎么操，我绝对支持您！”

“哼，问题还不止于此呐！”奥沃气呼呼地说，“他私吞一点黄金还是小事，但因为功率不足，机器无法正常运转，飞行状态不稳，那才是大罪过呢！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说不定整条船都会因为升力不足而坠毁……这个不学无术的混帐，真是要钱不要命！”

听了这番话，菲里的脸色一时间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沉默了半响之后，他才幽幽地开了口。

“嗯，确实是要钱不要命啊……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嘿嘿，这家伙既然这么喜欢走后门，老子就给他爆菊花爆个够！”奥沃得意地扬了扬手中寒光摄人的老虎钳，“本来打算用狼牙棒的，但一时找不着，就先拿这个给他做个扩张手术，可惜长度好象短了点儿……嗯？”

听了这话，菲里一言不发地挽起袖子，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抽出一把长杆麦秸扫帚。那蜡黄色的竿子比巴姆的个头还高。

自从研究出骑扫帚飞行的办法之后，菲里总要随身带上一大堆这玩意，以备随时替换之用，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清洁工……或者说妹抖（maid，女仆）。

不过，扫帚除了清洁和飞行之外，在某些场合也是可以充当凶器使用的……

看到菲里将扫帚递过来，奥沃诧异地眨了眨眼睛，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拿去，给我替天行道，”菲里咬牙切齿地说。“用这个狠狠地操！”

在那一刻，他的脸色真是堪称肃杀万物，仿佛葛朗台附体……嗯，还是发现自家金库失窃的暴走型葛朗台……

PS：貌似印尼排华的时候，土人经常用这种凶器对付华人。鄙人看过一张照片，那个惨啊……

六十一、你不是一个人在倒霉（下）

六十一、你不是一个人在倒霉（下）

“所有的情况都很明确，上校先生。发动机运转不正常的主要原因是您的部下缺乏责任心，而非生产厂家的产品质量问题……在此，我再一次郑重地提醒您，无冬城商业协会从来不会为任何形式的敲诈而屈服！”

热气腾腾的轮机舱里，德金一边不住地用手帕擦汗，一边对着有心勒索的菲里强声抗辩。尽管他装出一副沉着淡定的模样，似乎对身边一阵阵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喊充而不闻那是某个被人用扫把强行“安慰”后门的家伙所唱出来的男高音……

照此看来，奥沃这个肥巫妖又要给自己那份污七八糟的履历上多上扣一个“穿肛者”的头衔了。

“我同意，巨熊军团的成员确实是以杂碎和菜鸟为主。”菲里很爽快地承认了自己人的缺陷，毕竟，他们的丢人表现有目共睹，“但这不是您推卸责任的理由，尊敬的德金先生。本舰使用的三鹿重工航空发动机，其质量之低劣实在是令人发指……”

说到这里，司令官大人歪了歪脑袋，很有领导派头地瞟了一眼身后站着的费顿，然后便眯缝起双眼做高深莫测状。被目光所扫过的费顿，立即心领神会地站了出来，利落地打开挟在腋下的文件夹，对着一份字迹潦草类似鬼画符的维修报告，满脸严肃的接口说道。

“据魔法顾问、轮机长、帝国大奥术师奥沃先生地记录。本舰使用的航空发动机有三分之二的构件带着长期使用的痕迹，疑为从某座浮空城上卸下来的废品。仅仅连续使用了两个小时，就先后有二十多处开裂破碎，烫伤砸伤十余人；贵方提供的魔法传动系统中大量使用铜丝甚至铁丝代替了本应使用秘银的能量传导网络，导致在起飞一小时后就过热烧毁，差一点酿成坠毁事故；航空操纵系统地魔力回路中，几乎所有的宝石均系赝品。必须有法师时刻监视修补才能勉强工作；魔法助力器干脆只是个样子货，根本不能使用……”

听到情况如此严重。一开始还强作镇定地狗头人奸商不由得也有些色变他自己也在这条船上呢！虽然他和这帮子贪得无厌的大兵谈不上什么同舟共济，但也犯不着用生命为公司背黑锅赚取利润不是？

德金暗自咒骂了几声那些想要干掉股东的混帐工程师，但依旧不得不摆出一副很欠揍的笑容，“呵呵，阁下未免有点危言耸听了吧。本公司的产品虽然一向就不以质地优良而著称，但也不至于差到那样的地步。我看这些管路还是弄得挺坚固的……哇啊！”

在说这话地时候，他举起一只戴满戒指的手。随意敲了敲身旁亮铮铮的铜管，却被一下子烫得跳了起来那是一根高温蒸汽管。

但是，更加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呐！

见身子圆滚滚的狗头人奸商做出如此滑稽的举动，四周的众人不由得哄笑起来。但是笑声未落，随着一阵短促而恐怖的吱嘎声，那根高温蒸汽管地上端突然裂开了一道大缝。如哨子般尖利的气体泄漏声中，一股纯白色的高温蒸汽从破口处喷薄而出，堪堪擦过德金的头顶。一股脑儿地倾泻到了捧着文件夹的费顿身上……

“呜哇~~”

红袍法师的绝命哀号一时间响彻整个船舱，其音量和音高足以让正在被扫帚爆菊花地巴姆先生汗颜不已。他虽然预先准备了石肤术，但是这么一层薄薄的大理石，在劈头盖脑的高温蒸汽面前几乎起不到半点用处，反而让可怜的费顿体验了一番石板烧的滋味。很快，石肤被具有强力清洁效果的蒸汽冲了个干净（据说老毛子的水兵有用蒸汽洗盘子的）。而红袍法师也由石板烧进化成了汽锅鸡……

望着地板上那一陀热气腾腾、不成人形、貌似狗食的大号肉糜，饶是菲里等人都经历过战阵杀伐，依旧是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吐了出来再怎么奇妙的魔法或者炮弹，也做不出汽锅鸡地效果来，顶多是烤鸡或者炸鸡……

至于几乎是贴着鼻尖站在费顿对面，近距离观察了汽锅红袍法师烹饪全程地狗头人奸商，此刻更是彻底陷入了痴呆状态。只见他一屁股坐倒在呼呼发烫的地板上，两只眼睛呈现出无规则地转动状态，双手颤巍巍地抽搐个不停，歪斜的嘴角甚至淌出了口水。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这是个被汽锅红袍法师馋得胃口大开的食人族呢！

“小菲里。呕~你看……我们该怎么救人啊？”

在一番尴尬而迷茫的沉默之后，身为战略女神牧师的蕾妮因为心志比较坚韧。所以第一个清醒过来。她看看地上这陀恐怖的肉团子，不由得缩着脖子躲到了男朋友身后，用比蚊子还轻的声音，咬着他的耳朵问道。

“他都成清蒸人肉了，还救什么？呕~”菲里也回过了神来，强忍住呕吐的欲望答道，“哎，可怜的费顿啊，你就安心地到天堂去修养几天吧，我试试看有没有办法帮你复活……”

还好，费顿这家伙一贯善于见风使舵，在离开塞尔之后就改信了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因此身为选民的菲里※#8226;泰勒上校在理论上，身为灵魂容器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在事实上都可以帮他复活。

“让一让啊，让一让！该死的，你们这群只会添乱的小崽子又干出了什么破事？”发觉这边出了大乱子，奥沃也只好放下手里血迹斑斑的扫帚，把半死不活的巴姆往地上一丢，从人挤人的走道里慢慢挪过来。

“可恶，谁又把管线搞乱了？那个谁谁谁，还不快来收拾一下……哎，为了修复这些一出航就跳舞的破烂货，我刚刚花了半天时间呢！”

他一边随手拉来两个倒霉到家的衰人，强迫他们用畚箕和扫帚清理地上的那堆汽锅红袍法师。一边蹲到开裂的管道前面，关上阀门，然后拿榔头将翘起的铜皮敲平，捆上麻绳和油毡，最后刷上沥青密封，用熨斗小心地烘干之后，就差不多修补完毕了。

但是，在刚才的那阵蒸汽中，旁边的几根管子似乎也受创不轻。奥沃刚一扭动蒸汽阀，四下里就是“嗤~嗤~”的乱响，烟雾、冷水、热水和润滑油从各个方向溅射出来，将本来就脏兮兮的大奥术师变成了湿漉漉的大花猫。

于是，肥巫妖彻底怒了。只见他转身操起榔头和扳手，在管路之间乒乒乓乓地敲打和检修起来。那双肥嘟嘟的死人手熟练地打开和关闭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阀门，拧松和旋紧一个个螺帽螺钉，够不着的时候还伸出触手帮忙。几十个半吊子维修工在他的呵斥声中被支使得团团转，不时有人发生烫伤或者砸伤，哀号着被骷髅兵抬了出去，整个场面既繁忙又诡异。

可是，菲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却感觉这家伙是越修问题越多，而嗤嗤的泄漏声也越来越响了。

“那个……奥沃前辈，我想知道还要多久才能修复航空发动机。老是在天上这么无动力地飘着，总不是个事啊！再说了，我们的黄金也是有限的……”

“至少得要六个小时！”肥巫妖头也不回地答道，“管路损坏的太多了，我得要排查和维修。而且设备本来的质量就很成问题，很多地方根本就和图纸对不上号，装好之后还有不少零件多出来了……你当初是怎么验货的？”

“六个小时？烧掉三百磅黄金？”菲里一听就急了，“不行，绝对不行。我最多给你两个小时，到时候如果不能修复，我就唯你是问！”他沉着脸吼道。

“唯我是问？你这狗养的！”肥巫妖气得把扳手往外一丢，险险擦过菲里头皮，“还不是你贪回扣买了劣质货，咱们这一船人才落到了现在这局面？现在出了事，就把责任往我头上推，你把我当成受气包了啊！哼，你小子要是再敢唧唧歪歪的，小心我现在就不干了，让你自己来这鬼地方鼓捣吧！”

他的这一番破口大骂，让心疼黄金的菲里一时间清醒了许多祥瑞号还真是缺不了这肥巫妖，而自己同样也没办法管束一个活了三千多岁的超级老牌大奥术师。能让他整天窝在轮机舱，围着密瑟能核以及一大堆机械转，就已经是靠着魔法女神的面子了。如果真想把他当手下来用，那十有八九是要一拍两散，甚至更糟，会反目成仇的！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一想到这里，菲里就赶紧换上一副笑脸，正要再说些什么对付过去，一阵突如其来的颠簸却让他从地板上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到天花板上。然后，他又以一招落雁平沙傻傻的屁股着地，脑海里登时一阵天旋地转，只感觉船只似乎由右倾变成了左倾，而且还在继续剧烈地颤抖。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则急促魔法传讯就在耳畔响起，音量之高，刺得菲里耳朵里嗡嗡直响。

而其中的内容，则把他吓得一下子从地板上跳了起来！

那是一阵从观察哨传来的，语无伦次的惊恐喊声

“不好了，起大风啦……船动了……完了，要撞山啦！”

六十二、这世界到底谁让谁？

六十二、这世界到底谁让谁？

六十二、这世界到底谁让谁？

铅灰色的苍穹下，凛冽的寒风呼啸肆虐。连太阳也被云雾遮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黯淡的光线折射在山顶的皑皑白雪之上，没有一点热度，却是那么的刺眼和醒目。

看着前面逐渐靠近的巍巍雪山，舰桥上的每一个人都面若死灰，双腿发软，那心境真是哇凉哇凉的在强劲的山风推动下，祥瑞号庞大的身躯渐渐离开了安全的空旷区域，缓慢，但却坚定地朝着陡峭的山壁移动！

随着距离的接近，冰雪间突兀的岩石逐渐向船上的人们露出了狰狞的面容，充满了骇人的压迫感。其距离之近，如果定睛望去，就连山崖裂缝间的鸟巢，甚至巢里的雏鸟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呃……蕾妮，为什么还不转舵回避？你想等着我们撞山吗？”

从最初的头脑一片空白中解脱出来之后，菲里终于浑浑噩噩地转过脑袋，想要做些什么，却愕然地发现蕾妮正垂头丧气地靠在舵轮边上，并且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完全没有转舵的打算，顿时不由得急了。

回答他的是一个白眼。

蕾妮摘下海员帽往地上一丢，“转舵回避？你傻了吗？三鹿重工的山寨货发动机还没修好呢！这艘破船根本连屁都放不出一个，怎么绕过去？”

她一边骂，一边狠狠地在舵轮上踢了一脚。前不久还仿佛灌了铅水的舵轮竟滴溜溜地旋转起来。当然，这绝不是因为祥瑞号地操纵性能突然有了什么人性化的改良，而是意味着整套方向操纵系统彻底掉了链子，干脆玩不转了。

“……那就提升高度，从山头顶上穿过去！”菲里想了想说。

回答他的又是一个白眼。

“密瑟能核的功率已经到了最大极限，连一尺也升不上去了，除非往下丢东西减轻重量……可是现在扔还来得及吗？”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逐渐降低升力。在这里紧急着陆怎么样？”

回答他的还是一个白眼。

“自己看看下面，如果有地方能停靠的话。咱们还用这么在天上浪费黄金吗？”

菲里赶紧从栏杆边探出脑袋，俯瞰脚下的情形，才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下面那道峡谷地底部，是一大片连绵起伏的山丘幽壑，无数形状各异地巨石夹杂其间，根本就是地无三尺平！乳白色的冰川从峡谷两侧倒挂下来。那边缘的破口简直就如同剃刀般锋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得菲里的腿肚子直打哆嗦如此场景，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了泰坦尼克号。而石柱巨岩散落矗立的谷底，看上去又很容易让人想到那种布满了削尖的竹竿的陷阱，以及不小心落入陷阱，被竹矛插成肉串地野兽……

“……提升高度办不到，下降着陆是找死。呆在这个高度是等死……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他苦笑着耸了耸肩膀，“你有什么好主意吗，亲爱的？”

回答菲里的是第四个白眼。

“眼下这种局面，谁还能想得出什么办法！好死不如赖活着，碰碰运气吧……哦，对了。这回别再忘了发布碰撞警告！”

“全体船员注意！全体船员注意！山体碰撞准备！山体碰撞准备！请各位立刻抓紧身边的固定物！请各位立刻抓紧身边的固定物！在船头各舱室的乘员请立即疏散！在船头各舱室的乘员请立即疏散……”

随着凄厉的魔法蜂鸣术，菲里※#8226;泰勒上校那发颤地沙哑嗓音在各个舱室一遍遍地回响起来，整艘祥瑞号先是一阵寂静，随即便登时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

惊惶万分的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四处寻找着横梁、立柱、挂钩等等能够做为依靠的东西，然后伸出双手牢牢地抓紧，甚至用绳索和布带将自己捆绑到上面。与此同时，他们还一边哆嗦着向各自信仰的神灵祈祷，一边用最粗俗的语言问候着没良心的白痴船长，并且很充分地表达了对这个混帐地女性前辈的倾慕之情……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但愿天雷早点劈死那个吃回扣的贱人！”

由此可见。菲里※#8226;泰勒上校在做人方面是何等的失败……

在众人的祈祷与诅咒声中。祥瑞号的右舷前端距离山崖越来越近，而大家的胸腔里也仿佛敲起了架子鼓。小心肝扑通扑通的，眼看就要跳到嗓子眼了。

“喂喂，小菲里，还有蕾妮，你们两个小混蛋没事乱放警报干什么？他的就不能安静点吗！害得我连个午觉都睡不安稳，知不知道这很影响皮肤的说……”

一个粗暴地声音突然在舰桥上响起，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打着哈欠出现在楼梯口，然后踩着翻倒地门板走了进来。刚从棺材里钻出来的她光着脚丫子，修长地双腿露在外面一览无余。上身是一件宽大的黑色睡衣，虽然看起来松松垮垮，但她充满诱惑力的身躯依旧隐然可见。

唯一遗憾的是，蕾贝卡现在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因此眯缝着眼睛，脸色也有些苍白，一头长发更是乱得像鸡窝一样，把她的美貌完全给破坏掉了。当然，无论此刻的她是蓬头垢面还是精心打扮，舰桥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有心思去欣赏。

“亲爱的蕾贝卡老师，您起来得太不是时候了！”缩在桌子底下的菲里苦笑着应道，而把自己绑在舵轮上地蕾妮也忙不迭地点头。“我舰失去了动力，即将撞山，您快找个牢靠的东西抓紧吧！”

“撞山？是那一座吗？啧啧，这点小麻烦也值得大惊小怪，你们两个傻蛋兼胆小鬼还真是给我这个老师丢脸……算了，为师就出手帮你们一回吧！”

蕾贝卡朝着近在咫尺的山崖望了一眼，不以为意地嘲讽了几句。然后打了个哈欠，随意地拿捏了几个手势。一个金黄色的光球就在她手里渐渐成型。这个光球只有苹果大小，光泽也很黯淡，但其中快速聚集的魔法能量，却让菲里不由得联想起了黑洞那么多能量，都足够把整艘祥瑞号分解成碎屑了！

随后，在菲里和蕾妮等人惊讶而又不解的目光中，金色光球仿佛离弦之箭一般。从蕾贝卡的手中抛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山崖地底部远远地坠落下去，直到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然后，这座山峰便开始土崩瓦解了。

片刻之后，山顶地雪坡猛然炸裂开来，随之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地面顿时震动了起来。只听得冰块炸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大大小小的冰块雪团沿着山坡向下滚去，中途遇到阻碍，便飞腾起来，炸成无数碎冰，在阳光下折射出美丽而凄迷的光芒。

但是，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雪崩过后。几条巨大的裂缝从山崖表面撕裂开来，迅速地向着四处延伸，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隆隆声，方圆数里之内，都弥漫起了一层上百尺高地雪雾和烟尘。

剧烈的晃动，使得陡峭的山体上多处发生坍塌，混合着冰雪的土石纷纷从山顶塌落下来，一路烟尘滚滚地向山脚下扑去。它们在滚落的过程中不断地破碎，仿佛投向地面的集束炸弹一般，产生了更大范围的破坏。将整个方圆二十几里范围内的山谷变成了一片碎石场。而山峰地顶端也在这人为的大破坏中。被硬生生地削去了一大块祥瑞号暂时不用担心撞山了，先不说这段山崖的残余高度还够不够得着。光是山体崩塌所产生的气浪，就又把它缓缓推回了峡谷的中央。

“呵呵，我的定向爆破技术还不赖吧，以前我还用这个帮别人拆过浮空城呢！”蕾贝卡一边用力场墙抵挡飞来地裂石碎冰，一边得意地朝两个“傻蛋弟子”炫耀。

而菲里看得连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我的天啊，为了避免碰撞，居然把整座山都给炸垮了，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听到如此缺乏志气的言语，蕾贝卡有些恼火地皱起了秀美的眉毛。

“记住，身为我这个史上最强大奥术师的弟子，应当有排除万难，不向任何东西低头的气概！不要来想着怎么避开山头，而是要努力让山绕着你走，明白了吗？”

“……受教了。”

就在山崩的同时……

一群士兵护送着几辆辎重马车，跌跌撞撞地穿行在绵延起伏的群山之中。虽然看起来收获颇丰，但这些家伙的眼神都很呆滞木讷，仿佛随时都会累倒在地。

这是精灵军的一支征集粮秣地分队，几天前，就是他们冲入西潘港，将那里洗劫一空。现在正打算返回高原深处，与主力部队会合。

奇怪地是，就在一个多小时以前，他们的主将却带着一小队亲信离开了大队……

“怪了，应该就在这附近啊，怎么半点人工建筑地痕迹都没有……莫非土著人把粮仓藏在地下了？”荒芜的山谷中，菲特拉斯少将捧着一个水晶球四下张望，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

就在前一刻，一条新的魔法预言把他吸引了过来此处有大量粮秣囤积！虽然过去的经历已经多次证实了预言魔法的不可靠，但有些偏执的菲特拉斯少将还是继续被预言牵着走。

为了侦察敌情、征集更多粮秣，也是为了在同僚面前显一把威风，他毅然决定带队离开大道，朝着预言显示有大量存粮的地方前进。

预言指示的方位是一处距离大道不远的峡谷，根据少将的估计，那里应该是一座印加城市，最起码也是一个很大的镇子。

但是，等他们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好不容易来到了目的地之后，却找不到任何一个类似人工建筑物的东西，这让整支队伍顿时陷入了茫然无措的状态。

“长官，您说的存粮到底在哪里啊？”一名军官吐着舌头，凑到少将身边问道，“这地方别说房子，连个人影也没有，我们还是回去算了。”

“还是再找找看吧。”菲特拉斯有些不确定地说。他一直是将魔法预言奉为金科玉律的，但眼前这副鸟兽罕至的景象，又和他原先的推测完全对不上号……

“嗯？那是什么？好大的船啊……”

他偶然一抬头，顿时就注意到了天上那个庞大的白色身影。

这是少将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那艘瘟神舰。

很遗憾，这一次，他就是被祸害的对象。

“雪崩啦”

……

DR1992年1月22日，精灵军少将菲特拉斯于征集粮秣途中死于雪崩和山崩，享年353岁。但是谁也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离开安全的大道，跑到山崩发生的峡谷里去……

六十三、高原鏖战（上）

六十三、高原鏖战（上）

就在山崩发生的同时……

一群衣服破烂的士兵护送着几十辆辎重马车，跌跌撞撞地穿行在绵延起伏的群山之中。虽然看起来收获颇丰，但这些家伙的眼神都十分地呆滞木讷，仿佛随时都会累倒在地似的。每一个人的衣服都积满了污秽尘土，肮脏的脚指头从皮靴的破洞中暴露出来，脚底板上满是层层叠叠的血泡，不时被挤破流出恶心的脓水来，

由于山路崎岖，通行困难，他们不得不将军装上的皮带解下来结成长绳，互相拖拽着艰难前进。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地段，甚至还得用肩膀把一辆辆沉重的满载大车扛着走……看得出来，这些家伙的体力已经濒临透支，只是在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这是一支征集粮秣的精灵军分队，几天前，就是他们冲入了西潘港，将那里洗劫一空。虽然在最后关头，他们被祥瑞号的炮火吓退，但并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损失。即使谈不上满载而归，也算是小赚了一笔。

现在，他们正打算返回高原深处，眼看就要与主力部队会合。奇怪的是，就在一个多小时以前，这支分队的主将却命令全军离开大道，沿着连山羊都很难跳过去的坎坷小路，朝着某个神秘的方向前进。

当然，这个莫名其妙的命令得到了全体官兵的强烈抵制，他们都已经疲惫到极点了。但是在长官地暴跳如雷和威吓利诱之下。他们还是跟鼻子前吊着胡萝卜的老山羊一样，心不甘情不愿地踏上了这段多余的旅途。

“怪了，应该就在这附近啊，怎么半点人工建筑的痕迹都没有……莫非土著人把粮仓藏在地下了？”荒芜的山谷中，菲特拉斯少将捧着一个水晶球四下张望，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

就在前一刻，一条新的魔法预言把他吸引了过来此处有大量粮秣囤积！虽然过去的经历已经多次证实了预言魔法地不可靠。但偏执的菲特拉斯少将还是不折不恼地坚持着心中地信念，继续被预言牵着走。

为了侦察敌情、征集更多粮秣。也是为了在那些不信任自己的同僚面前显一把威风，他毅然决定亲自带队离开大道，朝着预言显示有大量存粮的地方前进。

那则预言所指示的方位，是一处距离大道不远的峡谷，根据菲特拉斯少将的估计，那里应该有一座印加人的城市，最起码也是一个很大地镇子。但是。等这一队人马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好不容易来到了目的地，却居然找不到一个类似人工建筑物的东西，甚至连象样一点的道路都找不着，这让整支队伍顿时陷入了茫然无措的状态。

“长官，您说的存粮到底在哪里啊？”一名半精灵军官吐着舌头，凑到少将身边问道，“这地方别说房子了。连个人影也没有。您看……我们还是早点回去算了。”

“还是再找找看吧。”菲特拉斯也有些不确定地说。他一直是将魔法预言奉为金科玉律的，但眼前这副人迹全无，鸟兽罕至的景象，又和他原先地推测完全对不上号……

“那是什么？好大的船啊……嗯？船在天上飘？”

大失所望之余，菲特拉斯偶然一抬头，顿时就注意到了天上那个庞大的白色身影。

这是少将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那艘瘟神舰。

很遗憾，这一次，他就是被祸害的对象。

“雪崩啦”

……

DR1992年1月22日，精灵王国西征军情报主管，陆军少将菲特拉斯，于征集粮秣途中死于雪崩，享年353岁。和他一同殉葬的，还有辎重车辆一队，杂牌士兵一千余人……但是谁也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离开安全的大道。几乎是自杀性地跑到那条雪崩发生地峡谷里去……

在船上诸人的不自觉之间。祥瑞号又一次发挥了它的祥瑞大能。

就在祥瑞号继续着多灾多难的旅程的同时，它此行的目的地。却早已陷入了血与火的地狱之中。

“咻~~~~~轰隆！”

尖利的呼啸声，沉重的爆炸声，一阵接着一阵地在焦黑地瓦砾间回荡。山脚下地炮兵阵地上，一串串炮弹如流星般升起，呼啸着飞向山顶的时光神殿。其中地一小部分被防御魔法挡住，但更多的则在山上爆裂开来，腾起一道道几十尺高的烟柱。碎石残肢如雨点般打下来，狠狠地砸在殊死搏杀的两军战士身上。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以及皮肉烧焦所发出的恐怖味道。

色彩鲜艳的浮雕壁画，气势恢弘的巨石神殿，以及用黄金、白银和宝石装饰的精美廊柱，此刻已经被肮脏的泥泞和血迹覆盖。沾满血污的破烂军旗下，黑洞洞的枪口喷出长长的火焰，一群群冲锋中的战士纷纷倒下。但是后面的人流立刻又蜂拥而上，踏着先驱者的尸体，嚎叫着继续前进。

防守的印加士兵也不甘示弱，在几轮排枪之后，便挺着明晃晃的刀枪跃出工事，冲下山坡，同对方凶狠地撞击在一起，兵器的撞击声，伤员的惨叫声，手雷的爆炸声响彻天际……残酷的炮战、枪战、白刃战一场接着一场，永无休止。不同种族的鲜血混合着泥浆，仿佛瀑布一般沿着石阶向下流淌。

在经历了几番争夺之后，圣山脚下的小镇已经彻底化作了废墟，再也不能给防御一方提供任何帮助，而兵力所剩无几的守军，也很难再维持如此漫长的防线。于是，在精灵军的总攻开始后不久，印加人便放弃了镇子，将所有兵力都集中在崎岖的山道上，逐次布防，以防守山顶的时光神殿。

在这样的地形里，进攻方的兵力优势完全不能展开，骑兵的作用也无从发挥。尽管精灵军搜罗大批炮灰，连续不断地发动进攻，但似乎除了制造更多的尸体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进展。每一次声势浩大、如洪流般滚滚汹涌的全面攻击，总是先被狭窄的道路压缩成涓涓细流，然后在印加人的层层防御之下撞得头破血流，最终完全化解为无形。两天下来，损失的兵力已经超过两万，称得上伤筋动骨了。

尽管如此，精灵军的攻击势头还是凶猛如初，没有任何停滞的意思。

丹尼尔中将站在山下的指挥所里，透过望远镜凝视着前方的战场。其实他也看不清什么，因为双方争夺最为激烈的那段山路，早已被灰色的硝烟和黄绿色的毒气所覆盖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武器限制公约，除非正好遇到风雪或者雷雨，又或者没做准备，否则大规模会战总是会演变成同归于尽的毒气战。

在久经战阵的丹尼尔看来，作为一处宗教建筑，时光神殿虽然规模宏大，但其实并没有多少防御功能。那些脆弱的塑像和浮雕墙，在炮战中被保龄球大小的实心弹砸得碎石迸飞，很是伤了不少印加人。狭窄的山路固然限制的进攻一方的投放兵力，但也堵塞了守军的攻击通道，使其不能趁胜扩大战果。因此，精灵军每一次溃退下来以后，总是能在附近就地重整队伍，补充弹药，然后对时光神殿再次发起进攻。印加人只能在山上干瞪眼，最多发射两三发炮弹，进行一下聊胜于无的干扰，而且还不能多放因为这里并非军事要塞，弹药的库存数量十分匮乏。

但是，山上的印加人依旧在苦苦坚持，没有任何动摇的迹象。

在全面开战之前，时光神殿大约有五千王家军队和三千贵族私兵驻守，另外还有两千神殿卫队和战斗祭司，总兵力超过一万。作为一处远离前线的地方，能有这么多兵马保护实属不易。

可惜，就在枪炮声响起后不久，贪生怕死的首席大祭司苏梅克变先行跑路，还带走了一千五百多神殿的直属武力，不少贵族也带着各自的卫队纷纷逃亡，这一万人马瞬间少了一半。其余的部队在镇子里打了两天巷战，损失惨重，而且逃散很多。等到退上山顶的时候，已经只剩了不到两千人，其中还有七百多个带伤的。连仅有的几尊火炮，也因为过于沉重，一时拖不上山。为了免于落入敌手，不得不忍痛炸毁。如此一来，守军就只剩了原本当礼炮用的两尊青铜小炮，射程不比火绳枪远多少，至于威力……不提也罢。

尽管形势濒临绝境，但在曼努埃尔大祭司等职业神棍的激励打气之下，为了保卫这片心中的圣地，也是出于无路可退的愤懑和绝望，包括一路逃难而来的老弱妇孺在内，几乎所有还能动弹的印加人全都鼓起了勇气，又重新凑起了近八千人的兵力。

但是,这是怎样的八千军队啊!

六十四、高原鏖战（下）

六十四、高原鏖战（下）

为了让这些乌合之众多少能有一点战斗力，使得这最后一战至少看起来像是一场战斗，而不是狂热分子的集体自杀。各位还没逃走的神棍们很快达成了统一意见:打开所有还没有倒塌的仓库，把多少年来各地酋长贵族献给太阳神的兵器统统拿出来，用以武装这些“捍卫神的尊严”的勇士们。

遗憾的是，时光神殿的仓库保管员显然素质有限，远不如他们所供奉的太阳神那么伟大光明正确，管理混乱得一塌糊涂，很多匕首、宝剑、铠甲之类的值钱玩意都被偷出来卖掉了。更糟糕的是，首席大祭司苏梅克在逃跑的时候，没忘了在武器库和贡品库里分别放上一把火……

结果，曼努埃尔大祭司将厨房里的菜刀和修指甲的小刀都翻出来了，但还是有很多人赤手空拳。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将桌子腿折断，钉上几十个橛子做成狼牙棒；将铸铜神像打碎，绑上木柄就是一柄战锤；把旗杆砍下来，一头削尖了放到火上烤烤，马马虎虎也算是长矛；实在没办法了，脱下身上的破衣烂衫撕开来搓一搓，本事高的能弄成最简单的投石索。至于本事差的嘛，要么到瓦砾间找块板砖凑数，要么就得空着手躲在本事好的人后面，看看有没有机会在战斗中“捡洋落”了……

如此胡乱地组织起来，连民团都称不上的军队。却要在绝境之中守卫三千万印加人地信仰圣地。而那些世世代代享受万民供奉，理应为了太阳神而战斗到最后一息的“精英”们，倒是溜得比谁都利索，这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然而，就是这伙用桌子腿和菜刀武装起来的乌合之众，却硬是将拥兵十万之众，装备大小火炮百余门。还有诸神襄助的精灵军打了个头破血流。让丹尼尔中将的常胜智将之名，以及精灵军所向披靡的威风。还有阿克迪娜女王击败印加人，统治整个马兹卡大陆的宏伟蓝图，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更大地笑话。

所谓物极必反，扑到极致就是美，又或者精神力第一，说的大概就是这种诡异状况了。

这个讲究实际地世界上，一向是雪中送炭的少。锦上添花的多。自从精灵军绕过重兵把守的库斯科城，杀进高原腹地之后，来投靠的当地败类是一天比一天多。先是当地的土匪流寇，接着是某些逃荒的小部落，最后连几个拥有上万人口地大部落也都纷纷变了心思，暗中派出使节，前来同丹尼尔探讨易帜的条件。

毕竟，这片土地在千年以来一直是群雄逐鹿。分裂割据的局面。而特库姆塞统一整个高原也不过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罢了，各种反对势力依旧根深蒂固。当高山之王的黑鹰战旗所向披靡的时候，为了部族的生存和利益，那些被征服者或许不介意为其所驱策。但要是形势有了逆转的迹象，也不用指望他们能保持太久地忠诚。

依附于强者，积蓄力量。等待有利时机取而代之，是任何一个独立势力的生存法门。

等到精灵军集中起所有兵力，开始全力攻打时光神殿的时候，丹尼尔的绿叶军旗下已经汇集了相当数量的“弃暗投明”之辈，总兵力最多达到过八万左右。而且随着精灵军的节节胜利，这个数量还在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对于这些来投奔地“有识之士”，精灵军方面的政策是来之不拒，一律编入“精灵王国各族讨逆联军”，并且还在没有得到王室授权的情况下大封官爵（空口说瞎话）。全军下设六个方面军，十个集团军。六十五个军团。四十九个独立大队，一百多个独立中队。册封元帅三百八十余员。各级将官逾千，连拉了十几号流浪汉来投奔的小头目，也最起码有个上校当当，和菲里这个帝国志愿军司令平级……当真是番号比天大，气势比山高啊。

由于精灵军自己的粮秣都不太够用，因此基本不负责这些家伙的补给，“精灵王国各族讨逆联军”的败类们倒也不怎么在意，一路走一路抢，一路抢一路吃。抢完吃完之后，这些缺德的家伙往往还要放上一把火烧个干净，就如同蝗虫一般，将月亮湖北岸的几百座村镇城邦，尽数化作了一无所有的炼狱赤地。

但是，这些“精灵王国各族讨逆联军”基本上都是来混饭吃地，属于货真价实地墙头草，既无士气也无军械，只是打着精灵军的旗号祸害乡里，做做没本钱地买卖而已。真要让他们去攻坚拔锐啃硬骨头，那是决计不能指望上的。

但炮灰就要有炮灰的人生态度和政治立场，在精灵军刺刀和枪口的“劝说”下，这些抢东西抢得不亦乐乎的“弃暗投明”之辈，最终还是勉强踏上了进攻时光神殿的山路……当然，其中免不了会发生一定数量的“误伤”和“误杀”。

于是，守卫时光神殿的区区几千乌合之众，上午要击溃两个方面军，下午得歼灭三个集团军，晚上还要挫败五十个军团的大举夜袭，俘虏二十多个将军和元帅……这些所谓的“精灵王国各族讨逆联军”，战斗力实在是太脓包了，而且要他们攻打自己信仰的神明的人间居所，也未免会有些缩手缩脚，心中更是惶恐不已投敌叛国是一回事，直接对抗神明又是另外一回事，那可是连灵魂都要受到神罚的大罪！

因此，尽管精灵军用了炮击、毒气、兴奋剂和神明赐福加护等等一系列的支援手段，而时光神殿里大多是抄着桌子腿和板砖地老弱病残。可是两天猛攻下来，守军死伤不足一百，而讨逆联军则是伤亡数百、倒戈数千、逃亡近三万，却连一次都没有冲入神殿内部，反倒是砍死了将近两百名督战的精灵士兵！

丹尼尔也组织他的正规部队发动过几次攻击，但效果同样不太好。还在时光神殿里的印加人都是决定用生命捍卫信仰的虔诚者，其战斗意志近似于得了偏执狂的精神病人。基本上没有动摇的可能。而时光神殿所在地圣山地势十分陡峭，四周完全找不到适合架设重炮的高地。精灵军地火炮阵地不得不设置在湖滩上。最多勉强能把实心弹发射上去，而且还是砸到自己人的次数为多。更糟糕的是，时光神殿里似乎埋藏有威力惊人的战争魔导器，总是能在合适的时候制造出大范围的雷电、火墙、风暴等魔法效果，这样一来，精灵军施放毒气的效果也就大打折扣了。

在这个时代地战争中，虽然毒气战在攻打要塞和城市的时候功效显著。应用普遍，但对于攻城一方来说，使用毒气同样是极为危险的选择得益于炼金术的研究发展，各国可以用较为低廉的成本大量生产魔法毒气弹，却还没有发明出可以普及的防毒面具，只有极少数法师可以依靠空气净化术或者相应的魔法物品来保护自己。这样一来，毒气战爆发之后，守卫城市的一方只要在毒气来袭地时候用魔法制造一阵强风。就能将这种可怕的武器回敬给它的使用者。让他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当然，进攻的一方同样可以用用魔法制造强风，将毒气吹到目标的头上。但是，假如交战双方都有一支擅长风系魔法地施法者团队的话，那情况多半会变得更加可怕：一边要往里挤，一边要往外推。在相反的强大风力来回对撞之下，往往会演化出不可控制的龙卷风，将毒气洒得到处都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最后导致攻守双方同归于尽的例子也很不少。

于是，丹尼尔透过有些破损的望远镜，又一次看到己方发射的毒气弹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狂风吹了回来，笼罩在进攻中的“精灵王国各族讨逆联军”头上。然后那些穿着五花八门地破烂衣服，拿着石斧骨矛地土著人当即就熏倒一片，剩下的人则很有经验地集体向后转，朝着出发阵地全速飞奔。顺便将几个没反应过来地督战队员踩成了肉饼……

但是。他并没有丝毫的气馁，而是很沉着地命令宪兵和亲卫队全部出动。将溃兵收拢起来重新编组，同时让待命的正规军进入阵地。侍奉不同神明的牧师们纷纷穿插进这些即将上阵厮杀的人群当中，用包括暗示术、催眠术和心灵控制在内的各种手段给他们鼓舞打气，并且选出部分幸运儿也可以说是倒霉鬼，因为接下来要打头阵，加上“狂暴”、“勇敢”等法术效果。

与此同时，在进攻部队乱糟糟地退下来之后，又一轮猛烈的炮火开始奏响。根据丹尼尔将军的命令，为了这一次能将沉重的开花弹和魔法弹抛到山顶的时光神殿里，而不是撞击在陡峭的山崖上。精灵军炮兵硬着头皮往炮膛里装填了双倍的发射药，于是炸膛声一时间此起彼伏……

好在丹尼尔中将经历过北极港郊外那场不可思议的沙丘之战，从巨熊军团身上学会了若干过度使用火炮的窍门，命令将放炮的最后一步，即点火的工作交给归附土人叛徒来做。因此虽然阵地上残肢碎体横飞，正经的炮兵倒是都远远地躲了起来，连油皮也没擦破一块。

不过，这只是过去十几轮攻击的重复罢了，从整体上看，战局依旧没有丝毫起色。

“丹尼尔将军，这样一波地反复往里头填人命，难道就能取得胜利吗？”

看着远处那些如蚂蚁一般的士兵，在军官的皮鞭和棍棒下渐渐排列出队形，然后伴随着军乐声开始慢慢推进，轮椅上的帕里斯海军上将不由得忧心忡忡地说。他在名义上是这一路精灵军的主将之一，不过由于旧伤始终未能痊愈，又缺乏陆战经验，最终将全部的指挥权交给了丹尼尔。

但是，眼下受阻的战局，以及濒临断绝的补给，迫使他不得不挣扎着爬下了病床，前来和丹尼尔理论。

“添油战术确实是让人觉得不太舒服。”听了帕里斯的质问，丹尼尔随口应道，“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山路太狭窄了，再多的兵力也施展不开。我只能用这种不间断的进攻方式消磨守军的弹药和意志，等待他们最终崩溃，顺便消耗掉一些混饭吃的杂牌。”

“可是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存粮马上就要告罄了啊……为什么不把全军压上呢？”帕里斯略微思索片刻，提出了一个不太高明的建议，“虽然损失会很大，但总比这样浪费时间要好吧！”

丹尼尔叹了一口气，面色不豫地摇了摇头

“这样做的话，我们就无力应付特库姆塞的主力反扑了……当然，如果实在没有其他选择的话，我也会考虑这么做的，但目前或许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只要……哦，他们已经来了！”

丹尼尔眯缝起眼睛，抬头望向东南方的遥远天际。透过弥漫的青烟，他清楚地看见，在那里，一串小黑点已经在水天相接之处若隐若现。

顿时，他的脸上挂起了自信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时光神殿大战的高潮,即将来临了。

六十五、龙狂迷锁（上）

六十五、龙狂迷锁（上）

军事指挥官在战场上所面临的处境，就如同在黑夜里行走于崎岖的羊肠小道上，而且两边都是万丈悬崖，前后还有流弹冷箭不住地射来。即使是身旁并肩而行的同伴，也说不准会在什么时候对你冷不零丁地插上一刀。

现在，丹尼尔中将，乃至他麾下这支貌似军容鼎盛，节节胜利的精灵军迂回部队，实际上面临的还是这样一副糟糕局面。

俗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乃是组织管理的无上法门。无奈现实之中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到底可不可靠，因此，在实际工作中，上位者往往只能是疑人要用，用人要疑，信任与监督两不误。至于会不会打击员工积极性……那只好就见仁见智了。

特别是对于那些以非常规途径空降上任的领导来说，由于还没有来得及建立亲信班底，他们对陌生下属的猜忌和提防，往往还要更加严重一些，甚至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在这场战争的规划决策中，为了预防可能发生的兵变和叛乱，阿克迪娜女王不仅让王位继承人艾伦妮塔公主担当名义上的主帅，还精心挑选了一帮互相看不顺眼的冤家对头，凑成一个离心离德，相互制衡的领导班子，在交付给他们一支怎么看也不可能打输的庞大军队，以为这样就可以万事无忧了。

无奈女王陛下实在是缺乏识人之明，在宫廷里被成群的草包、野心家和马屁精所包围。于是在一番政治斗争与妥协之后，最终挑出了一帮所谓地“三奸四愚”来担当大军的领导重任。这些家伙不但自身水平有限，或者专业不对口（海军指挥山地野战），而且没有半点相忍为国的高尚风格，把几乎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互相拆台上。而唯一能压服他们的艾伦妮塔公主，又呆在了远离前线的蒂卡尔城“遥领”，无人管束之下。这些家伙闹得越发厉害起来，什么保存实力。阳奉阴违都只是小儿科，连互相拦截军需辎重的混帐事都有人敢做。真是没有办不到，只有想不到。

比如这一次地分兵迂回，按照行动之前的计划，是丹尼尔率领分队在敌人腹地进行破坏，而克鲁泽元帅则统领主力对库斯科城发起持续性攻击，拖住敌人地精锐。为丹尼尔的劫掠破坏行动争取时间。最后双方配合夹击，将印加人的军事力量完全铲除。

但是，丹尼尔可以十成十地肯定，在得到了消息的此刻，克鲁泽绝对不会帮助自己牵制库斯科城里的印加军队，反而会偃旗息鼓，让特库姆塞带着他的人安然离去，然后轻轻松松地进入印加人的都城。至于自己这支孤军。在他眼里同样是应当被消耗地杂牌。恐怕要到自己这边被红了眼的印加人消灭得差不多之后，克鲁泽元帅才会慢吞吞地前来“解救友军”，并且摘取全部胜利果实……摊上这么一个小心眼的刻薄上司，也算是倒霉到家了。

所以，丹尼尔必须一切靠自己，不仅要独立攻城掠地。还要单独对抗特库姆塞的印加精锐主力，以及那支正在急速赶来的耐色瑞尔帝国援军……当然，此刻他还不清楚这伙老对手的到来。在此期间，基本不必指望本国主力部队的支援与策应……

这样一支上下离心，形同陌路的领导队伍，还真是印加人地大幸，也是风雨飘摇中的精灵王国的大不幸。

但是，这也不能全怪精灵女王的胡乱选将。阿克迪娜女王本身是通过一场兵变，斗倒了薛佛拉斯教会之后才上台的，执掌国政不足一年时间。对于兵权的旁落绝对十分敏感。这支总兵力超过五十万地西征大军。几乎是倾尽了举国之兵才拼凑出来的，女王陛下自然非常害怕掌握军队的将领向自己学习先进经验。再来上一出“光荣”。特别是在这个她刚刚翻脸不认人，清洗了自己的前任盟友，并且又得罪了一大群精灵神明的时候。

说实在的，眼下托瑞尔世界的国家领导人乃至地位稍微高一点的官员，没有哪个不是被一大群神明诅咒嫉恨的。例如耐色瑞尔的国会议员，几乎个个在当选地同时就自动肩负了夜女士、疾病女神、谎言之神、精灵诸神以及国内反对党所信奉地神明的一致诅咒，如果放在几百年前，这位新出炉地议员大人恐怕可以在当选的同时就举办葬礼了。

不过自从那场由魔法女神等一小撮异端分子挑起，在诸神之间进行的大范围高烈度的互相抹黑之后，神明这个群体的社会形象已经彻底败坏，由全知全能的无上伟人掉到了整天放空炮说大话的作秀流氓，虔诚的信仰也变成了赤果果（没办法打那两个字，系统屏蔽）的利益交换关系。诸位天神整天胡说八道成了习惯，这诅咒的生效几率自然是跟垃圾股一样雪崩似的往下跌，能让被诅咒的家伙患上几回感冒，就已经很不得了了既然许诺和赐福统统成了假冒伪劣产品，那么诅咒的信用还能有什么保证吗？

人（神）至贱则无敌，这话的确没有错，但这并不是说无耻就不需要付出代价。须知你不对别人守规矩，那也就不用指望别人对你守规矩。不对手下讲信用，那也就别责怪部下吃里爬外勾结外贼。单独的个人或许可以凭借一张厚脸皮横行无忌，但要是一个组织上下都以无耻无信为能事的话，这个组织怕是很快就会崩溃虽说上位者只要彻底不要脸，确实是可以通过随意修改游戏规则来保证必胜，但是这些规则本来就已经在最大程度上照顾到了上位者的利益。如果在这样情况下。还要无赖地肆意破坏规则，那么距离所有人都把规矩当放屁也就不远了。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自己破坏自己地根基，是没有未来可言的。

但是，假如已经有一个上位者开了这样的坏例子，并且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没有受到惩罚的话。那其他人为了不让自己吃亏，必然也会跟风而上。最终导致信仰的崩溃。整个局面如同一副多米诺骨牌，只要推倒了其中的第一张牌，整个庞大地神明信仰体系，便会全部轰然倒下当然，想要推倒甚至只是接触第一张牌，都是极为困难的。但只要踏出了这最艰难地第一步，剩下的工作就会水到渠成。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以及她的盟友就是通过长期的抹黑宣传。终于成功地推倒了这第一张牌。

于是，不需要再花什么力气，由尊严、威信和神秘建立起来的老式信仰关系，就自觉自愿地走进了垃圾堆。无数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神明，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失去了信徒，倒在了这把隐蔽的软刀子之下（和平演变）。

信仰竞争就像是一副多米诺骨牌，只要推倒了其中最关键地一张牌，接下来就不可阻挡。而战争的胜负成败同样也是如此。取得胜利的过程，最难的反而是在得势之前，一旦得势，那就几乎无人能挡了。

在这场一对一的全面战争中，精灵军的战争机器虽然严重腐朽，但依旧庞大无比。根本不是特库姆塞的这支落后军队可以单独抗衡的。经过这半年多来地全力反扑，印加人丢失了大片土地，其有生力量也已经被极大地消耗。只是特库姆塞手里的军事实力依然不弱，再配合极为有利的地形，虽然已经无力进取，但如果仅仅只是自保的话，还是有很大希望获得成功的。

为了斩草除根，割掉王国身上的这个肿瘤。丹尼尔率军冒险翻越崇山峻岭，突入高原腹地，出现在了敌人没有预料到地地方。这样一来。精灵军继取得战略优势之后。又在战术也占了先手。下一步就是要如何摧毁敌人的抵抗信心了。

所以，现在貌似僵持的局面也如同一副多米诺骨牌。只要推倒了时光神殿这一张牌，三千万印加人就失去了自己的精神寄托，至少其中的相当一部分将重新变成一盘散沙连神明都放弃了，凡人还争个什么劲呢？

如此一来，特库姆塞苦心建立的整个国家机器，全部都会轰然倒下。精灵军的优势也会转化为胜势。即使特库姆塞能够率领他的部下再打上几个胜仗，也无力回天民心已乱，地利已失，后勤供给也将无处筹措。除非对手有意养寇自重，否则他将没有任何生机。无论如何，只要时光神殿易手，胜利的荣耀就会是精灵军的囊中之物。

但是，这份荣耀具体会落到谁地手上，就很难说了。

无论是丹尼尔陆军中将，还是帕里斯海军上将，都不乐意用自己地牺牲奉献来让克鲁泽元帅挂上勋章。他们并不是不明白，只要攻克时光神殿，捣毁印加人的信仰源泉，即使随后被赶回来地特库姆塞击败，也无损于全局的胜利。可是到了具体作战的时候，却都瞻前顾后，保存实力，不愿意为别人做嫁衣。

当然，时光神殿还是要拿下来的。关于如何实现这个目标，丹尼尔有着他自己的对策。

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猎猎大风中，一身浅绿色军装的丹尼尔中将临湖而立，微笑着看到水天相接之处那一串小黑点，逐渐在蒸腾的水汽中显出轮廓。

一开始，它们看起来像是成群迁徙的飞鸟，但没过多久，这些飞鸟就变成了庞然大物。

它们伸展着巨大的双翼，贴着水面滑翔而过，不时发出几声响彻天际的嘹亮嘶鸣。透过附加了鹰眼术的魔法望远镜，[qinkan.net奇`书`网]丹尼尔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身着淡金色胸甲和银色军装的骑手正在向自己这边挥手致意。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声嘶力竭地向部下喊出了命令。

“全体传讯法师注意，准备好信号烟花和指示标识，引导空军发动对地攻击！”

六十六、龙狂迷锁（中）

六十六、龙狂迷锁（中）

“三十八、三十九、四十……一头黄金龙、三头黄玉龙、三头银龙、四头青铜龙、七头白龙、八头红龙，还有十四头黑龙……可恶，精灵皇家空军有这么多头龙吗？咳咳……”

望着地平线上那些飞行着的死神，曼努埃尔大祭司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那根附有鹰眼术的羽毛，随即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伸手往嘴边一抹，顿时就是一片醒目刺眼的殷红。

“咳咳，该留下来尽忠的大人物全逃了，倒是要我这个退隐衰朽之人来顶缸……我都已经七十一岁了啊！”

看着手里那滩咳出的血沫，他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无奈而苦涩的笑容。

连日的苦战之下，这位老人已经被疲劳折磨得脱了形，脸色青黑，眼窝深陷，双眼里布满了血丝。无论曼努埃尔过去曾经怎样的征战四方威风凛凛，但现在的他，也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的退休老头罢了。

自从精灵军上一次被赶出高原以后，曼努埃尔就交出了手里的兵权，打算在这距离太阳神英提最近的时光神殿里安渡晚年。在他看来，自己这一辈的使命已经结束，冲锋陷阵、浴血沙场应该是年轻人的事啦。

可是，现在的时光神殿却整个儿陷进了战争的搅肉机中，他已经感到那可怕的獠牙，正在一步步地将自己这把老骨头磨成粉末。

现在。敌人地致命一击终于来了，但这个倔强的老人，依旧不打算放弃抵抗。

拿起靠在墙边的手杖，曼努埃尔拍拍身上的灰，从地上站起身来。此时此刻，他那身简洁的祭司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环顾四周，入目之处皆是一片狼藉。那些气势恢弘的庙宇楼阁。大半都化为了瓦砾，早已不复昔日的庄严肃穆。

唯一值得庆幸地是，山下的敌军又一次丢下成堆地尸体，狼狈地退却了，但是山上剩下的那些人同样不怎么好过。在刚才的一轮炮击中，至少有三十发以上的炮弹落入了时光神殿内部。给缺乏防备的守军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在曼努埃尔的身后，倒塌焚毁地庙宇雕塑正散发着袅袅青烟。守卫神殿的士卒和血肉模糊的尸体一起。横七竖八地躺在石板和泥砖上，那一声声苦痛的呻吟和疲惫的喘息，似乎令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利用这个宝贵的战斗间隙，协助防守的妇孺们仿佛土拨鼠一般，纷纷从隐蔽处跑了出来，忙着给士兵送上饭食和清水，并且将伤者与尸体分开来，抬到收容所里救治……或者说是等死可以消毒和止血的圣水。早已消耗殆尽。残余地几个祭司，也必须将全部的法力用在准备攻击神术上，没有余力为伤员提供治疗术。那些救治伤员的人，只能将他们简单地包扎一下，然后就全得听天由命了。

在太阳神英提的伟大感召力之下，这些天陆续有叛乱者悔过反正。临阵倒戈。因此时光神殿的守备兵力目前仍然有近万之众，山上有数眼泉水，粮食储备也还算充足虽然首席大祭司苏梅克在逃跑的时候烧了金库、武器库和贡品库，却忘了焚烧粮仓。另外，时光神殿作为圣地，还有太阳神地圣力护佑，因此不必担心敌人播散瘟疫。

如果局势继续像这样僵持下去的话，曼努埃尔有自信再坚守上至少半个月，撑到援兵抵达为止，哪怕特库姆塞无法从前线脱身也没有多大关系在时光神殿被围的同时。太阳神英提就发布了要求四方信徒前来救援的神喻。英提大神是全体印加人从民族诞生以来的共同信仰。影响力根深蒂固。无论是哪个酋长或者领主，除非铁了心投靠精灵。否则就必须倾全力出兵来此，绝不能有一丝一毫保存实力的念头。不然的话，十有八九会被部下砍掉头颅，挖出心脏，以平息英提大神的愤怒。但是，敌人也不是傻瓜……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飞龙群，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即使只用肉眼观察，也可以看清龙鞍后面插的绿叶军旗，以及闪烁在它们巨大身躯上地魔法灵光……

咣、咣、咣！

时光神殿里唯一残存地那尊大钟，被人急促地敲响起来。废墟间的人们顿时乱成了一锅沸水，青壮妇孺全都发出了撕心裂肺地呐喊，仿佛无头苍蝇一般东窜西逃，甚至将呻吟的伤员丢在地上不管不顾。

弓箭手和火枪兵纷纷寻找合适的地点，准备对空射击，但是谁都明白，凭借他们手里那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对付处于生物链顶端的巨龙，简直就和用牙签去猎虎没什么两样。

几名太阳神祭司聚集在一起，勉强划出了一个小小的魔法阵，似乎是打算用远程攻击神术进行反击，但是看他们苍白得胜似吸血鬼的脸色，哆哆嗦嗦的语调，以及不住打颤的小腿，实在是难以信任这个法术的成功率。

看着四周的乱相，曼努埃尔摇了摇头，这些仓促上阵的武装民兵，终究比不得受过完善训练的正规军队。可惜，那支他一手打造出来，用以拱卫神明的精锐卫队，基本上都被胆怯的首席大祭司苏梅克带走了，如果这支部队还在的话……

“真怀念那段当将军的日子啊……”他神情复杂地眯起了眼睛。

那是在二十多年前的月亮湖畔，那时候曼努埃尔还是个雄心勃勃的壮年战斗祭司，临危受命，统领神殿军团，随同当时尚未称王的特库姆塞一起出征，在泥泞地湖滩上与索非亚※#8226;利亚顿元帅的精灵远征军死战……激烈的搏杀整整持续了七天七夜。时光神殿的圣武士和战斗祭司几乎死伤殆尽，连他自己也身中十余弹，差一点当场战死。双方战士流淌的鲜血，让浩淼的湖水都变了颜色。

在这场惨胜之后，精灵军渐渐由攻转守，在连续几次大败之后被赶下了高原。自古分崩离析的印加人，也第一次诞生了统一地国家。并且在猎猎招展的黑鹰战旗之下。一次又一次于绝境之中创造出奇迹，让整个世界刮目相看。

但是。那也是太阳神圣武士和战斗祭司地最后辉煌。之后，特库姆塞在库斯科的王廷取代了时光神殿，成为这片高原的中枢核心。时光神殿的战士们逐渐远离了战火，慢慢变成了纯粹的仪仗队……

“时代变化得真快啊……”曼努埃尔感慨道，直至几天以前，他还想不到自己这辈子居然会有再次披挂上阵的时候。但是到了现在，他这把老骨头却要和成群的巨龙搏斗！

“这下可真是惹来了烦……哼哼。虽然不敢和整天对神明叫板地特库姆塞陛下相比，但是我这把老骨头，也没那么容易被你们这些爬虫嚼烂！”

他冷哼一声，一把推开了想要拉他进地窖躲避的卫兵，稳稳地站在混乱的人流中间，然后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来，将那根乌黑扭曲的手杖举到额前，闭起一只眼睛。遥遥瞄准了来袭的四十头巨龙！

“看起来，这一回是不得不玩命了……愿英提大神保佑！”

望着俯冲过来的巨龙，曼努埃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小声叹息道，神情一时间坚毅无比。

满目疮痍的圣山脚下，精灵工兵迅速展开鲜艳地红布。在地上拼接出巨大的箭头，直指向还在冒烟的时光神殿。传讯法师不停地朝空中抛出五颜六色的信号烟花，利用事先规定的代号，向空中的龙骑士们提供风力、风速、相对高度等信息。最前沿地攻击部队也适时地后退了一段距离，以免发生误伤。

丹尼尔中将站在简陋的指挥所门口，神情愉悦地看着空中援军的到来。在这一刻，他感觉心里悬了好多天的大石头，终于坠落了下来。而那美丽的胜利女神，似乎也已经向自己掀起了裙子！

这就是他的杀手锏，整整四十头巨龙！还有龙背上携带的上千件重型魔法武器！在几百年前的中世纪。这绝对是足以征服世界强大力量。即使在当前这个龙族式微，人类与精灵全球争霸的年代。能够对抗它们的国家和组织也寥寥无几。

很显然，这其中应该不包括半原始状态地印加人，至少，眼前这座时光神殿应该没有那么强地军事实力。

能够得到这么多头龙的支援，说起来也是丹尼尔地运气。在初次攻击失利之后，那些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急切地想要夺取时光神殿的众神们，居然用神喻直接调动了各自教会下辖的龙骑士，万里迢迢地前来助战，简直是比发动战争的精灵王国还要热心！

也正是因为得到了这个好消息，丹尼尔才会在粮秣将尽的情况下，还有心情慢慢玩消耗杂牌的把戏，而不是拼着遭受重创的危险全军猛攻既然有不要钱的高级炮灰来了，凭什么还要自己拼消耗呢？捡现成的岂不是更好？

在他看来，只要这四十头龙的空前援兵一到，自己必然就能如同摧枯拉朽一般，轻易推倒时光神殿这张关键性的多米诺骨牌。然后再在这些热心志愿者的帮助下，同样轻松地击败特库姆塞的垂死反击。

如此一来，他不仅将征服印加高原的空前大功独揽怀中，还让那个想摘桃子的混帐上司好好恶心一把，顺便夺了他的帅印！

想到这里，丹尼尔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哈哈大笑起来。多日来积累的疲惫和气恼，仿佛也随着飞龙群的到来，瞬时间一扫而空了。

但是，事情真的会有那么顺利吗？

六十七、龙狂迷锁（下）

六十七、龙狂迷锁（下）

一阵悠长的咆哮声，仿佛振聋发聩一般，刺透了整个喧闹的战场。

在耀眼而缺乏热度的高原烈日下，四十头巨龙在湖泊和大地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也将那种刻骨的震慑和恐惧，深深地映入每一个人的心底。

这些巨大的身影掠过前线，直趋圣山的上空，准确地在时光神殿的上空盘旋着。不时朝地面俯冲下去，喷吐出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龙息。四十对龙翼扑打产生的气流，在残墙断壁之间卷起了飞砂走石的可怕风暴，砸在盾牌和头盔上叮冬作响。而那铺天盖地的强烈龙威，更是令勇敢者双股战战，望而却步；让胆怯者伏首拜倒，不敢仰视。

装饰华丽的龙鞍上，四十名龙骑士穿着精金胸甲和银色披风，在凌厉的寒风中高傲地展示着各自的英姿。他们对准了残余的工事和房舍，如天女散花一般投掷下大批炽火胶和高爆炸弹，并且使用手中的魔法枪或者连弩，准确地将对地面上那些试图阻击的战斗祭司逐个点名爆头。仅仅几个俯仰之间，就轻而易举地粉碎了这些可怜蝼蚁的垂死挣扎。

望着圣山上渐渐腾起的烟尘和火光，听到那一阵阵惊惶凄厉的喊叫声，山下的丹尼尔中将不由得感觉心情畅快了很多。对于前些天那种不死不活的消耗战，他也是腻味透了。一场畅快淋漓的胜利，以及随之而来地空前荣誉。才是他最想要得到的东西。

但是，丹尼尔并没有留意到，嗯，从他所在的角度也看不到，龙骑士及其坐骑的攻击也并非总能奏效。

在一座被龙息腐蚀和灼烧得坑坑洼洼的小广场上，一个近似于透明的半球形防护罩悄然升起，保护里面的人免受任何魔法和物理侵害。即使是红龙喷出地可以融化钢铁的龙息。一旦遇到这层貌似单薄地无形屏障，依旧无法将其撼动分毫。

看着下面这个很不和谐的小玩意。以及防护罩里面那个命大的蝼蚁，沉浸在杀戮快感之中的龙骑士们纷纷皱起了眉头。相互之间打了几个手势之后，一名貌似地位最高的骑士很潇洒地吹了声口哨，然后便一拉缰绳，驾御着自己那头漂亮的黄金龙俯冲过去，还有几条白龙、红龙也紧随其后。风声未至，他们就用魔法枪扫射出成排的白磷燃烧弹。在目标四周制造出了一片熊熊燃烧地火海。

看着身旁爆裂跳跃的火焰，以及那一道道如刀刃般袭来的劲风，曼努埃尔露出了淡然的微笑，他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理了理脑袋上近似于鸡窝的头发，然后眯缝着浑浊的眼睛，用右手举起了手杖。

“终于还是要用那一招了啊……整整四十头大爬虫，怕是有些难度呢！”

他随手在黝黑的手杖上轻轻一抹。一层黑色地树皮便化作了粉末，将手杖原本的真实姿态显露出来。这根被刻意隐藏起本来面目的魔法杖，由四尺长的灰色夕木雕刻而成，还夹杂着秘银和精金材质的复杂纹路，以及漂浮流转的魔法字符，看上去既显得古朴典雅。又富有神秘色彩。

“DracorageMythal（龙狂迷锁）……”

一段纯正地古代耐色瑞尔语咒文，缓缓在他口中念出，曼努埃尔的全身都渐渐泛起圣洁的白光，仿佛有一种神圣的力量自其中漫溢出来，并且逐渐顺着他的双臂向手杖上传播。绚丽的魔法灵光在秘银和精金的纹路流动，杖身装饰的七颗蓝宝石，还有顶端镶嵌的硕大钻石，全都一颗颗地依次亮了起来。

“PrepareForResources（能量填充）……”

燃烧中的庙宇剧烈地震颤起来，尘土、碎石和带着火星地余烬纷纷扬扬地坠落。汹涌地魔法能量仿佛海啸一般，在一道道看不见的通道内疾速冲撞。最终化作一个庞大地六芒星阵……而六芒星阵的中心。隐约就是大祭司手中散发着银亮光芒的魔法杖！

黄金龙背上的骑士也发现情形不对，犹豫着放慢了速度。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虽然看不出名堂，但绝对很难对付的巨型魔法阵，似乎是要重新考虑一番发动突袭的可行性。

但是，曼努埃尔没有打算给敌人留下任何退缩的机会

“伟大的太阳神啊，吾愿以吾之性命，守护您的荣耀，迷锁启动！”

在托瑞尔世界的远古时代，确切的说仅仅是费伦大陆的远古时代，身形庞大、生命力强韧的巨龙曾经是天下的主宰。几乎整个大陆在名义上的都是龙族的领地，矮人蜷缩于地底的矿洞，早期的精灵族也只能在夹缝中求生，至于人类……那时候还没出现，或者即使出现了，也没有建立自己的文明，处于茹毛饮血的蒙昧状态。

为了争夺费伦大陆的主导权，旧霸主龙族和新崛起的精灵之间展开了断断续续、但却旷日持久的漫长战争。巨龙胜在皮糙肉厚，个体力量强大。而精灵则擅长集体配合作战，并且在人力资源和兵员补充方面拥有绝对优势（虽然同人类没法比，但是和方圆数百里甚至上千里才有一位居民，近千年才下一枚不一定能孵出的蛋的巨龙比起来，已经是不得了的人口密度和繁衍速度了）。

双方你来我往地征讨了数十个世纪，由于龙族内部缺乏配合，容易被各个击破，因此渐渐处于下风。但龙族的实力毕竟强大，精灵族暂时还是看不到胜利地曙光。

为了尽快取得最后的胜利。精灵王廷在战争后期集合全体高级法师苦心钻研，最终发明出了龙狂迷锁这种逆天级大杀器。从而彻底改变了战局，让龙族基本退出了费伦大陆的历史舞台。

迷锁是一种覆盖范围广大的强力结界，其自身拥有简单的意识，是以魔法能量编构而成的、活生生的立体防御体系，通常被创造者赋予了守护城市或圣地地任务。而所谓的龙狂迷锁，顾名思义。就是指龙族一旦进入迷锁地范围之内，就会变得神志不清。胡乱攻击，自相残杀。

按道理来说，龙狂迷锁不过是一种防御型兵器，而仅仅依靠防守是无法取得胜利的。但邪门的是，最早发明出来的那个龙狂迷锁，其作用范围居然能够笼罩整个费伦大陆！堪称是超级猎龙地图炮。

古代的精灵法师之所以能建设出如此庞大的龙狂迷锁，是因为他们选择了一种非常异想天开的构筑方式。众所周知。某个迷锁地范围大小，自然是由施法者的能力高低、迷锁本身的功能要求，以及最重要的迷锁核心共同决定的。其中，又以核心的材质最为关键。

精灵族虽然也有几件还不错的神器，但是要想把迷锁的笼罩范围扩张到整个大陆，其法力依旧远远不足。最后，也不知道是哪位精灵法师突发奇想，提出用天上地星辰来做迷锁核心。这才有了进一步的研究思路。之后，又经过一番仔细筛选，精灵们终于选出了一枚叫做“弑王星”的彗星。它的体积与能量正好合适，又每隔三百年才光临一次，不至于让巨龙疯狂过度，将整个大陆和它们一起玉石俱焚。

在那以后。也不知道精灵是怎么在那个洪荒年代发明了太空船，又怎么在彗星上破土动工。总之，在花费了巨大的代价之后笼罩整个费伦大陆的龙狂迷锁终于是建立起来了，并且成功地发挥了它地作用统治大陆的巨龙们在一夜之间集体发疯，互相残杀，伤亡殆尽，从此一蹶不振。以后通常只在吟游诗人的传奇故事中露上几面，充当绑架公主的反派角色。

在巨龙惨败之后，精灵们轻松地占据了它们的领地，建立起松散而庞大的文明国度。费伦大陆从此进入了精灵文明时代。从那时一直到五次皇冠战争时期。都是属于精灵的黄金年代。当然，接下来就该一点点崩溃衰退。被人类文明逐步取代了。

精灵文明消逝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龙狂迷锁都处于失传状态。直到耐色瑞尔复国的第一次大陆战争时代，才被某位大奥术师从古代遗迹里发掘出来，并且很快对其进行了改造和简化，随即投入战争当中无论是善龙之神巴哈姆特，还是邪龙之神提亚马特，都很不巧地同时站在了精灵王国和耐色瑞尔帝国这两大强者的敌对阵营之中。

靠边站队这种事情一向是关系极为重大地，办错了事还有挽回地余地，但要是一旦站错了队，那简直就是万劫不复。硝烟散尽之后，站错队的龙神们全部被轰杀成渣，而巨龙也因此又遭了一回大难，继失去大陆霸权之后，又进一步从荒野猛兽堕落为濒临绝种地珍稀保护动物，完全失去了独立性。少数躲进深山乃至地底苟延残喘，而大多数只能放下高傲的身段，以充当人类、精灵等文明种族的骑兽为生。

在这个时代的费伦大陆，龙狂迷锁的制作方法依旧是少数几个强国的不传之秘。而且由于足够强大的迷锁核心实在难找，新制造出来的简化版龙狂迷锁连笼罩一座城市都很困难，却要布设大量的宝石和贵金属，耗资高得骇人听闻，因此最多只能说是一种鸡肋武器。至于那颗一度被重新激活的“弑王星”，早已在几十年前与太阳相撞，连一点渣子都没剩下，再也不能指望了。

因此，谁也没有料到，这些野蛮落后的印加人，居然也会掌握如此对象专一的偏门玩意在精灵入侵之前，马兹卡大陆并没有任何龙族存在。一直到三十年前，精灵皇家空军的巨龙才第一次翱翔在这片高原上。花那么多钱打造一个平时用不上的龙狂迷锁……哪怕是专门烧钱的形象工程，也没有这种搞法的啊！

更何况，他们用什么来顶替不复存在的弑王星，充当迷锁的核心呢？

弥漫着焦糊味和腥臭味的废墟之间，波涛澎湃的魔法能量浪潮之中，雷霆万均的群龙攻击面前，白发苍苍的曼努埃尔大祭司孤身决然而立，如盛夏烈日一般的炽热光芒，慢慢地聚集在他的手杖上，并且还在变得越来越亮。

那是一柄连接着远古与现在，见证过无数场争斗和盛会，缠绕着许许多多史诗和传说的神器。此时此刻，它正被握在一个抱着决死之心的七旬老人手里，即将再一次创造属于它的神话。

它有一个脍炙人口的名字，那就是……

“萨弗拉斯权杖，绝对是萨弗拉斯权杖！”

某座遥远的雪山上，一位拥有黑色飘逸秀发的绝色美女伸出芊芊玉手，感受着魔法网络中那一波似曾相识的震颤，不由得发出了一阵长长的叹息。

这是一个漂亮得仿佛不似凡尘的黑发美人，黑耀石般的肌肤散发着健康的女性魅力。一双大眼睛宛如紫玉般明亮，让人看了就难以忘怀。一件若有若无的轻薄披风，包裹住她那修长匀称的身躯，使其看上去似乎和四周的阴影或黑暗融为一体，令人不由得充满遐思。

此刻，她的嘴角边同往常一样，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而那对幽暗的瞳孔中，正闪烁着邪恶的兴奋粒子。

“果然，那位古板的老处女，现在终于也忍不住要出手了吗？哼哼，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呢！”

六十八、萨弗拉斯权杖

六十八、萨弗拉斯权杖

“萨弗拉斯权杖，绝对是萨弗拉斯权杖！”

缥缈柔美的嗓音尚未结束，黑发女子就听到了那接二连三地响起的，充满了震惊与疑惑的吸气声。

在她的身后的空旷平地上，此刻正聚集着一群衣杉单薄的漂亮生物。从外观上看，他们似乎都是标准的纯种精灵高挑而纤细的身材，光滑而细腻的肌肤，优雅而矜持的表情，长长的尖耳朵从披散的头发里钻出来，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无论性别是男是女，他们全都长着一副祸国殃民的绝色容颜，浑身上下更是无处不洋溢着大自然的气息，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亲近。但是，看到他们身在白雪皑皑的高峰上，却大多只穿着几乎只有装饰作用的树藤裙，而且还脸色红润，言行自若的样子，就可以推断这些貌似精灵的家伙绝对不是普通人了。

在听到黑发女子的话语之后，所有人都立刻将复杂的目光投向了她的后背，那里面包含着怀疑、猜忌、嫉妒、贪婪、恐惧和忧虑。如果这些炙热的目光有杀伤力，那位冷笑着的黑发女子肯定早已横尸雪地里了。

接下来，在片刻的震撼之后，这些家伙随即便按照各自的派系分开，如同街头巷尾的长舌妇一般，交头接耳地聊起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相关小道消息。

“萨弗拉斯权杖在这座时光神殿里？这，这怎么可能？它不是早就在多元宇宙中彻底消失了吗？我们用了多少次预言术。都没有找出来。难道夜女士才一看就知道了？”

“那老东西手里的真是萨弗拉斯权杖吗？夜女士该不是看错了吧。做成手杖形状地魔法物品可着实不少，就算是神器级别的，只要肯花大钱，也不是没有搞来的门路……”

“谁晓得呢？但我可以肯定，那个土著祭司手里的东西，绝对是费伦大陆出产的高档货色，同马兹卡大陆这破地方的山寨货没法比……能量运行方式和效率完全不一样啊！”

“靠。看来老糊涂虫阿祖斯真的把这玩意儿弄丢了，那时候我还以为他是怕老婆整天惦记。才故意对着大家胡说八道地呢！”

“唉，你这话就有失偏颇了，法师之神阿祖斯好象没有谎言神职吧！虽然眼下无论在哪里都流行对信徒放空炮。但是在那个年头，大家的脑筋都还是比较死板地……”

“或许是形势所迫啊，谁叫他好死不死讨了个那么强悍的老婆！萨弗拉斯权杖毕竟是能囚禁神明的宝物，要是发生了家庭暴力，就可以用这件秘密武器把黄脸婆收进去反省反省……可惜没过多久。第二代魔法女神密斯拉就被艾欧的阴谋害死了，阿祖斯从此成了鳏夫，萨弗拉斯权杖在他手上，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唉，做男人就是这么辛苦，做一个拥有野蛮老婆的男人更是辛苦……不过，这玩意怎么会落到了野蛮愚昧的印加人手里？”

“我怎么晓得？或许是阿祖斯对另外一位妻管严感到同病相怜，就把御妻法宝送出去了……”

“有道理……嗯。不对啊，如果说是那个已经翘辫子了的伪羽蛇神库库尔坎倒也罢了，高原上地印加人信奉的是那个所谓的太阳女神英提，也就是那位……呃，她要这萨弗拉斯权杖干什么？嗯，难道是对付花心的老公？”

“那也说不准啊。听说那个不幸堕落成了土著伪神的家伙，表面上装得道貌岸然，实际上却最闷骚不过了，似乎还是男女通吃呢！由此可见，如果她有老公的话，也绝对不会有多本分……”

……

一片罕无人迹的辽阔雪域中，一群绝色美人肆无忌惮地聊着各种不怎么健康也不怎么重要的话题。言语之粗俗，让那位被称为夜女士地黑发美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些临时盟友的素质似乎不怎么高，仅仅是听到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就乱烘烘地闹成了这样……他们还有半点身为上位者的威严和仪态吗？

不过……她自嘲地笑了笑。在这个被东方人称为“礼崩乐坏”、“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代里。想要遵循旧时代那套高高在上的做法，实在是太过于奢侈了。

曾经是上位者共有地那种神秘和高贵。现在只能勾引人们的猎奇心理，却越来越难以获得真心的拥戴。在这个民众不把神明当一回事，整天追着时髦选择信仰的时代里，神明也不得不和偶像歌手一样，看似风光无比，实际上却必须不断地推陈出新，时刻变幻改进自己的公关形象。在近几年里，费伦大陆最流行的似乎是草根阶层的艺术造型……

更何况，和一贯以来遗世独立，不服从任何号令管束的自己相比，她的这些盟友被精灵憎恨之神薛佛拉斯打压迫害了几个世纪，早就从养尊处优的天皇贵胄变成了土头土脑地庸俗小市民，眼下除了天生地神性以外，就剩了一副好皮相罢了。至于其他的东西，似乎还有待时日来逐渐积累那种一举手一投足便让万众伏拜、诸侯震怖地所谓领袖风范，可不是一朝一夕里就能够养成的。

而且，他们此刻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失态，夜女士实际上也并不是完全无法理解。

毕竟，时光神殿内突然出现的萨弗拉斯权杖，实在是带来了太大的震撼力。

萨弗拉斯权杖，是费伦大陆中世纪时代出现的一件著名神器。其制造者的身份，目前已不可考，但那个使用它的家伙却是大名鼎鼎魔法女神的第一从神，法师之神阿祖斯。

在阿祖斯封神以前，他就用这支权杖击败并囚禁了预言之神萨弗拉斯，而权杖也由此得名。后来，这柄囚禁着萨弗拉斯的权杖一度落入北地七姐妹之一，希伦银手(SyluneSilverhand)的掌握之中。利用权杖的威力，希伦进行了多次的流传史册的著名冒险。最后在阿祖斯的要求下，她终于将权杖交出归还。在动荡之年（DR1372）中，阿祖斯将萨弗拉斯从权杖中释放，以此换取后者的效忠，这支权杖则在萨弗拉斯获得自由的同时下落不明，即使是萨弗拉斯本人，用最强大的预言探测魔法都无法测知它的下落。

在动荡之年过去的十几年后，即第一次大陆战争即将爆发的前夕，萨弗拉斯权杖和部分耐瑟卷轴曾经一起出现在安姆首府、银币之都阿斯卡特拉郊外的特迦丘陵，并且由于一个难辨真伪，却关系到众神势力消长的流言，最终引发了一场极其惨烈的争夺战。

各大教会、各国权贵、法师工会，还有盗贼组织等等全都被卷了进来，到了最后时刻，连诸神都亲自下凡出手。但是，无论是任何一方势力，最后都没有取得成功，在昙花一现之后，萨弗拉斯权杖满载着众人的期盼和怨念，又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萨弗拉斯权杖之所以如此引人关注，主要是由于它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件，能够让魔法师以凡人之身彻底消灭天神的宝物。

要知道，神明一般只派遣化身下凡办事，而真身始终居住在各自的神国里。即便化身被强大的魔法师或者怪兽消灭了，也只要耗费一些时间和信仰之力，就可以重新塑造一个。因此，对于凡人来说，无论他的力量再怎么强大，最多也就能干掉神明的某个化身，至于神国里的真身，就无能为力了。

除非出于某种原因，神明的真身不得不附体到信徒或牧师身上，这样的话，只要在神明逃跑之前杀掉其所附体的对象，神明也就被掉了。但是，这种机会是无法预测也难以等到的，很多神明从封神之时开始，就没有做过这样危险的事情。

可是，萨弗拉斯权杖却彻底打破了这一常例，当时仍是凡人的阿祖斯不但用它打倒了预言之神萨弗拉斯的化身，还将他在神国中的真身给逮了出来！这是何等恐怖的威力！如果这种权杖可以大量制造，那岂不是所有的神明都要人人自危？

就算它无法复制，要是萨弗拉斯权杖一旦落到对头的信徒手里，那自己只要一个不小心，说不定也会挨上一回闷棍，跟萨弗拉斯一样在里头一住就是几个世纪，给持有者做牛做马……这不是让神明给凡人做奴隶吗？天底下真是没有比这更掉价的事情了！

所以，当夜女士，或者说暗夜女神莎尔放出这一轰动性的情报之后，跟着她一起前来查看战况的精灵诸神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不过，同莎尔女神刚刚获得的另一个发现相比，萨弗拉斯权杖的出现，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PS：求票啊，老老王这个月的名次怎么和垃圾股一样跳水哇！

六十九、龙骑士的覆灭

六十九、龙骑士的覆灭

六十九、龙骑士的覆灭

将镜头转回时光神殿。

硝烟弥漫的苍穹下，那一幢幢庄严肃穆的恢弘庙宇，此刻已经被龙息和炽火胶彻底化作了燃烧的焦黑废墟。在完成初步的轰炸压制之后，龙骑士们并没有急于离去，而是继续盘旋在这片新产生的废墟上空，准确地击杀任何敢于反抗的勇士事实上，这样的家伙并不多，差不多是屈指可数。

原因也很简单，自从巨龙群到来之后，残余的抵抗者纷纷蜷缩在瓦砾之间，只顾着瑟瑟发抖。铺天盖地的恐惧感正侵袭着他们的心灵，让他们几乎个个都彻底失去了任何行动能力。

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惧，和当初发现敌人大军围城、长官私自逃跑之时的绝望完全不同。那时候，他们感到了极度的悲伤和愤慨，以及因为身处绝境而产生的勇气。可现在却恐惧得心灵一片麻木，连悲伤和愤慨都似乎消失了只要有一头巨龙出现，它的龙威就足以吓倒一个缺乏防备的军团，而足足四十头巨龙的龙威……这些可怜的印加人眼下惟一能做的事，就是趴在任何可以找到的掩体后面，不停地颤栗发抖，连呼吸都成为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还有不少被活活吓出心肌梗塞而死的……

但是，这其中显然不包括可敬的曼努埃尔大祭司。当巨龙群降临时光神殿的那一刻，这位倔强地老人就下定了决心。哪怕拼上自己的生命，也要战斗到最后一息！

于是，当大多数龙骑士还在得意洋洋地耀武扬威的时候，异变骤然发生！

“哦，该死的，我的眼睛……这是怎么了？”

刺眼的白光从神殿的废墟间窜起，划着长长地弧线扫过天际。其亮度之高，甚至一度夺去了骑士们的视觉。

以某人地生命为燃料。被遗忘了许多个世纪的庞大魔法阵再一次运转起来。同上回对付仅仅一条红龙的时候不同，曼努埃尔大祭司不但将萨弗拉斯权杖恢复了完全形态，还彻底启动了笼罩整个神殿的魔法阵，而非其中的某一个部分。

海浪般澎湃的能量在阵路中汹涌流转，璀璨的魔法灵光如星辰般绚丽，各种符文重叠交错地移动闪烁，仿佛一曲用生命和死亡共同书写地优美旋律。

空中的巨兽们眯起了眼睛。疑惑着打量着废墟间突然冒出来的巨大六芒星阵。出于野兽的本能，它们隐隐感觉到了这个未知事物对自身的威胁，但又一时辨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更想不出该如何应对。少数比较机灵的龙骑士，则在第一时间就拉起了坐骑，悄悄离开了时光神殿的上空不管这东西是什么，能对自己造成多大的危害，离得远一些总是不会错。

但是。就在众人提心吊胆地推测其下一步动向时，这个庞大地魔法阵却突然停滞下来，纹路中原本流转着的彩色光芒，渐渐变成了闪耀的彩色晶体。

期间，若干名龙骑士曾经试图用龙息、俯冲轰炸和破魔弹发动攻击。和杀死其他对手一样，从肉体上摧毁曼努埃尔大祭司的最后努力。但他们无一例外的失败了在曼努埃尔身前和头上。都盘旋飞舞着透明的盾形力场，成功地阻隔了所有武器地袭击，那是在发动迷锁的同时，太阳神对自家牧师施加的神术保护。

然后，由魔法能量凝结的彩色晶体闪出耀眼的光芒，裂成了无数光粒，向四面八方飞散开来。距离最近的巨龙承受不了这么强大的精神攻击，纷纷两眼一翻，像岩石似的一头扎进了废墟和湖面，激起漫天的尘土或浪花。稍微远一点的。则感受到一股激烈地狂暴情绪主宰了自己地思想。一瞬间。它们猛然察觉到，身旁的同伴看起来是那么地不顺眼。还有背上那个拿自己当马骑的家伙，则更是可恶到了极点……

于是，在双方将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空中的巨龙们毫无征兆地相互搏斗起来，展开了激烈的内讧。很多龙骑士都无法再控制自己朝夕相处的坐骑，纷纷被甩落下龙鞍，各种语言的怒吼与哀号，一时间响彻天际。

刚开始的时候，被抛落的骑士们虽然心中又惊又怒，脑海里眩晕不已，但是倒也没有觉得自己会有什么生命危险：驾御巨龙是一项高技术含量的工作，能当上龙骑士的家伙通常都不是奥术白痴。其中的绝大多数都能熟练地使用飞行术，再次一些的也应该会羽落术，就算是真有走后门上任的，身上也肯定带了用于飞行或降落的魔法物品……总之摔不死就是了。

可惜，大象打架，蚂蚁遭殃。巨龙之间的搏斗惨烈异常，从天空到地面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在龙狂迷锁的强大心灵攻击下，被嗜血欲望冲昏头脑的巨兽们将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相互杀戮的利器：可怕龙息的对撞、血盆大口的撕咬、锋利巨爪的踢打、矫健双翅的拍击、粗壮尾巴的横扫……

于是，倒霉的龙骑士们纷纷血洒碧空。有的还在龙鞍上就被龙息烧成了焦碳；有的在空中被龙爪波及，活活撕裂成了碎块；有的安全落地，却被随后坠落的垂死巨龙压成了肉饼……整整四十名龙骑士，其中的绝大多数在诸国度间都是足以引起小姑娘尖叫，贵妇人发春，狗仔队倾巢出动的钻石级明星帅哥，此刻却因为坐骑发疯而毫无意义地当场毙命了将近一半的人，剩下的人也大多缺胳膊少腿，甚至得了战场恐惧症。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算是基本上废掉了。

更令人感到惋惜和不平地是，这些龙骑士中有很大一部分和精灵王国没有任何关系，而是由各大教会召唤来的志愿炮灰。因此，出于一贯以来的自高自大，精灵政府应该不会为了他们的牺牲承担哪怕一个铜板的抚恤，也没有任何的表彰和追悼……

由此可见，太过于积极的人生态度实在是要不得。特别是对方不怎么领情地时候。

同一时刻，圣山脚下。精灵军指挥部门口

随着天空中的巨龙们集体陷入暴走状态，丹尼尔中将地微笑也顿时僵在了脸上。

“这怎么可能？四十头龙……全发疯了？”

几乎是顷刻之间，他的心情就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由幸福的天堂坠落到了黑暗的地狱。无限的恐惧与彷徨，在那一瞬间彻底占据了他的心房，单薄的身体仿佛发了羊癫疯一般，剧烈地颤抖不止。

“诸神哪。你们这是和我开了个什么样地低级玩笑啊！连这种比中彩票头奖还要罕见的小概率事件，都能让我这个不幸的家伙遇上……我今天是被幸运女神泰摩拉抛弃了，还是让厄运女神本莎芭给纠缠上了？”

他有些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语，同时把牙齿咬得咯咯响，连嘴唇都泛起了青紫色。斗大的汗珠从他的鬓角流淌下来，闪烁的目光一时间游移不定……片刻之后，可怜的丹尼尔中将终于猛然醒悟自己事先所有的算计都彻底泡了汤。如果再出现哪怕一丝一毫地差错，他本人。乃至于聚集在此地的整支军队，都将要面临灭顶之灾！

意识到这个可怕的事实之后，丹尼尔终于冷静了下来，一边下命令安排人手救援坠落的龙骑士，一边琢磨起了眼前的这件怪事。随着神志恢复清醒，他平日里敏锐的判断力也渐渐开始复苏了。

作为当代金精灵王族中最耀眼地将星。在排除了最初的慌乱之后，丹尼尔很快就发觉了魔网的异常波动，并且注意到了山头上闪烁着的魔法灵光由于视野和角度的限制，站在山下的指挥部是无法看清楚魔法阵全貌的。

不过，光是凭着这些讯息，也足够丹尼尔作出正确的推断了。

“原来如此，是龙狂迷锁啊……啧啧，真是没想到呢，连印加人居住的穷乡僻壤里，也能碰上这种超级大杀器。唉。眼下这年头。魔法普及的范围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由于精灵一族地漫长寿命，以及精灵陆军士官学校和精灵陆军大学总学制长达半个多世纪地全面教育。使得每一个不是走后门毕业的精灵高级军官，都具备着人类学者都难以企及地广博知识。他们或许会昏庸无能、心理变态、驭下无方，但绝对不可能愚昧无知。

初步得出结论之后，丹尼尔咂着嘴，开始考虑如何尽全力挽救这场危机。龙狂迷锁的出现与发威，虽然让他感到十分惊讶，但倒还没有弄到心虚胆寒的地步无论是什么武器，都只有在摸不清楚它的底细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是无敌的。一旦明白了其中的原理和机制，只要细心钻研，总能找到对付的办法，而龙狂迷锁自然也不例外。

更何况，这玩意本身就是精灵在上万年以前发明出来的。虽然中间一度失传，但是从耐色瑞尔大奥术师再次将它发掘并恢复的时候算起，到现在也有好几个世纪了。

俗话说，有矛必有盾。矛已经出现了这么久远的时间，而对抗它的盾牌，还有可能完全不存在吗？

而且，这还是一柄作战对象相当偏门的长矛……

“命令全体炮兵，立即装填破魔弹和高爆弹，并使用魔法增程。目标，时光神殿上空的魔法阵，三发急速射！”

“所有的魔法突击队都进入战备状态，待炮击停止后发起攻击。各教会的刺客、盗贼、圣武士和战斗牧师也应作好跟进的准备。龙骑士已经用他们的牺牲为我们创造了机会，胜负在此一举！”

七十、太阳女神悄悄降临（上）

七十、太阳女神悄悄降临（上）

“终于撑过去了……这一回可真是不容易啊！”

看到恐怖的空中杀手们已经丧失了神志，陷入自相残杀之中而不可自拔，曼努埃尔大祭司终于老怀大慰，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也绽放出一丝微笑。虽然，这微笑是如此的凄惨老人非常清楚，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此刻，曼努埃尔虽然还倚靠着萨弗拉斯权杖勉强保持着站立，但实际上已经处于弥留状态。时光神殿中那个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龙狂迷锁，事实上在一开始就缺了最关键的核心部件。而唯一可以顶替核心的神器，也就是他手上这支太阳神亲手赐予的权杖……这么说吧，把萨弗拉斯权杖当作一件触媒，用来驱动各种魔法阵是很不错。可是如果完全使用它的力量来施展大范围法术，那就会急剧地消耗掉使用者的生命！

很显然，一个风烛残年的七旬老人，是不会有多少生命值可供挥霍的。

我马上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吧？曼努埃尔默默地想，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听到了生命急遽消失的声音，就仿佛是沙漠中即将干涸的河流，马上就要被炽热的阳光蒸干最后的水滴……曼努埃尔大口地喘息着，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萨弗拉斯权杖之上。曾经强健的躯体，此刻已经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如面粉袋一般。在魔法能量的浪潮中左右摇摆着。

恍惚之间，他看见了恐怖地巨龙和高傲的骑士如火鸡般从空中坠落；看见了神殿里最后的守卫者涌出掩体，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也看见了敌人在山下的新一轮排兵布阵围绕着这座圣地的激烈争夺，在眼下这个时候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是，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了，和一个即将离开尘世的老人没有关系了……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在这个生命地最后时刻。努力驱使着思绪飘向远方，飘向流逝的过去。飘向早已面目全非地故乡……那座掩映在热带雨林中，矗立着无数恢弘庙宇和豪华宫殿的美丽城市。

曼努埃尔虽然在时光神殿里度过了大半辈子，并且始终以最虔诚的心态侍奉太阳神英提，但却并非这片高原上土生土长的印加人。他出生在马兹卡大陆中部的蒂卡尔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玛雅人尽管，在流落异乡六十多年后，曼努埃尔已经快要忘记故乡的模样。也无法流利地说出故乡地语言，就连故乡的模样，也在记忆中变得模糊了。

居住于马兹卡大陆中南部的玛雅人，是这片广袤陆地上最早创造出文明的民族，早在三千多年以前，一连串光荣的玛雅城邦国家就在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中悄然诞生，高傲地用智慧之光照耀着四方蛮族。

但是在最近的几个世纪，这个民族的处境却是每况愈下。先是北方地阿兹特克人突然兴起。将一盘散沙的玛雅城邦打得找不着北，之后更是夺去了羽蛇神库库尔坎的宠信，在玛雅人的土地上建立起庞大的帝国，将被征服的玛雅人贬为奴隶。

接下来，费伦大陆地探险家来到了东方海岸，“文明世界”的各大势力随即在这片土地上展开了激烈的搏杀。而生活在这里的玛雅人同样遭到了池鱼之殃，被频繁发生的瘟疫、屠杀和偷袭折磨得奄奄一息。

最后，精灵王国打败了其他竞争对手，将绿叶旗帜插遍了马兹卡大陆的东海岸，并且向内陆逐步推进。在多年苦战之后，阿兹特克人的帝国被打得土崩瓦解，连羽蛇神都陨落了。残余的玛雅城邦纷纷向新主人效忠。而当时的精灵王国也不为己甚，鉴于马兹卡大陆版图辽阔，民族成份复杂，治理起来相当困难。而精灵移民的人数又实在不够。所以采取了“分而治之”地政策。

具体来说，就是把精灵王国所控制地马兹卡大陆殖民地分成两大部分。其中移民较多，“开化程度”较高的沿海地区，由王国政府直接占领，然后划成若干行省和城市，设置相应地行政机构。而新征服的内陆除了若干要点之外，都依旧分封给各个相对独立的城邦，以保护国的名义扶植傀儡进行间接统治，向宗主国按时觐见进贡。

本来，事情到这里已经结束了，玛雅人给阿兹特克人做了那么多年的奴才，再换个主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是直接吞并，各城邦并不会作出太强烈的反抗。

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随着精灵王国海外扩张战争的节节胜利，渴望功劳的殖民地将领们又将目光投向了这些孱弱却富庶的玛雅城邦。

终于，新一轮旨在消除地方割据的殖民战争爆发了，而所有玛雅城邦中最强大的蒂卡尔更是首当其冲，在精灵军和本族叛徒连续三个月的围攻之后，蒂卡尔城宣告陷落。精灵军统帅索非亚※#8226;利亚顿下令屠城三日，残余居民全部卖为奴隶，传承三十个世纪的古老邦国就此宣告终结。

城破之际，曼努埃尔的父亲趁乱突围，带着全家逃走，踏上了流亡的道路。夹杂在各地战争难民的队伍中，他们一路沿着麻麻里河的岸边向西走。然而方圆千里之内，竟无一处可以安身的地方。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有瘟疫和饥荒，曼努埃尔的父母也没熬过去，在病饿交加中先后去世了。还是一个小孩的曼努埃尔顿时彻底绝望，却又无路可去，只能浑浑噩噩地混着流民的队伍，继续漫无目的地前进。

之后的几个月，随着陆续加入的流民越来越多，生存的压力也变得越来越大。最明显的事实，就是吃的东西一天比一天难找。曼努埃尔渐渐越来越瘦，也越来越虚弱了，每走上两步路就气喘吁吁。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还能再活多久。

为了保命，曼努埃尔几乎什么都吃：树皮、野草、昆虫、苔藓、泥土……若是偶尔能弄来一只老鼠，那散发着浓郁臭气的鼠肉简直就是最上等的佳肴了。由于害怕被别人抢去，他甚至不敢生火烤熟，宁可血淋淋地生啖活嚼……

就这样，成了孤儿的他，踩着倒毙同伴的累累尸骨，终于一路流亡到了大陆最西部的高原上。这块地方很穷很冷很落后，也没有多少粮食出产，但至少没有战争。曼努埃尔幸运地被一位太阳神侍者收留，进入时光神殿打杂。不久之后，他又被祭司发掘出了在法术和神术方面的天赋，成为了一名战斗祭司，从此在这里扎下了根。

平静的时光很快流逝，饥寒交迫的流浪儿成了家业兴盛的中年人，那段悲惨的往事，也渐渐被他所遗忘了。

但是，毁灭的阴影再一次降临了。

三十年前，继毁灭了蒂卡尔城和其他一系列玛雅城邦之后，凶名卓著的索非亚※#8226;利亚顿元帅又一次挥舞起了她的军刀，十万精灵远征军的铁蹄踏过险峻的麻麻里河大峡谷，将血与火带到了这片寒冷空旷的高原上。

仿佛是历史的重演，一盘散沙而又更加落后的印加人同样抵挡不住精灵军的锐利兵锋。许多大大小小的部落，争先恐后地朝侵略者投降献媚，一转身又将屠刀砍向了还在坚持抵抗的其他同族。转瞬之间，大半个高原都插上了精灵王国的绿叶旗，而剩下的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直到现在，曼努埃尔还清楚地记得，在那个仿佛世界末日降临的年月里，他是何等的恐惧，又是怎样的绝望作为印加人的精神领袖和宗教圣地，时光神殿的祭司们当仁不让地担负起了抵抗核心的职责，但却一直都在败逃从麻麻里河大峡谷退到月亮湖东岸，又从东岸退到了西岸，到了最后，连圣地时光神殿本身都暴露在了敌人的炮口下。

一连串的败逃中，曼努埃尔的官运倒是扶摇直上，竟一路从管理几百个杂兵的普通队长一路升到了指挥所有神殿直属部队的大将军，这并不是因为他立下了多么大的功劳，而是由于比他官阶更高的人都战死了！

看着这个第二故乡在眼前一步步毁灭，曼努埃尔也从热血沸腾变成了心如死灰。终于，连时光神殿的门口都发现了敌军的侦察兵。而他也神情黯淡地遣散了妻儿，聚集起最后的战士，打算为了今生守护的信仰与荣誉，奋力战斗到最后一刻，然后像一个勇士那样地死去。

就在那个最黑暗的时候，仿佛划破暗夜的彗星一般，特库姆塞带着黑鹰部落的战士来了。

与他同时到来的，还有改变这片高原,乃至整个大陆命运的胜利与希望。

七十一、太阳女神悄悄降临（下）

七十一、太阳女神悄悄降临（下）

“诸位，纵然形势暂时有所不利，但也决不能动摇我们战斗到底的信念。我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要敬重我们的祖先，爱护我们的妻儿，保卫我们的家园！在这场正义的战争中，我们必定是最后的胜利者！”

当未来的高山之王在时光神殿说出以上这些话语的时候，并没有出现什么万众欢呼拥戴的经典场面，更没有发生所谓王者威风一显，四方豪杰来投的史诗传奇，倒是差一点被暴怒的卫兵们当场擒杀。

原因很简单：早在精灵远征军进犯之初，黑鹰部落就已经卖身事敌，并且在几次战役中杀害了不少同胞。到了现在这个抵抗力量山穷水尽的时候，这个部落的人又来眼巴巴地前来投靠，实在是很难让人放心他的动机与用意。

即便特库姆塞声称言而无信的精灵军已经毁诺洗劫了黑鹰部落，并且顺利通过了测谎法术的考验。包括曼努埃尔在内的神殿众人，还是对他抱以不信任甚至敌视的态度。面对如此冷遇，未来的高山之王也只能苦笑着离去。

但他并没有就此灰心，而是带着为数不多的部下，毅然杀向了前来进犯神殿的对手某个投靠精灵军的小部落，以及不到二十个真正的精灵士兵，总共不过四百多人。就是这样的一点可怜的敌军，却让尚有数千战士地祭司们吓得坐困愁城。完全不敢有出兵应战的念头。

当时光神殿的诸位祭司绷着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聚集在山头观战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那是一个时代的开始。

一个印加人有史以来，最动荡和最激动人心的时代。

“……春季反扫荡、附庸军大暴动、灭神之役、圣山会盟、月亮湖会战、冬季大反攻、死亡峡谷歼灭战、进军大平原、库斯科筑城、高山之王地登基大典……”

回忆起那段峥嵘岁月，曼努埃尔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那是他七十多年地漫长人生中。自认为最值得纪念的一段经历。

在猎猎招展的黑鹰战旗下，曾经所向无敌的精灵军。终于被印加战士踩在了脚下；那个毁灭了自己故乡蒂卡尔城的索非亚※#8226;利亚顿元帅，也被特库姆塞亲手射瞎了一只眼睛；就连肆无忌惮的精灵神明，都在战场上被砍下了头颅尽管只是塑造出来的化身而已。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曼努埃尔获得了太阳神地神恩，成为时光神殿的首席大祭司，并且秘密地得到了萨弗拉斯权杖，作为他忠诚和奋战的奖励。

可是。时光神殿的千年荣耀，也被特库姆塞的赫赫武勋所掩盖了。

这自然会引起祭司们的不满，很快，同费伦大陆的那些古老王国一样，在库斯科城的王廷与月亮湖畔地时光神殿之间，也发生了王权与神权的冲突，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幸好，还不至于搞到撕破脸的地步。

不过。夹在这两者中间的曼努埃尔却顿时左右为难。他既不可能放弃时光神殿的权利，又不想拖老战友地后腿。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干脆选择了放弃，从首席大祭司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冷眼旁观时世的变化。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本以为战火再也不会在这片土地上燃烧。而自己也不会再有用生命报效神明的机会了，没想到……

或许，这就是身为武人的宿命吧！尽管自己并不能算是完全的武夫……

结束了对往日的回忆之后，曼努埃尔感到身体软飘飘的没有一丝力气。整个人仿佛陷在棉花团中，周遭的嘈杂声也变得若隐若现。似乎有人将自己架了起来，拖到某个房间里面，还有人在惶恐地叫唤着什么。他努力睁大眼睛，却只看见一片白茫茫地模糊影象。

这就是死亡吗？曼努埃尔慢慢地思量着。在这个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时刻，他地头脑已经像树袋熊一样迟钝，像脏抹布一样污浊。但至少依旧可以勉强思考。

在过去的戎马岁月里。他不止一次地考虑过自己的死法。就是在最近几天的战斗中，他也有了埋骨于此的觉悟。只是。他从来不曾想到，在真正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刻，竟会是这样的痛苦、无助和留恋。

在这一刻，曼努埃尔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儿孙们。

他先后有过两个儿子，大儿子参加了神殿的卫队，在三十年前的那次精灵入侵中就死于战火。小儿子在特库姆塞麾下担任军团长，很得信用，却不幸地在前不久的那一连串惨败和溃退中不知所踪，只给老人留下了三个可爱的孙子。其中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刚满十岁。就在半个月以前，曼努埃尔还专门派人去把他们接到时光神殿来……

如果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如果能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一点时间的话……这个声音忽然在曼努埃尔的心中回响起来。垂死的老人猛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厌倦这漫长的生命，更没有离开这世界的准备。他还有很多很多的心愿没有达成，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没有来得及去做伟大的太阳神英提啊，我还想知道小儿子的下落，我还想看着孙子们平安长大，我还想击败兵临城下的敌人，我还想再望一眼那个快要被遗忘的故乡！

带着最后的希望与期盼，曼努埃尔以平生最恳切的心态向太阳神祈求。然而，他还是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一个词语都说不出来，甚至连思维都渐渐变得缓慢起来……贪婪的萨弗拉斯权杖已经将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吸收干净，纵使有谁能给他施展复活术，也还是无力回天。

凭借着残留的最后一丝知觉，曼努埃尔感觉到了地面的剧烈颤动。他知道，这是新一轮炮击所造成的效果，山下的敌人果然还没有死心……遗憾的是，自己再也不能继续守护这片圣地，更没有时间去实现那些尚未了却的心愿……

“不要沮丧，我的勇士！你未来的时间还很长呢。”

一个威严而又不失柔和的女声，如晴天炸雷一般，在曼努埃尔耳畔突兀地响起，让老人濒临消散的思维再一次开始了急速的运转。他依稀想了起来，这个很有特色的嗓音自己似乎在什么时候曾经听过……对了，就是伴随着那个嗓音，萨弗拉斯权杖来到自己手中……

“呵……呵……”

曼努埃尔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然后竟然缓缓睁开了。他激动地张大嘴巴，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一阵破碎不堪的呼气声。

“呵呵，别心急，我的勇士，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说，但现在并不是适合交谈的时候。”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窘态，那个威严的声音中，居然也带上了几丝笑意。

“曼努埃尔，我最宠爱的勇士啊。神的赏罚永远是公平的，抛弃我的人，必然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你的忠诚和奉献，也必定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话音未落，一道圣洁的白光便在老人的四周凭空升起，神圣的力量从其中漫溢开来，包裹住了他衰朽的身躯，也阻挡住了死神的降临。

“敌人的军靴，还在践踏我的圣地。侵略者的屠刀，还在杀戮我的子民。未来的道路上，还有着无数的艰难坎坷。曼努埃尔，现在还不是你进入我的神国的时候，我需要你继续在凡间为我而战，传播我的光荣。”

圣洁的白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开始闪耀起来。曼努埃尔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热流突然从胸口涌入，在自己渐渐冷却的身体里来回荡漾着。很快，他那已经被榨干活力的老朽之身，居然仿佛逢春的枯木一般，再一次焕发出了生机。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一只手，接着是另一只。然后又在众人或惊喜或疑惧的眼神中站了起来，非常灵活地做出了几个高难度的动作……曼努埃尔看着手臂上绷紧的肌肉，久久无语。恍惚之间，竟感觉自己仿佛又成了那个可以和野羚羊赛跑的棒小伙儿。

而那个神秘的声音，也再一次响了起来。

“我已经让你的身体恢复昔日的活力。现在就去实现自己的愿望吧,可敬的勇士!我将和你一起战斗！”

“……赞美你，最伟大的太阳神！”

伴随着隆隆的炮声，曼努埃尔双膝下跪，以最虔诚的方式向神明谢恩。

在这一刻，他泪流满面。

七十二、狗头人也是龙族！

七十二、狗头人也是龙族！

七十二、狗头人也是龙族！

数百里外，刚刚恢复动力的祥瑞号

就在时光神殿上空表演着疯狂巨龙角斗赛的同时，龙狂迷锁的一部分威力，也远远地扩散到了这艘霉运连连的瘟神舰上。

“哦哦哦，我是一匹春天的狼，奔驰在那辽阔的草原上。美丽的母狐狸啊，快快翘起屁股，向我摇晃你们的漂亮尾巴……”

“福尔摩斯，你这发春的老废物爬到了望台上去干什么？快给我下来，桅杆都要被你压垮了……还不下来？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叫人放枪了！”

“啦啦啦，我是卖火柴的老大妈……亲爱的姑娘们，今天来相会……”

……

雪域高原的凛凛寒风之中，老黑龙福尔摩斯如同树袋熊一般，四肢和尾巴并用地攀附在桅杆顶端，还用龙语、精灵语、通用语、塞尔语和耐色瑞尔语哼着颠三倒四的荒唐歌谣。让站在下面的一干人等面面相觎，不由得感觉头痛万分，束手无策。

“这老废物到底吃了什么过期药啊，居然玩起个人演唱会来了……也不瞧瞧自己那副长相，听听自己这破喉咙……老师，您看咱们该怎么处理才好？”

菲里的身上裹了厚厚的熊皮大衣，一边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避免福尔摩斯那堪比屠宰场的噪音攻击，一边对身旁的女教授蕾贝卡咕哝着。希望她能想出个什么解决办法。

遗憾地是，他忘了对方和自己一样，也在努力躲避这可怕的噪音污染。

“你刚才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一道心灵传讯在菲里的脑海间骤然浮现，吓得他一个激灵。他惊讶地回头看看女教授，却发现她同样把手捂在耳朵上，脸色也不太好看的确，吸血鬼的听觉比人类要灵敏的多。自然也更容易受到噪音干扰。就如同胡椒粉洒在人鼻子上最多打个喷嚏，洒到警犬鼻子上却能让这畜生随之而倒的道理一样。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便释放了一个小范围地隔音结界，堪堪将两人笼罩其中。

“好了，现在总算不用再捂耳朵了。”菲里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双手，小声地抱怨说，“福尔摩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老废物刚刚还被高原反应折腾得半死不活，跟一陀大便似地趴在甲板上不肯动弹。可是现在居然生猛成了这样……”

“它并不是头脑有问题，也没有乱吃什么东西。”蕾贝卡神色凝重地说。“根据魔法网络的异常波动，福尔摩斯应该是遭受了精神魔法的攻击，导致它的神志有些不清醒，这才会做出如此奇怪的举动。”

“精神魔法？难道是船上有人在恶作剧？”菲里顿时瞪大了眼睛，“那些法师还真是找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敢乱来，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是船上的人干的。”女教授摇了摇头，“我可以感觉得到。这股魔法地源头距离我们很远，从它的规模和影响范围判断，很可能是龙狂迷锁！”

“龙狂迷锁？！！”菲里倒吸一口冷气，那玩意他听说过，是古代精灵一族克制龙族的无上法宝，也是这个时代的尖端军事技术和超级大杀器。还是很黄很贵很暴力的那种。和另一个世界某些陈词滥调的典籍相比，它更担得上精神原子弹这个称号从威力和造价上看都是如此。

“精灵军把这玩意都带上高原了？可是印加人根本没有龙啊！”他搔了搔头发，“我听阿芝莎公主和老和尚静水幽狐说过，他们的空军还不到一个小队，而且都骑老鹰。”

“由此推断，这个龙狂迷锁应该是印加人用来对付精灵空军的。”蕾贝卡淡淡地应道，“这附近唯一展开大规模战斗地，就只有我们即将前往的时光神殿。另外，如果真的是在龙狂迷锁的周边范围内，福尔摩斯决不会仅仅是突然发春而已。它的行动应该会更加暴烈……”

“所以。随着距离的接近，福尔摩斯地症状还会更加激烈。甚至攻击自己人……”菲里的脑筋转得很快，“噢，这可真是该死，早知道这样就该把这老废物扔在西潘港了。”

“现在后悔也太迟了，还是商量一下怎么处理吧！”蕾贝卡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眼镜，蔚蓝的瞳孔中闪过一道厉芒，“就让为师给它来一记死亡律令，将这家伙变成骨龙或者龙巫妖怎么样？这废物的饭量挺大，又不顶用，还是变成不吃饭的不死生物更加合算。”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节约经费也没有这种节约法的吧。“这个……未免也太残酷了吧！再怎么说，福尔摩斯也跟了我们一年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资历……而且它的正下方就是驾驶室，蕾妮还在里面操舵。要是福尔摩斯从桅杆上掉下来，那可不得了啊，祥瑞号恐怕又要失控了。”

“这样啊……看来得想个更好的办法呢。”蕾贝卡托着下巴沉吟起来，很明显，她还是没有放弃预想中的屠龙大业，“解离术……不行，这老黑龙个头太大了，一次分解不干净。强酸术嘛……恐怕还是一样……唉，弄个新地龙皮包包怎么这样麻烦啊？人家刚看中一款黑色流行样式地说。”

菲里听得连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女教授最后地那句自言自语，充分暴露了她的女人天性和险恶用心，他不由得在心中为被惦记上的福尔摩斯默哀起来。

“咳咳，我说老师啊。您就算想要新皮包。也不该惦记这个天生畸形，浑身长满皮肤藓、连鳞片都掉光的老废物啊。他那身烂皮做抹布还差不多，要是做成手提包拎出去，会被别人笑话地。”

“……也对哦。”蕾贝卡恍然大悟，“算了，反正到了时光神殿，多半也有现成的死龙能捡。可惜精灵的龙基本上都是绿龙。颜色不太搭配的说……”

菲里无语，经过长时间的共同生活。他发现自己这个便宜师傅兼转世大奥术师兼魔法女神代言人，威猛是够威猛了，也马马虎虎称得上精明，但是脑筋依旧时不时的有点脱线。说得好听些是少女情怀，说得难听些就是天然呆……还是非常草菅人命的那种。

不过想想也是，前世地她居然因为一个冲动，彻底毁灭了整个耐色瑞尔帝国。今生要是不去杀上几万人屠掉几条龙。顺便灭亡几个国家，那简直是对不起史上最强法师的名号。

这个时候，许多无法忍受声波攻击地士兵都从船舱里涌了出来，对着桅杆上的蹩脚歌唱家又跳又骂，还把杯子饭盒什么的往福尔摩斯身上砸。

可惜老黑龙趴得太高了一些，除了少数几个臂力特大的掷弹兵，谁都丢不上去。即使侥幸砸中了，对于相当于两三头大象体型的福尔摩斯也是不痛不痒。在砰砰啪啪的金属敲打声中。福尔摩斯反而唱得更响了，甚至震裂震碎玻璃窗和玻璃杯子无数……话说这祥瑞号的桅杆还真是结实，挂了这么大地一个累赘，居然还没当场垮掉。

“你看这样行不行。”蕾贝卡眼珠子一转，又有了新的主意，“先用巨型套马索绑住它的脑袋。不让这畜生乱说乱动，然后往这家伙的嘴里投掷高效麻醉药。我在下面施展浮力咒，不让它掉下来……最后捆绑好挂在船下面。”

“听着似乎不错，可具体让哪个人去套，又有谁甩得动那么大的套圈呢？这可比斗牛还危险啊！”

“……”

正当菲里眼巴巴地看着桅杆上发春的老黑龙，却又投鼠忌器、一筹莫展的时候，轮机舱里也再次发生了状况。

“喂，菲里，那个狗头人奸商好像发疯了。”模糊跳动的实时魔法影象中，肥巫妖奥沃地脸色十分古怪。“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你还是自己过来看看吧。”

这话可是把菲里吓了一大跳，桅杆倒了也就倒了。反正祥瑞号又不靠风力推动。可要是密瑟能核被人闹出点什么问题来，那乐子可就大了！别说是普通的船员，就连他和蕾贝卡这几个强者也未必能逃出生天！

等到他和蕾贝卡心急火燎用短途定位传送瞬间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才发现情况似乎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诸神啊，我有罪，我犯了贪婪的大罪！”胖墩墩地德金蹲在墙角边上，不住地嚎啕大哭，“我以次充好，我制假售假，我欺诈行骗，我拖欠员工薪水、我开设皮包公司、我空手套白狼，我诬陷商业对手，我将投诉用户踢皮球……呜呜，我亵渎了神灵啊！”

“尊敬的德金先生，不要太过悲伤了。只要您以后一心向善，诸神看在您如此虔诚的忏悔的份上，一定会原谅您的……顺便问一句，您在贸易女神神殿的帐号和密码是多少？如果您能说出来的话，相信一定能减轻不少罪孽……”

“诸神啊，我有罪……”

“这么多罪孽？完了完了，你想要获得救赎将会十分困难……还是把这份财产转让文书签了吧，这绝对是获得救赎的最快途径……”

“诸神啊，我有罪……”

“……你这家伙有没有诚意啊？”

仿佛看到了小萝莉的怪叔叔一般，一大堆水手和维修工全都放弃了自己的职责，乱哄哄地围在德金地身边。有地甜言蜜语，有的厉声恫吓，想从他身上揩点油下来。甚至那个刚刚被扫帚爆过菊花地巴姆，也活力无限地挤在里面瞎折腾，菲里看了不禁啧啧感叹：真不愧是皮糙肉厚的矮人，连直肠都这么耐磨。

不过，倒霉的狗头人奸商这一回好像是真的疯了。

据奥沃的说法，这家伙在目睹了费顿步兵指挥官被高温蒸汽浇成汽锅鸡之后，原本一直缩在角落里发呆。刚刚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了。却大声宣布要将对士兵放的高利贷统统免除，甚至当场烧掉了全部的欠条。周围的人还没回过神来，他居然又打开手上的空间戒指，在轮机舱撒起了金币……

现在这些围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刚才因为手脚太慢，结果没抢到钱的家伙。因为看见同僚发财，感觉心理不平衡，所以想让德金再多出点血，可惜收效甚微……当然，身为有大量触手可以同时启用的变异肥巫妖，奥沃早已趁乱捞饱了。

听到如此荒谬的事实，菲里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这还是那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吗？什么时候改行当慈善家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是被费顿的死法给吓傻了？”

“不，还是龙狂迷锁的原因。”蕾贝卡很肯定地回答，似乎是感觉到菲里诧异的目光，她又补充了一句，“狗头人也是龙族。”

“狗头人也是龙族？！”菲里张着嘴，一脸的惊讶和难以置信。他横看竖看，也找不出德金那副仿佛皮球般圆滚滚的猥琐尊容和巨龙有什么类似之处，除了对金钱和财宝的渴望……哦，对了，还有都是卵生，都覆盖着鳞片……

凡是符合以上两个条件的，似乎都应该归属于爬虫类……

“……我明白帝国军为什么通常不愿意招募狗头人了，原来屠龙可以这样容易的啊！”

沉默了半响，菲里终于回过神来，对等得有些不耐烦的蕾贝卡和奥沃讪讪地说，“龙狂迷锁的心灵攻击摊到他头上，就让这个守财奴变成了败家子……嘿嘿，有趣，真是有趣啊。”

他回头朝还在号哭的德金看了一眼，然后对奥沃小声地说，“我看这事情没什么好理睬的，只要别在这里搞什么破坏，他爱怎么败家都随他去败，谁叫他的三鹿重工拿伪劣发动机来祸害咱们！”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奥沃笑嘻嘻地应道，“德金带上船来的那两个小狐女，我可是想了很久呢！哼哼，这就‘劝说’他把两只嫩狐狸孝敬出来，给本大爷尝尝鲜……”

“……”

看来，倒霉的德金在资产缩水之余，还要多摊上一个“穴兄弟”了

PS:新的一个月即将到来,老老王祝福大家愚人节快乐!

七十三、精灵诸神的囚徒困境（上）

七十三、精灵诸神的囚徒困境（上）

“真的是龙狂迷锁……这回可是亏大了！”

“我的两条白龙啊！以后在庆典上只能拿激素催长出来的痴呆绿龙凑数了！”

“才两条白龙而已？你还好意思说！我那头养了一千多年的黄金龙也完蛋啦！连唯一的一个选民也给搭上了……那个傻蛋居然会掉到自家的坐骑嘴里，甚至被当成点心啃了……唉，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接收这个走后门托关系的家伙……”

“这个简单，你去把他复活不就行了？”

“复活？拜托你有点常识好不好！没有完整的尸体怎么施展法术？他的尸体都快成龙粪了，又是在异教的地盘……这次真是赔惨了！”

……

虽然距离遥远，但是诸神的观察手段绝非凡人可比。亲眼目睹了各自教会的龙骑士相继殒命之后，一众精灵神明全都脸色灰败、面容扭曲，然后仿佛股票套牢的骂街泼妇一般，乱糟糟地互相吵嚷起来，完全看不出半点高贵优雅的风度，令人大跌眼睛……在公众场合之外，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也不比庸俗的小市民好多少。

而一旁的夜女士则是幸灾乐祸地暗自偷笑。

她的教会里那几条影龙爆发力还过得去，但是耐力很差，根本没本事漂洋过海到时光神殿来凑热闹，自然也不会有伤亡。

直到目前为止。除了在战斗中死了几个不值钱的牧师以外，暗夜女神莎尔地教会还没有遭受任何损失。

所以，虽然现在是盟友关系，但是看到旧日对头莫名其妙地倒了大霉，莎尔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乐开了花。

“光是一个萨弗拉斯权杖，就把这些心理素质不良的家伙折腾成了这样，要是把‘那位’的事情透露出来之后……嘿嘿。不知道土包子们会有怎样的反应。”

夜女士邪邪地笑了笑，但还是打算把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公布出来。虽然她的神职里有一项“隐秘”。天生就喜欢把秘密烂在肚子里，但眼下显然不是互相拆台的时机。相反，为了夺取时光神殿里可能存在地种种宝物，手中无兵的她必须和盟友们更加紧密地携手合作……至于在攻克时光神殿之后要不要翻脸，那到时候就看情况再说吧！

她稍微理了理被风吹乱地乌黑秀发，转身走到精灵诸神的化身们面前，然后轻咳一声。同时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嗡嗡的嘈杂声又持续了片刻，之后终于慢慢地小了下来，但是这些活了几十个世纪的家伙依旧像是长不大的孩子一般，继续用眼神和心灵魔法相互说着悄悄话，也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刻意装傻。夜女士见状苦笑了一声，然后脸色一肃。大声宣布说。

“诸位，在刚才进行的观测中，我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这个发现非常惊人，也非常可怕，希望诸位能够做好心理准备……那个印加人崇拜地所谓太阳神英提，很可能是我和诸位都认识的一位故人那位在三千年前和耐色瑞尔第一帝国同时陨落的太阳神。法律和时间的守护者、永恒的光辉之主阿曼纳塔（Amaunator）！”

这绝对是一条爆炸性的消息！

光辉之主阿曼纳塔，是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时代最强大的神明，甚至可以说她就是那个辉煌帝国的守护神官僚主义、契约、法律、秩序、太阳、统治权等等一系列和国家政治有关地神职，全都在她的辖下。即便是另一位耐色瑞尔第一帝国的象征，当时的初代魔法女神密斯瑞尔，在帝国内部的影响力也远不如她。

但是，也正是因为她将自己变成了耐色瑞尔的守护神，把自己地命运和帝国的国运紧紧捆绑在了一起，所以在卡尔萨斯施展了那个著名的12级魔法KarsussAvatar，使得浮空城陨落、帝国崩溃之后。阿曼纳塔也随之失去了继续存在的意义。就此宣告灭亡国家都不复存在了，还要守护神干嘛？

等到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复兴的时候。她的信徒早已消失，神职也被晨曦之主兰森德尔和正义之神提尔所瓜分了。

不过，就在第一帝国灭亡，第二帝国尚未出现的那段时间里，具体的说就是第一次大陆战争爆发前夕，却发生过一件与这位光辉之主有关的大事那场对萨弗拉斯权杖的惨烈争夺，其最初地起因就是这样一句预言：当权杖重新被创造者取回时，曾经地权柄和光荣将会复归！

而萨弗拉斯权杖的创造者，据分析很可能就是光辉之主阿曼纳塔。

所以，当时地晨曦之主教会和正义之神教会投入了极大的人力物力，不惜一切代价地对萨弗拉斯权杖展开了搜索，誓要将此大患扼杀在萌芽之中。

现在，一度消失的萨弗拉斯权杖，和早已陨落的阿曼纳塔都再次重现了！

权杖已经重新被创造者取回，那么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呢？

很多人都不愿更不敢去设想，但也有很多人会对此兴致勃勃，甚至推波助澜。

不过，令夜女士感到非常诧异和失望的是，在她说出这个自认为很有震撼力的消息之后，精灵诸神并没有发出什么惊讶或疑虑的神色，而是相互看来看去，交换着眼色，表情居然十分复杂。

一时之间。气氛竟有些冷场。

半响之后，在众神期盼的目光下，地位最尊贵、言谈也最得体地安格芮丝神后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这位跟蜘蛛女神罗丝抢老公的成功二奶先是伸手理了一下散乱的金发，然后苦笑着开口说道。

“咳咳，尊敬的夜女士。实际上，有关英提很可能就是阿曼纳塔的事情，我们早就推测出来了。要不然又何必找阁下来加盟呢？”

暗夜女神莎尔一时之间愣住了，完全猜不透对方的意图。

所幸安格芮丝又继续解释了下去。

“我想。您应该听说过，也看到过了。这片大陆上的土著神明非常弱小，按照费伦大陆地标准，连微弱神力都够不上，简直是不堪一击，按道理应该很容易对付。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包括我们在内。所有的外来神明在马兹卡大陆都无法直接调用神力，否则便会出现极其可怕地后果，连赐予牧师的神术都会被莫名其妙地削弱。

在很长的时间里，我们都无法搞清楚其中的关键。倒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了太阳神英提似乎和那位消逝已久的光辉之主很有些相似之处……您掌管着有关隐秘的神职，又来到了现场实际观摩过，能否为我们解答一下其中地疑惑？为什么马兹卡大陆会排斥我们的神力？和这位在此‘隐居’的阿曼纳塔殿下有没有什么关系？”

夜女士眨眨眼睛，思索片刻。突然挂起了一丝奇怪而诡异的笑容。

“事情的缘由并不复杂，告诉你们也无妨，需要我以冥河的名义发誓吗？”

安格芮丝当即流露出一个“你很上路”的眼色。

“这个嘛……我们作为盟友，理应秉持相互信任和坦承的态度。但是，鉴于阁下过去地经历……某些必要的手续，还是不要随便省略为好。”

莎尔冷笑一声。却也没有更多的表示。毕竟，这种出卖盟友的事情她不知道干过多少回了。就连阿曼纳塔的陨落，她也参过一脚。

“以冥河的名义发誓，我接下来所说地都是真话……”

对于来自费伦大陆的殖民者来说，马兹卡大陆是一片令人垂涎的丰饶之地。但是对于费伦大陆的神明来说，这里却是比地狱和深渊还要讨厌的所在。

原因无它，这片土地对于外来神明的排斥实在是太过于严重，简直严重到了和印记城（注1）差不多的地步。奇怪的是，马兹卡大陆明明是在托瑞尔星球上，而非印记城那样的多元宇宙中枢。这让许多在这里吃足苦头的神明大惑不解。

而且。这里地土著神灵也很奇怪。他们明明和费伦大陆一样，都有相当于牧师地祭司可以施展神术。但是却多出一个使用区域来：每一个土著神灵的祭司。都只能在以各自圣地为中心地一小块地方施法。越是强大的神灵，其神术的使用区域也越广阔。这完全颠覆了费伦大陆的传统观念哪有牧师一出门就变废物的道理！那还怎么冒险？怎么传教？

更加古怪的是，即使翻遍了星界，精灵诸神也找不到这些马兹卡同行的神国，倒是不小心同绍朗的天庭，以及东瀛的高天原发生了几次冲突，差点被高天原八百万神的“神海战术”给淹死这些东瀛矮子普遍有被害妄想症，把他们当成是找上门来打神战的……

在精灵王国两百多年的殖民征服中，凡间战场无论是打得中规中距还是巧思奇谋，终究还能看得明白。但是在神明级别的战场上，精灵诸神就感觉很莫名其妙了，连敌人是什么都不明白，简直是骑士和风车的战斗。

即使偶尔消灭了土著神灵，他们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灭亡的，更感觉不到哪里有神国崩溃，只能通过土著祭司是否失去神术来判断……这种类似盲人摸象的感觉，实在是让他们说不出的难受。

前一阵子，在偶然发觉了英提的真面目之后，精灵诸神一度以为是这位旧日费伦大陆神明中的最强者，如今改名英提的光辉之主阿曼纳塔在搞鬼。但根据夜女士的说法，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敌人的神国在哪里？”莎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很简单，我们现在就在英提，或者说阿曼纳塔的神国边缘！她直接把真身放在了主物质位面，放在了马兹卡大陆，更具体地说，就是放在了时光神殿里！”

一众皆惊：这样搞也行？

注1：印记城位于多元宇宙的中枢，无极巅峰的顶端，远远看上去像个轮胎。它由无数的传送门构成，被称为万门之城。不论是世界的哪个位面无尽深渊，天堂，元素位面还是主物质界，都有相应的传送门可以抵达。

印记城是一个充满了‘不可能‘的地方。它受痛苦女士所管辖，而痛苦女士把整个城市隔绝了神力，所有的牧师在这个城市里无法施法。所有的神，不管是高等神力还是低等神力，甚至是众神之王，在这里统统作废，降低到普通人的范围。当然，恶魔和魔鬼在印记城也是差不多如此。这地方是多元宇宙中唯一真正不存在任何神力介入的地方。

PS:三千九百九十多字,老老王在此求票了,虽然不敢奢望能够上榜,但也不想太难看.

再次恭祝读者们愚人节快乐.

七十四、精灵诸神的囚徒困境（下）

七十四、精灵诸神的囚徒困境（下）

神国是什么？

所谓的神国，通俗地来说就是神明给自己盖的房子，里面住着神明的真身和祈并者的灵魂，藏着从信徒和敌人那里搜刮来的宝物。

在费伦大陆，无论是掌管什么神职的神明，只要一旦封神成功，就会立即建立起各自的神国。如果是关系比较紧密的神明，还会出现多个神国相互连接的情况，就如同在大公司下面挂靠着一大堆子公司一样。

在神国里，神明掌握一切法则，并且尽可能使其与自己的神职相吻合。例如魔法女神的神国里充满了魔法塔、实验室、动物园和植物园，贸易女神渥金的神国是喧嚣的永恒集市，而精灵诸神则大多把自己的神国弄成温带森林等等。

在费伦大陆以外的地方，那里的神明也会建造自己的居所，不过通常有着另外的名字。比如在东方的卡拉图大陆，那些仙人的神国就往往被称为什么洞天福地、海外仙山之类。

而且，神国对于不同文化背景的神明来说，其意义和重要性是截然不同的。东方的仙人之中颇有不少喜欢外出游历的驴客和浪荡子，把自己的居所不怎么当一回事。有时候自家被强人攻占几十年，主人在外头还一无所知。但西方的天神们却几乎个个都是标准的宅男宅女，没有十万火急的大事。绝对轻易不出神国一步。即使实在有需要下凡或者出差地时候，他们也宁可消耗信仰之力，塑造一个分身出来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还是自己家里安全……在生活哲学的角度上，高高在上的天神们倒是和土拨鼠非常类似。

绝大多数的神国，都是一些较小的半位面或者独立空间，被挂靠在星界、深渊和其他一些名称和属性都乱七八糟。但常人绝对无法抵达的地方。这既是出于力量平衡地考虑，也是为了显示神明的威严和地位哪有神和凡人住在一起地道理？

所以。在得知马兹卡大陆的土著神灵居然将神国放在主物质位面，甚至让真身直接住进庙宇里之后，精灵诸神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这已经不是丢不丢面子的问题了，而是根本没把身家性命当一回事，连自身安全都不管了！

须知根据位面法则，神灵在上层或下层位面固然是威风八面、为所欲为，但要是降临到主物质位面。其力量就要大打折扣，有时候连高级一些的法师都打不过。而神国的情况也是一样：把神国建设在星界和深渊，神明可以任意改变其中的法则，移山填海不在话下。但要是放到主物质位面，怕是连一座神庙都无法自行整治，还得由信徒辛辛苦苦地手拉肩扛，一块石头一块瓦片地垒起来……主物质位面地神灵最多也就能弄点灯光和音响效果，给神庙提供一些装饰而已。

因为神灵赖在主物质位面不走。其神力的辐射范围自然非常有限，所以马兹卡大陆的土著祭司在施展神术方面有区域限制。而这又进一步导致传教之事完全成了空谈距离远了，祈祷就不会有回应，也就不可能有神术和祝福，连死后的灵魂都进不了神国……那我们还信奉你干嘛啊！

所以，马兹卡大陆的土著神全是地方神或者部落图腾。每一个都各自盘踞一小块地方，经常是老死不相往来。除了太阳神和羽蛇神之外，还真是没有什么泛大陆性质的厉害角色……这也为精灵的殖民征服提供了方便。

更要命的是，由于没有了地利，信仰之力地收集和使用也会变得极端困难。神明的真身不能轻出，而在主物质位面又无法制造出分身，这样一来，万一对头找上门来，根本是连还手之策都没有。即便是普通的凡人，只要能够率军攻克庙宇。里面的神明通常也只有陨落一途了。

这么说吧。神明把神国盖在主物质位面，就相当于某个亿万富翁把自己的豪宅盖到了贫民窟里。不但环境糟糕（空气浑浊、污水横流、噪音响）。生活条件差（经常停水停电、没有网络和闭路电视），还缺乏安全性（贼多、强盗多、绑匪多、疯狗多），而且自身的财力也派不上太多用场（就算你买了宝马车，也没有能开进去地路）。

不过，把神国盖在主物质位面固然缺陷多多，但也不是全无好处……

“啧啧，居然把真身放在庙宇里……”听完莎尔的解释说明之后，精灵生命女神，高贵的神后安格芮丝有些不雅地咂咂嘴，“那个威严的光辉之主，居然堕落到了和凡人同居的地步。真是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了……”

一众精灵神明也纷纷点头赞同，并且对光辉之主阿曼纳塔如此自贬身价的无耻行为表示了强烈的谴责。虽然他们自己普遍存在着诸如近亲结婚、男女关系混乱、通奸、、同性恋……等等一系列在精灵看来无所谓，却被人类道学家当做洪水猛兽的小问题（绝对没瞎说，根据DND设定，这伙尖耳朵的家伙简直应该去开变态俱乐部）。不过至少没犯这类原则性错误就好象贵族在本阶层地小圈子内部怎么胡来都无所谓，如果太正经反而有可能遭到嘲笑。但要是整天和贱民泡在一起，那可就会被群起而攻之了。

可是，虽然已经弄明白了这片土地排斥神力地缘由，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那个……尊敬地夜女士，”虽然感觉这样向外人问计有些丢脸。但安格芮丝还是问出了所有同僚都最关心的问题。

“既然光辉之主阿曼纳塔就在时光神殿里，那我们要怎样做，才能尽快消灭她呢？我军似乎一时完成不了任务……”

关于如何消灭一位神明，在托瑞尔星球通常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办法，也是最常见地办法，即双方信徒文争武斗，用口舌招揽信徒。用军队相互撕杀。只要某一位神明被绝大多数信徒彻底抛弃，或者其信徒都被杀害。那着这位神明也就完蛋了。比如光辉之主阿曼纳塔过去就是如此陨灭的。

但是，失去信徒的神在很多情况下只是陷入了长眠，一旦时机合适，还会有复兴的可能。而且无论对信徒进行怎样的全力清剿，都难以做到斩草除根这个世界毕竟是列国对峙的状态，没有什么教会能够把势力延伸到所有国家之中。只要不怕丢脸，失败的教会总能在某个地方找到落脚之处。

还有一种最简单地办法。就是在天界发动神战，派遣神使和化身出击，直接毁灭对手的神国，杀掉对方地真身，夺取对方的神职。如此一来，这位神明就算是彻底灭亡了。

但这么做的成功率也不高。首先，战场在对手的神国里，该空间的一切法则也由对手操纵。因此对方有极大的主场优势；其次，一旦对方抛弃神国逃亡，通常很难追上。最后，神战的损失实在太大了早期神战大多是盗贼式地袭击或骑士式的决斗，造成的伤害有限。现在的神战则已经成了恐怖的消耗战，从神、神使和祈并者全都会成千上万地陨灭……

因此。在很多时候，发动神战都是既不合算又危险的事情神明之间的战争同样不能只盯着对手，而是要同时防着一大堆第三方势力。与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还不如双方都适可而止的好。

当然，如果是对付马兹卡大陆地土著神灵，那就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了。即使精灵军一时无法攻克时光神殿，只要精灵诸神亲自出手，降下神迹毁灭这座太阳神真身所在的庙宇，阿曼纳塔就得再陨落一次了依据双方的实力对比，从理论上说。精灵诸神要对付眼下连神使和化身都没有的阿曼纳塔。简直比一群壮汉围攻一个婴孩还要容易。

可惜，这也仅仅是“理论上”而已……

所以。面对神后的疑问，夜女士奇怪地眨了眨眼。

“这还需要问吗？你们不是干掉过羽蛇神库库尔坎了？他的神力似乎比眼下这位太阳神厉害多了，只要用同样地办法再来一次不就行了？”

安格芮丝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其余的精灵神明也向夜女士投以一道道意味复杂的目光。但是莎尔却十分坦然地面对着这些显然不太友好的注目礼，脸上甚至还始终带着微笑。

“咳咳，尊敬的夜女士。”神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您的意思是说，我们应当直接发动神力，毁灭那座建筑吗？”

“对啊！”夜女士似笑非笑地说，“不可以吗？你们在干掉羽蛇神库库尔坎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炸了他藏身的太阳金字塔吗？”

安格芮丝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如果这法子能用，我们还要找你来做什么？”她终于忍不住爆发了，“那一次出手施法地深海˙赛悉拉（DeepSashelas海精灵之守护神）可是连神国都一起消失了！和羽蛇神库库尔坎来了个同归于尽！你是想让我们再做一次自杀式攻击吗？”

听到安格芮丝地的指责，莎尔也冷下了脸。

“那你们还想怎么样？对于我们来说，这里是主物质位面，力量会受到极大地削弱。而对于躲在那个石头房子里的阿曼纳塔来说，这里却是她的神国，连空间法则都可以转换！阿曼纳塔将自己神国盖在主物质位面，固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最起码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能随便用神战的办法直接对付她，除非愿意付出同归于尽的代价！”

她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讲述了下去，“这个世界自有其法则，即使是神明，在违反了某些法则以后也会受到惩罚。我们可以在别人的神国中发动神战，也可以在主物质位面降下神迹，但如果直接用神力毁灭时光神殿……这算是神战还是神迹？”

“那又有什么关系？”安格芮丝不解地耸了耸肩膀。

“没关系？关系大着呢！”莎尔没好气地说，“发生了这种状况之后，这个世界的法则……顺便说一句，东方人管这叫天道……法则就会判定发生了逻辑错误，而目前采用的处理结果就是……喀嚓！”

她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了比，“双方同时抹杀！”

看到这个动作，精灵诸神一时间全都变得气色灰败，既沮丧又害怕，连那对尖耳朵都颤动起来。

“那个……能不能尝试一下其它的方法？”

见大家都不吭声，金心女士海那莉˙瑟拉妮尔（精灵的爱情女神）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试探着说道，“比如说，您管着隐秘这一神职，那么能否掩护我们的死士将高爆炸药或者弑神匕首之类的东西带进时光神殿，然后摧毁阿曼纳塔的真身，或者至少也要干掉守军的领导者。”

“我说……金心女士，保守隐秘也是有极限的。”莎尔苦笑起来，“那是在人家的神国里啊，和国王的宝库完全是两个概念！诸位之中，有谁的神国曾经被贼偷过东西？”

“由于是在主物质位面，这里的神明对待自己的神国，或许不如我们掌控得那么严密。

如果是别的土著神明，或许还有那么千分之几的成功几率，但对方是太阳神阿曼纳塔……”

她叹了一口气，“诸位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阳光之下，一切罪恶无所匿迹！”

尖耳朵的家伙们面面相觎。

“所以，”莎尔总结说，“诸位还是早点决定，由谁去当敢死队员……不，是送死队员吧！无论怎么说，都是牺牲你一个，幸福精灵一族啊！嗯嗯，有哪一位勇士，愿意为了种族兴隆而献身？”

难堪的沉默。

“咳咳，这个问题……一时也不好随便作出结论，那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依我看，还是再研究研究吧！”

PS:感谢支持,继续求票中.

七十五、地道战

七十五、地道战

七十五、地道战

有一利，必有一弊，利越大，弊亦越大，反之亦然。

阿曼纳塔将神国放置在主物质位面，固然使自己束手束脚，却也在最大程度上回避了同行的直接挑战。更是将精灵诸神和他们的盟友统统放进了一个无解的囚徒困境(注1:)之中。

实际上，这个时候的形势已经很清晰了。只要时光神殿陷落，印加人的抵抗意志就会崩溃；只要印加人放弃抵抗，精灵王国在马兹卡殖民地的统治就能稳定下来；只要马兹卡殖民地稳定下来，精灵一族就会有时间和人力物力消除内外隐患，实现国家和种族的复兴。

但是，围攻时光神殿的精灵军实力不足，后援乏力，目前一时难以决出胜负。而莅临现场的精灵诸神之中，虽然谁都可以轻易实现这一目标，将多米诺骨牌朝有利于本国的方向推倒，但出手摧毁的那一位，却要付出形神俱灭的代价。

这就创造出了博弈论中一个典型的囚徒困境，即在缺乏相互信任的情况下，个人最佳选择往往并非团体的最佳选择，反之亦然。

对于精灵诸神整体而言，尽早攻克时光神殿，消灭印加人的抵抗力量，可以给整体带来最大利益。相比而言，某位神明陨落的代价还是可以承受的。但具体到每一位神明乃至其下属的教会和信徒而言，情况就完全变了凭什么要我牺牲。你们坐享现成？

凡是能够成功封神地家伙，基本上个个都是绝对的利己主义者。什么大义名分和集体利益，对他们来说都毫无意义，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能打动他们的心。但是，还有什么利益，比自己的生存更加重要？

在没有一个可以逼迫他人献身的强力领导者的情况下。即便此刻距离彻底地胜利已经只差一步，但精灵诸神却还是只能大眼瞪小眼地僵持在那里。谁也不愿意做那个被牺牲的积极分子。

至于夜女士和其他几位同盟神明，就更加不可能为了精灵王国地国运而献出各自的生命了如果颠倒过来，以精灵王国的国运为他们作奉献，那倒还有些可能！

所以，到了最后，以高贵的安格芮丝神后为首的精灵诸神不得不选择了拖延大法，先等等看再说再坚持一段时间。围攻的精灵军或许就能取得胜利，而诸位尊贵的神明也就没有挑选牺牲者，以及如何让牺牲者去牺牲地烦恼了。

说实在的，这种想法很有些想当然，基本上某些官僚组织和把头插进沙子里的“鸵鸟神功”差不多在过去，当薛佛拉斯教会步步扩大权势的时候，这些老牌的精灵神明也是如此这般装聋子、瞎子的。每次都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局面，才勉强硬着头皮去应付。这样离心离德的一盘散沙，不被压制和迫害才叫没天理！

幸好，在识人之明方面，精灵军至少要比太阳女神英提地教会高出一筹。

因此，在龙骑士坠落，以及新一轮攻击失败之后。由于摆脱了对援军的期待，丹尼尔中将反倒是抓住了又一个取胜机会……

阳光之下，一切罪恶无所匿迹！

对于三千年前的老对手，暗夜女神莎尔作出了极高的评价。

说实话，尽管不太清楚夜女士说这话是出于什么用意，但要是真的对阿曼纳塔的管理水平抱以这样地看法，那可就实在是高看了过去的光辉之主，以及现在的太阳女神英提了假如阿曼纳塔仅仅是太阳神，那倒是或许有可能将这话变成事实。

问题是，她还身兼着官僚组织的神职。

因此。在掌握了建立国家政权的所有正面技能之余。阿曼纳塔的教会也继承了官僚组织可能拥有的一切负面特征。比如官官相护、欺上瞒下、贪污受贿、勒索克扣、打击报复、栽赃陷害、形象工程……等等一系列杂七杂八的毛病。

更要命的是，她的教会还素来就有残酷党争地习惯。在这个组织中。才能和功劳都是不重要地，关键要看你是否会迎合上级的意思。一旦派系斗争激烈起来，神职人员甚至会一心一意地为反对而反对，为斗争而破坏，根本不把神明和教会地生死存亡当一回事，即使之后会同归于尽，那也无所谓，反正是宁与外人不给同僚。

无论阿曼纳塔再怎么降下神罚，也革除不掉这些深植于官僚体系中的弊病。所以，当精灵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她的高级牧师才会如此果断地抛弃了自己的神明，逃之夭夭，只留下一个倔老头带着一帮倒霉鬼顶缸在自己不做事，也不让别人做事的基础上，如何准确地做到趋利避害，是官僚组织的基本素质。

此外，将自己和墙头草看齐，识时务者为俊杰，也是官僚组织成员的重要生存哲学之一……

“……尊敬的大人，您瞧，这边的通道是连接金库的，那边的则连着首席大祭司的办公室，而且都设置了反侦察的魔法结界，不用担心上面的人会发现……这些地道之中，年代最晚的也完工了最少两百年，但就是到了现在还是那么牢固，一处塌方也没有……从岩层中开凿管道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光是我们现在走的这条地道，当年就足足有一千多名奴隶为了挖掘它而丧了命……在逃生地道的下面，还有单独的排污系统，甚至囤积有清水和干粮呢……”

某个阴暗狭窄，充斥着潮湿和腐朽气息的空间里。一颗刚刚倒过来地墙头草，不对，是一个刚刚被俘虏的老年祭司手提油灯和羊皮图纸，一边带头摸索着走在前面，一边对对行走在侧后半步距离的丹尼尔中将讨好地卖弄道。

“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本官不是让你来当导游的！”有些不耐烦的丹尼尔中将拔出匕首，连着刀鞘在老祭司地腰上轻轻捅了一下。“快告诉我，通向主神殿的出口在哪里？”

“是、是。小人多嘴了。”感觉到背后传来地冰凉，老祭司忙不迭地点头哈腰，颤着声说道，“主神殿的下面……没有人挖过逃生地道，不过本来是有一条下水道的，我刚进教会的时候还钻进去维修过。但是……后来翻修主神殿的时候，苏梅克首席大祭司为了克扣经费。找来一帮没经验的菜鸟施工队，结果不小心把排水口封死了……”

见丹尼尔中将神色不愉，他慌忙又补了一句，“但是……但是下水道本身还在，您看，就是这个……只要凿穿上头两个指头那么厚的地砖，就可以钻出去……”

“知道了！”丹尼尔中将挥手打断了他地话，用卷轴施放出一个光球。照了照老祭司伸手所指示的那个洞口，问道：“这个洞口后面，就是通向主神殿的下水道？”

“没错，只要从这里走过去大约四百步，中间拐上两个弯，上面就正对着主神殿的台阶。太阳女神的神像、战争魔导器和炮台都在这周围。往左边过去。是宝库和武器库，不过现在已经改成了野战医院，除了伤员和尸体什么也没有。往右边过去，是一个比较小的粮仓，另外在山腰还有一个更大的……那个不识时务的曼努埃尔，一般也都呆在主神殿前面地小广场上……”

出于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前途的憧憬，老祭司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如同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只是说得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嗓音也含糊不清。让周围的几个精灵士兵听得很是吃力。

距离他最近地丹尼尔中将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这个俘虏很配合，提供的情报很有用。能够与之相配套的战术也很符合他过去的“破城锤”名号……对于自己这边来说，这个软骨头的老懦夫样样都好，就是实在是太罗嗦了一些……

这次能抓到这么个很有实用价值的活宝，完全是个意外。十几个小时以前，他好不容易盼来了龙骑士，却被龙狂迷锁折腾得死伤累累，基本失去了战斗力。之后他亲自带头发动的全线总攻，也没有取得什么象样的战果虽然印加人的防御工事被巨龙破坏了很多，但龙骑士全灭对己方将士造成的士气打击却更为严重。

又一次溃退下来之后，丹尼尔意气消沉地在已经成了废墟地山下小镇里漫步，偶然走进某座还算完整地院子，却惊讶地发现院子里水井里竟然钻出了一个脏兮兮的人影精灵军控制镇子已经有一周了，这家伙居然能藏这么久！

本来，如果发现他地是普通巡逻兵，多半是当场射杀了事。但既然发现这个倒霉家伙的是司令官本人，那就少不得要审问一番，以彰显长官的明察秋毫。而且丹尼尔眼下郁闷得很，正想找点事情来转换一下心情，于是就大张旗鼓地摆出了军事法庭，甚至亲自担任了主审官……当然，是玩票性质的。

结果，还没来得及上刑呢，这老头就全招供了，而他所交代的东西，更是让前一刻还垂头丧气的丹尼尔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ps:以下不算字数

注1:囚徒困境：两个囚徒一起做坏事，结果被警察发现抓了起来，分别关在两个不能互通信息的牢房里进行审讯。在这种情形下，他们必须做出选择：或者供出他的同伙(即与警察合作，从而背叛同伙)，或者保持沉默(也就是与同伙合作，而不是与警察合作)。这两个囚犯都知道，如果他俩都能保持沉默的话，就都会被释放，因为只要他们拒不承认，警方无法给他们定罪。但警方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就给了这两个囚犯一点儿刺激：如果他们中的一个人背叛，即告发同伙，那么他就可以被无罪释放，同时还可以得到一笔奖金。而他的同伙就会被按照最重的罪来判决，并且为了加重惩罚，还要对他施以罚款，作为对告发者的奖赏。当然，如果这两个囚犯互相背叛的话，两个人都会被按照最重的罪来判决，谁也得不到奖赏。

那么，囚犯们该怎么办呢？是互相合作还是互相背叛？从表面上看，他们应该互相合作，保持沉默，因为这样他们俩都能得到最好的结果：自由。但他们不得不仔细考虑对方可能采取什么选择。A犯不是个傻子，他马上意识到，他根本无法相信同伙不会向警方提供对他不利的证据，然后带着一笔丰厚的奖赏出狱而去，让他独自坐牢。这种想法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但他也意识到，他的同伙也不是傻子，也会这样来设想他。所以A犯的结论是，唯一理性的选择就是背叛同伙，把一切都告诉警方，因为如果他的同伙笨得只会保持沉默，那么他就会是那个带奖出狱的幸运者了。而如果他的同伙也根据这个逻辑向警方交代了，那么，A犯反正也得服刑，起码他不必在这之上再被罚款。所以其结果就是，两个囚犯按照不顾一切的逻辑得到了最糟糕的报应：坐牢。

七十六、各人的衰运

七十六、各人的衰运

七十六、各人的衰运

好运气来了，连山都挡不住。

至少，在刚刚钻进下水道的那一刻，丹尼尔中将还是这样想的。

而这一好运气的来源，就是他几小时前在散步时偶然逮住的俘虏，也就是那个衰运缠身的老祭司当时丹尼尔中将不过孤身一人，连手枪里的子弹都打光了，所以这家伙本来还是有机会逃跑的。但是他却被吓得一跤跌倒，而且当场昏迷了过去……

根据这家伙的口供，金精灵中将大人欣喜地得知，此人原本是时光神殿的一名庶务总管，其家族世代负责神殿的建设与修缮，非常清楚这座古老建筑的每一处细微结构。其本人也主持过许多重要的工程项目，毫不客气的讲，对于时光神殿的建筑施工和维护，在神职人员的圈子里没有谁比他更有发言权了！

但是，在标准的官僚组织里，素质和功劳都是不重要的，人情关系和站队正确才是关键。这个老头由于在上一次首席大祭司选举站错了队，结果受到了极为可怕的打击报复，被心胸狭隘的苏梅克首席大祭司一撸到底，成了一名整日钻下水道的排污管道工队长。

当苏梅克带人逃跑的时候，他还组织人手清理首席大祭司官邸的下水道，于是得到消息迟了一步，非常倒霉地被困在了圣山上。

即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的衰运还是没有结束。在龙骑士俯冲下来地时候。这老头认为时光神殿肯定守不住了，慌里慌张地趁乱溜进地道，仗着自己对神殿古老的地下管道系统了如指掌，一路摸索着逃了出去……如果他跑得慢一点，或者心理素质差一点，被龙威当场吓倒，或许就能等到龙狂迷锁的启动。而不是做出错误判断。以致于晚节不保，将自己推到了民族和信仰的对立面……

不过。老祭司的衰运，就是丹尼尔和精灵军的好运。

作为当代金精灵王族中最耀眼的军事天才，“破城锤”丹尼尔中将向来以擅长要塞攻防和爆破攻城法而闻名。在一年多以前地光荣中，他就是通过在下水道中埋设炸药的办法，将精灵王国军需部中地数百名敌人集体活埋。从而轻易拿下这一重要支撑点，为女王的兵变成功立下了汗马功劳。

在之前的围攻中，丹尼尔就不止一次地考虑过。怎样通过自己惯用的老办法，给时光神殿来上一回全局性定向爆破。甚至还让手下的土木系法师试着挖掘过一条地道，但效果不尽如人意由于临近大湖，这一带的地下水实在太浅，地道很快就成了游泳池……当然，只要防水工作到位，建筑材料齐全，施工人员充足。这点小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但那就不是挖地道攻城了，那是在修地铁！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捏着鼻子放弃了这一经典战术。但是在得到了领路人之后，丹尼尔中将的心思又活动开了：既然龙骑士暂时指望不上，那为什么不干脆重温去年爆破军需部地成功经验，从下水道潜入进去。让时光神殿里的顽敌们做上一回土飞机呢？

此外，出于对军中工程人员技术水平的不信任，结果就有了丹尼尔中将亲自带队，押着俘虏钻地道的那一幕。

不过，他这一回遇到的似乎也不完全是好运……或者说，好运里永远夹杂着衰运？

“呕，这是什么味道……简直比臭云术还厉害……空气净化术！”

刚走近那个通往主神殿的下水道洞口，丹尼尔中将就恶心得差点将隔夜饭都给吐了出来在洞口周围的潮湿空气里，正弥漫着那种腐烂后产生的酸臭味。还没走到那洞口边上，他就已经被熏得丧失了大部分地行动能力。就算使用了卷轴里储存的空气净化术。也根本挡不住那种仿佛几千只臭鼬同时排泄毒气的效果。

更要命的是。精灵的嗅觉通常比人类灵敏得多。

因此，随同他一起前来的精灵士兵。也个个都面如土色，两眼翻白，濒临晕厥……大致上就和鼻子上被洒了胡椒粉地警犬差不多。

“该死的，你不是说这条下水道被封上了吗？怎么还臭成这样？”丹尼尔中将捂着鼻孔，瓮声瓮气地说，同时用手枪在老祭司的脑袋上顶了顶，“难道你是想把我们全部熏晕放翻，之后自己从管道里逃走吗？”

察觉到后脑勺上的坚硬触感，同样捂着鼻子的老祭司也顾不得恶臭扑面，赶紧放开双手，一边吸着臭气，一边连声叫苦。

“大人，大人，这可不能怨小的啊！是您刚才没听清楚，被封上的只是主神殿的排污口，但是这条下水道可长着呢！后面还连着食堂、监狱、牛棚……有的时候，甚至连死掉的奴隶也会被丢到这里头……您说，能不臭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老祭司此言不虚，丹尼尔用魔法灯往里头照了照，果然发现几块高度腐败地零碎尸体正卡在洞口地青铜栅栏之间，上面爬满了蠕动的蛆虫……一眼看去，就有种触目惊心，让人不寒而栗地感觉。

他顿时脖子一缩，恶心得把肚里的黄疸水都吐出来了。

在长官的带头作用下，其余的士兵也纷纷有样学样，大吐特吐，一时间“呕、呕”的声音在这片小小空间里反复回响，让这里的酸臭味又浓郁了几分。

不过，尽管已经面色惨白，冷汗直流，丹尼尔还是非常敬业地走了上去，一边尽可能的屏住呼吸。一边把右手搭在青铜栅栏上，用力地晃动着，想要把它们扳下来。

这个下水道地洞口栅栏，估计从建成以后就再也没有更换过。摸起来坑坑洼洼，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脏东西，几乎将整个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在栅栏的表面，甚至还黏结了厚厚一层仿佛淤泥一般。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黏液。

虽然戴了皮手套，但是丹尼尔还是可以感觉得到那种令人恐惧的滑腻感觉。这让他的心跳在一瞬间加速了不知道多少。稍微犹豫了几秒种，他终于放弃了亲历亲为的打算，转过身去，将老祭司和押解这家伙地士兵一把拖了过来。

“你们几个，全部都上，去给我把栅栏弄开！”

……

将这几个苦着脸的倒霉鬼打发上去之后，丹尼尔便往后退了几步。让自己和洞口离得远一些。然后赶紧从贴胸口袋地银烟盒里摸出香烟，就着油灯点燃，随即大口大口地吞云吐雾起来，以便于略微驱走一点难闻的酸臭味还算运气，烟没湿。

遗憾的是，他没有走得更远一些……那些看似粗大的青铜栅栏，实际上已经被锈蚀得徒具其形了，基本上是一碰就断……

片刻之后。地道里发出“轰隆”一声怪响，接着又响起若干惊恐的呼叫。

“不好啦，将军大人被垃圾和粪便活埋了！”

而在此刻的祥瑞号上……

“加油啊，小菲里！快点把这不知羞耻的畜生给我绑起来！”

蕾妮蹦蹦跳跳地站在顶层甲板上，将双手围拢成喇叭状，仿佛啦啦队员一般。不住地高声给在天上飘荡地男朋友打气。

而文静的吸血鬼女教授则微笑着站在一边，擦拭着鼻梁上的单片眼睛，并且不时地抬头看看，通过心灵传讯指挥着笨拙的弟子进行空中机动。

“左边一点，再左边一点，哦，你这个傻蛋！怎么又冲过头了，高度还要再下降三尺！哎呀，这畜生转身了，快跟着往右边飞过去……”

“该死的。我又不是西部牧场里的牛仔！而且也没有考过高空作业证啊！”

如小刀割脸般的凛冽寒风中。已经头晕目眩的菲里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继续练习着自己地骑扫帚飞行和套圈技巧很遗憾。这两者都臭到了不能再臭。尽管老黑龙的脖子是如此粗大，他还是怎样都没办法把绳圈套上去。

在老黑龙那破喉咙的声波攻击之下勉强支撑了两个小时之后，全船人员再也无法继续忍受，更担心这家伙在越来越靠近的龙狂迷锁的影响下，会不会做出什么更加疯狂的举动。于是，紧急事态对策会议立即在舰桥上召开。经过若干高级军官地投票表决之后，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提出的套马索捕捉法以微弱优势通过。而身为最高长官的菲里※#8226;泰勒上校，则非常光荣成了捕手他是眼下唯一一个已经从高原反应中恢复过来，并且会骑扫帚的魔法师。

说实在的，身为一个宅度很高的宅男魔法师，菲里真的是没有多少运动天份。迫于形势紧急，他还是披上了女神赐予的那套神器级战斗女仆装，在腰间固定上用缆绳临时编织出来的绳圈，骑着晃晃悠悠的扫帚上了天。但不管他怎么丢绳圈，甚至用上了1级法术活化绳，但还是套不中。

“傻瓜，你这是在往哪儿抛啊，方向完全反了！”

“哼，就知道在下面瞎嚷嚷，为什么你们两个懒婆娘不上来啊？”

“切，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没有身为顶梁柱地自觉，居然要女人替自己冒险……你还要不要脸？”

“……你们两只母老虎，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一家之主过了？”

……

伴随着低水平地斗嘴，菲里又一次瞄准了老黑龙的脖子，拼尽全力抡起绳圈，进行了今天地第十五次尝试。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这么多次的失败和坚持之后，他终于走了一回好运……

“中了，中了，我终于套中啦！该死的畜生，看你还老不老实……”

但是……

“不得了啦，福尔摩斯这混蛋居然拖着绳子飞出去了……天啊，还把军团长拖走了！谁去把他们追回来？”

七十七、王者归来

七十七、王者归来

七十七、王者归来

星光寥落。

伴随着微凉的晨风，浓黑厚重的夜幕逐渐散去，整个天空变得越来越亮，而绯红的朝霞渐渐映入眼帘。熹微的晨光中，隐约可以辨认出月亮湖墨绿色的波浪。洁白的雪峰娴静地屹立在远处，陡峭的山顶直指天空，遗世独立，神圣而又庄严。

电光火石间，一缕金光猛然染红了雪峰的尖顶。庄严的金色随即从峰顶流泻而下，渐渐向四周蔓延，片刻之后，山峦和原野全都笼罩在一片金黄的色泽中，湖面也被洒满了点点金光，连天空中的浮云，也被抹上了一层艳丽缤纷的油彩。

火红的朝阳下，广袤的原野却是满目苍凉。时光神殿所在的圣山脚下，四处散落着断肢残臂和折损的武器，虽然称不上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至少也是尸横遍野、死伤累累。

缺医少药的伤员缩在肮脏的窝棚里，凄惨地辗转呻吟；缺吃少穿的士兵草草吃过菲薄的早餐，默默地拿起武器归队；情绪激动的将领围着地图大吵大嚷，互相推卸责任……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到处都有焚烧尸体的黑烟升起，一眼望去，简直就如同修罗地狱那般的恐怖苍凉。

充满了权威感和力量感的圣洁金光，从山峦间斜斜地投射过来。它照在双方战士疲惫的面庞上，刺刀的利刃反射着白光；照在坍塌地建筑物之间，焦黑的余烬还在袅袅生烟；照在残缺的腐烂尸块上。成群的苍蝇和蚊虫正随着阳光嗡嗡飞舞……虽然漏过了某些正在阴森潮湿的地洞里和排泄物奋斗的倒霉军人，但却也投射到了雪峰顶端某些喋喋不休的高贵生命地身上……

距离龙骑士联队的覆灭，已经过去将近一天了。

但精灵诸神之间那无穷无尽地商讨与扯皮，还是看不出任何结束的迹象。

随着精灵军大举入侵多年不曾涉足的高原腹地，精灵诸神也得以将各自的感知能力延伸到了这一领域，并且敏锐地察觉到时光神殿的异样。

为了一探究竟，他们纷纷不惜工本地派遣化身下凡。抵达战场外围进行观察。然后在龙骑士陨灭的同时，又成功地发现了萨弗拉斯权杖的踪影。并且通过掌管“隐秘”神职地夜女士，获得了有关于这片土地及其神灵的重要信息。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精灵诸神们接下来应该要做的事情其实已经很明确，如果省略掉其中或冠冕堂皇或晦涩含糊的词汇，就可以得出以下演绎：挑选一名乐意为集体利益献身的敢死队员》降下神迹，毁灭时光神殿》派出各自麾下的虔诚教徒和牧师，前去搜刮和争夺里面的宝物。甚至亲身上阵，互相PK……整个过程充分体现了这个信用崩溃时代的特征，并且毫无掩饰地透露出神明们地自私自利和翻脸无情。

但是，这个计划在开头的第一步就不幸地卡了壳敢死队员的人选怎么也推举不出来。

道理也很简单，连天真的小学生都要绞尽脑汁逃避值日呢！又有谁乐意白白地为别人的利益去冒生命危险？

而且，此一战事关生死，什么利益交换和日后补偿都是无稽之谈，投票表决也是毫无用处。根本没有谁会站出来当那名敢死队员。也无法强迫他人代替自己去牺牲毕竟，发动自杀性攻击和充当祭品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暴力与大义可以用来让任何强悍地生灵丧失性命，却无法逼迫某个倒霉的老滑头自觉自愿地冲上战场……假如那是一个神的话。

而神明又不是凡人，没有什么亲戚家人可供威胁（早就老死了）。对于无牵无绊的天神来说，他们自己的存在就是一切。所有的行为都要以自我利益为中心，这也是对信徒和教会负责的需要。如果硬逼着某位成员去充当送死队员的话，那恐怕就得作好这家伙当场翻脸或者临阵投敌的准备了。

鉴于这种考虑，尽管主持讨论的神后安格芮丝口才很好，张嘴就是一套洋洋洒洒地长篇大论，摆事实、讲道理、论道义，苦口婆心，把诸位同行都说得一楞一楞。但是在最后所得到地结论，也只是“这事我们还得再研究研究……”

确实是很有必要多研究研究，但是大家已经没多少研究的时间了。神明为自己塑造地化身。在人间最多只能维持十天。如果超过这个时间段，就会自行消散。

由于无法在敌对神域直接降临。夜女士和精灵诸神都是在海上或精灵殖民地找个地方下凡，然后再一路跋山涉水过来的，到现在最起码已经过了六七天，没什么时间可供浪费了。如果一定要拖到化身自行消散，那多半会对神灵自身造成严重损伤。假如真的不打算动手，那还是早一些撤消掉化身，回归各自的神国比较妥当。

但是，如果就这么从前沿撤退，似乎也太可惜了，更重要的是传出去实在太丢脸了……一群文明世界的上等神灵被一个野蛮土著的低级神吓得不战而退？

于是，这一高级别、低素质、无效率的作战会议，只好永无休止地拖延下去。

见到这伙盟友时而争争吵吵，时而互相谦让，始终无法达成一致，却又死拖着不肯放弃的样子，夜女士连肚皮都快要笑破了。根据她的预计，这群互相缺乏信任的活宝多半要拖到化身保持时间的极限，都无法做出任何有意义的结论。最后只能弄出一篇“困难是暂时的，前途是光明的，应该一切朝前看”的报告应付了事……

虽然也对萨弗拉斯权杖很眼馋，但夜女士完全没有亲自出手的打算。的确，凭借她的“隐秘”神职和盗贼技巧，只身潜入时光神殿探秘盗宝，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做到的事情。只是这样做不符合上位者的身份，又实在是太过危险对于普通的凡人来说，神国的中心部位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对于其它神明来说，那种被扭曲和变化过的空间法则，确实有可能让他们形神俱灭

更重要的是，即便夜女士能够从神殿的守卫者那里抢到萨弗拉斯权杖，并且顺利地溜出来，可到了外面还有一伙居心叵测的盟友正等着呢！莎尔对这些盟友的信任程度，大体上是无限接近于零……

既然很难争得过这么多精灵神明，所以她决定这一回还是别节外生枝，省一点事算了。

“诸位，再这么无休止地讨论下去，也实在不是个事。”暗夜女神莎尔清了清喉咙，大声建议道，“与其在这里空耗时光，浪费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信仰之力。倒不如去前线军队那边转转，看一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或者为了安全起见，就此返回……”

话才说了不到一半，夜女士的心头就突然生出一阵强烈的警兆。

她猛地转过脑袋，身子一斜，在地上打了个滚，堪堪避开了一柄飞来的标枪。而在她身后的精灵爱情女神海那莉（金心女士）却没有这样快的反应速度，被标枪的锋刃在肩膀边缘擦了一下，顿时哀鸣着摔倒在地，左手紧紧抓住右胳膊，从指缝间渗出了金色的血液。

看到海那莉骤然受创，莎尔的瞳孔不由得收缩了一下：虽然这里的金心女士只是一个临时塑造的化身，而且已经被这片土地的奇怪法则严重削弱。但要避开众神的感知和预测，并且伤害到神明的身躯，也绝对不是普通人就能办得到的。

她手搭凉棚，抬头张望。从这个位置看去，标枪投来的方向正对着初升的朝阳，受刺眼的阳光所干扰，夜女士只辨认出了几个模糊的黑影，并且听到了一阵扑哧扑哧的羽翼扑打声……来敌究竟是谁？

但她身边的精灵诸神却脸色大变，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之后，竟然没有选择反击，而是慌忙发动了各自的传送法术！

瞬时间，闪亮的银光此起彼伏，一道道银色的传送门在空气中渐渐浮现，但是到了快要完全成型的最后关头，却仿佛遇到了什么阻碍似的，很突兀地猛然消失了。

正当这些家伙手忙脚乱地打算再试一次的时候，伴随着几声尖锐的嘶鸣，一个洪亮的声音如滚雷一般，在雪峰上炸响开来！

“呵呵，难得难得，想不到居然有这么多客人来访，也不和我这个主人打一声招呼……哼哼，既然来了，就给我的宫殿留下点装饰品再走吧！”

粗野而豪迈的言语中，隐约流露着一种几乎有若实质，可以压倒一切的恢弘气势，仿佛半点都未曾将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放在眼中。与此同时，一股突如其来的莫名威严，似乎充塞于整个空间之中，将周遭万物压迫得透不过气来。

“特……特库姆塞！”

七十八、光辉之主

七十八、光辉之主

七十八、光辉之主

沙哑而凄厉的嘶鸣声，划破了巍巍雪山亘古的宁静，也打断了外来神明之间喋喋不休的争执和吵嚷。

在一阵兴奋的呐喊之后，六头矫健的猛禽收拢了各自的翅膀，朝着精灵诸神此刻所处山崖俯冲而下，锐利的爪子和鹰喙在耀眼的高原阳光下闪闪发亮，凌厉的攻击尚未到来，充满杀意的呼啸气流便敲打起了这些高贵生命的耳膜和心扉。

这就是印加人最强的，也是唯一的空中武力，能与巨龙争雄的雄鹰骑士。

在全盛时期，这支部队曾经达到过五十头巨鹰，七十多名骑士及其替补的规模。但是在经历了热带雨林地区的一系列溃败和叛乱之后，能够活着退回首都库斯科的雄鹰骑士，已经只剩下了个位数。眼下出现在这里的六头巨鹰，差不多可以算是倾巢而出了。

当然，诸位尊贵的神明，并不是这些猛禽就能轻易吓倒的。如果是在别的场合，以堂堂天神的力量收拾几只扁毛畜生，简直比常人拈死一只苍蝇还要容易。即便是在这块神力调用困难的马兹卡大陆，雄鹰骑士确实可以给力量极度削弱的神明造成一点麻烦……但那也只是麻烦而已，谈不上什么威慑与恐吓，大致上和普通人眼里的耗子蟑螂同一个等级。

很显然，骑乘在鹰背上的某人，才是精灵诸神们地恐惧来源。

“呵呵。难得难得，想不到居然有这么多客人来访，也不和我这个主人打一声招呼……哼哼，既然来了，就给我的宫殿留下点装饰品再走吧！”

伴随着爽朗而自信的笑声，巨鹰脊背上的骑士相继跳下了鞍座，稳稳地落在了山崖顶上。其中五名骑士全都高大魁伟、容貌英俊、体态修长而匀称。还穿了气派而昂贵的附魔精金锁子甲和反射斗篷，一看就是上流阶层出身。但是在着陆之后。他们却一边拔出武器警戒，一边神态十分恭谨地排列开来，仿佛在迎接最后一人的到来

那位最后落地的骑士，是一个颇为清瘦地老人。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皮肤粗糙、脸上皱纹深刻。但是老人地双眼依旧炯炯有神，额头高耸，鼻梁挺直。两条浓密的眉毛硬刷刷的拧着，即使已经老态龙钟，也难掩他那股冲天的傲气。只是有一只眼睛总是在不自觉地抽搐打转，应该是头部受过重伤的后遗症。

此刻，他没有戴上那顶沉重而昂贵的钻石王冠，也没有穿那身镶嵌着金片、宝石和鲜艳羽毛的华丽王袍，身上地铠甲和斗篷甚至比那些骑士还要陈旧很多，但即便如此。依旧掩盖不住他那超群卓立的从容气度。老人的腰间挂着一柄装饰华丽的金色弯刀，手里拿着一支可以当短矛使用的标枪，原本应该扛在背上的那支备用标枪，此刻正斜斜地插在不远处的泥里，精灵爱情女神海那莉的金色血液还在上面流淌。

拍拍身上地尘土，老人朝正要行礼的战士打了个手势。随即便在他们的簇拥下，向着还在设法打开传送门的精灵诸神一步步逼来。看到老人走了过来，脸色煞白的精灵诸神居然不自觉地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崖顶边缘，这才勉强停下了脚步，把出各自的武器，准备进行战斗。

金心女士海那莉因为胳膊流血不止，一时间跪坐在地上无力动弹，竟然被步步进逼地雄鹰战士们包围了起来。看着那一柄柄对准自己的雪亮刀剑，秀丽的金心女士抬起头来。对着老人惨然一笑。“二十年了，特库姆塞。想不到我们还会再次见面！”

苍老的高山之王矜持地一笑，嘴里居然吐出一串流利的精灵语，“对您来说或许如此，不过鄙人可是每天都在欣赏你金心女士的尊容……哦，对了，您或许还不知道，您上一个化身的标本，后来被放到了我的大殿里当装饰品呢！即便两条手臂都弄断了，每一个来参观的客人还是都对殿下的美貌赞不绝口，连来自深渊地恶魔都不例外……”

“恶魔？你这个崇拜太阳地异教徒，居然和恶魔有勾结？”海那莉惊呼出声。

“仅仅是做生意罢了，你们不也和地狱的魔鬼有交易吗？”特库姆塞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毛，“不过，‘断臂地海那莉’还真是魅力惊人，欧凯（又一个暴笑人物出场）将军居然出了六千枝滑膛枪和四十门重炮的高价。至于他买回去打算做什么……”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只要是男人都明白其中意思的猥琐笑容，“嘿嘿，顺便说一句，这个欧凯将军可是乌黯主君格拉兹特（注1）的心腹部下，除了‘第二像魔鬼的恶魔’的奇怪绰号之外，还因为成天宣传‘推倒女神’的伟大理想而被很多同僚在背后嘲笑哦！”

听到了这一骇人听闻的精彩爆料，尽管正站在敌对的立场上，周围的精灵诸神个个表情古怪，并且在各自的脑海中展开了非常之暧昧的粉红色联想……嗯，如果一定要做个简略描述的话，大致上可以非常形象地概括为“恋尸癖在行动”、“睡美人游戏”，或者“变态宅男和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你，你这个该死的老流氓……”

一想到自己的“尸体”已经被骑在了某个恶魔的胯下，用来做出种种不堪入目的肮脏举动，金心女士不由得又羞又气。尽管正在大量失血，她额头上的血管还是一根根爆起，眼神中也顿时燃起了一抹刻骨的恨意……但是怒火中烧地海那莉还是什么事都做不了，甚至连动弹一下都很困难就在刚才那一阵随口瞎扯的间隙里。貌似漫不经心的特库姆塞已经朝她施放了一大堆强力诅咒……

似乎是认为闲话已经说得太多，高山之王轻轻一招手，插在地上的标枪就仿佛有着生命一般，自行回到了主人手里。他抬起标枪的尖端，挑了挑海那莉的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好了，尊敬地金心女士。叙旧的话也该说够了。现在，你是打算识趣地自己离开。还是想让我地宫殿里增加一尊‘没断臂的海那莉’？”

“哼！无耻的野蛮人！”海那莉回头张望，见同伴没有前来救助的意思，终于绝望地从胸衣里面摸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往自己的心脏里面一插。转瞬之间，女神的化身便被分解为无数肉眼看不见地微粒，随即消散无形。

当然，高贵的精灵爱情女神不会因此死亡。仅仅是被强行驱逐回自己的国度中，力量受到些损伤而已。不过，以金心女士只达到微弱神力的力量等级，今后一年的时间里是不可能再派遣新的化身下凡了。

见金心女士宁愿自尽，也没有勇气同特库姆塞决一死战，躲在一边看戏的夜女士莎尔不由得惊骇不已在托瑞尔世界，由于位面规则的限制与削弱，能够击败天神地凡人屡见不鲜。但是嚣张到公然把神明化身的残骸当作装饰品，甚至拿出去拍卖的，似乎也只有眼前这位传奇君王了……了不起啊了不起，亵渎神灵倒没什么稀奇的，但要将渎神搞到特库姆塞这种嚣张地步，思维稍微死板一点的家伙还真是想不出也做不出。

“好了。第一位客人已经选择了离开，那么剩下的诸位又有什么打算？战斗还是回家？”特库姆塞对还在山崖上地精灵诸神高声喊道，愉快地看到这些家伙的脸色由苍白变成了纯白由于不知何时布设下的空间枷锁，传送法术已经无法在这一带区域使用。精灵诸神假如想要立即回到神国，只能拼着神力的极大损耗，将化身自爆……也就是东方人所说的“兵解升仙”。

看到没胆量的盟友们居然流露出犹豫的神情，夜女士莎尔再也坐不住了。她轻轻吹了声口哨，从阴影中现出身形。

“喂喂，野蛮人国王，你的口气未免也太狂妄了吧！”她夸张地捏着鼻子说道。“有没有兴趣和本小姐过两招？”

特库姆塞眯眼望着对方充满诱惑力的丰腴躯体。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而夜女士却在此时惊讶地发现。盟友们都将同情和幸灾乐祸的目光投向自己，随即，她也注意到四周地情况有些不对劲……

“自求多福吧，亲爱地莎尔小姐！”安格芮丝叹息着说，“你可能还没有注意到，所有的神力都被隔绝了，你现在不过是一个20级地法师兼刺客而已，更糟糕的是，连空间法则都被更改了……”

“没错，而且还是一个不能使用法术的法师，以及无法潜行和瞬移的刺客！”

一个嘹亮而威严的女声突兀地响起，让在场的诸神顿时身躯一震。话音未落，伴随着剧烈闪烁的白光，一位光彩照人的女士从天而降，她身穿乳白色的宽大衣衫，长长的水袖在空中徐徐飘动，手捧一台纯金的天平，神态端庄优雅，仿佛一位高贵的女王。

“闯入太阳神国度的罪人啊，审判你们的时候到了！”

高调进场的女士捧起天平，对着诸位神明大声呵斥，但暗夜女神莎尔却显得很是不以为然。

“哼哼，好久不见啊，永恒的光辉之主，即使换了个马甲，不，是改了个名字，你也还是和在耐色瑞尔的时候一样喜欢说大话……”莎尔的

声音十分平淡，略带一些慵懒的感觉，“居然连真身都出动了，你难道不打算留后路了吗？”

听到“真身”二字，原本甚是萎靡的精灵诸神仿佛打了鸡血一般，猛然间精神一振，黯淡的眼神中也显露出几分凶悍之意。

同可以反复塑造的化身不同，任何神明的真身都只有一个，通常被妥善地隐藏在神国内最安全的角落。对于陷入绝境的精灵诸神，即使拼上化身毁灭、神力大损的代价，只要干掉了眼前这位女神的真身，一切牺牲就都是值得的毕竟这不需要送命。送死队员没人肯做，但痛打落水狗的“勇士”绝对是人人争先。

一瞬间，精灵诸神就从瑟瑟发抖的小白兔，变成了兽血沸腾的狂战士。

面对着这些充满恶意的注目礼，曾经的光辉之主阿曼纳塔，现在的太阳神英提也不禁感觉到一阵恐慌。她已经在时光神殿的礼堂秘室里宅得太久了，久到几乎忘记了所有的战斗技巧和搏杀经验。

但她还是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散发着银光的空间门顿时徐徐出现。一名身穿祭司袍的老人迈着明显和年龄不符的矫健步伐，从门里走了出来，非常恭谨地向太阳女神行了一个礼。

“曼努埃尔，考验你的时候到了，用你的武器，去取这些入侵者的性命吧！我最忠诚的战士。”女神将手用力一挥，发出了战斗的宣言。

“遵命，吾主。”

曼努埃尔淡淡一笑，转身举起了手中的萨弗拉斯权杖，杖首那颗硕大的钻石，正遥遥地对准了距离他最近的暗夜女神莎尔。

注1:乌黯主君格拉兹特，是深渊中最强大的三位恶魔君主之一，雄踞无尽深渊第四十五、四十六和四十七层，号称“三层国度之主”，同时因为行事理智而有“最像魔鬼的恶魔”之称。欧凯将军异常积极地向上司学习人生态度，所以就有“第二像魔鬼的恶魔”之称，并且“胸怀大志”，无时无刻不在吹嘘自己“推倒女神”的崇高理想，结果遭到所有恶魔与凡人的一致嘲笑。

按照鄙人的风格，给他实现了50%的愿望以非常恶心而可笑的方式。

PS：好惨啊，鄙人刚刚报了一堆名要考几个证件，却突然得到通知，要调动到新的单位，没有时间考试……白白复习了一个多月，考证全部落空不说，新地方还不知道有没有条件和空闲上网……老老王尽量争取在四月底以前恢复更新，过几天还有一两章存稿发出，哎，我怎么就这样倒霉啊！

七十九、一边倒

七十九、一边倒

七十九、一边倒

阳光之下，一切罪恶无所匿迹！

这句由信徒奉承的夸张赞誉，对于曾经的光辉之主阿曼纳塔，现在的太阳神英提以及她那个沉疴积弊缠身的官僚式教会来说，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即使在她最辉煌的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时代，阿曼纳塔的教会依旧始终处在党同伐异，相互拆台，地方对抗中央的混乱状态，最后因为夜女士的欺诈和卡尔萨斯的妄念，以及她自己的决断失误，使得教会与这个千年帝国同归于尽。而在被迫改名换姓，躲到马兹卡大陆这个偏僻地方之后，她依旧很缺乏识人之明，让自己的教会被各式各样的草包、饭桶和职业骗子充斥。

和平时期，这些神棍们一边口口声声地对着神明拍胸脯，表决心，真是百般地阿谀奉承，一边向信徒大肆摊派各类供奉，并且眉开眼笑地截流进自己的口袋。等到危机来临之际，却一个个全都表现得百无一用，不是脚底抹油提前开溜，就是更加恶劣地投身事敌，反噬其主。

这些滔天大罪，几乎是在太阳神的眼皮底下发生，这位光辉之主的洞察力可想而知，所幸她多少还有那么些忠臣义士，总算没有沦落到众叛亲离、树倒猢狲散的悲惨境地。

不过，要是把这话中的“罪恶”换成“阴影”，倒是变得非常恰如其分了执掌太阳神职的阿曼纳塔，天生就是暗夜女神莎尔地克星。就如同白昼战胜夜晚一般。尽管她们之间不像暗夜女神莎尔和月女神苏伦这对糟糕姐妹那样，持续着永恒的光与暗之战，不过在历史上为数有限的几次相互争斗中，却始终都是阿曼纳塔稳压一头。

虽然现在的阿曼纳塔，或者说太阳神英提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勉强算是介于半神和真神之间，但是凭借主场优势和法宝相助。战斗才刚一开始，夜女士就被打得险象环生。

“该死。魔网被压制也就罢了，怎么连阴影魔网也构筑不起来……难道我真的要被一个渺小的凡人斩杀于此？”

倒霉地莎尔一边踏着异常迟缓的步伐，堪堪躲过曼努埃尔地一记猛击，一边抽着冷气呻吟出声。她的右手多了一个深可见骨的恐怖创口，金色的神血沿着掌中的匕首淅淅沥沥地流淌下来。她身上的黑纱披风已经成了破破烂烂的乞丐装，右侧地脸颊也被灼烧得坑坑洼洼，泛起了黄绿色的脓液和难看的水泡。和精致秀美的左半边脸蛋凑在一起，显得分外骇人和恐怖。

曼努埃尔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武器，瞄准了夜女士的要害，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而是再次射出了凌厉一击。

按常理，普通的兵器根本不可能伤害到神明的身躯。但莎尔此刻却很倒霉地陷在了一个不讲道理地地方，而面对的武器也绝对谈不上“普通”二字神明真身所在，即为其神国核心。空间规则由其决定和更改。而大名鼎鼎的萨弗拉斯权杖，更是早就被前几名使用者证明了其击败神明的超级大能。

在费伦大陆，萨弗拉斯权杖充其量也就是能对付微弱神力或者弱等神力的低级神，但是在阿曼纳塔的神国里，身为强大神力地夜女士却被这柄神器打得现象环生，完全没有反击的余力。

按照费伦大陆诸神明之间发动神战的通常做法。在侵入对手的神国之后，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干扰和修改空间法则，尽可能创造有利于自己的战斗环境，然后发动领域神术或直接使用神力进行冲撞，逐步破坏对手的各个化身，最终攻入神国中的主神殿，击杀真身，夺取神格和神职，将对手彻底毁灭。

但是在主物质位面，受到极大削弱的神明化身根本无力修改空间法则。比如夜女士现在就没办法让整个星球逆转回去。把白天变成黑夜。而空间法则既然不能更改，对手的真身又近在咫尺。于是，莎尔地神力就顺理成章地被阿曼纳塔利用空间法则隔离在外，在这里地神明化身便只剩了封神以前的本体之力。就像安格芮丝对莎尔所说地那样，“你现在不过是一个20级的法师兼刺客而已”。

如果仅仅是这样，倒还不是最严重，20级的法师兼刺客放到人间也是绝顶的强者，就算不能将曼努埃尔这个老朽秒杀，至少应该能占到上风才是。

无奈此地乃是阿曼纳塔的真身所在，空间法则掌握于其手中，可以随时修改伤害法则。曼努埃尔在这种情况下与夜女士作战，就好象足球比赛有了一个专门帮自己吹黑哨的黑心裁判，甭管对手是贝利还是马拉多纳，一样能被中国队的三流臭脚轻易干倒踢翻……

微笑着的太阳女神，不但将夜女士四周的空气变得像水泥一样粘稠，还给她加上了一大堆“迟钝”、“虚弱”之类的强力诅咒，使得以敏捷灵活见长的莎尔打斗起来笨拙得像乌龟。而且连魔网也破坏掉了按道理来说，掌管魔网本质的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阿曼纳塔原本插不上手。但是好巧不巧的是，在萨弗拉斯权杖顶端的那颗漂亮钻石里面，居然藏着一团银火！

银火（silverfire）这种由魔法女神授给她的选民的超自然能力，其实就是魔法女神（前任，二代目密斯拉）的一部分。它不仅可以变成用于远程攻击的银火球、近身搏斗的银火爪、防护自身吸收攻击法术地银火盾等等一系列大杀器，更可以修补破损的魔网……当然，倒过来也能够破坏魔网。就像电动机倒过来也能凑合着当发电机用一样。而破坏这种事情，总是要比建设来地容易很多……

至于这银火是法师之神阿祖斯在封神之后留下的，还是从叛变的前选民萨马斯特那里没收而来的，就只有天晓得了，反正曼努埃尔绝对不会是菲里的同僚……

总之，年迈的大祭司如同一头矫健的老狮子，以威力无边地萨弗拉斯权杖为枪杆。以变幻无形的银火为弹药。一边破坏魔网，阻止对手使用任何魔法反击；一边直接用银火灼烧对手。给夜女士地柔媚娇躯添上一串串丑陋的伤疤这玩意简直是夜女士的天生克星，堪称杀人放火、毁容致残的最佳大杀器。

而太阳女神的全力协助压制，又使得夜女士紧急构筑阴影魔网的企图一次次失败。莎尔的那两把匕首虽然是神器级别，但是……神器级别地匕首，也只是匕首而已，没有一丝进行远距离攻击的可能性……

另一边的高山之王特库姆塞，及其麾下的雄鹰骑士。也在对付精灵诸神的战斗中大占上风。在隔绝了神力，无法使用魔法和神术之后，所谓神明的化身，也就是身体强韧一些的普通人罢了，而所谓的神器，也比人间凡铁强得有限。

更重要地是，由于在场的诸神仅仅是一个化身，所以基本上没有谁带了真正的神器下凡。他们手里拿的什么圣剑神弓之类。都只不过是用自身神力模拟出来的仿制品，或者赝品。这种玩意本来就被位面规则削弱了很多，再被阿曼纳塔利用主场优势干扰一番，也就和烧火棍差不多了……甚至还要更加糟糕：精灵大多习惯于使用弓箭，精灵诸神自然也不例外。但是他们都是只带了弓而没准备箭，在作战时再以神力或魔法凝结出箭矢。

可是眼下神力和魔法全部失效。他们也就只能拿神弓当棍棒用，或者干脆丢了不顶用的兵器，徒手肉搏。而特库姆塞麾下地雄鹰骑士，却都装备了手榴弹、燃烧瓶、长柄马刀和大口径霰弹枪……怎么看都像是精锐的官府爪牙在镇压手无寸铁的泥腿子，即便这泥腿子武功再高，达到了黄飞鸿或者方世玉的水准，旁边还有一个拼命吹黑哨的黑心裁判呢。

所以，特库姆塞完全是抱着老猫戏弄老鼠的心态，不断地在精灵诸神的身上添加一道道触目惊心却并不致命的伤口，让金色的神血洒了一地。同时不动声色地封锁住了周边的任何一条逃跑路线。将猎物们牢牢地拖在这个最恶劣地战场上……看起来。高山之王似乎是打算重复一遍二十年前地壮举，用十几具异族天神的尸体。来挽回自己因为接连战败而急剧跌落地声望。

按照这样的势头继续发展下去，落进圈套的神明们除非毅然自爆，否则免不了化身被杀，成为宫廷收藏品的命运了。

很明显，莎尔绝对不可能乐意接受如此结局。自从她与这个世界一同诞生以来，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大的亏呢！

“阿曼纳塔！你这个该死的老乌龟！”遍体鳞伤的暗夜女神发出了绝望的嘶吼，她拼着手臂再次受创的代价，将其中一把匕首狠狠地朝着曼努埃尔的脑门投掷出去。猝不及防的老祭司赶紧一低头，用手中的萨弗拉斯权杖拨开匕首，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柄短剑，准备应付莎尔的来袭。

但是，莎尔的攻击并没有降临到他身上。

趁着这个短暂的空隙，夜女士用尽所有的力气，从曼努埃尔的头顶上纵身一跃，在避开了老祭司的反击之余，也成功地跳出了阿曼纳塔的压制范围。并且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朝着还在手忙脚乱地调整法术的阿曼纳塔扑了过去，将另一把匕首戳向太阳女神的胸口！

PS:不算字数。

到了新单位,一来就分到没完没了的加班（刚刚有好多人嫌待遇差而跳槽，单位人手极度匮乏）,而更加晦气的是,居然没有加班费！

更要命的是,这鬼地方的电压始终在二百伏以下,除了电灯,几乎没有一样电器可用！（电压不足）让人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在伊拉克还是印度。电工来看了三次，怎么维修也修不好，据他所说，这电路绝对是豆腐渣工程，非得拆了墙大修不可，但是领导开了半个月的会进行研究，也没出什么结果办公室目前已经退化到纯手工作业了，这又进一步增加了工作量和人手不足的难题。

晚上值班的时候，看着堪比萤火虫的微弱灯光，听着寂静的风声，实在是有种鬼吹灯的奇妙感觉。而本人的码字工作也不得不暂停了电压不足，台式电脑打不开，而老老王身边又没有笔记本。

这一章是在网吧里赶的，希望扯皮的领导早点研究出结果，让这该死的电路早点恢复正常吧！

八十、高空裸体跳台

就好象黑心裁判在吹黑哨的同时，必定会承受愤怒球迷的烂番茄、臭鸡蛋和板砖风暴一样，太阳女神阿曼纳塔想要压制和改变神国内的空间规则，也必须付出大量的信仰之力，作为肆意更改空间法则的代价。

而且，阿曼纳塔眼下的收入和两千多年以前的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时代相比,已经大为缩水,日子过得甚是窘迫由于把神国设置在了主物质位面，信仰之力收集起来甚是艰难，手头的存货自然不多。因此她能够施展法则压制的范围异常狭窄，以致于老祭司仅仅是一个疏忽，居然就让猎物冲破了罗网！

“保护吾主！”

曼努埃尔发出了一声惶急而惊恐的怒吼，将手中的萨弗拉斯权杖当作长矛向上一顶，莎尔略微侧了侧身子，便避过了他的仓促阻击，顺便一脚蹬上老人的头顶，将他远远地踢飞开去。

于此同时,在她那纤细的柔荑之中，寒光闪闪的黝黑匕首依旧去势不减，朝着太阳女神直扑过去，而还在全力压制空间规则的阿曼纳塔，眼下根本没有半点反击的余力，连躲闪都因为骇过了头，而变得不可能作为一个习惯于整日摆弄书卷公文的官僚之神，又能指望她有多么灵敏的反应神经呢？

看着几十个世纪以来的老对头流露出了惊恐之色，莎尔那张此刻惨不忍睹的破烂脸蛋上。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得意地微笑。

但是，另一个人出手了。

“科曼奇，拦住她！”

看到夜女士即将伤害到太阳女神，正在指挥部下不紧不慢地屠戮着精灵诸神的特库姆塞，一时间也是大惊失色。无奈距离尚远，援救不及。他稍稍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迅速捏了个法诀。启动了身上挂着的图腾柱。

一道耀眼的白光突然闪过，已经胜利在望的夜女士。一时间竟被照花了眼。等到她恢复了视觉之后，局势已经为之一变！

伴随着一声清脆而嘹亮的嘶鸣，一头神采奕奕的巨大猛禽从虚空中钻出，双翼招展，周身乌黑，锋利地鹰喙闪闪发亮，神态威风凛凛。颇具皇者气派。

甫一出场，这头黝黑的雄鹰就一个俯冲，牢牢地阻挡住了夜女士地去路，锐利的鹰爪直直地抓向她的头顶。

“哪里来的扁毛畜生……”

莎尔在心头暗骂，但还是不得不将匕首掉转了方向，打算在解决掉了这个不速之客以后，再给老对头阿曼纳塔的胸口插上一刀。

可是，事情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砰！叮！”

“啊~~”

见匕首袭来。黑鹰只是将身躯稍微一歪，就将爪子朝着莎尔的匕首撞了上去。在暗夜女神不可置信地眼神中，她那由神力所化，足可称得上削铁如泥的匕首，被这只猛禽的爪子一击之下，居然就立即崩解成了无数碎片。带着一串火星飞溅开来。

然后，鹰爪顺势削下，暗夜女神的右手齐腕而断！

金色的神血，如喷泉一般滚滚涌出，莎尔惨叫一声，捂着断臂跌落在地。老祭司曼努埃尔也来凑趣，一发银火准确地击中了她的小腹，刚刚受创的夜女士全无抵抗之力，竟然被炸出了一个碗口大小、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大洞……在盆骨彻底粉碎地重创之下，可怜的夜女士再也爬不起来了。

“科曼奇？那个黑鹰部落的守护神……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看到莎尔在刺杀成功的前一刻跌落尘埃。惊魂未定的太阳女神掸了掸袍子上的尘土。望着正在空中盘旋着耀武扬威地庞大黑鹰，神色十分复杂。带着几分欣喜，几分疑虑，还有几分惊惧……

仿佛注意到了阿曼纳塔的视线，黑鹰神气活现地昂首一声长鸣，然后竟直直地冲着太阳女神的头顶俯冲下来！

强劲的气流随即呼啸而至，如暴风骤雨般地扫过阿曼纳塔的衣裙。一头灿烂的金发顿时被吹散开来，乱蓬蓬地搭在她精致而威严的脸上，显得有些狼狈。

“科曼奇，休得无礼，还不退下！呃，尊敬的殿下，乡野小神，不识礼数，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千万恕罪。”

见自己部落的守护神居然顽心大起，戏耍起了至高无上的太阳女神，年迈地高山之王顿时差点被吓出了心脏病，连忙高声喝止作为黑鹰部落首领一族地最后余裔，他同时也是本部落守护黑鹰的这一代祭司。刚才就是他将神圣黑鹰召唤进了太阳女神地神国之中，自然也要为黑鹰的失当举动，担负起相应的责任。

从法理上讲，各部落的守护神与庇佑全体印加人的太阳女神之间，大体上就是诸侯与君王的关系，即使是守护王室（黑鹰部落）的神圣黑鹰也不例外。作为臣下，未得允许就擅自在主君面前现身，已经算是非常不敬了，而且也容易招致猜忌这里毕竟是太阳女神的神国，而神圣黑鹰竟然能够大摇大摆地擅自出入……

这就好象某个皇帝在宫殿里遭遇刺客，随驾的大臣居然能在这皇宫之中立时招来一票家丁护驾一样。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皇帝对此自然是满口赞赏。但到了事后，恐怕不免会感到忧心忡忡、头皮发麻：要是这票擅自闯入的家丁进宫里来不是为了从刺客的利刃下拯救自己，而是为了某个相反的目的，那又该如何是好？

所以，如果不是情况实在紧急。特库姆塞也不愿意用这一招数他还等着在最恶劣的情况下，用这一招来当杀手锏呢，至于施展地对象是谁……那还用问吗？

而阿曼纳塔的反应，也不出高山之王所料。

“呵呵，无妨，爱卿莫要惶恐。吾身此刻得存，全赖贵部守护神拼死相救。感谢都还来不及呢。区区一点小意气，又有什么可计较的？”阿曼纳塔回过神来。对着特库姆塞和蔼地一笑，但怎么看都有些非常勉强的味道。

“只是……我还真是没有想到，黑鹰部落的守护神，居然不知不觉就变得那么厉害了……连我的空间屏障都能轻易突破！”说起这话的时候，太阳女神脸上依旧挂着灿烂地微笑，却让高山之王感觉心头一阵发冷。

“……全都是托殿下您的洪福。”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特库姆塞想来想去也组织不出妥当地说辞。只好先陪笑着敷衍过去：他总不能告诉太阳女神说，因为自己成了国王，整日受到万民朝拜，黑鹰部落的神圣黑鹰也因此沾光，在这二十几年里获得了大量的信仰之力，所以实力急剧提高，已经远远凌驾于其他的印加人部落守护神之上，基本上可以说是“一神之下。万神之上”……

如果用带着恶意的眼光去看，这事情怎么分析都像是某个权臣在挑战阿曼纳塔的主神地位，进行抢班夺权的前奏……即使有这种想法，也不该说出来不是？而且天地良心，特库姆塞和他地那头神圣黑鹰可根本没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太阳女神教会上千年来积攒的名声与威望，哪里是一个缺乏见识的野兽型爆发户小神可以挑战的？

好在阿曼纳塔也很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因此不为己甚，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见夜女士已经被彻底打倒，她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边的战场。但是才只看了一眼，就满脸都是沮丧之色。

“唉，可惜啊，让那些该死的耗子逃掉了……多好地机会，被白白浪费掉了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特库姆塞只能继续尴尬地苦笑，同时拔足追过去，看看还有没有尚未漏网的倒霉鬼。

随着特库姆塞突兀地转移了攻击目标，在场的雄鹰骑士们也纷纷注意到了太阳女神身处的险境。一时间全都惊慌失措。阵脚大乱有的还在按照先前地命令。继续围攻身受重创的精灵诸神；但更多的人却掉转了刀刃，也不顾距离太远根本够不着。嗷嗷叫着冲上去救援……于是，特库姆塞和太阳女神事先苦心构筑的绝杀包围网，在顷刻间便土崩瓦解了。

在前一阶段的搏斗中，因为太阳女神这个黑心裁判的无耻黑哨（不停地修改空间法则，评判他们的攻击无效，己方战士的攻击伤害加成……），惊魂甫定的精灵诸神被一帮“渺小的凡人”用霰弹枪和刺刀折腾得奄奄一息，此刻已经全靠身体强韧在强撑，完全没有了剿杀阿曼纳塔地雄心壮志。发觉敌人陷入混乱，退路敞开之后，这些纤细秀美地家伙当机立断，很现实，也很没有义气地丢下身受重创的夜女士，各自开溜了。

只是，尽管因为当事人陷入危机。这一地区地空间封锁已经有所松动，但是对魔网的干扰仍未消除，传送门一时还是开不出来。

为了逃出生天，心急如焚的诸位神明们，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和尊严，一个个仿佛股市崩盘时的破产老板似的，很有气势地手拉着手，肩并着肩，如同集体自杀的旅鼠一般，从悬崖上一跃而下。然后在土著战士们充满了惊讶和疑惑的目光中，以自由落体的速度，跳出了可恶的空间封锁……伴随着一声声急促的启动口令，一扇扇银光闪烁的传送门在凛冽的寒风中陡然现身，逃出生天的精灵诸神赶紧一头扎了进去。传送门随即逐渐变得淡化透明，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一帮该死的傻蛋，怎么把他们都放跑了？”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特库姆塞在遣返了神圣黑鹰科曼奇之后。就匆匆往回赶，但还是慢了一步。而他那些仿佛脑壳里也长满肌肉地部下，此刻正茫然地举着兵器，看着消失在空气中的异族神明，完全不知所措。

幸好，还有一个跑得比较慢的……

既然是“敌前转进“，即使敌人暂时没有什么攻击欲望。也必须有谁留下来断后万一情况有变，身在半空中可没办法作出任何防御和反击。

于是。担当断后角色的精灵生命女神、神后安格芮丝，就这样不幸地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一直等到特库姆塞赶回来的时候，才刚刚边战边退到了山崖边缘就她本人的意愿而言，是绝对不愿意接受这个光荣的任务地。无奈作为地位最高、神力最强的领头羊，她地同僚们都一致把主意打到安格芮丝，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表示：“我们撤退。您掩护，断后的任务就交给殿下了！”

众望所归之下，肩负整个阵营期待的安格芮丝即使心里再怎么不乐意，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反正顶多也就是损失一个化身不是？想当老大，也不能什么时候都吃苦在后享乐在前，有时候也得拿出点奉献精神做做表率……

幸好，这个该死的任务已经快要结束。在一番短促而激烈地搏斗之后，安格芮丝总算是成功地退到了山崖的边缘。并且利用对手的一个疏忽，朝后面的空中纵身一跃……

“你们几个傻蛋，快给我让开！大裂解术！”

伴随着这声粗鲁地喊叫，特库姆塞朝着正在坠落的安格芮丝扑了上去，同时启动了手上的一枚魔法戒指。

一个巨大的光环随即从戒指里面发出，瞬间就把安格芮丝给完全笼罩住了。神后的身上顿时传来一阵噼哩啪啦的响声。全身的衣物、首饰和武器都破裂开来，分解成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微粒这就是大裂解术地威力，这种超级烧钱、掌握者也极端稀少的高级法术，所能达到的最高效果就是能够摧毁目标身上所有的魔法物品。

而生命女神安格芮丝的服饰本来就是神力所化，全身上下从内裤到吊带袜再到卫生巾，又有哪一样不是魔法物品呢？

可惜，由于重力加速度的关系，已经来不及再对她补上一击了……

于是，在目瞪口呆地土著人和太阳女神面前，以及无数道或惊骇讶异或猥琐下流的视线的“敬礼”之下。美丽的安格芮丝仿佛另一个世界某岛国SOD公司的运动员一般。在高山的耀眼阳光下。充分地展示着自己的完美娇躯：完全符合黄金分割比例的体型，瓷器般细腻光洁的皮肤、天鹅般优雅的脖子。柔软纤细地腰肢、修长而有力地……尤其是那对丰满得简直不象精灵的“人间胸器”，以及双腿间地金色绒毛，还有粉红中带着微黑的某……

唉，果然不愧是了老公精灵主神柯瑞隆，新近进化为未亡人的shu女。够丰腴，也够风骚！这肉弹诱惑的视觉攻击力，实在是……太赞了！

伴随着观众们若干道意义不明的鼻血，精灵生命女神表演了一个完美的、流畅的、高难度的、裸体的空翻转体三百六十度前转两周半动作，最后双腿一劈，消失在了一扇骤然浮现的银色传送门之中。

半响之后，看呆了的特库姆塞才从对安格芮丝迷人胴体的回忆中清醒过来，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但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还是挂着一丝略带暧昧的微笑。

“神后安格芮丝的全裸出场……还真是倾国倾城啊！连我这个老头子都忍不住心动了呢！”

他意犹未尽地咂着嘴，不住地喃喃自语，回忆着这位美人的往事当然，是桃色的那种。

“……怪不得当年的精灵主神柯瑞隆会喜新厌旧，为了她而抛弃前妻蜘蛛女神罗丝，甚至引发了皇冠战争、黑暗精灵背叛和神系分裂……第三者插足的危机果然可怕，幸好我们印加人从来不搞什么一夫一妻制……唉，真是可惜了。要是能把她擒下来，卖给欧凯那个整天想着推倒女神的恶魔地话……”

特库姆塞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在头脑中意yin了片刻之后，才猛然警觉还剩下一个暗夜女神莎尔没处理呢！

他慌忙抬头张望，顿时发觉了一个令人羞愧的事实：部下的定力显然要胜过自己许多，现在早已恢复正常，并且不知什么时候都围了过来。正用一种古怪而暧昧的眼光打量着自己，并且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讨论某些既不健康也不严肃，还有损上司清誉的话题……

年迈的高山之王顿时老脸一红，赶紧用袖子擦擦胡子上挂着地口水，“咳咳，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聚在这里看什么看？想偷懒吗？还不快去做自己的事情！”

见国王陛下发飚。雄鹰骑士们嬉笑着一哄而散和只知道对着王者顶礼膜拜地一般民众不同，这些雄鹰骑士大多出身权贵，平日里时常与特库姆塞有所接触，深知他对身边的人一向没什么脾气，因此尽管在忠诚方面绝对没有问题，但是敬畏之心却并不怎么强烈，时常喜欢和国王开些乱七八糟的玩笑。

因此，特库姆塞见到他们嘻嘻哈哈地跑开。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整理了一下要用的法器，移步朝瘫软在血泊中的暗夜女神莎尔过去。

可是才刚走了没几步，他就突然听到什么东西撕裂空气的尖啸。特库姆塞抬头张望，发觉西边的天空中猛然冒出一个小黑点，并且还在以惊人地速度向这里靠近。

“嗯，天上好象有什么东西在飞……该死的。卧倒！”

特库姆塞的话音刚落，身子还没来得及沾到泥土，那个不明飞行物就一头扎到了距离他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一时间地面震动，尘土飞扬，呛得他连声咳嗽，眼睛都被弥漫的灰尘搞到快要睁不开了。几个走得快的雄鹰骑士更惨，被不明飞行物掀起的气浪高高地抛飞起来，然后重重地砸到地面上。即便他们的身体远比一般人强韧，弄不好还是有可能要摔断骨头了。

尘埃落定之后，特库姆塞抹了一把脸上覆盖地浮土。仰起脑袋定睛看去。发现眼前竟冒出了一个外观丑陋的庞然大物！

这只奇异的生物远看象黑龙，近看象骨龙。仔细打量，又象是一头刚出屠宰场的剥皮龙。它的总体外观类似于费伦大陆的黑龙，但是体形约莫只相当于普通巨龙地一半不到。而且瘦骨嶙峋、皮肤毫无光泽，两只翅膀一大一小，连它的髋骨和尾巴似乎也有些畸形。

此刻，这头怪兽正直挺挺地趴在刚从冻土里砸出来的浅坑之中，脑袋整个都扎进了坑里，只是将长满皮藓和疙瘩的屁股朝天翘起，估计已经晕了过去。而它的落点……特库姆塞仔细看了几眼，发觉那里依稀就是暗夜女神莎尔先前所在的位置。

正当特库姆塞和他的雄鹰骑士们瞪着怪兽的硕大屁股面面相觎，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怪兽的背上突然腾起了一阵尘土，然后钻出了一个灰头土脸地娇小身影！

“小心，上面有动静！”

“什么人！”

“战斗准备！”

雄鹰骑士们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拔出了各自地刀枪，但却被看出某些倪端的特库姆塞抬手制止住了。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怪兽屁股上纹饰地六芒星国徽，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太阳女神和曼努埃尔大祭司都抱着胳膊，静静地站在远处，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似乎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

那个从怪兽背上冒出来的家伙，先是低低地呻吟了几声，然后艰难地支起了身子，接着便四下里张望了一番，在发觉身边有人的时候，似乎被吓了一大跳。但是等到辨认出特库姆塞一行人带着印加风格的服饰、以及飘扬的黑鹰军旗之后，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呃，不好意思，打扰了。”

来人在怪兽背上挥挥手，用耐色瑞尔语打了个招呼。随即轻轻一跃，从怪兽背上跳了下来。可惜印加民族的雄鹰骑士大多文化水平不怎么高，基本没学过外语，或者即使学过外语，也没有选修耐色瑞尔语这一比较偏门地语种。因此他们在听得一头雾水之余，依旧虎视眈眈地将武器对着来人的胸口，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

看到对方这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受信任的来客苦笑着摊了摊手，小声嘀咕起来。

“啧啧。怎么一个两个都敌意这么重，到底是谁把咱们万里迢迢地请过来的啊……真倒霉，今天准备的巧言术，都在和科曼特将军聊天地时候用完了……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不需要什么巧言术了，你的话我能听懂！来自耐色瑞尔地陌生人，你到底是谁，来到这里想干什么？”在骑士们的簇拥下。唯一精通外语的特库姆塞上前一步，用流利的耐色瑞尔语回答道。

在三十多年以前，年轻的高山之王曾经在耐色瑞尔帝国的商行里打工，当过很长一阵子跑腿打杂的小伙计。算帐投机炒期货之类地本事，他大多没怎么学会，以至于干了十几年的杂活都没有升迁，但是在语言方面绝对很有收获在领班工头的耳光和皮鞭下，再愚蠢懒惰的土著人也得拼了命地背单词记语法。否则就得继续用肉体的痛苦来代替语言的交流……或者更惨，只有丢饭碗的份。

“哦，总算有个能交流的了。冒昧地打搅到诸位，在下实在是很不好意思。但是我地黑龙福尔摩斯被龙狂迷锁控制了心志，完全不听使唤，硬是把我拖了过来……”

果然。听到了熟悉的语言之后，对方顿时眼神一亮，一连串急促明快的话语如连珠枪扫射一般喷薄而出，听得特库姆塞差点反应不过来。

兴致勃勃地解释了两句之后，来人突然注意到不远处那几个新砸出来的人形雪坑，又把目光投向了身边这些刀刃出鞘，面色不善的雄鹰骑士。思索片刻之后，他先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嗯，咳咳。刚才降落地时候。我的这头老废物有伤到什么人吗？如果是这样，我正好带了上等的治疗药水……”他有些心虚地摸出一个装着淡蓝色液体的玻璃瓶。凑到特库姆塞面前，轻轻地晃荡了两下，即使隔了一层玻璃，也可以感受到其中令人安心的神圣气息。

特库姆塞摇摇头，推开了对方递来的药水瓶。他先是回头望向那几个正呻吟着从雪地里爬起来的部下，接着又低头看了看畸形黑龙肚皮底下那摊渐渐渗出来的金色神血，表情一时间变幻莫测，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答道。

“哎,小伙子们倒是没什么大事，但是神却被你的坐骑压扁了一个！”

“什么？！”

PS：字数以外。

关于电压不正常的对策会议，从愚人节开到劳动节，依旧没有任何解决地迹象同一幢楼里挤了四个互不统属地小单位，旁边还有公用宿舍楼，如何拆墙检修、费用怎么分摊，实在是个充满扯皮的工作。

据前辈说，前几年这里曾经地基下陷，墙体开裂，成了标准危房。可是维修费地分摊计划一直谈不拢。好不容易申请到一笔专款，居然被挪用了。等到开始修缮的时候，已经拖了一年，连天花板都开始塌陷，大家都商量着要带安全帽上班了（领导在旁边一幢小楼上班，砸不到他们头上）。

唉，官僚主义真是比小说还要让人无语啊。单位原本刚刚搞好了自动化办公，将资料都输入了电脑，这下又一觉回到解放前了。原本的纸质资料丢失很多，现在只好硬着头皮凑合，于是错误百出，整天挨批所以加班很多，用电脑困难，近期更新恐怕不太正常，但老老王在此保证，本书绝不太监或烂尾！

最后，厚颜地求上几张月票，不敢奢望能上什么榜单，只是希望五月里不要裸奔。

八十一、时光神殿的陷落（上）

八十一、时光神殿的陷落（上）

“压扁了一个神？呵呵，阁下您真会开玩笑……”

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那个来自耐色瑞尔帝国的家伙先是一愣，随即自作聪明地干笑了几声。特库姆塞也不想在这个很难令人接受的话题上多作纠缠，正想继续盘问对方的来历，不料那人却抢先开了口。

“冒昧地打听一下，那个……请问，你们是特库姆塞的部属吗？”

听到来人的发问，语言不通的雄鹰骑士们依旧茫然以对，而唯一能听懂的高山之王，则微微皱起了眉头自从他建都称王以来，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人敢对他直呼其名了。

不过，建立迄今不足三十年的印加王国，毕竟不如某些古老王国那样礼法森严到了变态的地步。要是在东方那个古老的中央帝国，某个臣下、哪怕是外臣敢对着皇帝直呼其名，就算没有被当场押赴菜市口处斩，也会被扣上一个“大不敬”的罪名，最起码一番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

而且，凡是战争年代的政治家，通常都比较务实，因为那些务虚的人都已经死得连根骨头都不剩了。作为能够在内忧外患的乱世中打下一片天地，甚至登基建国的“不死鸟”，特库姆塞也绝对不会是能为了面子而耽误正事的人。

所以，高山之王的不悦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便眉头一展，很坦然地招呼道，“是啊，我就是……嗯，我们是印加皇家空军地雄鹰骑士。请问您是……”

他本来想回答“我就是特库姆塞”，但是又觉得在事态未明之前就表露身份，实在是有些不太妥当。如果来人对这个国家有一些了解的话。亮出雄鹰骑士的身份也就差不多了。

而且，这个说法也不算是什么欺骗为了更有效的掌握这支重要的部队。名义上的雄鹰骑士队长就是由他亲自兼任的。当然，尊贵地高山之王陛下日理万机，精力有限，在雄鹰骑士内部自有副职军官来替他料理各类实际事务，不用陛下亲自劳神……

听到对方的身份介绍，又看看正在悬崖上休憩地巨型战鹰，来者果然精神一振：在前些日子里。通过和科曼特将军、老和尚静水幽狐以及小公主阿芝莎等人的交流。他已经大致知道凡是能担任雄鹰骑士的人，个个都极受特库姆塞的宠信，基本上就和大内侍卫差不多。既然有幸遇到了他们，也就等于是找到了这一回出使、援助和交易的正主。套用另一个世界的说法，就相当于“总算找到组织了”。

狂喜之下，他顾不得此刻自己形象狼狈、有损国家形象，便心急火燎地开了口。

“原来诸位就是力敌巨龙的雄鹰骑士啊！失敬失敬，诸位地赫赫勇名。即使是在遥远的耐色瑞尔也有所耳闻……在下菲里※#8226;泰勒，现任帝国陆军上校，兼马兹卡大陆志愿军总司令，目前正奉命率军援助贵国。可否请诸位勇士带个路，将鄙人引见给特库姆塞陛下，以便于早日达成使命！”

菲里的最后一句话。实在是太富有冲击力了。特库姆塞原本正一边得意地听着对方的赞誉之言，一边矜持地捻着胡子。听了这话，不由得手一抖，竟然将一缕花白的胡须连根拔下，顿时痛得他呲牙咧嘴。

震惊，极度的震惊。马兹卡大陆志愿军总司令？堂堂世界第一强国，居然派了这么一个家伙担任援军的司令官？

他一边倒抽着冷气，一边用挑剔的眼光打量了一番来人：瘦弱到仿佛风一吹就倒地单薄身材、光溜溜没有一根头发的头皮、蓬头垢面的糟糕仪容、富有磁性的中性嗓音……相貌倒是清秀得仿佛妙龄少女，或者说更像是能够让女孩子眼睛发亮的大型洋娃娃，但是无论特库姆塞怎么观察。都无法从他身上找出半点军人特有的杀伐之气。

更过分地是。这家伙的服饰……伟大的太阳女神啊，有哪个军人会穿着粉红色的蓬松短裙式女仆装。拿着长杆麦秸扫帚？还有该死的大号蝴蝶结和可爱的小熊内裤……另外，那个装饰着蕾丝边的头箍又是什么？

天啊，这哪里是什么志愿军司令官，这分明是咖啡厅女招待！还是非法雇佣未成年人的那种！

可怜的特库姆塞顿时思维有些打结，一时间直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以至于连这套女仆装所散发的神光和魔法波动、以及上面醒目地魔法女神圣徽都没有注意到要是留意到了这些东西，以他人老成精地丰富阅历，估计早就看出菲里这个候补选民的底细了。

“那个……请问，您有什么能够证明自己身份地东西吗？毕竟，我们不能只根据您的一面之辞……”他仔细斟酌着一下言辞，嗓音中微微打着颤儿。

“身份证明吗？诸位倒是挺谨慎的啊。”菲里露齿一笑，伸手往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翻出来一份装裱精美的魔法卷轴，“嗯，军官证好象没带。幸好我的口袋里有甘梅利尔首席执政官的亲笔任命书，上面盖着国玺呢……要检查吗？”

首席执政官的亲笔任命书？还盖着国玺？看来是真的了，特库姆塞有些绝望地想，同时颤巍巍地伸出了枯瘦的双手，手指头甚至还不听使唤地打着摆子，但终究还是抓住了那份递过来的任命书。

简略地翻阅了一下之后，他不得不悲哀地承认，玺印和签名上那层淡淡的神光是普通手段根本无法伪造地虽然他非常不愿意相信，但这确实是真货！

根据上面记载的内容。耐色瑞尔帝国这回真的派了一个貌似咖啡厅女招待的家伙，带上几千名东拼西凑抓壮丁拉起来的乌合之众，万里迢迢地前来“援助”正在遭受数十万大军猛攻的自己……

而且，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个自己本以为是女人的家伙，竟然是一个娘娘腔地光头伪娘……

这算什么？只收钱不干活？让阿芝莎冒险给他们送去的那么多金银财宝，都扔到水里去了吗？就给我这么弄点杂鱼敷衍了事？

没错。耐色瑞尔已经和精灵议和停战，现在地这一战中。印加人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天然盟友。但是，耐色瑞尔帝国难道就看不出来，在这个时候出兵援救印加人，也是在为自己的国家争取战略优势啊！

如果去年没有印加人的拼死奋战，破坏掉了精灵王国在马兹卡大陆的主要资源产地。一向被动挨打的耐色瑞尔帝国，又怎么能在费伦大陆的本土战场上打得那么顺手？

国之将亡，必生妖孽；国之将衰。必无远见。耐色瑞尔帝国地执政者如此短视，看来也实在是没什么前途了。他恨恨地在心中咒骂，全然没有想到，那个号称世界第一的强国如今已经到了民穷财尽，分崩离析的边缘。能抽出这点力量来支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不容易按捺住心中的失望，特库姆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菲里。眼眶中泛起的光芒仿佛针尖一般锐利，“我的女儿，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他沉声问道。

“啥？”菲里眨了眨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就是想问一下，阿芝莎现在还好吧，另外。静水幽狐那个老秃驴，是不是在你们那边也是整天忙着泡妞和酗酒……”

特库姆塞先是自说自话了几句，见对方一脸呆滞的模样，突然猛地一拍脑门，“哦，对了，忘记对你说明一件事，我就是你要找的特库姆塞！”

“特……特库姆塞陛下？”

听到对方如此突兀地表露了身份，菲里顿时被吓了一大跳：说真地，眼前这糟老头的形象。实在是很难让人把他和威风凛凛的高山之王联系起来身材矮小瘦弱。衣服肮脏破旧，满脸遍布着愁苦的皱纹。一头蓬乱的白发稀稀拉拉，呈现出典型的“地中海”发型……乍看之下，与其说是看着像一位养尊处优地君王，倒是和街头卖菜的老大爷有着更多的相似之处……这就是那位驰骋沙场二十余年，破敌无数的传奇君主？

瞬间的思维短路之下，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嘴巴也同时张得更大，怎么也合不上了。

看到对方这一副傻呆呆的模样，特库姆塞那充满郁闷和憋屈的心底里，居然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丝快意来。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称呼的。”他微笑着纠正说，“你应该称呼我为高山之王陛下，最好还要加上公正的裁决者，荣耀的第一战士……所有印加人、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地盟主等等一系列头衔虽然我不怎么在意这些虚名，但是这毕竟是基本地外交礼节。不是吗，年轻人？”

听着特库姆塞罗罗嗦嗦又大言不惭地报出一连串夸张的尊号，菲里顿时感到直想翻白眼，同时将这位君王在自己心目中地形象又下调了几个档次此刻，在他的眼里，这个“望之不似人君”的糟老头国王，简直就和喜欢展示漂亮羽毛的雄孔雀没什么两样了。

但是，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胡思乱想，特库姆塞又接着问了下去。

“菲里※#8226;泰勒上校，我就这样称呼你吧。既然你奉命前来支援我国，那么你的军队又在哪里？不要告诉我就来了你们两个吧！”

他非常不礼貌地指了指菲里的鼻子，又指指还在昏迷中的老黑龙，“另外，我之前提出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我的女儿有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菲里伸手搔搔自己的光头皮，犹豫了一下该先说哪件事情才好，“嗯，陛下，您的女儿阿芝莎现在一切都好，并且已经和静水大师、科曼特将军等人跟随我军一起前来支援时光神殿战场，相信很快就可以和您会面。至于我的那支志愿军……哦，他们已经来了！”

一身女仆装的司令官突然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抬手斜指向空中。特库姆塞和他的部下好奇地顺着菲里的手指向上看去，立刻便注意到了那艘翱翔于苍天之上的白色巨舰！

一瞬间，他们的视线都被凝固住了。

半响之后，这些被惊呆了的土著人才回过神来，先后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嘶……浮空城？还是浮空战舰？真不愧是大奥术师的国度，居然能弄出这种东西……我看阁下年纪不大，难道竟是一位少年天才的大奥术师？”

由于被祥瑞号的磅礴气势所慑服，特库姆塞的口气不自觉地软下来许多，竟然用上了“阁下”这样的敬称。同时出于“只有大奥术师才有资格制造和使用浮空城”这一基本常识，对菲里的身份作出了自己的猜测……当然，那并不符合事实。

“抱歉，陛下，在下的魔法造诣有限，还远远达不到大奥术师的水平……不过船上确实有两位大奥术师随军前来，我可以替您引见一下……”

菲里有些尴尬地解释了两句，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个洪亮而清晰的声音给打断了。

“呵呵，特库姆塞爱卿，这位年轻人的身份确实不一般，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应该比大奥术师还要稀罕呢！”太阳女神阿曼纳塔突然插嘴说道。

从刚才开始，她一直在不远处冷眼旁观双方的交涉与沟通。但等到祥瑞号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之后，阿曼纳塔就坐不住了。

她一边大声应答，一边从方才所在的巨岩顶上一跃而下，慢慢朝菲里和特库姆塞等人这边走了过来。接下来，甚至顽皮地朝菲里挤了挤眼睛。

“我说的没错吧，密斯特拉的新选民？”

“呃，鄙人才疏学浅，目前还只是候补的……”

八十二、时光神殿的陷落（下）

八十二、时光神殿的陷落（下）（万字大章，求月票）

砰、砰、砰！

“以耐色瑞尔之名联合起来，高举起奥术与文明之旗！我们是文明的守护者，美好未来在我们手中创造……”

伴随着十几门礼炮的三轮鸣响，身穿白礼服的军乐队吹响了长号，耐色瑞尔国歌《奥术与文明之旗》的旋律在空中回荡。而刚刚换上新军装的士兵们，也匆忙排列成几个方阵，扯着喉咙开始了合唱。

从西潘港抽调来的印加士兵，也都一个个挺胸凸背，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接自家君主的检阅。虽然这些家伙的衣服大多破破烂烂，武器也停留在“半石器时代”，和这艘代表最先进文明、最先进生产力和最高技术水平的战舰一点都不搭调。但是，透过他们眼神中的那份狂热和激动，还是很容易就能看出特库姆塞在本族军民之中的崇高威望。

在船舷的栏杆边上，英姿飒爽的黑暗精灵女兵们挥舞起了赶制的彩旗和纸花，甚至向正要着舰的雄鹰骑士们抛出一个个热烈的飞吻。姑娘们的欢呼声和媚眼实在是太热烈了，以至于惊得战鹰们在空中上下翻滚，差点没把背上的可怜骑士给摔下来。

由于“不死鸟”和“高山之王”的威名实在是如雷贯耳，在各国的军界和民间都有不少崇拜者，同时也是为了显示耐色瑞尔的“泱泱大国之风”。尽管事发仓促。但船上地诸位领导还是在最短时间里竭尽所能总算，勉强凑起了一台还算象样的欢迎典礼。总算考虑到军情紧急，两位喜欢挥霍公款的大奥术师没有继续铺张浪费，坚持再举办一个盛大的欢迎宴会……

悠扬的鼓乐声中，连久经阵仗的特库姆塞陛下，都被礼炮和欢呼搞得有些头晕。他刚一跳上甲板，早已眼泪迷离的阿芝莎公主就迫不及待地发出一声嘤咛。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了父王地怀里，泪水和鼻涕擦得他满身都是。特库姆塞一时间打也不是骂也不是，站在那里异常尴尬。羞恼了片刻，想到自己差一点就和最宠爱的小女儿生离死别，他也不由得悲从心来，老泪纵横，一时间情不自禁，和阿芝莎抱头痛哭起来。

面对着如此感人地重逢场景。包括老和尚静水幽狐在内的使节团幸存者全都按捺住同样激动的心情，和志愿军军官一起微笑着站到旁边，对着父女俩鼓掌庆贺，而在稍微远一些的欢迎人群中，虽然也有掌声传出，但更多的却是失望的唏嘘和口哨那是因为粉丝群在满心期待之后，却只看到了一个平凡无奇的糟老头，而自觉偶像形象破灭地缘故。

但这本来就是一厢情愿的幻想：谁规定过决胜疆场的天才军事家。就一定是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来着？

等到这父女俩抒发够了离别之情，换上了军礼服和假发的菲里才站了出来，以志愿军司令、祥瑞号舰长、巨熊军团指挥官、神秘之火舰队司令……总之就是这么一拨子乌合之众的首领的身份，献上了欢迎致辞，并且向这位陛下粗略介绍了一下几位主要军官。

然后，在祥瑞号宽敞的后甲板上。特库姆塞终于看到了他望眼欲穿地耐色瑞尔志愿军也就是再次组建起来的巨熊军团，一支不折不扣的三流杂牌军。

非常遗憾的是，即使算上了完全不能战斗的水手和勤杂人员，这支可怜的杂牌部队目前也只有区区四千兵力，并且因为组建仓促，训练又不得法，从整体上就充满了吊儿郎当地散漫作风，再考虑到高原反应的残余影响，全军的精神面貌实在是不容乐观，让特库姆塞感到心情异常失落。

不过。船舱里那批数量庞大、足够给所有嫡系部队换装的各类兵器。以及塞得满满当当，以万吨为单位的巨额粮秣。还是很有效地抚慰了高山之王陛下那颗因为不被重视而严重受伤的脆弱心灵当然，这些东西并不是免费的。可是，只要能买到物资，总比眼下有钱也无处采购的窘境来得要好一些。

但是，即便特库姆塞已经调整了心态，双方领导人的会面过程依旧逐渐笼罩在了一种颇为诡异，全无战友之谊的气氛之中。在军官食堂临时设置地会场里，无论是印加人地王者特库姆塞，还是耐色瑞尔志愿军的指挥官菲里※#8226;泰勒上校，或者是双方地主要随员，此刻全都是精神紧绷，面露苦笑，却又无可奈何。

而导致这一集体忧郁化的低气压中心，就是正在房间中央斗嘴的一男两女三个老相识……嗯，或者说是一个巫妖、一个吸血鬼和一个神。

“……哟，尊敬的光辉之主？真是好久没见了。”

望着那熟悉的威严倩影，容貌猥琐的肥巫妖猛地打了一个哆嗦。他愣愣地站在刚铺好的红地毯上，不自然地搓着十个肥嘟嘟的手指，神情颇为忸怩。

“上一次和您会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让我想想……应该过了两千五百多年吧！托您的福，在下这辈子是甭想有子孙后代了！我的家族也要因此绝后了！”他有些恨恨地说。

“如果是从那次因为女弟子的兽行，而判决你终生阳痿的时候算起，确实是有那么长时间了。但要是说最近的一次会面，也就是请你去帮忙阻止卡尔萨斯封神的那一回，似乎距离现在还只有2231年。”光彩照人的白衣女士叹了一口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自从耐色瑞尔帝国在破碎之年（DR前339年）毁灭以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你们这些老面孔了……哎，那可真是一场噩梦，浮空城一座座坠毁，大奥术师死的死逃地逃，最后连帝国都毁灭了……你们这些懒鬼那时候怎么就不肯动动手和嘴，去劝说或制止一下卡尔萨斯的疯狂行为呢？”

听完太阳女神的责问，一向自私的肥巫妖面不红心不跳。只是大大咧咧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当即便反唇相讥。

“啧啧。您也太看得起在下了。鄙人不过是一个连老婆都讨不到的倒霉蛋，浮空城坠毁和我有什么关系？鄙人一向是喜欢在地洞里穴居的，从来没有住到天上去过。像国家毁灭这样的大事，又岂是我这种没什么发言权地平头百姓可以随便插手的？当时联席会议地大佬们都在作壁上观，我一个普通大奥术师凑什么热闹？振兴帝国之类的艰巨任务，还是交给那些有着雄心壮志的热血家伙比较合适，在下庸人一个。只关心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再说了，即使帝国灭亡，不是还有夏多（Shadow，阴魂城主、第二帝国开国之君泰拉曼特※#8226;坦舒尔的绰号，意思是“阴影”）这个狠角色来将它复兴吗？要不然，你以为眼前的这支军队来自哪里？”

“而且，你也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干净！”吸血鬼女教授愤愤地插嘴说，“在导致第一帝国毁灭的那场浩劫里。罪魁祸首固然是出馊点子地暗夜女神莎尔，但是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难道就没有和莎尔合伙去诱骗卡尔萨斯吗？只不过是你自己太愚蠢，在一开始就被算计，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而已！”

在全无心理准备之下，骤然听到湮没已久的隐秘。太阳女神一时间脸色大变。

“呃，你是怎么知道的……可恶，你在胡说些什么？”

“嘿嘿，自称明察秋毫的法律守护者，居然也没看这一位的真面目吗？”

肥巫妖拍了拍女教授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别看她现在是个文弱美女地样子，身体里可是藏着‘那个人’的灵魂哟……对，没错，嘴巴不要张得那么大。这个名叫蕾贝卡的女吸血鬼。就是卡尔萨斯的不知第几回转世！那个年代的纠葛，还是由你们两个自己谈吧！”

“卡尔萨斯……怎么可能……”

太阳女神目瞪口呆地望着从相貌到性别都已经完全改变的故人。一时间竟然张口结舌，怎么也说不出话来。而被奥沃道破身份地蕾贝卡，此刻也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着阿曼纳塔，也不知是喜是怒。

一时之间，某种尴尬而诡异的气氛在这一片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或许是受到这一氛围的感染，正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旁人也一个个先后闭嘴噤声。除了外面呼啸的寒风，简直是安静到连一根针掉下都能听见。

难堪的沉默持续了片刻，最后还是阿曼纳塔轻咳一声，率先开了口。

“卡尔萨斯……这么多年了，想不到你竟然转生成了这副模样……过得还好吧？”

“只能说是马马虎虎吧！”蕾贝卡淡淡地回答道，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或许是卡尔萨斯的那一世活得太潇洒了，后来的几世都混得挺惨……倒是你呢？似乎你在一千多年以前就复生了吧！为什么不回归万神殿上地黄金神座，却躲在这种乡下地方当土财主？”

所谓地万神殿，其实就是费伦大陆诸神搞出来的一个协调机构。它存在于诸神云集地星界，却又超然独立于所有的神祗国度之外，每一位真正的神祗在封神的同时，都有权利在里面获得一张黄金神座。就其职能而言，大约和另一个世界的联合国大会或者更早的国际联盟差不多从理论上讲，它是全体诸神集会、议事和裁决之所。

之所以要加一个“理论上”，不仅是因为万神殿里的成员覆盖面有限，和国际联盟一样存在许多“非成员国”，也是由于这个机构作出的裁决和联合国大会一样没什么约束力神祗之中。也不乏有拿仲裁书垫桌脚地。

但是不管怎么说，能在万神殿里拥有一张自己的黄金神座，毕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也代表着权利圈子里的承认。就像在另一个世界，许多国家在明里暗里不把联合国当作一回事，但依旧为了成为联合国成员国，而四处洒钱挤破脑袋是一个道理。

所以。阿曼纳塔明明有资格重回万神殿，却主动放弃那张黄金神座。甚至还跑到这块费伦诸神眼中的蛮荒之地，改头换面去当一个黑户口，就有些让人费解了……大致上就和另一个世界某国王室复辟成功，却拒绝加入联合国一样古怪。

“回归万神殿？我到那里去干什么？”

对于这个标准建议，阿曼纳塔翻了翻白眼，嗤之以鼻，“这里虽然贫瘠偏僻。至少还有三千万印加人崇拜我，信仰我，但是在费伦大陆，还有几个人记得我？难道去和兰森德尔（晨曦之主）、提尔（正义和法律之神）和培罗（太阳神）争夺昔日的神职，然后被他们打个半身不遂？还是省省吧，以我现在这点扑街到极点的实力，即使有萨弗拉斯权杖地帮忙，也不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的对手。我地人缘又不如苏伦（月神）那个交际花。能随时拉来一大票盟友帮自己撑腰……更何况，那时候众神之王艾欧（AO）还在，他又怎么可能纵容我这个被他阴谋陷害的刺头儿回归星界？”

她略带哀怨地发出了一声叹息，“虽然总是有人说我缺乏识人之明，但这点最起码的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艾欧也在那次的事情里插了一脚？”蕾贝卡吃惊不小。“那个时候，他好象还没当上众神之王，只是个外来户而已吧！”

“没错，所以他先是放出费林魔葵纵横肆虐，然后诱骗莎尔设下此计，给了当时最强大的耐色神系致命一击，这才成功地登基为王……”

阿曼纳塔无奈地叹了口气，幽怨地解释说，“好了，现在轮到你别把嘴巴张得那么大了。没错。你、我、第一代魔法女神密斯瑞尔、还有莎尔。实际上全都被他给算计了。你我固然是身死国灭，她这个夜女士何尝又不是神职大批丢失。神力严重衰退？这是一个没有胜利者的阴谋！说起来，我们都要感谢你地新主子，如果没有这位第三代魔法女神的串联策反，这个仇还不晓得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报得了呢！”

“……”

一时之间，蕾贝卡的表情顿时阴晴不定，似乎是在考虑这一说法的真实性，会场上再次出现了尴尬的沉默。其他人有心想要打圆场，但是一想到这几位的身份不是神祗就是大奥术师，又只好悻悻地站了回去，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向脑袋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们学习先进经验。

到在最后，看看再僵持下去实在不是个事，身为指挥官的菲里只好站了出来。尽管争执双方都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招惹地狠角色，但眼看战舰就要飞抵时光神殿战场，而两军的协调工作还根本没有展开，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想要劝解说合。

“咳咳，尊敬的光辉之主，还有我最亲爱的老师，第一帝国的灭亡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继续纠缠于这些早已成为历史的事情，对现在地我们而言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老师，您就大度一些，别那么计较……哎哟！”

可怜他还没讲上两句，就被心情欠佳的“最亲爱的老师”给一把夹到了胳膊下面，一圈一圈地用拳头拧着他的顶瓜皮，痛得他哇哇大叫。

“吃里爬外的小兔崽子，谁让你来多事的？而且居然还不帮着老师兼情人说话……今天晚上是想要跪搓衣板还是打屁股？嗯，或者和蕾妮一起加个餐也不错！”

“呜呜，不要！我怎么这样倒霉啊。昨天早上才刚刚被咬了个半死，再这样下去，铁定要得贫血兼阳痿了……”菲里眼泪汪汪地哭诉。

听了两人的对话，再打量了一番菲里那张精致秀气地小脸。阿曼纳塔先是一阵错愕，随即便露出了略带嘲讽的表情。

“哟，老伙计，你挑学生的标准似乎变了嘛！我记得你以前地学生，似乎个个都是胳膊上能跑马地猛男。现在却找了这么个漂亮的洋娃娃……嗯，似乎还搞师生恋？唉，真是世风日下哪。不纯洁啊不纯洁！”

闻言之后，尽管正忍受着“蕾贝卡牌铁拳”地摧残。菲里还是羞红了脸。而秉承着吵架中“越吵越离题”和“扩大打击面”地一般原则，两位万年老妖精也将争执的焦点由那场浩劫地事故责任承担，渐渐转移到了个人作风问题上。

“嗯哼，搞师生恋又怎么样？总比你这个一辈子得不到男人喜欢，只好给犯人下阳痿诅咒来发泄的万年处女典狱长要强一些吧！”

对于阿曼纳塔的道德谴责，蕾贝卡倒是不以为意，轻轻一甩将菲里放下之后。便摸出银烟盒给自己点了根香烟，一边吐着烟圈，一边面色不善地反驳。

“常言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而您似乎连五千都不止了……对了，说起来，就连裳缇阿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黄脸老太婆，最近这几个世纪都开始老牛食嫩草，把小白脸愤青兰森德尔搞到手包起来。作为唯一没有闹出过什么绯闻的女神。不知您平时用什么法子来解决下面的问题？茄子？胡萝卜？都不是？哦，我明白了。”

她猛地一击掌，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天呐，莫非你有M地潜质，竟然用的是狼牙棒？呵呵，想必痛苦女士艾梅塔一定很乐意与您交流心得。要不要我替你们联系一下？”

对于这个爆炸性的推论，在场诸人无不绝倒。幸好大多数印加人都不怎么听得懂艰深的耐色瑞尔语，而听得懂的都比较有城府，这才没有当场酿成严重的流血冲突他们可都是太阳女神的信徒。最起码，刚刚被太阳女神救回一条老命的曼努埃尔大祭司，是绝对不容许最崇拜地偶像遭受任何侮辱的，并且愿意用生命来捍卫她的尊严。

奇怪的是，在遭遇到这足以让一般人暴跳如雷，脑溢血发作的羞辱之后，阿曼纳塔本人倒没有什么过激反应。而是眨眨眼睛。皮笑肉不笑地把话顶了回去。

“哎呀，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的确。你不仅比我有男人缘，也更有女人缘。可惜很遗憾地是，这两者出现的时间似乎都有些问题……喂，那个可爱的光头小姑娘。”

身材高挑的阿曼纳塔突然弯下腰来，笑吟吟地捏了捏菲里的脸蛋，“大姐姐想要请教你一个问题，你的老师在床上是攻还是受？”

“噗！”

受到如此强烈的精神冲击，正捧着茶杯喝水的菲里顿时化身为射水鱼，随即咳嗽连连。而蕾贝卡也是猛地一个激灵，差点没把烟屁股吞进肚子里，一张娇艳的俏脸变得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其他人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全都竖起了耳朵……偷听隐私之心人皆有之，此时此刻，他们个个都仿佛后世的狗仔队上身，八卦之魂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了！

“喂喂，你什么意思啊！”蕾贝卡气急败坏地呵斥道，眉眼间却充满了掩饰不住地慌乱。

“没什么，只是在陈述一些事实而已。”阿曼纳塔偷笑着瞟了一眼蕾贝卡地臭脸，不紧不慢地说，“师生恋这玩意，你好象也不是第一次搞了，而且还都是同性恋这辈子是GL蕾丝边，上辈子是BL基佬，还是个小受……嗯嗯，好象连夏多、也就是后来的皇帝陛下，当初也是这个基佬地学生……呵呵，那时候有一个笑话在私下里流传得很广：卡尔萨斯这家伙的屁股眼也是大奥术师级的，灌进去的水能够把狭海装满还有得多呢！”

听到这一被女神抖漏出来的惊天秘闻，军官们个个被这一核弹级的八卦风暴打击地呆若木鸡，差点当场了下巴。而菲里更是连咳嗽都顾不上了，在他的眼里。蕾贝卡地脑袋上仿佛突然多了“腐如东海，受比南山”这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

而吸血鬼女教授已经快要被气疯了。

“可恶！你这老处女还有半点神祗的风度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什么时候变成蕾丝边和小受了？应该是你自己没长眼睛吧！”

“呜！不要啊！我可没有露阴癖……”

“该死的，你在做什么？”

为了增强说服力，怒急攻心的蕾贝卡竟然将菲里的裤子猛地一扒，使得骤然受袭的光头伪娘发出一声可爱地哀鸣，也让这辈子没见过男性的阿曼纳塔饱了一回眼福。吓得她忙不迭地掩住眼睛，但还是迟了一步。该看地不该看的都看了……

而罪魁祸首还在那里得意洋洋地炫耀。

“看看，虽然长得比较类似于洋娃娃，实际上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小男子汉哦！”

阿曼纳塔一时间脸色潮红，菲里听得几乎厥倒，蕾妮和奥沃则是掩嘴而笑。

至于其他人……在表情古怪地夹紧了各自的双腿之余，也都对“愤怒会使人智商下降”这一说法有了新的感悟和体会……最起码，听力还算灵敏的菲里。已经听到他们在小声谈论人妖、爆菊、双向插头之类的不健康话题了。

在如此激烈地八卦风暴的摧残下，眼看着众人已经无心再讨论什么军务，实在等不下去的菲里只好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拉着特库姆塞的胳膊，挤出已经中了“长舌妇化”效果的人群，想要找个安静地方先私下讨论一番作战规划，否则就根本无法展开下一步的行动这地盘毕竟是人家的，志愿军总不能喧宾夺主不是？

问题在是。眼下他这副又羞又气的嫣红面容，以及衣冠不整地窘态，还有因为裤带断裂而一瘸一拐的僵硬步伐……实在是太容易惹人误会了一路上遇到的士兵和水手，个个在敬礼的时候都脸色古怪，那飘忽不定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朝着特库姆塞的胯下和菲里地屁股打转……就差没上来问一句，长官。您做那事的时候，忘了让对方抹润滑油了吗？

只是菲里此刻已经感觉快要焦头烂额，完全没有留意到部下眼神中的那一份异常的暧昧。

转了几圈，他沮丧地发现，无论哪个舱室都有粉丝群拿着笔记本跃跃欲试，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想要得到特库姆塞的签名。迫不得已之下，他只好把特库姆塞拖到了自己那间只有棺材的卧室里，并且砰地一声锁上了大门……

这一行为在两位当事人看来十分正常，但是放到某些有心人的眼里。却让那个“军团长最近出现小受倾向”的传言更有说服力了……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问题了。现在菲里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如何在不付出太多死伤地前提下。顺利地完成对时光神殿地解围作战巨熊军团就这么点杂碎，实在是拼不起消耗。

很显然，这是一个相当有难度的任务。

“……非常抱歉，陛下，今天地场面让您见笑了。我们绝对不是有意要破坏双方合作事宜，特意来羞辱贵国尊奉的太阳女神殿下，只是，这几千年以前积累下来的恩恩怨怨……我是想劝也无从劝起，想管也管不动啊！”

进房间之后，菲里一屁股坐在平时睡觉的棺材边沿上，一边揉着发麻的太阳穴，一边叹息着对特库姆塞表示歉意。

“呵呵，无妨无妨，距离神明只有一步之遥的大奥术师嘛，性情上自然会有些特立独行、不拘小节……这些我都能理解，也很清楚阁下的难处。”

特库姆塞勉强挤出一个礼仪性质的微笑，然后将目光往四下里一扫，惊讶地发现整个房间里居然连椅子和沙发都没有，满目都是花圈、条幅和黑白色调画像（吸血鬼女士们的恶趣味）……

在暗自埋怨对方为什么找了个灵堂来议事之余，他也只好在另一具棺材的盖板上坐下。然后从花圈旁供奉着地点心盒里摸出几块糕饼，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空中旅行，又同一大票神祗进行了激烈的搏斗，再加上一场令人气急的外交会谈，这个老人已经饿得眼冒金星了。

“抱歉，来不及置办宴席了，您先随便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

菲里替他倒了一杯茶。又从柜子里翻出几片面包干和一块奶酪，一股脑儿塞进特库姆塞的手里。“至于您的那几个部下，我也安排人招待他们吃东西和休息了，不劳陛下挂念。”

“呵呵，您真是太客气了，有这样的东西吃，就已经很不错了。”特库姆塞嘴里咀嚼着奶酪，有些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先谈谈正事吧，自从得到敌人从北方入侵地消息以后，我就带着一万禁卫军从库斯科往回赶，沿路又征集了一些部落和城邦的留守部队，目前地总兵力大概有四万。而精灵军方面，仅精灵一族的正规部队就达两万多，加上伪军和裹胁的叛贼，总数恐怕会在十万以上……这一战似乎不太好打啊。你的志愿军能立即投入战斗吗？”

听到敌我兵力如此悬殊，向来都只知道以众欺寡的菲里顿时懵了，他苦笑着搔了搔光头皮，有些扭捏地回答，“这个事情……恐怕有些难度。陛下，耐色瑞尔并非高地之国。我的部下到现在还没能从高原反应中完全恢复过来。让他们坐着操纵祥瑞号，从空中进行远距离的炮击和轰炸，大概还能勉强凑合。但要是强迫他们端着步枪和长矛去冲锋陷阵，怕是还没有跑上几步，就气喘如牛、脱力瘫倒了……”

菲里用尽可能委婉地语言，描述了一番客观条件对主观愿望的制约，并且借此推掉了出兵的请求他还想着看看风色再说呢！

见特库姆塞脸色不豫，菲里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船上那两千名西潘港驻军。陛下自可以带去。以科曼特将军的勇武，想来对您不无裨益。另外……”他咬了咬牙。最终决定还是先多少放点血，“我军这一次带来了将近三万枝各类火枪，还有一些多余的陆军野战炮。如果陛下有意的话，我也可以让您以赊帐的形式先把军火提走，在时光神殿的解围作战中就投入使用……”

“给士兵临时换装啊……”特库姆塞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算了吧，我地部队已经展开，战斗即将开始，即使现在就把东西发放下去，也来不及让战士们熟悉新武器，训练枪炮射击了……与其如此，还不如打完这一仗再说。在战争结束以前，我们恐怕是不会有下一次补充军火的机会了，这批货也得省着点用啊。”

“没错，陛下英明，刚才是鄙人欠考虑了。”见不用自己出血了，菲里在稍稍松了一口气之余，也忙不迭地连声拍马，“有陛下这样的绝世名将指挥，还有整个高原崇敬的太阳女神襄助，贵军必然能旗开得胜，收复故土……对了，阁下的兵力是怎样布置的？祥瑞号又应该配合？”

“总算提起这事了，我以为你还要继续东拉西扯呢！”特库姆塞将最后一片面包干塞进嘴里，然后用袖子擦擦手，从怀中摸出一份甚为粗糙地兽皮地图，直接用还沾着油腻的手指开始在上面指指点点。

“……由于兵力不占优势，我这一次的作战计划以驱赶敌人出境为主，而不是把歼灭作为基本目的。具体来说，就是安排部队虚张声势，作出数十万大军合围的假象。然后从三面突袭敌阵，利用敌人营地因围攻城镇而散乱不堪的弱点，在多方佯攻的基础上，和神殿内部的留守人员相互配合，集中兵力将敌人各个击溃，然后诱导慌乱的敌人从月亮湖北岸原路逃跑……反正那一带的居民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再破坏一遍也造不成太大地损失。至于这艘祥瑞号浮空战舰……喂，年轻人，你这是在往哪边看啊？我刚才说地你听进去了没有？”

特库姆塞正唾沫横飞地解说得起劲。没想到他偶然一抬头，却发现菲里正愣愣地望着窗外，显示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得感觉有些恼火。但这家伙地走神状况实在是有些严重，特库姆塞一连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半点反应。

好不容易将菲里的脑袋转了过来，特库姆塞正要呵斥两句，却被他严重不正常的脸色吓了一大跳简直苍白得可以直接装扮成吸血鬼了！

正当特库姆塞在考虑要不要叫个医生过来的时候，菲里却幽幽地回过神来，先是用呆滞的眼神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贵宾，然后便有气无力地开口说道。

“高山陛下啊，时光神殿……恐怕已经没必要救援了。至于为什么……您自己来看看吧！”

顺着菲里伸向窗外的手指，特库姆塞仅仅是好奇地看了一眼，瞳孔就骤然收紧了他看到了，一团翻滚着的烟尘，正在月亮湖畔的小山顶上缓缓升腾而起！

那就是时光神殿所在的位置。

而此刻，这座气势恢弘的庞大建筑群已经被摧毁了根基，正在被自身的重量迅速碾成齑粉！

在这一刻，坚守时光神殿的最后一批信徒和战士们，终于发出了绝望的悲鸣，无奈地看着脚下的地面崩裂塌陷，然后被骤然产生的裂缝吞没消失。

在这一刻，还在和老相识扯皮的太阳女神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和眩晕，仿佛全身的力量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一般。然后伴随着众人惊异的眼光晕厥倒地，长眠不醒。

在这一刻，时光神殿外围的攻击阵地上爆发出最热烈的欢呼，那些疲惫不堪，连伤带病的将兵们，都喊起了最喜悦的口号，并且憧憬着这该死的战争能通过以己方胜利而结束。

在历时半个月的激烈攻防，让无数人类、精灵甚至巨龙付出生命代价之后，几近崩溃的精灵军终于攻破了时光神殿，并且在道路两侧树立起成排的十字架，吊死了未死于塌方的两千多名俘虏，以泄愤和示威。

但是，时光神殿的这一次易手，实际上还只不过是序曲而已，一场规模更大的战役，才刚要在这片废墟上拉开序幕。

八十三、天堂与地狱只有一线之隔（上）

八十三、天堂与地狱只有一线之隔（上）

（双倍月票最后一天了，老老王在此求票啊！）

饱受战火摧残的时光神殿，此刻正是一派士气昂扬。

激烈的战斗已经持续十几天了，但太阳神的金色旗帜仍然在神殿最高的塔楼上飘扬。尽管首席大祭司的不战而逃，让留下的人们不免感到有些迷茫和失落。但接下来一次次绝地反击的辉煌胜利，则让他们感觉自己并没有被命运和神明抛弃。

就在之前的一天里，足足四十头强悍的巨龙，被龙狂迷锁的邪门奇功折腾得仓皇败退，差一点全军覆没。特别是太阳女神在关键时刻的降临，更是使得这些最虔诚的信徒们士气倍增。这不仅给疲惫的守卫者们狠狠地打了一剂强心针，也让他们沉浸在一片对胜利的憧憬之中……某些原本还在哀叹自己跑得晚了一步的神职人员，此刻已经在琢磨战后会得到怎样的升职了……

而在月亮湖畔的精灵军阵地上，却是另外一副状况。

血腥味刺鼻的野战医院里，时刻回荡着伤兵们的凄惨呻吟。蓬头垢面的军人懒洋洋地蹲在壕沟与栅栏之间，有气无力地晒着太阳由于军粮紧张，凡是不参加当天作战的部队，每天分配的伙食只有一碗稀粥和一块拳头大小的黑面包，仅够勉强维生而已。他们除了用温暖的阳光来麻痹饥饿地肠胃，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一面绿叶图样的巨大军旗。正无力地耷拉在硝烟之中。略带些倾斜的旗杆下，一名青年军官正抱着膝盖蹲在沙滩上休息。他的衣着十分华丽，装饰着金色流苏和复杂的刺绣，一看就知道很有身份。流转着魔法灵光的银色头盔下，隐约可以看到一张棱角分明地坚毅脸庞。

刺眼的阳光从旗帜上方斜照过来，使得他地脸一半被阳光映亮，另一半则沉浸在阴影里。半明半暗之间。青年军官的目光虽然沉稳而坚定，但也夹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和焦虑。

“报告长官。工兵已经完成了准备工作，可以开始了！”

“哦，是吗？他们的动作真是够慢的……”

丹尼尔中将拍拍裤子上的尘土，嘀咕着站了起来，最后打量了一番围攻多日的目标，然后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抽刀出鞘。

“预备起爆！”

他瞪着那对布满血丝地金眼睛，猛地劈下了自己的指挥刀！

但是，爆炸并没有如期发生。

“完全没反应……哪里出问题了？”几个工兵面面相觎，不知所措。

“工程师？工程师在哪里？快快快，检查一下秘银传导线，魔法能量根本无法传输！”一个军官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扯着喉咙高声叫嚷道。

“该死的，这三鹿牌的水晶球难道是用碎玻璃粘起来的吗？才刚一输入能量就炸了。还好我准备了力场屏障……这不是存心要谋财害命吗？！”

负责传讯的精灵魔法师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气急败坏地将一堆貌似玻璃渣的东西远远地丢了出去。此刻，他那身昂贵的丝绸长袍就好象是刚从地里挖出来地土拨鼠一样脏兮兮，俊俏的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细小伤痕，头顶上还很夸张的漂起了一缕黑烟……

“……可恶，找到问题了！这帮该死的供货商，还有更该死的后勤部贪官！两段导线之间地接口竟然是用铁丝绑上去的！”

满头满脸都是烂泥的工程师摇晃着锈迹斑斑的伪劣导线。骂骂咧咧地从隧道里冒出脑袋，呸地一声吐出嘴里的草根和泥沙，“商标是……三鹿公司……本大爷诅咒这帮黑心混蛋统统生儿子没！”

……

杂乱不堪的营地里，成群结队的工兵、魔法师和军官像无头苍蝇似地东跑西颠、大呼小叫……面对着这一虽是情理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的大规模混乱，三天没睡觉的丹尼尔无奈地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连脑仁都要裂开了。

“只不过是搞个定向爆破，怎么就弄成了产品质量教育的典型反例呢？唉，真是邪门了，这些军用起爆器地质量。居然比矿山上地民用产品还差！”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暗自嘀咕。一边踩着梦游般的步子，在卫兵担忧地目光下踱到了不远处的湖滩边上。然后弯腰俯身。用双手舀起一捧清澈的湖水，就这么当头浇了下来。

“嘶……”

即使这个季节正值南半球的盛夏，海拔三千多公尺的高原上依旧没有多少暖意。冰冷的湖水顺着脊梁流淌下来，那股刺骨的寒意，激得尊贵的金精灵名将猛地打了一个哆嗦。他呲牙咧嘴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感觉头脑似乎清醒了很多。

但是，身为感官敏锐的金精灵，丹尼尔那被疲劳所暂时麻痹的灵敏嗅觉，也随着神志的清晰而一同恢复了。而他身上此刻正散发出来的那股味道……

一阵清凉的微风从湖面徐徐吹来，也让这仿佛一千只黄鼠狼同时排泄，威力堪比臭云术的酸臭味飘散开来，四周的士兵们无不面如土色、掩鼻而逃。

“该死的，老子都已经洗过八遍澡了……”

丹尼尔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抱怨道，但也不得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香皂，打算就着湖水再洗一个头他自己也一样快要被熏倒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龙骑士尽数失去战斗力之后，本来就久战疲惫、补给匮乏地精灵军。眼下更是士气衰颓、濒临瓦解。前来投靠的土人部落逃散了大半不说，连远征而来的精灵正规军，都有不少开小差的他们也不想想，在这距离边境上千里的敌国腹地，还隔着巍巍雪山，区区几个落单的散兵游勇能溜得出去吗？

为了死中求活，也是为了抓住最后一丝胜利的希望。在从被俘地老祭司那里获得关于地下秘道的情报之后，丹尼尔不顾情势未明。就亲自带着一队人马，连夜潜入时光神殿地地下进行勘察，以便于派遣精锐部队突袭，或者实施自己最擅长的爆破战术。

结果，他很不幸地在疏通被垃圾阻塞的下水道时，遭遇了可怕的“淤积物决堤”，差一点被活埋窒息而死。幸亏他那帮忠诚的部下拼命抢险挖掘。才千难万险地从粪便、淤泥和腐烂垃圾中给扒了出来。

但问题并没有到此为止：那下水道淤积物的刺激性和渗透性实在是太可怕了，即使丹尼尔用上再多的消毒水和香皂，也清洗不掉那仿佛渗进了骨头地臭气……这已经让他这个爱干净的金精灵非常难以忍受了，偏偏在设置炸药、安排爆破的过程中，又发生了那么多千奇百怪的烦心事……

现在的丹尼尔真是又气又累，脑袋里仿佛有五百只鸭子在吵架，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是，他还不得不去安慰心态比自己更崩溃的家伙。

“阁下。您怎么出来了？身体好些了么？啊，您还是别靠得太近了，我这身上……”

“没关系，咳咳，我最近刚刚又得了感冒，什么味儿都闻不出来！”

来人无所谓地摆摆手。“不过，咳咳，丹尼尔老弟，咳咳，你的爆破战术，真能行得通吗？咳咳，这可是一座山，而不是一幢楼啊！”

伴随着这个沙哑的声音，这支精灵军的二号人物，海军上将帕里斯坐在轮椅上。被一名卫兵推了过来。他的神情同样十分憔悴。曾经灿烂的金发在短短几天里白了一大半，原本就病弱地身子眼下更糟糕了。说几句话就要咳嗽一声，透过他掩嘴的指缝，丹尼尔骇然地看到了几缕不祥的鲜红痕迹

“按照我勘察的情况，以及布置的炸药数量，从理论上讲应该是可行的。但是实际上……呵呵，阁下也都看见了。”

丹尼尔摊了摊手，无奈地笑道，“后勤部提供的不是假货就是破烂。唉！希望他们至少还没有往高爆炸药里面装沙子，要不然我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帕里斯上将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为什么还要在这地方拖延时日，消耗本来就不多的给养和弹药？这次用掉的炸药是我们几乎全部地存货啊！以后地作战怎么办？指望那个恨不得咱们早点死光的前敌总司令？”

“阁下说地都没错，可是除了尽全力攻克时光神殿，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丹尼尔耸了耸肩膀，“深入敌境，给养全无，理应配合的友军又不可靠。几万人的队伍，想转移也无处征集粮秣，更没有领路人。而且……你忘了诸神下达给我们的意旨了吗？”

“没错，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攻陷时光神殿，夺取里面的某件神器……”帕里斯先是一愣，随即流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如果退缩的话，说不定就要遭受神罚啊……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用最简单的人海战术，和山上的印加人比人命拼消耗？我们又不是没有炮灰那些来投靠的土著降兵是干什么用的？”

这回轮到丹尼尔苦笑了。

“阁下有所不知，我军这才来了多久？有几个土著人是甘心为我们卖命的？他们之所以投靠我军，不过是想浑水摸鱼，趁机劫掠抢地盘罢了。要是真有什么苦战恶战，这土著降兵又不是木偶，叫他们拼命就能拼命吗？眼下真要逼他们上阵拼命，或许不用敌人迎击，这伙墙头草自己就会哗变！”

“那前几天不是……”

由于很久没有直接插手军务了，帕里斯上将一时有些困惑。

“前几天是前几天。现在是现在！那时候咱们势如破竹、军威鼎盛，土著人都被震慑得俯首帖耳，这才勉强能够指使。可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丹尼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强攻神殿屡败，龙骑士尽灭，补给匮乏，连纯种精灵士兵都在开小差！前阵子。这些投靠我们的部落，还时常送些牲口、劣酒还有女人什么地过来劳军。现在呢？嘿嘿。慰劳品连根毛都见不着，倒是成百上千地抢了我们残余的粮草军械，逃亡出去改行当马贼了！”他冷笑道，“若是我们还要强行驱使他们接敌肉搏，神殿那边怕是几句口号就能把他们拉过去！”

“所以，这一次的爆破战术，已经是我们唯一可能取胜的选择。如果再失败了。咱们也就管不得什么神喻不神喻了，趁着特库姆塞的主力还没有合围上来，大家分头逃命吧！”丹尼尔有些自暴自弃地说。

“怎，怎么会……这，这真是……”

“报，报告长官，起爆器修复了！”

正当帕里斯上将还在为如此恶劣的形势而瞠目结舌的时候，一个传令兵风尘仆仆地冲了过来。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说。

“太好了，传我地命令，马上引爆！”

听到这个好消息，两名指挥官都兴奋了起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下达了命令

但还没等那传令兵起来。丹尼尔突然就感觉脚下一阵摇动，好像连这片大地都跳了一下。他顿时有种天翻地覆的感觉，一时站立不稳，踉跄着靠到了旗杆上。

然后，一阵震耳欲聋、地动山摇地轰隆声，猛地在晴空中炸响！这声响犹如平地惊雷，不，比惊雷还要响亮十倍！

就算丹尼尔及时用手堵住了耳朵，此刻也被震的双耳发麻，面色发白。头上直冒虚汗。。至于行动慢半拍的帕里斯上将。索性两眼一翻，很干脆地被震晕了过去。

就在巨响传来的同时。原本时光神殿所在的那个位置上，猛地升腾起一朵巨大的黄色土雾，将方圆数里范围内的一切都笼罩其中。剧烈地气浪随即横扫大地，将精灵军的旗帜、营帐甚至火炮吹得东歪西倒。

无数泥沙碎石被卷上高空，然后噼里啪啦地纷纷掉落下来，砸得地面上的士兵头破血流。但这些家伙却个个都仿佛受虐狂一样，一边抱着流血的脑袋，一边望着腾起的土雾欢呼雀跃……这自然不是因为他们个个都有M的倾向，而是由于透过那层黄褐色的土雾，依稀可以分辨出那庞大的时光神殿已经末日降临，正惊人地速度分裂、破碎、崩塌，最后化为一堆人工地震产生的废墟残骸。

那些还没有溜走的土著叛徒，也都怔怔地看着圣地的毁灭，脸上百味杂陈，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悲痛。

随着时光神殿的毁灭，里面的印加守军、战争魔导器和龙狂迷锁，也都随之埋葬在了碎石瓦砾之下，只有极少数腿脚快地人能够逃出生天……当然，上万名精灵军已经在外面严阵以待，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让交战双方都感到痛苦难熬的时光神殿攻防战，就此落下了帷幕。

“总算是拿下来了……”

看到最后几个俘虏被钉上早已准备好的十字架，丹尼尔终于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庆幸起了自己的好运气如果不是在那次倒霉至极的勘察中被垃圾掩埋，他的部下也不会凿穿石壁，从而发现圣山下方几乎被人工和自然的力量挖成了蚂蚁窝，到处遍布着不为人知的秘道、秘室、溶洞和空腔……他自然也不敢集中全军的炸药孤注一掷实心的巨大山体，可是很难炸出什么效果地。

不过，尽管拖了很长地时间，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他到底还是赢了。

虽然接下来还要应付敌人地尾随追击，还要防备挂名上司的暗中拆台，但此刻的丹尼尔依旧感觉心情轻快无比，比大热天喝了冰水还要惬意。

“这就是胜利的滋味吗？真是百尝不厌啊！”

他满足地叹息道，甚至哼起了轻快的家乡小调。过去积攒下来的疲惫和苦恼，随着胜利的来临，仿佛都被一扫而空了。

但是，这种仿佛置身于天堂的轻松感，也仅仅持续了一瞬而已。接下去传来的紧急军情，立即让丹尼尔的心情从一个极端转移到了另一个极端，从天堂被打入了地狱。

“什么？北方、西方、南方同时发现大批敌军？还全都打着王室的黑鹰战旗……特库姆塞那只“不死鸟”来了？！”

八十四、天堂与地狱只有一线之隔（中）

八十四、天堂与地狱只有一线之隔（中）

“可恶，我们马上就要从天堂坠入地狱了！”

在前沿阵地观察过对手的阵容之后，尽管心中一百个不情愿，但是精灵军的两位最高统帅还是沮丧地做出了以上结论。

刚才还在围攻时光神殿的精灵军，眼下却成了被围攻的对象。

在这支孤军的北、西、南三面，此刻正是一片旌旗满山遍野、遮云蔽日，擂鼓声、呐喊声连绵不绝。三路印加大军列阵相对，枪炮上膛，激烈的战斗一触即发。

三个方向被围，唯一没有敌人的东面，则是一片浩淼的蔚蓝水面。遗憾的是，这里并非广阔无边的大海，而是内陆深处的一片高原湖泊……按照正常的推理，丹尼尔中将基本上是不能指望那支纵横四海的精灵皇家舰队，会及时地出现在水平线上，过来“拉兄弟一把”了。

所以，这支被上司、神明和命运同时抛弃了的精灵军，眼下只有一切靠自己了。

在丹尼尔中将和帕里斯海军上将的视野里，伴随着雪域高原的寒风，无数面黑鹰战旗正迎风猎猎招展，这旗帜寄托了三千万印加人，乃至整个马兹卡大陆土著居民的光荣与梦想，也承载了无数精灵军将士的诅咒和怨恨。

数万名身材瘦小的土著步兵们在军旗下持械屹立，他们脸上纹饰着恐怖的猛兽图案。身穿土黄色地紧身军服，刺刀和长矛的利刃泛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在他们的周围，则是海洋一般的胸甲骑兵、铁魔像和森然竖起的火炮。中间还夹杂着若干服饰华丽的祭司，正又叫又跳地在战场上履行他们地本职工作通过包括催眠、媚惑、洗脑在内的种种人道或不人道地手段，给全军将士鼓舞斗志。

相对而言，精灵军这边的阵容就要萎靡多了从大胜到绝境，从天堂到地狱的大起大落。显然不是什么家伙都能承受的。连日的苦战榨干了他们骨头里的最后一丝精力，而且也实在不能指望饥肠辘辘的饿兵会有怎样地精神面貌。连旗手举着的绿叶军旗，也显得有气无力。至于那些来投靠的墙头草部族，早已脚底抹油提前开溜了。

“敌人的总兵力在三万到四万人左右，其中大约有一万是特库姆塞的精锐禁卫军，装备的火炮数量可能还在我军之上。”

放下被硝烟熏黑的望远镜，丹尼尔幽幽地叹息说，眼神中满是忧郁。

刚刚结束的前哨战中。四千精灵军和两千附庸军在半小时内被不到三千名敌骑兵击溃，丢失了时光神殿南侧和西侧地全部营寨，并且不得不自毁了大部分笨重的攻城臼炮。

如此一来，丹尼尔根本来不及集结部队，被迫放弃了突围的计划，指挥全军退缩到了北面这片拥挤的湖滩上，连散布在外围的近万名士兵也顾不上了。

不过，这也好歹让两位统帅对敌人的兵力和战斗力有了一个初步地直观印象。不至于做出什么明显脑残的决策来。

“特库姆塞的禁卫军倒是没什么。毕竟我们早就预料到了，他是不会坐视圣地陷落的。”帕里斯海军上将也放下了望远镜，指着天空补充说道，“但更要命的是，耐色瑞尔人来了……”

“没错，就是那艘传说中的浮空战舰……”丹尼尔苦笑起来。“还真是瞧得起我们这伙疲惫的流浪汉啊！”

就在对面那片土黄色人群的头顶上方，一艘纯白色的巨大战舰正神气活现地翱翔于晴空之上。即使是在这个尚有相当一段距离的地方，阵地上地精灵军将士也可以清晰地看见船头黑洞洞地粗大炮口，还有桅杆上那可笑的熊头内裤旗，以及另一面完全不可笑地蓝色六芒星旗……

“……看到这个严重超越他们贫乏想象力的大玩意，咱们的‘可靠盟友’个个都抖得跟筛糠一样，立即开始了新一轮的大逃亡！”

金精灵中将继续苦笑着朝他理论上的上司、实际上的副手通报着坏消息，同时扳着指头一个个数了起来，“鹞鹰部落、仙人掌部落、云雀部落……除了蛮牛部落派来的六千战士走得太慢，被堵了回来。其他的‘同盟者’全跑光了！”

帕里斯海军上将拼命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走了也好，要是都留下来，我们还得调拨部队提防他们临阵倒戈呢……现在还有多少兵力可用？补给情况怎么样？”

“我们手里还有五个不满编的正规军团，两个还算完整的玛雅附庸军团，一个只剩架子的阿兹特克附庸军团，总计两万两千左右，另外就是蛮牛部落那六千石器时代的‘勇士’了。现有的粮食最多可以维持四天，弹药还剩不到两个基数……骑兵大多散在了外围，来不及收拢，已经失去了联系。希望他们能在背后多少给敌人找一点麻烦……卧倒！”

丹尼尔中将的话音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他猛地纵身一扑，将帕里斯推下了轮椅，死死地按倒在地上尽管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同帕里斯海军上将的交谈之中，但是丹尼尔还是时刻通过眼角的余光留意着敌阵，并且敏锐地捕捉到了祥瑞号主炮口的橘红色闪光……

“咻轰隆！”

丝绸发射药包急速燃烧所产生的灼热气体，推动着上百磅重的炮弹飞出炮膛，伴随一串尖利的呼啸声，在精灵军阵地上腾起一朵由尘土和血肉尸骸组成的硕大喇叭花。

成片的人体碎片飞洒向空中，同时也让士气衰颓的士兵们发出一阵阵惊惶的叫喊。须臾之后，又一朵喇叭花在阵地上爆开，接着是第三朵、第四朵……

虽然对方的炮术显然不怎么样，炮弹的落点乱七八糟，全无准头可言。但是足足绵延数里的庞大阵地，不管怎么胡乱放炮，总也能砸到几个目标。而精灵炮兵却只能看着天上的对手干瞪眼两边的高度差太大了，无论怎么计算，也没法把炮弹发射上去。

事实上，这艘战舰没有舷侧炮，只安装了前后两个双联装炮塔四门主炮，发射频率也很缓慢，平均五分钟才能发射一轮，实际给精灵军造成的死伤并不太多。

但是，这种一边倒被动挨打的局面，实在是太让人泄气了。正在挨炮弹的士兵可不会考虑什么概率问题，没有谁愿意承受这种看不到尽头的炮击。丹尼尔很清楚，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最多一两天时间，他的部下就要开始哗变崩溃了必须立即发动决战，才会有一线生机，时间不在自己这一方！

但是，既然连守都无法守，难道就有办法攻吗？

从表面上看，目前两军的兵力对比相差无几，印加军约有三四万，精灵军则是两万八千。精灵军一方还有现成的营地工事可以依托，占据着主场优势，外围还分布着若干散兵游勇。粗看起来，似乎尚有一战翻盘的可能。

但实际上，由于几乎所有骑兵都被阻绝在外，精灵军已经失去了机动能力，只能被动防守而已。加上士气低落、弹药粮秣极度匮乏……丹尼尔估摸着，己方要是能顶住敌人的两三波攻势，就已经是神明保佑了。

不过，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既然没有打阵地战的本钱，那就干脆背水列阵，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对攻吧！”

金精灵中将咬着牙下定了决心，然后一边招来卫兵，吩咐他们将再次晕厥的帕里斯海军上将抬回帐篷，一边挥手下达了准备野战的命令。

“另外，命令剩下的龙骑士升空迎击！无论如何，最起码也要压制住敌人的浮空战舰，否则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

“可是，将军，这些龙骑士都是各大教会养的私兵，并不在我军的编制之中……他们能服从命令吗？”传令兵怯怯地问道，“要是这些龙骑士自己溜走了，咱们可没法用军法来约束他们。”

“尽量试试看吧！”金精灵中将无奈地摊了摊手，“告诉他们，诸神所要求获得的神器就在前边的废墟中。如果他们不帮我们打赢这一仗，也就别想去拿了！唉……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分什么彼此？大家都是精灵啊！”

他痛心疾首地说道，“要是我们真能够团结一致，这世界上又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可是……唉！”

丹尼尔长叹一声，语调沉郁悠远，心中似有无限郁结，却又无从开解。面对眼下近乎于绝望的局势，他除了垂死挣扎的凶性，更多的却是找不到前途的迷茫不仅是他所统率的军队，还有他所效忠的这个国家。

由于情报资讯的匮乏，丹尼尔并不清楚，对面这支敌军的实际情况，其实也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鲜……

PS：字数以外

官僚主义实在可怕，电路修复遥遥无期，在五月里,本书不得不改为两日一更，更新时间顺应大流，设定在每天晚上六点，请大家多多留言，并提出建议老老王积攒的精华总是没地方发！

八十五、天堂与地狱只有一线之隔（下）

八十五、天堂与地狱只有一线之隔（下）

时光神殿废墟的上空，祥瑞号船头。

特库姆塞身穿一件费伦大陆风格的紧身军装，头上却戴了一顶富有民族风格的五彩羽毛大头冠，捻着胡须昂然而立，眯起双眼，俯瞰着远方的敌阵。

高空风大，冷咧的气流掀起他的大氅，猎猎生响。

在他的脚下，是数万名忠心耿耿、久经沙场的强兵悍将；在他的身后，这个世界上最大口径的舰炮正喷吐着火舌；在他的前方，横扫半个高原的残暴对手已经陷入慌乱之中……

纵使接下来还有一场恶仗要打，比起他之前经历过的许多场著名战役，这一回也要有把握得多了无论如何，己方的兵力、火力都占据优势，这在特库姆塞投身军旅以来，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呢！

但是，即便如此，特库姆塞的脸上依旧没有显露半点喜色，只看得出一片如山岳般的沉稳凝重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王者气度吧！

就在这位君主的身后，菲里头戴黑色假发，手持扫帚，穿着他那身可笑的粉红女仆装，正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粗看之下，倒像是特库姆塞的侍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除了身上这套魔法女神赏赐的神器级套装，菲里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玩意能挡住横飞的弹片。丢脸确实是很丢脸，但总比丢命来得好一些。

作为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归属感的穿越者。菲里一向是将另一个世界那支著名地大阪第四师团的诸位前辈视为榜样，更是将这个“武装商团”的宗旨奉为座右铭“御身大切（保命最要紧）”！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麾下这支巨熊军团，貌似也在成立的那一天起就不自觉地朝大阪第四师团的风格靠拢：夹带私货（整条船都快塞满了）、逃避兵役（在北极港的时候就很擅长装死和装病）、通敌卖国（用粮食交换精灵奴隶）、畏敌不前（现在就在做）……要是严格执行军法的话，足够给他们这四千多号人判个集体枪毙了！

但是话说回来，一支孤零零地客军。于万里之外的异地进行无后方作战，如果主官威望不够地话。是相当难以管束的受限于这个时代的交通与通信手段，后方的政府和军部根本就无法了解战场的实时情况，更没办法时刻紧盯着前线的一举一动。

而且，由于情报的滞后（不是几天几个小时，而是几个月甚至几年！），纵使事先制订了作战计划，通常也是类似于玄幻小说地为主。最多也就是起个参考作用，通常是不能硬逼着前线将领严格遵守的否则就等着每战必败吧！

这样一来，战斗力强横的部队往往会在遥远的前线变成土匪流寇，至于战斗力肉脚的，则会沦为乞丐难民。像巨熊军团这种不上不下的，成为“武装商团”就是很正常的选择了君不见所谓的“大航海时代”，那些大名鼎鼎地航海家、探险者，还不是官匪商三位一体。一会儿是杀人越货的海盗，一会儿是公平守法的商人，一会儿是文质彬彬的外交使节……就跟变色龙似的，随时随地都会根据对手的实力不同，而转变自己地身份。

事实上，菲里也确实身兼帝国特使。援军司令和军火贩子这三项职能。因此，巨熊军团被内外因素给合力折腾成了这副样子，似乎是一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菲里的两侧，几名人高马大的印加人侍卫正板着那张仿佛万年不变的死人脸，倨傲地拄枪而立，看都不看这位援军指挥官一眼不过是一伙乌合之众的头目，还长着一副娘娘腔的小白脸，甚至还整天受老婆的气……这样一个无德无威的“妻管严”，有什么值得这些只认拳头的“野蛮人”景仰地？

（菲里：你倒去找个大奥术师级别地女人试试？想要不被她骑在上面？除非你已经封神了……）

在更后方的一张地图桌上，一群身穿土黄色军装、头插鲜艳羽毛地印加军官。正和蓝灰色军服的志愿军参谋拿着铅笔和圆规比比划划。紧张地进行着战前最后的图上作业印加军队的作战计划，在此前早已拟订完毕。但是突然多了祥瑞号这样一个巨大的变量，自然不得不作出相应的补充和修改。

就菲里个人的看法，即使在军事理论知识方面，这些印加军官似乎也要比志愿军的半吊子强上许多，在作战经验上，更是初学者和骨灰级老手的差别。至于两军士兵的素质优劣，以及作战技巧掌握程度……这还用问吗？

“唉，老观念害死人啊！”

一想到这里，菲里就忍不住幽幽哀叹，而他的那些部下，也都是心有戚戚然……

在耐色瑞尔帝国的“文明人”眼中，马兹卡大陆的土著居民是怎样一副形象？

茹毛饮血、刀耕火种的落后社会；蒙昧而原始的图腾文化；恐怖而夸张的纹身雕面；野蛮而血腥的祭祀风俗；掩映在热带雨林中，令旅行者惊叹的巨石神庙……

这些东西多少还有些靠谱，但接下来的内容……就问题严重了。

大腹便便的贵族酋长，被羽毛、宝石和兽皮打扮得好似发的火鸡，并且经常用金粉和桐油大玩人体造型艺术，将自己涂成“金人”；不知衣服为何物，终生赤身裸体的褐皮肤土著女郎，围着篝火跳起了热情奔放的土风舞。并且欢迎任何远方来客与她们分享一个甜蜜地夜晚；喜欢吃人的马兹卡武士，将战俘和番茄、芒果与盐一股脑儿从金字塔顶端推下去，然后在塔下享用新鲜完工的蔬果肉酱；永远阴沉着脸的老祭司，手持锋利的黑耀石匕首，将沦落为祭品的倒霉鬼活生生地开膛破肚，挖出还在跳动的心脏，奉献给他们那些嗜血地神灵……

诸如此类或铺张夸大、或改头换面、或荒诞不经的描述。在冒险小说、远行游记和探险史诗等等一系列流行文学作品当中屡见不鲜，并且成功地在巨熊军团成员地脑海里铺开了一幅貌似很有原始社会风情的异域画卷。而那关于神秘黄金之国的诱人传说。还有那些用一把小刀、一捧玻璃珠之类的廉价小玩意，就从土人手里“换”来成箱金银珠宝的暴发户传奇，更是令这些殖民地小市民羡慕得直流口水，眼睛红到简直可以跟兔子媲美。

于是，有一些不长脑子的家伙，居然真的向几个世纪以前地古代探险家学习，夹带了大量玻璃球打算换黄金……结果自然让他们非常之失望不要忘了。从第一批费伦大陆的航海家在十四世纪抵达马兹卡大陆的时候算起，到现在这个年代为止，已经过去了漫长的整整六个世纪！

哪怕是再怎么愚昧颛臾的民族，也不可能连续被外人骗了六百多年，而在见识方面依旧没有丝毫长进吧！

事实上，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相遇之时，首先出现的状况，绝对是在缺乏了解的前提下产生地相互歧视。而在接下来的交流中。首因效应，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第一印象，往往会发挥出极其可怕和顽强的影响力，甚至能够让相当一部分信息不灵通的家伙思维错乱，以至于混淆了对现实和过去的认知。

举个例子，在另一个世界。中国改革开放已经三十年了，风靡一时地中山装，也已经基本消失在了普通人的视野之中。但是在相当一部分普通日本人的印象里，中国依旧是一个男人都穿蓝灰色中山装、女人都穿旗袍的诡异国度（有许多漫画和海报为证，天晓得他们是什么样的逻辑思维，这两种服装似乎从来没有同时流行过）。

而在更遥远的欧美，或许是由于某些功夫电影的误导，认为中国人现在还留着辫子的家伙，居然也是大有人在……就像现在的许多中国人一提起日本，就会联想起刺刀上的膏药旗。以及垂着护耳地黄军装一样那是半个多世纪以前地形象了。战后的日本自卫队可不是这套行头！

既然以另一个世界如此发达地传媒技术，都有办法在底层民众之间造成落后于现实几十年甚至一个世纪的错误印象。那么。在这个信息传播大半靠谣言（吟游诗人）、小半靠书信（识字的人不太多）、各大陆之间信息传递单程就要耗费几个月的世界里，首因效应的影响自然更加夸张。普通人对遥远异域的认识，往往停留在若干个世纪以前的第一印象上，至于后来的变化……我们又不是玩国际政治的，要懂那么多干嘛？

所以，这伙自认为是“文明世界上等人”的殖民地杂牌军，就这样带着几个世纪以前的陈腐印象，抱着“印加野蛮人死光也无所谓，只要本大爷能带着黄金回家就好”的“崇高理想”，憧憬着一夜暴富的美好未来，兴冲冲地跑到据说“人傻钱多”的马兹卡大陆发财来了。

至于曾经去过马兹卡大陆的胖子德金的亲身经历，还有阿芝莎公主和老和尚静水幽狐等人对这片土地的实际描述，则被大多数财迷心窍的家伙当成了“狗头人奸商不想让大家发财的障眼法”，或者“野蛮人自大而无知的自吹自擂”，华华丽丽地无视了……

“以我爷爷的名誉发誓，这种幻想故事（静水幽狐对特库姆塞大王以及他的国家的赞美）你听着就好，要是真把它当一回事，那可就实在太傻了！”

在战舰离开北极港的时候，公认为最擅长夹带私货的矮人巴姆（前不久因为偷金条被肥巫妖用扫帚爆菊花的那个）就是这样一边用讽刺的语调大大咧咧地对着同僚喷口水，一边往自己的床单底下塞满玻璃球的（天晓得他要怎么睡觉）。而在军团中虽然不是全部，但至少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对这种说法深以为然。

结果，等这伙“文明世界的上等人”好不容易跨越重洋，到了特库姆塞的地头上一看，才愕然地发现，真正“自大而无知”的傻瓜，恰恰就是他们自己。

PS：虽然本书到现在为止，才刚刚写了一半。但是老老王已经把结尾赶出来了，题目是《将伪娘进行到底》。

大家猜猜看，会是什么爆笑而邪恶的结局？

八十六、天堂与地狱只有一线之隔（续）

八十六、天堂与地狱只有一线之隔（续）

八十六、天堂与地狱只有一线之隔（续）

战争是文明的最佳催化剂，这是放诸四海皆准的绝对真理。

而事关家国生死的军事技术，更是从古至今传播最为迅速的技术，没有之一……道理很简单，连先进军事技术都不肯学习的顽固民族，怎么有资格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里生存下去？

自然，军事文明的跳跃式进步，也会急剧地带动社会各方面的发展……

印加人从茹毛饮血进入文明时代，迄今不过千年而已。虽然无论在社会还是文化上，这些家伙和费伦大陆列强相比都是异常的落后。但是在非常倒霉地撞上了残暴的精灵殖民者之后，他们居然还能顽强生存到现在，这个事实就说明印加人绝不是什么不思进取的愚昧民族如果手里没有一根还算过得去的大棒，这个民族怕是早就在精灵王国的种族灭绝政策面前成灰了。

很遗憾，巨熊军团的大部分成员，都是在遇见了特库姆塞之后，才想明白这个道理的。在这之前，这些心高气傲的“文明人”始终是在用脚后跟看人，自认为是“来自文明世界的拯救者”，对方则是“人傻钱多好骗”的“原始部落兼肥羊”。

而祥瑞号最初的上陆地点那个破烂贫困，连棵草都不长的西潘港，也给了他们这些远方来客一个错觉：所谓的印加起义军，不过是一伙身披兽皮和草裙。手拿狼牙棒、骨矛和石斧地粗鲁野蛮人。就算同外界的交流让他们有所改变，最多也就是几个首领及其亲信装备了若干老式火枪而已……

但是在特库姆塞这位印加君王、闻名遐迩的“不死鸟”麾下，众人看到的却是一支典型的近代化多兵种混合军团：装备了刺刀的火枪手、用于掩护的长矛兵、挥舞着马刀和手枪地胸甲骑兵、轻便灵活的小型野战炮、粗糙但却结实地大型铁魔像、代替魔法师的土著战斗祭司、身穿迷彩服的狙击手、敏捷精悍的倭国浪人敢死队……以及一批外表看起来粗犷野蛮，头脑却十分灵活细致的参谋军官。

虽然他们装备的大多是比较落后的前装滑膛枪，刺刀也是那种将刀柄直接塞进枪口里地古董款式。但是从总体上看，除了肤色和服饰，这些军队和耐色瑞尔帝国的常规部队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完全不像是什么“野蛮王国的古代军队”。甚至尤有过之光是那股有如实质的凛冽杀气，就绝对不是菲里过去常见的殖民地民兵、甚至绝大部分帝国正规军可以比拟的。

那是只有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卒。才会真正具备的军人气质！

那是古往今来只有寥寥可数地几支强兵，才曾经拥有过的理想与使命感！

那是在生与死、血与火之间反复锤炼出来的，融合了勇气、胆略、智谋、忠诚和民族荣誉的复杂精神结合体。这种东西虽然虚幻无形，却是区别王牌军队与普通军队的最大标志那是一支军队的灵魂之所在。

补给匮乏，可以设法筹措；武器粗劣，可以用钱购买；技术落后，可以留学培训……但是这种为国献身地自觉、百折不挠的斗志、灵活机变的经验、万众一心的凝聚力。以及有我无敌的自信，却是再多金钱也堆不出来的。

在菲里去年经历的那场北极港争夺战中，一盘散沙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联军。纵然拥有十倍的兵力，二十倍的火力，还有本土作战地地利。除了官兵素质较差以外，殖民地方面在军事技术方面不见得有多逊色。

但是，由于没有一个可以发挥这些优势地指挥体系，更没有一个能够将全军团结起来的强势领袖。再加上一帮整天忙着互相拆台地大佬……结果，这支貌似威力无比的庞大军队，在北极港郊外的荒凉海滩上，硬是被劳师远征的区区数千精灵军二流部队打了个落花流水。

虽然，沙丘战役的最终结果，是殖民地一方获得了惨胜。但是在任何一个没有被预先收买的军事专家眼里。这样的胜利，其实已经和全面失败没什么两样了。

而于此同时，特库姆塞麾下的印加军队，却能够主动发起进攻，不断击败兵力远远超过自己的精灵军，并且夺取大片土地和城镇。甚至就在战局已经逆转的一个多月以前，他们还在十倍于己的敌人连番猛攻之下，牢牢地守卫住了自己的首都，把久战师疲的对手差一点拖垮掉。

在这支拥有着超越时代的灵魂、取得过领先世界的战绩的精兵强将面前，依旧充满半吊子习气的巨熊军团实在是相形见绌。

甫一会师。祥瑞号上众人原先那种“来自文明世界的拯救者”的优越感就在一瞬间崩塌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在言行举止方面的小心翼翼。

他们简直是以小学生对待班主任的态度，对特库姆塞差不多是有求必应。连半点架子都不敢端，生怕惹恼了这些怎么看都应该倒过来拯救自己的土著盟友，弄得缔结盟约失败，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这样过分的低姿态，自然有损于耐色瑞尔作为泱泱大国的形象，也不利于接下来的外交谈判缔结盟约这种事情就好比嫁女儿，如果娘家太急着要把女儿嫁出去，自然就不用指望能收到足够多的聘礼，而且，娘家的亲属还必须做好心理准备，男方弄不好会在什么时候，提出各种各样有理或是无理的追加要求。

可是，外交这种东西。说到底不过是一门说假话的艺术，玩地是手腕，拼的是实力，比的是无耻。任何强硬的高姿态，都要有相应的实力作为底牌和后盾。

而在菲里这个志愿军司令的麾下，又有些什么样底牌和后盾呢？

一艘毛病百出、火力薄弱的巨型武装运输船；一帮用传销手段骗来，整天想着发财地废柴民兵；一伙整日兽血沸腾。正义感全开，却无组织无纪律的黑皮肤暴力女强人；以及若干名一无体力二无勇气三无献身精神。还严重缺乏作战经验地宅男牧师和魔法师；最后再加上两名威力巨大，却不怎么听使唤的大奥术师……

连这个军团的吉祥物和肉搏战王牌，一度被倚为中坚的倒霉熊大队，都在上次解散的时候彻底消失了，就剩了大德鲁伊维尼先生一个光杆队长。其中相当一部分成员，还被贪图熊皮厚利的“前同僚”打了黑枪……真是够冷血的啊！同袍之情都到哪里去了？

这样一支东拼西凑，参差不齐。还被抽掉了脊梁骨地超级杂牌军。在这些兵种齐全、训练有素、战功赫赫的印加起义军面前，简直是和过家家一般可笑。如此一来，菲里这个司令官的可怜腰板，自然是想硬也硬不起来（听着像是阳痿）。

“泰勒上校！”

沉吟了很长时间之后，特库姆塞转过身来，颦着眉头向菲里问道，语气中明显带着责怪的意思。

“贵部的炮兵什么时候可以到位？我的小伙子们已经等待很久了！”

“啊，非常抱歉。”看着地面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部下。菲里擦了擦头上渗出的冷汗，忙不迭地解释说，“他们都只是在军舰上放过炮，而且由于高原反应地缘故……”

虽然事前就和特库姆塞说好了，暂时不用志愿军直接参战。但是真正看到一场血战即将在面前爆发，而自己却呆在一边看风景。骨子里还有那么几分武人血勇的耐色瑞尔官兵还是感觉羞愧难当，兽血沸腾之下，居然纷纷鼓噪着向菲里请战，搅得可怜的伪娘司令官是一个头两个大之前又是哪些懦夫哭着喊着朝本官哀求，要留在天上打酱油来着？等到本官陪着脸皮给盟友沟通好了，你们这些没记性的混帐又来责怪本官，说什么不给你们表现的机会……哎，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当然，军队有战斗意志。这到底是一件好事。但如果真把这些三分钟热度的家伙派遣下去参战……先不说该如何与陌生地友军配合。就连他们的胆子会不会一见血便从老虎急速萎缩成耗子，玩个临阵脱逃或者装病装死什么的。把国家形象和军队荣誉等等一系列貌似很重要的东西败坏个干净……

一想到这些可怕的后果，菲里就感到不寒而悸。

但是，士气可鼓不可泄，一味压制也不是个办法。最后，菲里捏着鼻子选了几十个自称学完了《帝国陆军炮兵操典》的“业余炮手”（仅有的那么几个专业炮手，必须留在船上操作主炮），再将那些因为船体改造而失去炮位，目前处于封存状态的大口径青铜火炮搬了出来，让他们去给友军提供火力支援……

白刃冲锋是不指望你们了，隔着一堆人放炮总没什么危险了吧！菲里从船上看得清清楚楚，对面的精灵军根本就没有几门远程火炮。

遗憾的是，哪怕是如此“安全”地工作，他麾下这些只知道吹牛和捞钱地废柴都干不好。

“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是清楚地！但是他们把火炮这么反复地挪来挪去，把我军的阵型都搅乱了！这又是为了什么？很好玩吗？”特库姆塞不耐烦地打断了菲里的解释，指着地面上蠕动的人群质问道。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菲里隐约看到几个脸色苍白的魔法师正在驾驶着铁蟑螂拖炮，成群的矮人炮兵则搬弹药的搬弹药，扶轮子的扶轮子……由于大部分体质虚弱的魔法师还没有从高原反应中恢复过来，操作铁蟑螂的人手不够，因此大德鲁伊维尼先生也被抓了壮丁。眼下，这头毛茸茸的大黑熊正左肩抗着一门加农炮，右肩放着一门榴弹炮，头上还顶着一门霰弹炮，神态轻松地在人群之中慢悠悠晃荡，仿佛散步一般.看得印加起义军官兵们目瞪口呆，眼珠下巴落了一地。

这些家伙挤开密集的印加军方阵，在严阵以待的土著士兵之间留下一条条歪歪扭扭的印辙。刚找了个地方把火炮安置下来，又在一阵激烈的争论后再次装车启运。为此，负责实地指挥的印加军官不得不反复调整被扰的队型，还要调动部队，为他们腾地方设置炮兵阵地，一时间忙得焦头烂额。

“陛下，关于我军行动迟缓的原因，在下可以解释……”

“魔法女神的选民阁下，不要告诉我，你手下的这些‘炮兵’在弹道学方面都没合格，所以总是找不准合适的发射阵地吧！”看出一点倪端的特库姆塞翻了个白眼，有些哭笑不得地说。

呃……您的眼光真毒！我的这些“炮兵”都是临时抓的壮丁，连关键的弹道计算课程，都是在船上跟着本身也属于三脚猫的师傅补修的，眼下才是第一次实践操作呢！

菲里在肚里如此地暗自嘀咕，但又不敢实话实说，只好打着哈哈随口敷衍。

“抱歉抱歉，我军的行动是迟缓了一些，但总要慢功才能出细活不是？再说了，时间也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您瞧，在我舰主炮的轰击下，敌人的阵地都已经开始混乱了……”

听着菲里的满口胡柴，特库姆塞有些不悦地瞟了他一眼，似乎早已看透了这支超级杂牌军的本质。但这位沉稳的君主也还算涵养不错，没有很直白地说破，而是对这些不争气的少爷兵，以及他们的最高领导下达了最后通牒。

“我只能再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之后，不管你的炮兵有没有到位，我都必须发动进攻！希望贵部尽力而为。别忘了，你们想要得到的耐瑟卷轴，也都在时光神殿的废墟里！”

“明白了，陛下。”见对方搬出了杀手锏,菲里只好苦笑着俯身行礼，“我这就下去催促那帮不争气的家伙,让他们别再添乱了！”

八十七、忙碌的超级杂牌军

八十七、忙碌的超级杂牌军

八十七、忙碌的超级杂牌军

“……这天气还真是够晴朗的！在小说里面，凡是到了大战前夕，不都总是伴随着铅灰色的天空和刺骨的寒风么？唉……”

湛蓝的天空下，壮丽的雪域高原，以及剑拔弩张的两军将士，眼下正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之中。但是对菲里来说，还是用“泛滥”这个词来形容比较合适。

所以，他一手扶着船舷，眯起眼睛，习惯性的自言自语。一边给自己戴上墨镜，抹上防晒霜，还不知从那里找了顶草帽出来，正盯着上面的污垢和破洞，考虑要不要将就着先用用。

一般来说，宅男都是厌光的黑暗系生物，常年生活于房间内部，而且大多都有不同程度的夜行性倾向；而身披黑袍的魔法师，同样也是一种高厌光程度的夜行性黑暗系生物，喜欢在万籁俱寂的黑夜钻进地窖和阁楼，做一些奇奇怪怪的研究；至于吸血鬼……那就更是属于见光死的绝对黑暗系生物，不得不白天在棺材里睡觉，晚上才出来溜达。

即便某些强大的吸血鬼不怎么惧怕阳光，但也绝对不可能感到喜欢除非这家伙是超M属性的受虐狂……别吃惊，就像人类中间总是有若干变态存在一样，吸血鬼里面多少也有那么些思维不太正常的。

而我们的这位主角，既是一个穿越自地球的废材宅男，又是一个魔法专科大学毕业地标准黑暗系魔法师。还是两只女吸血鬼的男朋友（兼食物），天天搂着女友们冰冷的娇躯睡棺材。本着妇唱夫随的原则，其宅属性和夜行性已经高到了活死人的地步……

因此，对于这个高宅性的家伙来说，天气太好也是一种痛苦，而长久地沐浴在阳光下，则简直成了一种罪恶。遗憾的是。由于职业（军人）地缘故，他恐怕不得不长时间在白天从事户外工作……一想到这里。他的头就更疼了。

擦擦额头上冒出来地虚汗，菲里微微喘着气，步伐凌乱地走在漆成褐色的橡木甲板上，并且不时和某个行色匆匆的印加传令兵擦肩而过他一直很奇怪，在这个空气如此稀薄、自己感觉肺部仿佛夹了铁板的鬼地方，眼前这些精干巴瘦的家伙，是怎么还能做到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

像是督促部下加快进度这种事情。本来并不需要司令官大人亲历亲为，只需派遣一个地位稍微高一些、能镇得住场面的家伙就可以了。但很不巧地是，除了菲里这个司令官以外，祥瑞号上的大人物们目前都很忙尽管他们所忙碌的事情，怎么看都颇有些古怪。

最正常的蕾妮依旧呆在驾驶室里，同不听使唤的舵轮较劲；肥巫妖奥沃则照例窝在轮机舱中，对着那堆偷工减料粗制滥造的伪劣机械发愁，顺便用漂亮戒指和绚丽魔法向来参观的印加女军官献殷勤；刚刚摆脱龙狂迷锁影响的狗头人奸商德金。则在清醒地同时就把自己关进客房里，满头冒汗地盘点着损失。如果真闹到破产的地步，也不排除这家伙会吞枪自杀，或者把自己变成不死生物来避债的可能……

著名的制假天才、通缉犯兼巾帼名将（怎么听都很矛盾，就好比著名的叛徒、工贼兼抗日英雄……），曾在新魔索布莱城用硬纸板要塞骗倒过精灵军的半精灵小姑娘艾尔。目前被临时任命为祥瑞号损管部长。眼下，她正指使着一帮曾经合伙扎过纸钱纸人纸马，造过纸衣纸屋纸船来骗人，并且一起上过通缉令、黑名单和冒险者行会悬赏榜地部下，抗着钢筋、三夹板、棉纱、桐油、沥青等东西，在舱室和甲板之间仿佛无头苍蝇一般奔来奔去，忙得是脚不沾地。

由于设计者的专业知识存在严重缺陷，而监造者又一心只想着怎么省钱，所以祥瑞号这艘战舰的材料结构实在是太山寨了。随着全部主炮的同时轰击，强大的后坐力一发威。顿时震得支柱和横梁全都吱吱呀呀地乱响。到处都在发生铆钉脱落、板壁开裂、管线破损等等严重质量事故。间或还夹杂着几声惨叫那是被铆钉和碎片打破头的倒霉鬼在哀号。

看着战舰似乎正在发出垂死的呻吟，艾尔这个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做损管的裱糊匠。也只好硬起头皮凑合着上了。他们到处打补丁，竖支架，捆链子，挖坑填坑，拆东墙补西墙，效率不见得有多高，但至少没有让情况进一步恶化。

事实上，祥瑞号上那四门威力无比的八寸口径主炮，之所以每五分钟才能齐射一轮，并不是说仅仅装填炮弹和清理炮膛就需要这么长的时间由于有专门改装地铁魔像负责弹药搬运和装填，炮塔里地炮手们只要负责瞄准和调整而已，工作起来相当轻松而是因为每一轮炮击之后，都需要更换许多断裂的支柱，以及铆接若干开裂地隔板，甚至破碎的装甲……敌人可是连一发炮弹都没有射上来呢！

因此，在这艘仿佛经历过地震的破船上，水手和士兵们之间正流传着一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别的战舰最多也就是被对手的主炮击沉罢了，而祥瑞号这艘瘟神舰，却是唯一有办法被自家主炮击沉的……

由矿工转职的炮队长、足有四百多岁的老矮人瓦希里，正在地面上手忙脚乱地设置炮兵阵地。人生地不熟的侦察队长、望风专家瑞恩斯坦，对脚下这片土地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展工作，只好和一干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的手下挤到了望台上，用望远镜和测距仪进行测绘。打算以印加人的地图为蓝本，做一张战场沙盘来凑数交差。而依莎贝拉和坦妮丝这两个最富有战斗意志地黑暗精灵暴力女，却和她们的部下一起趴在床上奄奄一息，呕吐得天昏地暗，怎么也没法从高原反应中恢复过来，自然也就不可能参与这场即将爆发的战役了。

至于实际上的副帅、步兵指挥官红袍法师费顿……这家伙刚刚被管道破口泄漏的高温蒸汽浇成了汽锅鸡！幸好，他的灵魂已经被妥善地收进了专用宝石里。等两位大奥术师有空闲的时候，可以耐心研究一下具体该怎么复活费顿地尸体已经变成了一摊类似狗食的肉糜。要是就这么直接复活地话，怕是会复活出一只恐怖的人型史莱姆……

而全舰名义上地位最高的魔法女神代理人、前大奥术师、现在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眼下正躺在特制的棺材里，抱着因为神庙和神国崩塌而晕厥的前光辉之主、太阳女神阿曼纳塔，施展着“据说可能有效”的回复法术。

按照一般常理，由于失去了收集信仰之力地唯一工具（时光神殿），又没有任何预防措施。太阳女神的休眠应该会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甚至像上次耐色瑞尔帝国灭亡的时候那样一睡千年！

正处于生存危机中的印加人，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后果在这个世界上，神明之于信徒，就差不多相当于核武器之于现代国家：平时用不到它，却得花大钱供养，时不时还喜欢出个人道主义灾难什么的。但要是一旦没有了，那可就会在国际舞台上立时低人一等。说话没人听，处处都得受欺负了。

更何况、眼下的印加人，已经被欺负得够惨了……

所以，抱着死马当活马医地想法，神职人员中的最高代表，曼努埃尔大祭司自暴自弃地将昏迷中的太阳女神托付给了蕾贝卡。当然。在这种贴胸交股的私密空间里，身为百合族的蕾贝卡会不会趁机揩油，对太阳女神那圣洁（？）的身躯做上一些很黄很暧昧，并且有点潮湿地事情……嗯哼，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啊！

不过，比起有着玷污女神贞C之嫌疑的吸血鬼女教授，祥瑞号上还有一位做得更加过分的……

“呵呵，我杀死了一个神，呵呵。我杀死了一个神！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屠神者’福尔摩斯……不对不对，这个称号的杀气太重了。还是叫‘暗夜克星’？嗯，这似乎又太含蓄了，让人听不明白我福尔摩斯究竟立下了何等伟大的功劳……”

祥瑞号上唯一的闲人（龙？），用黑油漆掩盖皮肤藓的老黑龙福尔摩斯，眼下正蹲坐在宽敞的后甲板上，咧着那口带有浓烈臭气的黄板牙，傻呵呵地自言自语。两只本来就挺小的浊眼眯得就剩了一到缝，仿佛正午地猫眼一般，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这是一条睡龙在梦呓。

“对了，就叫‘夜女士地征服者’，这个名字不错……哎哟，哪个混蛋胆敢袭击伟大的福尔摩斯……呃，原来是司令官阁下……喂，您怎么还敲啊，我地脑袋又不是大钟！”

“敲的就是你这个自恋狂！”菲里晃晃悠悠地飘在半空中，一边不耐烦地用扫帚敲着它的脑袋，一边指指点点地数落着说。

“还征服者呢！在哪里征服的？要是别人听了，不把你这头阉龙（注1）当成是莎尔的拼头才怪！而且瞧你这熊样，就是在床上也征服不了那个老妖婆啊！那个黑婆娘的下面可比女妖还猛。你这老废物要是上去了，绝对只有被吸成人干，呃，不对，是吸成龙干的份！”

心情恶劣的伪娘司令官一边用扫帚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老黑龙的脑袋，一边毫无逻辑地破口大骂他倒并不是真的对福尔摩斯有什么看法，而只是纯粹地想要发泄一下心中积攒的窝火罢了。

这就好象某个工作不顺心的上班族回家骂老婆，老婆再骂孩子，而孩子只好去揍小狗一样，都是转嫁心理压力，寻找出气筒而已。

但是，思维迟钝的老黑龙并不清楚这一点，被这么没头没脑地一顿斥责之后，这家伙顿时就感觉脑筋有些打结，立刻萎靡了下来。

“那么……”福尔摩斯可怜兮兮地问道，“我该给自己取个什么外号？虽然基本上靠的是运气，但夜女士莎尔的化身毕竟是我摧毁的……不取个响亮点的外号纪念一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就叫压路机吧！”菲里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连女神都能压扁，还有什么是你那个畸形的大屁股对付不了的？以后万一失业了，凭这个名号就能在建筑队里找到饭吃！”

压路机？福尔摩斯想象了一下这个名词所代表的含义似火的骄阳下，自己被浑身涂满沥青，让几个大力士推着，在灼热的砂石路上滚来滚去……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脸上挂满了黑线。

“还是换一个吧，阁下，我不喜欢建筑行业。”

“那就下次再说吧。”菲里打了个哈欠，挥舞了一下敲累了的手，落回到甲板上，“哎呀，被你这一打岔，我都差点忘记正事了！”

他轻轻地一脚，踢在了福尔摩斯的尾巴上，“起来，活动活动你这把老骨头吧！别再懒洋洋地晒太阳了，载着本官到下边督战去！”

“督战？呃……我突然感觉肚子有点疼，眼睛看得不是太清楚，腿和翅膀也在抽筋……呵呵，毕竟年纪一大把了……”

“去死吧！比起那些妄想在本官面前逃兵役的，你装病的本事还差得远呐！说吧，你是愿意自己从船上跳下去，还是让我用魔法把你轰下去？”

刚刚发泄掉部分怨气的菲里，再一次进入了暴走和狂化状态。

注1：见第五卷，第三十二章《霉星高照》

PS：字数以外

前两天到几个DND论坛转了转，立马就被铺天盖地的板砖淹没了……老老王用幽默讽刺的语调写点东西，难道就这么讨人厌吗？鄙人自以为在小说中还是夹杂了不少满深刻的东西……而且，煽情的东西我也不是写不出来，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作品相关里的那篇《用一颗童心看世界》。

为了反击正统DND（很怀疑他们也是山寨）的污蔑，鄙人在此决定，稍后暂停正文，转而为本书写个十万字左右的前传，名字是《出耐瑟记》，灵感来自前几天刚看的电影《十诫》（用“耐色”而不是“耐瑟”，也是鄙人被攻击的重要方面之一，所以在前传里改过来）。

这将是一篇岩石般凝重的，充满沧桑和悲凉，洒满狗血的史诗文学。看惯了伪娘主角暴笑战争的读者们，不妨换个口味，看看伪娘的祖先是如何筚路蓝缕，在黑暗末世里挣扎求存的。

附：预定目录，仅供参考。大家可以猜测一下，老老王要表现的是怎样一个场景？猜对的有精华哦！

一、帝国余辉

二、浩劫降临

三、死里逃生

四、初始之地

五、最后的大奥术师

六、爱国者

七、往昔如梦

八、兵临绝境

九、塞汶顿的悲歌

十、最后的耐瑟瑞尔人

十一、分道扬镳

十二、永别故土

十三、骊轩人

另：现征求三名大奥术师、一名兽人首领，以及若干战士和牧师的名字。欢迎大家前来扮演。

有什么狗血构思的，也请来讨论区聊聊，争取把它写成一篇狗血名篇。

八十六、从地狱到天堂也只有一线之隔（上）

八十六、从地狱到天堂也只有一线之隔（上）

“时光神殿……完了！”

站在数万大军的前列，眼睁睁地看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化作残墙断壁，曼努埃尔大祭司那张满是沟壑的枯树皮脸上，一时间竟是老泪纵横。

这不仅是因为第二故乡的消逝，同时也是为了他自己那可悲的命运在前一刻，他还是受到太阳女神庇护和宠爱的神佑战士（大致上相当于选民），到了后一刻，他却失去了所有的神术和圣力，重新变成了一个行将踹腿的垂死老头……最多就是身体稍微健康了一点，肌肉稍微发达了一点罢了。

这种从地狱到天堂，再从天堂掉回地狱的落差，实在不是他一个七旬老人的脆弱心脏可以承受的。

自从在船上看到那团腾起的烟雾，感受到那一身圣力急剧流失之时，曼努埃尔的意志和身体就差不多彻底垮了。全是靠着让太阳女神复苏的一丝渺茫希望，以及那股熊熊燃烧的仇恨和执念，他才勉强坚持了下来，并且带着少数逃出浩劫的神殿战士，自发地站在了大军前沿，随时准备第一个冲上去，以宣泄自己满腔的怨愤。

由于所信奉神祇的重伤沉眠，他那身祭司袍上的神恩和祝福也随之消失，重新变成了平凡无奇的亚麻布。因此曼努埃尔不顾年老体衰，披上了一身沉重的秘银附魔铠甲。虽然还是挡不住野战炮地直击，但如果只是对付一般的子弹、手榴弹、攻击魔法和炮弹碎片，还是能马马虎虎凑合的。

当然，前提是他在个人负重超过两百磅的情况下，仍然能跑得起来……这对一个七十岁的纯种人类老头来说，实在是很有些难度。即便他是退伍军人出身，也是如此。

不过。曼努埃尔似乎自有办法……

“阁……阁下，高山之王陛下有旨意传达！”

“说！”

曼努埃尔瞪着他那双仿佛想要择人而噬的血红眼睛。恶狠狠地回过头去，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来。那有如实质的锐利目光，刺得那可怜地传令兵仿佛缩小了一圈。

“陛下……陛下命令您的人做好准备，等待下一轮炮击结束之后，就立即带头发动冲锋！”传令兵有些口吃地说。

听到这个明显不合理地命令，饶是曼努埃尔早已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心理准备，也不由得愣了一愣。

“让我的神殿卫队直接进攻？为什么不派奥术尖兵试探？为什么不进行法术侦察？呃……我大致上明白了。”曼努埃尔刚刚反问了两句。便猛地流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去。

在他的面前，最后三百多名神殿战士，包括一些武装信徒，眼下正聚集在一起，排列出一个不太标准的方阵。由于连日的苦战，这些人全都脸色青黑、疲倦肮脏。而且个个伤痕累累，满身都是烟火焦灼之色。但是，看着他们地眼睛，曼努埃尔仍然可以依稀辨认出，有一股透着嗜血和狂热杀戮渴望的火焰，正在这些人的瞳孔中熊熊燃烧。

那是一种虚无飘渺。却又能移山填海的恐怖存在。

它的名字，就是信仰。

拥有信仰的人，就是信徒；愿意为信仰而死的人，就会成为殉教者；而信仰之火最为强烈的人，则被称为狂信者。

在经历了神庙毁灭，神祇沉眠地沉重打击之后，依然愿意留在这里参战的幸存者，绝对都可以被归入狂信者之列，而且还是时刻准备成为殉教者的最高等狂信者。

所谓的狂信者，可不是什么带着圣洁光环的荣耀头衔。相反。却充斥着一股令人厌恶的死亡气息。

尽管各大教会都在用种种洗脑地方式，设法培养各自的狂信者。但大多是抱着“实在没办法不要”的想法在办事，并且时刻提防着这柄不听话的双刃剑会割伤自己。一旦有危机发生，理智的上层人士总是喜欢驱使这些积极性超高的炮灰上阵，以便于保留那些积极性不怎么高，但绝对听话的家伙也就是所谓的“狼上狗不上”、“劣货淘汰良货”。

而在某些“有良心的历史学家”眼里，狂信者更是傻瓜和破坏狂人的代名词地确，许多惨烈地破坏与杀戮，都是在信仰的名义下，由狂信者制造地。为了心中那个不见得正确的信仰，被烧坏头脑的狂信者可以肆意践踏一切道德和社会准则，由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变成血腥残忍的开膛手。

但是，假如没有信仰和理想，人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此外，很多辉煌的奇观、感人的事迹，也都是由最虔诚的狂信者缔造的。尽管他们时常表现得不可理喻，可一旦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往往也只有这些人能够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哪怕别人在感谢他们的无私奉献之余，还要暗中比着手指骂上一声傻瓜。

而且，宗教本身就是对现实的超脱，如果连一群执著于理想的狂信者都培养不出来，那么这个宗教组织的神棍也实在是做得太失败了连洗脑这种基本技能都没有掌握，还出来混什么啊！

太阳女神阿曼纳塔的教会，虽然早已是百病缠身、积弊难返，但是最基本的职能还是能维持的。比如说现在，这些幸存者刚刚死里逃生，就自觉自愿地再次投入了搏杀，完全没有出现战场恐惧症之类的常见问题……不能不说，太阳女神的神棍们在信仰推销上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可是，这些狂信者所崇拜的对象，嗯，具体地说，是崇拜对象的代理人，又在这场浩劫中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一想起临阵脱逃的苏梅克首席大祭司，还有被这个胆小鬼拉走的那么多精锐，以及最后导致的可悲结局……曼努埃尔就恨得直磨牙，同时一股止不住的悲哀在心中油然而生。

“苏梅克！你这混蛋造了多大的孽啊！”

但是，作为一个虔诚的神职人员，尽管对神殿那圣洁外衣背后的黑幕了解得通通透透，曼努埃尔还是决定继续为了这方圣地而战不为别的，光是因为女神刚刚对自己流露出的那一份青睐，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他从小就在时光神殿里接受神职人员的传统教育，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

甩甩脑袋，将多余的情绪赶了出去，曼努埃尔沉稳地走到这些热血沸腾的狂信者面前，同他们打了个招呼。

“诸位弟兄们，新的战斗即将开始，进攻的命令已经传达下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人群，却发现自己几乎辨认不出他们的脸和名字了。虽然，他过去同神殿里的武士们一直混得很熟，时常打成一片地嬉笑玩闹。而他们也都把曼努埃尔当成可敬而慈祥的老长辈。

但是，时光神殿的争夺战，到现在已经历时半个多月。而在这之前，就有相当一部分战士被逃亡的人带走了。剩下的人在多日的激烈战斗，以及神殿失陷时的那场毁灭性大爆破中，也是死的死，伤的伤，几乎被整个儿打光了。

现在的这支队伍，绝大部分都是由神殿里的文书、侍者甚至勤杂工临时拼凑起来的。看到这些家伙用平日操持扫帚或鹅毛笔的双手，颤巍巍地握着长矛或斧头，努力做出一副挺胸凸肚的样子，曼努埃尔心中的悲哀就更深重了。

那些最应该为神殿而效死的家伙，现在都跑到哪里去了？

老祭司强撑着抹抹眼睛，定了定神，然后继续对着他们大声喊话

“我很清楚，大家的心里都充满了复仇的欲望，也知道诸位都有为捍卫信仰而效死的觉悟。伟大的太阳神殿下，一定会为你们的忠诚而感到欣慰。但是……”

曼努埃尔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这些人的眼睛，“除了时光神殿的专职武士，凡是家里有小孩要抚养的，出列！有父母要独自侍奉的，出列！结婚不到半年的，出列！你们……”他挥了挥手，“都回家去吧！”

众人先是鸦雀无声，随即便是轰然大哗，“我们不是懦夫！”“我愿意为了圣地而献身！”“都战斗到现在了，再要我们退出算是什么意思！”“曼努埃尔阁下，请不要瞧不起我们！”

八十九、从地狱到天堂也只有一线之隔（中）

八十九、从地狱到天堂也只有一线之隔（中）

（不好意思，前一章的序号打错了，应为八十八章）

“安静！都给我安静下来！”

面对着群情激愤的部下，曼努埃尔声嘶力竭地大吼道，眼角上隐约闪现着泪花。

“我知道，你们都不怕死，都虔诚地信奉和爱戴着太阳神殿下，即使在这个危难时刻，也没有发生分毫的动摇。作为时光神殿的守护者、以及太阳神座下的第一战士，我很感谢你们的付出。可是……”

他伸出一只如枯树皮般干瘪开裂的手，指向那片烟尘未散的废墟，以及那些吊满了残缺的尸体、血迹班驳的十字架……

“为了保卫我们的圣地，已经有太多的人牺牲了。你们大多都只是平凡的农夫、工匠、仆役，甚至奴隶！一辈子都没有受到过教会的多少恩惠，没有学习过如何使用武器，更没有义务为了时光神殿而效死！

但你们还是坚持了下来，在那些最应该留守的家伙都逃走了的情况下坚持了下来。并且在这地狱一般的血腥和硝烟中，苦苦撑到了现在。无论出身如何，你们都是最光荣的战士，可结果却……唉！”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神情无限惆怅。

“在这里，我不想再指责谁，也不想再抱怨什么。现在，高山之王陛下的大军已经来了，敌人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接下来地战斗依旧十分凶险……你们付出的牺牲已经够多了，多到远远超过了应尽的本分。还有其他更多受过太阳神恩惠的人，也应该为这场圣战尽到自己的义务。所以，我不希望你们中间有更多的人死在胜利之前。特别是那些身上还担负着其他职责的人，更应该想想妻儿对你们活着回去地期待。而仁慈的太阳神，想必也会同意我地看法。尽管，”曼努埃尔凄然一笑。“这胜利其实也和失败没什么两样！”

随着老祭司那平淡却又诚恳的话语，鼓噪的人群渐渐沉默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失落与悲哀。曼努埃尔环视了一圈，见气氛已经开始走向缓和，便故作轻松地又一次挥了挥手，朗声说道。

“刚才被点到的人，趁着战斗还没有打响，赶快走吧。别再继续强撑了，你们为神明已经付出得够多。现在该为自己着想了！这没什么可羞耻的，更没有人会认为你们是懦夫。既然已经从地狱里逃出来了，就甭急着再去逛第二次啦。”

尽管曼努埃尔竭力想要做出一副幽默油滑的腔调，但是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笑出声来。

片刻地犹豫之后，大约三成的人放下了武器，默默地退出队伍。周围的正规军士兵大概得到了什么暗示，也没有出手阻拦。

而剩下的人，则用目光向同伴送别。然后静静地重新排列起了队伍。这些人要么以神殿为家，无处可去；要么全家都已经丧生于战火，了无牵挂。尽管他们的战斗意志强悍得近似于精神病人，但毕竟没受过什么军事训练，新的阵型居然比刚才还要七歪八倒，怎么看都不成体统。

不过。战士不是模特，沙场不是T型台，而军队也不是仪仗队，正步踢得再怎么好看，通常也踢飞不了子弹。而残酷的白刃肉搏，则更是最需要勇气而最不需要纪律的战斗形式……

望着离去者地背影渐渐消失，曼努埃尔脸上勉强装出的微笑也随之消失了。

他伸手入怀，暗自了摸贴身藏着的那三个小瓷瓶。来自远东岛国的陶瓷工匠，对于做这类小玩意实在是很有心得，青瓷小瓶烧制得光滑晶莹。温润如玉。如同少女的肌肤一样细腻。但是到了曼努埃尔的手里，却仿佛烧红地烙铁一般。只是轻轻一触，便又猛地弹了开来。

那里装着曼努埃尔三个年幼孙子的骨灰！

近几个月以来，由于数十万精灵军轮番强攻，库斯科的市井街坊尽成瓦砾，居民大多不得不出城外逃。曼努埃尔住在首都的三个孙子也不例外，他们被忠诚的老管家送进了太阳神教会人员的撤退队伍里，然后在一小队雇佣兵的保护下，顺利逃出了库斯科。

这支队伍历经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位于高原另一端的圣地。不料却正赶上了精灵军围攻时光神殿，接着又在寻找宿营地的时候，不幸地遭遇了一伙投敌的叛逆部落……

经过一番混战，他们总算是勉强击溃了叛军。但曼努埃尔地三个孙子却是全都身负重伤，反复挣扎了几天之后，终究因为伤口严重感染，在距离爷爷不到半天路程地地方，先后痛苦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得到这个噩耗的时候，正因女神长眠而不知所措地曼努埃尔，更是心如死灰，绝望到了五内俱焚的地步除去那个在战场上失踪，凶多吉少的小儿子，他在世间已经再没有一个亲人了！

六十年前，身为流亡者的曼努埃尔孤身西行，然后在这片雪域高原上平步青云，成家立业，渐渐繁衍出自己的家族。不想到了眼下这把理应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却是一次次白发人送黑发人，最终被打落原形，又成了孤家寡人！

所有的亲人都死光了，赏识自己的神明也不知道要多少个世纪才能复生。我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头子，孤零零地活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

曼努埃尔咬紧嘴唇，强忍住那种几乎要把心剜空的悲痛和绝望，耸了耸肩，然后仿佛调侃一般地说道。

“呵呵。家里还有牵挂的人，都已经走了。现在，就该由我们这些无牵无挂地可怜家伙，来显显威风啦！拜托诸位打起精神，让前面的敌人和叛徒好好领教一番，什么才是太阳神的怒火吧！”

“赞美伟大的太阳神！”

“为主而战！”

“背弃大神的逆贼，受死吧！”

……

距离他们不过百余尺的半空中。菲里骑在老黑龙福尔摩斯的脖子上，默默地注视着那一只只矗立向天地拳头。倾听着那一声声嘶哑却又嘹亮的呐喊。

虽然以他那糟糕地印加语水平，基本上听不懂这些家伙在叫嚷什么。但是他们眼睛里燃烧的那种狂热，以及嗓音中蕴涵的激情，就足以让任何人为之震骇，为之感染。

“这就是传说中的狂信者吗？真是一群够疯狂的家伙！不过，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菲里困惑地摸摸脑袋，似乎在回溯久远的记忆。很快。他就想起来了，一年多以前，当艾梅塔教会地依莎贝拉主教带着那一百多个SM女郎，坐滑翔机去偷袭新魔索布莱城外的精灵军大营的时候，脸上似乎也是带着这样的表情同样的狂热、同样的激情、同样的亢奋、也同样的……

“……充满自杀倾向啊！”他地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想不到身为官僚主义之神的阿曼纳塔，也能培养出这样一群热血沸腾的活宝来这根本就和明哲保身的官僚主义完全冲突了嘛！”

出于小市民阶层普遍存在的某种偏见。菲里对于官僚主义的黑暗之处很有那么些印象，但是对于它地优点，就视若无睹了……

同样，在这个自诩“理智”的家伙眼里，所谓的狂信者，其实和自虐狂没什么两样。基本上都是变态和精神病人的一种。虽然还没有达到另一个世界某位冷血砖家“十个上访者里面有九个存在心理问题，应当强制收容”的程度，但是想要让这家伙为了不相干的人而热血沸腾，那导火索的温度非得达到原子弹的级别才行。

可是现在，看到这样一群为信仰而抛头颅洒热血，无怨无悔的质朴土著人。菲里却有点被感动了，甚至想过是不是不再保存实力，而是上去帮他们一把：自己好歹也是个14级法师，身上满是神器级装备，胯下还有虽然一条不中看也不中用。但至少可以吓人的废物黑龙……

不过。这样地心理仅仅存在了一瞬间，就如同肥皂泡一般破灭了他从来不是什么高尚地国际主义战士。相反，倒是崇尚“务实”到了以私废公的地步。

他此次冒险远征异域，主要是上命差遣，不得已而为之，同时也是出于金钱和权势地诱惑，才会尽力而为的在恢复了和平的新耐色瑞尔殖民地，自己这个外人基本上已经没有了进一步往上爬的空间。而帝国本土的那滩浑水又实在太深，连神明都不晓得栽进去了多少个，远不是自己一个资历浅薄的毛头小子可以轻易涉足的。

更何况，由于蝴蝶效应所导致的历史改变，他作为穿越者的未卜先知，到了这个时候也基本上失效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跳出帝国内部的僵局，设法立足于海外，寻找一块比北极港更有潜力的根据地，再徐图发展，似乎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是……马兹卡大陆的形势也谈不上有多好啊！

当然，要是这地方真是一块好啃的大肥肉的话，整个帝国那么多面厚心黑，贪得无厌的领主、选民、主教和大奥术师，早就一拥而上争争抢抢了，绝对轮不到他一个新进选民来摘果子。

眼下战局混沌不明，盟友的态度也是阴晴不定。从这个战场上看，印加人获得战术胜利已成定局，可是他们对待自己这路杂牌援军的态度，实在是不冷不热，令人不由得心生忐忑。至于整个战略大局，更是在向着无法挽回的颓势急剧发展。

而曼努埃尔和特库姆塞之间的关系，更是在携手合作之余又隐约透着几分诡异，自己这伙外人，还是不要过多插手为好再说了，连沟通都成问题（没翻译），要是贸然出手襄助，倒是好心办坏事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

想到这里，菲里心态复杂地叹了一口气，操起扫帚在老黑龙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将还在热泪盈眶的福尔摩斯打醒了过来。然后驾这老家伙在天上打了个转，朝着依旧一片乱哄哄的炮兵阵地俯冲下去。

九十、从地狱到天堂也只有一线之隔（下）

九十、从地狱到天堂也只有一线之隔（下）

“我说瓦希里啊，你好歹也干了一年多的炮兵了，怎么连个合适的发射方位都找不准呢？难道说你最近得了老年痴呆症？还是这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老黑龙还没找到合适的空地着陆，急不可待的菲里就给自己施加了一个羽落术，飘飘悠悠从龙背上“晃”了出来。同时对着还在手忙脚乱的炮兵队长，在半空中就很没有口德，也很不尊敬长辈地喝骂道。

“没办法啊，人员素质太差了！”老矮人抹抹额头上的汗水，把手一摊，没好气地说，“一大帮外行中的外行，再加几个自以为是内行的半吊子，能折腾出什么好事来？我教训几句，他们居然不懂装懂，还敢顶嘴！现在的年轻人啊……”

菲里登时听得直翻白眼，“拜托，炮兵都是你这老家伙在负责训练啊！自己这个蹩脚老师教得不象样，居然还有脸抱怨！北极港靶场里那么多炮弹都是白打的？”

老矮人先是一愣，随即面红耳赤地扯着喉咙反驳起来。

“我训练的那伙人？他们现在还被高原反应折腾得趴在床上呐！剩下几个身体好的，也要留下来操作祥瑞号上的炮塔。而到这里来显摆的家伙……”

瓦希里指了指还在忙碌着固定炮位的士兵们，语气中甚是不屑。“只不过在船上听了几堂理论课，就以为自己是什么神炮手了！如果要他们去打靶，怕是放上一百发也不见得有一发能命中！”

貌似你留下来操作舰炮的那些“得意弟子”，打得也不怎么准……菲里抬头望望天上那一条条七零八落地炮弹轨迹，以及对面那散布在方圆数里之内的弹坑，心中不由得暗自腹诽。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由于漫长的和平岁月，以及政府的昏庸短视。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军事人材实在是匮乏到了极点，能抄家伙和敌人肉搏的勇士实在难找，各地地所谓“军事力量”，都是由草包、外行、骗子以及一些自己都不清楚算是什么的废柴们在发挥骨干作用，连最起码地吓唬人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这样，菲里这个无证明、无资历、无人脉的三无人员，也不可能初来乍到就被诺姆总督授予军职真的是无人可用啊！

菲里麾下的这支巨熊军团。作为殖民地精选出来的王牌军（杂牌军？），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鲜明烙印。哪怕是老矮人瓦希里这个炮兵队长，同样只是一个自学成材的二把刀，带出来地炮队会是什么样子，自然只有天晓得。

虽然巨熊军团可以搞到正规军的炮术操典，依样画葫芦地进行训练。但是如果没有经验丰富的老前辈来手把手地教导，或者干脆以生命为代价，到战场上去学习战争。菜鸟炮兵们永远也没有办法自己摸索着进化成老鸟。

毕竟，操典是死的，人是活的。无论制订得再怎么严密完善的制度，都有办法被人执行得不成样子。而且在真正的作战过程中，所谓的操典通常也只能做个参考，要是死抱着一本由若干从未上过战场地文职军人编订出来的操典不放……这不是典型的纸上谈兵吗？

所以。经验丰富的老兵，是任何一支铁血劲旅最宝贵的财富。而经验匮乏、纸上谈兵，则是任何新建部队的共通缺陷。

举个例子吧，目前担任炮队指挥官地老矮人瓦希里，又有些什么经验可供传授给后辈的呢？嗯，貌似只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差点被几个食人魔将大炮偷去当废铁卖的“光辉履历”，还有在沙丘之战中被打得屁滚尿流，最后全靠落入敌手的劣质火炮炸膛来“取胜”的“宝贵经验”……

不过，关于如何虚开单据、伪造发票、收受回扣、夹带私货之类的基本功。他在矿井当爆破施工总监的时候。就已经很熟练了，再加上一拨和他相比毫不逊色的同僚……于是。他所就职的那个国营大金矿，居然能被整出连年亏损来。结果就使得瓦希里在战争前夕不幸失业……难道让新兵去学这些玩意？

一想到这个问题，菲里感觉自己的脑仁都痛了。

事实上，巨熊军团这支超级杂牌部队地整个军官团体，都普遍地存在着专业素质低劣地难堪问题。

副军团长、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就不说了，毕竟不能用人的观点来看待一头野兽。尽管他从理论上讲还是个人，但是在实际作战中，通常只能拿他当敢死队长来使用倒霉熊中队是只剩了一个空编制，但他手下还有一个肉搏战大队，其成员以斧枪兵和牌刀手为主，少部分是逃兵和军队里地贪污犯，大部分则是监狱里提出来的“凶悍”之辈。不过在维尼先生那身可以把巨龙当铅球推的恐怖怪力之下，这些前犯罪分子眼下全都服服帖帖的，估计即使上了战场，也是眉头都不会皱上一下，最多投个敌装个死什么的……

侦察队长、卓尔精灵盗贼瑞恩斯坦少校，在新大陆殖民地的犯罪界真是大名鼎鼎。那极度敏锐的第六感，外加一双胜似羚羊气死猎豹的追风快腿，使得这家伙在许多犯罪团伙中都担任过望风这一要职，和斥候这一专业勉强还算对口。

只是，他过去在躲避警备队追捕时，就老是忘记通知其他弟兄，因此在担任斥候总头目之后，照样是一有危险就无故失踪。全然看不出半点责任心。以至于菲里不得不在他的身上强行安装了一个魔法道标，通过这家伙在显示器上地行动轨迹来推测敌军方位。万一他有投敌倾向，还可以当场引爆……所以，瑞恩斯坦少校会教导出一群有理想有文化，呃，同时无组织无纪律的滑头，也实在是没什么可奇怪的。

炮兵队长瓦希里这个自学成材的二把刀。老说别人是不懂装懂，其实自己也就是初步进化后的菜鸟的水平刚开头的时候。还闹出过半小时才放能一炮地洋相呢。

而工兵队长兼损管部部长，半精灵萝莉艾尔（九十多岁的萝莉！）虽然拥有贪婪无度、敷衍搪塞、得过且过……等等标准官僚所具备地一切特点，但至少工作还算勤快。

只是隔行如隔山，糊硬纸板骗人和修营扎寨、灭火补漏完全是两码事，她手下这帮外行诈骗犯在同样外行的领导指示下，时常闹出一些用胶布补锅炉之类的笑话。好在年轻人接受新事物的速度比较快，未来还是有一定发展前途的：菲里一向对她的战术欺诈水平是叹为观止连经营欺诈专业的无冬城商业协会（狗头人奸商德金地上级单位）也能瞒过去。那么对付脑筋相对比较直的军人，肯定是无往而不利了！

祥瑞号的航海长一职，由菲里的吸血鬼女朋友蕾妮兼任，理由是她曾经获得过帆板锦标赛冠军。这显然是典型的任人唯亲，但操纵船只责任重大，丝毫分心不得，否则就有海难的危险。而以巨熊军团这伙杂碎的素质，菲里也实在是找不到更可靠的人了尽管蕾妮也不见得有多可靠。在西潘港地时候。她就因为不能上岸而郁闷到伙同全船人员酗酒，还喝了个酩酊大醉，结果差一点将男朋友丢在精灵军的包围圈中自生自灭。

步兵指挥官、红袍法师费顿目前正呈现等待复活的汽锅鸡状态，怎么看都是赶不上这一场战役了。而他的副手，老警官尼维尔虽然是个哪里都吃得开的万精油，但要说威望实在是谈不上在殖民地的时候。这个老警官骑着马还是追不上徒步逃跑地瑞恩斯坦少校，军事素质可想而知。所以，想让他鼓舞士气，基本上只有反作用。而那两个最具人气的步兵大队长，伊利丝翠神殿的坦妮丝主教和艾梅塔神殿的伊莎贝拉主教，勇则勇矣，威望也是足够，外观也满养眼的，但纪律观念却是一毫也无，一向让菲里头痛并快乐着。

最早的军团后勤主任矮人巴姆。由于过期罐头和食人魔厨师事件。早在北极港战役之前就被免职，目前正在轮机舱因为偷金条被奥沃用扫帚爆菊花。眼下的后勤事务。大多是菲里那位亲爱的蕾贝卡老师在打理，虽然也是外行，但至少不怎么会贪污从理论上讲，包括菲里这个人在内（听着像奴隶？），整艘祥瑞号都是她这个魔法女神代理人的东西，自己贪污自己的钱，实在一件是很没有意思地事情。

轮机长奥沃虽然性格比较扭曲，性情比较，但是作为活了几千年地骨灰级老牌大奥术师，各方面的本领还是相当不错地。只是再怎么厉害的机械天才和炼金术强人，碰到了三鹿重工生产的那套破烂推进器，也只有哭鼻子的份了。据这个肥巫妖的说法，就是让他用自己的魔力托着整艘祥瑞号，都比和这台烂机器较劲要来得轻松……所以，基本不能指望让他来发挥战斗力。

除此之外，船上还有少量的专职水手，以及狗头人奸商德金的一小队雇佣兵，但都是不能投入地面作战的，而且战斗力也弱得可怜。

总的来说，整个耐色瑞尔帝国志愿军，或者说就是巨熊军团的指挥系统可以说是紊乱无比，集任人唯亲、多头指挥、外行领导内行等诸多弊病于一体。除了流落街头的乞丐，军官们之前干什么行当的都有，就是没有几个从军校里正经出身的。

不过，正是由于这支杂牌部队的军官和士兵统统都是野路子出身，所以无论菲里日后提出何等疯狂的战略战术，在这些家伙眼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知者无畏嘛！

当然，现在的菲里不要说战略了，就是在战术上也只有执行盟国君王指令的份。尽管从理论上说，他的这支外国援军应当拥有一定的独立性，没有必要万事都听盟友的。

但是，俗话说形势比人强，在过于强悍的盟友面前，理论上的独立性，也仅仅是存在于理论上而已……

九十一、从地狱到天堂也只有一线之隔（续）

九十一、从地狱到天堂也只有一线之隔（续）

九十一、从地狱到天堂也只有一线之隔（续）

“具体的情况，我大致上都清楚了。但你的炮兵阵地还是得抓紧抢修啊！”见瓦希里还要继续抱怨手下的不得力和不听使唤，菲里连忙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头。

“特库姆塞国王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印加军队在一刻钟，哦，不……”他摸出怀表看了看，连忙改口，“最多半刻钟以后，就要全线出击，我们的炮兵能及时做好准备吗？”

“应该问题不大吧！”瓦希里有些不悦地把埋怨咽回肚子里，四下环顾了一圈，便回头保证道，“炮位基本挖好了，炮膛也清理干净了，弹药早就卸车了……”他扮着指头一样样清算，很快便做出了结论，“最多再过三分钟，就可以开火！”

菲里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不好多说什么，“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只是你的人既然炮术不佳，开火的时候就最好尽量向后延伸一些。哪怕从敌阵上方穿过去了，也比砸着印加军队来得好我们双方之间的信任，还没有真正建立起来，如果有什么误会，很容易引起波折！”

瓦希里摇摇头，“装样子吓唬人？这倒是可以避免误击。但是，那些土著人也就会更加看不起我们了您不晓得，刚才他们的脸色有多难看，说的怪话有多难听……虽然我不怎么听得懂他们的话，但是那种嘲讽地神态……唉！”他叹了一口气。“叫人看了就火大啊！”

听了老矮人的埋怨，菲里一时间直翻白眼：那又有什么办法？你自己的技术水平不过关呐。就你们这副来回倒腾的熊样，我在天上看了，都想好好嘲笑一番呢！

当然，虽然他是如此在想，但也不好就这么说出来，“呵呵。无须在意，无须在意！虽然维护我军的面子很要紧。但也要承认现实嘛！水平不够，就要有承受嘲笑的觉悟。我很清楚你的难处，绝对不会因此而责怪你地！”

“不，阁下想得太简单了，这种事情可千万不能大意啊！”

出乎菲里的预料，老矮人居然一下子跳了起来，振振有辞地反驳道。“面子什么地，不过是小事。但如此一来，我军在未来的合作中，就会处处被土著人压一头了！这不仅有损司令官阁下您的威名，也会对耐色瑞尔帝国和魔法女神教会的光辉形象造成严重伤害啊！”

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或许是土著人的鄙视眼神对老矮人的刺激太深，瓦希里居然把自己抬到菲里这个最高领导的角度上，以国家利益为出发点来看待问题……怎么看都有些胡搅蛮缠、多管闲事地味道。

而且。在缺乏集体意识和国家荣誉感的菲里心中，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政府派遣自己这么一支东拼西凑的杂牌军到这里来，本身就没什么炫耀国威的心思，纯粹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消不了灾也得做点什么来应付应付而已。更重要的是，对于一个在生死线边缘挣扎的衰败政权来说，实在是没必要跑到万里之外地异域争什么虚名

至于自己的名声……我在军中哪有什么“威名”？倒是“艳名”说不定还有点儿！菲里恨恨地想全拜泽娜这个黑暗精灵女政客的宣传手段所赐。自从在光荣城一战之中俘虏了伊德里尔※#8226;利亚顿少将之后，整个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就开始流传那幅把他描绘成“未婚美人炼金术士”的宣传画（见第二卷第二章）。在为了强行拼凑“美女、骑士与野兽（菲里、夏洛特和维尼）”的噱头而刻意模糊的宣传介绍之下，某些精虫上脑地傻瓜甚至还给他寄来了不少热情洋溢的情书，而每天送来的各种鲜花更是足以开上一家花店……就差没上演豪门恶少强抢“民女”的传统戏码了……

而此事的恶劣影响，更是至今未散直到此次出征马兹卡大陆，菲里还在船长室门口拣到过若干封字迹粗犷、言语暧昧的告白书！也不晓得写信的家伙是消息不灵通，至今仍然没弄清司令官的性别，还是在性取向方面存在某些问题……

一想到军团中居然有几个变态胡须男正在含情脉脉地盯着自己的屁股YY，菲里顿时感觉脊梁骨一阵恶寒，肚子里难受得几乎要把隔夜饭给吐出来天可怜见。鄙人真的是对BL一点兴趣也没有啊！

他正想找个由头把话题岔开。但老矮人接下来地说辞，却有如当头一棒。把满脑子绥靖思想地菲里给差点儿打甍了。

“所以，阁下，这种时候更有必要显示出我们的实力，不能被他们看轻了。否则不但阁下地使命将很难顺利达成，更严重的是，假如这些土著人在鄙视我军之余，贪念大起，把我们整条船都来个杀人越货……我们又该找谁哭去？”

听了这耸人听闻的推断，菲里先是不以为然，随即心中一惊：由于船上有两位大奥术师压阵，再加上魔法女神的威慑力，他虽然对如何完成使命有些担心，却是从来没想过情况有可能严重到这种地步。

但是回过头来，仔细推敲一下瓦希里提出的潜在危险，居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性特库姆塞已经带着大约五百名精锐侍卫上了船，假如他突然翻脸的话……对于麾下那些还在高原反应中挣扎的废柴部下，菲里实在是没有多少信心。

在这个社会信用全面破产的年头，什么盟约条款都是不可靠的，连貌似庄严地神明。都时不时地拉下脸来大耍流氓，一个比一个无耻。因此，如果想要保护自己的利益不受侵犯，就得依靠实实在在的武力。

但是，和特库姆塞的百战精锐相比，巨熊军团的废柴们实在是不值一提。而魔法女神教会的势力在费伦大陆再怎么牛，到底也没法把手伸到这马兹卡大陆来。至于两位大奥术师。强是挺强的，但这里毕竟是人家地主场。说不定连土著神灵都会在信徒的祈祷下出手。如果再考虑到船上那么多宝贵地粮秣军械……这简直是小孩子抱着金砖往贼窝里钻啊！

虽然假如印加人这么做了，基本上就等于自绝外援，但这个外援本来就只此一次，而且战斗力低得可有可无。此外，耐色瑞尔帝国也绝对不可能因此加入精灵王国一方主要是精灵们绝对不肯同意，帝国方面对“出兵助剿”这种事情还是会有一定兴趣的……当然，来了之后多半就不愿意走了那么抢上一票又有什么不好？能省下一大笔金银财宝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沉眠的太阳女神阿曼纳塔，目前还在自己这边的控制下。到了必要的时候，应当可以充作“神质”，不过到底管不管用，就很难说了……万一这些土著人对待信仰的态度比自己这边还要“务实”，那该怎么办？

他还在紧张地考虑利害得失，分析对方翻脸做强盗地可能性，推敲己方的对策。那边的瓦希里却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我们必须要显示出足够的力量，同时威慑眼前的敌人和不可靠的盟友！至于司令官阁下的担心……当然，我也知道，按照咱们手头这帮废柴的炮术，又是第一次配合地友军。还要搞什么弹幕徐进或者步炮协同的话……根本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说到这里，瓦希里忍不住老脸一红毕竟他就是“这帮废柴”的首领和教官随即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细的短手指，在身旁的大木箱上磕了两下，“既然炮术不行，那就在弹药方面下点功夫吧！”

菲里低头朝他指示地方向一看，又四下里张望了几眼，发现四处堆放的弹药箱上，大多绘制着醒目的骷髅标志。

“毒气弹？”

“对，最新式的毒气！”瓦希里很得意地说，“刚才我到他们（印加人）的炮兵阵地上去溜达了一圈。发现这些土著人的火炮虽然做工还凑合。但使用的炮弹却很原始，几乎是清一色的实心弹。最多还有一些灼热弹，连开花弹都很少，附魔弹更是一发也找不着……

正好舰上有新开发的大威力魔法毒气弹，老子就派人都搬下来了。呆会儿提前一点发射，同时将射程设定得远一些，免得打着印加人……到时候一家伙下去，制造一大片毒雾出来，方圆几里内不分蚂蚁跳蚤老鼠蟑螂，总之就是人畜全灭，一准儿把两边的人都给吓死！”

菲里点点头，虽然由于炼金术地存在，毒气弹几乎和火炮同时发明。但是其高昂地造价使得各国军队都难以大量装备。所以除了关键性的城塞攻防，很少有将领会在野战中奢侈地使用毒气。

不过，祥瑞号这艘瘟神舰在新耐色瑞尔各地大肆清空仓库地时候，倒是搜刮出了不少历年积累的陈旧毒气弹。这些很有历史意义的危险品，谁都吃不准什么时候会过期自爆，放着也是个隐患。为了示威而拿去稍微浪费一点，在菲里看来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更重要的是，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恐怖效果，绝对会给眼高于顶的印加人留下一个深刻印象。这样一来，应该就能打消某些家伙潜在的犯罪念头了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觉略微轻松了一些，回头看看湖滩上的敌军阵地，依旧是乱哄哄地一副被动挨打的架势，和印加人的严整军容形成了强烈对比……这令心头忐忑的菲里又有些不安起来。

此刻已是下午，太阳的光线颇为刺眼。但是阵阵清风从月亮湖上迎面吹来，送来了几分略带腥味的湿润水汽，让人感觉非常舒适……

什么？带着水汽地清风？！！

菲里嗖地一下跳了起来。看了看军旗飘扬的方向，顿时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心肌梗塞。

“瓦希里！你这老饭桶！想找死吗？风正朝着我们这边在吹，放毒气弹是想熏谁啊！自杀？”他气急败坏地大骂起来。

这个时候，不少炮兵已经用撬棍拆开了箱子，正要将篆刻着复杂魔纹的附魔毒气弹朝炮口里塞，一听到最高长官的跳脚责骂。顿时个个面色如土这些没脑子的家伙，居然一个都没有想到要看看风向！

“什么？风……哦。天啊，我怎么又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瓦希里看看被风吹得向后扬起的熊头内裤旗（未来有一天将进化为著名的双熊内裤旗），一时间直感觉天旋地转，羞愧难当自从上次在埃蒙港地训练基地，因为带头酗酒而导致食人魔溜进营地，差点闹出大炮被推进废金属收购站的超级乌龙事件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脸上火辣辣地感觉了。

但是。出于一个黑心包工头的基本素质，他很快就开始迁怒于旁人。

“该死的小崽子们，居然看着老子闹笑话也不提醒！哼哼，还敢笑？看老子怎么整治你们这些混蛋！”

怒急攻心之下，瓦希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颇为不善的眼神环顾着四周，刺得某些暗自偷笑的部下瑟瑟发抖，竟浑然忘了顶头上司还在身旁。

很显然。菲里将他的态度当成了坚决不承认错误的表现，顿时更加火大了。

“瓦希里！你这老混蛋是什么态度？要不是我发现得早，不晓得多少自己人要给你熏死了！才说你两句，就摆出这样一副臭脸……给谁看啊！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上司了？”

他气咻咻地吼道，“居然，居然连一点反省地表现都没有……你。你这个自诩为内行的半吊子害人精！”

“呃，长官，我不是有意的……”

“……那个老祭司的手下，不过是一伙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都能表现得这样有血性，有气质，让人一眼看去就心生敬意。我的部下还算是完全脱产的职业军人呢！怎么一个个的胆子都严重萎缩不说，连脑容量都只能和耗子看齐？！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在对参战炮兵作了一番短促激烈、但却看不出什么效果地整改训斥之后。菲里终于赶在全面进攻打响之前。心神俱疲地跨上了福尔摩斯的脊背，一边策龙升空。朝着祥瑞号飞去，一边嘀嘀咕咕地碎碎念，心中满是不平衡之意……当然，无论是哪个军官，一旦遇到了这样对比鲜明的情况，都会和他一样暴跳如雷兼心态失衡的。

但是，菲里却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过，凡事都讲究一个上行下效，某些问题的根子，实际上还是出在他这个最高领导的身上俗话说得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个整天被女人骑在头上地弱气伪娘兼财迷，一群以发财和保命为最高要务的外行军官，一支以传销手段拉起来的“速成军队”，就算装备得再精良，又怎么可能不熊呢？

所以说，巨熊军团一向以来都是很熊很熊……当然，肯定还有不少军队会比他们更熊，甚至连很熊很熊的巨熊军团都打不过……

气喘吁吁的福尔摩斯驮着并不沉重的菲里，在空中努力扇动它那对一大一小的畸形翅膀，慢吞吞地朝着祥瑞号靠拢。就在目的地已经在望之时，下方的阵地上突然红光一闪，随即便是一片连绵不断的轰隆声！

炮火地曳光如流星般成片划过天际，将对面地湖滩炸成一片火海。如白絮般浓重的呛人稠烟在地面上冉冉升起，而狂暴地气浪更是肆虐天际。可怜的老黑龙被爆炸声吓得一时间直打摆子，差一点把菲里从背上甩下来。

“该死的老畜生，想要我把你变成骨龙吗？心灵控制！”

正当惊魂未定的菲里用上了心灵魔法，拼命驾驭着张皇失措的老黑龙，想要安全着舰的时候。就在他的下方，已经是旌旗飞舞，喊杀声震天经历了一番繁冗拖沓的准备与协调之后，三万多印加军队终于发动了全线总攻。

于是，这场双方动员总兵力超过十万，拉锯绵延近一个月的时光神殿争夺战，终于进入了最后的高潮。

而号称史上第一瘟神舰的祥瑞号，也第一次正式投入了两军相争、战阵相对的沙场……如果不把之前劫掠本国港口的“盗贼行动”、以及在西潘港之夜的那几发毫无准头的炮弹计算在内的话。

PS：字数以外的题外话：

（菲里：我弱气？她们一个大奥术师，一个吸血鬼，背后还有一位大神撑腰，我就是不想被骑在头上……这有可能吗？更何况，被美女骑……很多yin民想做牛做马还没这个福分呢！）

（被女朋友甩了的作者：没错，由于男女比例失衡的关系，未来将有那么多同胞被迫打光棍，能被美女骑确实是没什么可抱怨的……不过……吸血鬼……你应该算是被死人骑吧！奸尸？还是被尸奸？）

九十二、最后的午餐

九十二、最后的午餐

九十二、最后的午餐

正午，精灵军的湖滩阵地

在经历了短暂的胜利喜悦之后，覆灭的阴影便迅速笼罩在了这支不幸的队伍头上。总算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同时也是得益于敌人的行动迟缓，这支精灵军的指挥系统幸运地及时从慌乱中清醒了过来，并且竭力地垂死挣扎，开始有板有眼地部署会战。

起初，出于对后援的不抱希望，以及对总司令克鲁泽元帅借刀杀人的推测，丹尼尔中将下令全军列阵迎击，打算发动一场轰轰烈烈的对攻，以便于死中求活。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某只伤痕累累的飞禽使魔，以及一封由它侥幸送达战场的紧急军用信函，却令丹尼尔立即改变了主意……

得益于印加军团的行动迟缓，此刻，这片滩涂已经变成了一个方圆数里的大工地。

不同语言的嘹亮号子声中，纤细的精灵和半精灵士兵、皮肤微红的阿兹特克人与玛雅人伪军，还有脸庞黝黑的印加人叛徒，眼下全都光着膀子，奋力挥镐挖掘。

天空中那轮刺眼但却缺乏热度的高原烈日，并不足以让这些苦力们挥汗如雨，但那强烈至极的紫外线，却能让其中相当一部分缺乏防备的低地居民全身红肿，像蛇一样脱掉一层皮。而且由于临近大湖，这里的地下水位甚浅，几锄头下去。战壕就咕噜噜往外冒水，差不多成了排污沟。全军将士只好在泥浆里跌打滚爬，个个都跟泥猴似的。至于高原上地稀薄空气，更是让其中的大多数人叫苦不迭，感觉肺部似乎夹了钢板，只好时时刻刻都像狗一样长长地吐着舌头，喘得仿佛在拉风箱。

自然环境虽然艰苦。起码还不致命。而战线对面那艘浮空战舰的超远程炮火，就是实实在在地夺人性命了。虽然那几门舰炮发射缓慢、准头极差。威力也不怎么样。但是精灵军的阵地只有巴掌大，原本又没有什么防炮工事，几轮排炮下来，总能打着那么一些不走运的倒霉鬼，将他们的身体还原为零件，然后远远地抛洒到他们的同僚头上，场景异常可怖。

但是。在涯过了最初那段时间地惊恐失措之后，阵地上的这些多种族混合部队竟渐渐地麻木了起来。即便身边地同僚被炮弹撕成碎片，甚至感觉到肠子、骨头和内脏搭在自己的脑门上，他们也不再神经质地挥舞手臂、乱跑乱嚷，而是默默地弯下腰，低头拣起那些沾着脑浆、鲜血和肉渣的工具，然后填平弹坑，继续完成剩下的工程。

通过他们的拼死努力。一道道如蜘蛛网般的战壕和交通沟，目前已经初具雏形。在一些作为火力点的地段，许多专职工兵依托着火枪手地掩护，合力把一根根碗口粗的尖木桩钉进地里，作为围篱和护墙。

再向外，还有不少穿着铠甲的敢死队员。正挎着篮子俯身匍匐前进，跟喂鸡老大妈洒饲料似的，到处抛洒着铁蒺藜和四角钉。只是对面的印加人显然没有乖乖吃下这份加料大菜的意思，不时用爆裂的炮弹来表示感谢，或者拿远程狙击枪给他们来个爆头点名。

为了加快进度，精灵军仅有的几个专精土石变化地工程法师，也不再吝啬自己的法术位和卷轴，用化泥为石之类的高效魔法，对若干关键地段进行紧急加固。就连向来讲究仪表风度的纯种精灵军官们，都在长官的强制性命令下不情愿地脱掉了华丽的军礼服。亲自挑筐担土。以作表率。

在这片热火朝天地工地里，上至全军统帅。下至普通小兵，大家心里都抱着一个相同的念头：一定要在敌军杀来之前完成这片防御工事，工事每坚固一点儿，自己活下来的机会就会高上那么几分没有任何士兵会愚蠢地认为，当自己这伙强徒对他们的宗教圣地进行了野蛮拆迁之后，印加人还能够很有风度地优待战俘……

实际上，在这个基本不存在骑士精神和人道主义的世界上，虐待甚至虐杀战俘是家常便饭，用死灵法术将战俘变成黑骑士、僵尸和骷髅兵也不算太稀奇，而优待战俘倒是很罕见除非是在内战中，因为可以转化敌兵为己所用。

很显然，这一仗绝对和内战沾不上边，而大多数团体都是最最痛恨背叛者的……所以，在干活的时候，被围困的印加叛徒比正儿八经的精灵军士兵还要勤快许多尽管由于缺乏经验和语言不通，他们老是把工程弄得越来越糟糕……

“挖深一点儿，再挖深一点儿！见鬼，你们都没吃早饭吗，一个个都萎靡得跟吸毒者似的？”

丹尼尔手持一根不知从哪里翻出来地骑兵标枪，对着在壕沟里奋力开掘地士兵们指指戳戳，结果立即引发出一片叫苦声。

“长官，这阵子每天都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块面包，肚子早就饿瘪啦。别说什么早饭了，咱们就连昨天地晚饭也没得吃啊！”一个半精灵士兵大声地抱怨着，顿时响起一片应和声。

“是啊是啊，咱们这些小兵真是苦透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干得比驴多……饿得是两眼直冒金星！眼看着又要打一场大战了，还得来挖工事……长官，您就行行好，赏一顿好饭吧，咱们就是要做鬼了，也得做个饱死鬼哇！”一名红皮肤的玛雅人士兵跳出战壕，操着有点怪异的精灵语埋怨说。

“最好再发点卷烟下来，两个多月没见着烟草配给了！”一个身材削瘦、脸色青白、挂着黑眼圈的阿兹特克伪军士兵举起手来，大声嚷嚷道。“饿两顿倒还没什么，反正平时也没几天能吃饱肚子地。可是抽不上烟就太难熬啦，骨头里好象有几千只蚂蚁在爬……”

说起来，这些被强征入伍的阿兹特克人和玛雅人，实在是全世界最倒霉的人了：在精灵军中，这些“劣等民族”处处受歧视，扎营探路搭帐篷挖粪坑。什么苦活累活都要你干，拼命你先上。逃跑你殿后。至于军饷休假津贴战利品还有勋章……这些毒害军心的奢侈品，也是你们“劣等民族”可以享受的吗？为了锻炼你们的吃苦耐劳精神，我们高贵的纯种精灵就勉为其难地牺牲一下，替你们把这些动摇军心地玩意统统接收了，顺便将你们的伙食费和衣帽费也截流个六七成……

这些伪军士兵在活着地时候就已经够痛苦了，但是等到死亡之后，往往还是得不到解脱在这个世界上。凡人死去之后，善良的灵魂根据信仰的不同，进入天堂山上所信奉神明的神国去当祈并者享福，邪恶的灵魂则堕落入地狱或深渊去打拼。没有信仰的灵魂原本会被钉上无信者之墙，承受永恒的痛苦，不过由于某些不良神明地险恶用心，死神克兰沃近年来被迫处于长期旷工状态，这些无信者的灵魂也就天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阿兹特克人和玛雅人也有自己的信仰和神明。同样也希望死后能进入神国去当祈并者享福。但是阿兹特克人和玛雅人的最高主神，即羽蛇神库库尔坎已经在殖民战争中被精灵方面干掉了，剩下的土著部落图腾都是些地方性小神，死在自己的部落里倒还好，假如死亡之时出了他的一亩三分地，这些很废柴的小神可没法伸手捞过界。把信徒地灵魂拉回来报到了。

偏偏应征入伍的军人，通常都是不会战死在故乡的，而精灵诸神既不收异族信徒，又不准费伦大陆的人类神明来自家地盘上发展，所以……战死沙场的阿兹特克人和玛雅人，无论生前信仰如何，死后都不得不去做游魂野鬼这份很没有前途的工作，吓唬吓唬自己地后代，直至被修道士或者牧师净化退散。或者更惨，直接被恶魔或魔鬼诱拐到下层位面去……

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背叛自己民族、为虎作伥的家伙。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丹尼尔不耐烦地挥舞了一下标枪。“我知道你们都很饿，但是粮食匮乏的情况大家都清楚，并不是谁在克扣你们的伙食费和卷烟配给，也没有哪个家伙躲起来享用豪华料理……”

金精灵将军的话语似乎非常恳切，但饿疯了的众人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将越来越绿的眼睛牢牢地盯着他，仿佛在考虑这家伙身上那个部位的肉比较可口……

“……好吧，现在马上给你们加餐！另外再把库存的最后一点卷烟全部发下来！”

到了最后，丹尼尔心里越来越发毛，不得不朝部下地集体愿望低头，放弃了藏匿最后一点粮食用于逃难地小算盘。

工地上顿时一片欢声雷动，炊事兵丢下锄头和铲子，转身搬出了最后一点食物储备。由于军情紧急，实在来不及烤面包，就在烧红的石板上摊起了面饼，然后把冷冰冰地熏肉和干菜往热面饼里边一夹，啃起来居然也有滋有味。再将从印加人那里抢的牛羊拿出来，宰掉剥皮取肉煮汤。热腾腾的肉汤，再洒上些胡椒之类的辛香料，在这刺骨的高原寒风里，喝那么一碗下肚，真是再舒服不过了。

一时间，精灵军阵营中香气四溢，炊烟袅袅，全军士气都为之一振。随着食物的香味传播开来，连对面还在集结中的印加军队也出现了轻微骚动。特库姆塞赶紧向祥瑞号勒索了一批罐头和饼干分发下去，这才立即安抚住了军心。

一顿难得的管饱热饭匆匆下肚，然后又从军需官手里抢来卷烟，吧嗒吧嗒地点燃抽上。湖滩阵地上的烟雾一时间浓厚的堪比毒气弹爆炸，简直可以去熏腊肉了。不过精灵军全体官兵的精神面貌倒是立时便大为改观。那些须臾离不得烟草的土著人更是喜笑颜开，不但嘴里叼着一支烟，手里又夹着一支，耳朵上还架着另外两支……他们在玩命地毒害自己的心肺和呼吸道之余，干起活来倒也是更加卖力了。

但是丹尼尔看了，却只有苦笑最后一点食品储备被消耗得七七八八，弹药顶多也就能撑完眼下这一仗。即使能暂时击退敌人的攻势，甚至溃围而出，这样一支弹尽粮绝的疲惫之师，又能在人生地不熟、而且已经严加戒备的敌国核心腹地坚持多久呢？

除非，后方的那位至尊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里顺利完成一切计划，并且搜索到自己这伙残兵的位置，还要派遣强有力的援军抵达……在丹尼尔眼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因此，他的心情依旧是十分灰暗。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丹尼尔站在空荡荡的物资堆积场里，望着天上那艘耐色瑞尔浮空战舰思考战术的时候，一名灰头土脸的传令兵又给丹尼尔带来了另一个坏消息，让他的心情更加恶劣了。

“什么？除了生命女神（精灵的生命女神，安格芮丝）的属下，其余的龙骑士全部拒绝出战！”

焦头烂额的金精灵中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些家伙疯了吗？按照东方人的说法，咱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要是战败了，印加人难道会善待他们？”

九十三、百无一用的龙骑士（今天迟了，发一大章，请诸位多少赏赐几票）

九十三、百无一用的龙骑士（今天迟了，发一大章，请诸位多少赏赐几票）

九十三、百无一用的龙骑士（今天迟了，发一大章，请诸位多少赏赐几票）

“长官，诸位尊贵的龙骑士并没有失去发动下一次决死冲锋的勇气，也不可能白痴到认为特库姆塞会讲究什么人道主义，只是凭借他们眼下这副状况，实在是没有办法再次上天了……”

面对暴走状态下的疯狂长官，可怜的传令兵一时间脸色又青又白。起初，他努力地想要把脑袋缩进衣服领子里，却发现这个违反人体工学的动作难度实在太高，只好一边承受着司令官如地狱烈焰般的滔天怒火，一边苦笑着解释其中的原委。

“在前天那次失败的攻击中，四十头巨龙一共被龙狂迷锁死了五头，重伤残废了十六头，其余的不过是神志有些不清醒罢了，身体倒没什么大恙……可是，四十名龙骑士却死了一半，又残废了七个。虽然通过强大的治疗神术，可以让他们缺损的胳膊和腿再次长出来，但这需要很长时间……”

“那也还有十三个能动弹的！”丹尼尔不耐烦地怒吼道，继续用可以杀人，嗯，应该说是可以杀精灵的目光狠狠地盯着传令兵，“除了那个生命女神的银龙骑士，剩下十二个懦夫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龙骑士里面，有六个是龙脉者。由于龙狂迷锁的残余影响，目前正被铁链栓在禁魔牢笼里，做着一些连普通白痴都办不到的白痴行为……”

“……”

丹尼尔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众所周知。龙性好yin，有时候也会和人类或精灵，诞下后代。所谓龙脉者，就是指这些拥有巨龙血脉地混血儿。

龙是拥有天赋施法能力的强大生物，诞下的混血后代，往往也会拥有异乎寻常的魔法天赋和强悍坚韧的体质，其中相当一部分会成为术士或者吟游诗人。同时。由于身上流着龙的血液，他们与常人相比更容易和龙族亲近。也更适合成为驾驭巨龙的龙骑士这就是所谓地杂交优势吧

当然，有一利，自有一弊。既然身有拥有巨龙血脉，那么对普通人类和精灵毫无用处的龙狂迷锁，自然也能把这些混血儿变成狂烈暴躁地武疯子……

更惨的是，由于他们的心灵终究比不上正牌巨龙那么强韧，不可能在瞬间复原。而破坏力又远远超过任何普通的精神病人。因此，等待这些武疯子的神志恢复清醒，实在是一个比照顾发疯亲属还要苦不堪言的漫长过程……痛苦到让人很想对准他们的脑门放上一枪了事。

但是，气急败坏地丹尼尔依旧不依不饶，誓要把这个问题刨根究底。

“十二个减掉六个，那还有六个是怎么回事？”金精灵中将扳着指头，大声嚷嚷道，“既然他们没有发疯也没有残废。那又是以什么借口逃避参战？出水痘？还是拉肚子？”

“……阁下，龙骑士本身没事，不等于他们的坐骑也没事这巨龙可不是马匹，骑兵的战马死了，再换上一匹别人的马照样能上阵。可龙骑士要是不小心把龙弄死了，就算能再找到一条别人的龙。对方肯让他骑吗？”

传令兵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简直是能当场拧出苦水来。但是面对着长官那如同针扎一般的可怕目光，他还是不得不臭着一张仿佛被高利贷商人逼债的死人脸，唠唠叨叨地替龙骑士貌似临阵畏缩地行径继续作着辩解。

“……这些龙骑士和巨龙都隶属于不同的教会组织，信仰方面完全对不上号。而且，还有善恶阵营差异方面的问题……最起码，总不能让‘善良’的圣武士去骑邪龙吧！虽然，自从某个叫做梅菲斯的女圣武士开了个坏头之后，现在的圣武士大多已经堕落成了说一套做一套地职业诈骗犯，但遇到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还是绕不过去的……”

传令兵想了一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所有的巨龙都抱怨说，他们从出发到现在已经七八天了，却什么东西都没有吃上，所以肚子太饿，根本飞不动。因此即使不用骑士，让它们单干也是不可能的……那个安格芮丝殿下的银龙骑士正好是个高级牧师。他替坐骑施展了不晓得多少次神梅术，把自己都累得脱力了，总算是勉强填饱了坐骑。可是他的那头银龙往肚子里塞了那么多青梅，吃得脸都绿了……”

“……”

丹尼尔的脸色一时间十分古怪，似乎在想象一头绿脸的银龙是什么样子，又似乎在考虑如何给这些巨龙填肚子：天可怜见，一头巨龙的饭量足足抵得上近万名士兵这些大爬虫地饮食习惯和蛇差不多，一周不吃饭也没什么大不了地，但一顿饭就要顶上半个月。因此它们的胃就像黑洞一样恐怖，丹尼尔这支补给匮乏地孤军实在负担不起。

如果不是担心会严重得罪这些龙骑士们的后台老板，也就是精灵诸神的各大教会，他连宰杀那些残废巨龙做军粮的心思都有了非常可惜的是，那些死去的巨龙全都掉进了月亮湖里，而偏偏精灵军连一艘舢板都没有，根本无法打捞，否则粮食匮乏的问题早就解决了……

更恐怖的是，巨龙基本上还是一种肉食性生物，而且口味甚是挑剔。按照精灵军的《巨龙饲养章程》，得给它们提供三成熟的剔骨牛排做主食（一顿就是几百头肥牛！），还要搭配上天文数字的香肠、鱼卷、啤酒、蛋糕……丹尼尔好不容易从印加人手里抢来的那点儿牛羊，虽然足够全军喝上几顿肉汤。却没法让三头以上地巨龙填饱肚子，也就只好由他们自生自灭了。

在遥远的黑暗时代，那些单独流浪冒险的穷困龙骑士，往往让坐骑自己打猎甚至打劫来解决肚子问题。只是在这片战乱流离，又贫瘠荒凉的雪域高原上，貌似除了土著人以外，也没什么可捕捉的大猎物了。总不能用士兵去喂龙吧先别说会不会引发兵变，巨龙还不愿意吃呢！

至于说学习那个银龙骑士使用神梅术……拜托。牧师每天的神术就那么几个，其本职工作是救死扶伤，不是给你拿来当奶牛用的。再说了，用梅子去喂龙，其实也就拿青菜喂老虎差不多。除非是朝夕相处地同伴（穷装高傲的巨龙，从不肯承认骑士是自己地主人），或许还可以委委屈屈地将就。如果派个陌生人过去……小心饿疯了的巨龙气急败坏之下，顾不得什么口味风度，直接把你连梅子一块儿给生吞了！

所以，由龙骑士组成的空军，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娇贵，也最花钱的军种了。按照精灵军的标准做法，每出动一名龙骑士，至少得有三到五个中队。也就是三百到五百名服务人员来进行配合。

其中，除了照料龙骑士本人的那几个勤务人员以外，还得包括服侍巨龙的厨师、侍女、按摩师和清洁工给龙洗澡、修指甲和刷牙可不是什么轻松地活，通常至少得精通水系魔法……

铁匠、木匠、机械师和炼金术士是任何龙骑士所不可或缺的，其工作主要是修补各种通讯、侦察器械和空战武器与模式化训练出来的军队不同，每头巨龙的体型、种族天赋和必杀技都不一样。而每一名龙骑士的战术战法也都存在很大差异，使用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甲片、箭矢、弹药和魔晶石等各种耗材完全无法通用！与其为了他们这么区区几个作战单位，而在兵工厂里增加一大堆流水线，还不如派几个炼金术士和工匠跟着上阵……

龙性好yin，因此专门为巨龙提供特种服务的营ji也是必备的，一般选用皮厚肉糙，骨架结实，那话儿也比较耐操地兽人女子……甚至还有为骑士和巨龙服务的专业化妆师、裁缝和礼仪教授作为最具震撼力的战略性威慑武器，龙骑士出现在阅兵式和庆典游行中的几率。远比出现在战场上的几率要大得多。自然得要打扮得非常之风光体面，仪表堂堂。以便于政府显示大国威仪，军队树立宣传形象，骑士勾引良家妇女，巨龙勒索市民供奉……

而且，龙骑士有时候还得帮军方跑龙套作秀假如要向政府勒索军费，就让巨龙和骑士伪造一些伤疤，再披上锈迹斑斑的铠甲，绑些涂血地脏绷带，做出一副憔悴潦倒的模样趴在议会门口哭诉；到了经济危机的时候，则换上一身破烂乞丐装，再绝食若干时日，以表示与国民同甘共苦……

除了以上这些家伙之外，为了把这么一大拨与战斗无关的闲杂人士弄到前线去，自然也离不开运载这一切的庞大辎重队和护卫队……所以别看龙骑士全副披挂地在天空中耀武扬威、洋洋得意，貌似可以孤身横行天下。其实在背后不晓得有多少可怜虫被这一人一龙折腾得团团转，还有更多的文官或教士对此恨得牙痒痒这大爬虫吞掉了多少本来可以私分掉的民脂民膏啊！

由此可见，菲里给自己麾下那头畸形老黑龙的待遇实在是太不象样了，也难怪福尔摩斯总是提不起什么干劲来睡空货舱（后来甚至睡甲板），吃大锅饭，伙食还要定量，没人服侍，营ji之类更是想都不用想。何况在北极港的时候，福尔摩斯的胯下中了丹尼尔中将一发白磷燃烧弹，那玩意被烤得是外焦内嫩，想yin也yin不起来……

不过，福尔摩斯本人，呃，是本龙，倒并不认为自己已经成为了太监“呃，我地下边还剩大半截呢，最多算是烂尾……”

总而言之，丹尼尔中将和他地部队眼下正被困敌后，处境极为窘迫，根本无法负担这些娇气大爬虫的种种有理或无理勒索。自然也就没办法指使它们为自己所用。

“唉，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丹尼尔废了老大地劲儿，才勉强抑制住将这些巨龙统统宰掉做熏肉的欲望，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跟那位可敬的安格芮丝银龙骑士说一声，待会儿到天上去象征性地骚扰一下吧。只要他尽力就行。没必要死在这里，我毕竟也是安格芮丝殿下的信徒……至于剩下那些自称不是懦夫的懦夫……”

他抬头向龙骑士们的聚集地望了一眼。但被士兵和工事遮挡住视线，什么也没看清楚，“他们对自己的未来到底是怎么想地？敌人眼看就要杀来了，而我军也不可能分兵保护这些庞大的累赘，那他们打算怎么办呢？投降？把巨龙当战象来进行地面战？还是索性逃跑？我记得它们不是自称飞不动了吗？”

“阁下，逃跑不一定要用飞地啊。”传令兵支支吾吾地回应道，“还有其它的方式可供选择……”

“什么方式？”丹尼尔有些奇怪地问道。“四周已经被敌人团团包围了，怎么冲出去？难道……难道他们有办法在这鬼地方开一个大型传送门？”

金精灵中将一下子兴奋起来，他并不是不想逃跑。事实上自从发现了印加人精锐部队的踪影之后，他就想逃跑想得要死了。可是自己没有舰队，走不了水路。而四周的高地和道路都被敌人控制了，精灵军想撤退也办不到。

至于传送魔法……在这个魔法繁荣昌盛的世界里，传送门并不是特别稀罕的东西，但普通传送门每次只能让一个人通过。距离也很有限。而能够传送整个军团的大型传送门可就没这么好做了，费时费力费资金不说，还三天两头出故障，甚至经常把旅行者送到地狱、深渊、火元素位面之类莫名其妙地地方比如说最擅长空间魔法的耐色瑞尔帝国，就一直想要建设一座巨型传送门，把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和本土连接起来。可是政府调动了几十个大奥术师。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研究了整整一个世纪，结果还是没能搞好。当然，这其中不排除大奥术师们故意拖延工期，以便于长年贪污研究经费的可能性，但也足以证明其难度和艰巨程度了。

精灵在空间魔法方面的造诣还要略逊于耐色瑞尔，丹尼尔的军队中就更不可能存在这样的超级大能。而且在这片人生地不熟，连张地图都没有的异域高原，不要说带着大军安全撤退了，就是让丹尼尔自己孤身逃离险境都不可能传送术之所以很难大规模使用。就是因为太危险！定位是个大问题！如果不够准确……嗯嗯。龙穴欢迎您！大海沟欢迎您！熔岩湖欢迎您……即使整个法术仅仅只是偏离了几尺距离，为了安全起见。也不得不在传送现场配备一名至少是主教级别地高级牧师，以便于在第一时间复活那些被塞进墙壁、地板或天花板的倒霉旅客……

所以，听说龙骑士有办法逃跑之后，丹尼尔就好象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瞬息之间便精神了许多。

“如果是那样的话可就太妙了，我们也得抓紧时间收拾准备，然后跟这些懦夫一起撤退！”

在这句话里，他竟然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也划入了懦夫的行列，足见其求生欲望是何等的强烈。

“那个，长官……”传令兵想不好该怎么形容，一时竟卡住了，“事情不是您想象地那样……”

哗啦

没等传令兵把话说完，湖畔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水声，然后便是一阵骚动，空中回荡着各种语言的惊呼声和嚷嚷声。没过多久，又是哗啦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入水中，隐约还传来了细碎的扑腾声。

“又怎么了？”

被打断了兴头，丹尼尔有些不高兴地跳出战壕，攀上半身高的护墙，抬头朝湖边望去。可是他才看了一眼，顿时便愣住了，只感觉浑身一阵发冷。

十几头神情有些萎靡的巨龙，正排成整齐地一路长队。仿佛集体自杀的旅鼠一般，一头接着一头走向岸边。有的空身、有的带着背上地骑士一块儿扎下水去，在原本风平浪静地湖面上掀起一朵朵巨大的水花。

然后，入水地巨龙们钻出水面，以难看的狗扒式泳姿，笨拙、缓慢，但却坚定地朝着东边地水平线游去。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一个个难以辨认的小黑点。

听到巨龙入水所发出的巨大喧哗。士兵们纷纷离开了自己的岗位，聚集成许多小团体，对着水循的龙骑士们指指点点。言语之间，对这些只顾自己死活的龙骑士们颇多不屑，却也不无羡慕和惆怅。

就在这些巨型游泳选手的身后，还有十多头缺翅膀断腿，眼瞎耳聋地残废巨龙有气无力地趴在沙滩上。哼哼唧唧地不知在咕哝着什么。或许是在祝福同胞们一路平安，但更有可能是对逃跑者的恶毒诅咒。

如果极目眺望，在水天相接之处，还可以发现若干小山般庞大的模糊黑影在波涛间上下起伏那是攻击时光神殿时，被龙狂迷锁活活整死的巨龙的尸体……

望着眼前的临阵大撤退景象，丹尼尔不由得以手加额，呻吟出声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他再次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心中一片灰暗。

“天哪，他们居然宁愿在冰冷的湖水中泅渡至少一千五百里，也不肯上阵作战！！这些该死地懦夫！！”

“算啦，丹尼尔老弟。他们走了也好，省得我们明明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还得硬着头皮伺候这群老爷！”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然从丹尼尔背后传来。音量不大，却让金精灵中将不由得感觉脖子一缩。迟疑了片刻，他才回头望去，结果一眼便看到帕里斯上将让勤务兵推着轮椅，慢慢地来到了自己身旁。

这位下肢瘫痪的海军上将虽然脸色依旧十分憔悴，但眼神却不知为什么变得明亮了许多，再不复之前的那种无助和绝望。轮椅刚一靠近丹尼尔，他便支开勤务兵，四下里扫了几眼，然后神秘兮兮小声问道。

“你那个消息是真的吗？陛下……打算动手了？”

“应该是吧！不过她希望我们做的配合行动……唉！”丹尼尔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有了一线生机。但咱们还是先得想办法撑过这一仗。否则连命都没了，其余地一切也就成了空谈！另外……您的身体不要紧吧。作战指挥有我负责，您就安心地到隐蔽所休息吧。”

“这么大的事情，我又怎么安心得下来？”帕里斯上将皱起了眉头，“对了，你也是金精灵皇族的一员，多少应该知道点儿内幕。能不能替我分析分析，陛下这么搞有把握吗？万一不成……唉，我心里总是悬得慌啊！”

眼下都已经生死一线了，自己看不看得到明天的太阳还很难说，你怎么还有心思去考虑千里之外的政局变动？脑子进水了？丹尼尔无奈地看了帕里斯上将一眼这就是所谓的政客型军人吗？

“上将阁下，后方的大人物想搞什么勾当，又岂是我们这些前线炮灰可以随便揣度甚至插手的？”他正色说道，“目前我军已经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全军将士都在准备着和强敌决一死战，阁下不想着如何克敌制胜，鼓舞士气，却去思量这些不相干地闲事，难道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虽然对方地军阶比自己高，但是满心怨气兼焦头烂额的丹尼尔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一开口就是一通教训。等气出够了，便摸出水壶，咕嘟咕嘟地往干裂地嘴巴里灌起水来，直把帕里斯上将晾在了一边。

由于很久没听到有谁敢这么教训自己了，帕里斯海军上将的脸色一时有些难看，不知道是应该虚心接受积极改正，还是应该摆出上官架势，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无礼的同僚。他张了张嘴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看到丹尼尔那对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紧，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甚至连军用水壶落到地上也没有发觉。

“喂，你怎么了……”

正当帕里斯还在感觉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剧烈的震动，让轮椅上的他差一点摔倒在地。可怜的海军上将拼命转动着他迟钝的脑筋，随后终于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脸色也随之变得煞白。

然后，便是惊天动地的轰隆声。

印加军队的炮击，终于发动了。

PS：对近期章节拖沓的解释

老老王要说的是，本书描述的，是一个小人物的成长史。菲里虽然有种种好运，但绝对不会一步登天。由一个小市民成长为大人物，中间需要很多的锻炼。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他虽然步步高升，不过上头始终有上司压着，独立性其实很小，但这才符合事实毫无经验和资历的小人物突然被捧上高位，绝对会手足无措，犯下各种各样的错误，部下也大多会不听命，这在战争中往往是致命的。

很多小说中，主角只要一显示强悍的武力或者威猛的魔法，就会自动有很多人哭着喊着自愿追随这种想法既对也错。说它对，是因为在武力至上、社会关系简单的黑暗时代，如果要组织佣兵团或者冒险者小队，确实是得有一个武力值出众的领导作为核心与招牌。说它错，是因为在盘根错节的近代化政府，和多年不经战事的散漫杂兵圈子里，个人的强悍代表不了什么。在显示出令人信服的战绩之前，和政府上层的关系和宣传形象才是关键。

道理很简单，上头有路，打了败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上头没人照应，打了胜仗还是没人说你好君不见二战时代的麦克阿瑟，在菲律宾打得如此丢脸（20万大军在自家地盘上被两个日本师团打垮），抛弃部队溜回去之后，因为政府公关得力，还不是加官进爵，重掌大军？而日本的“马来之虎”山下奉文，因为不讨天皇和军部的喜欢，哪怕取得了以弱胜强，以极小代价攻克新加坡要塞的战绩，还是被丢回去坐冷板凳。

所以，我将菲里安排在一群肥得流油的外行人麾下，没有困难也要创造困难，以绝对优势的人力物力，险象环生地对付貌似弱小，但终究内行一些的敌人美军将领有不少就是这么铺张浪费还没办法打胜仗的（越战）。这样一来，他可以暂时借助上司的威势，稳住不安分的部下，从而一步步建立自己的形象和威信。

之后的远征马兹卡大陆，菲里终于有了一点独立性，但还是在强势盟友方面的控制之下。但这毕竟与上司不同，他必须在听命合作中加以提防，以维护自己这个小集体的利益之前的经历中，他的上司完全可以绕过他直接插手他的部队，菲里的权势其实很不稳定。而特库姆塞只能以势压服菲里，不能直接命令他的军队，

接下来的故事里，菲里才会真正成为一方阵营的统帅，建立起一支真正能掌控的武力，为自己的利益而战其实还是在蕾贝卡这个骨灰级大姐的手心里。

而时光神殿这一战，其实是关系到整部书的关键点，新旧势力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都将在这里初步显现，大家有没有留意，老老王在这里边埋了不晓得多少伏笔呢……菲里那支可怜的杂牌军，也将在这里得到一次扩充，大家觉得招些什么家伙进来比较有意思？裸体的亚马逊女武士？

九十四、强悍表象下的虚弱

九十四、强悍表象下的虚弱（上）（月初求票，发一大章）

九十四、强悍表象下的虚弱（上）（月初求票，发一大章）

PS：今天起恢复一天一更，除了这次首更之外，依旧定在每晚六点发布，老老王在此诚恳求票。

“终于开始了啊！”

听着响雷般的爆炸声和凄厉的惨叫声，望着远处那成群的炮口喷出晚霞般的红光，丹尼尔伏在战壕边缘，不禁喃喃自语。在这本应沉重如磐石的语调中，竟然诡异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松，仿佛长时间绷紧的弓弦，在发射的那一瞬间松开了似的。

伴随着簌簌抛落的烂泥和碎石，蓬头垢面的金精灵中将狼狈地匍匐在泥浆里，同时缓缓转动手里的炮兵潜望镜，透过弥漫的硝烟与尘土，努力想要观察战况。

此刻，在他的视野之中，仿佛有成千上万发炮弹如瓢泼大雨般坠落下来，使得精灵军的阵地上绽放出成片的绚丽火花。第一波弹幕刚刚消失，又是无数个闪光的爆炸点连续不断地闪现。接着还有第三波、第四波……

榴弹炮、加农炮、老式滑膛炮，还有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箭，全都在朝着精灵军头上抛射出夺人性命的恐怖能量。嫣红灿烂的弹痕在刹那间将天边映得通红，瓢泼弹雨宛如天神的火焰瀑布一般自天际垂下。

天上那艘本来就一直在进行着远程炮击的浮空战舰，此刻更是不计工本地换上了昂贵地白磷燃烧弹。往地面上投射出一片片代表着死亡的橘红色火墙，中者无不皮焦肉烂，最多在地面上翻滚几下，就冒着青烟化作一堆人形焦碳。

刚刚构筑成型的精灵军阵地，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弹雨洗礼中苦苦挣扎着。密集的弹雨一瞬间便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大片壮丽的火焰之花在这片湿润地泥泞土地上茂密地盛开。狂暴的冲击波凶狠地来回扫荡，相当一部分不够结实地堑壕和地表工事。瞬间便被炸得灰飞烟灭。至于里面躲藏着的士兵，更是在绝望的哀号声中被无情地撕碎。化作碎骨烂肉，被爆炸产生的气浪高高掀起，然后从天上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浓厚的黑烟几乎遮蔽了阳光，在闪烁的火光映照下，丹尼尔隐约可以看到士兵们那一张张惊恐无措的脸庞。就算是再怎么坚韧强悍地职业战士，恐怕也很难经受住如此骇人的炮击。更不用说这支名为精灵军，其实却是由至少七八个种族拼凑出来。战斗素养参差不齐的特混部队了。

很快，精灵军战线上最虚弱的一环，那六千名投靠未久的蛮牛部落“勇士”便首先瓦解崩溃了。这些背叛本民族的印加人叛徒，这辈子别说见过了，恐怕就连想象都想象不到，如此高密度的猛烈炮击，会是怎样一副如天火灼烧般的恐怖场景！

距离第一发炮弹落下还不过几分钟，那些失魂落魄地酋长、贵族和战士就本能地丢掉了自己的粗陋武器。直着身体爬出战壕，开始从第一线溃逃下来。他们乱哄哄地聚集成若干群体，不约而同地朝着湖岸涌去，似乎逃到那里就安全了。

可是，这些家伙的两条小短腿，又哪里快得过出膛的炮弹？随着炮弹的尖啸。一团团火光接连不断地在溃兵身边炸开，四分五裂的残躯断骨和血雨一起散落开来。细碎却致命地弹片四处迸飞，呼啸着钻入这些土著人毫无防护的肉体，激起更多的血花。

不得不说，在如此猛烈的炮击中贸然逃出工事，的确是一个相当愚蠢的主意。在光秃秃的湖滩上，这些印加人叛徒根本无处躲避炮弹，每分每秒都在以惊人的速度伤亡，大多没跑上几步便被还原成了一堆烂肉。其中，能够越过重重壕沟。翻过道道栅栏。躲过炮弹和督战队，最后顺利抵达湖边的幸运儿。实在是寥寥无几。

最惨烈的时候，这些地印加人叛徒惨叫声甚至压过了炮弹地爆炸，胳膊、大腿和肚肠被炸得到处都是，其中一些噗噗地打在丹尼尔的炮兵潜望镜上，让他地视野顿时为之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真是一帮没用的废物……不过，特库姆塞这一回采用的战术也真是奇怪，他的炮弹储备有这么宽裕吗？”

丹尼尔一边从镜头上拉掉一截血肉模糊的肠子，并且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一边小声地嘀咕着。对于蛮牛部落那六千名所谓“战士”的覆灭，他其实并不怎么在乎任何稍微有点理智的军官，都不会认为连金属兵器都做不到人手一件，拿着石矛和大棒上阵的野蛮人能够在热兵器化的战场上发挥什么作用。

因此，在设置阵地时，他就将这些印加人叛徒放在一个无足轻重的突出部。能发挥点作用最好，即使烂泥糊不上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最起码，通过他们的轻易毁灭，来迷惑对手的判断与决策，对于绝境中的精灵军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透过微微有些发红的镜头，金精灵中将欣慰地发现，虽然蛮牛部落的废柴炮灰们死伤累累，但他从本国带来的主力部队倒是全都缩在了各自挖掘的掩体与壕沟里，耐心地等待着炮击的结束对于这个时代不过保龄球大小的实心弹、灼热弹乃至开花弹来说，施工的堑壕与土木工事还是一个难以对付的目标。除非用昂贵的毒气弹或者射程极短的臼炮，否则这种地毯式炮击貌似摧枯拉朽、声势滔天，其实杀伤效果非常有限。

刚才，蛮牛部落就是吃了先在挖战壕时偷工减料。之后又贸然逃跑暴露目标的亏。否则地话，要是他们有本事耐心[qinkan.net奇`书`网]地缩在壕沟里挨炮弹，恐怕还不至于伤亡得那么惨……

又一发炮弹在隐蔽部附近炸开，爆炸使得碎石断木纷纷迸起，将丹尼尔的薄铁皮潜望镜几乎打了个对穿，破碎的玻璃差点伤着他的眼睛。飞散的泥土从头顶簌簌落下，几乎将里面的官兵活埋。

“咳咳！连这里都不怎么安全啊！”

丹尼尔从尘土中钻了出来。咳嗽几声，有些失落地丢掉了手中这具扭曲的金属垃圾。他推开了卫兵递过来地另一具潜望镜。整个身体软软地斜靠在散发着土腥味的掩体内壁上，感受着地面地剧烈震动，不由得嘿然长叹。

“这炮火还真是够猛的啊……能不能活着回家去，就看今天了！”

望着仿佛无穷无尽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音，朝着敌阵呼啸而去，地面上的印加军官甚至精灵军方面还要感到惊讶。

这些身穿土黄色近代化紧身军服，肩负垂着流苏的金丝刺绣肩章。脑袋上却挂着羽毛、贝壳、兽牙甚至人骨等等“传统头饰”的印加人军事精英，此刻一个个似乎都中了石化魔法，正呆呆地戳在那里，愣愣地盯着那漫天地火光，仿佛是看见了无数拖着尾焰的大钱包从炮入天空，然后伴随着绚丽的火花爆炸消失……

这种罕见的败家行为，让一向“贫穷”惯了的印加军官目瞪口呆，感觉自己心头简直在滴血由于印加军长期弹药紧张。在普通的野外会战中，每门火炮一般只能发射三轮，最多不能超过五轮，像今天这重如同瓢泼大雨一样的打法，诸位军官都是闻所未闻。

“特库姆塞陛下这是怎么了？炮弹打得跟不要钱似的！老子跟着陛下起兵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见他这么阔气过！”一个满脸沧桑地大胡子军官嚷嚷道。语气颇为惋惜。

“是啊，每门炮至少打了三十发，炮膛都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了……”另一名刚从炮兵阵地下来的小个子军官点头附和道，“在走私贩子那里，得花整整一磅金子，才能换来五枚配有发射药包的炮弹啊！就算咱们这地面儿上金子不太值钱，而且又刚刚得到一批弹药补给……”他抬头看看天上的祥瑞号，“……也不应该这么随便作践的要是在这边就把弹药库存打光了，库斯科前线可怎么办啊？”

“库斯科前线？哼，那里恐怕很快就要变成敌占区了！你以为从防线上一下子抽走了那么多人。国都还能守得住？”

“应该不至于吧。首都不是还有两万多兵力……”

“可是攻城地敌人号称五十万，实际数目至少也有二十万！而且库斯科城外的壕沟和工事早已被填平了。我们这次又把重炮统统带走，连城墙都坍塌了一大半。敌人的麻麻里河水上补给线却因为雨季结束而得到了恢复……唉，按照沙盘作业，无论我怎么推算，留在那边的弟兄都是前途灰暗啊！”

“好了好了，别再吵啦！”一名长着满口黄牙的老军官出来打圆场，“陛下这么做，也自有他的道理……”

老军官的眼珠子一转，看了看在稍远处列阵的士兵们。在透过烟幕洒落的阳光下，那些年轻的面庞尽管因长途跋涉而憔悴，被呛人地硝烟熏黑，但是依旧显示出了无比地兴奋和自豪对于这些淳朴的战士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置身于一支从胜利走向胜利地队伍更令人高兴的了。

但是……

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然后神神秘秘地凑了过去，对着一干同僚小声耳语道，“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不知诸位注意到了没有，在今天进行的战前动员里，那些随军神棍们不但没有施展任何心灵干涉法术，没有给敢死队加持狂化术和嗜血术，甚至连一个最起码的媚惑术都没有使用，是真真正正地全靠着两张嘴皮子在煽动军心……你们觉得这正常吗？”

“确实……”小个子军官嘀咕出声，“虽然我对英提女神的信仰绝对虔诚。但我还是不得不说，那些太阳神地祭司实在是勤快过头了，有几次居然将炮兵也加持了狂化术！结果害得他们差点在狂暴状态下把霰弹炮当流星锤丢出去……这一回怎么偷懒了？莫非，那个传闻……”他陡然一惊，随即掩口不语。

但另一名大胡子军官却没那么知情识趣，而是神色骇然地惊呼出声。

“天啊，伟大的太阳女神……太阳女神真的陨落了吗？我们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实在是太高了些。以至于即便是在火炮的连绵轰鸣之中，某些耳尖的士兵也隐约听到了些什么。纷纷转过头来，朝他投射出混合着惊奇和疑惑的目光。

那个满口黄牙地老年军官顿时急了，生怕自己被这蠢货的失言牵连上关系，一时间额头上青筋暴起，狠不得把这个大胡子地脑袋塞进领子里。

“嘘傻蛋！小心点儿！这种事情，你我心知肚明就好，怎么能别随便说出来呢？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

“呃多谢提醒……”

……

正当勤俭节约的印加军官为如此奢侈的炮击而惊骇，并且由于某个可怕的推测而忧心忡忡的时候，一贯铺张浪费的耐色瑞尔“业余炮手”们，却是在兴高采烈地在他们的半吊子教官地指点下，进行从军以来地第一次“实弹演习”……

尽管，这时候印加人的全面炮击已经开始了最起码十分钟……

老矮人瓦希里到底还是吹了牛，在菲里骑着老黑龙离开之后，这些半吊子废柴又折腾了足足一刻钟。才勉强作好了开火准备。在此期间，还发生过若干诸如将发射药包和炮弹的位置放反之类，让人笑不出来的暴笑失误……

“抬高炮口……”

瓦希里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头一次真正操作火炮的“业余炮手”们，一边满头大汗地翻着操作手册，一边飞快地转动着九磅炮侧面的曲柄。曲柄带动了炮车上的螺杆。使得黑洞洞的炮口开始缓缓升高。而在炮车底部，还有另外一组螺杆和曲柄，那是用来对炮口地左右方向进行微调的。

在忙碌的炮手之间，还夹杂着几个同样业余的测距员，正以标准的业余手法，鼓捣着非常正规的军用测距仪……很自然，他们测出来地结果，也是业余到了千奇百怪的地步从两千尺到四千尺，每个人报上来的数据之间，都有着至少一百尺的差距。已经远远超出了测量误差的最大可能范围。气得瓦希里一时间暴跳如雷。

“一伙没用的东西……才这么几天，在课堂上学的东西就都还给我了吗？”

正当老矮人已经挽起了袖子。打算亲自出手的时候，一个矫健的身影突然闯了进来，扫了一眼四周那些乱糟糟的业余炮手和业余测距员，随即便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哼，你们这些狗养地废柴！还在瞎忙活吗？”

瓦希里一听，顿时心头火起：就算他们全是些狗养地，也是属于我这边的狗养地，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呵斥了？

他当即就想要骂回去，但是等到瓦希里抬头看清楚了来人的身份，又不得不把这一肚子骂人话咽了回去。

“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这里不是殿下该来的地方……”

“我怎么就不该来了？倒是你还有你手下的这帮废柴，表现得一点也不像是在战场上！”公主用颇为玩味的目光盯着瓦希里，“因为某个老废物吹牛不打草稿，答应三分钟就可以开火。结果到了现在还不见半点动静。父王就派我来看看，你们这些废柴到底又玩了什么花样？”

阿芝莎的语调中充满了讥诮和鄙视，让老矮人不由得一阵面红耳赤，却又无法辩驳他确实将工作做得很不象样。

此刻，阿芝莎公主已经换上了一身戎装。她头戴鲜艳的羽毛织锦冠，身着一件从精灵军那里缴获的紧身防弹衣。外披一袭威风凛凛地大红斗篷。配上她那俏丽而又不失坚毅的面庞，笔直挺拔的高挑身材，以及健康的古铜色肌肤，当真是英姿飒爽，一副将门虎女的标准形象。

“现在准备怎么样了？可以开火了吗？”在隆隆炮火的催促下，阿芝莎也顾不得继续讥讽，急切地向瓦希里问道。

“各项工作均已完成。弹药全部上膛，就是测距方面……”老矮人搔了搔脑门上所剩无几的花白短发。吞吞吐吐地敷衍，“嗯，总之请领导们放心，我马上就弄好！”

“马上？哼，天晓得你这是指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阿芝莎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啦，你们这些废柴实在是不能指望。还是我来测量好了！”

“让您来测？”瓦希里狐疑地望了她一眼，但还是将手中地测距仪递了过去，同时不放心地询问，“这是帝国去年才开发出来的新式仪器，您知道该怎么操作吗？要不要我把说明书找来？”

“没那个必要！本姑娘不需要这种多余地东西！”

阿芝莎一把推开瓦希里递来的测距仪，然后在一众废柴们迷惑的目光中，煞有介事地一手背在腰后，一手笔直前伸。大拇指高高翘起，左右两眼轮流闭上，用最原始的视差法来估算距离……

不得不说，她这一手绝活把废柴们统统都给震住了。在习惯于使用光学器械甚至魔导器的耐色瑞尔军队里，即使是久经沙场的老炮兵，恐怕也没有几个能够熟练地用这种最原始。但也最简便节约的观测方法。甚至在炮术教材上，也仅仅将它列为选修而已。

“嗯，大概是三千五百尺……咦？你们都看着人家干什么？”

公主反复推敲了一会儿，总算在大致上估摸出了一个数据。不想刚回头一看，就发觉自己被一堆崇拜和景仰地目光给包围了。

这些目光是如此的“纯洁”，以至于让阿芝莎脊梁骨一阵发冷，感觉自己就好像上课递小纸条被老师抓住的倒霉学生，又仿佛成了某只惨遭怪叔叔尾行的漂亮萝莉……嗯，就是不知道棒棒糖在哪里？

“好了好了，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回去干活！记住了啊。是三千五百尺！”

幸好。最先回过神来的瓦希里及时吼了一嗓子，替几乎要哭出来的公主解了围。老矮人几乎是踢着他们的屁股。将这些废柴们一个个赶回了炮位，继续进行开火的准备。

由于弹药已经装填完毕，这些炮手在得到数据之后，便对照操作手册将曲柄摇到了规定地位置，然后从炮车夹层里抽出一根细铁丝，从炮尾的火门上猛地扎了下去,将里面地发射药口袋扎出一个大口子。接下去，他们又掏出一个小布袋,把引燃药倒进了火门里，再后面就等着点火了。

其中手脚最快的一组炮手刚刚完成了工作，正要将火折子往上凑，却被瓦希里一把推开。老矮人从嘴里取下自己的玉米芯烟斗，狠狠地把它向火门按去，同时发出一声大喝：“全体准备，开火！”

轰隆……轰隆……轰隆……

在炮弹出膛的那一瞬间，在炮口闪烁的红光中，如响雷般地隆隆轰鸣声随之四处激荡。巨大的后坐力将火炮身管震得上下颤动，也震得许多菜鸟炮手一屁股瘫软在地理所当然的，这里并不会出现战争小说中常见的那“一声整齐的炮响”，而是传来了断断续续乱七八糟的一片轰隆声。稠密的黑烟从炮口和火门乱糟糟地冒了起来，并且迅速地弥漫开，呛得人呼吸有些困难。

接着，几十枚灼热的沉重铁球，带着巨大的动能和毁灭一切的气势，伴随着长长地尖啸，争先恐后地冲天而起。在众人地注视下，它们划出了一条明显过高的抛物线，远远地越过了精灵军地头顶，最终在月亮湖的水面上溅起一连串水柱，炸死水中的鱼虾若干。

尴尬、难堪、沉默，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觎。

至于闹出乌龙的公主殿下，更是脸红得胜似山茶花盛开。

“……呃，实在是很抱歉，我有一段时间没干过炮长了，技巧有些生疏……要不，我这就再来测算一次？”

“没关系的，公主殿下，弟兄们都很理解您的好心。不过……”瓦希里苦笑着拍了拍阿芝莎的肩膀，将烟斗塞回他那嘴黄板牙里，“具体观测发炮的事，还是由我们来做吧！殿下安心观战就是。”

“……谢谢。”

DR1992年1月28日，正午12时，年过四百的矮人军官、耐色瑞尔帝国炮兵中校瓦希里，用自己的玉米芯烟斗，打响了巨熊军团野战炮队在时光神殿会战中的第一炮……当然，没有击中任何目标。

九十五、强悍表象下的虚弱

九十五、强悍表象下的虚弱（下）(再发大章求票)

九十五、强悍表象下的虚弱（下）

“地毯式火力覆盖……这战术确实够华丽，也挺有气势，但实在是太奢侈了啊！”

一个衣着华贵、身材高瘦结实、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祥瑞号的船头，望着下面那一团团腾起的火球，还有己方士兵兴奋的呐喊，不由得摇了摇头，低声叹息道。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响雷般传来，掀起的气浪使得庞大的浮空战舰居然也微微有些颤抖，呛人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但对于这个白发老人来说，却是那么的好闻。

“要是每一次战役都有这么多弹药可用，又哪里会让这些禽兽打进圣地……”

他扫了一眼远处的时光神殿废墟，不由得喃喃自语，但随即又流露出一丝苦笑，“不过，要是次次都这么铺张浪费的话，我军恐怕早就化作一堆白骨了！”

作为被交战双方同时议论着的对象，以及这个时代最著名的传奇军事家，特库姆塞非常清楚，在完善的野战工事面前，地毯式火力覆盖的杀伤效力远不如看起来那么壮观。他过去就很擅长利用深挖洞、广筑垒的简单办法，来抵挡拥有绝对优势炮火的对手在吃了那么多苦头之后，精灵军自然也很懂得该使用怎样的对策。

在这个火炮威力还不够大的时代，猛烈炮火对敌方士兵的吓阻和震慑作用，有时候还要超过它那可怜地杀伤力。而这种华丽战术所耗费的天文数字的弹药。更是印加人的这个落后国度所承担不起的……即使有这样的工业实力也不行！

广袤富饶的马兹卡大陆，虽然盛产金银宝石之类地奢侈品，铜、锡、铅甚至精金和秘银的储量也不小，可惜适合打造兵器地优质铁矿却极度匮乏。在印加人占据的这片高原上，更是连半点铁矿的痕迹都找不着。在前年和去年的大反攻中，特库姆塞原本一度从精灵殖民地夺取了几处富铁矿，但才刚刚到手没几天。就再次丢得一干二净。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铁器对印加人来说比黄金还要稀罕，他们的火炮、枪械甚至刀剑，全都只能用青铜铸造。分量沉重不说，而且青铜兵刃质脆易碎，只可刺击而不能劈砍，使用起来很不方便。

至于硝石、硫磺之类制造火药的必需品，更是差不多全得靠商船万里迢迢地从海外输入假如不嫌恶心和麻烦的话。硝石还可以通过刮厕所地办法，从粪便的沉积物里设法熬出一些。但硫磺……就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几个世纪以来，各方势力的勘探人员几乎翻遍了整个马兹卡大陆，也找不着任何一处出产这玩意的火山、温泉或矿脉。

在这片土地上，无论是印加人还是精灵军，除了花大价钱进口，都没有其他获取硫磺的途径。尤其是缺乏港口的印加人，与其进口（其实是走私）矿石自造。还不如直接采购军火来得合算。

所以，对于这个战略资源贫乏的国度来说，每一颗炮弹、每一发子弹都弥足珍贵，不可轻易浪费！很多时候，印加士兵都不得不在战场上通过铳剑、狼牙棒和精准地枪法，来弥补弹药的不足。因此。他们实在是无法想像，自己这边居然会有如此挥霍炮弹的时候就算眼下正因为圣地毁灭而怒气填膺，也不能这样没有长远考虑的嘛！

“哎，挥霍弹药……我又何尝愿意这么做？”

望着被翻滚的硝烟遮蔽，又让炮火曳光映红的昏暗天空，特库姆塞摸着自己那一小撮山羊胡子，不住地摇头苦笑用不着密探地报告，他也能猜测出部下会在背后怎样议论自己。

但是，特库姆塞也很清楚，通过如此不计成本的大范围炮击。最大限度地为进攻扫清障碍。对于自己这个家底薄弱的赌徒来说，又是怎样一个万般无奈的选择和那个三千年前毁灭之时的耐色瑞尔第一帝国一样。他现在的这支部队，已经基本失去了施展所有法术的能力！

尽管，这片土地上的魔法网络并没有破碎……

当费伦大陆的航海家首次发现马兹卡大陆的时候，除了那些奇异地动植物、美味而高产地农作物和壮观的巨石建筑以外，最能引起人们地好奇心的，莫过于土著巫师（祭司）们那奇妙的羽毛魔法(骠玛)和爪子魔法(西士纳)了。

这些怪异的法术，让研究它们的费伦大陆魔法师无不垂头丧气，既不明白它们为什么可以不需要通过魔网来施展，更不明白它们怎么会有地域限制：马兹卡大陆的土著巫师，几乎个个都是比费伦大陆魔法师还要宅得多的宅男，而且还是强迫被动型的宅男他们的那些奇妙法术，通常只能在一块很小的范围内施展。离开了这片洞天福地，可怜的土著巫师就成了彻彻底底的废物，连一个法术都放不出来，这样一来，他们就是不想宅也得宅了。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所以虽然在这几个世纪里，陆续有不少马兹卡大陆的土著人漂洋过海，以移民或奴隶的形式，自愿或非自愿地来到费伦大陆，但其中从来没有过任何一个巫师就像费伦大陆的魔法师也绝对不会搬家到禁魔区域居住一样因此，在费伦大陆的魔法研究者眼里，马兹卡大陆的土著巫师始终披着一层神秘的面纱，朦朦胧胧，隐约可以想到些什么，但仔细推敲，却又琢磨不透。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早在五十多个世纪之前。费伦大陆地魔法师也是差不多的状况，他们不过是遇到了自己这个职业的原始雏形罢了当然，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魔法师的说法，甚至连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时代通用的“奥术师”这个头衔，也还没有被创造出来……

在当今的文明世界，施展魔法的法师和使用神术地牧师，一向是泾渭分明。两者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其特异能力地来源不同法师通过冥想和记忆来获得魔法，牧师通过向神明祈祷来获得神术。前者靠自己的用功努力。后者则靠变着法子讨天神欢心。

因此，魔法就是魔法，神术就是神术。固然有不少人既懂得魔法又会用神术，但从来没有某个法术，会被看作既是魔法又是神术的确实有最终效果差不多的魔法和神术，比如火球、闪光什么的，但没有谁会认为它们是一回事而牧师和法师之间的相互对立争斗。也是自黑暗时代以来的社会常态。

但是，如果追根溯源，将时光倒退回到教会与牧师、法师与魔法体系、人类文明，甚至绝大多数人类神明都还不存在地年代。那些喋喋不休地争论着谁更高贵的牧师和法师，或许会惊讶地发现，在远古先民的眼里，自己的前身和那些讨厌家伙的先辈没什么不同，一样都是沟通上天与凡间的智者。一样都是领导部落成员挣扎求生的英雄人物……

在那个远古蒙昧的洪荒年代，原始人类对他们之中地法术使用者，有一个早已被遗忘，或者至少被改换了定义的称呼，那就是“萨满”！

有信仰，才会有神职。

有神职。才会有神明。

信徒数量达到一定规模，信仰之力积累到一定程度，那个被信奉的至尊存在，才有能力破碎虚空，登天封神，在主物质位面以外开辟出自己的一片神国，让自己的真身和祈并者的灵魂得以安住。

而在此之前，必须首先出现相应地社会关系，才会产生对应的信仰：先有物品交换出现，才可能有贸易神职诞生；先有基于两性而衍生的复杂情感产生。才会有爱情神职的凝结；先有庞大国家机器建立。才会出现官僚主义之神否则的话，那些野蛮部落里的原始人。能理解什么叫“官僚主义”吗？

因此，任何强大的神明背后，都必定存在一个强大的文明……至少是一个庞大的智慧生命种族。

那么，在信徒的数量不够，信仰之力不足以封神，或者文明地发展程度不足以支撑信仰延续地情况下，被众人信奉的家伙又会变成什么呢？

嗯，在眼下地这个时代，这样的强悍家伙通常被称为半神，属于神明在人间的预备队兼打手。但是在更早的时候，却并非如此……

托瑞尔世界的任何神明，或多或少都有着自己的智慧生命信徒，无论他们的智力有多高，数量有多少，但绝对不能完全没有。比如这个世界上存在有人类神系、精灵神系和矮人神系等等神明团体。此外，狗头人、侏儒、眼魔……甚至连地精也有各自的神明。但却没有谁听说过猫神、狗神、老鼠神，或者蟑螂神之类的玩意因为这些生命没有智慧。

在这个多种智慧生命并存的世界上，人类的繁殖能力不是最厉害的（地精最厉害），智慧不是最高的（灵吸怪最高），个体力量也不是最强的（龙最强），但却是各方面发展最均衡的，从而成为了绝大部分区域的主宰者，各个人类神系也因此成为了世界最强的神明团体

所以，只要文明繁荣强盛，该文明体系所供奉的神明也必然强悍无敌当然，像伊玛斯卡这样的无信者国度属于例外。

但是，文明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早期文明从萌芽诞生到发展壮大，是一个非常挑战人耐心的漫长过程。那个辉煌灿烂的耐色瑞尔第一帝国，也并非在一天之内建成。而是要依靠几十代人地不懈努力，慢慢地添砖加瓦，才渐渐地显露出了它最光鲜夺目的面貌。

既然如此，那么当耐色瑞尔还是狭海之畔那七个蒙昧荒凉的小渔村，浮空城、耐瑟卷轴、大奥术师、太空船等等标志性文明成果根本还不存在的时候，后来那些显赫不可一世的耐色诸神，此刻又是怎么一副模样呢？

这个么。从耐色瑞尔开国之君老耐色的头衔上，似乎可以看出一些倪端“格斯(Gers)村的萨满酋长……”

既然是萨满。自然就要崇拜图腾。至于格斯村地老耐色到底崇拜着什么图腾……除了象征着这个国家的光辉之主阿曼纳塔，还能是什么？

同理，像远古死亡之神耶各、命运之神提喀、腐蚀之神摩安多……等等一系列费伦大陆神界地骨灰级前辈，在最早的时候，应该也只不过是“七镇联盟”中其余几个村镇供奉的图腾而已。甚至很可能还并非呈现人的外形，而是野猪、狗熊、猴子、鲨鱼……等等畜生的造型……嗯，这其实也没什么啦！毕竟。无论是谁的祖上，都是涯过某些潦倒日子的嘛！

图腾和神明最大地不同，就在于图腾没有自己的神国，或者说图腾所拥有的信仰之力数量不够，无法在异位面开辟并支撑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只能滞留于凡间，存在于自己的信徒四周。所以，牧师说什么“神灵与我们同在”不过是一句空话。但部落萨满要是宣称“祖先的英灵永远陪伴着我们”，那倒很有可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虽然同样是神明的半成品，但是图腾也和半神存在很大区别：半神并没有具体地神职，无法赐予神术，其实也就是一个特别强大的凡人而已。图腾偶像却有着很明确的神职，即某个部落的主神。可以给自己的萨满以某种特殊力量，以庇护崇拜自己的部落在这个危机四伏地世界上生存和繁衍下去。

只是，由于图腾偶像的真身也在凡间，从区区一个部落的信徒那里，又搞不到太多的信仰之力，其力量的传递自然要受范围限制。很多情况下，图腾偶像只能在精神力方面给予萨满们某些点拨，让他们自己去练习摸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最原始的人类魔法有可能就是这样诞生的……

所以，在那个小部落林立。信仰杂乱。图腾众多，真正的人类神系还没有建立起来的时代。奥术和神术的分界并不如后世那么明确。原始人类部落地萨满，往往既是是牧师又是法师，他们所施展地那些原始法术，虽然和后世相比粗陋得不值一提，但却很难分清楚到底是图腾赐予的神术，还是靠自身施展地魔法……

当然，随着人类文明的诞生与发展，这种情况在早期文明国家建立的时代，就已经渐渐消亡了。奥术和神术也从此分家，并且渐行渐远，甚至一度到过互相视为仇寇的地步……如今还在那些草原游牧民中残留下来的萨满，基本上都只是纯粹的牧师。这些萨满供奉着所谓的“长生天”以及历代著名可汗、英雄，并且从他们那里获得各种启示与神术……除了头衔不同，以及祈祷的对象稍微多了一点，游牧民中的萨满们早已和费伦大陆诸教会的神职人员没有什么区别了。

但是，在封闭而孤立的马兹卡大陆，土著人的信仰体系从来没有发展到费伦大陆那样的高度。每一个部落都有各自的图腾偶像，即使他们缔结了部落联盟，建立了城邦，甚至开创了帝国，各部落也绝对不会像费伦大陆的人类一样，放弃自己崇拜的图腾，统一信奉某个国教（一个神或者一组神）马兹卡土著人最多只会承认某个图腾的力量最强，在某个方面是所有图腾的共主。但他们自己通常还是依旧信奉原来的图腾……

这种信仰上的割据分裂、山头林立，等于是将本来就稀少的信仰之力再次分摊开来，弄得图腾们很难凑到足够自己继续进化的本钱。更要命地是，即便是同一个部落。它在不同时期所信奉的图腾往往也是不同的遭遇旱灾就信奉雨神，陷入战乱则信奉战神，爆发瘟疫立即改信医神……而且，每个部落的雨神、战神、医神通常又是不同的！

这样一来，哪怕是一个不过几百人口的小部落，往往也会同时存在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图腾，他们地供奉对象甚至还不是前后交替。而是轮流坐庄！在民意的要求下，部落地土著祭司也只好三天两头地跳槽换老板。至于是否虔诚……就只好问老天爷了！

如此恶性膨胀的神明预备队，如此富有现实意义的朝三暮四的信仰方式，其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谁都不能真正封神土著图腾中最强大的羽蛇神库库尔坎，和外来户太阳女神英提（就是阿曼纳塔的新马甲），应该算是仅有地两个例外。

只是前一个本地户口强则强矣，见识却十分有限，不晓得居然还有把家搬到异空间这等美事；后一个“发达国家移民”要躲避费伦大陆的老仇家前来追杀。明明有实力也知道该如何开辟神国，但却硬是赖在地面上不走……

如此一来，马兹卡大陆诸神就统统成了所谓的“地缚灵”，或者说是神明中的土财主，抱着自己在主物质位面的一亩三分地不肯放手，却不肯睁开眼看看外面的广阔世界。他们能够赐予信徒神术的范围，始终仅仅局限于信徒聚居的这一小片土地，并且随着部落地迁徙而不断改换位置。

即使是羽蛇神库库尔坎和太阳女神英提。他们的神力影响范围同样无法超出这片马兹卡大陆。后者更是只能在大陆的中西部地区发挥效力，从来都无法把手伸到东部沿海那边去。

面对这种有别于费伦大陆的情况，在组建一支拥有魔法支援、神术治疗和附魔兵器的魔法世界近代化军队的时候，特库姆塞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非常令人头疼地问题：由于本民族的图腾偶像是“地缚灵”，其神力都被局限在自己部落的势力范围以内。而这里的奥术和神术又不如费伦大陆那样分界明确，而是杂糅在一块儿的。没有了神术也就没有了奥术，以至于应征参军的印加人施法者根本无法离开自己的部落！

如此一来，他最终只能得到一支不能移动，甚至不能集结的军队无论把军队集中到哪里训练或作战，都会让来自其余地区部落的祭司成为废物。如果让整个整个的部落跟随军队移动……那倒是很符合印加人地传统，可是这样一来，组建一支职业军队还有什么意义？

俗话说，落后就要挨打。这里地落后，并不仅仅表示着工业技术层面的落后，更不是专指军事技术上地落后。而是社会政治经济体制的全面落后。在这个有神明存在的世界里。还要加上信仰体系的落后……

所以说，与时俱进对凡人和天神一样具备重大的现实意义。信仰体系原始落后的神明。无论他的神职是何等的耀眼，信徒何等众多，一旦对上了超越自己一个时代的对手，通常也只有扑街的份。

万般无奈之下，特库姆塞只得放弃了从麾下各部落中征召施法者的打算，转而向时光神殿方面求助。这些侍奉太阳女神英提的神棍，虽然能够施法的范围也就是大半个马兹卡大陆，还很可能肩负有往特库姆塞的部队里掺沙子的秘密使命，但好歹能让高山之王陛下的军团象模象样地运转起来。

而且，特库姆塞也从来不认为这辈子能够把版图扩张到太阳神的势力范围以外。

因此，这么多年以来，他的军队里差不多是清一色的太阳神祭司在挑大梁，最多再加上极少数几个远东来的僧侣以及他自己部落的黑鹰图腾祭司而已。

如今，施法者来源单一化的报应，终于来了！

由于时光神殿的毁灭，太阳女神陷入沉睡长眠，无法再回应信徒的祈祷并授予神术。特库姆塞手下九成以上的施法者都成了废物，他那支貌似军容鼎盛的强悍武装，一时间竟然被完全解除了施法能力！

在这种情况下，他除了用雨点般的炮弹来弥补法术地丧失。还有什么什么别的选择呢？至于接下去的战斗怎么打……只好以后再说了。

事实上，就是眼下的这一关，都不是那么容易通过的……

想到这里，特库姆塞不由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对日益灰暗的前景感到一阵无力。

“……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获得了歼灭这股敌人地机会，没想到居然会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但愿那些‘新式武器’和那个混蛋吹嘘的一样有效。还有，就是希望曼努埃尔宝刀未老。能给我带来一个惊喜吧！”

他眯起有些浑浊地老眼，将目光投向了硝烟弥漫的己方阵地，开始寻找起了先锋突击队的身影。

很快，特库姆塞就看到了，那面在一片如森林般矗立的黑鹰军旗之间，孤独屹立着的红底金色旭日旗……

时光神殿毁灭，太阳女神长眠。残余的祭司成了废人……纵然日后还有复兴的机会，但是至少在眼下，这个传承千年地庞大宗教组织，已经走到了土崩瓦解的尽头。

同时走到尽头的，或许还会有三千万印加人的独立与自由……甚至是生命精灵一贯奉行的种族灭绝政策可不是说着玩的，而是经历过无数次杀俘、屠城和播散瘟疫的铁证考验。

特库姆塞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着怎样的绝境，而曼努埃尔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在数十年地血腥缠斗之后，印加人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连割地赔款也换不来哪怕一时的和平，连屈膝投降也得不到最起码的生命保障，不是站着死，就是跪着死！

隆隆的炮火逐渐稀疏下来，虽然有着不计弹药无限发射的命令，但是在连续射出了近三万发炮弹之后。那些通红滚烫的炮管还是迫使炮兵们停下了手脚。

稠密而浓烈地硝烟，也被湖畔冷风渐渐吹散，嘴里叼着烟斗的老祭司默默地戴上了头盔，他知道，战斗的号角马上就要吹响了！

民族和信仰都到了如此地步，除我等为其死，再无他法！

曼努埃尔这样想着，然后便手足并用地攀到了一台铁蟑螂的背上这是从祥瑞号上勒索来的，他一眼看到这貌似丑陋，运动起来却甚是灵便的运载工具。就忍不住掂量上了身边的卫兵赶紧递来了长枪和马刀。又伺候着他系好沉重的秘银附魔铠甲，至于萨弗拉斯权杖就只能留下了。他现在根本无力使用这样的神器。

在他的两侧，若干名残存地神殿祭司，以及一大批原本就在特库姆塞军中地随军战斗祭司，也都一个个披上了重甲，跨上了铁蟑螂。他们现在已经无力释放任何一个最低级的法术，但体内剩下地那点儿能量，还足以支撑他们在短时间内操作这种轻便的铁蟑螂，向敌阵发动有进无退的决死冲击在另一个世界，坦克是对付堑壕工事的克星。在这个世界，铁魔像则在某种程度上代替了坦克的作用……

硝烟越来越淡了，午后的阳光透过烟尘之间的漏洞，照在焦痕处处的军旗上，也斑驳地洒向了将士们的脸庞。曼努埃尔眯起眼睛，抓住嘴里的烟斗狠狠地吸了最后两口，然后将陶土烟斗猛地往地上一砸，又踏了一只脚上去，将它碾成了碎片

“诸位”

他斗志昂扬地骑在这乌黑油亮的铁蟑螂上，左手擎着代表太阳女神的红底金色旭日旗，右手威风凛凛地拔刀向天，在猎猎的风声和未散的硝烟中，显得格外地摄人心魂。这支小部队迅速地安静了下来，战士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神色紧张地关注着长官的一举一动。

出乎不少人的预料，没有再做更多的动员，曼努埃尔只是将马刀轻盈地劈下，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雪亮的刀尖，正指着对面的精灵军营寨。

“进攻！”

……

DR1992年1月28日午后，在一顿空前猛烈的覆盖性炮火打击之后，以太阳女神的战斗祭司为先锋，印加军队朝着蜷缩在湖滩的精灵军发起了总攻。而前来支援的巨熊军团……仍然趴在吊床上，喘得仿佛拉风箱，怎么看都是百无一用的样子。

正当菲里兴致勃勃地靠在栏杆边上，如同观赏古代的角斗士表演一般，精神亢奋地“观赏”着不远处的那场生死搏杀之际。他没有注意到，就在祥瑞号的前方，一个隐隐约约的小黑点已经悄然升空，并且设法兜了一个大圈子，并且迂回着绕过弥漫的烟尘和火光，朝悬停在空中的武装运输船恶狠狠地扑来……

战争拉开了它残酷的推幕，用它的铁嘴钢牙把一个个军人吞进去，研成血肉的糊浆，无论是勇士还懦夫，没有谁能够避开死神的降临。

九十六、好的开始不一定是成功的一半（上）（今天发迟了，抱歉！）

划破天际的弹痕逐渐稀疏下来，黑洞洞的炮口陆续停止了轰鸣，呛人的硝烟也渐渐开始消散，但恐怖的流血和死亡，此刻才刚刚开始当最后一颗炮弹还没有落下的时候，，印加人就急不可待地以骑着铁蟑螂的战斗祭司们为先锋，发动了声势凌厉的决死突击！

几乎从接战之初，双方之间的搏杀就直接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没有阵列、没有鼓点、没有齐射，两军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贴身白刃混战！那些心怀死志的战斗祭司骑在黝黑的铁蟑螂上，顶着己方尚未完全停顿的炮弹之雨，飞快地冲过两军之间的空隙，穿过了被炮火炸得东歪西倒的栅栏和胸墙，并且依靠铁魔像本身超过十尺的长度，轻易越过了对手仓促挖掘出来的狭窄壕沟！

为了在防御工事不够完善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拖住敌军进逼的脚步，精灵军预先在阵地前沿播撒了许多铁蒺藜和四角钉。但这些东西拿去对付穿草鞋的印加步兵或许绰绰有余，要是遇到了这些大蟑螂的铁脚板，却是毫无作用，连稍微阻滞一下推进速度都做不到。至于地雷……先不说一支长途跋涉的野战部队会携带多少这种专用于防守的玩意，即使事先铺设过一些，也早已在刚才那足以震动大地的炮击之中自爆或殉爆了。

这些地位尊贵地敢死队员，以被己方炮火几乎误伤了一成数目的代价。趁着精灵军还没有来得及从防炮掩体内跑回阵地的机会，成功杀进了精灵军防御阵地的内部，给对手来了个恐怖的中心开花。一时间，长枪突刺，马刀横扫，手榴弹四处爆炸，灼热细碎弹片凶狠地穿透脆弱的肉体。残肢污血漫天飞舞。而战斗祭司披着的附魔锁子甲，虽然让这些体质欠佳地神棍们仿佛铁皮罐头一样难以动弹。却也很有效地抵挡住了绝大多数攻击，连子弹都很难将甲片打穿。至于铁蟑螂本身的装甲，就更不用说了……如此明显一边倒地杀戮，实在是没有多少家伙的神经能经受得住。

幸好，防守这一地段的正好是训练有素的精灵正规军，而非那些斗志薄弱的土著伪军，总算在心慌意乱之余。还能操起兵器硬抗下一阵子。要不然的话，防御部队很可能连象样的反击都做不出来，就懵着头乱糟糟地溃散了……但即便如此，这一记闷棍还是打得着实不轻。由于若干交通沟被阻断和破坏，以及部分杂牌军地哗然溃散，精灵军的相当一部分兵力与上级失去了联络，陷入了茫然的状态之中。

更要命的是，统领神殿卫队冲锋破阵的曼努埃尔。实在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他不顾己方只有不到一百台铁蟑螂的微薄实力，硬是自杀性地将突破口放在了貌似防卫最森严的精灵军指挥中枢这孤老头儿似乎本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战场而精灵军司令部地警卫部队大概是平时养尊处优惯了，居然在这些铁皮罐头们的面前一触即溃，让黑压压的一伙铁蟑螂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冲了进去，然后就是一场更加恐怖的血腥屠杀……

虽然以丹尼尔将军为首的几名主要将领，全都及时跑了出来。但司令部里的通讯工具、机密文件和办公用品什么地统统都丢了个干净，连文职人员和参谋军官也战死和逃散了许多。接下来要在战火中临时转移司令部，再建立起一套新的指挥系统……这个指挥中断的空隙，就足够那些冲进精灵军肚子里的铁皮罐头们把一切都搅得不可收拾了。

另一方面，看到临时转职为重装骑兵的战斗祭司们如此顺利地突入了敌阵，打头阵的那几百名印加勇士自然也立马就士气大振，纷纷呐喊着各式各样的口号，跟在铁蟑螂的后面杀了过来在这个时候，精灵军沿路设置的那些障碍物，基本都已经被横行的铁蟑螂摧毁、撞垮或压进了泥里。而刚刚被冲散地守军。一时也来不及组织起来。重新把缺口堵上……

于是，交战双方刚刚短兵相接不到一刻钟。精灵军就不得不在防御体系紊乱，指挥系统差不多崩溃了一大半地情况下，在自己的防御阵地内部，没头没脑地同源源不断涌来地印加战士打一场己方最不适应的白刃格斗在放不了排枪的贴身作战中，早期火枪的威力往往是比不上狼牙棒的，哪怕插上了刺刀也是如此。

继那场先声夺人的猛烈炮击之后，印加军前锋的奋勇突击，似乎也取得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开局。

“……原来以为精灵军很强悍，现在看来也不怎么经打嘛！”

祥瑞号的顶层甲板上，一群身穿蓝灰色军服的耐色瑞尔军官趴在栏杆边沿，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只单筒望远镜，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前方的惨烈撕杀，不时对着烟雾弥漫的战场指指点点。当看到精灵军防线被轻易击溃的时候，更是一个个都轻蔑地比起了中指，嘴里嘘声一片。

从他们那悠闲的神态、平缓的语调，还有手里装满爆米花的大纸袋来看，这些家伙似乎全无半点参战人士的自觉，倒是很有些在看歌剧的味道……拜托，你们是来援助盟友的志愿军，怎么把自己当成观战武官了？

“不经打？这似乎说得有些太过了！”

听到了某位军官的轻率谬论，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粉红色身影忍不住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开口反驳道。

“纯粹地精灵正规军。还是很能打的，要不然咱们怎么会在北极港被整得那么惨？但我们现在面对着的这股敌人，其中混杂了很多土著附庸军，甚至还有刚刚叛变投靠过去的印加部落。加上久战师疲，而且一开始又被绝对优势的炮火压制得那么狠，所以才看起来有些脆弱。不过即便如此，印加人想要歼灭他们也并不容易……你看。印加人的进攻势头不是在那里被顶住了？”

“司令官高见！属下佩服！”“长官，您说得太正确了！”

四周顿时便是一片阿谀之声。但明显带着几分敷衍的味道，这让身穿粉红女仆装地伪娘司令官不由得有些皱眉头。幸好，某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中尉很快就注意到了最高长官地表情，赶紧凑上前去，顺着他的意思问了一句。

“阁下，您觉得战局接下来会怎么发展？我们大家都很想多听听您的高见。”

“嗯哼，这个么……依照鄙人的看法。所谓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精灵军的防线既然已经被打开了缺口。印加军队接下来应该要做地，就是立即投入大量精锐部队，尽可能将突破口扩大……”

正憋着一肚子话想说的菲里果然兴奋起来，凭着他那半桶水的作战经验，以及从另一个世界的军事杂志中了解到的若干战争法则，开始滔滔不绝地对着一干比自己更加外行的所谓“军官”狂喷口水。

“……而精灵军肯定会尽力调动兵力，争取抢先将突入己方阵地的少量印加部队歼灭。或者至少将他们赶出去，以便于堵塞缺口，恢复防线的完整性。至于说谁能取得胜利……在这种惨烈地攻防战里，什么战略战术都毫无意义，谁在第一时间投入的兵力更多，谁的士兵更不要命。谁就能赢！”

“长官远见卓识，在下自愧不如……”

阿谀之声再次响起，凭心而论，菲里的这番说法虽然没多少新意，但也算是中规中距，有着一定合理性，并非什么纸上谈兵。

可惜，接下来的局势发展，却并不怎么符合他的这番推算。

随着阵阵悠长地号角，无数衣着杂乱的印加土著人胡乱挥舞着粗糙的武器。狂喊着不知名的口号。乱哄哄地从后方涌出了阵列。而那些身着土黄色军装的王家禁卫军，却仿佛洪流中的礁石一般。仍旧在原先的位置上屹立不动。

不知是认为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难以让火枪手发挥威力，还是纯粹出于消耗杂牌军的打算。总之，虽然在曼努埃尔冲破敌阵的第一时间，特库姆塞就派遣了上万地部队尾随跟进，去抢占和扩大突破口。但被他调上去冲锋陷阵地，全都是从各附庸部落征调来的地方民兵，而他自己带来地精锐禁卫军，却是连一兵一卒都没有动。

值得庆幸的是，仰仗着对手阵脚已乱，而且己方又拥有差不多二比一的兵力优势，这些还部分装备着石器的杂牌地方武装，居然也顺利地杀进了精灵军阵地的内部，将混乱的状况进一步扩大……但是，他们的拼死努力，也仅仅是扩大了混乱的波及范围而已，要将优势化为胜势，这点儿本钱还是太少了一些。

于是，就在这片被壕沟和弹坑割裂得七零八落的狭小泥滩上，两军将士开始在泥浆、火焰和尸骸之间互相射击、搏斗、翻滚，甚至嘶咬。从黑耀石磨制的斧头，到最新锐的魔法手枪，不同时代的战争工具一同登台亮相，饱饮着各个智慧生命种族的鲜血。

枪械发射的哒哒声，连弩射击的嗖嗖声，小口径霰弹炮的轰鸣声，白刃相交的金属撞击声，濒死之人绝望的哀号声……嘈杂纷乱到了极点的战场上，一面面军旗树起又被砍倒，一次次冲锋突破后又被逐回，时间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刻钟，双方的伤亡就达到了四位数，并且正在朝着五位数的方向急剧爬升！

混战之中，精灵军方面固然是指挥紊乱、士气低落，但印加杂牌军在装备和训练上的落后程度也实在是令人瞠目咋舌。当最初的那一股锐气消逝之后，进攻者的势头渐渐趋于衰颓，并且由于后援不继的关系，开始一点点地被逐出阵地到了这等垂死挣扎之际，精灵军也顾不得保存反击火力了。纷纷从掩体里推出了自己的火炮，从尚且完好的几个前沿炮位探出炮口，对正在涌入己方阵地的印加军队扫射出一片片霰弹之雨。

精灵军虽然在火炮数量和射程方面都居于绝对劣势，但精灵炮兵每分钟就能进行四轮齐射的娴熟技巧，在相当程度上弥补了硬件条件的不足。在一瞬间，数不清的炮弹如暴风骤雨般呼啸着落入了印加军的进攻队列之中。灼热的铁屑和碎片带着巨大的动能，轻易地穿透了单薄的藤甲，将一具具健壮的躯体绞成碎末。

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之下，印加人如海啸般的进攻浪潮被硬生生地打断、遏止，奔驰中的士兵们带着满身血洞，成片成片地倒地不起，不时有精神崩溃者转身逃跑。虽然在督战队的军刀威胁下，残余的战士大多还是硬着头皮坚持了下来，绕过层层叠叠的尸体，继续突入敌军阵地。但他们的士气已经大受打击，数量上也被削减了许多印加军队再也无法发动威力强大的波浪式进攻了。

隆隆的炮声还在空气中激荡，巨大的后坐力还在将炮管震得反复颤动，训练有素的精灵炮兵们就开始飞快地收起炮架，然后扯上炮衣，将火炮和弹药箱装上特制的拖车，沿着预先铺设好的临时轨道推走。

仅用了几分钟，他们就收工完毕，开始奔赴下一个射击阵地继续作战。等到印加人的炮兵终于完成推算和调整，射出报复性的反击炮火，用烈火和硝烟将刚才的精灵军炮兵阵地覆盖的时候。那些老练的精灵炮手已经在下一处发射阵地完成了作战准备，从另一个角度，对着汹涌而来的印加杂牌军喷吐出火舌……

由于烟雾和尘土笼罩了战场，即使有祥瑞号这个最佳的空中观察平台，印加人也无法准确地捕捉到敌方炮兵的一举一动。精灵炮兵得以充分展示自己的才能，以不到对手六分之一的火炮数量，硬是在炮战中打了个旗鼓相当。每一次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躲过印加炮兵的地毯式火力轰击，甚至反过来敲掉了对手的好几处射击阵地……这种堪称恐怖的战术技巧，让祥瑞号上的半吊子看客们咋舌不已，总算是初步领略了什么才叫做世界一流的强军，

即便红了眼的印加炮兵不计成本地狂轰滥炸，使得突破口两侧形成了一片可怕的火海与硝烟，但却还是没有收到丝毫效果。每一批从两军阵列之间通过的进攻部队，依旧处在精灵军交叉火力的疯狂屠杀之下。

随着后援兵力逐渐被卡断，印加人的这场开局良好的攻势，也渐渐变得无力起来。黑鹰军旗一面接着一面倒下，已经进入战线的部队伤亡惨重，被逐出了许多要点，开始转入胶着状态，并且似乎还在进一步朝着不利于印加军的方向发展。

即便如此，特库姆塞仍然没有动用他的禁卫军。

九十七、好的开始不一定是成功的一半（中）

“疯子，真是一帮疯子！可是……唉，为什么我手下就没有这样的疯子呢？”

嘈杂纷乱的战场上，丹尼尔中将呲牙咧嘴地捂着他那被弹片划伤的小臂，悲愤地仰天长叹。在他的面前，那套由栅栏和壕沟组成的标准野战防御体系，在被炮火炸了个七零八落之后，又让混乱的人流给搅成了一团乱麻，目前已经毫无前沿和后方之分，到处都在燃烧，到处都在搏斗，到处都在死亡！

由于一群骑着铁蟑螂的可怕铁皮罐头，正在自家肚子里不停地左冲右突、来回折腾。司令部被端掉了的精灵军，始终无法将崩溃的指挥系统完全恢复。即使丹尼尔中将迅速地下达了指令，但阵地已成一团乱麻，传达命令的过程相当费时。传令兵找不到部队，部队找不到军官，军官既找不到自己的部队，也收不到上级的命令。连号称先进的魔法通讯线路，也被各种各样的垃圾信息和系统故障彻底阻塞。

哪怕基层部队好不容易收到了命令，可是才要出发作战，另一道新的指令（可能这条指令发布的时间更早，但收到的却更晚）又发下来了。于是，分散在各个阵地上的精灵军部队，最终就像一群无头苍蝇般转来转去，差不多完全是凭着本能在战斗。

即使某些尽职的军官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踢着逃兵地屁股把他们赶上厮杀场。但还是有更多的士兵茫然地伏在战壕之间，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曼努埃尔发动的这场决死突击，在打掉了精灵军的指挥中枢之余，也成功地“帮助”丹尼尔将军犯下了“不可制造游兵”（没有参战的兵力）的兵家大忌，使得精灵军未能在第一时间拔出这颗嵌入自己身体的毒瘤，并且导致了随之而来地溃疡和恶化。

看到自己精心构筑的防御阵地，居然如同纸糊地玩具一般。被对手一戳就破。而那些骑着铁蟑螂的铁皮罐头，却仿佛一群打不死的小强。在冲入阵地之后，继续四处破坏。一处接着一处还在射击的火力点被淹没摧毁，一群接着一群刚刚集结起来的反击部队被冲散打垮，一堆接着一堆的宝贵辎重熊熊燃烧起来，丹尼尔气得几乎要吐出血来。

作为一名擅长攻打要塞、有“破城锤”之称的著名将领，丹尼尔中将其实在阵地防御上也很有一套。虽然这一次施工仓促，建筑材料匮乏。但是在他地努力坚持下，还是先后建立起了诸如底部插满木签的陷阱、弯弯曲曲的波浪形战壕、涂了湿泥以防火的高大栅栏、可以依托射击的胸墙等等一系列很实用的野战工事。此外，像是暗堡、猫耳洞、倒打阵地、侧射阵地，还有交叉火力之类也都一应俱全，堪称全身都能扎人的刺猬。

除了因为携带的辎重有限，没能设置几圈带着倒钩地铁丝网，只得以木制的鹿箬、拒马来代替之外，丹尼尔自认为这片呈梯次分布的防御阵地。已经算是相当完美的了“只要弹药充裕，印加土著人就是派遣十万军队打上一个月，也绝对不可能攻下来的！”

可惜话犹在耳，但是印加人没用一个月，仅仅交火了不到一刻钟，就让他的阵地陷入了土崩瓦解之中再完善地工事。假如没有士兵在里面防守，也是毫无用处的。

在这里，丹尼尔所犯的最大错误就是，他虽然以持久防御的指导思想设置了阵地，却是按照攻势野战的习惯在调配和安排兵力：

全军最精锐，也最可靠的一部分，即由三千名纯种精灵组成的王家卫队，被放在了战线的大后方，作为督战队和预备队；

前面的一层，则是约六千名同样可靠。但战斗力稍弱的海军陆战队。其成员以半精灵为主，但也混合了一些矮人之类地异族；

再往外围。是一万多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附庸军，这些家伙虽然战斗力不怎么样，但至少还算可靠；

阵地地最前沿，安置着两千名侥幸一路活了下来的土著民夫（一路上死了八千多），对于这些既无军事素养又不可靠地家伙，精灵军总共只给他们配发了一百多杆破枪，仅仅是出于废物利用的考虑，希望他们多少消耗掉一点对手的弹药，再就是给己方放个响提个醒而已；

最后，对于某些无足轻重，完全是用来迷惑对手视线的突出部阵地，则交给还没逃跑的印加人叛徒驻守，即便这些最靠不住的家伙临阵倒戈，对整个防御体系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影响。

从这个兵力安排来看，丹尼尔掌握的这支精灵军根本就是典型的金字塔形结构，从最可靠到最不可靠，从最精锐到最肉脚，等级森严，一层层地相互驾驭和牵制。

这种组织结构对一支军队来说，自然是利弊参半。好处是可以用可以最少统驭最多，在打顺风的时候也是得心应手。但坏处就是万一那支金字塔顶层的亲信部队损失太大，不足以威慑金字塔下方各层次的军队，就很可能会玩不转了，甚至会发生可怕的反噬。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最危险的状况，凡是统帅这种特混部队的将领，通常都会将最不可靠也最肉脚的部队推上第一线，当炮灰拼消耗。至于最可靠也最精锐的部队，则要牢牢握在手里，以威慑其余部队拼死力战为主，于关键时刻投入战场决定胜负为辅，不可作无谓的浪费。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决不能豁出老本去拼杀。

但是。这种做法一般是只能用在进攻作战上的，要是在进行防御战地时候也这么搞，那乐子可就大了。

由于在最外围安排的是最烂的部队，所以虽然修筑了还算不错的工事，但心理素质欠佳的印加人叛徒们，还是炮击中自发性地垮掉了这倒是无所谓可是，如暴雨般猛烈的弹雨。也让那些刚摸到枪的武装民夫，甚至绝大部分土著附庸军都吓破了胆子。他们如同受惊地兔子一样。纷纷逃离了各自的岗位，缩进防炮洞里瑟瑟发抖，甚至连个警戒哨位都没留！

按照这些家伙地想法，不等炮火结束，就绝对不能出来送死。没想到敌人的炮击都还没结束呢，那些铁蟑螂就挥舞着六条黝黑油亮的粗腿，以惊人的速度从他们头顶上爬了过去。蟑螂背上的铁皮罐头们还很体贴地摸出几颗兹兹燃烧的手榴弹。往挤满人的防炮洞丢进了去，算是过境费和见面礼……

就这样，曼努埃尔地铁蟑螂突击队几乎没有遇到多少抵抗，就突破了精灵军的第一线防御。而由此带来的溃兵潮，还把后面的防线也搅了个乱七八糟……

说到底，这还是要归咎于丹尼尔没有及时把心态调整过来。尽管他非常清楚，接下来要打的是一场防御战，只要拖到某个时候。就有可能闯出一条生路。但是在潜意识中，还是不自觉地将自己放在了侵略者，或者说进攻者的位置上，最终酿成了如此大祸。

第一道防线的急速溃散固然令人沮丧，但也并非什么不得了的噩耗。所谓地弹性防御，就是不执著于空间上的争夺与丧失。而以保存反击兵力为第一要务，以击溃或歼灭入侵的敌军为首要目标。

可惜非常要命的是，为了表示死战于此的决心，也是为了方便指挥作战，丹尼尔又将司令部靠前设置当然，为了预防炮击，他在指挥部顶上铺设了好几层交叉的圆木，还用仅有地一点水泥进行了加固，甚至能够承受祥瑞号主炮的直接命中！

但是，这个坚固的半地下式指挥部。虽然可以抵御炮弹的远距离轰击。却顶不住马刀、长矛、手榴弹、炽火胶甚至铁蟑螂的碾压！

于是，精灵军的指挥中枢在前哨战中就被暂时瘫痪。形势不可避免地急转直下。

在这个热兵器还没有完全淘汰冷兵器的时代，那些发生在野外的大规模会战，通常都是以一系列飞行骑兽、侦察魔法和斥候小分队之间的相互对抗与交手为前奏的也就是所谓地前哨战。

通过前哨战地交手，双方的统帅可以收集到对手地最新情报，作出现场评估，再根据预言魔法的推算结果加以修正。对于某些已经处于悬崖边上的失算者来说，这也是将手头的兵力部署和战略目标进行最后一次调整，在接敌之际挽救错误的最后一个机会尽管这个机会通常都是被浪费掉了。

然后，就是双方统帅相继发布总攻击令，一战定胜负在“通讯基本靠吼”（传讯魔法在战场上容易被扰）的年代里，一旦陷入激烈的交战，命令的传达、战况的传递都会变得异常艰难，信使可能被截杀，信号可能被扰。即使上面成功地把命令传达了下去，也很难保证那个应该接受命令的家伙还在人世。

更要命的是，假如不幸摊到了一支纪律松弛的队伍的话，那还得做好下属阳奉阴违、刻意破坏通讯工具，甚至扣留、暗杀信使的准备……

因此，在枪林弹雨间移动部队、调整战术，真是比在刀尖上跳舞都更为危险。假如统帅在激战正酣的时候还要朝令夕改，那么离全军崩溃也就不远了……实际上，等到双方主力全面接火之后，两军的主帅也就基本上失去了对战局的掌控能力。除了适时投入预备队，或者索性带头逃跑以外，几乎没什么其它的事情可做。

因此，在正式决战打响之前，进攻方的指挥官假如比较谨慎的话，通常都会以轻骑兵、轻装步兵、游侠甚至盗贼等特殊兵种，发起一系列试探性前哨战。而丹尼尔依据自己对特库姆塞往日作战风格的认识，认为在这种占了上风的阵地战中，这家伙也一定会追求稳妥，并且也是基于这样的推断，才着手部署整个阵地的防务。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手居然会在实力占优的情况下，仍旧莫名其妙地赌徒性格发作，违背了这个时代的军事常识，连最起码的试探和火力侦察都没怎么进行，一上来就是重拳出击！

这一下，可就把做错了准备的丹尼尔给打惨了！

九十八、好的开始不一定是成功的一半（下）(抱歉，又发迟了)

不过，虽然战役的开局实在有些狼狈，但丹尼尔中将还远没有丧失坚持下去的信心随着时间的流逝，最精锐的精灵王家卫队陆续通过了溃兵的阻拦，先后投入战斗，战况正在被一点点地扭转。

虽然一开始就被打中了要害，但来偷袭的印加人毕竟拳头不够硬不知为什么，特库姆塞始终没有投入他最精锐的禁卫军根本做不到一击致命。

他们在训练和装备上的劣势，实在是过于明显了。那些光着膀子的部族战士勇则勇矣，但是手里连钢铁兵器都没有多少。而且很明显地无组织无纪律，这些野蛮人除了抡起斧头和狼牙棒，嗷嗷叫着扑过来，几乎不晓得做出任何战术动作。

在这种情况下，许多被派出去制造混乱的印加军小分队，相继在落单之后被歼灭。其主力部队在死伤累累之后，也渐渐猬集成一团，不再四处穿插骚扰这等于是让紊乱状态下的精灵军得到了一个恢复组织和建制的喘息之机，土著人想要再“乱拳打死老师傅”，基本上是不可能办到了。

那些可怕的铁蟑螂虽然还在奋力冲杀，但防御阵地内部被人为分割出来的复杂地形，还有精灵军来自四面八方的弹幕扫射，也在相当程度上制约了他们的行动。骑兵一旦没有了运动空间，其战斗力怕是比步兵还要不如。而这些骑着铁蟑螂地铁皮罐头们，自然也是一样。

尽管普通的子弹很难穿透祭司们身上的附魔锁子甲，不过已经有许多士兵领到了混合着秘银的破魔弹。随着枪口喷出的火焰，不时有某些被装在铁皮罐头里的祭司中枪倒地，或者因为崎岖的地形，不幸被颠下了坐骑。

覆盖全身地附魔锁子甲固然防御效果不错，但它接近两百磅的沉重分量。也让这些体质虚弱地神职人员根本没有自己爬起来的可能，这使得精灵军士兵的畏惧心理开始渐渐消失丹尼尔中将不知道的是。这些耐色瑞尔出产的铁蟑螂被送到祭司们手中，到现在才不过区区几个小时而已……由于是赶鸭子上架、现学现卖，他们的骑术普遍很差，很容易就会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为此不得不用铁链子将自己绑在上面，甚至还有不小心滑落之后被自己胯下的铁蟑螂给活活碾死地……

总而言之，敌人正在一点点地被赶出去。形势正在一点点地好起来。

更令丹尼尔感到欣慰的，则是炮兵的优异表现在印加炮兵前一阵子的狂轰滥炸之中，由于弹药实在匮乏，精灵军被迫将剩下的各种火炮都掩藏起来，炮兵扛着弹药箱，统统钻进地洞里当耗子。

但是，等到外围防线出乎意料被铁蟑螂突破，整个阵地乱成一团的时候。即便没有得到任何命令，这些王家卫队和海军陆战队的炮兵还是很有觉悟地自发钻出了耗子洞，用短促而猛烈的急速射，和打一炮换一个地方地灵活策略，像一枚钢钉那样牢牢地嵌在了那里。严酷的形势之下，这些精灵炮手操纵着射程和威力均不如对手的轻型野战炮。居然做到了超水平发挥，硬是在敌人强有力的炮火覆盖之下，拦截住了印加人的跟进部队。

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为了对抗敌人地两面夹击，这些几乎可说是身陷敌后的精灵炮兵，甚至将阵地前沿的小口径霰弹炮掉转过来，朝着已经进入阵地的印加战士以贴身距离反复发射。每一次轰击，都能带起一大蓬血雨肉末。一旦弹药告罄，他们就往炮口塞进炸药包将其销毁，然后抡起铲子、撬棍、大锤、匕首等等一切能搜罗到的武器。奋不顾身地投入肉搏战中。直至生命的最后一息……

在精灵军炮兵的火力隔断之下，本来就势头已衰的印加战士。接下来更是陷入了进退无路的窘境之中。后援部队被炮火隔离进不来，已经进来的部队成片成片地被打翻。火枪地轰鸣和攻击魔法地爆炸，让这些刚走出石器时代的战士如阳光下地春雪般迅速减少。而横飞的血肉和绝望的哀号，更是令他们胆气渐消。

“轰隆！”“轰隆！”“轰隆！”

一阵阵沉闷的爆炸声，在这片拥挤的修罗场中响起，人体残片漫天飞舞，为本已惨烈之极的战地更添了几分血色。

在攻势渐渐趋于衰颓的情况下，曼努埃尔为挽回局势而作出的唯一对策，就是在自己的亲信之中组织敢死队，用人肉炸弹来打散精灵军的集结，扰乱他们的反扑。

这显然是一种很可悲也很无奈的做法，因为印加人的部队也和他们的敌人一样，属于金字塔结构的。神殿或王室的死忠分子构成金字塔的顶端，直辖领地征发的职业战士是金字塔的中层；再下面，则是无数个印加人部落所提供的部族武装。

这些远近亲疏各不相同的部落，既是整个印加政权金字塔的基石，同样也是王室潜在的敌人所谓的王室，本质上也不过是最强大的一个部落而已。其余的部落一旦强盛起来，就会想着要自立门户，再强一些，甚至会打算取而代之。

本来，还有至高无上的太阳女神可以帮忙压住阵脚，但眼下这副状况……女神陷入长眠的噩耗虽然还未正式公布，但祭司的法力消失可瞒不住有心人。在交战之前，军队里就已经是人心惶惶，谣言满天飞了。

一旦曼努埃尔将为数有限的死忠分子，也就是狂信者消耗殆尽。恐怕剩下那些被裹胁过来地部族战士就要临阵溃逃了只要是思维正常的家伙，绝对没有谁愿意在这可怕的血肉磨坊里继续被屠杀。而且特库姆塞让禁卫军按兵不动，一味消耗杂牌军的做法，也实在是很伤他们的士气。

不过，即便是饮鸠止渴，这些人肉炸弹终究还是发挥了一些作用。看到那些眼睛里燃烧着火焰的狂信者，以及炸药包上那滋滋燃烧的导火索。无论这些人肉炸弹嗷嗷叫着奔向哪里，那边地两军士兵立即抱头鼠窜炸药包可认不清你是同袍战友还是敌人。一时之间。居然也勉强拖住了精灵军反扑的脚步。

“真是一群让人佩服地疯子！”丹尼尔中将叹息着说道，“但要是让他们再这么疯下去，我可就要有烦了！那句老话是怎么说得来着……麻杆打狼两头怕？”

的确，眼下这支精灵军在被敲了一记闷棍之后，总算是得益于对手后继无力，己方又还算争气，这才渐渐扭转了局势但那是建立在特库姆塞没有投入禁卫军的前提之下的。

整个防御阵地毕竟给搅得乱七八糟了。又被塞进来这么大一块毒瘤，谁晓得对面那位君王什么时候会忍不住动了心思，不再保存实力，让他的禁卫军全军压上……一旦这种危险成为现实，以眼下这副全面陷入贴身混战的情况，精灵军固然可以给对手造成相当大的杀伤，但是丹尼尔进行这场防御作战地首要目标拖延时间，就完全没什么实现的指望了。

而且。丹尼尔剩下的那点儿弹药，也经不起长时间的挥霍了。士兵已经打光了一半以上的子弹，而且还有若干小的弹药囤积点被摧毁。精灵军炮兵在一段时间的超水平发挥之后，已经开始因为弹药耗尽而不得不先后炸炮。而随军的那些魔法师和牧师，在这一阵极为惨烈地短兵相接之后，今天记忆的攻击魔法和神术已经所剩无几。眼看着就要成为废物。其中的某些家伙，此时已经被迫动用珍藏的魔法卷轴和魔法晶石了。

所以，他必须以最快速度结束这场拖延不下去的混战，将突入阵地的印加人赶出去，恢复防御阵地地完整，以达到自己拖延时间的目的……这个任务难度很大，因为虽然有精灵炮兵的封锁和削弱，但已经进入阵地的印加人还是达到了五千名以上，还夺取了部分精灵军辛苦构筑的工事作为依托。而精灵军此时的总兵力也就是两万左右，想要踢着这些家伙的屁股让他们滚蛋。似乎不是什么短时间可以做到的事。

幸好。丹尼尔非常敏锐地发现了对手的一个诡异之处，并且及时搞到了相应地情报支持……

“尊敬地亚娜小姐。恕我冒昧，虽然在下绝对无意冒犯您以及您所侍奉的那位殿下，但作为一军主将，我还是不得不多问一句，您能保证情况确实和夜女士地喻示一样吗？”听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面色憔悴的金精灵将军尽管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问道，“毕竟……我军已经承受不起任何的误判了！”

他的声音不高，非常沙哑，隐约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感，但语调却颇为严肃。

而回答他的则是一阵银铃般的轻笑。

“咯咯，阁下的心眼未免也太多了些，以夜女士的名义，我当然可以保证！”美丽的莎尔女牧师很有风度掩嘴轻笑起来。尽管身在战场，亚娜小姐依旧穿着一袭华丽的紫色丝绸长袍，浑身挂满珠宝，打扮得颇为妖艳迷人。

“就在前一刻，女士亲口给她所有的仆人都通报了整个事情的经过……说起来还都是阁下的功劳呢！而且，我们现在看到的场面，也能证实女士所言不虚那些土著人都没有受到任何防护，而他们的祭司却骑在铁蟑螂上和我们打肉搏……另外，虽然我这一次不计较，但还是请您以后多少尊重一下夜女士的信誉。我们的这位殿下可不是那个满口胡柴的谎言王子希瑞克，会在神圣庄严的神喻里弄虚作假！”

夜女士的信誉？这玩意存在过吗？再说了，莎尔的神喻那哪有不弄虚作假的？丹尼尔表面上唯唯诺诺，心中却是暗自嘀咕。

经历过多年的军旅生涯，特别是在北极港奉命将自己的得力部下当奴隶卖掉之后，丹尼尔已经对这个充满无耻和欺诈的世界彻底绝望了既然连素来形象光明磊落，号称仁慈正直的金精灵王室，都在私下里把自家臣民捕为奴隶，贩卖给渴求精灵女奴的敌国以牟取暴利。那么所谓“庄严”的神明，又能比“仁慈”的精灵女王和公主差上多少？

而且，作为托瑞尔世界最最老牌的邪神，暗夜女神莎尔可从来没有过什么诚实守信的好名声，倒是经常喜欢在背后捅盟友一刀，甚至连违背冥河誓言都在所不惜！这种不要脸的无赖性格，让这位夜女士占过不少小便宜，但同样也让她吃了许多大苦头要是把背叛当成了习惯，终究还是会倒霉的。

不过……无论怎么看，莎尔这一回似乎都没有任何陷害自己的理由。无论是信奉那位前光辉之主的印加人，还是被莎尔间接毁灭过一次的耐色瑞尔帝国，都是和莎尔不共戴天的死敌，当然，也是精灵王国乃至精灵诸神的死敌。但是……敌人的敌人就一定是朋友吗？

要是押错了宝，自己这边可是再撑两个小时的本钱都没有了啊！

就在这片刻的犹豫之间，又有两门野战炮因为弹药告罄而被迫自爆。看着那些经受过至少三十年专业训练的炮手，此刻却在用最不适合战斗的工具和目不识丁的野蛮人肉搏，血洒泥淖，丹尼尔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好吧，亚娜小姐，我任命你为此次攻击行动的临时指挥官，所有的法师、牧师和能抽调出来的士兵都听从您的调遣……嗨，我军的生死存亡，都拜托您了，愿武运长久！”

“非常感谢阁下的信任！”女牧师收敛起轻浮的笑容，躬身还礼，“就请您拭目以待吧，这些貌似猖狂的土著人，不过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而已！”

一戳就破？这个词让金精灵中将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之前的一个小时里，他那貌似固若金汤的防御工事，就是让少得可怜的敌人给“一戳就破”了。到了眼下这个就要放出“胜负手”的时候，再说什么一戳就破，似乎……非常不吉利？

他张开嘴，想要再对莎尔的女牧师叮嘱一些什么。但是在反复酝酿了老半天之后，最后却只挤出了短短一句话。

“……但愿如此吧！”

很幸运，他这一次赌对了。

随着丹尼尔的这一声令下，已经再次朝另一个方向倾斜过来的战争天平，顿时猛地一颤，然后在一瞬间之内就彻底地垮了下去。

九十九、地毯式心灵攻击和全频道魔法阻塞（上）

九十九、地毯式心灵攻击和全频道魔法阻塞（上）

没有无用的法术，只有无用的法师！

在这个托瑞尔世界，存在着一类貌似威力无比，其实却堪称典型鸡肋的法术。普通的攻击法术，充其量只能伤害到对手的肉体，而这类法术却能够直接干扰对手的心智！

那就是精神魔法。

精神魔法只是一个约定俗成的笼统说法。其中的绝大部分法术，被归入附魔系（Enchantment），还有一些则属于幻术系（Illusion）。在附魔系这个大类下面，又细分为魅惑（Charm）和协迫（Compulsion）两大分支：前者可以改变对方对你的看法，通常会将你视为朋友；后者可以强迫对方改变想法，有时可让你决定对方的行动，甚至直接控制对方的一举一动！

从表面上看，精神魔法似乎是一种非常适合拿来开金手指的超级作弊器：竞选的时候，一个群体魅惑就能让大家都投你的票；做生意的时候，通过暗示术就有办法往死里杀价，黑心一些还可以白拿；当外交官的时候，用心灵操纵就能让对手签下一大堆丧权辱国的条款；打仗的时候，甚至能够让敌人非自愿地投降、自杀或者自相残杀……

但事实上，不要说在战争和外交谈判之中。就是在日常生活里，也很少有法师如此滥用精神魔法的如果精神魔法真有如此奇效，大家早就全都一窝蜂地去当心灵法师了。至于天生就有掌控心灵异能地灵吸怪，更应当成为世界的主宰，而非眼下这副在隐秘地穴内苟延残喘的扑街相……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貌似不合理的情况，自然是有其原因的。

首先，这些干扰心灵的法术虽然奇妙。但都存在很严重的距离限制。即使是6级地群体魅惑法术，其有效范围也只有区区三十尺这还是针对怪物。对人的话或许更近还得让施法者始终直视魅惑对象地眼睛。在真正的战场上，哪个魔法师要是纵容敌人无遮无拦地进抵自己三十尺以内，怕是早就被排枪打成筛子了，还魅惑什么呀！

其次，既然精神魔法的存在不是什么秘密，那别人就不可能不对此加以提防。有矛必有盾，有心灵干预自然就有心灵防护。凡是心志坚韧之人，在有准备的情况下，都可以轻易豁免大多数的低级精神魔法。再考虑到有效距离的问题……假如要让体质虚弱，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的法师去钻研潜行、等等盗贼技巧，不留痕迹地逼近到对手跟前，还要省略掉所有手势和咒语以瞬发施法，并且成功躲避他人地攻击绝大多数的精神魔法都只能针对最多四五个人，剩下的人就得靠别的招数来应付那法师协会就该改名叫刺客工会了。

而且。在某些重大问题上，就算用精神魔法来投机取巧，往往也只能弄成笑柄假如搞定谈判代表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话，另一个世界的日本人哪里还需要这么辛苦地动兵百万打一场侵华战争？只要让少壮派军人直接把枪顶在中国代表脑门上，逼迫他们签一个什么《中日合并条约》不就可以了？

同样的道理，对于大宗的商业谈判来说。用精神魔法这种最卑鄙地手法来牟取暴利，其结果通常只能是双方一拍两散从此不玩了，各国法律也不可能承认这种欺诈性合同的效力。想要依靠几个人人知晓的法术来空手套白狼，绝对不是什么容易实现的事。

最后，滥用精神魔法，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在损害魔法师的整体利益。当然，这绝不是说魔法师都应当是遵纪守法的正人君子。虽然法师都号称是智慧地化身，不过智慧和道德这两钟东西之间是无法挂等号的，有善良的智者，自然也有邪恶的智者。但问题是……善良也好。邪恶也罢。既然你自视高人一等，那总得有个大人物的风度吧！

想象一下。如果每一个法师在日常生活中，都习惯于买东西不付钱、操子不给嫖资、过关卡不缴税、勾引不给封口费、折腾出私生子拒付抚养金、一有需要就用精神魔法到小老百姓家里搬东西……这对魔法师的社会形象简直是毁灭性打击啊！

魔法师固然有善恶之分，但是这种形象打击与正义或邪恶无关。打个比方，假如某个自称手眼通天的黑道大佬或者邪教首脑，居然整天拿着AK47去向乞丐、残疾人和小学生勒索保护费即便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凶徒，恐怕也会带着鄙视的眼神向你竖起中指，然后往地上吐一口唾沫，大骂一声“贱人”！

实际上，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几个世纪以前，某些天赋异凛，却把全部精力都用来满足下半身欲望的魔法师，曾经在无尽yin欲地驱使下，以交流yin术心得为最初立意，组建起了一个名叫“粉红面具”地邪恶组织。

起初，他们仅仅是探讨如何向地狱和深渊施展召唤术，以获得美丽热辣的欲魔和魅魔；在得手之后，又发现需要加强自身某方面地能力；等到一切问题都得到了妥善解决之后，这些不知羞耻的败类便开始摩拳擦掌，向各族美女伸出了罪恶的触手……

组成粉红面具的这一千多名成员，以那本著名的《粉红之书》为指导，以史上第一的群体魅惑法术为工具，以各自强悍的攻击魔法为武力保障，成功地肆虐了整个费伦大陆。通过《粉红之书》中收录地各种用来诱惑异性的强力法术。无数贞洁烈妇、童稚处女，都在粉红面具的手下沦落为玩物，甚至很悲惨地既又破财，在被玩成破鞋之后被卖进青楼……

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这些不要脸的yin术魔法师创下了远胜往昔任何采花贼的丰功伟绩，将各自的白浊粘液，射进了超过五十万名不同种族美貌女子地子里。创造出二十万名以上的非婚生子，为费伦大陆地种族融合作出了旷古绝今的杰出贡献十四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女性就不说了。连十四岁以下七十岁以上的都不放过！

嗯，粉红面具里面确实有不少可恶的行动派萝莉控，不过更恐怖的恋老癖倒是没听说过。但是，七十岁的精灵，也就是一只粉粉嫩嫩地萝莉的说……

整个大陆的男性，理所当然地因此陷入了群情激愤之中。

对于地位崇高的法师来说，玩几个女人算不得什么罪过。但玩良家妇女就是罪过了；至于玩过了还不肯出大价钱善后，那就是罪大恶极；更别提其中相当一部分心理变态的家伙还喜欢玩痴女调教、美人犬饲育、先奸后杀，或者人体改造什么的他们诱拐的可不是什么地位卑贱的女奴或异族，而都是有身份有地位，追求者众多地贵妇人、富商千金、女牧师、女武士甚至女法师这简直是罪该万死啊！苦苦期待了多少年的对象，都被你们这些卑劣的混帐抢去弄残了，我们的那玩意让谁伺候？

于是，无数被夺走老婆和情人的倒霉光棍们。还有无数头上多了一顶绿帽的可怜丈夫们，推举一个绰号春哥地东方移民为领袖，以无尽的怨念为动力，以“去死去死……”为口号，组建起了伟大光荣正义的“去死去死团”，与邪恶的粉红面具相抗衡。

从去死去死团诞生的那一天起。这两大组织之间就爆发了惊天地泣鬼神、震撼世界的惨烈战斗。即便是相互激战了无数年头的撒伦精怪与费林魔葵，以及竖琴手同盟与散塔林会，与之相比都要黯然失色。

这是一场单身汉、绿帽党对大种马的殊死较量！

尽管粉红面具的魔法师都并非庸手，而且非常善于将对手的妻女进行心灵控制，靠她们威胁或刺杀去死去死团地成员。但是在去死去死团地终极大杀器去死去死之光，或称怨念之光的超级大能之下，这点小伎俩实在是拿不上台面。

无数横行世间地粉红面具魔法师，都在这既纯洁又，既高尚又下流的奇妙光芒之中，痛苦无比地灰飞烟灭。能够逃得一命的实在寥寥无几。

而且。“去死去死团”的首领春哥，也是一个了不得的传奇人物。号称是“拳上能站人，命根能跑马，胸口碎石板，菊花拔瓶塞”，一身铜皮铁骨连解离术都能完全豁免，一拳下去，什么石肤术、法师护甲和力场墙统统都成渣，许多倒霉的粉红面具魔法师，就这样活生生地被砸成了肉馅。

对付这样的肌肉暴力男，当时的魔法师通常会试图进行心灵控制和干扰。但是在春哥身上，这些擅长精神法术的魔法师们遭遇了惨痛的失败这个彪悍的东方人，不仅是免疫任何心灵攻击，甚至还将受到的精神震荡原原本本地弹了回去，让施展这个法术的阴险法师统统成了疯子！

而原因也很简单：春哥是一个基佬，一个富有同情心的基佬。

尽管身为基佬，但是在无数直男的血泪控诉之下，这个强大的基佬还是挺身而出，担任了“去死去死团”首领这个只有义务而缺乏报酬的职务……作为一个思维扭曲变态的基佬，只能作用于正常人的精神法术自然对春哥无效，并且因为精神上的极度排斥，法术还会反噬施展魔法的家伙……

当粉红面具的最后一个成员，被怨念深重的敌人狂喊着“去死去死”挥刀切掉再架到火上烧烤之后，春哥的声望一时无两，不知多少基佬和直男对他顶礼膜拜，并且热情地献上美少年的菊花作为供品……

但是，费伦大陆的众神也坐不住了，纷纷指使各自的教会强行插手，解散了“去死去死团”，并且将春哥赶回了东方的卡拉图大陆因为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恐惧地发现，由于去死去死团汇集了太多的怨念（等于信仰之力，而去死去死之光等于是某种神术），春哥竟然有即将封神的迹象！

这可让费伦大陆那些私生活糜烂的众神给吓坏了，他们差不多个个都搜罗了不少美貌女子在神国里侍奉自己，论总量不知道是粉红面具多少倍。要是有那么一群红眼光棍在强悍基佬的率领下，在天上时刻念叨着“去死去死”来回转悠，还散发着恐怖的去死去死之光……即使是勉强还算纯洁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恐怕也没有“用百合来拯救基情”的伟大情操。

所以，强大的基佬啊，你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关于粉红面具的乱子总算是结束了，但“魔法师就是卑劣色魔”的形象也已经深入人心，许多地方都爆发了驱逐一切法师的废魔党运动。为了挽回声誉，各地的魔法师组织立即联合起来，火速动员全大陆的炼金术士进行研究，在几个月后推出了各种廉价的心灵护符，以保护普通人不受精神魔法的魅惑和协迫，各国政府也纷纷发放补贴，鼓励国民采购……那些只擅长精神魔法的偏科法师，再也不能在费伦大陆上横着走了。

因此，貌似用途广泛的精神魔法，到了眼下这个年头，实际上充其量也就能骗点小商小贩的水果糕饼，或者诱拐几个不知世事险恶的无知萝莉（绝对比棒棒糖好用）罢了。而这显然有得不偿失的危险施展法术的触媒材料费可不便宜啊！

不过，如果能营造出一个适宜的场合，这些鸡肋一般的精神魔法，还是有可能发挥出某些惊人的效果。

现在，被困湖滩的精灵军就得到了这样一个机会。

不知不觉间，侵入敌军阵地的印加战士发现精灵军的反扑突然渐渐变得势弱起来，许多敌兵都放弃了历经血战才夺回的战壕与土堡，开始与己方拉开空隙。

这是怎么了？头脑简单的部族战士将长矛和斧头插进泥里，靠在兵器的杆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前一刻开始，自己这边已经是在被压着打了，敌人只要再加一把劲，己方绝对撑不了一个小时。他们怎么会突然胆量萎缩，就这么撤下去了？

不过，能有个喘口气，休息一下的机会，终究是好的……即使是统帅这伙孤军的曼努埃尔大祭司，也不打算再发动一次尾随攻击敌人已经恢复了秩序，冲进阵地的人已经死伤过半，后路依旧被炮火隔断。全靠夺取的坑道工事，他才堪堪坚持到现在。要是贸然再度攻击，怕是正中敌人的下怀，一旦失败之后，连支撑下去都不可能了。

但是，曼努埃尔马上就要后悔了。

“尊敬的女士，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一个身穿浅绿色军服的精灵法师敬了个礼，向他的临时上级报告说。

“那就开始吧！”

暗夜女神莎尔的女牧师挥了挥手，下达了发动此次特种攻击的命令，“不要吝啬，把所有的法术、宝石和卷轴都一次用掉，如果这次不能一举破敌，也就没有再使用下一次的机会了！”

“遵命！”

一百、地毯式心灵攻击和全频道魔法阻塞（中）

一百、地毯式心灵攻击和全频道魔法阻塞（中）

前一刻还是血肉横飞、喊杀声冲天的战场，突然诡异地开始平静下来。

尽管精灵军的炮兵还在竭力发射着所剩无几的弹药，阻截印加人后援部队的冲刺，但是他们的步兵却慢慢地从短兵相接的纠缠中挣脱了出来，在距离印加人控制区域的三百多尺外组成了一条松散的散兵线，貌似有和对手转入对峙的打算。

这很不合常理，精灵军虽然暂时占了上风，但并没有将印加人赶出阵地。假如特库姆塞在这时将他的一万精锐禁卫军全部压上，月亮湖滩头上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防御阵地就会瞬间垮掉，残余的精灵军也就只好跳水自尽了只要他们不想当活祭品的话。

如果精灵军的统帅还有一点基本的军事素养的话，他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不在意任何的牺牲，在最短的时间发动最猛烈的反扑，将印加人一鼓作气歼灭或赶出去……事实上，只要他将刚才那样的围攻坚持下去，这些武器粗劣，枪械匮乏，全是靠着一腔血勇在挣扎的印加部族杂牌军也坚持不到一个小时之后。

因此，精灵军此刻的脱离战斗和全面收缩，就显得更不可思议了。

起初，曼努埃尔大祭司基于自己的经验，认为这是对手即将发动地毯式炮火覆盖的先兆，便命令士兵统统躲进坑道掩体内防御炮击。只在地表保留了少量观察哨……事后证明，这是曼努埃尔继否决了尾随追击，保持与敌纠缠地建议之后，所犯下的又一大失误。

他的确将要面对一次地毯式攻击，但敌人的武器并非炮弹。

“他们到底打算干什么？发动流星火雨？还是召唤陨石？似乎都不太像啊！”

感受到空气中激烈震荡的魔法能量，曼努埃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伏在自己的铁蟑螂背上，压低了身子。透过望远镜观察着魔法能量异常聚集的方向，但是却被层层叠叠地敌兵给阻挡住了视线。

如果是在前一天。曼努埃尔还能放出一个魔法眼飘到天上去侦察，即便被敌人的狙击手打下来了，他也可以用本地特产地羽毛魔法卜算一番，运气好的时候说不定连敌军指挥官的内裤颜色都能推算出来……

但是，现在的曼努埃尔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因为他所侍奉的太阳女神已经陷入了长眠，无法赐予信徒任何神术。由于马兹卡大陆神术与奥术不分家的特色。至少在短时间内，曼努埃尔也无法再使用魔法了。

通过体内最后一丝残留的魔力，老祭司隐约感受到了某种危险能量地汇集，却连更进一步的分析都做不到，只能徒劳地将眼睛凑到望远镜上，期待着能从那派人墙的缝隙之间找出些什么。

要不要派些人再发动一次冲锋，试探一下精灵军到底在试图做什么？这个貌似很有诱惑力的念头刚刚在他的脑海中生成，便被立即否决了刚才的战斗中。本来编制就很混乱的印加杂牌军，已经被彻底打成了一团糨糊，而且数量也不是很多了。再让他们顶着枪林弹雨，用性命去侦察一个未知的威胁，老祭司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

末日之前地寂静是最难熬的。不知怎么回事，曼努埃尔的耳边竟然蹦出了这样一句话。

正当他悚然而惊的时候。对面的精灵军士兵却突然“呼啦”一声撒腿跑开了，仿佛是后面有恶狗在追赶似的。曼努埃尔紧紧地抓着望远镜，看到一道道炫目地亮金色线条正从那边的地面上缓缓升起，无数银光闪烁的符号在虚空中翻腾涌动，澎湃的魔法能量于其间一圈圈荡漾，散发出七彩的光芒。

在这一奇妙景象的下方，则有上百名法师和牧师忙着满头大汗地输入能量，调整节奏，维持阵法的平衡运转，驱动它逐渐发挥效力需要这么多施法者联手施展的大型魔法。恐怕效果已经差不多近似于神器了。操作配合起来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魔法的杀伤力大固然是好事。但眼下两军犬牙交错，印加人根本就是钻在了精灵军地肚子里。精灵军地施法者们这么搞地图炮，难道就不怕殃及池鱼？

“这似乎是复合式魔法阵，由许多魔法阵环环相接在一起……”

曼努埃尔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繁复无比的庞大魔法阵，推测着这玩意地用途。但是，还没等他理出任何头绪，暗夜女神莎尔的女牧师就将一块硕大的红宝石丢进魔法阵的核心部位，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

“多重精神魔法风暴……启动！”

一瞬间，魔法阵中爆发出一团灿烂绚丽的灵光，然后如波浪般一层一层地往外扩散。千万道魔法灵光交错纷织，耀眼得令人不可逼视。巨大的能量浪潮如海啸一般，席卷过印加人盘踞的那部分阵地。

当这夺目的光华散去之后，在外人看来，战场上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对于身处其间的印加战士来说，他们却在经历着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恐怖遭遇。

“Fear（恐惧术）！”

恶魔的恐怖呢喃在印加战士的耳畔响起，带着仿佛来自深渊的邪恶气息。许多只看过乡下祭司讲经布道的淳朴青年们一时间手足冰凉，惊恐地撅着屁股把脑袋埋进泥土里。其余的人多半也是脸色惨白，身体如筛糠一般瑟瑟发抖。

“CrushingDespair（绝望无助）！”

无数悲惨的幻象在印加战士地眼前回旋飞舞。邪恶的魔法从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发掘出各人最痛苦的记忆。在经过一番“艺术加工”之后，又一次血淋淋地展现在他们的眼前被乌鸦啄得残缺不全的亲属尸体、在火海和浓烟中挣扎的故乡田园、在仇人胯下哀号蠕动地恋人娇躯……

不时有人精神崩溃，抱住脑袋嚎哭着晕厥过去。但也有人面目狰狞，额头青筋爆起，复仇的火焰在他们眼底熊熊燃烧。

“Feeblemind（弱智术）！”

一阵强烈地晕眩感从印加战士们的脑海中掠过，使得他们的眼神突然变得呆滞无神。一切理性似乎都从这些受害者的心灵中消失了，仿佛成了一具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们不再记得自己在哪里。正在做什么，手里的武器又是怎么用的。甚至忘了自己地名字和身份。唯一不曾忘却的，恐怕就只剩下那一份依旧萦绕在心底恋栈不去的，充满绝望或愤懑的虚幻情绪。

“Berserk（狂暴术）！”

血红色的光芒将这些理智全消的痴呆者覆盖起来，片刻之后，他们陡然觉得身子变得轻盈了起来，浑身上下如同着火了似的滚烫无比，全身血液象煮开了锅的沸水般翻腾。脑子里也升起无穷无尽地暴躁杀意。一双双通红的眼睛相互扫视着，寻找着发泄的目标……很快，有人终于按捺不住，挥拳打向了身旁的同僚，毫无理由的疯狂厮杀就此开幕，并且如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刮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前一刻还在并肩作战的人们，此刻却如癫狂地野兽一般相互翻滚嘶咬。把手指捅进对方的眼睛，将匕首插进同袍的胸膛。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死在了搏斗之中，更多的则是因为体质不好，承受不住体内汹涌翻腾的气血，直接造成大脑溢血而当场死亡。就算某些人体质足够强壮，并且侥幸在这毫无理智的搏斗中幸存下来。也会因为狂暴杀戮造成的体力透支，而处于长时间的萎靡不振之中，要么残废，要么死亡……

可怕的多重精神魔法风暴在狭小的战场上肆虐扫荡，除了少数还能抵抗精神攻击地祭司，阵地上所有地印加人都卷入了可悲的自相残杀之中。精灵军不费一枪一弹，就完成了对这股残敌地歼灭。

“完了，全完了！”

在这一波接着一波的精神魔法攻击之下，头晕目眩的曼努埃尔大祭司低声呻吟着，感觉某种奇异的虚弱感仿佛电流一般传遍全身。

凭借着体内残留的魔力。以及多年修炼锻造出的坚韧心神。他认为自己还能支撑得住。但是他的部下已经基本上全部变成了嗜血的野兽，只要精灵军再静静地等待上几分钟。就能轻而易举地踏过他们的尸体，重新占据这片阵地。

“居然被这种不中用的玩意给打垮了……”

曼努埃尔已经隐约辨认出来了，精灵军此刻所用的多重精神魔法风暴，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军用魔法阵，而是一种用来集体处决某些重罪犯的刑具。这样一来，既能让犯人在癫狂的搏斗中凄惨地死去，也让某些嗜血的富豪权贵在一旁观赏，满足其内心的变态欲望。

这种大范围的精神魔法貌似威力无边，作用距离也比一般的心灵攻击要远得多，但其实对付起来并不困难。如果是在心灵护符广泛普及的费伦大陆，不要说军队，就是平民也不会被这种层次的精神攻击轻易击倒。

即使是魔法物品制作水平不高的马兹卡大陆，只要在战前给每个士兵挂上一根施过法的羽毛护符，也能在数日之内免疫所有低级精神攻击。

然而，偏偏太阳女神在这个时候陷入了长眠！

一个浑身伤痕累累的战士举着狼牙棒，跌跌撞撞地朝曼努埃尔扑了过来。老祭司陡然一惊，正要举矛抵挡，却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把锋利的弯刀，将这个战士的首级齐根削下！腥臊的血液溅了曼努埃尔一身一脸，一颗嘴里咬着半片猩红色人肉的头颅，滴溜溜地滚到了曼努埃尔的跟前。

这个呲牙咧嘴，面目狰狞的家伙，明显是死不瞑目，兀自瞪大血丝密布的眼睛，盯着率领他们步入这片死地的老祭司，似乎在问：“你不是太阳神最宠信的大祭司吗？为什么不去拯救信徒的小命？”

曼努埃尔望着这个头颅，怔怔地愣了片刻，然后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感觉自己的心又一次碎了。

但是，祥瑞号上的高山之王特库姆塞，却在此刻流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一百零一、地毯式心灵攻击和全频道魔法阻塞（下）

一百零一、地毯式心灵攻击和全频道魔法阻塞（下）

“哼哼，我预料的没错，精灵军果然玩出了这一招！”

看到包围圈内印加战士们自相残杀的惨状，听了祥瑞号上那几个魔法侦测人员神色凝重的汇报，此前始终面沉似水的特库姆塞陛下，这时却不合时宜地绽放出了一丝微笑。

“是是，陛下明见万里。纵使顽敌垂死挣扎，此等浅薄伎俩，也定然瞒不过您的法眼！”

听到了特库姆塞的小声低语，刚走过来的菲里赶紧附和着恭维了两句，同时感觉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水，脊梁骨末梢更是一阵发冷：你这“不死鸟”也实在是太过于天性凉薄了吧！看到自己麾下死了那么多人，居然还笑得出来即使是不可靠的杂牌，也是投靠在你这边的杂牌啊！

实际上，对于刚认识的曼努埃尔，菲里并没有多少交情，至于那些连所属部落名称都搞不清楚的地方杂牌武装，就更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了……说到底，他还是担心自己这伙前来发财的“热心志愿者”，也会被这个面善心黑的老头子暗中推进坑里，从此万劫不复。

自从回到船上之后，菲里就悄悄进行了某些戒备，例如给所有还在高原反应下气喘如牛的船员们都分发了武器，同时以“方便随时投入战斗”为名，将特库姆塞带上船的亲卫尽可能安置在了前后甲板上。但是要是对方真有翻脸地想法。祥瑞号依旧是凶多吉少……废柴们准备得再充分，也顶不住老鸟们轻轻一伸手啊！

所以，他眼下的心情分外忐忑。

仿佛是早已知晓身边这位耐色瑞尔援军司令官的想法，特库姆塞回头看了看菲里，眼中的笑意愈加浓重了。

“年轻人，学会微笑着面对死亡，是身为军人的基本功。即使看到了金山银山、绝色佳丽。也不能意乱神迷；纵然眼前是尸山血海、地狱深渊，也不应该让任何负面情绪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力……你们耐色瑞尔人似乎在这方面做得不怎么样啊！”

特库姆塞抿着嘴说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不远处紧闭着的钢铁舱门一眼。一个多小时以前，十几名全副武装地黑暗精灵女战士突然在那里出现，眼下正神情严肃地持械警戒。

海拔高的地方紫外线强烈，黑暗精灵又是出了名地怕太阳，所以这些女战士在身上脸上都涂满了厚厚的橄榄油，使得肌肤看上去亮澄澄的，搭配上性感火辣的“S女王套装”。仿佛刚从某个鞭打俱乐部出来似的，真是异常的显眼。

不过，即使防晒措施做得如此到位，这些黑暗精灵女战士还是缩在门洞里不肯出来，生怕被晒伤脱皮。而且，尽管祥瑞号已经进入高原几天了，但她们依然没能完全适应高原的稀薄空气，胸口那两团脂肪球一起一伏。呼吸得很是急促。

为了适应远洋航海和跳帮作战地需要，在起程之前，菲里就早已给她们配发了海员常用的大口径手枪和短弯刀，以及缀着飘带的蓝白色水手服。不过，这些很有SM气质的黑美人们还是更喜欢原本那身黑红两色的紧身皮革拘束衣，后跟部位镶钢片并磨尖的高跟鞋。以及时刻挂在腰间的水牛皮长鞭在她们得到了战舰上若干有M倾向的贱男支持之后，菲里这个权威有限地司令官也只能听之任之，随便她们爱穿什么就穿什么，哪怕什么都不穿也没关系……嗯，这其中还确实是有那么一些超级豪放女，真真正正地把远征军当成了天体营（幽暗少女伊莉斯翠的虔诚信徒）……

而她们所监视的对象，也就是特库姆塞带上船来的那些印加卫兵，此刻却显得相当轻松，正三三两两地在甲板上各自围坐着，大吃大嚼着即将或已经过期的肉罐头和饼干。往肚子里灌着大量掺水的葡萄酒这些东西都是在菲里地威逼下。由吝啬的狗头人奸商德金从自己存货里翻出来的唱着腔调怪异的当地歌谣，不时还朝体形婀娜矫健的女黑暗精灵们吹上几声口哨。用女卓尔们听不懂的土语调笑上两句，貌似一副油滑兵痞的模样。

但菲里和祥瑞号上的诸位业余军官们，可不敢对这些家伙如此小视。在前不久的一次友谊交流赛中，这些不会任何魔法和斗气的普通土著人，居然能在单打独斗之中硬扛下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地熊掌，并且一个人徒手打倒二十个志愿军士兵地围殴。至于枪法、刀法、纪律和作战经验，就更不用说了志愿军的半吊子们和这些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滚出来地老兵比起来，完全是未入门菜鸟和骨灰级砖家的区别。

所以，听到特库姆塞隐晦地点破了自己的顾虑与防范，菲里不由得有些脸红，连忙轻咳一声，将话题转移开去。

“咳咳，陛下，既然敌人的所作所为都在您的预料之中，那么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需要我舰的法师为您的部队提供精神防护吗？”

“我有大约两万名士兵得不到任何法术加持！你的法师预先记忆了那么多精神防护魔法，或者说预备有那么多的心灵护符吗？”特库姆塞反问道。

菲里的额头上顿时渗出了一滴巨大的汗珠在托瑞尔世界，哪怕是正牌的大奥术师，一天顶多也就能记忆40个法术。整个巨熊军团满打满算不过能凑出一百多号中低级法师而已，哪里应付得了这样的天文数字？

而且，祥瑞号全舰上下也不过四千多名成员罢了。又没有想过要来这里贩卖心灵护符赚钱在正常情况下这种生意是绝对要亏本的，因为当地能够用羽毛魔法生产出廉价山寨货谁会带着几倍于总兵力地心灵护符？这玩意又不是什么一次性的消耗品，背这么多累赘上船，是想当饭吃呢，还是当柴烧？

“两万……这个似乎比较有难度。假如是一两千枚的心灵护符话，大概还是可以凑出来的，您看。是不是……”菲里犹豫了片刻，吞吞吐吐地说。

“不必了！”特库姆塞摇摇头。举起一只手，制止住了他的话头，“泰勒上校，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真的没必要劳动贵部……传令兵！”

随着这一声大喝，几步开外地一名雄鹰骑士赶紧丢下刚啃了没几口的航海饼干，随手抹抹嘴巴。一边把手指插进嘴里打了个呼哨，召唤战鹰准备起飞，一边迈开双腿，朝着自家君主全速奔了过来。

特库姆塞将指挥所设置在空中地祥瑞号上，固然有视野开阔，安全系数高，方便掌握第一手战况等好处，但也让各种命令的传递变得异常麻烦。全靠五名雄鹰骑士在天地之间来回奔波印加人原本有一套还算不错的魔法通讯系统，但随着太阳女神的长眠，目前已经无可挽回地彻底瘫痪了。

来自魔法帝国耐色瑞尔的巨熊军团，自然也有自己的魔法通讯队伍，但一方面这些非战斗系的法师们普遍胆小怕死，个个都声称自己由于高原反应地缘故。需要卧床休息；另一方面，由于翻译人员不足，即使把他们安插进印加军队，一时也无法进行相互沟通。

所以，特库姆塞不得不选择这种依靠两张翅膀和两条腿的落后手段，来和他在地面上的部队保持相互之间的联系。

“向下面的炮兵传令，让他们立即以那个显眼的魔法阵为目标，给我将特种弹统统发射过去！”高山之王陛下将手中的短鞭向前一指，大声地喝令道，“嗯。就是在开拔之前给他们发的那一批！务必要覆盖整个精灵军阵地！”

在使用印加语发布完命令之后。特库姆塞又操着耐色瑞尔语对身旁地友军指挥官解释了一遍。没想到菲里一听，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个含义明确的骷髅图样。顿时就急了。

“陛下，恕我直言，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能用毒气弹呢？风向是从湖边朝着我们这里在吹的啊！这不是熏自己么？”

“风向？毒气弹？哦，不，不。呵呵，泰勒上校，您误会了。”

特库姆塞先是微微一愣，然后便伸手理了一下被强风吹乱的发丝，笑吟吟地说道：“我就是再怎么愚蠢，也不会做出这种自杀的傻事（菲里联想起差点做出了这种自杀性傻事的己方炮队，一时间表情颇为古怪），我说地特种弹和毒气弹完全是两码事。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呵呵，恕我卖个关子，您一会儿就知道了。”

他神秘地一笑，随即回过头去，挥手示意那位正要奔向坐骑的雄鹰骑士暂时停下来，然后扯着喉咙又追加了一句话。

“记得告诉炮兵，炮火覆盖的时候一定要整齐密集，千万别留下空隙！不用担心打着自己人，那玩意不伤人命！”

目送传令的雄鹰骑士盘旋降落之后，特库姆塞没有再继续观察前线惨不忍睹的战况，而是向祥瑞号的水手要了一杯掺水的葡萄酒，有滋有味地小口啜饮起来，貌似一副胜卷在握的淡定模样……嗯，似乎某些大人物兵临绝境、万念俱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态。

希望特库姆塞不要是后者吧。

至于一头雾水地菲里，则是彻彻底底地懵掉了。

特种弹不是毒气弹，还不会伤人命？那该是个什么样地玩意？洒传单的宣传弹？训练用地空包弹？还是放礼花用的信号弹？嗯哼，这些还都不是重点，问题的关键在于，既然这种所谓的特种弹不能伤害人命，那轰击过去又有什么意义？吓唬人？

他感觉自己脑筋打结得更厉害了。

一百零二、地毯式心灵攻击和全频道魔法阻塞（续1）

一百零二、地毯式心灵攻击和全频道魔法阻塞（续1）

一百零二、地毯式心灵攻击和全频道魔法阻塞（续1）

咻，咻，咻！

橘红色的信号火箭又一次升上天空，在前一波尚未散尽的硝烟中爆裂开来。沉寂了片刻的炮口，随即再度喷吐出耀眼的火舌。

仅仅花费了不到十分钟，训练有素的印加炮兵便完成了准备工作。在一阵阵和普通炮击相比略显沉闷的爆炸声中，数百发“特种炮弹”划出一道道诡异的紫色弹痕，呼啸着扑向刚刚转危为安的精灵军，将他们再一次砸进绝望的深渊之中。

那是一种菲里从来没有设想过，整个耐色瑞尔帝国到目前为止也还没有着手研究过，但绝对具有划时代意义，堪称军事发展历史里程碑的新锐武器。

原本，它将会在费伦大陆以“魔法与神术之终结者”的身份降临世界军事舞台，在长达半个世纪的岁月里，把绝大多数战斗法师和牧师几乎彻底驱逐出了正规战场。

如今，在这个被蝴蝶效应改变得面目全非的世界里，在远离“文明世界”核心的马兹卡大陆西部高原上，最原始的“终结者”在最不应该拥有它的人手里，以最诡异的方式出场，华丽地展开了它的处女战……

“炮击警报！炮击警报！全体人员立即停止施法，进入掩体隐蔽！再重复一遍，全体人员立即停止施法。进入掩体隐蔽！”

早在印加炮兵移动炮口的时候，眼尖地精灵哨兵就发现了敌阵上的异常动作，并且及时传达给了上级。这使得精灵军获得了充分的预警时间……但也仅此而已了。

一般来说，对付敌人的炮击，被动挨打总是要不得的。最好的办法是抢先进行炮火压制，打掉对手的炮兵阵地。但是即便不考虑精灵军匮乏到了极点地弹药储备，光是在额定射程上。他们那些长途跋涉才带来的轻便野战炮，就比对手地重炮差了一大截。

而精灵军驻守的阵地又在湖滩边上的低处。却让对手占据着高地，哪怕精灵炮兵冒着炸膛的危险，往炮膛里填上双倍的发射药，依旧很难够得着占尽了地利的敌方同行只要对方不是刻意想玩“大炮拼刺刀”的心跳游戏地话。

此前，精灵炮兵之所以能够在对手的炮口威胁下，依旧将火炮推出掩体，肆无忌惮地屠杀冲上来的印加杂牌军步兵。主要还是得益于攻入阵地的印加军先头部队如此狭小的战场上，双方的战线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且时刻都在变动。为了避免误伤己方将士，印加炮兵最多只能试图精确打击精灵炮兵，然后被脚底抹油的顽强同行一次次成功溜掉，而不敢发动一场绝对能取得战果。但却敌我不分的覆盖式炮击。

通过复合式魔法阵发动地地毯式心灵攻击，精灵军在轻易摧毁了心腹之患的同时，无形之中也等于是撕掉了贴在自己头上的护身符在多重精神魔法风暴的侵袭下，陷进敌阵的印加战士就是没有死于自相残杀，也会从此成为疯子和白痴印加炮兵从此再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了，精灵军只能忍气吞声地挨炮弹。

幸好。对于印加人用炮火来对这场地毯式心灵攻击进行报复地可能性，暗夜女神莎尔的女牧师似乎早有预料。没等丹尼尔发布命令，亚娜小姐就安排法师和牧师们火速逃离了前沿，丢下那组魔法阵任其自行运转，在第一发炮弹落下之前，全都安全地进入了掩体复合式魔法阵固然是一种危险而细致的玩意，每一个环节都马虎不得，出不得半点岔子，否则就会有可能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但是一旦攻击发动，魔法阵也就不再需要进行任何的照看和操作。就像炮弹出膛之后。除非还要发射下一发弹药。否则通常不会有什么工作还需要劳动炮兵一样。

所以，在多重精神魔法风暴发动之后。前一刻还在为此操劳的法师和牧师，就成了闲人和看客。既然手头没什么工作要做，他们自然疏散得非常迅速。

遗憾的是，这个时代的任何野战工事，都没有办法敌得过这位“终结者”的恐怖大能。

“紫色光晕……我的天啊，竟然是附魔炮弹？”

隆隆地爆炸声和炮弹划破空气地尖啸中，丹尼尔躲在一处经过特别加固的地堡里，小心翼翼地将炮队潜望镜伸出洞口，把物镜调整到炮弹飞来地方向。

结果，他一眼就看到了漫天的紫色魔法灵光，顿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亚娜小姐，您先前不是说这些土著人信奉的伪太阳神已经陷入了长眠吗？怎么他们还有办法给炮弹附魔？……别告诉我说是以前的存货。就我所知，马兹卡土著的巫师根本不懂得如何将物体永久附魔的技术，他们的魔法物品都只能现用现做！”

面对金精灵中将的质问，莎尔的女牧师也是一头雾水，但出于对神明尊严的维护，还是硬着头皮随口敷衍了几句。

“……夜女士的神喻绝对没错，我们刚才的精神魔法攻击不也证明了这一点吗？至于这些炮弹……或许是印加人从费伦大陆走私过来的进口货吧。还有，会不会是那艘耐色瑞尔战舰提供的呢？”

对于这种明显有些牵强的解释，丹尼尔半信半疑，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或许吧，但愿咱们的掩体能撑得住。这个防炮洞是我亲自监督施工的，如果是普通炮弹，绝对不成问题。但要是是附魔炮弹……唉！”

他信心不足地长叹了一口气女牧师的脸色也因此变得难看起来。

事实上，就身体素质而言，作为一名只会几个戏法（0级魔法）的普通精灵战士，这些特种炮弹根本无法对丹尼尔造成任何威胁。但是，对于身为神术使用者的亚娜小姐来说，就……

对于土著人是从哪里搞来的附魔炮弹这一问题，尽管丹尼尔依旧感到惊异和难以理解，但是时间已经容不得他继续思索了。

随着尖啸声的急剧放大，这些带着紫色光晕的附魔炮弹如流星般纷纷坠落，在精灵军阵地上爆裂开来。各处弹着点附近一时间火光闪动，尘土弥天。即便是那部分被印加人先头部队占据过，现在还有不少残留者的区域也不例外。狭小的掩体内，泥土、草叶甚至虫子一时间纷纷从屋顶落下，呛得丹尼尔直打喷嚏。

然而，令这位金精灵中将感到格外困惑的是，尽管从着地后的爆炸来分析，这些炮弹似乎都是开花弹，但传来的声音却是异常的沉闷，仿佛火药受潮了一般。即便是腾起的烟尘，也要比正常的炮击小上最起码一个档次这就是附魔炮弹的威力？连普通的开花弹都不如！莫非是印加土著被黑心贩子给坑了，买回来一批假冒伪劣的军火？

他将眼睛紧紧地贴在潜望镜上，发现这些附魔炮弹在落地之后，其中的绝大部分就立即闪烁起了耀眼的魔法灵光，变成了一团团暗金色光球。随后，暗金色光球爆裂开来，转化为一层半透明的乳白色雾气，急速地扩散开来。

“暗金色？似乎有点眼熟，是什么法术来着……咦？怎么谁都没事？”

起初，丹尼尔以为这是某种依靠魔法产生的毒气，但是仔细看去，却发现附近那些被笼罩在乳白色雾气之中的倒霉士兵个个都安然无恙，连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有个最倒霉的家伙距离炮弹砸出的弹坑不到五尺，却也没受什么伤，只是被炮弹爆炸的声音震得浑浑噩噩，有些不太清醒罢了。

难道敌人是在发射用于演习的空包弹吗？即使是最落后的实心弹，也不至于会搞成这样……呃？

正当丹尼尔满脑子都是问号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阵轻微的刺痛如电击般流遍全身。他还没来得及呻吟出声，这股莫名其妙的刺痛就已经消逝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缕诡异的空虚感。

嗯，奇怪，为什么总觉得身上好象少了什么东西似的

金精灵中将疑惑地拍打掉头发上沾着的泥土，看看自己的衣服和手脚，似乎没有任何破损受伤的地方，视觉和听觉也很正常。然而，这种空虚的感觉又是如此真切，怎么看不像是错觉……实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亚娜小姐……我的天啊，您这到底是哪里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

丹尼尔转过头去，想问问同在一个防炮洞里的女牧师，不料却被她此刻的表情给吓了一大跳。

原本颇为妖艳妩媚的面容，现在却仿佛厉鬼般狰狞扭曲。斗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渗了下来，将鬓角打得湿透。红润的嘴唇竟变成了青紫色，一双银牙咬得咯咯作响。颤抖的目光游移不定，眼神中充满了惊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让这场诡异的炮击给整得中邪了？

事实上，情况比丹尼尔想象得还要糟糕上许多。

“似乎是密斯拉之雾，还是加强版本的密斯拉之雾！”

莎尔的女牧师喘着粗气，用嘶哑的嗓音解答了中将大人的困惑，“这一区域现在已经形成了魔网漏洞！我再也不能使用任何法术了，甚至同夜女士中断了联系！”

丹尼尔闻言色变。

一百零三、地毯式心灵攻击和全频道魔法阻塞（续2）

一百零三、地毯式心灵攻击和全频道魔法阻塞（续2）

一百零三、地毯式心灵攻击和全频道魔法阻塞（续2）

“密斯拉之雾啊……”

听完女牧师的解释，丹尼尔起先只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但是仅仅过了几秒钟，他就变了脸色。

密斯拉之雾是一种颇为古老的强大魔法，它能以创造一片迷雾区域，在此范围内，接触魔网的难度将被大大提高而这会导致法师难以顺利使用魔法，增加失败反噬的机率。绝大多数魔法物品也会被削弱效力，甚至暂时无法使用。

在魔法网络比较稳定的费伦大陆，密斯拉之雾的使用效果通常并不显著，通常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但是在世界的其他角落，特别是那些魔法网络脆弱的蛮荒之地，密斯拉之雾的威力就会因为环境而得到大幅度提升，甚至能够营造出一片临时的死魔法区，让笼罩范围之内的魔网彻底瓦解掉。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问题在于……

“你说什么？这是印加人用附魔炮弹打出来的密斯拉之雾？还造成了覆盖整个阵地的魔网漏洞！”

丹尼尔一时间双目圆睁，忍不住惊呼出声，嗓音中充斥着止不住的颤抖。各种代表着惊骇、恐惧与困惑的扭曲表情，在这位金精灵中将的俊美面庞上交替浮现。尽管天气很冷，但细密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对于拥有这个时代一流军事工业的精灵王国来说，附魔炮弹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对于常年同耐色瑞尔、哈鲁阿、塞尔等各个魔法强国交战地精灵军来说。密斯拉之雾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对于在魔网脆弱紊乱的马兹卡大陆连绵征伐三个世纪的殖民者来说，偶然出现的魔网漏洞，同样不值得少见多怪。

但是，如果把密斯拉之雾、附魔炮弹和魔网漏洞这三者结合在一起的话……这个问题可就严重了！

那将是一切法师和牧师的噩梦！

更要命的是，这个噩梦还被掌握在了死敌地手里……

“DancingLights（舞光术）……”

一惊之下，丹尼尔急促地念了句咒语，打算施展出自己最熟练的那个戏法。尽管事发仓促。他地发音依旧精确而完美，配合的手势也没有任何错误。若是在正常情况下。丹尼尔的面前应当会立即出现一团可以用来照明的小小光球，但这次……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脸上顿时刷地一下，失去了任何血色。金精灵中将终于明白刚才那股诡异的空虚感是怎么回事了他失去了同魔网之间的一切联系，仿佛这玩意突然消失了一般！而包裹着整个托瑞尔星球地魔法网络，原本应该是无时无刻都无所不在的！

此刻，在密斯拉之雾的笼罩之下，无论是法师还是牧师。都无法再释放任何一个法术。对于那些专业的施法者来说，这就等于是将其所有的力量都一并剥夺即便是神术，一般也要通过魔法网络来授予。

除非是选民或教皇一级的王牌打手，或许可以绕开魔法网络与神明直接沟通，其余级别稍微低一些的神职人员，到了魔网被破坏的死魔法区一样扑街。甚至连精灵军中装备地各种魔法武器，都因为连接不上魔法网络，无处获得能量。暂时变成了废物。而对弹药、兵力都显单薄的精灵军来说，这些东西原本是继续支撑下去的最重要凭仗……

丹尼尔简直不敢再想象下去了！

“不可思议，这简直不可能，印加人居然有能力将密斯拉之雾弄到附魔炮弹上去！”他难以置信地摇晃着脑袋，“即便以我国的技术储备，这种兵器目前似乎也还处在研发状态之中。土著人连象样的精密机床都没有一台。精通奥术理论的人才更是找不出半个……他们是怎么做到地？”

密集地使用密斯拉之雾，搞全频道魔法阻塞，采取同归于尽的办法，以抵消掉对手在魔法实力方面的优势……对于这种很无赖的战术，丹尼尔其实并不陌生。

在北极港外的那场大海战中，他麾下的那支精灵海军就曾经使用密斯拉之雾制造出魔网漏洞，成功地报销了帝国舰队的飞行船编队，让这些依靠魔法悬浮的笨拙航空器瞬间坠落大海。

而他现在所要对付的“不死鸟”特库姆塞，据说也有过几次使用密斯拉之雾进行伏击的记录。

不过，精灵军以前使用地密斯拉之雾。不是由大批魔法师直接施展。就是被预先灌输在魔法卷轴上地。既丢不远，也容易损毁。而且。单个的密斯拉之雾仅能覆盖方圆十几尺地范围。对于单打独斗的法师对决，或许还能发挥一点儿作用。但要是放到千军万马的战场上……除非是做成附魔地雷，预先铺设，然后一放就是一大片，这样或许还有点效果。

当然，这种貌似不错的办法，其实是绝对行不通的。魔法师固然可以用种种幻术去欺骗普通人的眼睛和耳朵，却很难骗过同行的侦察法术，更无法掩藏住魔法物品上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能量波动掩盖魔法能量波动的办法不是完全没有，但是材料费太贵了，实在用不起假如说一支魔法卷轴所引起的波动，在法师眼里相当于一枝蜡烛的话。那么一片由数百枚附魔地雷组成的雷场，就差不多等于是喷发中的火山口了……有哪个不长眼睛的魔法师会往上边凑？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附魔地雷，只有和这玩意效果差不多，但成本天差地别的法术陷阱……呃，顶多会有某些黑心的军工部门以此为名头，向上级骗取研究经费……

而附着在炮弹上的密斯拉之雾，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有了这种可以远距离投射的魔法克星，一旦两军对阵，将领们就能够在安全的距离上，轻轻松松地让对手的魔法部队统统变成废柴，使得威风凛凛的铁魔像成为半步也不能挪动的金属棺材，将武装到牙齿的高魔法防护要塞变成没了壳的乌龟……而不必冒险派遣间谍和特种兵潜入施法，或者让敢死队护送法师以及卷轴强攻突入这两种办法即使成功了，限于携带量和施展范围，也产生不了多少效果。

但是，想让炮弹附上密斯拉之雾的效果，可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仅要在炮弹表面的方寸之地篆刻上繁复精密的魔法符纹，不允许出现一丝错漏，还要让这件纤巧的工艺品能够承受炮膛里的灼热熔销和发射时的爆炸撕扯，并且在落地之后触发引爆不要小看了这个触发的问题，眼下可还没有出现引信这种玩意！

即便是所谓的开花弹，也不过是在弹体上钻一个小孔，再插一根导火索进去。炮弹发射时自动点燃导火索，燃尽之时引爆弹体内藏的火药和铁片。要是导火索太短，开花弹就会在空中甚至自己人的头顶上爆炸；假如不小心把导火索弄得太长了，敌人甚至可以把这枚开花弹拣起来塞进炮口，再原样发射回来（美国和墨西哥打仗的时候，真的有过这种乌龙事件）……

毒气弹也是差不多的原理，只不过把里面的火药和铁片换成灌输了炼金药剂的瓷罐罢了。弹体爆裂，瓷罐破碎，药剂混合产生毒气……但是密斯拉之雾只能通过纯粹的魔法阵，或者干脆由法师本人制造出来，以上的触发方式根本不适用连精灵王国都只是在秘密试验之中，就丹尼尔所知仍然没有突破瓶颈，土著人是怎么把这玩意整出来的？

“大概是耐色瑞尔帝国方面提供的吧。”莎尔的女牧师推测说，“他们的魔法水平毕竟是世界第一，或许新研究出来了什么东西也说不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丹尼尔非常确定地摇了摇头，“在战场上，我军从来没有发现过耐色瑞尔人使用这种武器。而且，耐色瑞尔帝国和我国不同，他们的军工部门事实上掌握在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的手里。那伙死抱着传统和荣誉不放的老古董，或许会对开发大威力的魔法武器很感兴趣，但这种明显是用来砸掉魔法师饭碗的东西……别忘了，对他们来说，魔法就是一切！”

“这可说不准，到了生死攸关的战场上……”女牧师不服气地想要再反驳几句，却被中将大人用手势制止住了话头。

“亚娜小姐，没有经过切实的调查，无论我们在这里胡乱猜疑，终究也得不出什么结果！”听着远方渐渐寥落下来的轰鸣声，丹尼尔沉稳地开口说道，“现在，这轮炮击已经差不多结束了，还是出去看看吧！”

没等对方回答，中将大人便自顾自地戴上军帽，稍微拍打了几下军装，然后在卫士、副官和勤务兵等一干随员的陪伴下，起身钻出了地下掩体的洞口。女牧师见状，也只好掸了掸落满尘土的长袍，猫着腰跟在后面钻了出去。

PS：抱歉，今天事情实在是多，就写这点儿了，明天将有大内幕透露。

一百零四、借刀杀人与无间道

一百零四、借刀杀人与无间道

一百零四、借刀杀人与无间道

炮声渐歇，余烟袅袅。

印加人的这一轮炮击，来得很快，去得更快。轰击的时候固然如夏日暴雨般猛烈壮观，但结束的时候也如云销雨散般果断干脆附魔炮弹毕竟是相当昂贵的奢侈品，他们的军火库里似乎也没有多少库存。

因此，片刻之后，远处高地上的炮口就再次恢复了沉寂，飞腾的尘埃也渐渐飘落。惟有那漫天的紫色魔法灵光，依旧如晚霞般灿烂夺目。而那层半透明的乳白色雾气，也在精灵军阵地上扩散、漫步，始终恋栈不去。

灰头土脸的精灵军士兵们，如土拨鼠一般从战壕中探出脑袋，互相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了一番，然后摸摸完好无损的四肢和躯体，纷纷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劫后重生的欢呼，为自己能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侥幸逃生感到庆幸不已。

而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随军法师和牧师们，却个个都是一副仿佛世界末日降临的绝望表情。尽管，从外表上看，他们除了衣服上落满尘土之外，同样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刚才的炮击给他们带来了怎样的打击。

虽然不是每一个家伙都辨认出了这层乳白色雾气的真面目，但是无法接触魔法网络的事实却是明摆着的所有的法师和牧师都变成废物了！

“看来真的是改进型地，居然不能被风吹散？”

迎着湖面吹来的清风。丹尼尔望着萦绕在头顶上的密斯拉之雾，不由得眉头紧锁。

他本来还寄希望于这该死的密斯拉之雾会被高原上永不停息的凛冽寒风刮走驱散，可是现在看来，这玩意却偏偏比路灯柱子上的小广告粘得还要结实……

乳白色的雾气虽然如轻纱一般若有若无，并不能阻断视线。但在丹尼尔地金色瞳孔里，却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幕般坚实，将自己和胜利牢牢地隔离了开来。

“不知道这么大规模地密斯拉之雾会持续多久……要是能拖到法术效果消散就好了。”

丹尼尔抬头望了一眼对面的敌军阵线。欣慰地发现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在刚才那一场血肉磨坊般的短兵相接之中，印加人的杂牌军士兵已经被连绵的白刃战、霰弹炮和精神魔法攻击硬生生消耗掉了一大半。剩下的恐怕也是士气低迷、军心涣散，随时都有哗变地危险假如特库姆塞还要继续发动攻击的话，就得动用自己最宝贝的禁卫军了，在确认对手的受创情况之前，想来一定会很犹豫吧。

当然，丹尼尔并不认为特库姆塞这个绝世名将会如此不智，为保存实力而优柔寡断到了放弃战机的地步。但眼前残酷的现实。却又逼迫他不得不作出如此幻想否则就真的没有任何一丝光明前途可言了！

他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四下里来回张望，想要发现什么能够鼓舞信心的事物，可看到地却偏偏尽是些令人沮丧的情形。

那个用来制造精神魔法风暴的华丽魔法阵，由于被切断了汲取能量的来源，眼下已经和构筑它的金银宝石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同时带走的还有五十多名法师一天所能记忆地全部法术；随军魔法师们个个都红着眼睛。紧紧抓着不听使唤的魔法杖，拼命往里面灌输着能量，结果却接二连三地因为魔力反噬而先后吐血昏迷；简陋肮脏的野战医院里，充斥着扑鼻的腐臭和垂死伤员的哀号，失去神术的牧师对着正在大出血的伤患，完全是束手无策。就连装在小玻璃瓶里的治疗药水。也不再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淡蓝色光泽，而是暂时变成了普普通通的蒸馏水……

丹尼尔无奈地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趁着最终决战尚未打响之前地短暂空隙，又继续巡视起了这片残破地阵地。

或许是由于附着密斯拉之雾的技术过于尖端，生产工艺还不太成熟地缘故，印加人这一轮发射过来的附魔炮弹之中哑弹颇多。有的在爆裂之后却没有散发出雾气，还有的根本就没有爆炸，整个儿囫囵着滴溜溜地滚上两圈，便静静地卧在了泥沙之中。

丹尼尔慢慢地踱到一枚未爆弹跟前。不顾卫兵的劝阻。执意弯下腰去，用佩剑的剑鞘拨开上面覆盖着的那层浮土。弹体表面镶嵌篆刻的符纹被暴露出来。那精致而华丽，仿佛工艺品一般添加了不少多余修饰的完美主义雕刻风格，登时令他心头为之一惊。

“天啊，这做工！难道……”

顾不得触发爆炸的危险，丹尼尔在随从来得及阻拦之前匆忙蹲下身子，两手连挖带扒，将那枚沉甸甸的未爆弹从泥沙之中抱了起来。他吃力地将炮弹捧到眼前，视线轻轻一扫，那漂亮的黯金色瞳孔就猛地收紧成了一条细缝。

一枚再熟悉不过的绿叶纹章，竟在这秘银和精金镂刻的符纹中央赫然在目！

“永聚岛皇家兵工厂，雷霆火炮研究中心试制，DR1991年10月，生产编号……”

小声念出国徽下面铭刻着的一串小字，金精灵中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站在旁边听着的女牧师小姐，更是惊讶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将军阁下，这些附魔炮弹竟然是贵军的试验品！！！它们是怎么流落到特库姆塞手里的？！军火商走私？战场缴获？还是……”

她突然打了个寒战，面色变得煞白，毫无血色的肌肤下。血管一阵暴起抽搐，却是再也不敢说下去了。

“呵呵，DR1991年10月……现在是DR1992年1月！从出厂到现在，才不过区区三个月时间而已，却要跨越浩瀚地无痕之海（TracklessSee）、茂密的热带雨林和险峻的巍峨群山，从永聚岛运到库斯科前线……这正常吗？殖民地的军队里还有不少在用五十年以前生产的旧炮弹呢！”

丹尼尔凄凉地苦笑一声，接下了话头。“而且，这种能够制造密斯拉之雾的附魔炮弹。还是研究状态中的试验品，并非量产地正规军火！有哪个昏了头的后勤军官会把它们发到前线，又会有哪个白痴军火商业协会夹带这种不完善地产品到处兜售？”

他的嗓音渐渐高了起来，内中蕴涵着无限的愤懑和心酸，听得女牧师亚娜小姐脸色由苍白变成了纯白。

“这分明是有内奸想要借刀杀人啊！还得是位高权重，能够调动皇家兵工厂附属机构的那种……”

丹尼尔恨恨地将这枚附魔炮弹砸回泥里，然后满腔悲愤地仰天长啸。“克鲁泽！你这个杀千刀的剥皮老变态，一天不给自己人找麻烦，难道就会死吗？”

就在距离丹尼尔不远的地方，那个和他缠斗多时的死对头，此刻居然也在用心中最恶毒地话语，恶狠狠地咒骂着自己的上级领导。

“特库姆塞！你这个杀千刀的卑鄙老混蛋！枉我还把你当朋友，居然玩借刀杀人的把戏……我诅咒你这辈子头上流脓身上长疮，生儿子没！”

老祭司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蒲扇般的双掌深深插进泥泞之中，竭力想要支起身体钻出来。无奈压在他脊背上的负担实在是太过于沉重，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刚撑起来的身体又摔倒回地里。如果不是曼努埃尔抽手扑倒得快，怕是要当场双臂粉碎性骨折了。

饶是如此，他也还是不小心让下巴磕在了一块石头上。一时间耳朵里嗡嗡作响，两眼前金星乱冒，嘴里满是血液的咸腥味，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而这该死地尴尬窘况，竟然全是拜特库姆塞的“特种弹”无差别炮火覆盖所赐：弥漫萦绕的密斯拉之雾，不仅剥夺了精灵军的一切施法能力，也给骑在铁蟑螂背上的印加祭司们带来了同样严重的灾难，把他们统统关进了一个个铁棺材之中失去了最后一点调用魔力地能力之后，体虚力弱的神棍们不但无法再驱使铁蟑螂爬离此地，甚至连卸下身上的这套重装铠甲都不可能了！

于是。这些倒霉蛋只能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很白痴地戳在这一个个不会挪动又密不透风的铁棺材里，等待着己方攻击部队的救援与解放……或者是等待精灵军尖兵的淬毒匕首。让他们得到解脱。

而最倒霉的曼努埃尔大祭司，更是在运动中让骤然急刹车的铁蟑螂给抛飞了出去，随即不幸地被压在了自己的坐骑下面……虽然依靠着一身重甲地防护，曼努埃尔虽然摔得头晕眼花，倒是没有受到太严重地伤害。但是无论他怎么拼命挣扎，都被铠甲和铁蟑螂的双重负荷给压得死死地，实在是抽身不得。

在他的四周，依旧是那副地狱般的景象。短短一刻钟的非理性群殴，就使得包围圈中的五千名印加战士减少到了不足两千。满地都是恐怖的残肢断骸，许多尚未完全死绝的战士，血肉模糊瘫在泥泞里，伤势加上狂化的后遗症，几乎将他们的力气统统消磨干净，连哀号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用来发动地毯式心灵攻击的魔法阵虽然已经消散，但是受害者的神智和肉体却是再也无法恢复了。狂化魔法一结束，他们就浑身抽搐着扑倒在地，变成了残废或者白痴。有的趴在泥里来回打滚，将自己变成一只泥猴，并且做出种种白痴得不能再白痴的白痴行为；神志稍微清醒一点的，则撕裂衣服包裹伤口，艰难地试图爬回己方阵营。只是大多没爬出多少距离，就一头栽倒，停止了呼吸刚才那一场群架中，人人都受创不轻啊！

当然，同样身处绝境的曼努埃尔，是绝对没有这个闲功夫去管理他的临时下属了。他得先为自己的性命而担忧。

“该死的，我都要被压扁了……”

听着铠甲传来吱吱嘎嘎的刺耳噪音，被困在其中的老祭司痛苦地呻吟出声。虽然早在领队冲锋的时候，他就有了战死沙场的觉悟。但越是萌生死志的人，往往也就越是看重身后的名声。人固有一死,或重如泰山,或轻如鸿毛。既然已经决定奔赴黄泉，那自然会想要死得轰轰烈烈，风风光光。

而曼努埃尔大祭司当然也不例外如果是“单骑冲阵，力压千军，终究因寡不敌众，屡破敌阵之后力竭而死”，那样的话曼努埃尔大概还能凑合着接受。但要是被记录成“眼高手低，骑术不精，被自己的坐骑和铠甲压成一陀肉饼”……这，这也实在太挫了吧！

但是，无法捉摸的命运就是这样可恶，偏偏给这位老人开了这么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

嘣！某片相对单薄的甲叶承受不住铁蟑螂的重压，在一声清脆的哀鸣之后，就此宣告寿终正寝。曼努埃尔顿时感觉眼前一黑，背上的负担又沉重了不少，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假如甲叶继续崩坏的话，自己怕是很快就要压断肋骨而死了吧！然后，还要被慢慢地压扁碾碎，变成一摊只有苍蝇喜欢的生鲜肉糜……

无限的绝望之下，他艰难地抬起头来，仰望着天空中的白色战舰，发出了悲愤的怒吼。

“特库姆塞！你这个该死的老混蛋！我恨你！”

一百零五、龙骑士的逆袭（上）

一百零五、龙骑士的逆袭（上）

“嗯哼，效果似乎还行……吩咐炮兵再发射一轮开花弹作为掩护，然后让参谋部拿一份计划出来，安排禁卫军不留预备队，准备全体出击！什么？你问我密斯拉之雾能持续多长时间？我还想问你呢！关于这个问题，怕是连把东西给咱们的那个剥皮老变态都不一定清楚……”

作为肩负着敌我双方无数人切齿怨恨的对象，从特库姆塞的表情中却是看不出有任何一丝的负罪感。洋溢在他脸上的，似乎就只有发自内心的轻松微笑。

真是不容易啊，放弃了这么多东西，好不容易把部队拉回到这该死的时光神殿来，又遇到了太阳女神长眠的晴天霹雳。如果再不能取得一次决定性的胜利，他屁股底下这个摇摇欲坠的王位，怕是也坐不了多长时间了骁勇彪悍，崇尚武力的印加人，决不会允许一位带给他们连绵失败的君主继续留在宝座上，哪怕他之前取得过更多的辉煌胜利。

此时此刻，特库姆塞正站在祥瑞号船头，意气风发地指挥若定。那张刀削斧凿一般棱角分明的古铜色面庞上，自开战以来就萦绕不去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虽然黑色的瞳孔中依旧流露出一丝疲惫，但是胜利的喜悦仿佛最美妙的仙药，很有效地抚慰了特库姆塞的身心，连那一条条岁月留下的沟壑皱纹，似乎都一并舒展开来了。

在“敌军魔法战力瘫痪”这一空前利好消息地刺激下。设在舰上的印加军总指挥部仿佛被狠狠地抽了一记鞭子，运转的节奏一下子大大加快了。

“陛下的要求是不留预备队，全军压上去……通贝斯港围歼战？嗯，这一份似乎和现在的情况差不多，没有留预备队。只要把防御敌人登陆增援的部分去掉就可以了……哦，兵力也要修改一下，那时候我们有足足七万人。现在却只有三万多，而且只有一万是禁卫军……”

或许是被空前的利好消息冲昏了头脑。特库姆塞竟然推翻了原本步步为营，稳健推进地作战预想，让他的参谋们在几分钟内作出一份全军总攻击地规划来。万般无奈之下，经验丰富的印加参谋军官们只好翻开芦苇编织的公文包，找出以前某次类似条件下的战役规划书，再根据实际战况稍微修改一下，就交给特库姆塞审阅签发感觉上很像是懒惰的大学生剪切拼凑论文。虽然有点儿戏，但实在是很便捷。

于是，国王陛下大手一挥，一道道命令便如流水般传发下去，繁重的传信工作将仅有的几个雄鹰骑士支使得上气不接下气。颇为讽刺地是，其中没有任何一份公文是用本国文字写的，反倒用上了敌人的精灵语需要十二年学习才能读懂，二十年专业训练才会书写。而且不晓得与时俱进，缺少许多诸如“火炮”、“弹药”、“阵地”等等重要军事术语的古董型语言，有哪个军事家敢用？

由此可见，尽管精灵殖民者对印加人的军事侵略做得比较糟糕，但文化侵略倒是进行得异常成功，假如从这方面进一步入手的话。倒也不是不存在“和平演变”的可能性……当然，这种概念实在是超前太多了，不可能被只知道崇拜刺刀、大炮和攻击魔法的精灵殖民者所理解。

随着全军攻击地命令一层层传下，印加禁卫军的出击阵地上立时号角长鸣，战鼓擂动，旌旗招展。仿佛一头酣睡的巨兽突然苏醒，从开战以来始终拥兵不进的印加禁卫军，在摩拳擦掌了这么长时间之后，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

菲里站在船舷的栏杆边上，从高处往下眺望。发觉战舰下方地前后左右都密密麻麻布满了全副武装的印加人。那些一直在原地休息的士兵。本来就被同僚们死伤累累的惨状憋了一肚子气，此刻更是两眼充血。兴奋得嗷嗷直叫，简直比食人生番还要嗜血，比中了狂化魔法还要狂暴……他都有些怜悯那些即将遭遇悲惨命运的精灵军了。

片刻之后，两万只军靴扬起了漫天的尘土，兵器的锋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个仿佛绵延到天际的长方形军阵，在一片嘈杂声中渐渐成型，然后便朝着湖滩的战场缓缓压去，气势如山岳般厚重，看上去简直能碾碎整个世界。

一万禁卫军按照冷热兵器混用时代的标准配置，长矛兵在前，火枪手在后，为数很少地骑兵游弋在两翼，还有一部分炮兵推着轻便地小口径野战炮，尾随在后面，准备通过“大炮拼刺刀”的蛮干办法，为步兵提供跟进地炮火掩护。至于那些看似很威猛的铁魔像，因为密斯拉之雾的关系，就只能弃置于出击阵容之外了。

“不愧是陛下的心腹之军，果然是训练有素，气势逼人啊！”

对于眼前这台能够在十分钟内完成全部准备，一刻钟后就发动整体攻击的高精度战争机器，菲里看得是赞不绝口。如果换成他麾下的巨熊军团，即便是阅兵式的时候列个队，最起码也要花上一个小时。一旦真的上了战场……光是如何处理那一大堆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病号和失踪者，就足以让各级指挥官焦头烂额了。

不过，在他看来，特库姆塞事实上并没有把握好全军出击的时机。如果要追求杀伤效果的最大化，印加禁卫军应当是在密斯拉之雾释放之前就完成所有的出击准备工作。然后等到这些“特种弹”一落地爆炸，就立即吹号出击，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反应的空隙。

这样一来，精灵军弄不好甚至连恢复联系。整顿军心、垂死顽抗地机会都没有，就会在一片慌乱中轻易垮掉……当然，这得建立在特库姆塞对“特种弹”很有信心的基础上。而对照之前的表现，他似乎对这玩意的效果抱着强烈怀疑态度……

话说回来，对于这个老头子是如何在这一穷二白的雪域高原上，折腾出如此高技术含量的魔法兵器，菲里也是抱以十二万分的好奇。在“文明世界”地观念中。这片土地可是比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更名副其实的“魔法荒漠”，可偏偏就是在费伦大陆列国都没有研究成功地同时。印加人却抢先一步，弄出了释放密斯拉之雾的炮弹……

当然，现在不是刨根究底的时候。菲里也很清楚这一点，还是继续说点客套话，拍拍对方马屁比较合适只是特库姆塞似乎已经陷入了忘我的境界，对于他的赞叹全无半点反应，只是愣愣地望着下面的军阵出神。

“看起来。这些顽敌已经是穷途末路，似乎马上就要在陛下的勇士们面前一败涂地，让您地武勋再添新章了。”菲里不算太违心地恭维说，同时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半真半假地提出了一个貌似有些意义的军事问题。

“不过，对于精灵军的阵地设置，鄙人实在是感觉有些奇怪。他们为什么放弃了周围的各处高地，偏偏要选择这片毫无地利的湖滩进行死守呢？莫非。这些家伙的脑袋被驴踢了，认为精灵舰队有办法突破陛下的首都库斯科，溯河而上，再穿越整个月亮湖来这里救援吗？”

他只不过是很缺乏逻辑地随口唠叨了几句，不料对方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地预料之外：特库姆塞脸上洋溢的笑容突然间完全消失了，脸色在一瞬间就阴沉得能滴下水来。变脸之迅速，令菲里不由得为之咋舌。

“库斯科啊……早就已经易手了呢。”

这老头子臭着脸沉默良久之后，才用非常微弱含混的嗓音吐出了几个词，如果不是菲里正好困惑地凑了过去，想要继续追问的话，恐怕根本就不可能听清楚他在嘀咕着什么。

“陛下，您说库斯科怎么了？！”

菲里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老头子为了来援救，居然丢了自己的首都？

“我是说，库斯科已经落到精灵军手了。”特库姆塞叹了一口气。似乎已经理顺了心情。抬头对菲里说道，神色很是平静。“不过没必要过于担心，即使库斯科丢失了，精灵舰队也是不可能到这里来地。”

“那倒是，从库斯科到月亮湖的出口，还有很长的一段河道要走，其间似乎有许多险要之处可以利用。”菲里回忆了一下地图，揣摩着说道，“陛下的军队想必一定已经沿麻麻里河严密布防，正在节节抵抗吧！”

可是，特库姆塞的脸色居然变得更加古怪了，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简直可以和变色龙相媲美。似乎是在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才终于俯下身子，凑到菲里的耳畔，对着一头雾水的伪娘司令官小声解释起来。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对你们隐瞒什么东西了。为了从位于高原另一端的前线抽调出兵力，赶赴时光神殿进行救援，我不得不和精灵军地某位统帅达成了某些协议，其中有一个交换条件就是……嗯？”

特库姆塞突然中断了话头，眯缝着眼睛，抬起右手斜指向上，“对了，桅杆上那个好象发了羊癜疯一样地家伙是谁？他在干什么？”

“哪里？哦……那是我军的侦察兵队长瑞恩斯坦，至于他到底在做什么……”

菲里扭过脑袋，顺着特库姆塞所示意地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瑞恩斯坦那个贼窝出身的望风专家。此刻，他正呆在桅杆的吊篮上，一脚踏在吊篮的边沿，拼命摆动手臂，做出种种奇怪的动作，嘴巴也是一张一合，似乎在叫喊着什么。

但是从桅杆顶上到前甲板，毕竟还有一段不算太短的距离，半空中的风声又大，再加上战舰主炮发射的轰鸣回响，尽管这家伙喊得声嘶力竭，菲里却是半句话也听不清楚。

“这个傻蛋，居然不知道用传讯术，难道要我拿着望远镜读唇语……哦，对了，他似乎不是魔法师，只懂得几个0级的戏法，也没有学过旗语……噢！”

菲里懊丧地一拍脑门，想起自己为了省钱，没有在桅杆吊篮的观察哨上安装传讯水晶球。他正想着是不是随便叫个士兵帮忙，爬绳梯上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却差点被一阵尖利的魔法警报声刺透耳膜。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蕾妮那惶恐到发颤的声音。

“警报！警报！全员对空射击！全员对空射击！敌人的龙骑士从左舷上方攻来啦！”

猝不及防之下，祥瑞号立即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一百零六、龙骑士的逆袭（中）

一百零六、龙骑士的逆袭（中）

“咕兹、咕兹、咕兹……咣铛！”

“嘶~~可恶！”

“该死的！怎，怎么停下了？敌人的龙骑士还在上边呢！”

注意到炮管突然停止了抬升，祥瑞号前主炮的炮塔指挥官只好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了开来，对着部下大声怒吼道。那潮红的面容，被汗水打湿的衣襟，以及额头上一跳一跳的青筋，全都充分显示出了他内心的紧张与惶恐。

“没办法，长官，炮口已经到达最大仰角了！”

几个汗流浃背的炮兵插上固定栓，丢开曲柄，按着因为传动连杆反弹而被拉伤的手腕，绝望地叫喊着，“这可是舰用的双联装主炮，本来就不能当高射炮用啊！”

“闭嘴，你们这些白痴说的我都知道，可是那条龙还是得打下来……这个……”

听着那一阵急似一阵的警报声，炮塔指挥官急得都语无伦次了，冷汗如同瀑布一样，哗啦啦地从他的额头上直往下淌。与此同时，急促的脚步声，高亢的惊呼声还有杂乱无章的枪声，还在不断地从外面穿来，进一步干扰了指挥官的判断力。

“唉，不管了！”他自暴自弃地大手一挥，“你们把仰角稳定在最高位置，然后随便往天上放些燃烧弹吧。记得把引线尽量弄得短一点儿，让炮弹在空中烧起来！这样一来。即使打不中那只该死的大爬虫，最起码也要吓吓它！”

“长……长官，对方可是巨龙啊？我只听说过龙会喷火，难道有哪条龙会怕火吗？”一名炮兵结结巴巴地说。

“孤陋寡闻地傻蛋！会喷火的只有红龙，而天上那条白花花的家伙显然不是！”炮塔指挥官一边强撑着心中的胆怯，对着部下高声呵斥，一边随手从舱壁上取下了挂在那里的附魔自动瞄准双筒来复枪这并非炮兵军官的标准配备。而是他从家里拿来的高档猎枪，本来是想打些异大陆地珍禽异兽。做成标本带回家炫耀的。

“你们先在这里继续，我出去朝那大家伙放几枪，多少也算是支援……哎，本来只拿它打过野鸭子，想不到这回居然要去屠龙……”

指挥官一边用含混不清地口音嘟嘟囔囔，一边也没忘了朝枪膛里小心地塞进秘银穿甲弹，同时往口袋里也塞了满满一把子弹和发射药。又捞了一顶舰用安全头盔戴上，然后便一溜小跑窜了出去。

看着匆匆消失在舱门外面的指挥官，一众半吊子炮兵登时面面相觎。

“喂，我说，咱们的上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片刻，一个年轻的炮手终于忍受不住，转身用肩膀推了推身边的同僚，低声发问。言语中对自家长官的态度却是颇为轻蔑。

“上次遭遇海盗地时候，司令官让他到外面去观测校射，结果他硬说自己被弹药箱压坏了腿，死活赖在装甲最厚重的位置不动弹。这回是怎么啦？居然自愿跑出去挨炸……莫非，这家伙不小心吃错药了？”

“蠢货，你才吃错药了呢！遭遇空袭的时候。呆在这炮塔里才是最不安全的呐！”被询问的那个家伙还没来得及应声，坐在对面的一个老炮兵就大声叱骂道，伸手敲了敲这个年轻炮手的脑袋，同时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样子教训说。

“敌人地龙骑士从上面俯冲下来，第一个要打击的目标，除了舰桥上层的驾驶室，就是咱们前后两个炮塔！”老炮兵气呼呼地斥骂道，“咱们这个炮塔，四周的装甲板虽然还算厚实，可顶盖就差不多是铁皮和硬纸板凑出来的了。你觉得要是从头顶上掉一颗炸弹下来。咱们会变成怎样？”

年轻炮手顿时变了脸色，他可以想象得出。头顶这层聊胜于无的顶盖绝对会被带着巨大动能地炸弹轻易洞穿，然后破片和铅丸在密闭的舱室里四处乱射，敲起一阵叮叮咣咣的打击乐，顺便将里面的人碾断腿脚，砸烂肠腹，掀起一片血肉之雨……他的额头上不由得沁出一滴巨大的汗珠。

“这么说来，咱们也出去帮忙防空吧！”

他讪讪地笑了笑，然后也捞了一顶头盔戴上，又伸手拔出别在腰间的自卫用迷你手枪这才是非直接战斗人员的标准佩枪，又称兔子枪或自杀枪，因为其火力之弱，经常连兔子的皮都打不穿，用它来自卫简直是个笑话，不过拿来自杀倒是满足够了翻箱倒柜地寻找起了不知道被丢在哪儿的弹药。直到被老炮兵一个巴掌打了回去。

“住手！你这个不可救药地蠢货！”老炮兵厉声怒吼道，“咱们地上司好歹带着远程线膛枪，固然可以说是去帮忙打巨龙，顶多以后挨个处分。可是你这又算是什么？用一支连兔子都打不死的微型手枪去屠龙？上边只会把你当逃兵！这可是要枪毙地！”

“……哎，早知道这样，我就是从牙缝里省钱，也得去想办法买杆上等好枪回来……”

……

虽然号称是史上第一款浮空战列舰，但是无论从火力配置，或者装甲强度来看，貌似无敌战舰的祥瑞号，眼下其实只能算是一艘武装运输船，还是非法船厂偷工减料擅自下水的那种全部舰载火力仅有前后两个双联装炮塔，总计四门八寸速射加农炮而已。

在主甲板以下的舷侧火炮甲板（风帆战舰时代的说法，主甲板下面若干层从船头到船尾都不设分隔舱，全部摆满火炮。像是个可以一眼从头看到尾的室内广场），原本还有上百门旧式青铜火炮。但是因为要腾出地方塞进去大量私货，已经被暂时裁撤掉了。连祥瑞号地船身装甲都只是在水线附近包了一圈儿，其它部位在炮弹面前，简直和纸糊的一样脆弱……当然，在龙息面前更是如此。

因此，当那头银龙远远地绕了一个大圈子。从侧后方的高空恶狠狠地扑来时。整艘战舰上到菲里※#8226;泰勒司令官，下到普通小兵。个个都是惊慌失措，全然没有半点“坐拥巨舰，傲视天下”的豪情壮志，甚至连象样的防空炮火都组织不起来主炮的仰角严重不够，抬不上去。仓库里虽然有轻型的陆军防空火炮，但是一时来不及拖上甲板，也没有合适地人手去进行操作。至于擅长超远程攻击魔法的两名大奥术师。一个巫妖在轮机舱里脱不开身，另一个吸血鬼则在棺材里抱着太阳女神沉眠，短时间之内是绝对指望不上了。

“砰、砰、砰！”“咻”

在空袭警报发出了好一阵子之后，祥瑞号上终于响起了一连串七零八落地轻微轰鸣声。吓昏了头的水手和士兵纷纷扑到栏杆边上，操着手枪、滑膛枪、线膛枪甚至信号火箭往天上乱打一气，与其说是为了击落龙骑士，倒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虽然那头银龙还在一段距离以外来回机动盘旋，作出种种佯动。以寻找一口气突入的机会。但那宛如山呼海啸一般的龙威，却已经先发而至，朝着祥瑞号蔓延开来，把无数缺乏准备的士兵吓得瘫软在甲板上，不住地瑟缩颤抖。

“啧啧，这场面可真是够难看的。身为费伦大陆的第一强国，居然让这么一伙废物来执掌如此先进地浮空战舰？真不晓得他们是造船经费多得没处花，异或是根本没把这条船当一回事？”

看到耐色瑞尔盟友的这副窝囊相，特库姆塞不由得眉头紧锁，同时在心中将这支援军的实力评估又下调了一个台阶。遗憾的是，他刚刚把随身的亲卫都派遣了下去，准备投入总攻，眼下在船上只剩了寥寥十几个卫兵，更没有合用的对龙作战器械，暂时无法露一手给这些没用的盟友瞧瞧。

“喂。我说。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他一把拉住正大呼小叫着组织对空排枪齐射的菲里，同时耐心地劝说道。“靠排枪是对付不了真正地巨龙的，即便是在近距离上，子弹也很难穿透龙皮。更别提那时候在龙威的强劲倾泻之下，还有几个士兵能镇定地装填和瞄准了！”

菲里对此苦笑不已，“没办法，高射炮压在底舱，没有半个小时拉不上来，我暂时只能寄希望于线膛狙击枪的威力了。”

“对手只有一条银龙，而你们不是也有一条黑龙吗？另外还有很多会飞的魔法师，完全可以让他们升空迎战嘛！再怎么说，总比躲在这条并不坚固的船上，一味地被动挨打要强上许多吧！”

特库姆塞不死心地淳淳教导着，想从更多角度观察和评判盟友地战斗力。

而菲里则是听得直摇头：船上的魔法师？他们大多还趴在床上，被高原反应折腾得奄奄一息，连念个咒语都存在因为喘气而出现间隔，最终导致反噬的危险。至于骑着福尔摩斯出击，和那个骑银龙的龙骑士玩空中决斗……

他四下里张望了几眼，寻找福尔摩斯的踪迹。结果发现这条畸形的老黑龙正在朝鸵鸟学习，把脑袋硬塞进小小的舱门里，肥大的臀部和尾巴却没办法跟着挤进去，只好高高地撅在外面：圆圆的红屁股朝天翘起，加上中间那一小陀不知是没擦干净还是刚吓出来的大便，恰似一个再标准不过地靶子。

难道要骑着这老废物上阵？菲里心中暗自揣度，那还不如干脆骑扫帚呢！

“这个……您说地很不错，只是实施起来恐怕有些难度……”

“算了，远来是客，就让我的雄鹰骑士来帮你们解围吧！”

特库姆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叹了一口气，将手指插进嘴里，打了个响亮地呼哨，召唤自己的战鹰前来救驾。他眼神中的轻视和惋惜，让菲里不由得又是一阵面红耳赤，差一点就要骑上扫帚扑出去……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放弃了，转身继续去到处拉人，接着往空中的大爬虫施放排枪在目前的距离上，这显然只有心理作用。

幸好，俗话说，麻竿打狼两头怕。祥瑞号上固然是因为区区一头银龙的袭击，而很可耻地乱作一团，但那名前来单挑巨舰的“孤胆英雄”，同样也在承受着极大的心理压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是来送死的啊！”

骑在不听使唤的庞大坐骑上，听着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望着眼前急剧变大的白色舰体，以及下方那一团团炮弹爆炸所产生的明亮火球和黑色烟雾，可怜的半精灵龙骑士赫尔曼吓得连脸都变白了，一时间真是欲哭无泪。

说实话，他真的很想就此掉头离去，从此再也不踏上这片该死的高原，但是他也很清楚，自己胯下的银龙“雪风”决不可能听从这种乱命在很多情况下,龙骑士并不是巨龙的主人，而是恰好应该颠倒过来。

看着“雪风”那发绿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睛，赫尔曼非常肯定，假如他敢强行要求临阵脱逃的话，自己屁股底下这条漂亮的银龙绝对会义正词严地表示拒绝，然后很兴奋地啊呜一口把自己给吞了，连骨头都不嚼就咽下去，以补充动物性蛋白质的严重匮乏巨龙毕竟不是什么素食生物，靠神梅术制造出来的青梅是绝对填不饱肚子的，顶多只能骗骗肠胃。

又一发燃烧弹在下方爆炸了，虽然戴着昂贵的水晶风镜和全覆盖式的蜥蜴皮防风面罩，但是赫尔曼依然能感觉到那份从空气中透来的灼热触感，闻到扑鼻而来的焦糊味……这令他不由得背上寒毛直竖，并且联想到了烤肉、焦碳等等非常之不吉利的名词……

赫尔曼觉得自己再也无法继续承受这种煎熬了。

然而，银龙“雪风”依旧滞留在距离祥瑞号大约一里之外地位置上。不紧不慢地在稀疏的炮弹之雨中灵活起舞，反复地兜着圈子，寻找俯冲突破的合适机会就好象一只狡诈而凶狠的狐狸，一边躲避着孩子们用弹弓打来的小石子，一边围绕着好不容易发现的宠物刺猬打转，寻找容易下嘴的地方一样。

只是，趴在狐狸背上地小耗子。恐怕未必会有这么大的胆量。

“尊……尊敬地雪风阁下。”赫尔曼战战兢兢地伏在龙鞍上，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您到底有什么打算？就这么直接俯冲过去吗？我手头只剩下了三根标枪和十枚微型手雷，怕是有些火力不足啊！”

“闭嘴，懦弱的臭虫！”

年轻而强壮的银龙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从喉咙中挤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但是其音量之大，还是几乎足以震坏半精灵赫尔曼那双灵敏而又脆弱的耳膜，“你只要趴在我背上就好。需要干活的时候，我自然会叫唤你！现在别让本大爷分心！”

一股从零距离扑面而来的强劲龙威，让这位可怜地半精灵骑士吓得差点当场心肌梗塞。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赫尔曼尽管连说话都不连贯了，依旧结结巴巴地继续唠叨。

“啊，那是当然的……可是，雪风阁下，我看船上的敌人已经有了防备。而且。据说上面还有大奥术师存在……”

“哼！你到底想说什么？”雪风低低地冷哼了一声，同时灵活地一甩尾巴，避开一枚正朝自己扑来的军用火箭。

这玩意虽然无法烧坏坚固的龙鳞，但却足以在雪风那身漂亮的银白色鳞片上留下丑陋的黑色疤痕。偏偏祥瑞号发射地火箭又多又密，而且不像舰炮那样存在仰角的限制，弄得银龙很有些狼狈。

“呜啊！”

还在语无伦次的赫尔曼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原来那枚火箭爆裂之后，竟然有几滴炽火胶溅落到了他的身上。身材单薄的半精灵龙骑士一边哀号着扭来扭去，一边手忙脚乱地扯下燃烧起来的皮外套丢到空中。但他随即便感觉到一阵刺骨地寒冷，几乎要被高空气流当场吹成一座冰雕四面漏风的龙鞍，可不是带供暖的全封闭驾驶舱……

无奈之下，赫尔曼只好拉出原本当坐垫用的羊毛毯子，哆哆嗦嗦地紧紧裹在身上。至于以这副熊得不能再熊的衰样该怎么战斗，刚刚进化（退化？）为寒号鸟的赫尔曼就完全顾不得了。

“雪风阁下，我看还是到此为止吧！”

或许是恐惧过了头，尽管伴随着上下牙齿的剧烈撞击。但是赫尔曼的言语居然变得更清晰。也更大胆了，“反正。丹尼尔将军也只是希望我们象征性地骚扰一下，能做到现在这样子已经很够意思了。仅仅依靠你我的力量，实在是很难摧毁那艘庞然大物，更不可能扭转这必败的战局……我们还是撤退吧！”

“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懦弱地臭虫！”银龙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转了转水银球一般地眼睛，晶莹的瞳孔中寒光闪现。

“我们地坚定信仰，必定能唤来神的恩典！身为安格芮丝女神（精灵生命女神）的仆人，岂能把至高无上的神喻当做耳旁风！敌舰的火力并不强大，而且我还在上面看见了特库姆塞的黑鹰御旗！只要能干掉那个可恶的‘不死鸟’，我，高贵的银龙雪风，不仅能洗刷掉过去的污名，还会让整个世界都传诵我的光辉事迹……”

银龙的吐词虽然还算清晰，却快得仿佛连珠枪，让人听得头昏脑胀。不过，作为熟知坐骑底细的骑士，赫尔曼还是很快就抓住了这番话中的关键词。

“洗刷掉过去的污名……原来如此，展现过太多次的祥瑞大能，被流言逼得发疯，所以这回不想再当祥瑞了吗？唉，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想祥瑞就能不祥瑞的……”

他正在暗自腹诽，银龙雪风在一番喋喋不休的无聊吼叫之后，终于给骑士下达了最后通牒。

“……我也不跟你多罗嗦了，是愿意和我并肩作战，分享未来的荣光？还是现在就被我甩下去，并且背负上一个怯懦者的骂名？快点选择吧，我只给你三秒钟的时间！”

“啊，我自然是愿意追随雪风阁下的脚步，为您的武勋添砖加瓦，并且祝愿阁下武运长久……”

赫尔曼一时间噤若寒蝉，连忙没口地答应，但在心中却是追悔莫及：

“天啦！早知道会这么危险，我就该靠装病来躲过这次该死的任务……不对，是根本不应该想要成为龙骑士！”

想起雪风的前任骑士在离任时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赫尔曼不由得暗中苦笑起来。当初他还以为是老前辈舍不得乘龙翱翔的风光，想不到……唉，龙骑士本来就够辛苦了，而担任一条著名“祥瑞龙”的骑士……实在是不说也罢！

突然，他仿佛是联想起了什么，抬头望向那艘桅杆上飘着小熊内裤的可笑战舰，特别是船头那排金光闪闪的铭文……

铭文自然用耐色瑞尔文字写的，但赫尔曼正好自学过这种敌国语言，所以一看之下，两只眼睛就忍不住发直了。

“祥瑞号……对阵祥瑞龙？”

半精灵龙骑士的嘴角忍不住一阵猛烈抽搐，整张脸憋得通红不说，还扭曲变形得仿佛中风了一般。最后，他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漫天的火光和爆炸声中，非常不合时宜地微笑着，轻声感叹。

“哎，就看看到底是哪一边更祥瑞吧！”

一百零八、龙骑士的忧郁（上）

一百零八、龙骑士的忧郁（上）

龙骑士是什么样的家伙？

怀揣神明赐福的利器，乘着威武的巨龙翱翔蓝天，怀着正义之心征讨四方。妖魔仓皇退散，万民欢呼拥戴，宝藏轻易到手，公主暗许芳心……

在游吟诗人的史诗歌谣中，那些龙骑士似乎个个都是这种光辉耀眼的英雄人物，经历着充满浪漫传奇色彩的冒险生涯。并且最后都能像童话里描绘得那样，不但名利双收，而且抱得美人归“骑士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直到永远。”

很遗憾，如果某件事物被描绘得越是美好，其现实往往就越是残酷。

由于那些不良传播媒体的误导和毒害，在真正成为一名龙骑士之前，赫尔曼也是抱着此类美好而不切实际的憧憬：骑龙冒险，除暴安良，财色双收……结果，当他真正踏进那个圈子以后，赫尔曼终于惊讶地发现，那些现实生活之中的龙骑士，不但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过得那么风光，更不会像传说故事中那样幸福得令人嫉妒正好相反，他们的经历简直是糟糕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

在黑暗的中世纪，龙骑士是一种极端稀罕的存在，通常翻遍整个大陆也寥寥无几。某些强者不多的世纪里，所有的龙骑士甚至只要一双手掌就能数得过来。而到了近代之后，龙骑士们至少在数量上有了爆发性的增长。仅仅在耐色瑞尔帝国地正规军里，就有二十多名龙骑士。至于财源丰沛的精灵王国，即便不算那些用激素催长的白痴绿龙，光是骑正常龙的皇家空军骑士就达到一百名以上。

但是，和那些通过暴力胁迫（把龙打翻）或者利益yin（重金收买），手里掌握着血之盟约的古代龙骑士不同，眼下这些如同耗子一样急剧增殖的新时代龙骑士们。除了极少数实力强悍的独行侠以外，都是从政府或教会那里得到坐骑地。因此。巨龙的血之盟约也是同政府或教会签地，骑士和巨龙都只是为同一个老板打工的同僚骑士不再是龙的主人了！

双方地位关系的变化，自然会带来利益分配的巨大改变。而骑士与巨龙的实力不对等，更是进一步颠覆了双方的上下关系。

尽管传说中地那些龙骑士，都被无数的耀眼光环和传奇事迹所覆盖。但是从近代军事家的角度来分析，巨龙与骑士的战术组合，实在是一种“1+1小于2”的典型失败范例以人类、矮人或精灵的体型。与作为坐骑的巨龙相比，就像是蟑螂趴在猫额头上……嗯，这太难听了，应该说就像是小猫趴在烈马背上一样别扭：猫爪固然无法发威，马匹也难以纵情驰骋（怕猫掉下来）。

在冷兵器时代，体型渺小的骑士，凭借着长度还不如龙牙地长矛和刀剑，根本就没有办法够得着另一条龙背上的对手。而貌似可行的标枪和弓箭也是一样：先不说高空气流是何等的激烈。会将投射出去的武器吹到不知道什么鬼地方。光是相对速度的问题就很难解决依靠臂力抛射地标枪和弓箭，往往还没有巨龙飞得快！（想象一下飞机的速度）

为什么那些著名的屠龙勇士，都要像盗贼一样不光彩地偷偷潜入，把恶龙堵在施展不开手脚的狭窄巢穴里大砍大杀，而不是打一场精彩而华丽的空战（除非有一条善龙助阵）？就是因为在这种贴身搏斗的态势之中，能够最大限度地制约龙族的天生优势。只要屠龙勇士能像传奇史诗里说的那样。获得一柄锋利无比的圣剑或者其他什么挂着神圣头衔的玩意，并且凭着三分本事、七分运气，成功地将其刺进巨龙地要害……尽管希望渺茫，但终究还是有着那么几分顺利杀死巨龙地可能性。

可是，假如把战场转移到广阔无垠的碧空，可怜地屠龙英雄虽然不再需要像盗贼一样隐匿踪迹，或者和土拨鼠一样挖坑钻洞，却得要在数千乃至数万尺的距离上投掷出圣剑，同时由于目标巨龙的反复躲闪，还必须完成多次高难度的空中变轨。甚至一百八十度掉头。最终击中其脆弱的头部或心脏……那已经不能说是什么圣剑了，那是高智能空对空导弹！

所以。即便是那些凭借手中神器降服巨龙的古代龙骑士，在龙族眼里，也不过是卑鄙无耻的偷袭者和勒索犯。而现在那些等着分配坐骑的龙骑士就更不要说了，十个里面有九个没办法得到巨龙的承认。只是雇主的强令和盟约的约束之下，巨龙才勉强让他们爬上自己的脊背（所以会有走后门上任的废柴龙骑士存在）。

这种战斗力方面的颠倒，自然使得巨龙的地位在雇主眼里远比骑士要高。

哪怕在进入了热兵器时代之后，绝大多数火枪的射程，一样难以超过龙息的喷吐距离，而且也很难打穿龙皮。至于如何在翻滚晃动，毫无稳定可言的龙背上捅通条填弹药，更是非得拥有比马戏团王牌艺人还要高超的技艺不可。假如换成一门炮的话……嗯，貌似就连体型最大的黄金龙，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后坐力的说。

对于心不甘情不愿地应征入伍的巨龙来说，背上的龙鞍以及鞍上坐着的那个娇气家伙，不但在战斗中对自己没有多少帮助，甚至是一个令其相当头痛的累赘，以至于严重限制了它的翻滚动作和转弯半径龙鞍和骑士的这点负重，对巨龙不过是一桩小事。但其妨碍了巨龙四肢、翅膀和肌肉的运动灵活性，却是一桩大事了。更要命地是。某些对巨龙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的格斗招数，却会对其身上的骑士造成严重过载，轻则眼睛充血（黑视），重则昏迷甚至骨骼断裂！

想象一下，威风凛凛的龙骑士正在全速冲锋，不料却遭遇了对手安排的埋伏。机警的巨龙赶紧刹住身躯打了一个急转弯，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出了可怕的法术陷阱。可是回头看看。却发现背上地龙骑士已经被9个G以上的过载折腾成了一摊烂泥，连脖子都扭断了……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让飞行员穿地耐压服！

这样一来。和那些骑在战马上冲锋陷阵的普通骑士不同，对于绝大多数龙骑士来说，其自身与坐骑的重要性是倒过来的。在战场上的攻击行为，基本上全要靠巨龙自己来进行（远程打击：龙威震慑；中程对战：龙语魔法；短程袭击；龙息喷吐；零距离搏斗：龙爪撕扯），一般的骑士顶多也就是丢些炸弹或魔法标枪应个景，还得祈祷坐骑不要一时兴起就忘了安全规定，让自己被可怕的过载折腾死。全身上下连一根完整地骨头都不剩……

对于绝大多数的巨龙来说，自己背上坐着的那个家伙，与其说是并肩作战的袍泽，倒不如说是防备自己投敌的监军比较合适从理论上讲，万一坐骑出现明显的逃跑或叛乱迹象，骑士可以用长矛刺穿巨龙的脑袋，与它同归于尽……当然，理论仅仅是理论而已。即使真的发生了叛逃事件。那些可怜地骑士不是提前进了巨龙的肚子，就是在坐骑的裹胁和恐吓之下同流合污：愿意为国献身的人毕竟还是少数，尤其是在这个近代民族国家概念还没有完全兴起的时代……

如此一来，龙与骑士之间的关系就很微妙了。

打个不是很贴切地比方，一边是天赋异禀、却桀骜不驯的彪悍猛将，另一边是貌似百无一用。却掌握着对方生杀大权的小白脸监军。这两者之间会是什么关系，巨龙对待骑士也就差不多那样了摆脸色，端架子，穿小鞋等等都还是轻的，在战斗中下黑手也属于潜规则的范畴之内。更恐怖的是，从理论上讲，巨龙甚至可以设法找个挑不出毛病的理由，光明正大地宰了自家骑士：貌似对古往今来的天才名将们来说，最爽的事情莫过于“斩监军以立威”了（换到今天就是斩政委……呃，不能再说了。要河蟹了）……

让龙骑士感到郁闷的事情。还远不止于此。骑士不仅在战场上处于从属和累赘地委屈地位，而且在离开战场之后也是如此后勤人那些员都是基本上围绕着巨龙转。骑士本人地生活条件通常并不怎么样。特别是专门给巨龙提供的一系列好东西：折叠空间式移动宫殿、多种族地漂亮营ji、来自远东的高档香料、最上等的三分熟剔骨小牛排……等等，通常都没有留给骑士的份想象一下，你的坐骑在金碧辉煌的奢华宫殿里，由一群妩媚佳丽的簇拥着，享用海鲜烧烤豪华料理；而你自己却孤零零地蹲在路边，吹着冷风啃盒饭……只要是个男人，都会觉得自尊心很受伤。

以上这些差别待遇，就已经够让人不舒服的了。但更糟糕的是，由于巨龙们是最贪婪的智慧生物，对任何闪光的贵金属都有着超越常理的敏锐第六感，可怜的龙骑士们不但无法像普通骑兵那样虚报饲料费中饱私囊，甚至连上级发下来的薪水通常也全都被巨龙独自霸占，骑士本人只能过着一贫如洗，连酗酒浇愁都要赊帐的悲惨生活。

所以，那些貌似驾驭着巨龙的龙骑士，其实却是真真正正的的“龙”骑“士”被龙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可怜骑士。特别是那些不幸被搭配了雄龙的女性龙骑士，只要其相貌还在平均水准以上，通常就绝对会是更加名副其实的“龙”骑“士”了……（事关和谐大局，具体内容请在诸位脑内补完）

因此，在这个旧时代的骑士风度和贵族荣耀已经消逝，新时代的社会秩序和价值理念尚未成型的动荡年代里，除了极少数可以不把龙放在眼里的盖世强者之外（这些家伙反而不会被人们当成龙骑士了，而是挂着巫妖、选民、大奥术师、圣武士等等头衔），其余的龙骑士全都过得非常之郁闷，也非常之朝不保夕根据各国通行的军事条例，万一遇到极为危险的情况，龙骑士必须有“用生命保护坐骑”的觉悟，而巨龙却可以视情况要求骑士“我撤退，你掩护”！

其中的道理也很简单：想要征召一条巨龙入伍绝非什么易事，而且开销巨大。但是想当龙骑士的热血小白却是要多少有多少，上层的大佬们自然要号召大家“用生命保卫国家（教会）财产”了……除非等到某一天，龙多得泛滥成灾，而合适的骑士却稀罕起来，那才会把口号改成“战士（人民）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

唉，坐骑的生活待遇比自己高上一千倍，性命比自己要金贵一万倍，还整天给自己摆脸色看。搞到这种地步，那些郁闷的当代龙骑士们，真的是除了表面上的风光之外，就一无所有了。

但也正是因为只剩下了这表面上的风光，所以龙骑士们更是要在对外场合表现得派头十足，威风八面。这种精神胜利法在抚慰龙骑士们伤痕累累的自尊心之余，也能够有效地诱骗某些热血沸腾的无知青年产生出景仰之心，从而加入一块儿倒霉的悲惨行列……

作为一个刚刚入门不久的菜鸟龙骑士，半精灵赫尔曼似乎就更加倒霉了。

虽然他骑的是一条相对比较“温顺”的母龙，而且相对来说比较“慷慨”，以至于这家伙还能在龙嘴里保留下一半的薪水。可惜，由于多方面的因素，赫尔曼不但未能像极少数幸运儿那样更进一步，用自己下半身的“剑”将漂亮母龙给“骑”了，从此翻身做主人。反而是整天担惊受怕，惟恐自己遭遇不测同样也算是菜鸟的银龙“雪风”，虽然似乎没有开过给自家骑士下黑手的恶例，但却有着某些更加令人望而却步的神秘传闻……

“……和安格芮丝教会签约受雇仅仅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已经先后克死了十二任主人，经历了五场灾难性的大溃败！眼下，就连丹尼尔中将大人指挥的这支远征军，也快要被彻底祥瑞掉了……”

感觉着高空气流从脸颊上急速滑过的奇特触感，听着狂风呼啸中夹杂着的阵阵爆炸声，赫尔曼一边发动了持续时间只有五分钟的魔法护盾，勉强挡下横飞的流弹，一边回忆着关于自家坐骑的恐怖流言，在心中拼命地绝望哀号。

“拜托，我才刚刚骑了你不到半个月而已，别把老子也给加到祥瑞名单上啊！”

PS：关于“吉祥三宝”，自然是要陆续收集全的，不然怎么叫祥瑞号呢？当然，并不会都是龙。

另外，谁知道还有什么著名的祥瑞萌物，也请写个留言，让鄙人参考参考。

最后，关于失踪的耐色国父伊奥勒姆，有个版本的说法是成了灵吸怪。这是官方的确切设定吗？那个灵吸怪的城市又在哪里？

说实在的，我一向把这家伙当成是伟大而慈祥的人民教育家形象（无私地传授知识,培养了3000多名奥术师），和我小学里那位快退休的班主任差不多，最后的结局居然是恶心的灵吸怪……比奥沃还糟糕啊！

本来还打算给他安排一个正面角色的，现在看来是得推翻了。

一百零九、龙骑士的忧郁（中）

一百零九、龙骑士的忧郁（中）

一百零九、龙骑士的忧郁（中）

月亮湖畔，印加军团上空。

此时此刻，如果朝着浮空战舰祥瑞号的方向望去，就会看到一只缩成一团，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受惊刺猬，或者一头撅着蹄子，亮出双角，不停地打着响鼻来回转悠的暴走型红眼老山羊那就是祥瑞号在战斗中生动写照。

从地面望去,在半空中的战况，貌似激烈得仿佛火山爆发。

炮弹和火箭爆炸所产生的绚丽火球，如同节日的焰火一般，在湛蓝的天空上盛开着。一团团黑色的浓烟在火光之间腾起，各种碎屑残骸如雨点一般纷纷飘散，然后狠狠地砸在印加禁卫军头顶上。

这些正在战舰下方的地面上进行集结的精锐战士，一时间手忙脚乱，头破血流。在正面交火之前就增添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伤亡不说，原本整齐的进攻方阵，也被这无妄之灾搅成了一锅粥，再加上指挥中枢（在祥瑞号上）的瘫痪和中级军官的茫然无措，眼看着一时半会是没办法恢复攻击准备了。

遗憾的是，这些飘扬纷洒的空中垃圾，虽然能够轻易地将印加禁卫军砸出脑浆来，但却无法对体型轻巧，运动灵活的银龙造成任何损伤。即便有若干飞散的弹片侥幸击中了目标，也穿不透那层超级厚实的龙皮。

而那些漫天纷飞的弹片、火团和烟雾，倒是把赶来支援地印加雄鹰骑士们给隔绝在外。望着遭遇空袭的浮空战舰，特别是上面的自家君主，一时间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他们胯下的那些特大号扁毛畜生，虽然从外观上看也挺威猛的，但其羽毛的强度可没法子和龙皮相比。别说炮弹和火箭了，就连滑膛枪射出的流弹也不见得能挡住。假如就这么傻乎乎地一头扎进去，那简直就是在找死了。

不过。同理而言，虽然祥瑞号地远射火力实在薄弱，奈何不得皮糙肉厚的银龙，但要对付龙鞍上那个缺乏防护地菜鸟级龙骑士，却是绰绰有余了……

砰嘶啦

片刻之前，某支仅仅打过野鸭的附魔自动瞄准双筒来复枪，对着空中的大目标射出了一发秘银穿甲弹。这发子弹成功地越过硝烟弥漫的虚空。抵达了所要消灭的目标跟前。却在龙鞍前几寸开外，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死死地阻挡住，最终无奈地滑落了下来，只在空中留下一串闪烁跳动的金色火花。

可是被保护地施法者，此刻也是表情扭曲，脸色苍白，差一点吐出血来。

“哇啊！护盾快崩溃了！我还不想死啊……糟糕！雪风小姐，当心前面！一大串火箭飞来啦！”

尽管非常不甘心自己被莫名其妙地祥瑞掉。但是赫尔曼还是只能望着那艘不断喷吐火舌的巨舰越来越清晰，而自己也距离成为“银龙雪风祥瑞清单”之中的下一行刺眼红字越来越近在他身边横冲直撞的火箭、炮弹和子弹，眼下正在变得越来越多，而手里的魔法护盾却已经接近了极限临界点，显得越来越难以支撑了。

说起来，鉴于赫尔曼身上那一半“污秽”的人类血统。以及浅薄到几乎等于一张白纸的资历，这家伙本来绝不可能在注重传统和血缘的安格芮丝教会有什么前途，更不用说成为掌握最高武力地龙骑士了就算龙骑士混得再郁闷，也别拿村长不当干部啊！

无奈“雪风”这头银龙实在是太另类，也太祥瑞了当初以仅仅相当于成年龙卖身钱四分之一的价格，以及无须提供任何美少年面首的优惠条件，和这头不到30岁的处女银龙签下契约的时候，安格芮丝教会还曾经沾沾自喜，以为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没想到，便宜无好货这个道理。实在是放诸四海皆准。美丽而高雅地银龙“雪风”。从应聘入伍的那一天起，就给教会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噩梦：

第一任龙骑士在初次试飞降落后。不小心一脚踏空，同时身上附着的羽落术也很邪门地失效了，结果当场从“雪风”足有三层楼高的脊背上摔下了来，并且头颅直接着地而破裂，还没来得及抢救，便一命呜呼了……

第二任龙骑士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也是历任骑士中最长命的一位，居然在坐骑的祥瑞大能之下活了整整七个月，并且于此期间很幸运地获得了龙骑士飞行锦标赛的冠军。可惜结果却是乐极生悲这位活了700岁的老年月精灵实在是太过于喜悦了，居然喜悦到当场得了中风地地步，因心肌梗塞而倒在了领奖台上……

第三任龙骑士是战功赫赫地圣武士，一生经历过无数苦战恶战，是个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主，怎么看都不太容易被祥瑞掉。可惜，他上任地时候正赶上了光荣……尽管以王室为首的反政府势力取得了最终胜利，但是在首都上空的龙骑士对战中，却是效忠于旧政权的薛佛拉斯教会龙骑士一边倒地占了上风。安格芮丝教会的龙骑士在空战中几乎全军覆没，而“雪风”却幸运地驮着骑士的尸体逃了回来……

在那之后，“雪风”的骑士就成了著名的死亡岗位，教会上层争相把失势政敌或者看不顺眼的小人物安插进去。因此，在银龙的祥瑞大能和刺客的淬毒匕首的共同努力之下，这些不幸的家伙们以更加快捷的速度完成了交替轮换，也让“雪风”的凶名愈加远播。

在这一系列由死亡写成的被祥瑞清单之中，惟有“雪风”地第十二任龙骑士。也就是赫尔曼的前任，总算成功地活到了离任的那一天，并且将这恐怖的接力棒如释重负地传给了赫尔曼。

可惜，这家伙实在是兴奋过度了，当晚就跟着一票狐朋狗友前去酗酒狂欢，并且由此认为自己近来运气超佳，在酒友的怂恿下。半醒半醉地去了赌场试试手气。结果，才一夜时间。这位过于自信的骑士就欠下了一辈子也还不清的天文数字赌债，之后又被提供赌资地高利贷从业者追得走投无路……最终，到了离任的第四天，这家伙在绝望之中吞枪自杀……

所以，当赫尔曼通过自己地努力，在长官的提携下（其实是陷害），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一名貌似风光的龙骑士之后。第一件工作居然就是写遗嘱和选择坟墓……这很重要，因为他就是倾家荡产也支付不起复活费用。

按照眼下的形势发展下去，他那份将全部个人财产捐献给教会的遗嘱，估摸着很快就会生效。遗憾的是，看样子赫尔曼已经不太可能入住那个由教会强制推销的豪华新墓穴，而是将要抛尸荒野了……

“呜啊，痛死我了！雪风阁下，雪风小姐。雪风老祖宗！算我赫尔曼求您了，您地动作幅度就不能稍微温和一点儿吗？”

尽管高空中的寒冷气流呼啸激荡，隆隆的炮火声震耳欲聋，却依旧掩盖不住龙骑士的凄惨哀鸣。

就在前一刻，原本一边以Z字形路线躲避火箭和炮弹，一边低速平飞的银龙雪风。突然毫无征兆地来了一个急速俯冲，其角度之大，几乎到了垂直于地面的程度，总算是堪堪避开了一整排嘶嘶燃烧的火箭。但是由此而急剧升高的过载，却让赫尔曼眼前一黑，感觉自己仿佛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吱嘎作响，每一处内脏都在隐隐刺痛。

赫尔曼自觉已经说得很客气了，但回答他地却是一声振聋发聩的怒吼，以及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烈震颤。

“叫什么叫？没用的臭虫！连这点小动作都受不了……还有，不许再叫我什么老祖宗！本小姐的年纪还没你大呢！你想害我嫁不出去吗？”

赫尔曼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相当严重的常识：任何女性对于自家地年龄都是异常敏感的。而母龙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他刚才那番未曾经过大脑的说辞。顿时就让还算是萝莉龙的雪风立即怒气值全开，进入了准暴走状态……如果不是赫尔曼一直紧紧地抓着两侧的扶手，此刻恐怕早已经被甩下龙鞍，化作自由落体作加速度运动了。

“……最美丽、最高贵、最优雅的雪风小姐，对于刚才的无礼言辞，鄙人在此向您表达十二万分的歉意，并且对您的年轻貌美表示由衷的赞叹！还请阁下大人有大量……呃，不对，是淑女有贵族小姐地风度，就饶了小地这一回吧！”

剧烈的震颤稍一平息，赫尔曼就忙不迭地连声讨饶，并且估摸着坐骑地喜好，异常肉麻地狂拍马屁。

尽管他说的这些话很多人一听就觉得很假，但是萝莉龙毕竟是萝莉龙，心智不能和普通成人相比。几句好话一说，雪风小姐就几乎要像猫儿一样，从喉咙深处发出舒服的咕噜声了。

“嗯哼！看来，你这小子还算是上道！刚才把我这个超级无敌青春美女说成是什么老祖宗老太婆，诅咒本小姐嫁不出去，实在是罪大恶极，罪无可恕，死有余辜啊！不过，作为一名有理想，有文化，有知识、有风度、有爱心的银龙淑女，本小姐就法外开恩，暂时饶恕你这一回。千万要记住哦，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听着这傲慢中略带几分稚嫩的古怪官腔，赫尔曼一时间直翻白眼，原本满是谄媚的表情顿时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刚才还说自己的年纪没我大，现在怎么又叫我小子？你到底是想装老还是装嫩啊！

至于雪风前面说的什么嫁不出去，在赫尔曼看来更像是一个笑话你祸害了那么多人类和精灵还不够，又想祸害自己的同族吗？就你这克爹（纵欲过度，精尽人……不对，是龙亡）克娘（生蛋时难产而死）克骑手（已经挂了整整一打）祥瑞货色，会有哪条既脑残又命硬的雄龙敢来下聘礼？当心新婚之夜就在婚床上马上风，嗯，不对，是龙上风发作，喜事变丧事啊！

赫尔曼嘴里连声感谢雪风小姐的大恩大德，同时却在脸上泛起一副颇为犯贱的扭曲笑容，在心中编排着坐骑的爆料怪话。好在巨龙的眼睛没长到后脑勺上，而战斗中的雪风也没工夫用心灵魔法窃听背上那家伙的想法。要不然的话，恐怕这位可怜的龙骑士还会有更多的苦头要尝试了……

就赫尔曼的个人看法而言，雪风这条祥瑞属性的萝莉龙，恐怕还是玩玩百合比较合适至少到目前为止，被她祥瑞掉的基本上都是男性，而那几个从一开始就给雪风烧饭的中年大婶，眼下却都还活得好好的……

嗯，他自己现在也活得好好的，不过五分钟之后就难说了……

一百十、龙骑士的忧郁（下）

一百十、龙骑士的忧郁（下）

一百十、龙骑士的忧郁（下）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不应该把全部的法术位都用来准备神梅术，弄得眼下连想要逃跑都没有半个神术可用……更不应该借着主动出击的名义，去向丹尼尔将军骗取肉食。结果这该死的……该死的祥瑞！好不容易填饱了肚子，居然就铁了心地要来逞英雄！”

感受着爆炸声的震颤和高温气浪的冲刷，赫尔曼努力想要在脸上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烈士风范，但心中却总是不停地回响着充满哀怨的碎碎念。

很明显，这个貌似人品高洁的精灵牧师，其实却在内心之中充斥着庸俗的小市民本质，选择这样的家伙当高级牧师，安格芮丝还真是瞎了眼……当然，更有可能是安格芮丝实在选不出像过去那么“纯洁”的牧师了。

托着印刷术传播和教育普及的福，这年头的无耻刁民越来越多，而虔诚的“纯洁羔羊”却是稀罕得如同国家保护动物。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不能对凡间的信徒要求过甚，否则信徒们要么不堪忍受纷纷离散，或者被洗脑成一伙没有社会生存能力的纯洁废物其结果都是使得教会无法在这个残酷的社会上立足。

信仰的狂热程度和头脑的理智程度，这两者通常总是成反比的。如何让信徒在这两者之间保持适度的平衡，是任何神明都必须面对的大难题。如果对策不得当地话。其宗教组织不是集体冲昏头脑而自我毁灭，就是信仰淡漠疏离而自行瓦解。

而且，当社会环境被金钱、物欲和自私自利所充斥之时，当民众被知识所武装，用怀疑论来评判事物之后，教会也只能用老板对待打工仔的态度来约束信徒，用董事长领导部门经理的办法来管理神职人员。用丰厚的报酬与合理的惩罚来维持整个体系。假如还像在黑暗的中世纪那样对“羔羊”们予取予求，横征暴敛。凭着一张嘴皮子和几手三流神术，四处骗吃骗喝骗女人，顺便骗人上阵送死的话，那种落后于时代地死板教会恐怕就只有等着破产关门，不，是等着信徒离散，信仰崩溃。神明陨落吧！

所以，作为一个以利己主义为基本宗旨，兼顾所信封神明利益的新时代中层神职人员，尽管曾经对貌似风光地龙骑士有过种种不切实际的憧憬，但是在成为了这条著名祥瑞龙的骑士之后，赫尔曼早已完全收起了出风头的心思，更没有什么“为安格芮丝大神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高尚情操，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在雪风小姐的祥瑞大能之下保住自己的小命而已。

无奈人算不如天算。和某些“被自愿”献身地“草根英雄”以及另一些“被自杀”结案的“过度热心人士”一样，赫尔曼的这次决死突击，也是完整地经历了一个自作聪明、犹豫、误判、再犹豫，再误判的过程，最后终于不可挽回地踏入了灾难的深渊之中。

先是安格芮丝女神颁发越洋远征的神喻，在外的同僚们（总共也只有寥寥几个新招募的。老手都在光荣中死光了）得到消息之后，纷纷告病地告病，失踪的失踪，让大主教气得直跳脚。只有他害怕坐骑的祥瑞大能，自作聪明地始终呆在自认为最安全的主神殿内，结果不幸被当场抓差，心不甘情不愿地踏上了前往马兹卡大陆的迷茫征途。

由于骑术生疏，加上反复迷路，赫尔曼是最后一个抵达战场的，总算是基本上逃出龙狂迷锁地覆盖性打击其实是由于雪风小姐因迷路而多赶了差不多一倍的航程之后。又累又饿。连飞都飞不动，实在没力气发疯了。

可是。由于补给窘迫，精灵军拒绝向残存的巨龙们提供任何粮秣，坐骑的食物问题无法解决。他只好拼着暂时变成废人的巨大代价，用神梅术暂时先骗骗雪风小姐的肚子，省得饿疯了的雪风一口将自己吞了吃掉自己驮着的骑士，这对眼下的巨龙们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曾经有那么一头逃出战场的黄金龙公开回忆说，他那个纯种银精灵骑士地肉很嫩，味道介乎于驴肉和鸡肉之间，还带有一股草木地清香，就是筋稍微多了些……事后，因为不加盐就吞掉了自家骑士，这头黄金龙一度受到过精灵军宪兵的调查和盘问，但是没几天就被释放并恢复了现役，因为这种事情它总共才干过两回……

刚刚用成山地青梅勉强安抚好了坐骑，丹尼尔中将就发出了突击敌舰的号召。赫尔曼又一次自作聪明，没有和其他不幸沦落于此的同行们一起拒绝，而是貌似豪爽地拍胸脯应承了下来。其实却是盯上了对方手头剩下的最后几十头牛羊飞行可是一项消耗量超级厉害的体力劳动，不摄入足够的高热量食物是绝对不行的。

为了让雪风有力气驮着自己飞回去，而不是勉强泅渡可能有印加战舰出没的月亮湖，赫尔曼便睁着眼睛说了一回瞎话，还用安格芮丝女神的名义发了誓这确实是明显的亵神行为，只是这年头世风日下，没有哪位神明不是每天在口头上被凡人亵渎个几万回的，假如硬要仔细追究，这位勤劳的神明怕是一定得要过劳死了，所以通常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果然让银龙小姐得以饱餐一顿，将远征军最后一点存粮吞了个精光。

但是，接下来，整个事情就完全脱离了他预先的打算……

“你是祥瑞之身，百灵加护，自然是经历枪林弹雨而毫发无伤……可是别把我也给搭上啊！我又不是什么祥瑞！”

顶着铺天盖地的弹片暴雨，感受着防御法术渐渐崩溃地痛苦。赫尔曼真是欲哭无泪，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祥瑞掉了。

“至于那些个什么狗屁神喻……连我这个安格芮丝神后的高级牧师，都知道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根据实际情况先研究研究再说。你这母蜥蜴根本就是个无信者，怎么会长了一副狂信者的死脑筋呢？”

正当这位菜鸟龙骑士还在喃喃地自怨自艾的时候，一声炸雷般突如其来的响亮咆哮，彻底打断了他的悔恨沉思。并且震得这家伙差点从龙鞍上跌下去。

“该你干活了，小子！快准备家伙！”

“啊？干什么活啊？嗯？难道……”

由于刚才一直沉浸于自己的内心世界。赫尔曼居然一时没回过神来，直到他低头注意到了脚下地巨大舰影，这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对于背上这个菜鸟半精灵的疑惑，银龙小姐连头都没回，只是不耐烦地低声吼着，“预备！一、二、三、放！”

雪风地最后一声喝令，猛然由低沉变得高亢。其音量之大，即便混杂在清脆的排枪声和隆隆的炮响之间，依旧将赫尔曼吓得一个哆嗦。和训练的时候一样，他习惯性地从背后的皮袋里摸出附魔标枪，点燃上面的魔法火焰，连瞄准也没瞄准，就这么狠狠地掷了下去。

“呃，糟糕。我刚才往哪里投的标枪？该不会没打中吧！”

直到银龙双翼一展，急速掠过了祥瑞号地正上方，赫尔曼才彻底清醒过来。他正要懊悔自己做事不经过大脑，浪费了所剩无几的弹药，却听得背后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随之而来的灼热气浪。让赫尔曼颠簸得头晕眼花，胸口郁闷不已。

“我击中什么玩意了，居然这样生猛……呃？”

他挣扎着回头望去，惊骇地发现一朵硕大的火焰之花正在敌舰甲板上缓缓绽放，几乎比节日里的焰火还要灿烂上一百倍！

赤红色的烟雾伴随着火焰弥漫开来，随即膨胀碎裂成若干团巨大的火球，不停地翻滚着。所过之处，那些哭浩奔跑地耐色瑞尔水手和士兵，倾刻间便化为一缕青烟。战舰中部长达百余尺的一大截上层建筑，在这一阵接着一阵的爆炸中。几乎被搅得支离破碎。各种扭曲的金属、木片甚至焦黑的人体残骸。都让气浪给远远地抛上了天空！

一瞬间，赫尔曼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快要停滞了。

“我只不过丢了一根火焰标枪下去啊！怎么会……难道这条战舰竟然愚蠢到将弹药库设置在甲板上？还是这条破船干脆是用纸糊地。区区一根标枪就可以穿透几层甲板，将水线以下的弹药库给点着了？”

他还没有分析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高贵的银龙小姐就兴奋地发出了一声清冽的长鸣，猛地收起翅膀，从高空中俯冲着打了一个弯，再次朝着喷火冒烟的敌舰扑了过去。

“呵呵，没想到你这貌似很废柴的毛头小子，其实还挺有两下子的嘛！莫非是想学那些所谓的高人，玩什么深藏不露的把戏？”

难得地看到了一回如此辉煌地战果，某条祥瑞母龙地心情显然很好，居然在急速俯冲的过程中，还有心思和背上地骑士开玩笑，“趁他病要他命，咱们先来回倒腾几次，将剩下的弹药统统砸过去。回头我再用龙息，把这飘来飘去的大家伙从天上打到地里，看看还有谁敢诽谤本姑娘专克自己人！”

那不是诽谤，是在陈述事实啊！赫尔曼哭笑不得地耸了耸肩膀。不过，在辉煌战果的激励下，尽管依旧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还是精神为之一振，不再满心懊悔和绝望，居然也想要创立下一份旷世奇功了。

很遗憾，这一回，尽管赫尔曼尽可能细致的瞄准了敌舰前主炮塔，但投掷下去的火焰标枪却被一场小爆炸的气浪一掀，远远地抛飞到了船舷外边，没有命中任何目标。

‘嗯哼？没成功？算了，快准备下一发吧！‘

见到燃烧着的标枪朝地面坠落下去，雪风失望地哼了一声，随即用力一拍翅膀，便打算再来一次。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拉起高度，就听得正下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而各种语言的惨叫，也随之而起。

“不好了，桅杆要倒啦！”

一百十一、胯下！史上最yin贱防空兵器（上）

当舰船遭遇空袭的时候，应当尽可能走Z字形路线，保持高速运动，绝对不能因任何理由停滞不动，否则就等于是给对手当靶子来狠揍。

这是另一个世界海军战舰应付空袭的常识，对于正在被巨龙袭击的祥瑞号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

遗憾的是，由于三鹿重工的魔法航空发动机实在是质量低劣，一直等到那头银龙已经灵巧地兜了第十个圈子的时候，庞大的祥瑞号才终于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巨大噪音，开始缓缓移动，但还没有来得及挪出多少距离，就不得不停顿了下来后方是祥瑞号无力爬升的万仞峭壁，撞上去就会粉身碎骨；前方的魔法网络又被密斯拉之雾搅了个支离破碎，一时尚未恢复，假如贸然开过去，怕是会像古代的浮空城一样，如流星一般轰然坠落！

于是，明明身处在一望无际的碧空之中，祥瑞号却找不到多少自由活动的空间。

尽管空中的对手不怎么厉害，但是从理论上讲，菲里还是很白痴地将战舰陷进了绝境之中。

炒豆般的火枪声在甲板上连成一片，间或还有若干惊惶失措的嚎叫。

听到尖利的防空警报之后，身体虚弱的军官拼命踢开一道道舱门。不顾士兵们还没从高原反应中恢复过来，就用靴子和鞭子逼迫他们滚下床铺，然后徒劳地靠在船舷朝天空放着排枪能顺利打出子弹地，只是其中的一半左右。那些不够勇敢的家伙全都给肆虐的凛然龙威吓得不行，只知道瘫软在甲板上瑟瑟发抖。至于装药过量导致炸膛，以及忘记把通条拔出来，结果将这铁棍一块儿打出去的。同样也有不少。

当然，勤奋勇敢的家伙还是有那么一些的。两个炮塔里面地“非菜鸟”（也谈不上老鸟）炮兵操纵着四门八寸口径主炮。尽管存在仰角不足的问题，但也一刻都没有停止对空炮击，在天空中炸起一团又一团黑烟和火球。而钻进底舱地水手同样甚是努力，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仅仅用了一刻钟时间，就在仿佛垃圾堆一般杂乱的货物中翻出了那几门陆军高射炮，正吭哧吭哧地往上面扛。

但是。从整体上看，祥瑞号还是在像刺猬一样缩头挨打，而偏偏它背上的刺，又实在是过于软弱了……

“泰勒上校！我要求你们立即停止这种毫无效果的对空射击！把我的雄鹰骑士放进来！”

看到耐色瑞尔人如此无厘头的应对措施，听着巨龙从自己头顶上发出地猖狂嘶鸣，特库姆塞终于按捺不住了。生死攸关之际，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仪表，扯着菲里的领子就对准这家伙的耳朵大声嚷嚷。

“别烦我。没看到我正忙着吗……呃？陛下？”

猛然被人揪住脖子，焦头烂额的菲里想也没想就一拳打了回去，自然被特库姆塞轻松地一把托住。他挣扎着低头看了看，这才勉强回过神来。

“对，是我！快停止射击吧，你没看见那条该死的大蜥蜴正在嘲笑咱们吗？”特库姆塞伸手指着天空。满是恼怒地说道。

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伙万里迢迢赶来的盟友居然无能到了这种地步，坐拥此等闻所未闻的超级巨舰，却连孤零零的一条龙都对付不了，“我地雄鹰战士会把这条蜥蜴驱逐出去的，但是他们现在被你们的弹幕所阻隔，根本靠不过来！”

“那几头老鹰？”

菲里眯起眼睛，望了望远处的几个小黑点，又看看近在咫尺的巨大银龙，比较了一下两者在体形方面的巨大差异。感觉有些不怎么可靠。“他们能行吗？该不会才一照面。就被龙威给吓得像石头一样跌下去。而且，要求全舰停止射击……现在虽然伤不着那只大爬虫。但是至少能够拖延时间，让它有些顾忌。但是如果我们放弃了对空火力打击，哪怕只是很短地一个间隙，这家伙就有可能会直接俯冲下来，用爪子把咱们都撕碎了！”

特库姆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很清楚，菲里说的都是实情。祥瑞号的反击火力固然比较薄弱，但刺猬就是刺猬，银龙如果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火网，还是会被打得体无完肤，甚至有可能被弄坏只有两层皮膜的单薄翅膀，从而坠落下去摔死。这也是对方一直绕着祥瑞号兜圈子，试图寻找合适突破口的原因。

但是，尽管平心而论，菲里的见解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可他这番话要是说白了，就是让大家安心呆在船上拖时间等死。一旦龙骑士找到了火力网的弱点，或者拼着受伤也要撞上来，庞大的祥瑞号固然不太可能被击沉，但是整体减员一两成的几率可不算太小。至于死的会是谁，那就完全是要碰运气了。

特库姆塞绝对不希望自己也有机会成为减员名单上地一分子，尤其是在这个他运气非常不好地年头。

“你以为这种比牙签还要软弱的反击，会有什么效果吗？”特库姆塞气呼呼地大声吼叫着，没有给盟友留下半分面子，“截止到目前为止，你们没有让一发炮弹和火箭命中那头灵活地大蜥蜴，至于线膛枪的子弹，在这种距离上也不过是在给它搔痒！相反……”

他拉着菲里的脖子，把这家伙拖到船舷的栏杆旁边，摁住菲里的脑袋逼迫他往下俯瞰，“你看看。地面上都乱成什么样子了？你们的炮弹、火箭和排枪没有打坏那条大蜥蜴地一块鳞片，而我最忠诚，也最精锐的战士们，本来早就应该发动声势浩大的全线攻击，此刻却被从天而降的火焰和油脂烧得皮开肉绽；被高空坠落的弹片和残渣砸得头破血流！”

特库姆塞的嗓门越来越大，到了最后简直是怒发冲冠。

看着这个连头发都快要竖起来的暴走老头，菲里不由得一时无语。

祥瑞号此时悬停地高度。大致上和另一个世界的四十层楼差不多。哪怕丢一根牙刷下去，都能砸烂最坚固地头盖骨。那么多子弹、炮弹、火箭无法击中目标。自然会纷纷扬扬地坠落下去，落点远的还好，要是近了……印加禁卫军正在底下列阵呢！

仅仅瞟了两眼，菲里就大致上可以确认，特库姆塞精心策划的这一轮突击怕是要破产了：尽管因为距离的缘故看得不怎么清楚，但全军阵列很明显已经是一片混乱。四处火光腾起，黑烟弥漫；受惊的挽马拖着空货车。在人群之间横冲直撞；许多士兵丢下兵器抱头鼠窜……这也怪不得他们胆小，假如没戴头盔的话，在重力加速度的影响下，哪怕是一块指甲大小地破片，也足以致其于死地死在强敌手里还算是军人本分，要是死得那么窝囊，那可就实在是太挫了。

“燃烧弹似乎丢得太多了一些……唉，一支军队在准备进攻的状态之下。其防御力果然是最脆弱的啊！”

菲里小声地喃喃自语，说出一句不知哪本军事杂志上剽窃来的战争常识，特库姆塞一听，顿时更火了。

“既然你都清楚，为什么还要这样乱来？”高山之王那副愤怒的表情，配合上他满是皱纹的黑脸。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被抢了香蕉的大猩猩，“高空坠物造成的这点死伤还是小意思，但是密斯拉之雾可维持不了多久！如果不能及时利用敌人地混乱，一鼓作气打垮他们。接下来，我就只好用人命往那片阵地上填了！那得死多少人啊！你知道吗？”

之前战死的那上万士兵，难道就不算人命了？原来你根本没把禁卫军以外的印加战士当成自己人看待……菲里不由得暗自嘀咕，但心中也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好吧，我这就下令停止射击，但是也请陛下催促您的雄鹰战士快点飞过来……哦。先等等。我的高射炮已经搬上来了。”

顺着菲里的指示，特库姆塞回头看去。发现几个矮人搬运工正吐着粗气，肩挑背扛，将一门拆卸开来地加农炮弄到甲板上来。这门青铜铸造的加农炮有着特别增长的炮管，以及异常复杂的自动装弹机械，还有许多说不清名目的玩意。

在它的后面，还有几个水手用小推车将弹药箱搬运出来，从他们发颤的双腿和嘴里吐出的白气来看，这些弹药的分量绝对不轻。才刚把箱子都推到甲板上，他们就累得靠在墙上直喘气，嘴里都吐白沫了。

和菲里对雄鹰战士的看法一样，特库姆塞也带着异常挑剔地目光，打量了一番这些看起来体型过于小巧地高射炮，然后有些狐疑地咂了咂嘴。

“这么小的炮，能打得穿龙皮吗？而且，就我之前参观所见这条船地水线以上部分似乎相当不结实，一点装甲都没有，怕是连一发龙息都扛不住吧。”

“呵呵，别看这种高射炮体型小，威力可一点都不小。这是帝国在一年半以前研制出来的全自动猎龙专用魔法高射炮‘金属风暴’，在费伦大陆的战场上打下过最少五十条龙。至于缺乏装甲的问题……那是平时的情况，我刚才已经带人用魔法紧急加固过了一遍。”

没等特库姆塞发表完他的质疑，菲里就抢声说道，同时用鞋后跟蹬了一下脚底铺设的木板，发出的竟然是金属特有的清脆声音。

“高级硬化魔法（Metalize）？”

特库姆塞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将全舰表层的木材都转化为金属……真是大手笔，不愧是魔法帝国耐色瑞尔……这种效果能维持多久？”

“承蒙夸奖。”菲里略带自得地微微一笑，“持续时间大约半小时，有点短，但也已经是极限了，毕竟舰上的法师大多数还没有从高原反应中恢复过来……”

“卧倒！卧倒！那条龙俯冲下来啦！”

船舷边突然爆发出几声凄厉的喊叫，打断了菲里的炫耀，一阵强烈的心灵波动随即骤然扫过。他连忙念了一声口诀，紧急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这股心灵冲击牢牢阻隔在外。

稍事喘息之后，菲里回头看去，发现特库姆塞也面色凝重地从头冠上拔下一根绿色的羽毛，口中念念有词，使自己全身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光之中太阳女神已然长眠，这家伙居然还能用神术？

但是，没有时间再让菲里胡思乱想，巨龙双翼扑打的气流已经迎面而来。

在兜了第十五个圈子之后，狡猾的银龙终于结束了刺激的猫逗耗子游戏，从对空火力最薄弱的船尾扑了过来第一波袭击开始了！

银龙的身形尚在远处，龙威就先一步席卷而来。

同之前自然发散的龙威不同，这一次，银龙显然对自己的龙威进行了聚焦和加成，其强度几乎能抵得上灵吸怪的心灵震爆。即便有心灵护符的保护，攻击扇面上的士兵还是个个手足僵硬，甚至呆立当场，无法动弹。

于是，刚刚还很密集的枪声，竟然在一瞬间几乎消失了。银龙很轻易地就穿越了稀薄的火力网，飞临了战舰的正上方，然后……

“奇怪，它居然没有喷吐龙息？也没有跳上甲板肉搏？”

菲里拖着特库姆塞缩进一个比较隐蔽的转角处，诧异地看到银龙从自己头顶径直穿过，“什么都不做就过去了……那这家伙是来干嘛的？”

“或许是试探吧！”

特库姆塞眯起眼睛仰望着天空，有些不确定地说，“这头大蜥蜴似乎特别谨慎，也可以说是特别缺乏胆量，我从未见过有哪条巨龙会绕着目标兜那么多圈子。一般来说，这些畜生性急又高傲，哪怕拼得一身伤疤，也要直直地冲上来……照这样看来，接下来弄不好还会有几次预演呢！”

“只是试探？那就好！”菲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只要几分钟时间，就能让我的人把金属风暴组装起来……嗯？！”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就猛然收缩成了一道细缝：

一枚纤细的标枪，突然从银龙的背上被抛掷下来，枪杆上燃烧着熊熊的烈火。而枪尖的下方，正是那辆装满了高射炮弹的小推车！

“哦，不！magicmissile（魔法飞弹）！”

危急之际，菲里仓促地奔上甲板，射出了一记魔法飞弹，想将标枪打飞开去，但是根本赶不上它坠落的速度。而搬运弹药的士兵都被龙威吓得趴倒在地上，无心也无力阻止灾难的降临。

无可奈何之下，菲里只来得及给自己放出了一个防御魔法，就被爆炸所产生的气浪掀飞了。他的脑袋重重地撞在舱壁上，一时间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直响，全身上下的骨头仿佛统统碎裂开来一般。

疼痛昏迷之间，菲里隐约看见，一团巨大的火球在祥瑞号的正中央升腾而起，将四周的空气都灼烧到扭曲变形。黑色的浓烟和刺鼻的焦味，伴随着热浪滚滚而来。

祥瑞号的顶层甲板，一时已成人间炼狱。

PS：近期更新缺乏规律，在此向大家道歉。进入七月之后，老老王将努力一日两更，以感谢诸位在这段时间没有放弃老老王的这本小书。

另：黑岛同学很快就可以出场了，关于前面为什么花大篇幅描写春哥，也会有答案出来。诸位不妨猜测一下。

一百十二、胯下！史上最yin贱防空兵器（中）

火焰四窜，黑烟滚滚。

在祥瑞号的正中央位置上，似乎突然多出了一个喷发中的火山口，带着火星的余烬被热浪高高地从中抛洒出来，将甲板上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了活生生的叫花鸡，被烫得嗷嗷直叫。

那几尊外型优美流畅的最新式高射炮，此刻已经被能融化金属的高温扭曲成了一堆麻花，四周的搬运工即便侥幸未死，也被殉爆的白磷燃烧弹变成了一个个恐怖的人形火团，跌跌撞撞地穿过呛人的烟雾，在火光之中奔走着，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号。

他们中间的绝大部分都等不到同僚的救护，最终只能抽搐着倒下，化作一摊无法辨认的焦碳，同时也让火势传播的范围越来越广尽管菲里预先用硬化魔法对战舰表面进行了临时加固，但暂时金属化之后的木材依然还是木材，依旧会在高温下熊熊燃烧。

更要命的是，在炮弹近距离爆炸的威胁下，脆弱的铁皮比纸板还要容易致人于死地。舱壁和地板在爆炸的瞬间好像西瓜一样碎裂开来，化作如雨点般的各种锋利破片，仿佛无数把飞刀，在狭窄的通道和舱室之间来回扫荡，激起了一丛丛血花。

由于高原反应和贪生怕死，即便军官一再催促，巨熊军团的士兵之中还是有一大半赖在卧舱里不肯出来。到了此刻，他们地保命之举。却成了通往地狱的催命符为了通风和采光，除了天生喜欢阴暗的黑暗精灵们以外，其他的士兵都安排在舰桥底部或甲板下的第一层居住，这下正好被爆炸所产生的二次杀伤打了个正着！

血浆、骨碴和碎肉瞬时间四处溅射，成百上千名士兵在吊床上被贯穿出一个个血洞，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两眼一翻去了另一个世界。

各种管线在爆炸中纷纷震裂。嗤嗤地往外冒着白色的蒸汽，或是黑漆漆地机油。甚至是散发着五彩虹光的魔法能量，遍地流淌地油脂，又让火势在船舱内部进一步扩展。

片刻之后，舷窗、水密门和墙壁一处接着一处地爆裂开来，就连用秘银和永久性硬化魔法反复加固过的船体骨架，也在冲击波的震荡和火焰的灼烧下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有空中解体的危险了。

事实正如菲里所估计的那样。用各种便宜山寨货拼凑起来的祥瑞号，貌似威武不凡，其实却是脆弱无比，连一头龙都难以对付，更不要说什么以一挑百，横行天下了……当然，指挥官地应对无方，也要在失利的责任之中占到相当比重。

现在。这位依旧耳鸣眼花的倒霉司令官，正在拼尽全力地组织救火。

由于船员死伤惨重，而且相当一部分人员还没有从龙威的心灵攻击中恢复过来，处于木头人状态，战舰损管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很多事情他都只能亲历亲为。

“HeavyRain（暴雨术）!”

身穿女仆装的菲里高声呼喊着。挥舞起了他那根举世无双的，呈现麦秸杆扫帚形态的神器魔法杖，施展出一个7级法术HeavyRain这也是仅仅身为14级法师的他，所能自行使用地最强大法术了。

雪亮的魔法灵光一闪而逝，震耳欲聋的雷声突然轰鸣起来，伴随着银色和紫色地闪电，一团团微型雨云随即从虚空之中浮现，并且迅速覆盖了整个火场，将瓢泼的冰冷水柱直接往温度最高的爆心处灌了进去。

随着哗啦啦的流水声，刚刚还在肆虐蔓延地火苗。渐渐焉了下去。袅袅青烟夹杂在蒸腾的水汽之间，缓缓飘荡于焦黑的残骸之上。

但是。施展这个法术的菲里也并不好受，巨大的能量流经他的身体，满脸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一颗颗汗珠从他额头上滚滚流淌下来，连嘴角都几乎被咬破出血像这种大范围的魔法，本来是应该由许多名魔法师一起画魔法阵，相互配合着施法，假如只靠他一个人来硬撑的话，即便有神器襄助，依旧很是吃力。

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那台从灰堡废墟里扒出来地劣质密瑟能核，此刻居然运转得还算正常，菲里这才得以从中抽取能量，维持雨云地高强度降水，否则早就因为魔力告罄而虚脱昏迷了。至于油料着火不能直接用水泼的常识……他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反正在着火地位置上，木头总是占多数的……

更幸运的是，这阵魔法制造的暴雨，不仅暂时抑制了火势，也将甲板上残余的士兵统统淋得浑身湿透，在刺骨的寒意中清醒过来。这些被龙威吓傻了的家伙猛地打着喷嚏，如梦初醒般地纷纷抓起消防斧头或橡胶皮管，朝着身旁的火头扑了过去。

虽然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胆子极度萎缩的典型，几乎不可能面不改色地列队上阵，和敌人在几十尺之内面对面地互相排队枪毙。但如果是面对火灾，还是多少能挤出那么一点勇气的，特别是当他们自己也在这条船上，无路可逃的时候。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和哗哗的人造暴雨声，耐色瑞尔士兵和极少数还没有下船参战的印加人携手合作，用消防斧砍掉燃烧的木板和梁柱，用自来水浇熄拐弯角落里的余火，用反魔法阵和密斯拉之雾冻结住破损暴走的魔法仪器，将侥幸未死的伤员拖到安全的地方。

战舰损管部长，假冒伪劣制品生产专家小艾尔也带着她那帮从监狱里提出来的造假罪犯。用各种硬化和造物魔法竭力维护被烧坏地支撑结构，以避免这艘正在吱吱嘎嘎作响的战舰如同积木一样彻底散架，在上万友军的头顶上表演一场致命的天女散花。

但是，那头该死的银龙在借着余势兜了一个大圈子之后，又从另一个方向飞过来了。

“敌袭！左舷前方30度！”

蓬头垢面的观察员摇晃着满是焦痕的袖子，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零落地枪声再一次响起，尽管在紧急服用了昂贵的勇士药水之后。士兵地心理抵抗能力比起上一次有所提高。但因为大部分人都在忙着灭火的缘故，弹幕比起初还要稀疏上许多。因此。那头银龙没有进行任何花俏的佯动，只是闭上了眼睛，保护脆弱的眼球不被打瞎，然后便蒙着头一股劲儿地直往船上俯冲过来！

“可恶！”

菲里恼怒地咒骂着，但是却又无可奈何。他手上的暴雨术根本无法随便停止，否则就有反噬的危险，而且也不可能在一个法术尚在继续的时候就施展下一个。一时之间。竟然是连躲都没办法躲。

“泰勒上校，你专心继续灭火，这头大爬虫还是让我来对付吧！”

特库姆塞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并且按着菲里地肩膀，沉稳地说道，他用满是污垢的袖子擦擦额头上的血渍，走上前来。

只见特库姆塞突然高高举起右手，启动了食指上戴着的那枚精金玺戒。口中喃喃地念了几句不知名的咒文，前方的虚空之中霎时间光华绽放，一只精铁铸造般的威猛黑鹰，伴随着五色光芒凭空扑出！

“黑鹰图腾！”

感受到眼前这高傲猛禽身上带着的那一丝神性，菲里不由得惊呼出声。

根据先前收集地资料，他知道特库姆塞年轻时候原本只是黑鹰部落的一名小贵族。当他登基称王之后。这个部落的图腾自然也就成了雪域高原的皇权象征，惟有王室家族方可使唤。

在西潘港的时候，为了取信于当地土著，阿芝莎公主也曾经召唤出过这玩意，但是那仅仅是一个大幅度弱化的投影，其本体据说只有特库姆塞本人才能召唤，而且每一次召唤，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现在，出现在菲里眼前地这头黑鹰，比之前在西潘港看到的还要再大上一圈。足足有一头小象那么大。而且也要神气许多。仿佛铁线编织的羽毛上带着青中带黑的火焰，炯炯有神的瞳孔之中金光闪烁。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睥倪万物，盛气凌人的皇者气派。

依靠身为魔法女神选民的特殊体质，菲里隐约感受到了其间蕴涵的一丝神之威压。

尽管还不能说是真正封神成功，但这头黑鹰图腾多年享受供奉，近年又代表着整个高原的王权（其实还是神权），很是积攒了不少信仰之力，最少也应该算是神性生物。纯粹的信仰力量在它身上凝聚，成百上千地灵魂在它四周缠绕呻吟。由于图腾没有自己地神国，虔诚信徒的灵魂都只能随身携带，就像在没有银行之前，商人只能将钱币放进钱包里一样，一眼就能从其腰包地厚实程度来分析其生意的好坏这头黑鹰的日子显然过得很不错，积攒的信仰之力已经赶得上某些冷门小神了。可惜由于阅历的关系，它似乎并不懂得如何应用，否则就是开辟神国成为真神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在众人惊叹和崇拜的目光中，这头威风凛凛的神性生物，满载着高山之王的希望，以王牌和最终大杀器的身份高调亮相。然后……非常遗憾，它还没来得及伸展开翅膀，就借着余势一头撞在了正前方的桅杆上！

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这糊里糊涂被召唤出来，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庞大黑鹰先是身形一挫，随即软软地滑了下去，在桅杆底部化作了一陀烂泥……

菲里感觉自己的下巴都快要掉了。

高山之王陛下，就算您年老眼花，附近的烟雾又浓烈一些，看不太清楚周边环境，也不能这样虐待自己的召唤兽，嗯，不对，是部落图腾吧！这家伙好歹也算是神明的预备队，随时都有可能候补成功。当心它一个不高兴，就把你这老板给炒了这年头道德沦丧，连召唤兽也是流行吃里扒外的啊！

再联系起某个不小心在地道里召唤出骨龙，把自己活活挤死的可怜盗贼，菲里得出了一个很宝贵的结论：魔法师无论召唤什么东西，都要看场所是否允许，否则万一折腾出个低级的交通事故，可就哭都哭不出来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这头黑鹰图腾在桅杆上折断脖子的时候，临时堆在桅杆旁边的一箱弹药，也被这巨大的撞击给远远弹了出去，恰巧坠落在一处尚未熄灭的火堆中，激起了又一声爆炸，无巧不巧地掀飞了龙骑士投掷下来的火焰标枪。

“呃，天啊……哇！”

看到黑鹰被桅杆撞得头颅变形，神志昏迷，最后渐渐地消散离去，特库姆塞先是目瞪口呆，眼珠子几乎都要凸出来，然后便是一大口鲜血喷到了地板上，也不知是法术反噬还是给气坏了身子。他整个人都仿佛虾米一般蜷缩起来，像疟疾病人一样剧烈地颤抖，看来身心都被打击得不轻，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更可怕的乱子还在后头呐！

“不好了，桅杆要倒啦！”

特库姆塞召唤出来的黑鹰虽然眼力不佳，但却似乎练过上乘的铁头功，在它的一撞之下，那根足足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曾经让老黑龙福尔摩斯挂在上面唱歌跳舞的钢铁主桅，居然先是猛地一颤，然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如同拔萝卜带起泥沙一般，撕裂下好大一片甲板和墙壁，缓缓地朝着船尾的方向倾倒下去！

看到桅杆倒塌，甲板破碎，船上的士兵心惊胆战，齐齐发了一声喊，忙不迭地丢下手头的工具。乱哄哄地往船头奔跑。那头银龙原本正在发动第三次俯冲攻击，结果脑门上被倒塌的桅杆狠狠地打了个正着，身子一歪，就像一块石头那样直直地坠落了下去，将军官住舱和船长室所在的艉楼压了个粉碎，龙尾巴堪堪从后炮塔边缘擦过，将此扇面之内的所有士兵都像打台球一样，远远地抛向外面的空中。

于是，碎裂的木片和铁皮漫天飞舞，巨大的轰隆声直冲云霄，倒霉的祥瑞号仿佛突然遭遇了十级地震，剧烈地颠簸起来。剧烈的冲击波横扫而过，将一切承受不住这等狂暴的物体统统摧毁，顺带着也把残余的火苗熄灭了个七七八八。

继弹药殉爆之后，在一龙一鹰的两次“肉弹”袭击之下，祥瑞号再遭重创，表面建筑几成废墟，将近一半的乘员或死或伤。超级祥瑞银龙“雪风”通过不要命的决死突击，终于第一次祥瑞掉了敌人，而非自己的友军。

但是，从开战以来一直袖手旁观的两位大奥术师，至此也终于坐不住了。

PS：强烈求票，本月每天两更，或更新一章六千字以上的大章，请大家多少给老老王一点鼓励。让鄙人能在这样高强度的更新之中坚持下来。

另，黑岛同学在两章之后出场，安排的身份绝对够高。

一百十三、胯下！史上最yin贱防空兵器（下）

二更，求票

“不许动，银龙小姐，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立即把手……不对，把爪子举起来，不然就把你的主人杀了！”

望着眼前不断散发着阵阵龙威的恐怖巨兽，菲里一边强作镇定地大声吆喝着，一边用手枪顶住倒霉俘虏的太阳穴，装出一副凶狠绑匪的样子，同时抬起右腿，往俘虏的膝盖上踢了一下，示意他开口说点什么。

“呜呜，最最美丽的雪风小姐，这位上校说的都是真话，别再那么不开窍啦。耐色瑞尔好歹也是文明国度，而阁下的身份也足够尊贵，假如您放弃抵抗的话，这位上校先生一定会给您相应的礼遇！看在我这些天伺候您这么卖力的份上，请您大发慈悲，就这么投降了吧！”

菲里的那一脚，正好踢在了倒霉龙骑士的伤口上，痛得他呲牙咧嘴，连语调都有些怪异。不过面对死亡的威胁，这个软骨头倒也不敢玩什么心眼除了额头上的手枪，还有两柄寒光闪闪的刺刀正戳着他的后背，稍有动弹，就是一刀穿心的结果。

“住口，这混蛋可不是我的主人！有资格做我的主人的家伙还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生出来呢！该死的赫尔曼！我为你的软弱感到可耻！等着瞧吧，伟大地安格芮丝殿下是绝对不会饶恕你这叛徒的！”

尽管半截身子正卡在艉楼废墟中间。身上多处骨折，翅膀破得好似烂抹布，几道长长的伤口还潺潺流着金色的龙血。但是倔强的银龙雪风依旧瞪着一双铜铃大眼，嗯，不对，应该说是铜钟般的龙眼，望着自己这位没骨气的骑士。气得七窍生烟。只听得她不住地用雷霆般地音量破口大骂，“可恶的懦夫、叛徒、蛆虫！我诅咒你天天被一百个兽人肌肉男轮大米爆菊花！”

“拜托。小姐，您不过是和安格芮丝神殿签署了几年地雇佣契约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成虔诚信徒了？请您也多少也明白些时务，不要那么刻板尽职好不好……”

听到这番义正词严的责问从一个“外人”嘴里发出来，赫尔曼一时间满脸苦笑，不知该如何应答。

前一刻，那根倒塌的桅杆正好在龙鞍上扫过。将他高高地拍飞了出去，并且重重地砸到了菲里的脚边……于是，著名祥瑞银龙雪风小姐的第十三任骑士，在苦苦挣扎了半个月之后，终于还是不幸地被祥瑞掉了，在毫无抵抗能力的情况下，光荣地成为了巨熊军团复出以来的第一名精灵军俘虏。

面对敌方司令官黑洞洞地枪口和气急败坏的狞笑，对短暂人生充满眷恋的赫尔曼立即选择了投降。不管是做苦力擦甲板还是当成奴隶卖掉，他都已经是彻底认命了。无论耐色瑞尔人的战俘待遇再怎么糟糕，也总比落到印加人手里当祭品要强上许多……当然，如果能顺利劝降银龙雪风小姐，以龙骑士的身份替耐色瑞尔人当外籍雇佣兵，那就再好不过了。

至于安格芮丝女神会有什么意见。赫尔曼倒不是特别担心。神明因为拥有不死的生命。所以对时间的感觉特别迟钝，办事效率一向低得可怕。千年之前，身为选民的萨马斯特叛教自立，攻打其他选民，搅起阵阵腥风血雨。面对这等大事，第二代魔法女神密斯拉却拖拖拉拉地磨蹭了好几年，一直等到她最宠爱地女儿，银月城主艾拉丝卓快要落败的时候，才派遣老公法师之神阿祖斯（Ａzuth）出手解围。他的地位远远比不上大名鼎鼎的萨马斯特，不容易引起注意。而且赫尔曼眼下的行为只是叛国。并非叛教。暂时还没有触动信仰这根神明最敏感的神经。等到安格芮丝想起来要处理这个小喽罗地时候，两边怕是早已议和停战。他也可以回去了。

遗憾的是，他的愿望似乎很难得到完全的实现。

出乎赫尔曼的预料，雪风小姐固然十分祥瑞，却实在是过于坚持原则了，一点明哲保身的打算都没有。明明身处绝境，它依旧只知道一个劲儿地破口大骂，半分情面都不肯留，听得四周的人个个直皱眉头，忙不迭地往耳朵里塞棉花龙的音量可不是什么男高音歌唱家可以比拟的。

“够了！不用再和她罗嗦了”

菲里不耐烦地伸出一只手，制止了赫尔曼的无效劝说，“尊敬地银龙女士，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供浪费在和您扯皮上。这位识时务地赫尔曼先生会不会遭到神罚，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但您是否还能活下去，这可就要立即得出答案了。我最后再问一遍，您是选择投降？还是死？！”

“是啊是啊，雪风小姐，事已致此，您还是从了这位长官吧！”赫尔曼也跟着帮腔附和，“这两年里，您已经完美地祥瑞掉了十三个骑士和六支军队，对精灵王国地贡献够大了。所以千万别想不开，把自己也给祥瑞掉啊！”

听到这番诡异的说辞，菲里疑惑地看了赫尔曼一眼，一时搞不清楚这个俘虏在说什么。雪风小姐则是把她那张因为食用青梅过量而泛绿的脸蛋都给气得发红了，只见她气咻咻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突然张开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嘴，一股夹杂着冰棱的寒霜气流从喉咙深处汹涌而来这头暴走之中的年轻母银龙，竟然打算用龙息将敌军首领和自家骑士一起干掉！

“看来是谈不拢了……力场墙（ForceWall）！”

菲里叹了一口气，轻轻地一摆手。一道无形的墙瞬间出现在银龙面前，这道力场墙没有辜负使用者地期望，它将高速过来的龙息瞬间反弹回去，冰渣和雪块仿佛蜘蛛网一般，乱糟糟地搭在了银龙的脸上，好似涂抹了一层半透明的面膜。

虽然很想收服一头强悍而帅气的银龙，但是既然对方铁了心要做英雄。菲里也只好成全它了。

“排枪射击！”

“砰砰砰砰！”

伴随着司令官的口令，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们一齐扣动了扳机。三百多发秘银破魔弹如同暴雨冰雹一般，从各个角度朝银龙打了过来。由于距离极近，目标又足够显眼，这些子弹基本上都顺利击中了目标，将坚硬地龙鳞打得叮当作响。其中一部分子弹从鳞片的缝隙之间钻入柔软地肉体，或者直接将鳞片击碎，金色的龙血和碎肉沫一时间飞溅四射。痛得雪风小姐发出了凄惨的龙鸣。

“嗷嗷嗷嗷”

随着她的尖叫声，空气中立即产生一股剧烈波动，几扇残存的玻璃窗突然破裂掉下，而且只差不到半尺就刚好插在菲里身上。

在这等狂暴的打击之下，如果是精灵军中常见的绿龙，就算一时还没有毙命，也肯定是已经奄奄一息了。

然而，银龙不愧是站在托瑞尔世界生物链顶端地强悍生命。比绿龙耐打得多。

在剧烈疼痛的刺激之下，雪风先是猛地嚎了一嗓子，震得一干屠龙者手脚发麻，站立不稳，被迫暂停了枪击。随即，她伸出长长的尾巴。猛地一甩，竟然将二十多名来不及躲闪的士兵硬生生地扫落下船，哀号着以自由落体速度往地面砸去。

同时，借着这一股反作用力，银龙以身躯被刮下好几条皮肉为代价，硬是从艉楼废墟之中挣脱了出来。伴随着凄厉的悠长龙鸣，雪风再一次拖着伤痕累累的残躯，摇摇晃晃地飞上了天空，顺便扬起一片木渣铁屑，如霰弹般打在躲闪不及的倒霉鬼身上。

“就这么……翻盘了？这家伙的生命力未免也太顽强了吧！都赶得上蟑螂了……”

面对形势地骤然逆转。菲里感觉自己一时间手足冰凉。茫然无措，而被俘的赫尔曼甚至比他更加害怕。

方才还算谨慎保守的两次袭击。就将貌似庞然大物的祥瑞号倒腾了个天翻地覆。现在这母蜥蜴明显已经红了眼，天晓得还会降下怎样的滔天大难来。

幸好，在这个危急时刻，救星终于出场了。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到底在折腾些什么混帐事情呀！轮机舱都被颠得还原成零件库了！连我的那些员工也差点还原成了人体零件……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个肥嘟嘟、肉滚滚地圆形身影从坍塌了大半的舱门里钻了出来，嘴里还满是埋怨地大声嚷嚷着。尽管这家伙相貌猥琐，言语粗俗，但是在菲里和一干没了主意的军官眼里，却是那么的可爱。

“呜呜，奥沃先生，我们可把您给盼来了！”

头缠绷带，直属部下几乎被打光的步兵副指挥尼维尔第一个反应过来，并且做出了一个精神崩溃者常有的举动。只见他张大了嘴巴，热泪盈眶，排开众人向着奥沃奔了过去，仿佛乞怜的小狗般地抱住了他的腿，简直就像是受欺负的宠物见到主人一般，那股热切激动之情，真是溢于言表。

“求您了，快帮我们解决掉天上那头大爬虫吧！弟兄们都快要死光了！”

肥巫妖奥沃四下里张望着，看到仿佛地震废墟般的上层舱室，以及夹杂其间地焦黑尸体，也是很明显地吃了一惊。听了尼维尔地叙述之后，他再抬头看看天上那头孤零零的银龙，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一条银龙？才一条银龙就把你们折腾成这样？我地天啊！”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我没有搞错吧，这可是世界上最大的战舰……你们这些家伙也太无能了吧！”

听到这样的严厉指责，以菲里为首，所有的军官和士兵都羞愧地低下了脑袋。奥沃见状，也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算了，碰到你们这群废柴，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幸好最近一直在开发新式远程魔法，现在正好拿来实战试验一下……”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肥巫妖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若无其事地脱掉了他那条满是污垢的大裤衩，露出了光秃秃的胯下当他以冰雕的形式随着冰山漂流到埃蒙港，并且得到解救时，下半身那话儿很不幸地随着冰块的破碎，永远离开了他的身体，同保存完好的其它部位肉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少数几个女兵已经掩着脸尖叫起来了，而剩下的男人们也是个个脸色古怪：奥沃先生，现在可不是什么表演行为艺术的时候啊……

但是肥巫妖依旧自我感觉不错，只见他光着屁股，身体微微后仰，兴奋地盯着天上那头正在恶狠狠扑来的银龙，脸上的神情就好像见到了漂亮萝莉的猥琐大叔，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小可爱，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叔叔给你棒棒糖吃！”

众人顿时为之绝倒，现在轮到菲里揉着太阳穴感觉到头痛了莫非密瑟能核在震颤中发生了能量泄漏，把奥沃的脑子整得坏掉了？

而天上的银龙似乎也感觉很不对劲，她先是谨慎地做了一次假动作，俯冲下来之后，在很远的距离上就骤然拉起。见下面那个猥琐胖子没什么反应，这才长鸣一声，又一次朝着祥瑞号扑来。

感受到龙翼拍打的湍急气流拂过面庞，奥沃顿时浮出诱拐萝莉成功般的yin贱笑容……不是别人特意想要败坏他的名声，实在是这家伙的脸型和表情过于猥琐了……

只见肥巫妖迅速比划出一个手印，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他那光秃秃的小腹下面突然弹出了一支奇形怪状的触手，仿佛一条无比狰狞的巨蟒，挣脱了世俗的束缚，直挺挺地矗立向天，呈蘑菇状的尖端正指着那头扑来的银龙……

当然，在不明真相的群众看来，也可以说是奥沃勃起了传说中每个男人都应该具有的那个东西，正打算对主动投怀送抱的母龙来上一发热情的……

“变色龙之舌，发射！”

肥巫妖低吼一声，耀眼的白光随即在触手前半部凝聚，简直比一千个太阳还要明亮。紧接着，一股粘稠的乳白色不明液体从中猛烈出来，并且准确地命中了目标的面部。其力道之猛，竟然硬生生地将银龙嘴里那一股将发未发的龙息给打回了喉咙里！

雪风小姐，您怎么能对着男人的那话儿张嘴呢？这下可好，从变成了……

可怜的银龙登时身形一滞，痛苦地哀鸣一声，又一次重重地坠落在了艉楼的废墟之间。

面对如此奇怪的猎龙战术，船员们的表情一时间真是精彩纷呈，脑筋基本处于脱线状态，以至于肥巫妖得意洋洋地摆了半天POSE，也没有等来期待之中的欢呼声。而刚刚缓过气来的特库姆塞，望着这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场景，不由得呻吟了一声，以手加额，嘴里小声地喃喃自语。

“天啊，莫非耐色瑞尔的大奥术师都是暴露狂吗？居然用胯下的办法来猎龙，一点也不考虑自己的名誉……这真是史上最yin贱的防空兵器了！”

对于这个中肯的评价，站在旁边的菲里赶紧点头表示赞同。

一百十四、龙族萝莉

一百十四、龙族萝莉

一百十四、龙族萝莉

今天更新一大章

“桀桀桀桀！小姑娘，你已经注定要完蛋了，还是乖乖地从了老夫吧！”

几乎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祥瑞号甲板上，肥巫妖奥沃光着老白屁股，猖狂地狞笑着，同时一下一下地反复挥舞着他那长长的触手，上百名士兵和军官聚集在他的身后，对这家伙的言行面面相觎，感觉自己脑筋快要脱线了。

和奥沃以往那些用死灵法术创造出来，类似于腐败肉类的黑色触手截然不同。这根触手表面晶莹如玉，色泽红中带紫，还散发着一股略带腥味的奇异芳香。而且长出来的部位也很不一般，正处在左腿的右边，右腿的左边，恰巧代替了原本应该负责生殖的肢体。其香菇状的尖端上，还挂着几滴白浊的粘稠液体，看上去充斥着yin糜猥琐的气息。

“呜呜，不要！这是什么该死的玩意？好恶心啊！”

被威胁的萝莉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柔嫩的嗓音依旧充满稚气，或许是由于刚刚被触手分泌的黏液凌空的缘故，听上去简直就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呀呀！不……不可以，怎么还往我脸上凑……你这个恶心的大变态！呜呜！”

“很恶心？”

肥巫妖从萝莉的脸蛋上收回触手，低头抓起来看了看。似乎感觉有些困惑，“这么昂贵地魔法物品，哪里恶心了？我可是以处男幼龙的纯洁龙鞭为基础，混合了十六爪章鱼、大王枪乌贼和灵吸怪的触须，以及地狱变色龙的唾沫和舌头、食人树的胶汁……等等一系列稀有的材料，花费了整整一年时间才把它炼制出来的。为了美观起见，我还绑架来东方地玉石工匠雕琢打磨。甚至从野生獐子身上移植了麝香腺囊，光成本就超过两万金币……这么奢侈的东西。都可以说是艺术品了，怎么会恶心呢？”

说着，他转过身子，高高地挺起触手，向着自己人展示，“大家都看看，讨论讨论。我地这件新作品恶不恶心啊？”

“不恶心，绝对不恶心！一点都不恶心！”

“没错，这件作品风格新颖独特，非常符合您高贵的身份！”

“是啊是啊，您这漂亮的触手，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造器官了。”

听到大奥术师发问，这些没骨气的半吊子军人们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只是脸色都不是很好看。脚步更是异常轻快，呼啦一声就空出了一大圈地方无论是谁，都坚决不肯呆在触手的阴影之下，惟恐被那玩意表面附着的黏液滴落到自己脑袋上。

不过，肥巫妖似乎正因为捕获萝莉而得意洋洋，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家伙地言行不一。或者即使注意到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只见他举起作为第五肢的触手，又一次伸到美丽的猎物面前，在因为那张恐惧而流泪的脸颊上轻轻滑过，“好了，小姑娘，不要再死抱着你那毫无价值的自尊心了，趁着还没吃更多的苦头，快点投降吧！叔叔我保证一定会很温柔地骑你的！”

“呜啊！不要啊！”

感觉到脸上那粘稠而炽热的触感，可怜地萝莉几乎要精神崩溃了，偏偏身体受创甚重。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快，快点拿开啊！你再不拿开。我就……我就要叫了！”

“叫吧，哼哼，你尽管叫吧！”见这只萝莉如此软硬不吃，肥巫妖奥沃也有些恼火了，“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谁来救你的！你的骑士已经投降了，你的战友还在很遥远的地方，别指望他们啦！”

听到这番貌似诱拐绑架犯惯用的老套口头禅，聚集于此地耐色瑞尔军人们顿时浑身一颤，生出几分无可奈何的无力感大奥术师先生，您怎么老是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让大家很想仆街或者撞墙的话来，这位巫妖的思维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想归想，可惜谁都没有那个胆量和意愿出言提醒，相互之间用眼神交流了一番之后，最后还是只能一个个或是抬头仰望天空，或是低头研究地板，权作刚才没听清楚。

“哎呀，小姑娘，你背上似乎伤得挺厉害啊，怎么又出血了……”

由于触手的刺激实在是过于强烈，这只奄奄一息的猎物又一次不顾一切地剧烈挣扎起来，结果不但没有挣脱各种障碍物的纠缠，反而给自己残破的躯体制造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新伤疤，连那几处刚刚勉强愈合的旧伤口，也再次裂开了，潺潺地脓血喷涌而出。让奥沃看到了，不由得多少感觉有些心疼他早已经把这只萝莉预定为自己地新收藏品了。

“不要担心，叔叔马上帮你治疗一下……噗嗤！”

“呀！快滚开啊！讨……讨厌！啊”

在又一股白浊黏液的洗礼之下，这只倒霉萝莉地神经终于彻底坏掉了，只见她先是嘴角流出一片晶莹的唾液，然后下面微微渗出一点小水渍，随即高高扬起，形成一条金黄色的曲线，浇了“好心”的奥沃一头一脸，在他脚下形成一滩规模颇为可观的水洼。

“唉，真是好心没好报，现在的小姑娘都这样没家教吗？”

摸摸头上沾着的“黄金水”，奥沃一脸无辜地叹息道，“我这一次喷的可是秘藏治疗液啊，里面混合了人参、乳香、没药、鹿茸、番红花等等许多名贵药材，有消毒止血。滋养肌肤的功效，外敷和口服都很有疗效，比那些神棍制造地圣水还要好用多了……我原本还打算用它在战场上给伤员进行远程急救的，你这小姑娘怎么就吓得失禁了呢？哎，思想真是太保守了，没见识！”

用胯下的办法来远程急救？被一个恶心的老男人玩？！外敷加口服？！！

听了奥沃的介绍，在场的全体官兵大多直感觉脊梁骨一阵恶寒。肚肠痉挛抽搐，恶心得几乎要呕吐出来……结果除了少数几个基佬以外。其余的那些家伙都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万一遇到这种情况，宁可伤重而死，也决不接受这样地羞辱谁愿意让自己被一个臭老头子加啊！

至于已经承受了与，就差没有中出的对象那只浑身沾满了白浊粘稠液体，下半身屎尿齐流地倒霉萝莉，此刻更是已经被打击得快要彻底疯掉了。

“哇啊救命啊！谁来救救雪风啊！”

她涕泪齐下地尖叫着，高亢的音波仿佛锥子一般。几乎要刺穿众人的耳膜，“不要脸的老变态，快把你那脏东西拿开，你再过来……再过来的话，我就死给你看！哇”

“哎呀，小姑娘，你还那么，呃。不对，是还那么年轻，就谈什么死不死的，也太不吉利了吧！要珍爱生命啊！”

面对这只痛哭流涕的萝莉，一向没心没肺（忘了注射防腐剂，早烂掉了）地奥沃只是伸手搔了搔脑袋。然后又继续一本正经地说着那些很容易让人误解的话语。

“小姑娘啊，别把老夫想得那么可怕，好象我接下来要怎么样残酷地虐待你似的……其实，我只是打算拿你骑一骑罢了，反正你又不是没有被人骑过，按照那个什么赫尔曼骑士的说法，你就算是还谈不上被千人骑万人跨，也差不了多少了……放心吧，老夫每天最多骑你两次。而且别看我似乎满肥的，其实体重很轻。你的腰部肌肉绝对承担得住。至于过劳死什么的。就更不用担心了，你每个月那几天的休息时间。绝对能够得到充分保证……”

“哇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地超级大变态啊！我不要啊！我就是死也不要被这老变态骑啊！”

听到如此“悲惨”的未来，被俘的萝莉欲哭无泪，脸蛋吓得煞白，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满是绝望，“强大、纯洁而又帅气的安格芮丝女神啊，我的灵魂永远向往着您。”她喃喃自语着，眼看着就要自尽以全贞洁……

“嘿！嘿！你可千万别死啊！不然我可就亏了！”看到俘虏似乎打算咬舌自尽，肥巫妖顿时急了，忍不住撕下了伪善地假面具，恶狠狠地威胁起来，“小姑娘，你以为变成尸体就没事了吗？哼哼！那是妄想！别忘了，我可是一个死灵法师！你就是死了，我也有一百种办法把你的尸体拿来骑……嗯，哪怕只有骨头都行！”

听了肥巫妖那充满邪恶法师风格的话语，脑筋几乎打结的菲里不由得哀叹一声，揉着发痛的脑袋，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而那只被威胁的可怜萝莉，更是两眼翻白，嘴里直喷白沫子，已经近乎于晕厥了。

正当双方交涉破裂，即将出现血光之灾的时候，救星终于来了。

“喂喂，你们堂堂一群大男人，联手欺负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难道就一点不害臊吗……噢，原来是一条小银龙啊！”

伴随着啪嗒一声脆响，祥瑞号上的另一位大奥术师，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用法师之手砸穿一面木板，灰头土脸地从扭曲变形的棺材里钻了出来。她一边高声嚷嚷着，一边踉踉跄跄地走出连天花板也没剩下地船长室很明显，蕾贝卡刚才在棺材里地听到了肥巫妖和雪风之间地交流，并且得出了自己的判断……尽管这判断是错误地。

此刻，蕾贝卡的样子相当狼狈，纯白色的丝绸睡袍几乎成了烂抹布，鞋子和袜子更是一只不剩，只能皱着眉头。光脚踏过布满锋利碎片的甲板走道。她那丰腴地性感躯体，在满是破洞的衣服之下若隐若现，看起来颇具诱惑力，只是以眼下这种情况，谁都没什么心思欣赏。

菲里刚要上去搀扶，却迎头撞上了一声尖锐得不似人类可以发出的女高音，震得他仿佛脑袋被铁锤砸了一下。

“哦！天啊，这里刚刚被一千头大象踩过吗？祥瑞号什么时候报废了……”

刚迈出黑咕隆咚的棺材。蕾贝卡就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忍不住掩嘴尖叫起来，硬生生地让所有人再次承受了一遍“魔音贯耳”之苦，当场昏过去好几个伤员。

愣了一会儿之后，她低头看看下面乱作一团的印加军队，又抬头看看远方飘扬着精灵绿叶旗的防御工事，再思考了片刻。总算是隐约地明白了一些什么，“已经开战了啊……这一切都是谁干地？”

众人很有默契地抬起手臂，指向那头半截身子埋在艉楼废墟之间，被凝固的白色黏液捆绑得如同蜘蛛网中地小虫一般的“娇小”银龙实际上已经比畸形的老黑龙福尔摩斯大了不止一圈，但是就正常龙族的体型而言，顶多只能说是介于幼儿和少女之间。

“哦，原来是这个银龙小姑娘啊！精灵军那边的？居然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啧啧，这个雏儿还真是够威猛的。孤身单挑浮空战舰！而你们也真是够配合地，居然差一点就让她成功了……”

蕾贝卡不愧是史上最强大奥术师卡尔萨斯的N代转世，一双火眼金睛炼就得出神入化，才不过轻轻一瞥，就看穿了雪风的年龄和性别，并且推导出了事态的大致发展过程。让众位官兵再一次感觉脸上发烫。

这个时候，她又注意到了旁边站着的奥沃，以及他胯下那条神奇的触手，不由得眉头微颦，抬手掩在眼睛上，不悦地呵斥道。

“奥沃，你最近得了暴露癖吗？还不快把那个恶心的东西弄回去！”

“是是，遵命，女士！”

见到这位法力可以直达天听，与魔法女神保持密切联系的超级女强人出来了。刚刚还嬉皮笑脸地奥沃。顿时就仿佛老鼠见了猫似的。立刻挺胸抬头，严肃得仿佛有高级领导前来视察一般。而那根原本一柱擎天的触手。自然也缩了回去，胯下再次恢复了光秃秃的景象。

“好了，女士，您可以睁开眼睛了，我已经把触手收起来了。”

蕾贝卡放开那只手，随意地瞟了一下，立即又用手遮住脸，高声叫道，“把裤子给我穿上！你以为自己的屁股很漂亮吗？”

这个要求可让奥沃有些为难，他那条裤衩早已被风刮跑了。四下里看了看，也没什绳索破布可以拣得到（早就烧光了），他只好剥了精灵军俘虏的衬衫围在腰上，两只袖子打个死结就算了事，看上去有点像东瀛人地兜档布。

至于可怜的赫尔曼是如何在寒风中光着纤细的膀子，冻得牙齿格格打架，没有温度感觉的肥巫妖就管不着了。

见奥沃总算包裹好了自己的屁股，蕾贝卡这才放下了遮挡面庞的手，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之后，刚要凑过去仔细打量一[qinkan.net奇`书`网]番那头罕见的俘虏，却被另一个人用手臂拖住了。

“尊敬的蕾贝卡女士，请问吾主太阳神英提，嗯，按贵国的说法，是光辉之主阿曼纳塔，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够苏醒过来？”

看到吸血鬼女教授自己一个人出了棺材，特库姆塞不由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在确认了蕾贝卡后面无人跟随之后，他强拖着因法术反噬而浑身剧痛的身躯，一瘸一拐地迈过破碎龟裂地甲板，迫不及待地大声问道。

骤然被别人捉住手腕，蕾贝卡先是嫌恶地用力一甩，等她看清楚过来地是盟国君主之后，立即换上了一副哀婉的神色，连嗓音中都充满了无奈和叹息。

“非常遗憾，尊敬地陛下。复苏仪式被剧烈的震动打断了，伟大地光辉之主暂时还无法苏醒。对此，我表示万分的抱歉……”

见特库姆塞脸色不豫，吸血鬼女教授赶忙补充说，“不过，您也不必过于担心，我刚才已经紧急联系了吾主。众魔法之母（密斯特拉的尊称之一）殿下对此甚为关注，并且特地将阿曼纳塔殿下的真身接回了极乐境。目前正在魔域之心（DweomerHeart，魔法女神的神国）对其进行精心疗养。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特库姆塞听得眼睛都瞪直了。双方的正式军事合作还没怎么开始，就把我国的主神“请”回自家老巢去了？这抵押品收得也太过分了吧……还真地变成“神质”了！

但是，将太阳女神交给这位大奥术师诊治的决定，毕竟也是由他这个高山之王和曼努埃尔这个大祭司主动提出地。而且，对方的这一行动，从表面上看也仅仅是为了完成己方的嘱托，实在没有倒打一耙的理由。再加上某种不可言传的隐秘考虑。特库姆塞并没有提出什么抗议，而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在得到了这个不甚令人满意的答复之后，高山之王悻悻地走开了，他还要去和部下进行紧急联络，商讨下一步的具体战术。而刚刚缓过一口气地银龙萝莉，也不得不再一次面对残酷的人生选择。

“银龙，今天你既然已经落到了我们手里，就不用想着再溜走了！”

蕾贝卡笑眯眯地望着绝望无助的雪风。仿佛谗嘴猫咪盯着捕鼠笼中的耗子一般，“现在就请你做个选择吧！你是打算给那个猥琐yin贱的胖叔叔天天骑来骑去呢？还是让姐姐我来养你当宠物？放心，姐姐我真的只是想养一头帅气的银龙当宠物，保证不会骑你！也绝对不会把你抽筋扒皮拿来下锅的。”

是养来当食物吧！菲里偷偷地撇了撇嘴。当他从那个很八卦地半精灵龙骑士嘴里得知，这条小母龙还是的巨龙一族中极为罕见的处女龙之时，就已经大致猜透了自己那个便宜师傅的算盘对于吸血鬼来说。纯洁的龙血实在一种是可望不可求的超级大补品啊！

当然，他绝对没有就此说破地意思，能够多一位不明真相的银龙萝莉来分担自己每天“早安咬”的痛苦，菲里绝对举双脚赞成。

不得不说，蕾贝卡的和善大姐造型，实在是很有欺骗性。同奥沃的猥琐外表相比，更是天壤之别。可怜的小母龙眼珠子转呀转的，最终还是落入了吸血鬼女教授的算盘里。

“我，我还是做大姐姐你的宠物吧！”当她说出这话的时候，脸色都红得仿佛烙铁一样了。眼睛更是羞涩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听到这个答复。奥沃异常愤怒地哼了一声，又不敢在吸血鬼女教授面前发作。只好转身就走。而蕾贝卡则是露出了“一切都在掌握中”地得意微笑。

“很好，，你作出了一个相当明智地选择……现在，就让我们签署一份契约吧！”

她随手打了个响指，空气中顿时浮现出一张闪耀着金光的白色卷轴，缓缓飘落到了女教授地手中，上面记录了关于“收养”雪风的若干条款。蕾贝卡在上面印上了自己的玺戒，然后卷起来轻轻一推，就让它悬浮在了雪风面前很显然，这张卷轴即使摊开来，也赶不上银龙的一块指甲那么大，想要签约的话，不化作人形是绝对不可能的。

听说要变化成人型模版，不知为什么，雪风有些胆怯地扫视了众人一眼，似乎不怎么情愿。但在蕾贝卡的催促下，还是勉强启动了这一种族异能。

很快，银龙的身形开始模糊、波动，骨骼和肌肉仿佛融化了一般，银光闪闪的鳞片也消失不见，随即渐渐收缩成大约一个人的大小，然后终于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当雪风小姐重新凝结成型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萌！真是太萌了！

齐耳的银发，纤细的胸部，幼稚的脸庞，草莓般红嫩的小嘴唇，充满了有别于成shu女性的纯真美感，仿佛一枚未曾受过世俗污染的青涩果实。当她赤luo着天使般的娇嫩身躯，毫无扭捏地展现在众人面前之时，那真是只能用一个“萌”字来形容。

看着眼前这只绝美的裸体小萝莉，实在让人非常想要跳起来高呼一声：“果然萝莉才是王道啊！”

然而，令人感到心疼的是，这只倒霉的漂亮萝莉，此时却几乎被摧残得不成人形。不但全身上下的娇嫩肌肤布满了淤青和伤疤，血迹斑斑，就连那稚气可爱的小脸蛋，还有飘逸的银发和平坦的胸脯上面，也溢满了白浊温热的粘稠液体，仿佛刚从某间SM俱乐部里逃亡出来……

漂亮的小女孩总是容易得到同情的，而且这只极品萝莉的萌力实在是太强大了，在它的诱惑光环笼罩之下，众人只为雪风小姐的童稚可爱而迷恋，为她的遍体鳞伤而心酸，却几乎忘了这只萝莉就是导致同僚袍泽死伤累累的罪魁祸首。

特别是当她在众人炽热的视线聚焦之下，哇地一声哭出来的时候，好多水兵都不由自主地掏出了脏兮兮的手帕和被体温融化的糖果仅仅一刻钟以前，他们还在用子弹、炮弹和火箭朝这只萝莉招呼来着！

捡到宝的蕾贝卡自然是眉开眼笑，抓着银龙萝莉的小手往契约卷轴上按了个拇指印，就急不可待地用外套把雪风包起来，找个角落替她“检查身体，治疗伤势”了。

很快，那些耳尖的家伙就隐约听见，从某个地方传来了“啊！不要啊！”“那里不可以！”之类的尖叫声……

事实证明，在品尝萝莉的手段方面，女性具有先天的优势……

就连同雪风朝夕相处了半个月的半精灵龙骑士赫尔曼，也被这这只萝莉萌得神魂颠倒。当菲里安排人押送他去禁闭室的时候，还听到他满是懊悔的自言自语：“天啊，这么棒的萝莉就在身边，我竟然没有发现，真是罪无可恕……唉，还算好，没有交给那个猥琐胖子，要不然，这朵娇嫩的小花绝对是要惨遭摧残，贞C不保了……”

“咳咳，那个，雪风小姐的选择，确实是保住了自己的贞C，但也仅仅是保住了贞C而已啊！”听到半精灵龙骑士的低语，菲里忍不住嘀咕着插嘴说。

“哈？”赫尔曼转过脑袋，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目光中满是疑惑。

但是菲里却没有继续再说什么，而是叹息着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脖子上那对还在发痛的牙印，就自顾自走开了。

PS：抱歉，一写就收不住了，黑岛同学的出场只能推到下一章了，为表歉意，我安排了两个黑岛哦！

一百十五、菊水特攻队，出阵！（上）

一百十五、菊水特攻队，出阵！（上）

硝烟飘散，尘埃落定。

虽然整个防空作战过程毫无出彩之处，倒是很有些令人仆街的插曲，不管怎么说，祥瑞号上的乱子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但是，在这瞬息万变的沙场之上，战机总是稍纵即逝的原本覆盖着整片湖滩的密斯拉之雾，此刻已经消散得所剩无几，而一鼓作气将精灵军推下月亮湖的最佳时机，也已经不复存在。

超级祥瑞银龙雪风小姐的决死反击，在将祥瑞号的上层建筑折腾成了一片废墟，造成多达四位数的死伤之余，也成功地把印加军队发动总攻击的脚步拖延了将近一个小时。精灵军的丹尼尔中将抓住这个宝贵空隙，再次整理了他的军队，并且鉴于兵力的严重损失，放弃了一部分工事和壕沟。残余的一万两千多名精灵军退缩到了更加靠近湖水的地方，并且再次构筑起一片相对严密的弧形防御阵地。

而预定之中的攻击主力，一万印加禁卫军却被各种燃烧爆炸的高空坠物给折腾得半死不活为了方便指挥，特库姆塞好死不死地把集结地点放在了祥瑞号的正下方。结果不但没能乘凉，反倒在整队冲锋的前夕被弹壳、碎渣、燃烧的布匹和木材，扭曲变形的钢铁，甚至焦黑的尸体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给砸了个七零八落。

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失去战斗力，但是这支部队的士气绝对已经是大跌特跌。面对着人数超过己方。并且结阵固守地精灵军，即便对手的战斗参差不齐，但是让这支锐气已丧的禁卫军硬攻上去，恐怕也会非常吃力。至于那些先前当作肉弹使用，已经伤亡近半的各部落杂牌军，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面临这样的窘境。尽管连菲里这个客军将领都感到忧心忡忡，建议暂时收兵休整。明日再战，可是身为印加军最高统帅的特库姆塞，却完全不以为意。反倒看起来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也不晓得这老头是不是装出来地。

“虽然密斯拉之雾已经消散，但是丧失了的法术可不会再回来！”

针对菲里地质疑，特库姆塞如此解释说，“最佳时机确实已经错过。但是对我们来说，现在进攻仍然是最好的选择。在接连不断的打击之下，敌人已经军心动摇，而唯一拿得出手的法术优势，也几乎消耗殆尽。即使没有密斯拉之雾的压制，他们的法师和牧师，今天也不可能还有多少剩余的法术位了。

但如果我们就此收手，精灵军地施法者便可以利用这一夜时间重新记忆法术。而敌人的将领甚至有可能孤注一掷。死中求活，在夜色的掩护下分头突围以我军如此微弱的兵力优势，以及这附近一望无垠的平坦地形，根本不可能堵住所有的敌人。而这上万敌军一旦流窜开来，就会像他们之前在北岸大草原上做的那样，如蝗虫般将月亮湖南岸的城市和村镇也摧残得满目疮痍！要是真地出现了这种情况。那么仗也就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说到这里，特库姆塞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稍微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刻意压低声音，将他的另一层顾虑也坦白地说了出来。

“另外……你也看到了，我的军队并不稳定，甚至不是很可靠。我名义上是这片大陆所有原住民的共同领袖，但是真正能够管束的，却只有自己的那几块直辖领地而已！至于其他那些部落……哼哼，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打着什么叛逆夺权地主意！”

这位终生戎马倥偬的老人冷笑起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的悲哀。

“浴血激战之中。所有人都要为生命而奋斗，固然是无暇去胡思乱想。但要是有了一个喘息和反思的机会。那些部落酋长们在前一阶段作战中死伤过于惨重，很难说会不会起什么怨念甚至异心……如果我能够一鼓作气，摧垮顽敌，那么一切裂痕都将在胜利的光环下得到弥补。反过来，假如这一战半途而废的话，先不说敌人会有什么异动，就连眼下的这些军队会连夜逃亡掉多少，都很难说了！”

“所以，我需要马上获得一场胜利，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无论要付出多少代价也在所不惜，否则以后就连付出代价的资格都没有了！”

特库姆塞心情沉重地说，他知道这些情况都瞒不住有心人的打听，索性一次摊开来说，也好稍微增强一点双方地互相信任，“眼下地这场战役，不光是为了击败外敌，更重要的是震慑内部那些心怀不轨地家伙！攘外必先安内，国内尚且不听号令，又如何一致对外？至于最后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就只能看着办了……”

通过这些充满萧瑟之意的言语，菲里大致上理解了这位君主的艰难处境：他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并且一脚凌空，就差最后一击了。

作为驰骋疆场二十余年的“不死鸟”和顶级名将，特库姆塞在这片高原，乃至整个马兹卡大陆都享有崇高的威望和巨大的影响力。但是去年的一系列兵败失地，已经极大地损害了他多年积攒下来的威信；而首都库斯科的沦陷，更是动摇了他执政的合法性在中世纪分封制的环境下，君主一旦丢失了都城和宫殿，通常就会被地方上的贵族领主认为是亡国了。而他们的服从和效忠也就到此为止，接下来就是自由选择的时间了！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观念，所以传说中才会有那么多的《王子复国记》出现：那些所谓地复国，其实大多只是在首都以外的地方重新集结起军队。并且反攻得手罢了。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举国沦丧之后又再度复辟。

五十万精灵军大兵压境，己方连连丢城失地，王室辛苦组建的近代化精锐部队几乎消耗殆尽。面对这样一副大厦将倾的末日景象，印加人的诸位贵族酋长们固然是为各自的前途忧心忡忡，但其中也绝对不乏希图浑水摸鱼，借机上位地野心勃勃之辈。甚至连打算舔侵略者的屁股，想要从国家沦亡之中分上一杯羹地无耻之徒。也是大有人在。

根据特库姆塞的讲述，在他从首都前线回师救援时光神殿的时候。曾经向各地领主颁发过勤王诏书，本以为可以召集起至少十万人的队伍，结果一路走下来，连同禁卫军和从王室直辖领地里抽调的民兵，总共才凑了大约四万兵马。而且来勤王的还大多是一些穷困潦倒的破落小族，连兵器服装都配不齐。

那些稍微有点实力地大部落酋长，明面上不是称病就是哭穷。硬说自己无力出兵。暗地里却是在疯狂地征召部民，扩充兵力，囤积粮食和军械，打着保存实力静观待变的主意。

总算是慑于高山之王二十多年来的赫赫武功，以及太阳女神在印加人心目中的崇高地位，至少在月亮湖南岸一带，暂时还没有什么部落酋长公然投靠精灵军。但暗通款曲的事情，恐怕是绝对不可能完全没有的。

眼下时光神殿已经被毁。太阳女神又突然陷入长眠，束缚这些野心家的最后一重枷锁也已经被解开了大半。一旦消息传开，谁晓得会不会有哪个酋长头脑发热，想要向新主子献媚，急不可待地在特库姆塞背后捅上一刀？

而且人心隔肚皮，即便是那些前来勤王的部落。也很难说是不是打着临阵倒戈地主意。

所以，时光神殿这一仗，特库姆塞不但输不起，甚至拖不起。时间稍微一久，便是内外交逼，国家解体的局面。面临这样的重重危机，也难怪他要迫不及待地发起攻击，纵然死伤累累也不肯稍缓片刻了。

原来我们这伙志愿军万里迢迢地跑过来，居然是在往一只处于跌停板之中，即将退市的垃圾股注资啊！

听了特库姆塞的描述。菲里感觉自己心中很不是滋味。虽然他早就清楚。帝国政府绝对不可能拿出什么只有油水的肥差，来交给自己这样一个资历浅薄地新人。但毕竟也没有想到情况已经糟糕成了这副样子。稍微一个运气不好，就会血本无归。

可惜，他和他的军团眼下已经上了这艘漏水的贼船，就是想要抽身，至少在短时间内也是不可能的了。

“陛下的顾虑，我也能理解。”菲里点了点头。像这类前方浴血激战，后方使坏拆台的事情，他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见得多了，只是从来也没有险恶到眼下这种程度而已。沉吟片刻，他略带迟疑地开口补充道。

“可是，一味地发动强攻拼人命，同样不是什么好主意。消耗掉一些外系杂牌也就罢了，要是把陛下所剩不多的禁卫军也填上去……恕我直言，纵然在这里取得了胜利，但要是这支最可靠的基本部队损失过度，没有了外抗强敌，内镇各部的能力，您恐怕还是会落得一个四方皆反的下场。”

说出这话地时候，菲里是有些提心吊胆地，毕竟他把事情讲得过于危言耸听，也过于尖酸刻薄了一些。没想到特库姆塞的涵养似乎相当不错，听完之后，居然只是一边摸着下巴上地胡须，一边很随意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也不打算再投入禁卫军了。本来是想安排这些小伙子上去摘果子，顺便向着各部落炫耀一下王室威仪的。没想到事情脱离了控制，果子成了骨头。与其让禁卫军上去咬崩了牙，还不如把这块硬骨头交给其他人去啃算了。呵呵，反正这一仗只要打赢了，功劳总会被归结到我这个老头子身上。”

他自嘲地笑了笑，“成绩是领导的，错误是自己的，这个道理虽然很讨厌。但是放到哪里都是一样。我既然身在这个位子上，多少还是能享受到这个潜规则地好处的。”

听了这番话，菲里不由得心头一紧：眼下这会儿，时光神殿的残兵已经陷在了敌阵里，各附庸部落也基本被打残了，又不打算动用禁卫军，莫非……这老头打起了巨熊军团的主意。要驱使自己这支中看不中用的帝国援军上阵？

这个想法让他的光头皮上冷汗直冒，刚要斟酌一下该怎么推辞这份“好意”。特库姆塞接下来的话语，就让他把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现在看来，只能把这份荣耀让给那些东瀛来地武士了，毕竟，这里就剩下他们还没有受到任何攻击，算是一支生力军。”

话语之间，高山之王也朝着尸横枕籍的甲板上扫了一眼。显然并不是没有打过菲里这伙人地主意，只是考虑到这些家伙也在空袭之中伤了士气（巨熊军团有过这玩意吗？），这才选择了放弃，“我已经派人通知了黑岛忠夫将军，最多再过一刻钟，他就会带人发起那个什么……噢，是‘猪突’攻击，也不晓得那些东瀛人为什么会起这样一个怪名字。”他耸了耸肩膀。似乎也觉得这种名称很难听。

黑岛忠夫？东瀛武士？菲里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名字，隐约记起了印加军队阵营中那些腰悬长刀，脚踏木屐的小个子黄种人，“您说的是那支倭国浪人敢死队吧，我记得他们好象只有几百人而已，似乎有点数量不足吧！”

“倭国浪人敢死队？哦。应该也可以这么称呼吧。”特库姆塞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过，黑岛将军更喜欢把他的武士团称为‘菊水特攻队’，好象是和他祖先流传下来的家徽有点关系。”

说到这里，特库姆塞顿了顿，轻咳一声，脸色有些古怪，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尽管这些武士可能人数稍微少了一点。而且在某些方面和平常人不太一样。存在着一些不良嗜好，但是……”

高山之王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略有些自傲地说道，“他们绝对都是最优秀的战士，即便眼前挡着一块钢板，也会用牙齿把它啃开！”

印加军阵营侧后方，东瀛武士营区

一处低缓地小土丘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白布和木棍围出了一圈正方形的帷幕。许多东瀛武士围绕着这个被他们称之为“本阵”的东西，盘着腿席地而坐。他们之中有人拄着太刀闭目养神，有人在相互小声交谈，还有人正就着凉水津津有味地吃饭团这片气候寒冷干燥的雪域高原之上，自然不可能种植水稻和紫菜。但这些浪人们硬是将蒸熟的大麦粒包裹在萝卜皮里边，弄出一种四不像的奇怪干粮，借此来怀念那个万里之外的故国。

从外表上看，这些武士的年纪都已经很大了，几乎个个鬓角斑白，而且脸上、手臂上到处都是纵横交错地恐怖疤痕，不少人还缺了一只眼睛。但是他们的身材依旧十分硬朗，心理素质更是绝佳尽管不远处炮声隆隆，喊杀声震天，但是他们的表情依旧十分平静。既无兴奋，也无恐惧。仿佛自己并非身处于战场，而是在观赏戏曲一般。

当他们抵达这片战乱的土地之前，这些无家可归的浪人就曾经以雇佣兵的身份转战于世界各国，在无数次著名或不知名地战役中登台亮相，然后带着与战功完全不相称的微薄佣金悄然离去，从未在庆功纪念碑和表彰战报上留下过一丝痕迹。目前正在进行的这场时光神殿争夺战，其规模和惨烈程度远不如旧大陆的诸多大战。放到这些眼界颇高的职业军人眼里，实在是没办法让他们提得起什么精神。

“希聿聿……”

几声马匹的长嘶，打破了这里的平静。伴随着飞扬的尘土，一骑信使手持令牌，越过外围的武士们，直驰入营地核心的本阵。

东瀛武士地本阵占地颇为广阔，但里面却是十分简陋，上无顶棚。下面也没有铺设油布或者地毯，只有一张长桌和几张凳子散落在裸露地青草地上，旁边用木头架子撑着一套铠甲。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地里插着地一柄粉红色军旗，上面绘制有一朵在波浪间半隐半现地菊花。

“吁”

那名信使策马在本阵中央停下，捞起袈裟下摆，一跃下地。

“黑岛君！”这位胡须眉头全都白了的老和尚大声叫喊着。“前线都已经血流成河、尸积如山了，你这里倒是挺悠闲的啊！”

被称为黑岛君的。是一个身穿黑色武士服的中年人。此刻，他正坐在和一张体型极不相称的折叠式小板凳上，手持一方白绢，细心地擦拭着他那把寒光四射、锋芒毕露地名贵佩刀，脸上一片如痴如醉地表情，似乎完全没有把正在往自己脸上喷热气的战马放在心上。

尽管不是和尚，但这位武士首领却几乎剃光了前半边地头发。只是在后脑勺上留了一个很古怪的小发髻。他的额头上还捆着一根白色布条，中央画了个红点，用倭国文字写着“必胜”的字样。脚下则蹬着东瀛特产的木屐，这东西在外国人眼中看来简直不能称之为鞋，不过是在一块木板上绑了根绳子而已。

见对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老和尚只好走上前去，伸手将他从神游物外的境界中拉了出来，“黑岛忠夫。别再整天擦你地村正妖刀啦，这玩意就是擦上一百年也变不成草雍剑！”

黑岛忠夫这才轻叹一声，恋恋不舍地把手从刀刃上移开，“知道啦，静水大师！高山之王陛下有命令要你传达吗？”

他一边用沙哑的嗓音询问，一边随意地舞了个刀花。一泓秋水般的刃芒随即亮起。刺得老和尚静水幽狐睁不开眼睛,清冷的寒光从刀身中遍散而出,地面上竟然随之出现无数道剑痕。果然不愧是举世闻名的村正妖刀，已经到了剑气外放的境界。

“是的，陛下命令你即刻率部正面出击！务必在日落之前，一举摧垮敌阵。”静水幽狐说道，“敌人虽然已经丧胆，但仍然是你部的二十倍以上，黑岛君有信心完成任务吗？”

黑岛忠夫把双眉一挑，傲然道：“大师多虑了！菊水纹章地传人，何曾在临阵之际考虑过敌兵的多寡？鄙人纵然不如先祖名满四海，声动天庭。也是一心舍生忘死。尽忠王事，从未有过胆怯畏战的恶名。区区万余残兵败将。弹指即灭，尚不在我等眼里！”

“阁下有此信心，甚好！”静水幽狐点头说道，“令弟的三百忍者，眼下也已经部署到位，届时先后发动，兄弟齐心，定能将敌人打个措手不及。哦，对了……”

他在怀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份黄色的精致卷轴，“此战凶险，为了激励黑岛君的斗志，陛下特地写了一封感状，让我随身带来让阁下过目。”

“感状？陛下又搞错了！那东西是在战后地表彰大会上发布的，该不会是和檄文搞混了吧。唉，要让外国人理解东方文化，实在是有些难度啊。”

黑岛忠夫苦笑着摇摇头，接过用昂贵的明黄色丝绸制成的卷轴，对着阳光摊开，“上面写的什么……嗯，国家兴废在此一役，全军将士务必尽力……这，这不是我家祖先在最后一战前夕的名言吗？陛下大概是从我给他的字帖上抄来的吧！”

看着这份字迹歪歪扭扭，内容不伦不类的所谓“感状”，黑岛忠夫顿时觉得哭笑不得，却也有些感动虽然是不同文不同种的异族，但这位高山之王陛下地心中始终装着自己这些武人。同那位自家先祖曾经为之卖命，最终却遭遇鄙视和抛弃地倭国天皇比起来，实在是天壤之别。

他叹了一口气，随手把卷轴往老和尚的怀里一塞，然后霍地站起身来，对着早已等候在外地侍卫大声喝道。

“传令！立即擂鼓聚兵。菊水特攻队，准备全队出阵！”

“嗨！”

几名面目清秀的侍卫一齐应道。

一面面“菊水”军旗迎风扬起，东瀛风格的太鼓随即擂响，武士、仆人、僧侣，还有随军的阴阳师，全都为即将爆发的战斗而忙碌起来。而那位让黑岛忠夫感动不已的高山之王陛下，却在向耐色瑞尔帝国的来客们介绍着这支强悍武士团的花边新闻。

“……这些武士离开故国之后，曾经在许多国家流浪，但始终找不到立足之地。其实呢，菊水特攻队的责任心和战斗力都是相当不错的。可惜，他们有一个很特殊的缺点，总是让那些雇佣和收留他们的人难以忍受……”

一百十六、菊水特攻队，出阵！（中）

一百十六、菊水特攻队，出阵！（中）

“很特殊的缺点？您指的是什么呀？”

一听到这种挖人隐私的小道消息，菲里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出于一个典型小市民的猎奇心理，他只觉得八卦之火已经在心中熊熊燃烧，“莫非他们崇拜恶魔，喜欢搞一些很恐怖的活人祭祀？或者生性残暴，整天搞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并且吃人肉喝人血？”菲里兴致勃勃地说。

“呃，这个……不是那样的。”

被菲里这样一番没头没脑的抢白，特库姆塞感觉自己的思维都混乱了。他有些尴尬地搔搔脑袋，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慢条斯理地说了下去。

“我和他们打了这么些年的交道，对于这些来自远东岛国库扎克拉的武士多少也还算了解。他们崇拜的对象，主要是执掌太阳的天照大御神、执掌海洋的须佐之男、黄泉女神月读命，另外还有战神毗沙门天。这些东瀛天神虽然名字比较古怪，但绝对都是很正经的真神。供奉这些东瀛天神所需要的供品，也就是一点鲜花、糕饼和水果而已，比你们费伦大陆和我们这边的神明都省事的多。”

特库姆塞咧嘴一笑，“不过，这样一来，他们的巫女可就没有多少捞钱的路子了，据说穷得连裤子都穿不起！”

东瀛的传统服装里面，似乎根本就没有裤子这种东西吧！菲里翻了翻白眼。看来这位高山之王对东瀛地了解，也就是道听途说外加自己凭空想象而已。

“那些东瀛武士的饮食习惯，确实也很古怪，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吃人肉喝人血。他们平时基本上是吃素的，除了鱼和鸟以外，绝对不吃任何四条腿的动物，认为那是贱民吃的东西！我实在是搞不明白。他们是怎样养成这种错误观念的。”

特库姆塞忍不住又搔了搔头发，“即便是吃鱼。东瀛人地吃法也很奇怪，不但喜欢生吃，更喜欢活吃！结果弄得自己老是患上寄生虫病，十个里面有九个肠胃不好的，我们劝了他们好多次，但这些固执地家伙就是不听。”

那个是东瀛特产的生鱼片啊，菲里在心中补充说。同时从空间袋里摸出两瓶饮料，并且将其中一瓶递给了特库姆塞。

“橘子汁？谢谢了。嗯，实际上，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情，什么活人祭祀啦，烧光杀光抢光啦，吃人肉喝人血啦，都不至于让各大国家和势力感到无法忍受。活人祭祀在你们耐色瑞尔帝国可能不太流行。但即便是善良阵营的神明，似乎也总是要求自己的神职人员杀死敌对教会的牧师做祭品吧。还有烧光杀光抢光……这世界上有哪一支军队在敌占区不是这样搞的？至于吃人肉……说来不怕你笑话，连我也吃过很多回……喂，不要用那种奇怪地眼神看着我啊，我一点都不喜欢吃那些充满酸味的人肉，但那个是重要的宗教仪式。用来供养祖先传下来的神圣黑鹰的，不吃不行啊！”

说到这里，特库姆塞流露出一股厌恶的表情，似乎是在回忆令人呕吐的人肉宴会，“其实，我们印加人已经很文明了，所谓的活人祭祀，也就是挑几个俘虏砍头，然后烤熟了大家分着吃。那些平原上地阿兹特克人才是最恐怖的，挖心、剥皮之类的手段也就罢了。一次祭祀就斩杀八万人的可怕规模也别提了。最令人恶心的是，他们供奉的羽蛇神库库尔坎。居然最喜欢用自己民族地贵族武士来献祭！”

他摇了摇头，“阿兹特克帝国被精灵远征军毁灭的时候，那个邪恶昏庸的羽蛇神不但没有降下奇迹挽回败局，反而变本加厉地向子民索要活人供品。短短半个月里，阿兹特克人至少宰杀了五万名自己的勇士，把他们开肠剖肚，用他们的鲜血和头颅进行奉献，结果把自己最后的有生力量也毁了个干净。等到精灵军兵临城下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人手进行防御，而羽蛇神库库尔坎也随着国家的灭亡而陨落了。”

听起来有点像费伦大陆黑暗精灵曾经的主神，蛛后罗丝，这位长着美女脑袋和蜘蛛身子的女士，也是最喜欢用自己地牧师当祭品。不过，一次祭祀就杀掉几万人，还是己方地社会中坚……再怎么看都太过浪费，也太过脑残了。菲里如此想道，莫非是这位羽蛇神在当时已经对前途彻底绝望，打着爽一把就死的主意？

正当菲里胡思乱想地时候，特库姆塞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别说我们了，就是阁下自己，不是一样在被人喝血吗？呵呵。”他暧昧地舔了舔厚厚的嘴唇，“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男人嘛，只要对方是个大美女，那么无论她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都是可以得到体谅的，不是吗？”

低头看看自己肩膀上那两个还在渗血的牙印，菲里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令人崩溃的魔法世界里，偶尔吃个人似乎并不是多么大的罪过。但是……

“呃，陛下，既然我刚才说的都不正确，那么这些东瀛武士……”他伸手指向那些正在两军前沿列队变阵的身影，望着特库姆塞的眼睛问道，“究竟是存在着怎样可怕的缺点，以至于大家都难以和他们共同相处？”

“哦，那是因为……”特库姆塞喝了一口果汁，稍微犹豫了一下，脸上竟流露出一些忸怩的表情，“他们在性取向方面，和一般人有些差异……”

“简单地说，就是指菊水特攻队全军上下所有人都非常嗜好男风……不，应该说他们只喜欢男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菲里背后响起。蕾贝卡不知什么时候“检查”完了新到手地银龙萝莉，也过来加入了这个八卦聊天小组，“一看到那个浸在水里的菊花纹章，我就认出了那伙喜欢走后门的基佬。啧啧，没想到他们在费伦大陆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原来是流浪到马兹卡大陆这边来打工了！”她颇为感叹地说。

“噗！”

菲里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果汁全部喷了出来。他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回过头去。死死盯着吸血鬼女教授，“您的意思是说……东瀛武士都是同性恋？”

蕾贝卡耸了耸肩膀。“是不是所有的东瀛武士都喜欢玩同性恋，这我可吃不准。但是下面这些打着‘菊水’军旗的家伙，绝对个个都是铁杆到不能再铁杆地铁杆基佬！哦，对了。”

她一拍额头，“菊水特攻队这个名字，在我国恐怕没多少人听说过。但这些家伙还在费伦大陆的时候，可是曾经拥有过另一个相当响亮地名字。你绝对会有印象。那就是……”

依旧略带冷意的微风中，偏西的太阳投射出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光芒，透过渐渐散去的硝烟，斜斜地落在一面面招展的旌旗上，也照亮了两军将士坚毅而紧绷的面庞。

八百名东瀛武士身披杂色羽织，脚穿布袜和木屐，手持长短不一地太刀，颇为散漫地聚集在精灵军阵地的前方。他们没有准备盾牌。没穿沉重的甲胄，甚至大多数都没有戴上头盔，这些东瀛武士为了保持身体的灵活性，几乎放弃了所有的防护措施，他们在战场上的唯一凭仗，就只有手中的钢刀而已。

随军的僧侣们在这松散地队列中穿梭。一个个双手合十，喃喃地念起了佛号，给这些即将冲阵的勇士加持了一层金光闪闪的防护光环素来厌恶杀生的佛门子弟一旦上了战场，其实也和西方那些一手仗剑杀人，一手翻书讲经的战斗牧师没什么两样。

黑岛忠夫穿着一件醒目的鲜红斗篷，手持寒光逼人地村正妖刀，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全队将士的最前列，毫不畏惧敌阵中专杀军官的远程狙击手他似乎练成了护体神功，又或者有法术傍身，每一发朝他扑来的子弹。都在面门前几寸之外无力地滑落了下来。而劳师火炮的移动与瞄准都甚为缓慢。根本来不及在这一小队人发起冲锋之前进行轰击。

在黑岛忠夫的身后，两个面貌颇为俊俏的印加人小孩合力举着一杆大旗。一溜小跑着尾随着主将的脚步，上面那朵浸在水里的菊花，在斜阳下显得分外夺目。

“哈哈，居然让这种牙都没长齐的小矮子来送死？”

“没错，快滚蛋吧，矮子们，别来丢人现眼啦！”

“小家伙，你们还是滚回去吃奶吧！不然本大爷请你们吃枪子儿！”

退缩到湖滩上地精灵军原本还有些战战兢兢，结果却看到对手居然只派出了这么一点兵马，还都是些连火枪和甲胄都没有地矮个子，于是全都哄笑起来。他们纷纷操着各自脑海中最为恶毒的攻击性语言，成百上千地齐声叫骂。其中一部分胆子比较大地家伙甚至当众脱了裤子，一边朝着对方撒尿，一边做出种种猥亵的手势，以示羞辱。

对于这样低级的精神攻击，东瀛武士们明显地无动于衷，只是继续检查着他们武器和服装，或者若无其事地做几下准备活动，充分显示了他们过硬的心理素质当然，更有可能是他们外语水平不够，完全听不懂对手在胡乱嚷嚷些什么。

而唯一精通多门外语的黑岛忠夫，却已经听得变了脸色由此看来，有时候外语学得太多了，也是一种烦恼他的怒火开始上升，他的情绪逐渐失控。终于，忍无可忍的黑岛忠夫唰地拔出了腰间佩带着的村正妖刀，一手遥指着敌阵，很有东瀛风格地破口大骂

“口胡!口胡!口胡!给我收声呀!你们这些仆街废柴，莫要以为人多势众便可肆无忌惮,我黑岛忠夫在此发誓。今日必定要将尔等无胆鼠辈统统轰杀!”

听到对手终于有了反应，精灵军先是稍微安静了一下，随即便以更大的声骂起来不得不说，黑岛忠夫在这里犯了一个大错误

黑岛忠夫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手里地村正刀，清亮的刀光摄人心魄，“你们这些只会在口舌上逞强的混帐废柴,强者一生遇强越强，与我黑岛家作对,汝等今日便要死得极惨,最惨,惨绝人寰啊!这便是老天给尔等的宿命!”

他回头看了一眼准备就绪的部下。随即将村正刀用力往前一挥，刀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发出了一个举世通用的冲锋信号。

如果是一般地倭国武士，这时候应该高呼一声“杀给给”。但黑岛忠夫的冲锋口号却是与众不同，和黑岛家几百年以来地历代祖先一样，他喊的是

“天诛！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东瀛武士们举起了各自的太刀，疯狂地应声呼喝着。这惊天动地的巨大声浪，和清冷凌厉的剑气，以及刀刃反射的点点光芒混合在一起。竟形成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伴随着先声夺人地浩荡声势，八百名斗志昂扬的东瀛武士，高举着视若性命的宝刀，带着踏碎山河般的气势，如洪流般咆哮着冲向敌阵，誓要将眼前的一切阻碍都劈成碎屑……

“菊水特攻队的前身……就是那个传说中歼灭了粉红面具组织的去死去死团？而指挥这支部队的首领，就是那个差点升天封神地超级基佬春哥的后人？”

菲里用力地揉着自己的脑门，感觉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有爆炸力了。“老师，您没搞错吧，我记得去死去死团在粉红面具覆灭之后，就被各大教会联手强行解散了……莫非，那个春哥又在东方重新拉起了队伍？”

“应该是这样吧。”蕾贝卡点头说道，“虽然去死去死团已经是好几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但那面著名的团旗，也就是春哥的菊水家徽，我还是很有印象，因为那玩意太适合基佬地身份了”她作出了一个非常夸张的手势，“你看看，这菊水菊水，不就是往菊花里灌水吗？如果这都联想不到BL和爆菊，那还有什么家徽图案更能体现基佬这个词的含义？”

“……恶寒，原来那个漂亮的菊水图案还有这一层含义，感觉上似乎有点恶心……”蕾妮插嘴说道。原本一直待在驾驶室里的她。这时候也凑过来加入了这个小小的聊天群。

虽然她身为掌舵之人，责任重大。但是眼下的祥瑞号已经完全成了一陀破烂。所有操纵机械统统失灵，只是依靠密瑟能核的惯性悬浮在空中而已。在抢修完成以前，她这个驾驶员也实在是无事可做，索性出来闲逛了。

菲里殷勤地给两位枕边人都递上了饮料和点心，凭借女神赏赐的大容量空间袋，他总是喜欢随身携带一大堆有用没用的小东西，好象一个移动杂货铺。

“根据黑岛忠夫将军地说法，那个在你们费伦大陆名动一时地东方移民春哥，名字就叫做黑岛春，是他十五代以前的先祖。”

特库姆塞喝了一口果汁，继续向三位听众讲述有关这支菊水特攻队地消息。

“春哥被赶出费伦大陆之后，便回到了东瀛按你们耐色瑞尔的说法，是远东岛国库扎克拉结果正赶上这个国家爆发内战，名义上统治国家的天皇和实际掌握政权的幕府大将军各自纠集人马，兵戎相见。”

“春哥带着一票死忠于他的去死去死团旧部，投身于势力较为薄弱的保皇军，为了天皇辛苦转战多年，一度扭转过战局。无奈他所效忠的这位天皇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不但不肯对这样的良将加以重用，反而对他颇多猜忌。结果在最后一战中，黑岛春只有五百骑亲信可用，却要对抗二十万幕府军。他来回冲杀了十六次，最终力竭自尽。而天皇一方随后也在内战中彻底落败了。”

“由于这一回站队出错，尽管幕府后来还是给了黑岛家一定的礼遇，但是黑岛春的后人在国内依旧处处受排挤。其中一部分人就选择了外出闯荡，想要打开一片新的局面。”特库姆塞继续说道，“黑岛忠夫先生就是这样想的，但很不幸的是，他在继承了祖先的勇猛之余，也继承了祖先的不良癖好，而他的那些家臣和武士也是一样。”

“在这个战乱动荡的世界上，吃人肉喝人血也好，用活人去祭祀也好，都不是什么让人无法忍受的缺点。但基佬……总归是让人很鄙视也很畏惧的，毕竟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害怕被人用那根搅屎棍捅屁股。”蕾贝卡接着说了下去，“再加上当年去死去死团和春哥的旧事，势力强大的诸多教会对黑岛家的后人也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他们在费伦大陆站不住脚，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所以他们就跑到我这里来了。”特库姆塞露出一个捡到宝的微笑，将整瓶果汁都喝完了，“只要他们能够卖力打仗，我不在乎他们有什么独特的业余爱好在我们马兹卡大陆这里，比基佬更让人难以接受的事物还多着呢！”

“所以，未来我们将要和这些基佬打交道，甚至并肩作战。”蕾妮苦着一张脸插进来，但是眼神中却闪烁着好奇，“可是，这些基佬为什么会这样厉害？莫非男人只要性取向出了偏差，就会马上变得很暴力？”

话语之间，她意味深长地朝着菲里瞟了一眼，顿时让他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不完全是，但从某种意义上讲，确实也可以这么说。”特库姆塞摇摇头又点点头，“菊水特攻队的成员，大多数都是来自于代代侍奉黑岛家的臣从附庸家族，他们从小就离开家庭进入了这个集体，之后就始终在一起学习和训练，一起生活和长大，一起旅行和战斗，一起面对胜利与死亡，相互之间配合默契，再加上他们都是基佬，所以……”他再次停下来，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这些基佬武士之间的关系。

但蕾贝卡已经明白了这其中蕴涵的意思。“我已经能理解他们的战斗力来自何处了。您的意思是说，这些武士互相之间都是情人或者爱人，所以在战斗中会竭力向自己的爱人展示力量，也会竭尽所能保护对方，而且还会因为爱人的受伤或者死亡而悲愤，却因为不太回害怕而抛弃爱人逃亡……”

“您能不能别再说下去了，老师？”蕾妮的脸色又青又白，几乎要呕吐出来，“我已经恶心坏了。”

“所以说，亲爱的，你的心理素质还有待提高。”菲里叹息着抚摩了一下她的头发，“尤其是未来我们还要经常和他们交往……实际上，基佬特别会打仗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传说很早很早以前，有个叫做底比斯的城邦，曾经组建过一支名叫‘神圣联合’的基佬军团。‘神圣联合’由一百五十对雄性人类组成，他们用彼此之间的爱来互相激励斗志，在战场上所向无敌……最后，底比斯的三百名基佬还是被一个强者打败了。嗯，那个强者名叫亚历山大，也是一个基佬，是一个比‘神圣联合’还要强大的基佬。”

他一个不小心，把前世的某些东西也说漏了嘴，结果另外三人全都听得一头雾水，半信半疑。

“底比斯？神圣联合？亚历山大？我好象没有听说过啊。”蕾贝卡困惑地望了这个便宜弟子一眼，突然眼睛一亮，“哦，莫非……”

“呃，大家快看那边！”

猛然醒悟到言语有失，菲里赶紧转移了话题，指着远处的战场叫喊道，“不愧是去死去死团的后裔，才这么一点时间，菊水特攻队似乎就已经取得突破了！”

一百十七、菊水特攻队，出阵！（下）

一百十七、菊水特攻队，出阵！（下）

“这世上本没有去死去死团，内心充满怨念的人多了，也便有了去死去死团”摘自史上最强大的基佬，去死去死团的初代领袖，著名的春哥先生于创团大会上发表的重要讲话。

八百双木屐暴烈地践踏着尘土飞扬的阵地，八百柄东瀛太刀的寒光在斜阳照射下熠熠生辉，八百个沙哑的喉咙吼出了雷鸣般的咆哮……

在交战双方数万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八百名布袍木屐的东瀛武士手举太刀，打着金线刺绣的“菊水”军旗，高声呼喝着他们流传数百年的光荣口号，发动了雷霆般的狂暴冲锋这种全无队型，一拥而上的粗糙战术，被他们称之为“猪突”。虽然看似散乱，却常常能够收到奇效。

寒光闪烁的刀刃未至，那一声声震天的口号便已如魔音贯耳。

“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

前一刻还在肆意嘲笑着这些东方矮子的精灵军士兵，现在却被对方仿佛摧枯拉朽一般的声势给吓住了。在这片空旷的战场上，每一个武士的声音虽然微不足道，但八百个充满怨念的狂热声音一旦汇聚起来，却能够汇成江河，聚成大海！无论对手再怎么顽强坚韧，也难以承受这仿佛海洋般深不见底的怨念！

作为与去死去死团一脉相承地传奇组织。菊水特攻队的成员也大多是被生活所抛弃的失败者，一群终生被衰运笼罩的不幸之人。

在东瀛故国，他们是一群拄着刀子要饭的穷浪人。空有祖先的荣耀和一身高明武艺，却没有土地和财产，讨不起老婆，更养不活儿女，天天受人白眼。被官府像赶耗子一样四处驱逐。纵然怀着出仕的一线希望奔波于道路，但是得到地却只有一次次碰壁。最后像野狗一样倒毙于市井街头，尸体通常会被丢进海里喂鱼，连个坟墓都不可能有。

在海外异域，他们是一群饱受歧视和压迫的廉价炮灰。冲锋送死在前，撤退补给在后，军械服装和口粮总是最差地，几乎每一次的战功都被吞没。连军饷都常常被黑心雇主拖欠克扣得所剩无几。除了低档酒吧里那些浓妆艳抹的“特种女郎”，没有哪个好人家的女儿肯用正眼来看待这些东方来的黄皮肤穷鬼。尽管沙场的硝烟将他们锻炼得无比坚强，但他们还是没有土地，也没有家，还是居无定所，四处流浪。

朝不保夕的悲惨生活，被排斥歧视地苦闷心境，寂寞难耐的孤独夜晚。永远干瘪的可怜钱袋，东瀛岛国的某些不良风俗，以及黑岛家祖先的“光荣传统”……在这一切内外因素的影响下，菊水特攻队的武士们终于走上了从同僚的肉体间寻找安慰地耽美BL道路，然后迅速扩散开来，并且像吸毒一样渐渐沉迷于其中。不可自拔。

这种在外人看来不太正常的喜好，却几乎是东瀛武士们在这个黑暗世界中挣扎求生的精神寄托，也是抑制满腔怨念的主要手段。

尽管如此，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依旧肩负着对人生，对命运，乃至对这个残酷世道的无限怨念。这是一种发自骨髓地仇恨，比山更高、比海还深，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刻骨铭心。让人终生都难以释怀。

此时此刻。随着一声声嘹亮口号的强烈刺激，武士们的怨念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引爆了出来！他们仇视这冷酷的社会。仇视这无情的命运，更仇视让他们连这种艰苦生活都过不下去的可恶敌人！

如果是在另一个世界，这种怨念最多也能起到一点激励的作用，甚至有可能反过来让人失去理智，自取灭亡。但是，在这个有真神和魔法存在的托瑞尔世界，坚定的信念却可以被具现为实质，变成实实在在的强大力量！

“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

伴随着这一声声高亢而悲愤地口号，这些武士们地身上开始发出刺眼的光芒，这奇妙地光芒似圣非圣，似魔非魔，既正义又邪恶，既纯洁又……这便是去死去死团的终极法宝去死去死之光，又称怨念之光！

在这无敌的怨念之光的照耀下，他们一个个眼睛瞪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脸上表情狰狞，其斗志高涨得近乎于暴躁型精神病人，怒吼着挥刀杀向敌阵，全然不在乎如雨点般射来的子弹和炮弹。

“轰隆！”“轰隆！”“轰隆！”

一直等到东瀛武士进入射程两分钟之后，姗姗来迟的炮击才降临在了他们头上。

精灵军的野战火炮本来就不多，又在前一阶段的激战中损毁严重，剩下的也多半没了弹药。几十个幸存的炮兵折腾了好半天，总算是装填好了几门相对完好的三磅炮，几乎连仔细瞄准都来不及，就朝着菊水特攻队的头上狠狠地打了过去。

由于岛国之民自由散漫的传统，东瀛武士大多数都仅仅擅长单打独斗。他们可以成为技艺高超、骁勇好斗的职业战士，但从来不会是一支纪律严明、如臂指使的钢铁军队；他们极端地崇拜英雄，但却不喜欢听从英雄的号令他们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成为英雄。

因此，他们在全速奔跑冲锋的时候，仅仅是排成了长长地一直线。没有采用这个时代常见的密集队形。更没有使用复杂的锥形阵或契形阵。八百个人肩并着肩，就这么举刀杀了过去，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他们是在搞超大规模两人三脚比赛。

这在短兵相接的时候是很不利的，但是在对抗炮击方面却有着奇效这种攻击阵形完全没有任何纵深，而实心炮弹又只能做到线杀伤。这样一来，每一发实心弹最多也只能打倒一两个武士。而偏偏这些东瀛人没穿铠甲也没整队。奔跑得奇快无比，结果所有的炮弹全都从他们头顶上高高地飞了过去。半点作用都没有起到。

“该死地，放炮！放炮！你他娘的快装弹啊！”

精灵军地炮兵小头目气急败坏地大骂起来，用鞭子抽打着由矮人，兽人等“低劣种族”组成的低级炮兵，逼迫他们以最快速度进行下一轮炮击。而满头是血的炮手们只得一边低声埋怨着，一边用粗棍子夯实火药，填进炮弹。然后就不得不拼命摇动着曲柄，将炮口一点点地往下调低在怨念之光的照耀下，东瀛武士的下半身仿佛进化出了羚羊腿，跑得那是快若烈马，精灵军的炮口怎么往下摇都赶不上。

“咣当！”“咣当！”

三磅炮的炮管被摇到了最低位置，炮手只能无奈地点燃了引线。一阵悠长地尖啸声之后，炮弹不出所料地又一次落在了东瀛武士的背后，不但没造成什么杀伤。反而让他们跑得更快。站在最前列的精灵军士兵，已经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敌人的面容和武士袍上的花纹了。

“火枪兵横排列队！装弹！”

由于主阵地上的工事已经被毁得七七八八，眼下精灵军只能躲在一道紧急抢修的胸墙后面据守。胸墙前面是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战壕和掩体，还有无数大大小小地弹坑和孔洞，本来正是最好的陷马坑。没想到印加人居然并未出动骑兵冲阵，而是派了这些奔跑速度邪门的徒步武士过来。城塞攻防专家丹尼尔中将的这一番布置，顿时打了水漂。

“第一排射击！”

“砰！砰……”

一千杆滑膛枪的枪口喷出了火光和白烟，发射完毕的火枪手一边揉着被后坐力打得生痛地肩膀，一边拖着火枪走到后边去，将发射位置交给下一排的同僚。然后用通条往枪膛里装填下一发子弹，如此周遭往复，三千名士兵组成了一道喷火的肉墙，将瓢泼大雨般的火力向敌人倾泻过去。

虽然在前面的战斗中死伤惨重，精灵军剩余的火枪手依旧远不止这些。但是能在短短一个小时内重整建制，恢复到战斗状态的。就只有这么多了火枪横排连射是一门技术活。相互之间的配合极为重要。而这支精灵军又是一个世界诸种族大杂烩，从兽人到矮人到本地土著应有尽有。如果官兵之间连语言都无法沟通。又如何配合呢？

所以，丹尼尔中将仅仅让会说精灵语的火枪手上阵迎击，其余的文盲分子都留在湖滩上抢修工事，省得他们添乱。

得益于长期艰苦地训练，在短短地一分钟时间里，精灵军的火枪手就射出了上万发子弹。全军上下本以为这些连半身护甲都没穿地东瀛武士铁定已经浑身是孔，但是……

“天哪！他们难道是不死之身吗？还是说他们个个都是武林高手，修炼了传说中东方特有的金钟罩铁布衫？”

在一辆临时充作指挥部的辎重马车上，丹尼尔中将举着长长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不远处的战况，居然看得眼珠子都瞪直了，“这么多的子弹，这么近的距离……居然打不进去？”

“阁下，我想我大概明白这都是些什么人了。”亚娜小姐同样举着望远镜，站在丹尼尔中将的身后。这位暗夜女神莎尔的女牧师此刻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多少有了些精神，项链和戒指等法器也散发着灵光，显然已经随着密斯拉之雾的消散而部分恢复了神力。

“他们应该是去死去死团的后裔，那个曾经横扫整个大陆的可怕组织。”女牧师叹息着说道，俏丽地面庞几乎要皱了起来。“您看，对方军旗上那个往菊花里灌水的古怪徽章，阁下应该多少有些印象吧！”

“菊水？春哥？这些故事我小时候好象在连环画里看到过。”丹尼尔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裂开了，“先是耐色瑞尔人援助的浮空战舰，再是我国内奸提供的密斯拉之雾炮弹，现在连这种传说中的东西都出现了……特库姆塞这个臭老头手里的牌未免也太多了吧。而且一张比一张古怪！”

“阁下，现在不是发牢骚地时候。”亚娜小姐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金精灵中将的胳膊非常急迫地说，“快让前线地魔法师和牧师撤下来，千万不能对去死去死团使用精神攻击……”

“哦？为什么？”丹尼尔奇怪地眨了眨眼睛，但还是伸手唤来了传令兵，“小姐，您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那是因为……哇啊！”女牧师刚刚张嘴，就猛地流露出了惊骇的表情。掩着嘴叫了起来，丹尼尔回头一看，顿时也愣住了。

“怎么会……唉，已经太迟了。”片刻之后，他颓然放下望远镜，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瘪了下来，“还是快点转移指挥部吧！”

“不死军，不死军来啦！这些东方矮子都是不死之身吗？”

“不对。他们并非不死生物。因为连圣水弹和银子弹也不起作用！”

“那怎么办？站在这里等着他们砍？”

“长矛手！叫长矛手上来，把他们统统戳成肉串！”

“不对，应该找魔法师！只有魔法师才能对付这种怪物！”

看到对手违背了世间一切常理，在枪林弹雨之中毫发无伤，精灵军的火枪手全都慌了。敌人还没有进抵规定的距离，他们就乱哄哄地拖着火枪从胸墙后面撤了回来。差点冲乱了后面的长矛手方阵。

幸好，这时候菊水特攻队正好冲杀到了被精灵军放弃的旧阵地上，地面崎岖不平，沟沟坎坎到处都是，前进速度一下子慢了许多，这才没有误事。

勤劳地矮人炮手再次装填好了两门轻便的一磅炮，并且将它们推到了最前沿。用霰弹对着东瀛武士们迎头猛轰。从炮膛之中激射而出的铁渣和铅砂，在阵前瞬时间构成了一片恐怖的金属风暴。

但是，正对着炮口方向上的东瀛武士，却没有被这金属风暴给撕得得粉碎。无敌的去死去死之光很有效地保护了他们。在这具现化了的强大怨念之下。横扫而来的霰弹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地力场墙，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裂声。被统统弹了回去怨念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它的力量来自于每一个人的内心。只要一息尚存，这可怕的怨念就能如同铜墙铁壁一般，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抵御一切明枪暗箭；如同滔天洪水一般，将憎恨地对象彻底淹没，永世不得超生。

而能够化怨念为武器的菊水特攻队（去死去死团），则既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恐惧的武装军事集团，也是最令人悲哀的失败者联盟纵使一时得胜于血火沙场，却始终失败于人生舞台……

“长矛手列队！长矛手列队！”

精神崩溃的矮人炮手浑身哆嗦着，丢下火炮自顾自逃走了，而两千名长矛手则在军官的皮鞭和督战队的枪口之下，战战兢兢地顶了上去。

和轻装布衣的火枪手不同，这些长矛手都装备了炫目的全身铠甲和铁皮靴，其中相当一部分还附有防护魔法。在阳光的照射下，寒光流盈，就如同一条微微扭动着身躯地银蛇一样。同身穿杂色衣服，看上去简直不像是一支军队地东瀛武士相比，实在是天上地下。

而这两者的战斗意志也是天上地下……当然，这得反过来比较至少三分之一地长矛手，这个时候已经脸色苍白得仿佛吸血鬼了。

为了鼓舞他们的士气，所剩无几地随军牧师和法师倒腾出了手头所有的卷轴。尽可能地为大部分长矛手都加持了勇气光环，荆棘光环，熊之忍耐等等有助于冷兵器格斗的法术，只要是能用的都用上了，总算让这些久战疲惫，士气动摇的家伙暂时镇定了下来。两千杆长矛分成几列平举向前，如同一座钢铁的森林。散发出森森杀意。

但是，接下来。这些见识不足，尤其是缺乏有关去死去死团的信息地随军法师，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却自作主张地画蛇添足，犯下了一个不仅多余，而且致命地可怕错误……

“DispelMagic（驱散魔法）！”

“Fear（恐惧术）！”

“RayofEnfeeblement（衰弱射线）！”

“HoldPerson（人类定身术）！”

“BalefulPolymorph（恶意变形术）！”

“FingerofDeath（死亡一指）！”

……

见可怕的敌人已经逼近，几个久经沙场的勇敢法师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即联手施法，对这些东瀛武士进行了相当周密的复合式魔法攻击先用驱散魔法破坏掉他们身上的奇怪光环（去死去死之光）；再用恐惧术打击他们的士气和斗志；接着用衰弱射线影响他们的体力、移动速度和武艺；最后用人类定身术将他们变成不会动弹地靶子，就可以任凭己方随意宰杀了……

这些想法确实很好，但非常遗憾的是，理想和现实是存在很大距离的。

首先，普通的驱散魔法根本对付不了可怕的去死去死之光；其次，各类精神魔法的使用对象都必须是心理状态基本健康的正常人，而菊水特攻队却是一群心理极度扭曲变态的基佬。根本就是对瞎子用闪光弹，毫无意义；最后，由于传承自春哥时代地去死去死之光的变态大能，这一整套复合式魔法攻击都被原原本本地弹了回去，还得到了相当程度上的增幅……

于是，所有来不及给自己施加心灵防护的牧师和法师。统统被反弹回来的法术轰杀当场，至少也是七窍流血，人事不知。剩下的几个法师见势不妙，都用飞行术或者短距离传送拔脚溜走了，并且很没意气地丢下了半死不活地同僚。

而精灵军的长矛手们就更加倒霉了，先前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种种辅助法术，都被反弹回来的驱散魔法给激荡得无影无踪。接下来，迎接这些可怜虫的还有恐惧术、衰弱射线、人类定身术、恶意变形术、死亡一指……

如此一来，刚刚矗立起来的长矛阵，就在这周密的复合式魔法攻击之下呼啦啦垮掉了。

片刻之后。勇敢的菊水特攻队高呼着去死去死的口号。心怀着毁灭万物的怨念，踏着低矮地胸墙纵跃而起。几乎是踩着敌兵地头顶，猛然杀入了乱哄哄的精灵军之中。

面对这种东瀛武士最擅长地贴身混战，菊水特攻队简直是如鱼得水。身形灵活的矮小武士放弃了一切编队和指挥，在敌群之间钻来钻去，大砍大杀，几乎将手中的太刀都砍得卷了刃。而拿着长矛和火枪的精灵军士兵却是束手束脚在这种人挤人，人推人，相互拥堵践踏的场合，长兵器根本施展不开。而火枪上附着的刺刀，又实在是短得过分了。

更重要的是，相当一部分士兵的意志已经崩溃，在他们的扰乱下，精灵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只能一边倒地承受屠杀。

雪亮的刀光在密集混乱的溃兵中来回飞舞，掀起一片片恐怖的腥风血雨。去死去死的吼叫如同凄厉的女妖之嚎一般，吓得士兵们惊慌逃散……但是，当最初的混乱过去，暂时冷静下来之后，精灵军也试探着找出了击败这些恐怖敌手的对策。

“去死去死团以怨念为武器，虽然可怕，却并不持久，而且也不是无法克制。”莎尔的女牧师对几乎急疯了的丹尼尔中将如此介绍说。

当年那个臭名召著的yin魔法师集团，与去死去死团激战多年的粉红面具，背后也有莎尔这个老牌邪神的身影。因此对于两者对决之中的某些秘闻，莎尔教会比其他势力收集得更加齐全，自然也就对去死去死团了解得更加透彻。

“……圣武士的圣力，或者牧师的治疗术和精神抚慰，就是平息怨念的最佳武器。虽然不能致其于死地，但是只要怨念消散，那种可怕的去死去死之光自然也就消失了。没有了去死去死之光的去死去死团，根本就不难对付……”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圣武士了！也没有办法让牧师用治疗术去和他们贴身肉搏！”丹尼尔气急败坏地反驳说，“这些念叨着去死去死的疯子又不是不死生物，用光明法术一驱散就完事了。即使破掉了那种古怪的光环，牧师照样会被他们用刀砍死！如果我下达这种纯属送死的命令，他们铁定会在第一时间就开小差了！”

你这个家伙号称名将，其实也不是特别得军心嘛！亚娜小姐暗自嘀咕，却也没有坚持她自己就是牧师，并且完全没有为这支军队的生死存亡而献身的打算。

“那么，就只能和冒险者小队一样，用最传统的围斗战术了。”她摊了摊手掌，说了个笨办法，“去死去死团的成员虽然能够豁免所有精神魔法，但是其他魔法仍然对他们有一定的杀伤力。普通的兵器难以杀伤他们，但是加持了圣力和神术的刀剑多少还是有点用处。另外……”

亚娜小姐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去死去死团在传说故事中隐约存在着的一个致命弱点，“或许，我们可以用百合来‘拯救’基佬……嘿嘿！那绝对会很精彩！”

言语之间，她笑得仿佛一只狐狸。

一百二十、正面（上）

一百二十、正面加背后爆菊（上）

用百合去拯救基佬……亚娜小姐的这个主意实在是很纯很有爱，也很好很强大，无论这种对策是否能收到什么效果，其独特的创新意识和发散式思维都很值得赞赏……尤其是值得某些联想能力丰富的yin民赞赏。

无奈丹尼尔将军实在是缺乏将其付诸于实践的本钱在军队之中，本来就不可能存在多少女性。而且他这回指挥的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迂回奇袭，因此在出发的时候，就几乎没有携带体质纤弱的女兵。

眼下，在这伙濒临绝境的残兵败将之中，除了几个来自不同阵营的女牧师之外，就再也找不出什么雌性生物了。先不说这么几个女牧师的数量够不够，对方是否会服从这样变态的命令。光是怎么样让侍奉善神和邪神的女牧师一起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玩百合游戏……那真是无限有爱的禁断之恋中的禁断之恋啊！其禁忌的程度，恐怕只有传说中的父子断背山可以比拟……

到头来，精灵军还是只能采用最老套的笨办法向冒险者学习，组织肉搏战小队，将刀剑加持上圣力，然后在寥寥无几的圣武士的率领下，去围攻那些落单的东瀛武士……从理论上讲，其实还有第三个办法，即大范围无差别杀伤，将混战之中的东瀛武士和己方士兵用覆盖性魔法和炮火一起干掉，残酷是残酷了一点。但是胜在简单有效。

但是丹尼尔将军眼下既没有那么强大的魔法实力，也没有那么多地弹药，更舍不得让手头的三分之一兵力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完蛋，特别是他无法保证在下达了这种命令之后，自己还能掌握得住军队……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背水列阵，无处可逃。对手又以虐待俘虏而闻名。丹尼尔麾下这支成分驳杂的部队在屡屡受挫之后，怕是早已哗变溃散了。

于是。这场战役中最后的一次激烈战斗爆发了。

在丹尼尔将军的亲自率领下，一支仓促聚集起来的肉搏战队伍冲入混乱的人群，同一路势如破竹地菊水特攻队展开了面对面的格斗在近代战争中，并不强调指挥官地个人勇武。丹尼尔身为全军主将，原本不应该随意去冒人身危险，因为死亡会带来混乱。但无奈眼下士气已经开始崩溃，如果他再不挺身而出。做出赴汤蹈火的榜样，那可就真是连半点希望都没有了。

宽阔而泥泞的滩涂上，兽人的狼牙棒、矮人的铁锤、精灵的细刺剑、土著人的战斧一齐亮相，与东瀛武士地太刀激烈撞击。散发着白光的圣力，与充斥着黑气的怨念迎头对撞。各种语言的嚎叫声惊天动地，喷溅的鲜血在浑浊的泥浆之间汩汩流淌。自从交手以来一直高歌猛进的菊水特攻队，终于在这里被迫停下了脚步。

东瀛太刀（倭刀）一向以锋利而著称，往往一刀就能将一杆火枪劈成两段。用来斩人，更是骨肉俱裂。但是其质脆易锈的缺点，也实在是很为人诟病。武士们稍有闲暇，就会拿出手帕细细擦刀，用特制油脂反复涂抹，保管真是得无微不至。否则爱刀就有化作一堆铁屑地危险所以，懒惰的兽人和肮脏的狗头人是绝对无法使用东瀛太刀这种超娇贵武器的：你得拿它当大爷一样殷勤伺候！

倭刀容易锈蚀的缺点，还可以用手脚勤快来弥补，但是质地偏脆的问题就实在是没啥办法解决了。昔年东瀛倭寇横行远东诸国，仗着身怀利刃，烧杀劫掠肆无忌惮。各国军队都在这些不要命地强盗面前一触即溃，那怕身披重甲，照样在倭刀面前一刀两段。

但是，当某次针对寺庙的打劫行动之中，倭刀偶然遇到了武僧的熟铜棍之后。却彻底委靡了刀身太脆了。只要不是恰巧正面撞在刃上，倭刀绝对是一触即碎。然后。飞溅的碎钢片还会砸得主人满头满脸，即便没有当场毙命，也铁定得要毁容了。

所以，当丹尼尔将军病急乱头医，给兽人的狼牙棒、矮人的铁锤也附着上圣力投入肉搏之后。这种非常规的做法居然歪打正着，凌厉地击中了东瀛武士的软肋，将他们的“猪突”冲锋堪堪挡了下来。

“砰！叮！”

几片闪亮的金属高高地飞上了蓝天，一柄装饰华美地太刀彻底成了废物，黑岛忠夫瞪了身前那个手持铁锤地矮人一眼，狠狠地一脚踹去，将他踢得往后翻了个跟斗。那个倒霉的矮人用手撑着长柄铁锤，刚要站起来，喉咙上就猛然多了一抹鲜艳地血线，于是只能圆睁着怒目，捂着喷血的伤口倒了下去。

“该死的，老子好不容易才搞到这样的名刀啊！幸好当时多买了几把……”

黑岛忠夫在袖子上擦了擦另一把刀上的血渍，低头惋惜地看了那把只剩下半截的村正妖刀一眼，便将它随意地抛弃在了泥摊上。然后高吼一声，挥刀劈向了下一个敌人。

倭刀质脆易碎的缺点，身为使用者的东瀛武士自然不会不清楚。所以，当他们上阵打斗的时候，最起码也要腰悬双刀，以备换用。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还会带上一伙武装仆人捧着许多备用刀紧紧尾随在后面，手里的刀砍断了之后就马上转回去换上一把，再断再换。一场激战下来，报废个五六把刀也绝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而菊水特攻队常年颠沛流离，收入微薄，队里大多数武士雇佣不起合适的武装仆人，只能辛苦自己往背上多添加一些负担了黑岛忠夫自己就在腰间两侧各挂了一大一小两把刀，背上还有三把刀。再加上袖子里的匕首和手榴弹，几乎可以说是一间移动地兵器库。

但是，他那些部下就没有这样夸张的装备了不是背不动，而是买不起。倭刀消耗起来如此厉害，制造工艺却是需要千锤百炼，价钱一点都不便宜。使用这种高价消耗品打仗的东瀛武士，能不穷困潦倒吗？反过来。这种高昂的经济负担，又让他们买不起足够的倭刀来换用……

于是。菊水特攻队的一部分东瀛武士在短促的交战之后，便很倒霉地纷纷被长柄铁锤或狼牙棒解除了武装。然后在兽人那恐怖地狰狞笑容中，重重地拍飞了出去。尽管有着强大的去死去死之光护体，他们依旧难以承受这样巨大地冲击力，一个个筋断骨折，血肉模糊，惨叫连连。其中几个最倒霉的东瀛武士。在落地之后被一大伙敌人包围，连爬都来不及爬起来，便被淹没在了狼牙棒的海洋之中，活生生地化作了一堆无法辨认的烂肉。

倒是那些正牌的圣武士，在这种混战之中表现得实在欠佳。貌似坚固的全身铠甲，总能被单薄而刁钻的倭刀找到透体而入地缝隙。锋利坚固的宝剑，在同样锋利的倭刀面前占不了任何便宜。而那些据说可以破除去死去死之光的神术这些基佬衰人积攒了半辈子的恐怖怨念，又岂是几个普通治疗术可以随随便便打发掉的？

少数几个残存的魔法师。也在督战队的枪口威逼下战战兢兢地投入了战斗。但是一天地激战下来，他们记忆的魔法已经所剩无几，体力更是濒临透支，连压箱底的卷轴和法宝都给消耗得一干二净。再加上残余的密斯拉之雾的干扰，他们与其说是去杀人，倒不如说是去“被自杀”。没过几分钟。就法术反噬的法术反噬，力竭昏迷地力竭昏迷，被东瀛武士一刀斩首按东瀛的说法是“讨取”还算是痛快的，最不幸的几个，干脆是让敌我双方的无数双臭脚丫子给慢慢踩扁了。

至于使用细刺剑为主要武器的精灵军官，就被打得更加惨不忍睹了。精灵国防部给中高级军官配发的高级细刺剑，外观造型轻盈而流畅、剑身修长而富有弹性，充满了精灵一族最得意的优雅与细腻，却实在没有什么杀伤力可言纵然刺击得手，也仅能在对方的身体上戳个小洞而已。其观赏性和象征意义远远高于实战价值。实际上是一种顶多只能用来玩玩决斗游戏的半装饰品。

凭借着这种可怜地半装饰品。以及仅仅在军官学校里选修过几天，如今早已遗忘大半地“娱乐性”剑术。却要和手握锋利倭刀的东方冷兵器格斗专家作生死之搏……几乎才只一个照面，那些上场肉搏地精灵军官就纷纷捂着伤口倒在了血泊之中。一柱柱殷红的鲜血仿佛喷涌的泉水一般，在他们的指缝之间浸润流淌，而从他们的肺部呼出的气流，也顺着撕裂的气管喷薄而出，变成一阵阵恐怖的嘶嘶声。

当然，这其中也不是完全没有例外……

“去死……扑哧！”

“咣当！”

愤怒的口号被永远堵在了喉咙里，长长的太刀从失去力量的手中滑脱，重重地落了下来，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某个被捅穿了喉咙的东瀛武士，用惊讶的眼神望了望那个夺去自己性命的家伙，然后便软软地瘫倒了下去细刺剑的杀伤力太小，想要一击毙命，就得准确地刺中对手的咽喉或心脏，而这自然并非易事。

但是，这位衣着华丽，相貌俊俏得仿佛美女的精灵军官，却轻易地做到了这一点。算上之前的战绩，他已经成功干掉了九名对手，完全可以称得上格斗高手。

在确认了对手的毙命之后，精灵军官俯下身子，伸出细刺剑，就着死者的衣服擦了擦上面的血污，然后便要寻找下一个目标。

“小心！”

听到不远处那名莎尔的女牧师出言提醒，精灵军官赶紧纵身向后一跃，同时剑尖往上一挑，拨开了从正面迎头劈来的刀刃。

“呵呵！还算有点本事么！”出刀偷袭之人也敏捷地往后一跳。闪开了反击过来地细剑，用腔调有些古怪的精灵语夸赞道。

“彼此彼此！”精灵军官舞了个剑花，堪堪挡住对手的下一轮抢攻。然后趁着对方的一个疏忽，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朝着武士的胸口扣下了扳机。

转动的齿轮撞击火石、绽出地火星引燃火药，爆炸的火药推动子弹……然后，飞翔地子弹被锋利的刀刃一劈两半。分别向着武士的身后两侧飞了出去！

望着眼前的奇景，精灵军官眯起了他的金色瞳孔：能够用肉眼捕捉枪击的轨迹。用刀子准确地劈开子弹，这绝对是一个相当难缠的对手……同时，他轻轻将细刺剑向上一提，挑飞了对手丢来地手榴弹。被改变了方向的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远远地落入湖水之中，轰隆一声，炸出了几条翻着白肚皮的小鱼儿。

这种在格斗中不断出阴招的做法。如果放到古代那些著名的骑士、剑客和武道家眼里，恐怕会被愤怒地斥责为卑鄙无耻、叛经离道，全无武人风度吧！

然而，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在这个古典道德已经败坏堕落，新时代地理念和秩序尚未建立的动荡年月里，早已没有了传统意义上那些正直英雄的生存空间。何况是在混乱而残酷的战场上，所有人都在为了追求胜利而不择手段。像这等小小花招，实在是不值得大惊小怪。

“不错不错，够敏捷，也够阴险！”见手榴弹被挑飞，身材瘦小的中年武士咂着嘴说道，同时双手握刀。两腿分跨，身体微微前倾，作出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动作，“来将通名！我黑岛下野守忠夫刀下，从不斩无名之辈！”

听到这充满东方风格地挑战词，精灵军官顿时感觉又好气又好笑：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摆什么谱啊！不斩无名之辈……你之前杀掉那些杂兵的时候，都一个个预先盘问过姓名了？

当然，作为一名曾经在王国军校里选修《远东各国军事史》并以A+通过的优等生，他也很清楚。这仅仅是一种形式而已。仅仅是一种代表将对手看作和自己同一等级的，属于武学强者专用的摆谱套路。

精灵军官用眼角的余光观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二十尺之内几乎没什么人，便悄悄拉开一段距离，然后左腿后撤一步，两膝微弯，摆出了有利于机动的蹑步。

“我是精灵王家近卫军指挥官，陆军中将丹尼尔勋爵。”他将手腕一缩，微微抬起了细刺剑，“希望阁下能成为我今天的第十个战果。”

“黑岛家的本代当主、菊水特攻队地队长，这个战果，恐怕你吞不下吧。”黑岛忠夫调侃着说道，眼神中却散发出了阵阵慑人地寒光。

作为一名东瀛武士，人生之中最光荣的成就，莫过于阵斩敌军大将，讨取其首级。在过去二十多年地戎马生涯中，黑岛忠夫斩杀过差不多全世界所有文明种族的高级军官，但还从来没有取得过一名纯种精灵将军的首级。望着丹尼尔纤细的脖子，他不由得舔了舔嘴唇，差点像食人族一样流淌出口水来。

“那就试试看吧！”丹尼尔微微一笑，甩了甩那头闪亮的金发，肩膀上抗着的那两颗硕大金星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能够死在一名金精灵皇族的剑下，你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附着了圣力的细刺剑猛然间银光大盛，妖刀村正也随即流淌出耀眼的七彩虹光，黑岛忠夫和丹尼尔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祭出了杀招。

“时间有限，就让我们一击定胜负吧！”

PS：连续几天六千字更新，实在是吃不消了，而且质量也难以保证，从今天起，恢复为每天三千到四千字。

最后，老老王这么拼命地在码字了，月票还是少得可怜，都跌出300名了，实在让人伤心多少再给几票吧，让在下也有一点动力。

一百二十一、正面（中）

一百二十一、正面加背后爆菊（中）

砰！砰！叮！

高手交锋，或是快得宛如闪电，或是慢得仿佛蜗牛。细刺剑和东瀛太刀，都是强调轻巧敏捷的兵器，而体型纤细瘦小的黑岛忠夫和丹尼尔，也恰恰都是速度型的达人。

所以……利刃破空，金铁交击，火星四溅，一击定胜负！

论技巧，两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职业战士，大体上相差无几；论经验，将近二百岁的金精灵丹理应远在四十多岁的人类武士之上，但是丹尼尔长年身为终日养尊处优的高官，而黑岛忠夫却是整天刀头舔血的佣兵，实际的格斗经验依旧只能说是差不多；论兵器，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将官专用细刺剑，明显不是以锐利而闻名的妖刀村正的对手……

于是，细刺剑被一劈为二，丹尼尔将脑袋向后一仰，堪堪避开了激射而来的上半截剑尖。并且飞起一脚，踢回去了又一枚迎面抛来的手榴弹。黑岛忠夫赶紧侧身躲避，同时提腿一勾，掀飞了对方投掷过来的下半截细刺剑。

“你输了呢，丹尼尔将军阁下。”

站稳身子之后，黑岛忠夫咧嘴一笑，对着已经失去武器的丹尼尔伸出了锋刃，“阁下的首级，就快点交给鄙人保管吧！”

“是么？这可未必！”

虽然气色憔悴，额头上还多了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但是金精灵中将不知从哪儿来地信心，依旧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绝望和恐惧。

只见他诡异地一笑，摘下空剑鞘朝对手丢去，以吸引其注意力，同时自己猛地向下一伏，狼狈地扑倒在了泥泞里，让黑岛忠夫的这一轮斩击劈了个空。

“轰轰！”

就在丹尼尔向前扑倒。五体投地的时候，几发熊熊燃烧的火球穿越他先前站立的位置。笔直地朝着黑岛忠夫的脑袋飞来。暗夜女神莎尔地女牧师，妖艳娇媚的亚娜小姐手持一件用黑玛瑙和紫水晶制成地高级法器，遥遥面对着这位武士首领，发出了威力惊人的法术攻击！

“可恶……去死去死！”

黑岛忠夫本来一直盯着丹尼尔腰间的手枪，却没想到这家伙还能在周遭的一片混乱之中招来帮手。仓促之间，他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竭力驱动心头的怨念。将去死去死之光的功率调节到最大界限，硬是承受下了这突如其来的火球袭击。

只听得轰隆声响，夹杂着爆炸地火光，灼热的气浪与执拗的怨念相撞击。亚娜小姐显然不是很熟悉这种远距离精确打击，射出的五发火球之中，仅有两发命中了黑岛忠夫确切地说，是他身上环绕的去死去死之光。剩下三发从目标的两旁飞了过去，炸翻了一名东瀛武士。以及超过两打的精灵军士兵。

“咳咳，居然在决斗之中召唤外人帮忙，而且一点也不顾及自己人的性命，阁下还真是一个铁石心肠地卑鄙家伙呢！”

总算是勉强顶住了火球的偷袭，黑岛忠夫一边轻轻咳嗽着，竭力稳住握刀的手。一边讥讽地说道。尽管没受什么重伤，但那两发火球好死不死地正巧命中了他的头部。高温侵袭之下，黑岛忠夫原本黝黑的脸孔居然变得粉中透红，仿佛刚刚从蒸汽浴室里走出来，又好像是从沸水锅里捞起来的褪毛生猪。

“那又如何？”丹尼尔从泥滩上站起来，拍打了几下身体和面颊上地泥沙，“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不是我喜欢卑鄙无耻，是这个世界逼得我必须学会如何卑鄙无耻。在这个大争之世，人人都在为了取得胜利而不择手段……好了。去死吧！”

滔滔不绝的自吹自擂。猛地戛然而止。金精灵中将突然摸了一下左手食指上的祖母绿戒指，一道淡绿色的射线瞬时间直向黑岛忠夫射来。黑岛忠夫赶紧丢出了手中的村正刀。阻挡在这淡绿色射线与自己之间。但这个法术的威力实在是大的出奇，即使有去死去死之光加护，坚硬的倭刀居然还是被分解成了无数肉眼看不见地微粒，飘散在了硝烟之中。

“6级即死法术，解离术！”望着这副奇景，见多识广地黑岛忠夫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样一枚法术戒指，怕是得要上千金币吧！阁下还真是奢侈。”

“确切地说，是一千七百枚金币，相当于我这个将军整整半年的合法与灰色收入，因为被黑心贩子宰了。”丹尼尔从某具精灵军官地尸体上又捡起了一把细刺剑，对着武士首领摆出了个刺击的姿势，“一切都结束了，黑岛先生，您现在已经手无寸铁，准备好成为我今天的第十个战果了吗？”

黑岛忠夫登时默然，在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激烈格斗之后，他的几把长刀短刀尽数损毁，手榴弹同样快用光了。而且对手的武艺如此高明，他也实在很难找出合适的投掷机会。莫非……今天真要死在此地？

眼前这个精灵将军不仅地位崇高，武艺精湛，而且全无传统武人的风度与信誉，实在是个难缠的对手虽然刚才对这家伙叫人帮忙决斗的行为出言讥讽，但实际上黑岛忠夫并没有太将它当一回事。比这还要卑劣的行为他都见得多了，这年头早已没有了什么神圣的决斗，有的只是各种卑鄙的谋杀……互相谋杀！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一丝动摇，但作为一个传统的武士，黑岛忠夫依旧打算战斗到最后一刻。没有了倭刀，他就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锋利的长簪子实际上。这就是一把没有握柄地匕首，即所谓的“拳剑”将它紧紧地握在手中，又将最后两枚叫做“烙焙”的东方手榴弹扣在了另一只手的掌心。

忽然，他的瞳孔中闪过一道精光……

“口胡口胡！小白脸，想取本大爷的首级，你还远未够班呀！”

正当丹尼尔想要刺出最后一击的时候，这位武士首领突然猖狂地大笑了起来。其音量之大，将听觉过于灵敏地金精灵中将给吓了一大跳。但没过几秒种。他便恢复了镇定，并且流露出几分不屑的冷笑。

“哼哼，黑岛先生，莫非您以为自己还有胜算么？”

“口胡!口胡!口胡!给我收声！你这根没用地仆街废柴！强者的一生便是遇强越强,凌驾于强敌之上方便是强者本性!我今日便要逆天将你轰杀呀！”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古怪的文法，脱线的逻辑，听得金精灵中将是毛骨悚然，浑身发冷莫非。死亡的威胁将这家伙给吓傻了？

丹尼尔脸色怪异地翻了翻白眼，便要将细刺剑扎进对手的喉咙……突然，他脸色一变，猛地一个后空翻。几枚细小地暗器激射而来，几乎是贴着他的衣襟堪堪擦过。尽管只有一瞥，丹尼尔依然发现了那些暗器锋刃上的幽暗蓝光，不由得吓出一阵冷汗。

“毒飞镖？这是谁在暗算我？”

“晦气，居然没打中……全组出击！”

“哗啦！哗啦！哗啦！”

伴随着一阵水花拍打的响声。原本平静的月亮湖上，突然冒出了许多快速移动的黑影。他们以极快的动作三两下除掉身上的水靠，直接从浑浊地浪涛中跳了出来。为首一人身材矮小精瘦，穿着一套黑色的夜行劲装，面部也隐在着黑色面具之下，只现出一对精光四射的小眼睛。一眼看去。就知道这是一名典型的东瀛忍者而且还是比较死板的那种二流货色：大白天的，太阳还没落山呢，穿什么黑色夜行服啊？

方才，正是这个家伙趁着丹尼尔地注意力完全被黑岛忠夫吸引的机会，从背后朝他投掷出了一把淬毒的“卍”字型手里剑……可惜，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但是，这些忍者接下来的攻击，却是相当地富有成效。

“嗖嗖嗖嗖！”

手里剑、吹箭筒、暴雨梨花针、袖珍手弩……各种各样的东瀛暗器如暴风骤雨一般，狠狠地打在了湖滩边来不及反应过来的精灵军头上。而上面淬着的剧毒，则使得那些不幸被命中的家伙在极短时间内非死即昏。

其中。那些对武士们威胁最大的兽人和矮人。在这种无差别的范围性杀伤中损失尤为惨重这些兽人和矮人在精灵军中地位低贱，是作为杂役和苦力存在地。基本没有配备铠甲，甚至连皮甲都没有几件，全凭着一身皮糙肉厚在硬抗。

这么多淬毒暗器飞来，他们简直是一点防护和对抗地可能性都没有。甚至连和武士们绞杀成一团，迫使忍者投鼠忌器的办法都行不通在射击地时候，这些忍者并没有怎么特意瞄准。因为菊水特攻队有着去死去死之光的保护，足以将一切细小的暗器阻挡下来，并无误伤己方成员之虞。

给了对手一阵迎头痛击之后，忍者们纷纷在水中纵身而起，如轻捷的猿猴一般跳上岸边，然后便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行动异常灵活地杀入了战场。那个带头的忍者首领甫一登陆，便径直奔向黑岛忠夫身边，沉声招呼说。

“大哥，今天怎么打得这样狼狈？脸上没被烧坏吧！咦，你的五把村正刀……全没了？”

“唉，孝雄啊，今天实在是晦气，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哪！”

黑岛忠夫抚摩着一头披散的乱发，对着弟弟黑岛孝雄叹息说，“更别提里面还有那么几个高手了……对了，你们怎么会想到要从水里迂回过来的？这个时候的月亮湖水可是相当寒冷的啊！”

不提起这事情还好，刚一提起来，黑岛孝雄就是一肚子的气。

“还不都是静水幽狐那个贼秃驴出的馊主意！”

一百二十二、正面加背后爆菊（下）

一百二十二、正面加背后爆菊（下）

“……这老秃驴轻轻巧巧一句话，三百多号弟兄就得咬着空心芦苇秆，穿着三鹿牌的伪劣水靠，绕路下水潜泳整整三里多路！”

黑岛孝雄一边随手从遍地的尸体中捡了一把弯刀递给兄长，一边神情懊恼地抱怨说，“一路上光是抽筋溺水的就足有十几个人，另外还有几个干脆是活活累死的这三鹿牌鱼皮水靠简直是用海绵做的，放到水里居然会像麦片一样泡胀开来……”

又不是湖面冰封的数九寒天，才三里多路的游泳就熬不住，这种体能……你手下的那帮家伙如此娇气，也配称得上是“忍者”吗？黑岛忠夫忍不住暗中翻了个白眼。

但是，他其实心里也清楚，这实在是怪不得自己的弟弟无能。

出身名门的黑岛家，世代都以堂堂武士之家闻名天下，而不是地位卑贱的忍者里，根本不晓得传说中那层神秘面纱下的忍者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黑岛孝雄能够仅仅凭借着几卷从江户城下町旧书摊上淘出来的，“据说”是古代伊贺服部家流传的忍者训练手册，按图索骥，照猫画虎，将这伙“菊花组”忍者训练到这等地步，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之中的超水平发挥了。

即使偶尔犯点大白天穿夜行服的教条性错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他们是一伙由外行人模仿出来地半吊子忍者呢？

“没办法，谁叫那时候咱们太穷。买不起高级装备呢？这两年在高山之王手下赚到不少金子，以后可以把装备全部换上最好的新式产品……呃，嘶”

黑岛忠夫安慰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随即便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了大腿根部的伤口，痛得直抽冷气。黑岛孝雄见状大惊，赶紧褪下兄长的外裤。一个令人心惊的血洞赫然入目。

“天啊，老哥。你都伤成这样了！”黑岛孝雄飞快地替他浇上药酒消毒，敷好金疮药，然后扯了块白布包扎起来，“还有别处伤着了吗？”

“嘶就这一处小意思，没事的啦，还没伤着骨头……而且老子也没让那家伙好过！”黑岛忠夫一边面目狰狞地忍受消毒时地剧痛，一边关注着湖滩上的战况。“你呆在这里不去指挥战斗，不会出问题吧？”他有些担心地说。

黑岛孝雄回头瞟了一眼，“安啦，敌人都被打到这种地步了，还能出什么问题？”

地确，自从三百名忍者从湖水中突然跃出，杀入战团的那一刻起，剩下的作战问题就已经变得完全不是问题了。

丹尼尔将军统帅的部队虽有数万之众。却是一支彻彻底底的疲惫之军历经了两个月翻山越岭的艰苦跋涉，又进行了大半个月惨烈的城塞攻防，期间没有得到任何休整。更要命地是，在攻克时光神殿的当天，全军将士的精神和躯体骤然放松到极点之时，却突如其来地遭遇到优势印加军队的围攻。

这种落差如此惊人的心理打击。实在不是一支种族成分混杂的特混部队可以承受的。如果不是丹尼尔应对得力，弹压有方的话，即便精灵军当场营啸或溃逃，也没什么可奇怪之处。

即便如此，凭借着这样一帮军心动摇、体力透支地杂牌军，被动地承受着对手从中午到黄昏的一波凌厉攻击，并且死伤过半，阵地尽毁，弹药穷尽。无论丹尼尔将军的人格魅力是何等伟大，声望是何等的崇高。残余士兵的精神压力也已经超过了最大限度。当密斯拉之雾铺天盖地袭来的时候，这支部队地意志终于是彻底崩溃了。纷纷放弃了各自的岗位，在残余的阵地上大呼小叫着乱跑乱走。

这个时代的军队，大多是用鞭子和棍棒抽打出来的，全靠严酷的军纪和恐怖的惩罚来维持秩序。一旦士气动摇，建制垮掉，全线崩溃，就得跑到远离战场的安全地带进行收容和整编。如果在战场上就地收容重组，很可能被溃兵把其余的队伍也冲散掉，那可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万幸的是，依靠银龙萝莉雪风小姐地拼死逆袭，丹尼尔将军终于获得了一个短暂地喘息机会。而精灵军三面被围一面背水的绝境，也使得精神崩溃地士兵跑不到哪里去。

在雪风搅出来的乱子结束之前，焦头烂额的丹尼尔将军竭尽所能，总算是将这些家伙勉强安抚了下来仅仅是安抚下来不再生乱而已，并没有恢复半点的战斗力。要让这些语言不通，相互混杂，精神焦虑的家伙重新归并和恢复建制，并且配齐武器，还要再次建立各级指挥系统，真是天晓得需要花费掉多少时间。

但是，丹尼尔再也没有更多的时间了，因为菊水特攻队对他发动了突袭。

当五千名刚刚被仓促整编起来的精灵军士兵，在这超乎常理的敌人面前急速垮掉之后，这位身份尊贵的金精灵中将再没有半张多余的牌可以打出来了其余的兵力还处在瘫痪状态。绝境之下，他不得不孤注一掷，集中身边最后的近千名卫士、参谋、勤务兵、文书、杂役、苦力，甚至厨师等等任何还能掌握得住的人手，发动了一场可悲而可叹的垂死反击。

所谓的垂死反击，就是经不得任何挫折的意思。纵然司令官带队冲锋很有感召力，也确实一度阻止了形势的恶化。但是随着黑岛孝雄及其“菊花组”忍者的上岸夹击，这最后地反击还是迅速地惨遭重创。并且归于失败丹尼尔亲自带着顶上去的那帮肉搏战敢死队，本来就不是什么真正的战士，只是凭着一腔血气之勇希图扭转乾坤罢了。一旦对手展现出了顽强的毅力，在热血开始冷却的第一时间内，这样的乌合之众便会土崩瓦解。

精灵军最后一次有组织的反击，就此宣告失败。到了这种地步，筋疲力尽地精灵军已经再没有了坚持下去的能力。更丧失了所有地战斗欲望，最多也就是靠着本能自卫。即便丹尼尔将军突然间战神坦帕斯附体上身。照样还是回天无力大势去矣！

看着眼前这最后一股顽敌也纷纷丢下武器，各自抱头鼠窜，然后被太刀、吹箭和双节棍等各种武器从背后打倒在地，黑岛忠夫总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看来战事已经没什么变数了。”

他用力按着伤口，从地上站了起来，遥望着夕阳下腾起的烟尘，那是一万名印加禁卫军正在列成方阵齐步前进。在这滚滚的飞尘的上方。隐约还可以看见一串正在急剧变清晰的小黑点。黑岛忠夫推测，那应该是浮空战舰上派下来助战的耐色瑞尔魔法师。

在更近的地方，那些起先一度徘徊不进地各部落地方民兵，此刻却变得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欢呼雀跃着跳过遍地的弹坑和沟壑，仿佛不是来打仗，而是来赶集似的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确实如此：那一双双充血发红的黑眼睛。正死死盯着丢了一地的各种军械物资，生恐自己跑得慢了，就会被别人抢先一步把好东西拣走。

黑岛忠夫转回脑袋，伸手推了浑身湿漉漉的弟弟一把，“好啦，别在这里磨蹭啦。咱们也去挑点战利品吧！在冷水里游泳固然辛苦，但好歹最后还是赢了，你也别对静水幽狐大师要求太高啦！如果刚才有过什么言语冲突，记得晚上去跟人家赔罪道歉这老秃驴……”他赶紧改口，“呃，是老和尚，在高山之王陛下面前颇受宠信，又毕竟和咱们是同乡之人，能够交好的话，还是尽量交好为上。”

“嗯。知道了。兄长。”黑岛孝雄低头应了一声，也站了起来。“其实我也清楚，稍微受点苦算不得什么，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是……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老和尚是怎么想地，居然给这次行动取了一个恶心到不能再恶心的名字，简直恶心得让人想要呕吐出来。”

“哦？是吗？”黑岛忠夫满不在意地弯下腰，从一个死去的精灵军官手上摘下几枚钻石戒指，塞进自己的袖子里，“取了个什么古怪名字？”

“正面加背后爆菊！”

“噗！咳咳！”

祥瑞号甲板上那个小小的聊天群之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菲里和蕾妮伛偻着脊背，双手抓着自己地喉咙，瓶装果汁和点心盘统统被打翻在地，呛得连眼泪都要下来了。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则几乎把整瓶果汁都倒进了衣领里，差不多将全身衣服都给打湿了，丰满的胸脯曲线以及上面那两个圆形小凸起一时间纤毫毕见。只有特库姆塞稳稳地端着一瓶苹果汁，满脸都是阴谋得逞般的坏坏笑容，简直如同传说中的老顽童一般。

“咳咳！陛下，您，没搞错吧！正面，加背后爆菊？！！静水大师的脑子，坏掉了吗？！！”

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菲里艰难地咽下一大口唾沫，断断续续地问道，脸上一副股票套牢般的崩溃表情。

“没错啊！”特库姆塞促狭地眨了眨眼睛，“按照静水幽狐的说法，黑岛忠夫的菊水特攻队应该负责正面，正大光明地打出旗号。然后以少数精锐兵力射入敌军正面，并且随即扩散开来，务必完全吸引住敌人的注意力，诱使其投入最后的预备队如果精灵军确实还有地话。

而忠夫地弟弟黑岛孝雄及其麾下三百名‘菊花组’忍者，则咬着呼吸用的芦苇秆子，从水下潜入到精灵军背后潜伏起来。等待菊水特攻队杀入敌阵之后，便突然现身，从背后往精灵军地罩门狠狠捅上致命一刀，也就是一举爆菊……咳咳，这样说你们该明白了吧！”

他拿腔作势地轻咳了几声，总结着说道。

明白了，太明白了，这果然是很形象，很有爱，也充满了他这个花和尚的恶趣味……菲里听得直翻白眼，静水幽狐这个红fenyin僧的低级趣味和猥琐程度，简直和肥巫妖奥沃有的一拼，就算没到痴汉的水准，最少也够得上怪蜀黍了。

不过，既然战场局势已定，己方身为耐色瑞尔帝国的援军，似乎也应当略微表示一二，不然日后的战报实在没法写……

“陛下，您的东瀛佣兵如此骁勇善战，实在是可喜可贺。只是敌人毕竟还有上万之众，而东瀛佣兵总计不过一千余人。以一击十，纵使能够得胜，其损失恐怕也会相当厉害。”菲里一脸正气地替黑岛兄弟盘算起来，“不知陛下对此可有打算？”

“我刚才已经命令禁卫军和各部族武装随之跟进，协助东瀛佣兵清剿残敌……”特库姆塞看了看菲里跃跃欲试的表情，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哦，泰勒上校，莫非您也有意要参上一脚？可是……”

他回头扫视着废墟般的祥瑞号，语调中不由得挂上了几分困惑，“贵军似乎在方才的空袭之中死伤甚重，而阁下的战舰不是也没办法动弹了吗？”

“虽然船不能动，但是我们还能凑出几十个会飞行术的魔法师。”菲里急切地应声道，“陛下的将士虽然精悍，但毕竟失去了使用法术的能力。万一有残余的精灵法师狗急跳墙，召唤来了恶魔、魔鬼或者炼狱生物之类的东西，反为不美。而我们耐色瑞尔的魔法师……”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可惜实在没啥气势，“完全可以替您解除这个烦恼！”

虽然特库姆塞并不认为对手仍然有余力施展什么可怕的大型魔法，但是他低头略一思忖，为了有备无患，还是点头同意了菲里的热心帮助，“也好，就请贵部的魔法师辛苦一趟了。另外……”

高山之王扯着自己的胡子，犹豫片刻，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泰勒上校，您能否替我去劝降一下对面的那位精灵军指挥官。他手上只有这么一副烂牌，居然还能和我军打到这样的程度，实在是令我刮目相看，很想和这个厉害的家伙见上一面。至于投降条件么……就说我特库姆塞以自己的王冠保证，一定会给他以最高贵宾的礼遇！”

PS: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继续求票.另外,漫长的时光神殿争夺战终于结束了,下面预定会出现若干很有爱的场景.请大家多多建议,鄙人一定虚心接受.

一百二十三、水平线上的帆影（上）

一百二十三、水平线上的帆影（上）

硝烟散尽，杀声渐歇。

殷红的夕阳已经坠落到了山峦之间，殷红的晚霞将最后一抹流光散向湖畔的战场，让所有的一切都沐浴在殷红的血色之中。而数万大军围绕着时光神殿展开的激烈争夺，也在这殷红的血色之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伴随着治疗神术的闪耀白光，浑身是血的丹尼尔终于勉强恢复了神志。但是面前的这副凄惨场景，却让他实在是很想再一次昏迷过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借助黯淡的夕阳，丹尼尔看到了无路可逃的溃兵们站在齐腰深的冰冷湖水里，打着喷嚏直喊投降；看到了垂头丧气的精灵军俘虏们被绳子联结成长串，踉跄着押解往远方；看到了印加联军兴高采烈地在清理、拖拽和争夺着缴获的军械物资，仿佛集市一般喧闹；看到了投降的己方军官在胜利者面前卑躬屈膝、唯唯诺诺，恭敬地献上军刀和手枪……一面面曾经代表着无数光荣战绩的绿叶军旗，此刻却被胡乱堆叠得仿佛柴禾一般，血红的晚霞映在上面，仿佛预示着命运的终结。

的确，对于这支企图征服雪域高原的精灵远征军来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丹尼尔刚才亲自率领的反击部队，同样也敌不过菊水特攻队的正面和“菊花组”忍者们的背后爆菊，最终还是彻底溃败了。至于那些早已无组织无纪律。并且精神崩溃地残兵，更是在最终战线崩溃之前就丧失了一切反抗的勇气。一个个仿佛被狼盯上的兔子一般，只知道趴在泥泞之中瑟瑟发抖，将一切命运都交给对手来裁决。

此时此刻，丹尼尔正在最后一小队尚有组织的精灵军的簇拥下，据守于湖畔的一处岬角上。说是岬角，其实不过是一处平缓的小土丘。一端延伸入湖水，骑兵策马可上。毫无地利可言。而围拢在他身旁地兵力，即使把杂役厨师什么的都算上，也只有五百余名，并且个个带伤，弹药更是匮乏。

现在，印加人只是出于猫逗老鼠地心态，或者招降敌将的打算。才把这最后一小簇残兵暂时留了下来。如果有什么变故，聚集在四周的印加联军只要一个冲锋，就只能把他们统统砍翻推平。

看着漫山遍野的黑鹰军旗，丹尼尔不由得感到了传说中那种英雄末路的凄凉。

一切的光荣、奋斗和努力，此刻都已经结束了。

绝望的痛苦不停地撕咬着他地心，极度的疲惫和伤痛折磨着他的身体，丹尼尔忽然觉得自己很想在这片满是硝烟和血腥味的湖滩就这么睡下去，也许是永远睡下去永远忘记这该死的劫难。永远忘记这无助的厮杀……

但是，他猛然又想到了什么，顿时再一次提起了精神。

“帕里斯将军，帕里斯将军！‘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丹尼尔咬紧牙关，将插在自己肩膀上那枝貌似簪子的“拳剑”拔了出来，然后一边接受亚娜小姐的神术治疗。一边直起身子大声叫喊着，双眼直愣愣地盯住了正在轮椅上布置最后防务地帕里斯海军上将。

尽管已经在心中有所觉悟，但他还是隐约带着最后一线期盼……说不定，自己这边还会有什么转机呢？

听到喊声，白发苍苍的海军上将回过头来，淡然地看了丹尼尔一眼，却只是微微一笑，而没有正面地回答，“丹尼尔将军，我帕里斯能和您并肩作战这么长时间。然后又能够一起死于沙场。实在是非常的荣幸。”

丹尼尔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沮丧地坐回了地面上。

看来。我的命运就要到此结束了。他这样想着，随即居然又有些轻松了起来对于军人来说，死在一场惨烈的大战中，这种结局或许也算是不错。最起码，这总比在名利场地倾轧之中身败名裂，然后死得莫名其妙，看起来要略微强上那么几分……

想到这里，丹尼尔摘下军帽，细心地掸了掸上面沾着的尘土。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面小镜子和一把梳子，整理起自己的军服和仪表来身为他那样的传统精灵贵族，纵然是死，也应当死得尽量体面点儿。

火红的夕阳下，菲里骑在他那把长麦秸秆扫帚上，领着二十几个同样骑着扫帚的魔法师，仿佛一群讨厌的乌鸦一般，不紧不慢地盘旋在精灵军溃兵的头顶上，时不时丢几个火球或闪电下去，以摧毁他们任何重新组织起抵抗的可能性。

不过，经历了大半天苦战的精灵军，此刻已经基本上没什么士气，也没什么体力了。地面上地印加联军刚一杀进去，他们就忙不迭地先后伏地投降。偶尔有几个坚持顽抗地，也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斧头和狼牙棒的海洋之中。

所以，“热心助战”地耐色瑞尔魔法师们，没过多久便发现自己没了工作，又不好意思下去和土著人争抢战利品，只德无所事事地在天上继续转着圈圈。

“哎，感觉似乎挺无聊的……”菲里打了个哈欠，随即却是面容突然一阵狰狞扭曲。

“嘶可恶，好象给擦破了，还出了血……”看着裤子根部渐渐渗出的那一抹暗红色，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见鬼的破扫帚……”

在许多三流故事书里，长扫帚、黑袍，尖顶帽，以及作为宠物的黑猫或乌鸦，是一名正牌魔法师必不可少的基本装备。其难看地色调和组成。实在是令人不由得心生怀疑，那些作者其实都是以清洁工协会为原型来想象和描写魔法师的……

实际上，骑着扫帚飞行只是看起来挺帅气而已，真正骑上去却是相当累人的。而道理也很简单：骑着扫帚的时候，全身的重量都只靠一根竿子在顶着，而且受到的压力又都集中在鼠蹊部，长时间维持那种坐姿。又有谁会觉得舒服？不信的话，尽可以随便找个单杠坐上几小时试试看。

再考虑到高空中气流颠簸剧烈。而那些飞翔地魔法师又时常在空中交战，得骑着扫帚做出种种马戏团演员都难以办到的高难度动作……如此看来，骑扫帚实在是一项高风险地活动，女魔法师随时都要担心处破裂，男魔法师也得时刻防备着蛋蛋被压碎……因此不建议未成年女性和性功能尚未疲软的男性乘坐。

“不行了，这破扫帚要是再骑下去，非得把屁股裂成两半不可！下次一定要做个类似自行车凳的玩意装上去……”菲里一边满腹牢骚地碎碎念。一边手搭凉棚，四下里张望着，寻找那个应当劝降的对象。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座暮色之下唯一仍旧树立着绿叶旗的小小岬角，以及在岬角上乱糟糟聚成一团的精灵军。

“东北方向发现目标，全体注意，一级战斗准备。紧随我行动！注意不要提前开火！”

菲里高声宣布说，同时将扫帚的顶端轻轻向下一按，朝着岬角俯冲了过去。听到这个消息，原本无精打采地众位魔法师顿时提起了精神，不由自主地催快了各自的坐骑。

“天啊，居然是那个娘娘腔的泰勒上校！”

丹尼尔仰望着空中的魔法师们。在肚子里暗暗嘀咕着，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哭笑不得眼前这家伙身材娇小，有着一张媲美清纯少女的漂亮脸蛋，穿着一身带有泡泡袖和白色蕾丝的粉红裙子,背后还打着蝴蝶结缎带，怎么看都像是一副翘家小女佣的模样。

但是丹尼尔却很清楚，这个人不但是个男地，还是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三度击败精灵军的“名将”，并且曾经和自己谈过某些难以启齿非法交易……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对方就先发话了。

“……真没想到，原来是丹尼尔阁下啊。您不是因为北极港战败而被降为中尉了吗？什么时候又升官升了回去？”

看到这支精灵军的指挥官。居然是在北极港和自己一起贩卖精灵女奴的老熟人，菲里先是不由得为之一惊。随即便兴奋起来这任务似乎又多了几分完成的希望！

“嗯，托女王陛下的洪福，在马兹卡大陆立下一些功劳，所以得到了提拔……”丹尼尔心不在焉地随口敷衍着，而一旁再次交出了指挥权地帕里斯上将，则是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对答。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泰勒上校，眼下你我双方是敌非友，阁下跑到这里来，究竟是所为何事啊？”

菲里顿时有了一丝不妙的感觉，他本想先和这个老相识拉拉关系，联络联络感情，打好了铺垫再开口劝降的，纵然交涉不成，多少也能瓦解残敌的斗志，以便于生擒这个金精灵中将。没想到对方油盐不进，一句话就把事情挑明了出来，这下他就是想接着打哈哈，也没什么办法了。

“抱歉冒犯了，我这次是来做说客的。”菲里略微拉升了一点高度，用十分谨慎的语气说道，“高山之王陛下想要请阁下到他的宫殿去做客几天，交流一下作战心得，还请阁下考虑考虑。”

“也就是说，特库姆塞那只‘不死鸟’想要我投降是吗？”丹尼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这个土著国王的俘虏政策可不太文明啊！与其在祭坛上被剥皮挖心，我宁愿光荣地战死在这里！”

一百二十四、水平线上的帆影（下）

一百二十四、水平线上的帆影（下）

“您说什么？剥皮挖心？哦，不，不，阁下您绝对是误会了！”

听到丹尼尔发出了这样的质疑，菲里连忙摆了摆手，“高山之王陛下对您的战术指挥能力非常佩服，是真心诚意地想要像贵宾一样来殷情款待阁下。至于您的部下……”

他眯缝起眼睛，低头打量了一番还在岬角上坚持战斗到最后的敌军士兵，然后惊喜地发现这些家伙几乎全都是些相貌俊俏胜似美女的纯种精灵，眼神不由得为之一亮，“……既然您不信任印加人的战俘待遇，那么我以自己的个人名誉保证，他们将会全部由我们耐色瑞尔志愿军看管，并且能够得到相应的体面待遇！”

恐怕其中的绝大部分官兵，是将会被一群奴隶贩子严密看管，然后在同性恋俱乐部里得到所谓“体面的待遇”吧……丹尼尔在心里暗自嘀咕着，脸色显得分外古怪。

通过那段人易期间的频繁接触，以及之后传来的若干市井流言，他多少也了解眼前这个外貌如天使般纯洁美丽的家伙，胸膛里跳动着的究竟是怎样一颗贪财嗜利的黑心几个月以前，那些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同性恋酒吧里“无偿服务”多时的精灵军战俘（注：见第一卷末尾），总算是带着一身稀奇古怪的花柳病（这才是被释放的主要原因），被半死不活地放了回来。接收俘虏地时候。丹尼尔亲眼看见这些家伙一个个下半身烂得流脓发肿不说，连菊花也多半都被得比拳头还大，据说某些给兽人操过的可怜虫，甚至能塞进去一发大口径实心弹！

更可怕的是，在听说了殖民地同僚的“先进经验”之后，耐色瑞尔帝国其他军团也纷纷有样学样，将手头的精灵军俘虏拖着不放。依靠他们的卖屁股酬金来弥补军费缺口。其中一部分因为拖欠军饷而穷疯了的部队，为了获得更多“下金蛋地鸡”。甚至像捕奴队一样，主动挑起小规模冲突。一时之间，前线那些眉清目秀的纯种精灵士兵可真是人人自危。根据小道消息，在某些前沿驻军里面，甚至有害怕到故意毁容地，简直比传说中东方皇帝的选拔秀女活动还要恐怖……

丹尼尔用略带怜悯的目光回头望了部下们一眼，然后悲哀地发现。这些战士显然消息不太灵通。不但没有一个自毁容颜或者往脸上搽黄土的，反倒是还在像自己刚才那样，忙着梳妆打扮，整理服饰，打算用最完美的形象迎接死亡……如果自己真的下令投降的话，这些可怜地孩子恐怕很快就会被打包出售，用最完美的形象去迎接一大堆腥臭的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直感觉自己的脊梁骨发寒。肚子里一阵蠕动，几乎要呕吐出来。

“阁下的心意我领了，但是倘若我说不呢？”

丹尼尔定了定神，然后将双手叉在胸前，冷冷地回答说：“在下身为光荣的精灵贵族，岂能向异族轻易屈膝？而耐色瑞尔帝国的战俘政策……”他摇摇头。脸上挂起一丝讥讽的笑容，“在北极港地时候，我就已经见识过了，实在没有兴趣再亲自带队领教上一回。”

看着对方的眼神和表情，菲里很快就大致推测出了对方的想法，在脸色微红之余，也不由得撇了撇嘴身为精灵贵族，就不能向异族屈膝？你摆什么臭架子啊！我前年秋天在光荣城活捉了精灵军少将伊德里尔※#8226;利亚顿，还把这老头子关进动物园里，和狗熊驯鹿什么的一起展览了一年多。即便承受了这等羞辱。他还不是照样熬到了战争结束？凭什么他那老头子能行。而你这小伙子就不行？

至于在同性恋酒吧被猛男爆菊花……再怎么说，好死不如赖活着。眼下这个世界既没有日内瓦条约更没有海牙公约。战俘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里还能计较这么多？当苦力关进黑煤窑的伤亡率，可要比在同性恋酒吧接客高得多，而且前者还不能躺着工作……

“如果阁下不愿意接受高山之王的盛情邀请，那在下就只好失礼了。”菲里叹息着摇了摇头，然后射出一道法术光线，对着聚集在四周地印加军队发出了信号。

“就凭着这里的几百名残兵败将，阁下以为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回过头来，摆出一副趾高气扬，非常老套地对丹尼尔威胁说，“为了自己和部下的生命着想，您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随着菲里的示意，预先得到特库姆塞指示的印加军官立即吹起了集结号。伴随着嘹亮的号角，数千名印加禁卫军纷纷丢下手中翻拣的战利品，从各个方向如潮水般汇拢过来。而耐色瑞尔志愿军的炮队，也在这个时候将火炮推到了这片岬角附近，老矮人瓦希里站在炮车上大呼小叫，指使着菜鸟炮手们下桩、固定、清膛、瞄准，将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最后的残敌大局已定，这些没胆地仆街废柴们也来摘果子分功劳了。

看到四周那些起先一直无视自己地敌人，眼下终于摆出了攻击的架势，岬角上地精灵军士兵尽管神情异常肃穆，却只是握紧了武器，冷眼旁观，并没有任何抢先突围的打算这里深处敌国腹地，距离最近的边境少说也有上千里。一伙语言不通，路途不熟的外族军队，想要从数万敌军和数千万敌国之民的海洋之中逃出生天，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奇怪的是，面对这如此现实的威胁，以及死神临近地脚步。丹尼尔中将却不知为什么显得分外的神定气闲，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微笑。

“是啊，现在的我已经拿不出什么筹码了。”他慢吞吞地说着，同时给帕里斯海军上将悄悄打了个手势，“如果这么多土著军队一起冲过来，凭借我这里还剩下的兵力，最多也只能坚持个一两刻钟……”

“既然如此。就请阁下接受高山之王陛下的邀请吧。”菲里连忙接上，“我也很乐意在战舰上设宴招待您。顺便好好叙一下旧的。”

“呵呵，对于泰勒上校您这艘空前绝后的浮空战舰，在下确实也很感兴趣。”丹尼尔仍然微笑着继续说道，只是眼神中却没有丝毫地笑意，“可惜，我现在还要急着去赴另一个约会啊，只能暂时先婉拒上校先生的好意。只要能守上一刻钟。就已经足够了！”

话音未落，他伸手猛地向上一挥，一道耀眼地金光顿时闪过天空！

“立即攻击！”

虽然暂时还不明白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菲里还是抢先发动了魔法攻击。在他的带头下，其余的魔法师也纷纷抽出了各自的魔杖，一时之间，燃烧之手、马友夫强酸箭、高级飞弹风暴、火球术、连环闪电……各式各样的攻击魔法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几乎要将这片小小的岬角夷为平地！

但是。地面上的精灵军却毫无慌乱之色，几乎就在魔法师们于半空中发动攻击地同时，一阵轻微的爆裂声也在岬角上响起。一团团乳白色雾气，伴随着刺耳的嗤嗤声迅速弥漫开来，掩盖住了精灵军战士的身影。无论是怎样厉害的攻击魔法，只要落在了上面。就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这可怕的雾气还在借助风势急剧上升，狠狠地朝着天上那些骑扫帚的魔法师扑来！

“可恶，又是密斯拉之雾！不想摔死的就给我快点逃！”

菲里气急败坏地喝骂着，将扫帚拨转了方向，硬是朝着自己人地方向俯冲下去，几乎擦着那些印加禁卫军士兵的头顶掠过依靠预先给自己加持的鹰眼术，他很清楚地看到，这些精灵军残兵分明是强行砸开了刚才印加人炮击时打过去的未爆弹，将里面的密斯拉之雾给放了出来。这群聪明的混蛋还真是擅长废物利用！

骑扫帚虽然不利于魔法师地鼠蹊部健康。但速度还是很快的。尽管逃得很是狼狈。不过几乎所有的魔法师还是成功地躲过了这一劫，安全着陆。只有动作最慢的那个家伙不幸遭遇了空难。在雾气中惨叫着从天上掉了下来，然后又在地面上受到了十几把刺刀的热烈迎接，带着浑身的血洞去见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了。

见到残余的精灵军居然还敢反击，围拢在岬角外围的印加军队又惊又怒，纷纷吹响了冲锋号，准备一拥而上，将这股不知好歹的顽敌统统砍翻踩平。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志愿军炮队也仓促还击，稀稀拉拉地几枚炮弹掠过天空，只有一发击中了目标。

然而，丹尼尔中将准备地杀着还远没有结束。

惊魂未定的菲里刚刚踏上地面，甚至没来得及收起扫帚，就听得一连串闷响打在了印加禁卫军地阵列里，爆起一片片残肢断骨，鲜红的血肉四下里纷洒飞溅。就连耐色瑞尔志愿军的炮队，都在这一轮毫无预兆的打击中遭了殃。两尊野战炮被炸得四分五裂，炮队指挥官瓦希里更是让气浪掀了起来，摔得人事不知。就算这个老矮人皮糙肉厚性命无碍，最起码也得断上两根骨头了。

“炮击！哪里来的炮击？剩下的精灵军怎么可能还有火炮？！”

骤然爆起的几处土浪之间，菲里惊恐地叫喊着，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昏暗的暮色中寻找着这轮炮火的来源……很快，借助下一轮轰击的炮口闪光，他就隐约分辨出了前方月亮湖面上那一串朦胧的巨大帆影，以及白色风帆上绘制着的，五彩花环围绕着王冠的醒目纹章。

菲里的心顿时沉了下去：那个著名的复杂纹章，代表着精灵王国最引以为傲的海上力量，诸多挂着绿叶旗帜的舰队之中最高贵的存在精灵皇家舰队。

月亮湖并非完全的封闭水域，通过蜿蜒漫长的麻麻里河，船只可以从这片湖泊一直行驶到遥远的大海上。此前，高山之王特库姆塞一直在拍胸脯打保票，坚持说是即便扼守峡谷的首都库斯科已经陷落，精灵军也不可能马上就让舰队驶进月亮湖。可偏偏到了这个连日激战即将收尾的时刻，横行四海的精灵皇家舰队，却出现在了这片远离一切海洋的高寒水域之上，给绝境之中的精灵远征军一根期盼已久的救命稻草！

黯淡暮色的遮蔽下，望着这些从岬角后面冒出来的精灵战舰，菲里※#8226;泰勒上校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他终于明白丹尼尔中将刚才那句“只要能守上一刻钟就足够”是什么意思了，同时也知道这一战恐怕无法得到最完美的收场……

但是，做好了攻击准备的印加人显然还不肯服输，还要做最后一次拼搏。

由于弥漫在整个岬角之上的密斯拉之雾，菲里只能带着手下的魔法师们，远远地躲到精灵舰队的炮火射程以外。然后，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波攻击部队被炮火和排枪打翻在地，一批批已经投降的精灵军士兵再次骚乱暴动……沉寂已久的战地上又一次喊杀声四起，而空中的祥瑞号尽管依旧无法移动，也还是尝试着炮击湖面上的精灵舰队，溅起一朵朵三层楼高的巨大水花……

在最后的战斗中，印加禁卫军表现十分英勇，也取得了不小的战果，但依旧无法在这样短暂的时间内彻底歼灭得到炮火支援的精灵军残兵，更不可能阻止敌方舰队的接近事发仓促，他们的重型火炮根本来不及移动到岸边。而一两磅的轻型野战炮打到坚固的战舰上，根本就是不痛不痒，怕是连一个小洞都钻不出来。

看到敌舰队已经用炮火驱散了岸边的印加禁卫军，并且放下跳板开始靠岸登陆，菲里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何时，他又将扫帚重新放回了胯下。但是落到了眼下这般处境，他也只剩下一种命令可以发布。

“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事了，全体撤退！回祥瑞号！”

一百二十五、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地狱（上）

一百二十五、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地狱（上）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

清冷的明亮圆月，将银雾般的万丈光芒洒向辽阔大地，潮湿的湖畔晚风，轻柔地吹过尸横遍野的战场。硝烟和血腥已经渐渐散去，但那些冰冷的死者依旧横卧在旷野之中，任凭野狗和豺狼争抢嘶咬，吃得眼睛都红了。

荒凉的湖畔草原上，苦战了一天的印加士兵们蜷缩在简陋的营帐之间，围着缺乏热度的几丛黯淡营火酣然入梦。那一张张满是血污的憔悴面庞上，看不出任何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是充斥着化解不去的疲惫和忧伤。

这一战所付出的代价，真的是太大了！

望着眼前这副哀鸿遍野的凄惨景象，听着野战医院里那连绵不断的阵阵呻吟，特库姆塞披着一件陈旧的羊绒斗篷，在夜幕下久久伫立，心中五味杂陈。

多久没有吃过这样大的亏了？他幽幽地想道，似乎是由于这些年来自己打的胜仗太多了，一旦走上背运，陷入逆境之后，居然时常会有某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从去年夏天开始，印加军屡战屡败，有生力量损耗殆尽，各条战线都在止不住地大踏步后退，无数城市乡镇得而复失，上百个大小部落血流成河……这其中，固然主要是由于精灵王国大举增兵，双方实力对比发生了决定性逆转的缘故。但是，他这个马兹卡大陆起义军最高统帅。在急转直下地战局之中没有及时将心态调节过来，以至于在历次战役中发挥失常昏招迭出，同样也是重要的败因之一。

这一次，数万精灵军出其不意地从北方山区迂回而来，从背后插入了他的后方腹地。这支孤军掀起的滔天浩劫，简直要把整个王国的脊梁骨给彻底打断仅就损失的军队而言，月亮湖以北地区散落的三四万部族民兵。战死地战死投敌的投敌，基本上垮了个干净；王室战前部署在时光神殿一带地近万名总预备队。在漫长的攻防战之中更是全军覆没，死得一个都不剩；就连自己从主战场和沿途各地紧急抽调过来的四万援军，也在刚刚平息的那场反击战中死伤过半……可到了最后，居然还是没能把那帮该死的祸患剿灭干净！

军事方面的惨重损失固然令人心痛，但是在经济方面的毁灭性打击更是让特库姆塞气得简直想要吐血。首都库斯科和京畿地区苦心经营多年地军火工业一朝尽失，最稳固的根据地陷落敌手。而且就在这短短的一个多月里，印加人在月亮湖北岸的诸多村镇差不多被破坏掉了三分之一。大约四十万人被屠杀，并且由此产生了两百多万流离失所、嗷嗷待哺的战争难民……一想到这个庞大的数字，特库姆塞就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崩溃了。幸亏高原上寒冷干燥，否则还会有瘟疫的问题侵略者可是向来都管杀不管埋的。

但是，这么多人地吃穿住宿，从现在开始也全得靠国家，确切地说是他特库姆塞供应了。偏偏今年又是个大荒年，如果不是祥瑞号携带着巨额的粮秣物资。他根本连最起码的赈济粮食都拿不出来考虑到这伙援军的奸商嘴脸，接下来自己怕是得为此倾尽金库了。

以上这些还只是有形的物质损失，虽然令人心惊肉跳，但只要咬咬牙，勒紧裤腰带，总有办法可以挺过去的。对于特库姆塞来说。最为可怕地问题还是出现在无形的政治和信仰方面由于时光神殿的毁灭、太阳神的长眠，以及首都库斯科的易手，他居然已经失去了王位的合法性！

和费伦大陆上那些习惯在几个鸡蛋上跳舞，通过各教会势力平衡来维持权位的滑头君主不同。特库姆塞这个高山之王可是真真正正的君权神授，从全体印加人共同信奉的太阳神手上得来的王冠。

在过去地二十多年里，为了争权夺利，他这个世俗君主和代表神权地时光神殿始终龌龊不断。可是等到时光神殿毁灭之后，特库姆塞才愕然发现，对于从来没有统一建国的历史、习惯于各自为政地印加人来说，对太阳神的共同信仰。几乎是维系整个国家团结局面的唯一纽带！

眼下。既然连授予君权的神明都已经生死难料，他这个君主的权势自然也就岌岌可危了君主和政府的权力稳固与否。在于人心的认同。一旦绝大多数民众都不认可你实施统治的合理性，那就算你再怎么世代名门、神灵庇护，还是照样只有黯然倒台一个归宿。

更更要命的是，为了及时援救圣地，他偏偏又在这个时候放弃了首都库斯科，结果搞得两头落空！根据失去首都即失去宝座的古老传统，以及自己在近段时间里因为接连战败而急剧下滑的声望，特库姆塞实在是非常非常的担忧，等到这一系列噩耗传播开来之后，还会有多少酋长和领主继续效忠自己，又会有多少野心家举起反旗。

这段时间唯一的好消息，恐怕就只有耐色瑞尔援军的到来了。但是，那帮子“国际主义战士”的军事素质……特库姆塞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愿意再去多想什么。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已经快要输掉手里的最后一张牌了，哪怕能从外界得到一根救命稻草，也是再好不过总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强一些吧！

“原本以为这一仗打赢了，多少能挽回一点颓势。没想到……唉，没想到只不过是从兵败亡国的地狱里跳了出来，又跳进了分崩离析的地狱里啊！”

一阵带着寒意地晚风吹来，特库姆塞不由得缩了缩肩膀。幽幽地哀叹道。随即便摇晃着头疼欲裂的脑袋，踏着沉重的步伐，穿过宁静的营帐，朝着唯一还在吵闹喧哗的野战医院摸黑走了过去。

对于印加人来说，野战医院还是个新事物。过去的战争中，他们如果要救治伤员，通常都是送到随军祭司搭建的临时祭坛那里去。直接领受太阳神地恩泽。

但这一次由于太阳神陷入长眠，印加军队中有九成以上的随军祭司都随之失去了神术。就只剩下侍奉各自部落图腾地大猫小猫两三只。这么少的一点神术使用者，面对整日激战之后所产生的成千上万名己方伤患，哪怕任劳任怨透支体力连续工作一直累到当场过劳死，依旧还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眼看着阵亡名单就要急剧拉长，特库姆塞只好厚着脸皮朝祥瑞号方面求援。但是，在银龙萝莉雪风小姐的空袭之中，巨熊军团同样死伤惨重。幸存下来的那么一小批牧师，连治疗自己人都忙不过来，更不用说去给外人提供服务。

不过，本着一方有难八方相助的原则，尽管借不出多余的牧师，菲里还是设法抽调出了若干名基本不会锯错腿地半吊子军医，安排他们带着大量药品和手术器械前来出诊，多少也算是尽到盟军的责任了。

其实。由于神术的广泛应用，耐色瑞尔帝国的外科手术水平也不怎么样，差不多只是聊胜于无而已，但至少已经有了“外科手术”这个概念。不像印加人的医学界，完全就是治疗神术一统天下，没有了神术就万事抓瞎。

听着几里外就清晰可辨的哀号声。特库姆塞皱着眉头踏进了这间野战医院。和其他同时代的野战医院一样，这里也是脏乱差的典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地血腥味，地面上污水四溢，锯下来的残缺肢体四处乱丢，等待治疗的重伤员就胡乱堆在尸体旁边。手术室里不时爆起阵阵凄惨的哭嚎，以及皮肉烧焦的滋滋声由于治疗药水准备不足，军医们只能用烧红的铁烙死伤口，烫死神经，很多虚弱地伤员都活活痛死在了手术台上。

看到如此凄惨的景象，特库姆塞的心一下子绷紧了。他急匆匆地跨过地面上成排的担架。完全没心思理会某些伤员的敬礼和致意。只是一边胡乱点着头，一边径直走到一顶充当临时手术室的大帐篷外面。将刚走出来的军医一把拉住。

“医生，冒昧地打搅一下，我最亲爱的老伙计曼努埃尔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他压低嗓门问道，同时也没忘了往军医手里塞上一小块金子。那军医本来很是不耐烦地想要把手甩快但回头辨认出对方的身份，顿时便是一个激灵，再看到了这黄澄澄沉甸甸的小东西，立即满脸堆笑，那态度真是和蔼无比。

“尊敬地陛下，曼努埃尔先生地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他虽然全身多处挫伤，但很幸运地只断了一根肋骨，也没有内出血。只是……”军医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闪烁，连双手也无意识地互相搓了起来，“有一个部位被破碎地铠甲撕扯得太厉害，最关键的部分已经不见了，而且出血不止，发炎流脓，我只好将那玩意整个切除了下来……”

“麻烦你说得清楚一点！”特库姆塞皱起了眉头，“我那老伙计到底被你切掉了什么？”

“……其实，切除的部分不算太大，而且曼努埃尔先生早已过了生育年龄，应该对身体健康没有很严重的妨碍！”军医吞吞吐吐地说着，而特库姆塞略一思索，脸上顿时流露出了颇为怪异的表情，里面混合着惊讶、担忧、气愤，以及……哭笑不得？

“医生，这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他把手搭在军医的肩膀上，并且示威性地用上了几分力，“全都痛痛快快地直接讲出来吧，我听着呢。”

“呃，陛下，其实……曼努埃尔先生的下半身伤得比较厉害，当他被送过来的时候，两个就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肩膀被胜似老虎钳的铁掌捏住，可怜的军医顿时痛得直咧嘴，但他还是小心地凑到特库姆塞耳朵边上，低声说道。

“……就连那根东西，也被压得支离破碎，实在是没法补了，要是不切除的话，还会有生命危险……陛下请尽管宽心，这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小手术。而且从许多个世纪以前开始，这种手术就有了无数成功的先例，应该不会产生多少后遗症。我对自己的刀法还有几分信心……”

在那一刻，特库姆塞突然觉得，比起在七十岁的年纪上变成老太监的曼努埃尔，仅仅是权位有些不稳的自己，已经是实在太幸福了。

一百二十六、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地狱（中）

一百二十六、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地狱（中）

“尊敬的陛下，我给曼努埃尔先生用的是短效麻药，而且量很少。如果预计没有出错的话，再过几分钟时间，他就要醒了。”

由于得了一小笔意外之财，这位军医的心情实在是很不错，于是便非常殷勤地替特库姆着想，“您要不要进去探望一下？曼努埃尔先生现在应该很需要亲友的开导。放心，我会预先把其他人都赶开的，保证不会打搅到二位的交流。”

“那个……还是算了吧，曼努埃尔……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又刚刚少了那么大一块肉，也该多休息休息。我还是不打扰了。”

特库姆塞歪着脑袋思忖片刻，却发现自己实在不知道到底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位所在单位刚刚倒台、接着又被动跻身宦官行列的老战友总不能拍着曼努埃尔的肩膀对他说，“哎，老伙计。看来你的退休金是没处领了，儿女又抢先一步上了天，现在连命根子都不见了，还是到我这里来当个大内总管吧！”

一想到这个仿佛脑子里都长着肌肉的旧日猛将，带着一身由于小便不畅而产生的尿骚味，用尖细怪异的公鸭嗓子和自己说话，并且捏着可笑的兰花指……特库姆塞就忍不住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其实，这种最可怕情况并不会发生。成年人的声带早已定型，即便是阉割也无法导致新地变化。最多也就是使得胡须脱落而已。以曼努埃尔大祭司的这把年纪，别说胡子，就连头发也没几根了，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阉割后的他并不会出现多少外型变异。

但是，特库姆塞并不了解这一点。他的宫廷里也有几个太监，但并非本地土著。而是通过人口贩子从远东卡拉图大陆的翔龙帝国买来的阉奴，自幼便受到阉割和调教。这些人从小就处于不正常地环境。受到不正常的对待，身心地变态程度绝非普通人所能想象。

再加上那些进不了本国宫廷和权贵府邸，居然要万里迢迢卖到马兹卡大陆来的阉奴，也大多是些被奴隶商人砸在手里的赔钱货色……特库姆塞把这些变态程度过高的歪瓜劣枣和曼努埃尔联系起来，其结果自然让他感到不寒而栗大致上相当于另一个世界里，芙蓉姐姐和歌手大狸子的形象双重叠加起来，再乘上个两三倍……极品催吐剂啊！

“时光神殿的曼努埃尔大祭司……是我交往了几十年的老朋友。性格一向都非常地刚强坚韧，连儿子死在面前也没有流泪。”他强忍着满肚子的不适，叹息着说道，“但是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骤然遇到这么一连串大难，我还是有些担心他会想不开，做出一些蠢事来……”

特库姆塞一边小声嘱托着，一边悄悄探头往手术室里看了一眼。但里面的大多数烛光早已熄灭，他只看到了床单上一圈黝黑模糊的人形轮廓，以及唯一的那枝蜡烛下放着的淤黑血肉这估计就是曼努埃尔被切除的了。

“所以，我那老伙计地生命就只能拜托您了，医生。”他又从袍子里掏出一些零散的金块，一股脑儿塞进了那个军医手里。“好好照顾他，陪他多说点话。曼努埃尔的耐色瑞尔语也还算流利。只要你能哄得他开心一点，我绝不会吝惜任何赏赐的。”

“啊，那是当然的，尊敬的陛下。救死扶伤本来就是我们每一个医生地天职……”

看着黄金的份上，军医连忙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圣洁表情。但满腹心思的特库姆塞已经没有精力再和他扯谈下去。最后看了一眼正在昏迷中微微呻吟的曼努埃尔，他转身拉起了斗篷，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呃，你们这是……”

刚离开临时手术室没几步路，特库姆塞就发现自己被一大群士兵包围了。这些人大多身缠绷带。血迹斑斑。甚至缺胳膊少腿。但是他们还是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到了自己身边。默默地排列成长长的两队，以最隆重的战地仪式来欢送君王。

短暂的沉默之后，特库姆塞略带愧色地走进了伤兵们排成的长长队列之间，他认为自己今天打得并不是很好，给部下造成了过多的死伤。但是他地步履所到之处，两侧地印加士兵却全都一起举手向天，随之顿足大呼：“印加必胜！高山之王万岁！”

“印加必胜！高山之王万岁！”

“印加必胜！高山之王万岁！”

……

庄严肃穆的呼声，回荡在这满目疮痍地战场之上，回荡在这寂静寒冷的夜色之中。听着这一声声充满热情的欢呼，特库姆塞不由得泪流满面。

他为刚才的恐惧和动摇，而自责不已尽管在白天的战斗中丧失了大批袍泽，并且在未来还将面对更加险恶的危局。但这些质朴的印加士兵依然充满信任地注视着他，并且将未来的一切希望统统寄托在他这个高山之王身上，甚至不惜为此付出生命！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将所有期盼都放在一个人的肩膀上？是因为这个国王带着他们南征北战，取得了一次又一次奇迹般的胜利，让这个默默无闻的弱小民族成为世界第一军事强国的恐怖梦魇；是因为这个国王带着他们在三十年的时间里成功顶住了殖民者的铁蹄，让他们的家人至少在这片雪域高原上得以享受到安乐的生活；是因为这个国王带着他们建立起一座座繁荣的城市和村镇，让他们逐渐摆脱了野蛮和蒙昧……总而言之。他们希望面前地这个男人能够带领他们继续从胜利走向胜利，从辉煌抵达辉煌！而不是像一个懦夫那样畏畏缩缩地引颈待死！

我不能让这么多信任我的战士对我失望，更不能这么多死者的在天之灵对我失望。我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要敬重我们的祖先，爱护我们的妻儿，保卫我们的家园！

特库姆塞沉稳地在战士们之间穿过，不时挥手示意。同时在心中默默地感叹。

但是……一想到自己即将面临地种种灾难，这位已经到了垂暮之年的君主。不禁又一次沮丧起来，直感觉满心地无可奈何：

丢失的土地可以收复，动摇的权威可以弥补，叛离的部落可以镇压。在战争中失去的一切，都可以通过战争再次夺回来……可是，陷入沉眠的神明，又该如何唤醒？

从现在开始。至少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之内，三千万印加人是再也不用指望太阳神地庇护了。而在这个诸神化身随意行走于地面，神迹多得仿佛下雨一般的托瑞尔世界，得不到神明保护的国家是异常危险的！

上万年之前，在费伦大陆的东部，曾经出现过一个被称为伊玛斯卡的强大帝国。这个帝国有着无数名被尊称为奇械师的强大魔法师，开创过独特而奇妙的魔法体系，专擅于构装机械地制作与空间传送。其鼎盛时期。甚至能够将军团用传送门输送到深渊，和恶魔进行征战。

但是当伊玛斯卡的奴隶们爆发叛乱之后，由于伊玛斯卡人全部都由无信者组成，没有守护神的帮助，结果被奴隶们所信奉的神明亲自下凡打败，庞大而繁荣的帝国也迅速毁灭了

这个远古人类帝国的最终下场十分悲惨。他们地人民被叛乱奴隶屠戮一空；文明被心有余悸的敌对诸神全部销毁；大片国土被掩埋到了荒芜至今的沙漠之下。如此辉煌的文明，如今却已经鲜有人知。作为一个被遗忘的国度，伊玛斯卡早已彻底消逝在了历史长河中。

伊玛斯卡的过去，未尝就不会是印加人的未来。

假如精灵诸神不顾刚刚遭受重创，再一次下凡参战，特库姆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抵御这些脱离正常思维的高等生命。即便不考虑精灵诸神的直接参战，眼下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随着时光神殿地毁灭，太阳女神地长眠，现在的印加人不仅失去了维系团结统一地重要纽带，也失去了绝大部分的法术战斗力。更失去了应对疾病和灾荒的手段没有了神术。不但难以治疗伤患，更无法抵御瘟疫和病虫害。别忘了。那个剧毒与疾病女神塔洛娜，恰恰正是精灵诸神的盟友！

我到底该怎么做？我究竟还能坚持多久？印加人的国运还能维持下去吗？这个国家会不会像伊玛斯卡帝国那样瞬间崩溃、亡国灭种？

走在返回自己营帐的路上，特库姆塞怔怔地双目向天，眼神中满是迷惘和忧虑。

投降精灵王国那是想也不用想的，至于自顾不暇的耐色瑞尔帝国，同样也不是什么有用的靠山通过短时间的探口风、套交情，特库姆塞的情报人员已经很完整地从祥瑞号船员嘴里掏出了这个国家的最新近况。

纵使印加人作出最大的牺牲，集体改信他们的神明这并非做不到，毕竟，太阳女神阿曼纳塔原本就是耐色瑞尔第一帝国的守护神内部冲突即将激化的耐色瑞尔诸教会也无力提供更多援助。

自己部族掌握的这头神圣黑鹰，虽然在同样的部落图腾之中，已经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了。但是和那些呼风唤雨傲视天下的真神相比，实在是差得太远，派不上大用场。

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特库姆塞很郁闷地想着，难道……真的要用上那最后一招吗？

可是……一旦出了什么篓子，那可是比给精灵军屈膝为奴还要更加悲惨啊！

站在自己的帐篷边，略微犹豫了一会儿，特库姆塞最后还是决定拖几天再说，谁晓得太阳女神会不会冷不零丁就这么苏醒过来？

虽然实在是有些自欺欺人，但他还是感觉心理轻松了许多，便伸手叫过了自己的副官，“……通缉令已经发下去好多天了，逮住苏梅克首席大祭司了吗？”

“一刻钟以前刚刚传来消息，苏梅克及其随从人员在蒂华纳科城郊外被成功抓捕。”副官面带喜色地说道，“看他们的动向，似乎是想去投敌！哼，居然让这等无耻败类坐在头一把交椅上，难道太阳神瞎了眼吗？”

“慎言！慎言！这可是亵渎之语。”

特库姆塞挥手打断了副官的咒骂，但语气也没有多严厉，“告诉那边的人，无须审问，其余犯人暂时收押进黑牢，而罪魁祸首苏梅克直接挖心剥皮，再将尸体悬挂在蒂华纳科城的北门上！”

“陛下，这……苏梅克首席大祭司固然罪该万死，但不是应该交给曼努埃尔大祭司处理吗？”

听了这样的处置，副官不由得微微一愣，“这种事情一般都算是教会的家务事，我们不好插手啊！会招致反感的。”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教会？曼努埃尔也没办法说什么的！”特库姆塞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从现在开始，我们都要万事靠自己啦！”

他回头望了一眼祥瑞号驻留的方向，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嫉妒，“真羡慕这些耐色瑞尔人啊，无论未来局势变得再怎么糟糕，他们总有个地方可以回去。可是我们……除了脚下这方岌岌可危的家园，又还有哪里可以容身？”

一百二十七、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地狱（下）

一百二十七、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地狱（下）

一百二十七、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地狱（下）

正当特库姆塞陛下自觉即将面对无比黯淡的未来，而感到忧心忡忡的时候。他那些百无一用的耐色瑞尔盟友们，其实过得也并不怎么滋润，同样是愁云惨淡。

菲里的心情很糟糕，非常非常的糟糕。他感觉自己心力交悴，简直快要被气晕过去了。

“……战死一千一百八十八人，重伤一百五十四人，轻伤六百八十人，损毁各类火炮十九门……整个巨熊军团也不过四千人啊，居然在半天时间里就死伤超过一半！而这还仅仅是一条幼年银龙单独袭击所造成的损失！”

看着统计出来的伤亡数据，菲里恨恨地将报表单子往会议桌上重重一甩，“这可……这可真是越混越回去了啊！在光荣城，我们用九千兵力和精灵军的三千人拼了个平手；在北极港，我们的六千人将八千名精灵军登陆部队顶住了一个多小时；可是到了现在，整整四千人居然对着区区一条幼龙束手无策……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这貌似根本没有可比性吧！会议室里的众人脑海里都转过这样的念头以前经历的战役。无论打得再怎么窝囊，好歹也是差不多的枪炮装备，一样的魔法神术。大家面对着面排队枪毙互相轰杀，死了也只能怨自己训练不精。但是今天这一仗，八成以上的死者都是缩在船舱里挨炸。打出去地子弹连个龙影子都碰不着……

几个坐在后排的白胡子老魔法师，自恃资历够老，甚至还嘀咕着抱怨起来，认为这全都是菲里这个最高领导在军费上太过吝啬的缘故为了省钱，居然硬生生地把祥瑞号从武装到牙齿的威风战列舰，改成除了牙齿啥都没武装的仆街运输船！要是按照原来的设计图样，前后设置四组十六寸三联装超级巨炮。养上四五条用于空战的巨龙，再安置个百八十座高射炮平台地话……

！听了这样离谱的怪话。菲里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这都是些什么不着边际地疯子啊！事情都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居然还敢翻旧帐？

如果老子真的按照你们这群研究狂人的想法，在沙滩船厂开工建造什么“多炮塔铆接重装甲魔法动力浮空战舰”……先不说地方财政会不会破产，高素质施工队伍从哪里来，就算砸锅卖铁把船造出来了，那又怎么样？

武装到牙齿的战列舰固然威风，但是船体空间也全被武器塞满了。这整整一个军团的兵马装备。还有比军队更重要的私货又该往哪里塞？大家也甭做什么狗屁的黄金梦了，继续呆在北极港捕鲸猎海豹涯苦日子吧！

“哎，你们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他唉声叹气地宣布道，脸色沉郁地环顾着破烂不堪地会场祥瑞号的大会议室本来装修得颇为豪华，羊绒地毯、大理石墙面、红木家具和水晶吊灯什么的一应俱全，还装饰了大量的塑像和油画。由于祥瑞号多少代表着魔法女神教会的脸面，菲里在这些“对外开放舱室”，也就是来宾和记者会去转悠的地方。可是半点都没省钱。当高山之王带着他的参谋班子进驻的时候，还惊叹这里比他地私人办公室更加豪华。

遗憾的是，那位银龙小姐的空袭，将祥瑞号四分之三的上层建筑都掀了个底朝天。这间位于艉楼底层的豪华会议室自然也不例外：天花板被整个儿掀掉了，四堵墙壁只剩了两堵半，地板和桌椅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窟窿。水晶吊灯更是不知去了哪里。

几盏昏黄地油灯在扭曲变形的钢梁上晃来晃去，吸引来成群的飞虫嗡嗡起舞。星光、月光混合着灯光投射进来，照在与会众人的脸上，看上去似乎有种不太真切的朦胧感觉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气氛，真的很像是某支绝境之中的孤军，在讨论接下来应该投降还是散伙……不吉利啊！

“诸位，我们现在不是在自己的故乡打仗，而是身处于万里之外地另一片大陆。”

菲里摇摇头，语气沉痛地说。“在这片陌生地土地上。我们的面前是如海洋般地数十万敌人，身旁是已经濒临崩溃的脆弱盟友。而背后也得不到本国的更多支援。纵使战局在未来能够扭转过来，印加人也不会把土地和财富自觉自愿地双手奉上，一切都要看我们的实际表现！如果再不能奋发图强、团结一致，不要说满载财富和荣耀凯旋而归，就连能不能活着回家都是未知数！而我军在今天的战况……哎，实在是让人感到无限失望！”

他的这番话，讲得真是情真意切，无奈会议室里都是些知根知底的老滑头，对此一点都没有放到心里去。

你对我们失望？我们还对你失望呢！众人整齐地翻了翻白眼，对菲里这个最高指挥官甚至连面子上的尊敬都欠奉。如果不是今天的兵力损失实在惨痛，每个人的心头都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说不定还会有谁当场跳出来反唇相讥。

没办法，威望不足的领导总是很难镇住手下的。而在军队里，获得部下尊敬的唯一途径就是不停地取得胜利，还要给部下争取到足够的赏赐和地位。巨熊军团称不上强兵悍将，但也绝不是纯粹的新晋菜鸟，仅仅靠那点薪水和分红的笼络，是不能让它变得如臂指使的。

作为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头等名将，菲里之前并不是没有打过胜仗。

事实上，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他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先后取得了至少三次重大胜利，并且多次力挽狂澜，成功地捕获了一名精灵军少将，击毙了一名元帅和一位公主。这样辉煌地功勋，即便是放到费伦大陆的主战场，也是极为引人注目的，说他战功赫赫并不为过。

但问题在于。这些胜仗的运气成分太高，并不能显示出这家伙有多少军事天赋。也难以让军官和士兵对其产生信服……当然，如果菲里真是运气特别好，一路过关斩将、砍瓜切菜，所有敌人到了他面前统统都会戴上弱智光环。那样的话倒也不失为一员福将，同样能得到全军上下的狂热推崇直到他被喜新厌旧的幸运女神抛弃，开始打败仗为止。

可惜，菲里这个家伙虽然多少也有些运气。却是次次都要仆街到了极点才能发挥出来，而且从来不肯惠及旁人对于当过他上司地人来说，这是一只带来霉运的黑猫：诺姆总督意外身亡，泽娜议长黯然下野，军团长夏洛特沦落为窗边族；对于他地下属来说，这是一个除了外形就没有多少魅力的庸俗之辈：光荣城、温泉谷、新魔索布莱城、北极港……菲里所参与的一连串战役，仅就最终结果而言都是胜利的，但没有一次战役的伤亡率小于50%。而且由于政府不够慷慨，战后的封赏也很难让士兵满意。

加上在前一次战争的最后关头，他和泽娜议长等人为了军票地事情和各州地方议会翻了脸，虽然在当时成功地安抚了军心，大发了一笔横财，但也使得掌握舆论的许多政党铁了心地要将他抹黑报复。

这样一来。菲里的地位和形象就显得很尴尬，而这一次重组的巨熊军团又挂着志愿军的头衔，从理论上讲是一个志愿者俱乐部，并不适用严酷的军法当然，这个所谓的“理论上”也不是不能无视，但偏偏菲里暂时还做不到这一点加上还有两个地位崇高的大奥术师随行，所以他地命令传下去总是会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很难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至于战后的责任追究，同样只能雷声大雨点小，顶多以批评和自我批评告终……更多的。是在沉默之中借坡下驴。

那些身负重任却无大权。又没有足够声望和支持度，还有更上一级领导跟在身边指手画脚的空降干部。想来也是和此刻地菲里一个心情吧。

“现在，我军兵力损失严重，而且无处补充，再维持原有的编制已经很不恰当。”

等了半响，还是没看到有谁站出来检讨得失，菲里只好无奈地抽出另一份稿子，将会议带入下一个话题，“所以，我决定裁减合并一部分编制，以适合新形势下的战争……”

巨熊军团的直接作战兵力，主要分成三大块：以人类为主的两个火枪+长矛步兵大队，以黑暗精灵为主的黑猫大队，以矮人为主的野战炮兵大队。剩下的魔法师、斥候、骑兵、狙击手和水手都是司令部直属的小单位，加起来也没有一个满编的大队那么多。

在这一次地空袭之中，厌恶阳光地黑暗精灵基本上呆在水线以下的底舱，因此没有受到太大地损失，只有幽暗少女伊莉斯翠的高级牧师，黑猫大队副队长坦妮丝主教及其亲卫队正留守甲板出入口，结果被炸了个尸骨无存就整理巨熊军团紊乱的指挥系统来说，这倒是一件好事。最起码，她和黑猫大队正队长，痛苦女士艾梅塔的主教依莎贝拉的指挥权之争，可以就此彻底告终。菲里想对这些黑暗精灵发布什么命令，也只要找一个对象就够了虽然依莎贝拉也不见得会对他言听计从。

野战炮兵大队的住舱也在下层，而且有一大半被拉去地面支援参战，因此在空袭之中的死伤同样不多。但是，以人类为主的两个步兵大队就问题大了了。

这些家伙大多数是离开北极港之后沿途招募的，大多是一些好逸恶劳的城市游民。为了照顾他们，菲里把采光和通风最好的最顶上两层挪出来给他们当宿舍，结果在空袭之中挨了个正着那些有胆量跑到甲板上放排枪组织反击的，倒是活下来至少一大半。可是那些躲在舱室里不肯出来玩命的，却基本上都和宿舍一起在爆炸中完蛋了。

战后一清点，两个步兵大队的编制只剩下了小半个，而且上到指挥官下到小兵几乎无人肉体完整步兵指挥官，红袍法师费顿干脆被高温蒸汽浇成了汽锅鸡，连肉体也没了，只是以灵魂的形式被封在专用宝石里。

如此一来，巨熊军团的种族构成，居然变成以非人类为主了。

“……鉴于步兵大队战斗力低下，勇气匮乏，现决定完全解散。残余人员之中，选择一部分精锐混编入黑猫大队，以掩护跳帮。步兵副指挥尼维尔降级为中队长，负责带队，并且受依莎贝拉主教小姐领导。其余人员则就地转职，填补水手、炮兵、工兵和后勤人员的空缺……”

一提起关键的人事变动，原本昏昏欲睡的与会者顿时来了几分精神，竖起了各自的耳朵，眼睛更是瞪得溜圆，在昏暗的光线下炯炯有神，仿佛一群发春的野猫。可是正念着调整预案的菲里刚刚感觉有点得意，却被一个圆滚滚的家伙给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泰勒上校，我觉得你把这会议开得实在是有些本末倒置，实在是令人失望啊！”

奥沃摸着自己肥嘟嘟的三层下巴，很倨傲地站出来说道，“这些什么总结啊检讨啊人事变动什么的，都可以留到以后慢慢再说，反正下一场战役不会马上爆发……但是，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我们必须马上加以解决，哪怕连一个小时也拖不得！”

“什么问题？”

一百二十八、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地狱（续1）

一百二十八、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地狱（续1）

一百二十八、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地狱（续1）

“……在本次空袭之中，我舰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损坏。超过五十处支撑结构出现开裂，整整三层船舱粉碎塌陷，主桅杆倒塌折断，传动系统失灵，魔力传输系统大面积瘫痪，装甲板多处扭曲脱落……”

奥沃扳着他那十根肥嘟嘟的胡萝卜手指，一项接着一项地罗列着祥瑞号今天所遭受到的重创，“……最为严重的是，那台三鹿重工的假冒伪劣航空发动机，眼下已经是报废得不能再报废了。仅仅凭借船上的抢修器材，根本无法修复！”

听了奥沃的陈述，精神不怎么集中的与会众人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始终全神贯注的菲里，却是让这坏消息给硬生生地吓出了一身冷汗。

“航空发动机报废了？天啊！那倒真是个烦啊！”

听到这样的噩耗传来，菲里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张苦瓜脸，推导出了下一步会出现的恐怖后果，“也就是说，祥瑞号已经完全失去了飞行能力，而我们也没有办法再越过雪山从来路撤退，只能在这里陪着印加人和精灵军死磕到底……哦，真是该死，我那时候就是去借月利息30%的高利贷，也不该买三鹿重工的便宜货啊！”

退路断了？自己有很大的可能要给印加人陪葬？所有人都被这种可怕的前景吓坏了，在亲眼目睹了如此惨烈地一场大战之后。许多人都产生了畏难情绪，只想着见势不妙拔脚就溜，连能不能发财都顾不得了。可是，谁想到会在这时候遭遇这么一个晴天霹雳？

“奥沃先生，那个……战舰的情况，应该还没有糟糕到这种地步吧！”短暂地交换了一番眼神之后，红头发的蕾妮有些迟疑地站了出来。试探着发问，“我们应该还有别的办法离开。是吗？”

遗憾的是，她并没有从肥巫妖嘴里听到最想要得到的答复。

“蕾妮小姐，你的男朋友泰勒上校刚才说地没错，事情确实就是这样，祥瑞号只剩下了密瑟能核附带的垂直升降功能，但是已经没有办法进行水平移动了……喂，你们不要用那么期待地眼神看着我啊。我虽然是个大奥术师，但也没本事托着这么大的船飞上一整天！顶多能把咱们这条破船推进月亮湖里就不错了祥瑞号水面航行系统，大体上还是完好的。”

先是尴尬的沉默，片刻之后，所有人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神情激动地大叫大嚷：这下可好，全军上下真的是陷入死地，只能背水一战了！

不顾全场的骚动。先一步激动够了的菲里只是一边懊丧地搔着头发，一边摇着脑袋自言自语，“水面航行系统大体上还算完好……那又有什么用呢？即使能够顺利下水，我们还是只能在月亮湖里转悠，照样出不去！”

实际上，月亮湖并非完全地封闭水域。湖水最终还是能够流进大海里的。但是，如果想要从水路离开马兹卡大陆，祥瑞号就得行驶出这片辽阔的高原湖泊，进入蜿蜒的麻麻里河，接着经过数十座沿河城市，在精灵军的控制区内强行军整整一个月，并且顶住一路上的炮击和轰炸，最终还要在入海口突破精灵舰队的封锁追杀……一定要尝试的话，其成功率大概和只买一注就中到彩票头奖地概率有得比。

“在月亮湖里转悠？你想得美！情况比这还要严重得多！”

负责具体整修的损管部长，制假天才兼半精灵萝莉小艾尔唉声叹气地回答道。“船舷两侧水线以下的部位。也发生了多处大范围破损。在完成修复之前，下水就等于是去喂鱼。”

“那就赶快修理啊？”菲里忍不住叫了起来。“需要多少人力？我可以安排全军都归你调遣，再不够还可以用食物和布匹雇佣土著劳工。总之，我希望我们的船能尽快动起来，而不是停留在这兔子不拉屎的荒地里生虫子！”

面对最高长官的质问，小艾尔很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我也不想在这里多呆啊，这地方地紫外线晒得我都脱皮了！可是什么材料都短缺，您叫我怎么修理？”

“啥？”

“防锈钢板、合金装甲、无缝钢管、高强度合金梁架……什么东西都存在很大的缺口，又没有办法在这片蛮荒之地搞到。”小艾尔叹息着说道，“这一次空袭造成的破坏太厉害了，整艘船的将近五分之一都得要重建。光是靠着损管部预备的这么一点材料，哪里够用啊？”

“那就用木板和树干先顶着！”菲里想也不想就胡乱出了个主意，“到时候，让船上那些会用魔法的人辛苦一点，想办法多施展几个材料转换法术，把木材变成金属不就行了？”

“可是这鬼地方连象样的木材也没有！”奥沃一句话就顶了回来，“山是光秃秃的，平地上只有草不见树。当地渔民都是用芦苇来编织来小船……我们总不能芦苇席子来修船吧。那种满身是缝的玩意，不金属化还好，一旦金属化就铁定漏水！”

菲里听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连棵树都找不着？这地方也真是够贫瘠的了，实在想不通太阳女神为什么要选择这里做她地总神庙驻地……

“那该怎么办？”他苦恼地揉着太阳穴，“谁有什么好地建议，请尽管提出来，咱们搞一个集思广益的头脑风暴！”

集思广益？这种无解地问题，谁想得出办法？同样表达够了内心激动的众人回头望了他一眼，然后便板着一张张如丧考妣的死人脸，默不作声地回到座位上这个意思很明确，你是领导，这个决断还是由你来琢磨吧！当然……责任也由你来负。

我倒！菲里看得都要骂娘了，老子怎么摊上这么一伙废柴啊！

可是，他自己又想不出合适的对策，只好就这么僵在那里。总算菲里还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丰富经验，于是便一边和部下一起练习眼观鼻鼻观心，右手食指微微弓起，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一边思维高速运转，让无数条异想天开的荒唐主意在他的脑海里来回盘旋：

用黏土吗？这玩意一浸水就会被泡烂，只要施展金属化魔法的时候稍微有点疏忽，祥瑞号就该把自己给祥瑞掉了。再说了，即便船上的魔法师可以将黏土金属化得很完美，这附近有没有黏土矿还吃不准呢！

用水泥吗？水泥船倒是有过相当普遍的成功例子，而且用石头烧制水泥也很容易。但问题是祥瑞号上没有准备那么多用来约束水泥形状的钢筋，同时也很难在这一无所有的草原上搞到什么合适的燃料现在没到秋天，草还绿着。最近的煤矿距离这里有足足十天路程，总不能烧牛羊粪吧！先不说燃烧的温度够不够高，这附近被洗劫一空的印加人哪里有这么多牛羊？

拆东墙补西墙？这个主意似乎有些可行性，但眼下捅出的窟窿实在是太大了，哪里还有那么多“东墙”可拆？硬是要这么做的话，等到“西墙”补完，祥瑞号也会只剩下一个壳子，变成一条徒有其表的电影布景船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正当菲里抱着脑袋头痛欲裂的时候，耳边突然冒出一个怯怯的声音，“那个……打搅一下，你们不说的话，那我就说了啊！”

有人想出办法了？菲里大喜，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却只看到一个丑陋的大脑袋通过墙上的窟窿伸了过来老黑龙福尔摩斯蹲在外面的后甲板上，将脑袋钻了进来，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那个……饭点儿早就过了，诸位领导不先出来用个饭吗？”

“啊？吃饭？现在我们没有那个闲工夫……对了，你今天这样积极干什么？”菲里奇怪地对福尔摩斯问道，“以前从来都只有别人提醒你去吃饭睡觉起床，没见过你这懒虫去叫唤人家的。”

“这不……肚子饿慌了嘛！”福尔摩斯不好意思地说，“原本搭伙的大厨房毁了，士兵都在喝凉水啃饼干。我今天的伙食和你们的小灶是一起烧的，可是那边的炊事员说了，上级军官不来吃饭，我就不能先用餐，军队里的阶级制度是很分明的……”

“这种事情也来打断会议，去去去！你这长着橡皮肚子的老家伙，就知道吃！没看见我们正忙着吗……嗯？”

听了老黑龙的解释，菲里无奈地苦笑一声，刚要叫人把这头老黑龙赶出去，目光却无意间在福尔摩斯打了个转，随即便眼神一亮……略微沉吟片刻之后，菲里突然站了起来。只见他脸上罕见地挂着自信的微笑，眼睛里更是弥漫起了充满兴奋的邪恶粒子。

“诸位，我刚才突然想到，似乎有一个办法可以搞到修船的材料，只是可能会造成比较严重的浪费，所以现在打算征询一下大家的意见……”

一百二十九、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地狱（续2）

一百二十九、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地狱（续2）

一百二十九、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地狱（续2）

DR1992年的1月底，正值南半球的盛夏时节。但是，在这片雪域高原之上，晚风中依旧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明亮的圆月照耀着浓墨般的夜空，在遥远西方的山峦间缓缓移动，辽阔的大地和广袤的水域，都被朦胧地笼罩在这清冷银辉之中。

月光之下，庞大的祥瑞号如同沉眠的远古巨兽一般，静静地俯卧在湖畔的平坦草原上。船上的能量传送系统尚未修复，那些原本经常将全舰照耀得如同水晶宫一般的魔法灯，此刻却是连一盏都没有亮起。甲板上仅有的几丛昏暗油灯仿佛鬼火一般，在这寂静的黑夜之中时隐时现，让人不由得联想起了萤火虫屁股上的尾灯。

夜色已深，船上的军官和士兵都睡下了。由于绝大部分住舱都被银龙雪风小姐这位超级拆迁工折腾了个干净，除了少数女性能够到下层舱室和黑暗精灵女战士一起挤被窝以外，其他人都只能在甲板上随便找个背风处，裹上毯子哆嗦着露宿。一眼望去，简直就跟喷洒过农药之后的农田害虫差不多，蜷缩着散落得到处都是。

由于照明条件恶劣，值勤的哨兵不得不将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到了脚底下，不但得防着踩到睡觉的同僚，还得留神会不会一脚踏空，掉进那些或明显或隐蔽的窟窿里，摔个半身不遂。或者更惨，全身都不用遂了……

菲里披着一身厚厚地羊毛大氅，独自伫立在船舷边上，低头凝神思索。

此刻的他再没有了会议结束时的轻松快意，只剩下了一脸的凝重和忧虑。深夜凉风的呼啸与熟睡官兵的梦呓在耳畔回荡，成群的蚊子在身旁上下飞舞，搅得他心烦意乱。

时局艰险啊！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未来地前途感觉一片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苦苦打拼。却仿佛是不断地从一个地狱往另一个地狱里跳苦战得胜，无功有过；受封选民，却沦落为吸血鬼口粮；率军远征，结果刚到达就陷入绝境……虽然多少有所收获，但毕竟结局总是不尽如人意。这一回好不容易从原本地圈子里跳出来了，本以为能够海阔天空，但是没想到接下去面临着的。居然还是一个地狱！

这一次远征，弄不好真的要亏大了！菲里默默地想道。看来，自己还是没有足够的领导和判断能力，更没有那种传说中无以伦比的运气啊！

菲里之所以抛弃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安逸职位，带着巨熊军团跨越万里波涛，前往这战乱之中的陌生土地，可不是特意想要当什么国际主义战士地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马兹卡大陆丰富的黄金白银，还有特库姆塞在国书上许诺交付的通贝斯港。

有了繁荣的土地。有了海量的金钱，他的巨熊军团将不再是一支任凭文官政府呼来喝去的“临时性半正规军”，而会成为藩镇一样自收自支地割据武装。

更妙的是，由于通贝斯港是一块偏远的飞地，还不会导致中央政府的猜忌。而一旦帝国本土出现什么变故，根据这航海殖民时代的惯例。他随时都能派遣舰队渡海回国，从而在极有可能发生的势力洗牌之中参上一脚，分到属于自己地一杯羹。

进可攻，退可守，大军在握，钱粮充裕，顶头上司鞭长莫及。由于军事体系的维持无须求助于本土，工业时代以前的殖民地总督都是很拽的。这也是为什么耐色瑞尔帝国明明知道新耐色瑞尔十三州的重要性，也很清楚精灵军的侵略野心，却硬是还要把这片广袤土地的军政体系搞成一盘散沙的缘故害怕有人在这片土地上割据自立啊！

当然。这是推算中最理想的结果。真正实现的可能性并不太大。不过，即便退而求其次。只要能够帮助特库姆塞暂时稳定住局势，祥瑞号就可以带着政治和学术意义无与伦比地耐色卷轴，还有成船地金银珠宝，以英雄的身份凯旋而归。甚至还可以就此开通一条连接耐色瑞尔帝国和印加土著人之间地贸易航路，并且长期独占全部的巨额利润至少在第二艘巨型浮空战舰下水以前，这条需要逆风逆水的黄金之路将被祥瑞号所垄断。

而且，这条航线还相当之安全。精灵王国除非派遣出全国的所有巨龙，在横跨数千里的海域永久性地接力巡逻，否则根本无法实现有效封锁要是精灵女王真的做出这种脑残的决定，那么精灵王国也该灭亡了。

实际上，在这场远征之中，菲里始终是将自己定位为一名风险投资商，工作就是向合适的本地客户注入资金（大量战略物资和“适量”武力支援），而收入就是在客户的收益之中获得分红（土地、贵金属）。对他来说，战争就是一场生意。

既然是风险投资商，那么最害怕的情况莫过于两种：一、客户过于强势，又不重视信誉，将欠帐赖掉不说，还要反咬一口；二、客户过于衰弱，不可扶持，投进去的东西统统打了水漂，甚至连投资商自己都会出现危险。

所以，如何保证自己的退路，适时地回避风险就显得异常重要了按照菲里原本的打算，即使战事失利或者印加人翻脸，凭借着祥瑞号的高速度和飞行能力，也没有办法把它拦截下来。可是谁想到……唉！

他挥手赶开面前嗡嗡直叫的蚊子，望着皎洁地明月。长长地叹息着，简直想要泪流满面。

“小家伙，在想什么呢？都半夜了还不上床睡觉，反而在这里没完没了地哀声叹气？”

一双柔软但却冰冷的纤细手臂，突然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脖子，“呀！怎么全是包包？莫非……你宁愿把血施舍给蚊子，也不肯让我吃个饱吗？”

“嗯哼。我哪天让你和蕾妮两只超级大蚊子饿着了？”菲里弱弱地反驳着，同时却又习惯性地将身子微微后仰。以便于把后脑勺舒服地埋进对方的丰满豪乳之间，“你瞧瞧我这脖子，今天早上的牙印还没愈合呢！”

蕾贝卡微微一笑，低头朝着菲里脖子上的那两个血洞轻轻一吻，柔和的白光一闪而过，竟是默发了微型地治疗术，“好了。现在该不痛了吧！”

“到了明天早上，还不是得被你咬开……”菲里摸摸光滑如新的皮肤，小声嘀咕着，但心头却是一阵温暖。不过，蕾贝卡地下一句话却让他仿佛堕入冰窖。

“放心，很快你就不用再每天痛上一次了。我最近正在研究一种新的外科移植方法，可以直接把吸管固定在你的身体里。这样一来，当我需要进餐的时候。只要把埋在你体表的吸管直接抽出来吮吸就可以了，不必把皮肤一起咬开……”

那我岂不是成了传说中的“血畜”？还是经过人体改造的特级货……联想起在另一个世界所看见过地血腥猎奇漫画，菲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个……还是不劳您费心了。如果有空的话，请您还是多考虑一下如何恢复祥瑞号的飞行能力吧！这可关系到咱们所有人的生死存亡，和它相比。我脖子上这点小小的痛苦实在算不得什么……”

“修复报废的航空发动机？奥沃那个死胖子不是说没法修了吗？”突然被打断了话头，蕾贝卡显得有些不悦，“我对这种新式炼金术产品的了解，恐怕还不如你呢！怎么帮忙？”

“……我知道这肯定会很难为您，但总得试试看吧！眼下的情况比我最糟糕地预想还要恶劣……唉，这一次的投资怕是要失败了，当初为什么就这样鬼迷心窍了呢？”

菲里颇为懊丧地搔着头发，“即使奉命出征之事无法挽回，在抵达马兹卡大陆之后，我也该留在西潘港按兵不动。要不然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战局实在是缺乏胜利的希望。而退路又被切断了……”

“那你当初是怎么想的？”蕾贝卡眨了眨眼睛，“莫非是被黄金和白银迷花了眼？不对。你应该是一个很谨慎的人。还是说，你这个两次穿越时空的小家伙，被“那一边”地经验给误导了？”

“没错！”菲里点了点头表示承认，“在原来的历史上，由于精灵王国陷入了费伦大陆和新耐色瑞尔十三州的战争泥潭，无力在其它方向用兵。因此特库姆塞在第二次大陆战争期间，成功地将精灵殖民军驱逐出了马兹卡大陆中西部，并且建立起一个绵延近百年的土著王国……当然，这个国家后来还是又被精灵军摧毁了，但那应该是下一个世纪的事情。”

他耸了耸肩膀，“谁想到在我抵达这个世界之后，所造成的蝴蝶效应竟是如此恐怖，居然能把一个国家的命运给硬生生地掐断！到了现在，咱们这位大客户的支付能力和支付途径都已经很成问题版图缩水，首都丢失，嫡系军队重创，贵族叛离，连维系其权威和民族统一的太阳神信仰也崩塌了，怎么看都是仅仅比死人多了一口气……我原本打算在完成存货交易并且设法搞到耐色卷轴之后，就立即找个借口退兵回国，可是现在这情况，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咱们怕是非得要战斗到最后一刻不可了。”

说到这里，菲里感觉自己真的很像是那些被庄家愚弄地可怜小股民，咬着牙投入了所有地棺材本，想买一只靠谱的绩优股，结果买到地却是跌停板的垃圾死股，眼看着就要蚀得血本无归，跳楼自尽……

实际上，依仗着自己拥有的各种神器，菲里要逃出马兹卡大陆并不是非常困难。但是……战役失败、全军覆没，而主将独自逃生，这种罪状肯定是要被军事法庭枪毙的。他不想如丧家之犬一般流亡别国，更不愿意如此丢脸地死去。

可是，仅仅凭借这一艘问题百出的山寨货战舰，还有几千名百无一用的废柴少爷兵，自己真的有办法力挽狂澜吗？或者说，在得到了祥瑞号的物资援助之后，特库姆塞能否拯救自己的命运？

对此，菲里实在是难以保持乐观的看法。

想到这里，他居然不禁嫉妒起了那个刚刚死里逃生的老对手，精灵陆军中将丹尼尔。这家伙的官运也算是相当坎坷了，但总是能够屡仆屡起，吃一回亏就要赚上更大的便宜。

这一次，丹尼尔虽然在月亮湖畔全军覆没，但到底是完美地达成了战略目标，即配合主力部队夺取特库姆塞的都城库斯科，让整个高原的门户为之洞开。而且，他不仅在失败之前让印加人付出了惨重代价，还意外地立下了一项空前绝后的伟大功勋至少是暂时消灭了印加人的主神！

击败天神之人，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但绝对是屈指可数。有了这份功劳垫底，丹尼尔纵然兵败，只要有幸逃生，回去之后想必也会得到英雄一般的待遇，那真是从地狱跳进了天堂里！

“唉，如果我也能干掉一个精灵神明，那么从理论上讲就可以丢下这条破船逃回去交差了……嗯，福尔摩斯压碎的夜女士化身似乎不能算……”菲里胡思乱想着，随即眼皮渐渐地搭拉下来，竟然在蕾贝卡的怀抱里睡着了。

但是，出乎菲里的预料之外，他所羡慕的那个对象，很快也将会感觉自己是从一个地狱跳进了另一个地狱之中。

一百三十、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地狱（续3）

一百三十、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地狱（续3）

一百三十、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地狱（续3）

清冽的晨风徐徐拂面，明媚的阳光折射跳跃，氤氲的雾岚弥漫缭绕。微风吹拂，蔚蓝的湖水涟漪阵阵；湖光粼粼，泛起雪山屹立的雄姿……从空中俯瞰下去，辽阔的月亮湖犹如镶嵌在大地上的一块巨型蓝宝石，滋润着这片寒冷干燥的贫瘠高原。

港口、农田、城市、乡村、牧场，几乎所有一切和人类文明有关的痕迹，都紧凑地聚集在了它的身旁。极目眺望，凡是远离这片湖水的地方，都是了无生机的黄褐色荒漠，以及裸露在外的黝黑山岭。除了少数矿井之外，再也无法在那些地方找到任何人烟。

朦胧的朝阳刚刚升起，无数座印加城市就开始了这一天的喧闹。主妇们挎着篮子和麻袋，和集市上的商贩讨价还价；渔民驾驶着用灯心草和芦苇编扎的小船，开始撒下今天的第一张网；工匠挂牌开业，祭司焚香祈祷……尽管战火正在这片高原的东西两端同时燃烧，但是对这些生活在国土腹地的普通印加人来说，生活还是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最多也就是偶尔抱怨几句物价的高涨，以及市场上各类商品的匮乏而已。

然而，这份难得的平静安详，也就只能维持到今天而已了！

因为，侵略者的血腥屠刀，已经架到了这些懵然无知的人们头上。

蔚蓝地天空下，一支小小的舰队鼓足了满帆。正以大约8节的速度，穿行在这片全世界海拔最高的辽阔水域上。墨绿的浪涛反复拍击着干舷，溅起朵朵浪花，又变成一片片白色的泡沫，同样迅速地落了回去。精致而醒目的绿叶军旗，在每一艘战舰地桅杆顶端高高飘扬。

这支精灵舰队的规模并不庞大，只有六艘双桅纵帆船和一艘三桅横帆船。全部舰炮约一百五十门，总吨位不足一千吨。这么一点微弱地实力。放到浩瀚的大洋上，不过是水上缉私队的标准，面对任何一个中小国家的正规海军恐怕都得躲着走。但是在这片只有芦苇小船航行的高寒湖泊之中，却已经是近乎于无敌的恐怖存在了。

精灵军陆军中将，刚刚逃出生天的丹尼尔抱着胳膊，站在最大地那艘三桅横帆船上，悠闲地欣赏身旁的湖光山色。尽管时值盛夏。高原的晨风依然十分凛冽，吹到脸上感觉略微有些刺痛。不过，他的心情却始终不错，轻快得仿佛蓝天上飞翔的小鸟。

船舰在浪花之间轻轻摇晃，裹挟着鱼腥味的微风扑面而来。头顶的天空一片蔚蓝，映照着湖岸的翠绿芦苇，简直有如最上等地蓝宝石一般。无边无垠的辽阔湖面上，四处闪烁着金色和银色的粼粼波光。虽然见不到水手最喜欢的海豚。但依旧有许多顽皮的鱼儿从水中哗啦一声跃起，溅起一串串晶莹的水珠……月亮湖地夏季清晨，美丽得令人心醉。

但是，丹尼尔脚下这支精灵舰队，并不是千里迢迢来到月亮湖旅游观光的，而是要给这片美丽的土地带来灾难和死亡！

“注意！注意！前方出现一座港口城市！前方出现一座港口城市！没有发现任何驻留舰队和海防炮台的痕迹！”

伴随一阵尖利的魔法蜂鸣术。旗舰上的瞭望员大声地叫喊着。随即，这支舰队仿佛被狠狠地抽了一记鞭子，从悠闲的午睡之中猛然清醒了过来。

水手们开始吵嚷着转舵换帆，火炮舷窗上的挡板被先后卸下，炮手们将一门门火炮拉出炮位，擦拭起了炮管内的污垢。那些刚刚获救的陆军人员，也自觉地轮着番儿传递起了弹药，将它们从深藏于水线之下地火药库里一点点挪出来，很快就在甲板后面堆积如山。

“方向西南偏西，经纬度不明。具体城市名称……丹尼尔阁下。您觉得这会是哪一座城市？附近地地形似乎完全和地图上对不上号啊！”

一名白发苍苍的精灵海军将领慢慢踱上甲板，一会儿抬头用单筒望远镜眺望远方地城市。一会儿又低头审视起了手头那张新近缴获的兽皮地图，但却总是不得要领印加人绘制地图的水平实在令人不敢恭维，甚至没有比例尺的概念。除了蓝色的月亮湖和极少数几座重要山脉之外，整张地图上只画出了无数个代表了城镇的小圆点，并且在部分城市上标注了当地最著名风景的缩略图，除此之外便一无所有。这种粗糙的东西用来当作旅游图或许还凑合，要是用来指导行军，怕是铁定得迷路。

“这个……非常抱歉，图卢斯元帅阁下，我对此也不是很清楚。”丹尼尔搔着头发说道，“要不您问问帕里斯上将怎么样？他的分析推理能力应该比我强一些。”

“不必了！连你这个当过外交部长的家伙，都看不懂印加人的鬼画符，又何必来劳动我一个粗人？”帕里斯海军上将拄着一对双拐，挣扎着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在经历过这样一场生死边缘的考验之后，他的身体居然反倒是恢复了不少，已经不再时时都要依靠轮椅行动。

“元帅阁下，听说马上就要炮击土著人的城市了，是这样吗？嘶”他的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似乎是牵扯到了伤口，脸上的表情一时间甚是扭曲，还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

丹尼尔吓了一大跳，赶紧扶着帕里斯来到船舷边，随便找了个货箱让他坐下。而精灵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图卢斯海军元帅也卷起地图凑了过去。低声地慰问道，“感觉怎么样，老伙计？是否还需要再进行神术治疗？”

“呵呵，似乎没什么大碍，就是等它慢慢痊愈了。”帕里斯不以为然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同时略微活动了一下包裹在石膏中的右腿，“对了。您地舰队还要炮击印加城市吗？似乎火力有些不足吧。”他回头看了看组成整个舰队的这几艘小船，语气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担忧。

“只是顺手而为罢了。如果遇到强烈抵抗，我是不会用这么几艘轻型战舰和岸炮死磕的。”图卢斯元帅淡淡地说道，同时把兽皮地图卷起来，随手收进怀里，似乎不再打算弄清楚目标的名称，“不过，这座城市似乎没有作出任何防备。甚至连最基本的城防工事都没有……真是一匹最美妙的猎物了！”

隆隆的炮声在耳畔回荡，忽明忽暗地火光在远方闪现，几缕黑烟从城市里徐徐上升，在半空中汇集成了厚重的灰黑云层。几乎是顷刻之间，这座不知名地高原城市就陷入了毁灭的火焰之中。

芦苇制造的小船在水面熊熊燃烧，港口附近的大片窝棚也被火势引燃，居民被凌空穿梭的开花弹和燃烧弹吓得抱头鼠窜，即使隔着一片遥远的水域。丹尼尔在船上还是依稀能闻到尸体燃烧的刺鼻焦臭味。而城市守军地反击实在是微乎其微如果派遣水鬼前来炸船也算的话，否则就是一边倒地挨打了即便是这些勇敢的自杀性潜水员，也全都在水手们的排枪声中喂了鱼。

直到精灵舰队轰击完了所有被认为有价值的目标，开始起锚撤退的时候，舰队乘员依旧没有出现任何一例伤亡这不是战争，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蹂躏和屠杀。

“昨天上船的时候实在是太疲惫了。居然忘了感谢您地救命之恩，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见战斗已经没有悬念，丹尼尔便回过头来，对着图卢斯海军元帅千恩万谢，“昨天傍晚的时候，如果不是及时收到了您的救援通告，我和帕里斯上将多半是要举枪自尽以全名节，或者用自杀性反冲锋来殉国了……唉，出征时的七万大军，到了最后居然只撤出了不到一百名残兵败将……”说着说着。他居然忍不住哀叹起来。

“自尽以全名节？我还以为你打算要投降呢！”或许是经历了生死患难。原本总是一脸忧虑的帕里斯居然学会了调侃，“对了。你和那个耐色瑞尔帝国的军官似乎挺熟悉地样子，什么时候认识的？有了那个家伙照应，想必你就是进了战俘营，也会过得舒舒服服的吧！”

您觉得我像是卖屁股的吗？就是因为和那个叫菲里的黑心混蛋认识，我才会死也不肯投降的啊！丹尼尔白了不知内情的海军上将一眼，没好气地嘀咕着。但是，他又不敢把这种牵连范围极广，波及甚深的隐秘丑闻给说来那简直是王国政界大地震的源头啊！

正当丹尼尔有些尴尬的时候，图卢斯突然拍了拍他地肩膀，用鼓励地语气说道。

“丹尼尔将军，七万大军的损失固然可惜，但这巨大地牺牲并非没有价值。你们孤军深入敌国腹地，给敌人造成了二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巨大伤亡。并且全靠你们调动了特库姆塞的主力部队，我军才能顺利进占高原的门户库斯科城，虽然过程似乎不怎么光彩……”

不知为什么，图卢斯很隐晦地撇了撇嘴，然后又接着说了下去，“更别说你们还彻底摧毁了时光神殿，让那个伪太阳神就此休眠。这等直接打败神明的战绩，就是再填进去七万兵力也是值得的啊！”

他很感慨地说着，眼神中微微流露出几丝赞赏。

“哦，对了。既然这里的城市防御如此疏松，我和这支舰队将会继续在月亮湖进行一段时间的炮火袭击作战。所以恐怕不能再护送你们返回了……”

图卢斯犹豫了片刻，还是顶不住功勋的诱惑，打算留下来再捞一把，“当然，这绝对不会耽误两位的行程，我会安排你们换乘一艘航速最快的双桅纵帆船。这里的印加人根本没有办法来对付正规战舰，即便是只有一艘双桅船，也足够保护你们的安全了。两位有什么意见吗？”

他貌似探询地问了一句，丹尼尔和帕里斯赶紧忙不迭地点头，“没有意见没有意见，一切都服从元帅阁下的安排……对了，我们应该回哪里去？找谁报到？”

“回哪里去啊……你们还是先去库斯科城吧，西征军的司令部已经迁移到那边了。我这就用传讯魔法通知他们一声。”

图卢斯略一思索，便开口回答，“呵呵，你们都是击败天神的英雄人物，我会提醒后方准备一场最隆重的仪式，用以欢迎两位的凯旋归来……记得千万要玩得开心啊，这都是你们风餐露宿拿命换来的。”

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丹尼尔和帕里斯互相望了一眼，全都掩饰不住心头的喜悦总算是可以和这几个月以来的接连霉运告别啦！

但是，库斯科城那边的实际情况，似乎和图卢斯的说法存在一定差距……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踏在焦黑破烂的木质栈桥上，望着这座刚刚开始飘扬起绿叶旗帜的废墟城市，丹尼尔和帕里斯两位将军一时间目瞪口呆。

没有鲜花，没有彩旗，没有欢呼和乐队。在库斯科城码头上等着他们这艘孤零零的双桅船的，只有一名满脸阴沉的军法官和两辆囚车，以及一大队全副武装的精锐宪兵！

“……以西征军前线总指挥官的名义，皇家陆军元帅克鲁泽侯爵特此宣布：查陆军中将丹尼尔、海军上将帕里斯，刚愎自用，应战无方，于时光神殿前线丧师七万，兵败辱国。且贪生怕死，抛弃部属独自逃窜，严重违反军法，故就此下令将此二犯免职收审……待验明正身之后，即刻收押，择日开庭审判！”

那名军法官态度倨傲地念完了克鲁泽元帅发布的免职收审令，然后便得意地展示了一番手中的卷轴，“好了，两位阁下，你们应该都已经听清楚了。请不要作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乖乖地跟我们走一趟吧！”

和免职收审令一同展示出来的，还有将近一个军团的庞大兵力，在天空中来回盘旋的两条青铜龙，以及上百尊野战炮的黝黑炮口……面对如此夸张的压倒性武力，丹尼尔和帕里斯只能束手就范。

半个小时之后，坐在潮湿腐朽的草堆上，面对着粗瓷破碗里那几块已经发霉的黑面包，望着四周阴森的铁栅栏和石壁，丹尼尔和帕里斯两个难兄难弟交换了几个眼色，不由得相视苦笑。

“唉，看来咱们这阵子的霉运还没完……本以为马上就可以从地狱跳进天堂了，没想到却是刚刚从一个地狱里跳出来，却又跳进了另一个地狱……克鲁泽元帅……他到底打算做什么？”

一百三十一、新的洗牌即将开始（上）

一百三十一、新的洗牌即将开始（上）

越远离战场，人就越好战。所谓爱国之心的旺盛程度，通常都是与自身距离战场的远近成正比的。

当丹尼尔中将蹲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啃着发霉的黑面包，百无聊赖地数起了虱子的时候。就在咫尺之遥的同一座城市里，正隆重地举行着一场极为盛大的庆功舞会。

隆隆的礼炮声伴随着仪仗兵的整齐脚步，划破了这座空城的宁静。几条满是弹坑和瓦砾的主要街道，被奢侈地使用化石为泥法术填补得平整如镜。特库姆塞遗留下来的狭小宫殿，也被各种魔法与幻术装饰一新苗圃里催生出了反季节花卉，游廊上缠满了淡雅的藤萝，喷泉中映射着活动的三维全息影象。而宫殿前的大广场上，甚至长出了一棵足有二十层楼那么高的速生型世界树！

不愧是老牌的超级大国，这么多魔法浪费起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依仗着世界第一的随军德鲁依数量，精灵军的工程兵部队和魔法支援部队，几乎是在库斯科城的废墟上重新搭建起了一座充满精灵风格的新城。繁花似锦，雕塑林立，空气中飘洒着清淡的芳香，街道间回荡着严肃的军乐……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仅仅在几天之前，这座貌似生机盎然的花园城市。还是一个由断壁残垣和腐败尸体所构成地残酷修罗场从印加人主动放弃都城到现在为止，也不过区区半个月而已。

当然，如果监狱里的丹尼尔中将有幸亲眼目睹这一奇观，他的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惊呼或者赞叹，而是歇斯底里的骂娘既然搜罗到了这么强大的魔法战力，为什么不早一点派到前线投入战斗，反而把他们无谓地留在后方。做些对战争一点意义都没有的闲事……很显然，像他这种庸俗粗人的看法。诸位高贵地“国家栋梁”们是绝对不会理睬的。

作为召开庆功会地主会场，王宫的大殿自然被装点得更加奢华。原本只是打磨光滑的青石地面上，铺设了厚厚的羊绒地毯；用于照明的蜡烛和火把，也全部换上了精致的琉璃魔法灯。餐桌上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珍奇菜肴，彩色糖果组成地飞鸟和蝴蝶在桌椅之间缓缓飞翔，伴随着乐队演奏的节拍上下跳跃……如果特库姆塞能够偷偷溜回这个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恐怕也会在目瞪口呆之余。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吧！

参加此次宴会的人员，主要是克鲁泽元帅在指挥部的参谋军官和文职幕僚，至于实际参与攻城作战的一线指挥官，则基本上都因为“仪容不佳”而被谢绝入内。为了平衡性别比例，宴会的筹办人还用大价钱从后方的“高级俱乐部”紧急雇佣来一大批交际花。

迷离梦幻地彩色灯光下，这些多半是混血儿的风骚美人穿梭在盘盏之间，时不时地寻找合适的异性进行亲密交谈。每当舞曲奏响的时候，她们便和附近的某位男士翩然起舞。不时有红男绿女成双成对地中途离席。到宫殿里的某些隐秘角落，去做一些少儿禁止地美妙事情……所有的一切，都很符合这个时代的糜烂风俗。

作为宴会的东道主，踌躇满志的克鲁泽元帅穿上了他最华丽的一件军礼服，并且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勋章，使得其防御力几乎堪比附魔铠甲。在接受了部下们的一番阿谀奉承之后。他便坐到了原本属于特库姆塞的黄金王座上，一边羡慕地看着下面莺歌燕舞，一边调戏起了身旁俏丽的小女仆即便身为寿命漫长地精灵，八百岁地克鲁泽元帅也实在是太老了，已经没有办法和年轻人一样活泼好动。如果硬要他下场进入舞池的话，怕是没几个来回就得闪了腰。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在女人面前自吹自擂，上下其手。仅仅三个小时里，克鲁泽元帅就给四个稚嫩青涩地半精灵小姑娘破了红，其中一个小时还是同时对付两名姐妹花貌似那些性功能比较疲软的男性。都是特别喜好推倒萝莉的……

随着授勋仪式的到来。舞会进入了这一天的最高潮。面对着这么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有功之臣”，克鲁泽元帅非常慷慨地大撒了一把勋章之雨。这勋章雨的覆盖范围实在是太大了。甚至于一些根本就未曾离开过永聚岛的家伙，也因为“赞画军务”有功，而获得了各种各样的“优异服务勋章”。

至于已经被严重拖欠的军饷，还有被挪用了个干净的抚恤金，则根本无人理会新上台的精灵女王权位不稳，处处都要倚靠他们这些掌握兵权的殖民地军阀。不趁着这种时机从军费里面捞个够饱，那简直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不仅如此，这些在战报上“功勋赫赫”的“英雄”们，假如偶尔在闲聊中提到那些真正在前线苦战的官兵，还会用上极为不屑的语气。

“听说丹尼尔和帕里斯居然从战场上逃出来了，这两个废物还真是没用呢。明明带了七万大军，却连特库姆塞的四万土著也对付不了，真是丢脸都丢到家了……”

一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借着几分醉意，对着一伙狐朋狗友高声嚷嚷起来，“图卢斯元帅还要我们给这两个败军之将举行凯旋仪式！就是护短也没有这种护法吧！”

“确实如此，这两个废物只知道一味地要求补给物资，把马兹卡大陆各地的骡马都征集光了不说，连各大教会都被他们逼得派遣了足足四十条龙参战……结果呢？统统赔了个干净！这两个废物真是死有余辜！”一名英俊地年轻上校手端酒杯。愤愤不平地说道，显然也很有进化为愤青的潜质。

“说到一味地要求补给物资，好象我们这边的部队也是如此啊！”一个文职幕僚皱着眉头插嘴道，“叫他们上山去清剿土著人的残兵吧，一个个都借口弹药匮乏，死也不肯动弹！勉强给他们把弹药补足了，又要求结清军饷。不见现钱就拒绝开拔！”

他恨恨往嘴里灌了一大杯鸡尾酒，然后又继续骂起了那些抗拒“潜规则”的刁兵。“不就是少发了半年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军队里可是管吃管住的，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而且明明还有许多土豆，他们却死气白赖地一定要吃肉，不给就闹事！哼哼，这些混蛋的要求我一条都不答应。假如他们下一次还敢闹事地话，我就建议长官直接上督战队了！”

“诸位。以我作为一个父亲的经验来看，过于宠溺孩子和士兵地话，都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某位身躯近似于球型的军需官，一边咀嚼着喷香酥脆的炸螃蟹，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年轻人嘛，不多受点苦是绝对成不了才的。只有在血渍和泥浆间打滚，经历过死亡与饥饿的考验。才会让他们更加健康地成长嘛！”

“说得好啊！没有比战场更能锻炼年轻人的学校了！饥饿与负伤都是受益终生地宝贵经验，至于军饷……我们也都是为了他们多学习一点经验啊！当兵的要是有了钱，就都不想再打仗了。我们这样为他们着想，这些不知感恩的家伙居然还敢抗议……他们把军队当成是什么了！”另一位最近从抚恤金中捞到撑死的军需官也忙不迭地出声附和。

“我们没必要轻信他们的那些过分要求，这些混蛋吃得太饱就会想打瞌睡了。假如他们感觉肚子饿而手头又紧的话，就应该动动脑子去掠夺土著人的粮食和金银。而不是只知道朝着上司伸手我们又不是这些混蛋的保姆！”

“没错没错，是得给那些娇惯地士兵一点颜色看看，免得他们都养出了目无上级的坏习惯！”众位军官纷纷点头称是，认为应该把部队的纪律教育当作近期的重中之重。

在这些讴歌着忍饥挨饿与无私奉献的家伙面前，是鱼子酱、龙虾、螃蟹、海参和金枪鱼等等组成的广阔平原，以及由葡萄酒、香槟酒、啤酒、鲜榨果汁和热可可堆成地小山丘。和许多平庸的上位者一样，他们同样也把麾下士卒的死活看得轻若鸿毛，贱如粪土。

奉献和忍耐是其他人的事，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只负责享受。军饷、补给、战利品乃至功勋，一切好东西都属于潜规则的范畴。即使政权更迭。战争频繁。这些殖民地军队的习气依然没有任何改变，甚至由于监察手段的暂时瘫痪。而显得更是变本加厉。

夜幕低垂，豪华的宫殿中依旧灯火通明，充满了欢声笑语。而在不远处的精灵军营地里，却是哀声遍地伤员们拖着腐朽地残躯，奉上瘪瘪地钱袋，乞求那些刻意勒索的牧师对自己施加更多治疗；几个月没有领到军饷地士兵们，发现口粮竟只剩下了发芽的土豆，气得诅咒起了那些挤占运粮船舱位采购海鲜的可恶上司；累到脱力的随军魔法师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着劣酒，借着醉意痛骂那些将他们当奴隶一样肆意支使的贵族军官……

更远处的黝黑山林之中，数不清的印加游击队正瞪红了眼睛，望着失陷的家园，开始进行起了出击之前的最后准备……

旧的秩序即将崩溃，新的洗牌即将开始。不到最后一刻，谁都无法确定自己能否得到命运的青睐。

无底深渊阿兹格拉特银色宫殿

在漫长的岁月中，永恒的苍夜在无底深渊孕育了无数强大的恶魔。他们虽然不老不死，但其中的绝大部分还是先后夭折了要么死于自己的兄弟姐妹之手，要么死于无底深渊极端恶劣的环境，要么死于同地狱魔鬼之间无休止的血战，还有极少一部分死于正义势力的讨伐。只有为数不多的那么几个终极成功者，才能最终成为威风八面的恶魔领主。

这些恶魔领主各具特色，比如长着两个脑袋的恶魔主君狄摩高根，没有真实身体的影魔女王瑞克丝萨丽，肥胖如猪的亡灵君王奥喀斯，拥有三个头颅的腐尸女士杰弗吉安……等等。但是对于主物质位面的人们来说，在所有恶魔领主之中，影响力最为广泛，名声最为响亮的，莫过于六个指头的乌黯主君格拉兹特了。

在经历了无数次战争、结盟、叛乱和欺诈之后，这个“最像魔鬼的恶魔”成为了深渊中的头号势力，其统治范围已经囊括无底深渊的第45，46和47层，被统称为阿兹格拉特。著名的银色宫殿同时跨越这三个层面，它是格拉兹特的统治核心，关系着整个领域的平稳。如果格拉兹特失去了银色宫殿，几乎就意味着乌黯主君失去了他的全部三个层面。

幸运的是，银色宫殿绝对算得上是整个多元宇宙最难被攻克的堡垒之一。大批弗洛魔巡弋于天空之上，无数的恐怪守卫着地下。宫殿本身则是由格拉兹特从天堂山取来的白石铸造而成，坚韧无比。据说，为了获得这些夙敌地盘上的石头，格拉兹特曾经欺骗了整整一个城市的星界使徒进入矿山为他挖掘白石，并不知不觉的把这些石头输送到了无底深渊。

尽管建造者是邪恶混乱的恶魔，但银色宫殿却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多元宇宙之中首屈一指的美景。整个银色宫殿在外观上以银色、白色或者象牙色搭配，虽然偏冷，却不失明快，在精致中透出富丽堂皇。在银色宫殿中有多达66座象牙塔，每一座都有各自的作用。这些象牙塔将银色宫殿点缀得越发奢华，倒映在清澈的湖水之中，看起来仿佛幽冷的梦幻城堡。

在这些漂亮的象牙塔中，最受格拉兹特喜欢的莫过于白银礼堂了。这座象牙塔拥有无数的镜子，由一群镜影魔蝠负责守护。每当格拉兹特感到内心空虚或踌躇满志时，他就会前往白银礼堂，以寻求心灵的祥和平静，或者策划新的战略与阴谋。

时隔多年之后，格拉兹特终于又一次感觉到了踌躇满志。

所以，他来到了白银礼堂。

一百三十二、新的洗牌即将开始（中）

一百三十二、新的洗牌即将开始（中）

“……也就是说，阿曼纳塔那个亮闪闪的可恶老女人，和耐色瑞尔陨灭的时候一样，又一次陷入了沉眠是吗？嗯哼，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格拉兹特穿着奢华的帝王服饰，坐在白银礼堂的精致宝座之中，单手托腮，另一手则拿着一张黑色的羊皮卷轴，眯着眼睛说道。

从外貌上看，格拉兹特高大而俊美，皮肤黝黑光洁，眼睛闪烁着妖异的绿光。远远望去，就能感受到此人散发出的那种黑暗魅力。只可惜两颗微黄的獠牙凸出唇外，略微破坏了这份美感，也显示出这个家伙的邪魔本质。

“欧凯，你这次真的让我很满意。”

阅读完手头的情报，格拉兹特抬起六只指头的右手，轻轻敲了敲银色宝座的扶手。

“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兴奋过了，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赏赐？”

或许是由于心情不错的缘故，此刻，他的声音显得格外优雅而轻柔，恍如美妙的音乐，遍布白银礼堂的每一面镜子之中，都反映出了他得意的笑容。

听到主君的赞赏，那个原本伏跪在大厅中央的家伙立即抬起头来。他头戴黑色宽沿帽，身穿土黄色风衣，留着短短的胡须，相貌平凡无奇，似乎和街头巷尾的普通人毫无区别……不过，能够和格拉兹特说得上话地。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

事实上，这是一位强大的巴洛炎魔。一位有着“推倒女神”伟大理想的特立独行之辈，乌黯主君格拉兹特的心腹部下之一，“第二像魔鬼的恶魔”欧凯将军。

此刻，他所要求的赏赐，也是那么的特立独行。

“您地欢喜就是对我的最大赏赐，伟大地陛下。不过。如果能够蒙您恩赐，到天鹅之域去呆上一阵子。在下将会不胜感激。”

这个古怪的要求，让格拉兹特不由得愣了一愣，随即便用似笑非笑的眼神望着欧凯。饶是欧凯早有心理准备，也是被这诡异的目光盯得心里一阵发毛。

众所周知，乌黯主君的银色宫殿中有66座漂亮的象牙塔，天鹅之域也是这些象牙塔的其中之一。作为格拉兹特这个双性恋地后宫，据说天鹅之域里面收藏着整个深渊之中最漂亮的女性和最俊俏的男性。如果能够到里面去渡个假，确实是一种极其香艳的享受只要是个性功能正常的男人，都会有某种程度上的后宫情结的。

格拉兹特之所以表情如此怪异，并非是他过于吝啬，舍不得拿出自己的妃嫔和宠妾来慰劳功臣……事实上，对于深渊地恶魔来说，“妻子如衣服”乃是再正常不过的生存法则。而用自己的“衣服”来笼络手下，也是一种常见的市恩手段。但问题是……

“什么？天鹅之域……我说欧凯啊。你是开玩笑还是得了老年痴呆症？”

格拉兹特用六个指头揉着太阳穴，以一种非常奇怪的语气反问道，“天鹅之域确实曾经是我的后宫没错，但是那里现在已经是天鹅死域了。几个世纪以前，魅魔女王美坎修特往我地妃嫔里掺进了间谍，并且始终无法侦破。害得我只好下令把天鹅之域里面的情人统统杀光。现在，那里只剩下他们的灵魂还在徘徊不去，似乎是渴望有一天能够再接受我的临幸……”

他叹息着回顾了一遍令人沮丧的往事，然后回头注视着欧凯，“这些丢脸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再拿出来和我开玩笑也实在太过分了吧！莫非……你什么时候成了恋尸癖？”

“怎么会呢！我的陛下。”欧凯连忙摆手，然后才解释起了提出这个要求的原因，“实际上，您也是清楚的。我曾经和印加人的首领特库姆塞有些联系。并且从他地手里搞到了精灵爱情女神海那莉地一个化身。”

“嗯，然后呢？”格拉兹特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我不明白这和天鹅之域有什么关系。”

“刚刚到手的时候，我一度非常兴奋，天天都要搂着她暖床。但是时间一长，玩着玩着也就腻了，感觉女神地身体不过是那么回事。”提到这件事，欧凯顿时有些情绪低落，“而且，骑在一具不会呻吟也不会动弹的女体上，那种感觉总是挺别扭，似乎很像是在亵渎一具尸体……”

这本来就是奸尸啊！格拉兹特听得直翻白眼，感觉这个手下比自己疯狂多了他不过是时常化身为美女，再找些猛男来挨插罢了，就被整个世界传为笑柄。而欧凯这个变态……嗯，俗话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在性取向方面，他们这班君臣可真是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所以，为了增加一点乐趣，我有了一个很棒的新点子。”说到这里，欧凯突然眉飞色舞起来，“那就是找一个灵魂放进海那莉的空白化身里面，让这个灵魂操纵神躯的运动！这样一来，做起那种事情就拥有了互动性，感觉上也更有推倒女神的味道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依旧一头雾水的格拉兹特终于感觉不耐烦了，“给我讲重点！”

“是，陛下。虽然有了大概的规划，但是合适的灵魂实在难找啊！为了寻找合适的灵魂，我杀了许多魅魔、黑暗精灵甚至母黑龙。可惜海那莉虽然行事乖张，却毕竟属于正义阵营。由于属性完全相克，这些邪恶的灵魂根本塞不进去。即使偶尔勉强移植成功了，也会在很短的时间里灰飞湮灭。”

欧凯苦着脸摊了摊手。“在深渊之中，善良而强韧地灵魂实在难找……好在我还依稀记得，您的天鹅之域里面曾经收藏过几个未曾堕落的天使和圣武士。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它们的灵魂应该还在里面萦绕不去。所以我这一次就厚着脸皮来向陛下讨要，希望您能成全。”

也就是说，欧凯这家伙实际上是想要得到一个智能型的自动……格拉兹特忍不住再次翻了个白眼，对于部下的这种古怪爱好。他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唉，随便你了。什么时候想去天鹅之域，就跟我说一声。”

他按着发麻的额头，有气无力地随口应道，“接下来还是谈正事吧，关于阿曼纳塔沉眠一事，我们应该怎样从中捞取最大地利益？唉，最近这几个世纪。阿兹格拉特的日子可不太好过啊！”

阿兹格拉特地日子不太好过？格拉兹特的这句话还是缩小了范围的。

事实上，在最近这几个世纪里，何止是他统治的阿兹格拉特，根本就是整个深渊，或者说所有的恶魔领主，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作为恶魔的国度，无底深渊素来是最令人感到恐惧和厌恶地位面之一，就连神祗都不愿轻易踏足其中。虽然并非真的和它的名字一样。有着无穷无尽的层面，但也确实多得难以记数，或者说混乱得让人分辨不清除了少数几个固定的层面以外，其它的层面都在无休止地缓慢移动，一会儿浮到上面，一会儿沉到底下。有时还会相互碰撞，或者自行分裂。其运行轨迹，简直和恶魔的生活习性一样混乱。

在这个混乱的邪恶之地，盘踞着无数大大小小地恶魔领主，他们彼此征战，时刻争夺着权势和领土。但是，由于恶魔们邪恶混乱的天性，其中的绝大多数领主都很难长久维持自己的地位。深渊里的每一分钟，都会有无数叛乱、篡逆和吞并发生，只有那些手段最精妙。实力最强悍的佼佼者。才能长期盘踞于宝座之上比如格拉兹特。

尽管恶魔领主们可以在自己地地盘上作威作福，甚至不把神祗放在眼里。但无底深渊却不能脱离主物质位面。或者说凡间世界而独立存在。

因为，来自主物质位面的堕落灵魂，构成了深渊生物链的基础。

在流淌过整个下层界的冥河之上，时刻呼啸着阴冷的冥河之风。每年都有大量的堕落灵魂进入深渊，然后被冥河之风刮到深渊的各个层面，成为恶魔们的初始形态灵魂幼虫(larva)。

通过相互之间的同类相残，少数幸运的灵魂幼虫可以积攒下足够地能量，进化为小怯魔。这种深渊第一炮灰种族固然没有什么看头，但是小怯魔接下去还能够进化成为狂战魔、弗洛魔，甚至强大地巴洛炎魔当然，这只小怯魔需要获得幸运女神泰摩拉的眷顾，拥有相当于连续四五次中彩票头奖地超级运气。

灵魂幼虫不仅是恶魔的初始形态，也是恶魔的主要食物，储存它们的灵魂宝石还是在地狱和深渊都能通用的高级货币。假如冥河之风不再给深[qinkan.net奇`书`网]渊带来凡人们的堕落灵魂，恶魔们就会陷入饥谨和穷困。纵然恶魔不吃东西也不用担心饿死，但至少也会失去新生代的替补，从而渐渐地走向衰亡。

所以，进入深渊的堕落灵魂，是这个混乱邪恶之地的第一产业。没有足够的堕落灵魂作为基础，什么雄图霸业都是空谈遗憾的是，由于丰衣足食的好日子过得太久，恶魔领主们几乎完全遗忘了这个浅显的道理。他们只知道坐等永不停息的冥河之风给自己带来新的食物与部下，却很少主动地去进行收集。

懒惰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特别是当还有一个勤奋同行在和你竞争的时候。

于是，在最近这几个世纪里，诸多恶魔领主们恐惧地发现，冥河之风给深渊带来的堕落灵魂，是一年比一年少了这并不是由于人世间的道德水准有了突飞猛进的改善，而是因为魔鬼们抢先一步，把恶人们的灵魂都给弄到了地狱。

一百三十三、新的洗牌即将开始（下）

一百三十三、新的洗牌即将开始（下）

尽管魔鬼和恶魔都是心肠狠毒的邪恶之辈，但他们之间却存在着一个根本性的价值观对立：魔鬼讲究等级、秩序和契约，在他们的社会里，一切都井然有序，然而，在恶魔的生活中，却无时无刻都充斥着混乱、狂暴和野蛮的杀戮，地狱代表着秩序，而深渊却是混乱的具现化。

假如说恶魔是靠天吃饭的游牧民，那么魔鬼就是量入为出的定居者。虽然同样邪恶，但至少后者还懂得通过契约与交易，依靠自身的努力从凡人那里得到灵魂，而不是坐等着冥河之风送货上门。这种积极向上自力更生的做法，显然更加符合世界前进的潮流文明战胜野蛮，而文明起源于定居和秩序。

费伦大陆从黑暗的中世纪走向相对文明的近代，虽然谈不上是正义战胜了邪恶暴、劫掠和屠杀依旧屡见不鲜。但绝对称得上是秩序战胜了混乱国家机器就是秩序的集中表现，一系列超级大国的相继出现，代表着这片土地渐渐由混乱无度走向了稳定有序。

主物质位面的这种变化，是地狱的福音，也是深渊的噩梦。

特别是当地狱第一层的领主拜尔同许多国家签署贸易协定之后，魔鬼们在人间收购灵魂的行动，基本上已经和普通的国际贸易没什么分别了穷疯了的耐色瑞尔帝国政府干脆把商业代办处直接开设到了地狱里，每年都在用死刑犯和卖不掉地残废战俘换取外汇。

至于那些面向散户的“灵魂当铺”。更是已经形成了大规模的连锁企业，每一家都有政府的合法执照。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些由魔鬼代理人经营的铺子，其中的相当一部分竟直接开设在神殿地对面。以便于那些穷困潦倒的患者家属能够及时地典当灵魂，筹措到足够地金钱来支付高昂的治疗费用，挽救亲人的生命……近几年，在黑心牧师的逼迫下。把灵魂卖给魔鬼的可怜人是越来越多了。

尽管诸神时常发出降低收费的神喻，但教会总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比如说。治疗费可以下调50%，但是如果想要顺利看上病的话，还得缴纳进门费、挂号费、问诊费、检测费、给牧师地红包……并且向神明大人贡献上一笔香油钱。否则的话，就等着断手断脚或者落下后遗症，一辈子都得被神殿放长线吊大鱼，时不时放点血吧。

事实上，在那些被痛宰的倒霉鬼眼里。那些牧师们简直比魔鬼还要狠上许多。最起码魔鬼还知道严格遵守契约，而牧师却经常收了巨款还把人给活活治死，或者把死人给复活成怪物，并且绝对不负任何责任正常的医疗事故嘛！

如此一来，通过巧妙的宣传包装和商业运作，魔鬼们成功地在人类社会实现了部分的形象转变，至少将人们对自己的观感降低到了黑心高利贷商人的等级虽然可恶，但勉强还能接受。

相形之下。行事随心所欲地恶魔们，在主物质位面的声誉就差得多了。他们从来不受任何秩序的约束，总是肆无忌惮地烧杀和破坏，即便给恶魔献上丰厚的祭品，也难保自身的安全，更不要说得到什么利益了。

对于凡人来说。魔鬼的诱惑固然危险，但是只要铁了心拒绝，或者提出一些反要求，推销失败地魔鬼通常也不会当即翻脸。但要是遇到了恶魔……还是抓紧时间逃跑吧，这东西和蝗虫一样，只知道杀光烧光抢光，将一切都变成废墟。和他们谈什么都是白搭。

虽然也曾经有人崇拜过恶魔，并且由于恶魔的混乱天性，偶尔能用极小的代价获取极大的利益，但同样是由于那该死的混乱天性。恶魔们只收祭品不办事的时候更多。万一遇到最不幸的时候。那些强大的恶魔还会莫名其妙地对自己的信徒进行大屠杀上万年之前称霸一时的伊玛斯卡帝国，就曾经在一次盛大地祭祀活动中。被他们所崇拜地恶魔主君狄摩高根杀了个血流成河，结果导致双方就此彻底翻脸。而屠杀的起因，不过是狄摩高根恰巧在那个时候思维混乱了……

总而言之，在主物质位面，和魔鬼打交道就是同精明地奸商谈买卖，虽然得提防他们在协议中设置陷阱，但至少在履行方面不会打马虎。而和恶魔打交道简直就是玩轮盘赌，固然有可能中到大奖，但更有可能被一枪爆头，尸骨无存。

在愚昧的黑暗时代，人们还比较容易上当受骗。但是随着教育的普及，以及某些势力有针对性的宣传，所有人都明白了恶魔与魔鬼的区别，也知道了恶魔既喜欢赖帐又没法追究，从他们那里得到好处的概率比买彩票还小，而且弄不好还有莫名其妙的厄运。除了少数喜好冒险的赌徒以外，一般的堕落之人通常都选择和魔鬼谈判，而不再去崇拜恶魔。

在此过程中，天堂山上的神明也基本上保持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在他们看来，只要魔鬼没有把手伸向自己的信徒，那些堕落者的灵魂还是到地狱里去比较好。

毕竟，对高高在上的诸神和力求稳妥的各国统治者来说，地狱是一个邪恶国家，而深渊却是不知道多少伙恐怖分子。前者虽然讨厌，但至少还能找到交涉和恐吓的对象。而后者就是想谈判也不知道该找谁去谈，除了用大棒子统统打杀，实在是没有其他更好的对策。

这样一来，随着魔鬼们在主物质位面的大肆搜刮灵魂，无底深渊就渐渐陷入了饥荒、人力资源短缺和经济危机之中恶魔领主们开始缺乏食物（灵魂幼虫）。后备兵力（新生恶魔）和资金（灵魂宝石），无力供养他们地庞大军队。为了争夺匮乏的资源，领主们彼此之间的内斗也日益剧烈，整个深渊的实力在慢慢走向衰竭。

雪上加霜的是，地狱还在此期间重新开启了血战，恶魔们连老巢都要保不住了。

所谓血战，从表面上看。是九层地狱的魔鬼和无底深渊的恶魔之间进行地一场永无休止的恶战恶魔看不惯魔鬼地虚伪秩序和森严等级，而魔鬼也同样看不起恶魔们野蛮冲动的混乱本质。为了证明谁才是邪恶真谛的掌握者。双方在下层界大打出手，并且竭尽所能地去拉拢一切他们能够拉拢的力量，几乎把所有的物种卷入到了血战之中。

从深层意义上讲，血战还代表了“秩序”与“混乱”这两大宇宙本原力量之间的冲突。魔鬼希望把一切纳入到规则之中，恶魔却想打破一切规则，不被任何规则束缚。这种最原始观念上的冲突，使得双方地矛盾不可调和。所以血战会无休止的延续下去，或许要等到多元宇宙毁灭的那一天，血战才会彻底结束

因此，在多元宇宙之中，没有任何一场战争能和血战相提并论无论是交战规模、持续时间、影响力还是激烈程度。血战的胜负态势，同时也代表着整个世界的秩序与混乱。

几个世纪以前，天堂山的诸神曾经联手大举攻击下层界，同时入侵了深渊和地狱。激烈的血战也因此一度暂停。等到血战再度全面爆发的时候，胶着了数万年地战局终于有了压倒性转变，恶魔们被打得节节败退……在这之前，他们可是一直占上风的。

众所周知，地狱只有九层，而深渊却有数不清的层面。某些说法认为深渊有666层（似乎是格拉兹特这个数字六强迫症患者说的）。但其他人则认为深渊的层数还要更多。因此，在数量上，恶魔要远远胜过魔鬼，而单兵战斗力也略有过之。

恶魔的弱点主要在战术指挥方面，在血战这种投入兵力逾百万地超大规模战役中，个体力量的强弱其实算不得什么，真正重要的是判断和策划能力，以及军令的通畅程度。偏偏恶魔天生混乱叛逆，从来都无组织无纪律，更没有完善的后勤补给系统。和纪律严格、分工明确的魔鬼对比起来。就是乌合之众和职业军队的差距。

纵使拥有巨大的兵力优势。以及像格拉兹特这样的英明领袖，头脑混乱的恶魔也会在执行中将一切战术走样得千奇百怪。然后又在战场上不停地犯下各种匪夷所思地错误，最终搞得不可收拾。

这是恶魔地先天缺陷，就算指挥官再怎么勤奋和精明，也无法加以弥补。数万年以来，全靠极端缺乏技术含量的填炮灰拼消耗，恶魔一方才能在血战中不至于落败，甚至在大部分时间里将魔鬼压着打。

因此，恶魔们一旦在人力资源和资金上出现短缺，血战地局势就会被逆转过来。

“……最近这几个世纪，血战的主要战线已经由青铜要塞（地狱第一层阿弗纳斯的首都）、灰色荒野（整个下层位面的中心）、血之裂隙（地狱和深渊的连接点），一路退到了万渊平原（无底深渊的最上层）。我们在几乎所有的野战中都是一败再败，现在只能依托堡垒据守。但是从前几年开始，那些魔鬼的舰队利用四通八达的冥河进行机动渗透，不但切断了大多数补给线，还搅得整个深渊都不得安生！”

格拉兹特疲倦地以手支额，向刚刚出远门回来的欧凯介绍起了近期战局，“就在前几天，泽拉塔(Zelatar，格拉兹特领土上最大的城市)郊外出现了魔鬼的侦察兵。可是我却连反击部队都凑不出，最后只好亲自上阵把他们赶走。”

“……阿兹格拉特的经济危机也越来越严重，我既没有办法补上战争导致的兵力消耗，也拿不出足够的钱财继续雇佣主物质位面的冒险者为我卖命。剩下的几个军团不但缺编过半，而且薪水都拖欠了半年以上。我在费伦大陆的教团，也因为索要祭品过多，而不堪承受。近几年纷纷叛变，都去投靠阿斯摩蒂尔斯（九层地狱之主）了！”

他沮丧地摇了摇头，“眼看着血战的局势一天天恶化，偏偏奥喀斯和狄摩高根还在不断地派出小部队袭击我的后方，试图夺取阿兹格拉特。再这样下去，我这个乌黯主君怕是很快就要变成光杆司令……所以现在全指望爱卿你了。”

“陛下，财政和人力方面的问题，总归不过是开源节流而已。”欧凯插嘴说道，“眼下战局不利，节流是绝对不可行的。我在马兹卡大陆奔波劳碌，虽然收获不小，但是想要一下子填补上那么大的窟窿，也实在有些困难……不知陛下有没有派出更多使者到别处碰碰运气？”

“怎么没有！永聚岛、耐色瑞尔、哈鲁阿、塞尔……除了天堂山和九层地狱，我几乎把所有地方试过一遍了！”

格拉兹特把他的双手十二个指头绞在一起，无奈地苦笑起来，“可是，开源这种事情又谈何容易？那些饭桶既没有你的本事，也没有你的好运气啊！”

PS：抱歉，又写这种长篇大论的说明性文字。但是为了照顾不太了解DND的读者，只好写得罗嗦一些。

一百三十四、新的洗牌即将开始（续）

一百三十四、新的洗牌即将开始（续）

不能节流，就只有开源。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但是能真正做到的却寥寥无几。

由于恶魔们天性混乱叛逆，难以和世间的堕落者直接签约交易。所以他们获取灵魂只有这样三条主要途径：一、靠天吃饭，等着冥河之风把堕落灵魂送上门来；二、发兵进入主物质位面大砍大杀，自行收割灵魂；三、通过人间那些崇拜恶魔的邪教组织，在血腥污秽的祭祀典礼上收获祭品。

第一条途径，已经被证明是越来越难以为继了。至于第二条途径，也就是冲到地表玩三光政策，看上去很直接明了，而且还非常符合恶魔们暴虐冲动的天性。

但问题在于，恶魔也好，魔鬼也罢，在下层界固然是威风八面，所向披靡，可是一旦到了主物质位面，其力量就会大打折扣。如果是投影过来一个虚体的话，个体实力能保留半成就不错了，即便将本体传送过来，最多就能保留个两三成实力。凭借这样严重削弱的战斗力，屠杀几个普通人还算凑合，要是对上强悍一点的圣武士或大魔法师，恶魔们怕是只有当场被轰杀的命。特别是这年头凡人的武力越来越强悍，虽然还谈不上半神满地走，巫妖多如狗，但是就凭借区区几个弱化版恶魔，想要在人类社会攻城掠地，为所欲为。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如果仅仅是这样，问题倒还不算最大，毕竟柿子要挑软地捏这种道理谁都晓得。但恶魔实际上是深渊本质地凝结。是位面规则的具现化，也就是说，恶魔和深渊其实是一体的。如果恶魔想要前往主物质位面，并不是打开一道传送门架起了通道就可以的，还得用大量的活人进行血祭。以暂时缓解恶魔和深渊之间的联结越强大的恶魔，需要地活祭品也就越多。像格拉兹特这样等级的大恶魔。就是倾家荡产也凑不出交给深渊本质地买路钱，只能窝在他的银色王宫里，坐看经济危机逾演逾烈。

这么一算，冲到地表搞三光就更加不现实了派遣低级恶魔过去，只要遇到稍微能打一点的人物就会被秒杀。派遣强悍的高级恶魔吧，路费又实在太贵，在主物质位面收割的灵魂往往还抵不上成本所需。所以怎么算都是在亏本。

所以。对格拉兹特来说，真正有意义的只剩下了第三条路，即设法发展崇拜恶魔的邪教组织，通过他们来获得灵魂和祭品但这同样非常艰难。

费伦大陆上虽然分布着许多不同地国度，以及数以百计的智慧种族。但是这些“羔羊”早已被各种各样的神明瓜分完毕，每一块土地上头都有某位大能罩着。恶魔的信徒们只能以地下组织的形式存在，无论在善神还是邪神的地盘上，都是被清剿轰杀的命信仰之争是最惨烈的战斗。绝对不存在任何地妥协和宽容。

恶魔在费伦大陆也有过一段风光的日子，在远古的伊玛斯卡帝国，恶魔主君狄摩高根就曾经拥有过宏伟的神殿，被伊玛斯卡人当作国教一样推崇。但是自从这家伙疯狂地亲手捣毁了自己的教会之后，恶魔的名声就开始逐渐被搞臭了。到了现在，除了一些为了追求权势和力量而不顾一切地疯子。格拉兹特根本没有办法在费伦大陆招募到什么人手。近几个世纪，就连这些百无一用的家伙，也因为格拉兹特的力量渐渐衰退而开始相继叛变，指望他们能带来多少灵魂祭品根本就是妄想。

除了费伦大陆，这个世界还有其它许多文明区域。但是，正如天堂山的诸神只是具有一定地区性威望的神仙那样，恶魔和魔鬼同样也只是具有一定地区性影响的邪魔。其势力范围主要局限于费伦大陆及其部分殖民地，至于更远的地方，就完全无能为力了远东的卡拉图（Kara-Tur）大陆有着自己的天庭和地府，格拉兹特暂时还想不出办法同阎王们抢夺子民。中东的扎卡拉（Zakhara。影射阿拉伯）大陆同样难办。那里地真主安拉可不是吃素地……

算来算去，似乎只有荒芜野蛮的马兹卡大陆还有可能染指。那里地神明等级低微。力量分散衰弱，而且普遍要比费伦大陆的神明更加残暴就连相对温和的玉米女神特拉索尔泰奥特尔（Tlazolteotl），也要求信徒每年进贡一只十四岁以下的小萝莉作为人牲。至于战神、羽蛇神什么的，每次献祭最少要用掉上千个活人。假如遇到了庆祝金字塔落成之类的大事件，一次将几万人同时挖心剥皮也不稀罕。

这种堕落的活人祭祀，受到了费伦大陆善良阵营神祗的一致谴责，但却很对恶魔们的胃口他们在费伦大陆的教团一次最多也就能在密室里宰上几个活人祭品，都要被宣传得恐怖万分。而马兹卡大陆的土著人却是一回就杀上个万儿八千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样疯狂嗜血的民族不去崇拜恶魔，还有谁更合适？

遗憾的是，格拉兹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当他将麾下最得力的情报员和外交官，“第二像魔鬼的恶魔”欧凯将军派遣到马兹卡大陆的时候，精灵殖民军已经控制了这片土地的三分之二，剩下的部分则处于太阳神的统治之下。

一旦某个地域的势力格局变得稳定清晰，外来者就没有了混水摸鱼的机会。对于欧凯将军来说，无论是精灵诸神，还是曾经的光辉之主阿曼纳塔，都不是势单力薄的他可以对付地。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在两大势力的夹缝里转悠，从精灵们看不上的某些旮旯里拉拢到一批小部落，诱导他们崇拜格拉兹特，定时献祭。之后，欧凯又和高山之王特库姆塞搭上了线，设法进行了一定交易。虽然可以说是小有赢余，但他搜罗到的信徒依旧极为有限。而且也缺乏虔诚，供应的这点祭品远远填不上格拉兹特的赤字。

幸好。正当欧凯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绝妙地机遇突然降临了。

“……目前，马兹卡大陆的局势正在向有利于我们地方向发展，但还需要我们使上更多的劲，才有可能取得理想中的收益。”

听完格拉兹特对深渊近况的抱怨，欧凯也谈起了他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情报，“现在。从总体上看，争夺马兹卡大陆的这两大势力都遭到了严重削弱太阳神阿曼纳塔失去根基，就此陷入长眠；高山之王特库姆塞屡战屡败，丧师失地，王位摇摇欲坠；精灵诸神身受重创，暂时无力下凡干涉；精灵远征军大举杀上了高原，但后勤补给也已经濒临极限……”

“按照你的意思，如果我现在派遣一支军团过去。再加上你在那边招揽地信徒，就有可能夺取那片失去任何神明保护的土地是吗？”格拉兹特饶有兴味地说道，“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太好了，即使放弃整个万渊平原，我也会尽量拼凑出兵力的反正，从万渊平原到我的地盘。还隔着四十多个层面呢！魔鬼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很快就打过来。”

那是您没见识过蛙跳战术……欧凯在心中嘀咕，“恐怕还是不行，我们手里的筹码太少了。”他摇了摇头，“就算陛下您组织起了兵力，又该怎么把他们送上主物质位面？使用恶魔的话，我们绝对办不起那么大规模的血祭。如果使用凡人，那倒是不用血祭了，可是……您麾下还有多少凡人雇佣兵？”

“这个……”格拉兹特不由得脸色微红，身为三重领域之主。他一向大手大脚惯了。眼下这种量入为出地苦日子还真是很难适应，“……大半年没发薪水了。雇佣兵逃得没剩多少，算上僵尸、巫妖和吸血鬼，大概能凑出三百多号人吧！”

“我在马兹卡大陆活动了二十年，目前已经招揽到了一个阿兹特克人部落，三个印加人部落，三个玛雅人部落和一个玛雅城邦，总人口约六万，最大限度能提供一万两千名战士，再算上陛下您的援军，那就是一万两千三百人。”

欧凯先是向格拉兹特披露出他这些年里积攒的本钱，随即话锋一转，“但是，驻扎在那片大陆上的精灵军足有一百多万！而全部的印加人动员起来，也能凑出三十万以上的庞大军队！凭借我们现有地这点实力，无论攻击哪一方都不可能取得胜利啊！”

格拉兹特略微沉吟了一下，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嗯，这么说来，现在就使用武力确实不太合适。但是……既然打不过，我们又该怎么做呢？难道是要去找势弱的一方，也就是特库姆塞谈条件？”

“我的看法就是如此，并且也做了一些准备和铺垫，陛下。”欧凯微笑着说，“但是，我必须弄清楚陛下您的最高目标和最低底线，以及我们能够为此付出的代价。另外……”他迟疑了一下，“我们还得准备好和第三方势力进行接触。”

“莫非，你还打算同时和精灵谈判吗？这似乎不是什么好主意！”格拉兹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两边下注固然是常见的选择，但是马兹卡大陆的交战双方实力相差太多了。如果特库姆塞赢了，他顶多也就是保住了自己的根据地而已，多半还是会遵守事前商议的条款。但要是精灵取得了全面胜利，嘿嘿，我敢打赌，这些尖耳朵的伪君子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毁约翻脸！”

“呵呵，陛下，我也没想过要和精灵打交道。”欧凯干笑两声，然后脸色不豫地继续说了下去，“耐色瑞尔帝国也把手伸向了马兹卡大陆，并且和特库姆塞拉上了关系。如果我们想要和印加人联手地话，就根本没有办法绕开这些不速之客。”

“耐色瑞尔帝国？怎么会……他们也来凑什么热闹？”格拉兹特伸手抓了抓脑袋，感觉思维有些混乱，“根据我得到地情报，耐色瑞尔现在正因为大选和宗教纷争而乱得一团糟，帝国东部的科曼索自治领甚至已经公开叛乱了。他们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发兵远征，到马兹卡大陆来参上一脚？”

“但事实就是如此。”欧凯地表情也不是很好看，“帝国政府确实没有能力援助印加人，可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授意她的教会设法筹措了一支远征军。这支部队规模不大，只有几千人，但据说有一位魔法女神的选民，以及两位耐色瑞尔大奥术师参与其中……唉，卑职实在是没想到，密斯特拉居然也会对这块地盘感兴趣啊！”

他叹息着摇晃起了脑袋，显得很是懊恼，“而且，根据一个尚未证实的消息，连长眠中的太阳神都被扣在了耐色瑞尔援军手里……这股新势力的到来，使得我原本的计划被完全打乱了。眼下具体如何应对，还请陛下您给予一定指导。”

“居然是密斯特拉……”格拉兹特喃喃自语着，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起脑袋，双眼无神地望向头顶的镜子，“如果说，我是最像魔鬼的恶魔，那她就是最像魔鬼的天神了！”他幽幽地说道，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伤感的往事。

但是，这种恍惚的神情仅仅持续了一瞬，格拉兹特很快又把思维拉回了谈论的话题上，“欧凯啊，既然你这次要和耐色瑞尔人打交道，为了防止出错，我打算给你配一个副手……前不久，红色寿衣(RedShroud)没能守住她的断域镇(BrokenReach)，导致我们同费伦大陆之间的永久性传送门被摧毁了。这一回就让她戴罪立功，和你一起去马兹卡大陆参与斡旋吧。”

乌黯主君轻轻一弹指，距离他最近那面镜子里就闪出了一只银色的镜影魔蝠，扑打着翅膀向红色寿衣传令去了。

“具体的谈判要求，我还得仔细考虑一下，明天会让红色寿衣传达给你。”他转过身子，神情严肃地对欧凯说道，“记得多咨询她的意见，对于耐色瑞尔这个国家，红色寿衣比你要熟悉得多！”

一百三十五、各人的决断（1）

一百三十五、各人的决断（1）

一百三十五、各人的决断（1）

成为一名公主，这是每个女孩子都曾经梦想过的事情。

住的是最豪华的白色宫殿，吃的是最高档的甜点美食，穿的是最华美的梦幻服饰，交往的都是各种各样谈吐高雅的俊男美女，还有勇敢帅气的骑士带着玫瑰花来献殷勤……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的奢侈待遇，再经过无数诗歌和小说的美化，然后又寄托了无数平凡少女的幻想，最终形成了这样一副貌似很罗曼蒂克的华丽画卷。

事实呢？事实当然不可能如想象中的那般美好。那些真实的公主们，可没办法过得和童话里一样浪漫轻松，整天像个花痴似的，等着潇洒的骑士们挨个儿来到窗台下弹着吉他唱情歌，或者像是柔弱无助的可怜虫一般，等着被恶龙、邪法师以及大魔王掠走（笑）。

的确，她们从小就能够享受锦衣玉食，万众奉承的风光生活，但是却得要被迫学习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皇家礼仪，并且在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和宫廷倾轧之中活得胆战心惊。相当一部分倒霉的公主还得牺牲自己的婚姻与爱情，时刻准备着为了重大国家利益或者某个领导人拍脑袋的愚蠢决定，被当成一件礼物打包送往异国他乡，和某个中风脑瘫的老头子或者歪瓜裂枣的丑八怪共渡余生，最后以寡妇的身份黯然归来（也有可能回不来了）……或者更惨，回来以后还要被重新包装成和亲礼物。再拉出去反复转送上个两三回……

当然，这种最极端的情况并不多见。但是，无论如何，只要公主们还必须担负起那些由天生血脉赋予地责任，她们总是会生活得非常郁闷，甚至有时会感觉到透不过气来。

蒂卡尔城精灵军大本营行辕

潮湿的热风吹拂着热带雨林，炽热的太阳灼烤着世间万物。暴烈的雨季刚刚过去。这座掩映在茂密丛林中的南半球古都正处于一年之中最闷热的时候。尽管还只是上午，街道上就已经没有多少行人。滚滚而来的热浪，将视线中那些巨石垒砌地建筑物变得扭曲摇晃，市郊几条新近铺设的黑色柏油路，更是仿佛要立刻融化一般。

在太阳金字塔和月亮金字塔之间，著名地亡灵大道末端，矗立着一棵小山般庞大的精灵世界树。无数座式样古朴，雕琢精致的华美宅邸。错落有致地散落在树干和枝桠上搭建出来的一个个木制平台上，显示出一种与人类城市截然不同，充满了昂然生机的古典美感。

作为精灵军在马兹卡大陆最主要后勤基地，蒂卡尔城不仅囤积了巨额的战略物资，绝大多数高级军官的家眷也被安置于此，将世界树上地庞大宫殿群占得满满当当，也让这里变成了全城最热闹的地方。

每一天的从早到晚，都可以看见无数服饰华丽的贵妇人打着小阳伞。在树木间的林荫道上悠然漫步，而无须担心脱水中暑依靠世界树的天赋异能，以及代价高昂的魔法调温技术，即使眼下正值热带雨林的湿热盛夏，宫殿群之间依旧和永聚岛地春天一样干爽阴凉。

当数十万精灵军将士饿着肚子，吹着冷风。在枪林弹雨里冲锋陷阵的时候，他们名义上的最高统帅，此刻却端坐在世界树顶端那间奢华舒适的寝宫内，悠闲地享用着早茶，顺便整理着这一天的日程安排。

“唉……好无聊啊！真想再睡一觉算了……”

精灵王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艾伦妮塔公主殿下非常不雅地打了个哈欠，将一叠请柬随手丢在茶几上，曼妙地身躯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迷茫的眼神中似乎还带着几分睡意不到五分钟以前，她才刚刚从一场彻夜的狂欢中苏醒过来。

三尺开外的那张粉红色大床上。依旧残留着若干浑浊的不明液体。那床凌乱的丝绵被子里。还躺着一只漂亮的精灵萝莉和一名俊俏的人类小男孩。他们浑身布满了吻痕和红印，还把大拇指含在嘴里。眼下睡得正香同当代的大多数精灵贵族一样，艾伦妮塔公主也是一名私生活糜烂的双性恋，同时还有着收藏可爱“宠物”地癖好……

“茶会、宴会、舞会、野餐会……来来去去就是这么些活动，一点新花样也没有！”艾伦妮塔从点心盒子里抓出几块动物饼干，一股脑儿塞进嘴里，然后含混不清地嘟哝着，“莫非，那些太太小姐地脑子都是从猪身上移植的，怎么完全找不到什么想象力啊！”

正在替公主梳头地侍从女官忍不住扑哧一笑，“咯咯，殿下……您真逗……既然这些聚会您都腻味了，那么试试看这个如何？”她放下梳子，从那叠请柬中抽出一张，递到艾伦妮塔的眼前，“克鲁泽元帅夫人筹办的犒军义卖会，时间是今天下午，地点安排在月亮金字塔顶端的小神庙。”

“犒军义卖会？哼哼，我看是高档珠宝攀比竞赛和流行时装展览吧！”

看着金色信笺上的漂亮花体字，艾伦妮塔不屑地撇了撇嘴，“你可能不太清楚，克鲁泽元帅那位比他小了六百岁的年轻夫人，可是个出了名的超级吝啬鬼。在首都举办的残疾战士慰问金募捐大会上，她居然恬不知耻地捐了一大堆报废健身器材，还有几套过时洋装……实际上，只要她的丈夫少往抚恤金里伸几回手，就足够那些残疾的将士丰衣足食了王国制订的抚恤标准可不低，但问题是这些钱每一次都会在下发之前失踪。然后变成珍珠、宝石、丝绸和毛皮之类地奢侈品，出现在了诸位太太小姐的身上！”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那些前线的士兵还真是倒霉呢！”

侍从女官眯起眼睛，又一次掩嘴笑了起来。作为一名整天与服饰、香水和化妆品打交道的时尚女性，她对于真实的战争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性认识。在她的印象里，所谓的战争。不过就是将那些装样子地贵族决斗再放大许多倍罢了。

艾伦妮塔公主暗暗摇了摇头，侍从女官固然可以把远方的战争看作无关要紧地趣闻。可是她却不能这样想。作为五十万西征大军名义上的统帅，虽然幽居于远离战线的蒂卡尔城，但是通过王室在军队里布置的大批密探，她还是能够接触到战场上的若干真实情报，从而作出自己的判断。

然而，即便只是这一点间接的印象，就足以让艾伦妮塔对这场战争感觉到触目惊心了。

“……布茹赫尔少尉今天死了。他地大腿被炸膛的霰弹炮划开了一道口子，因为这该死的潮湿天气，伤口感染得很厉害，急需用治疗术消炎。可是，由于没钱贿赂牧师，他的治疗时间被推到了半个月以后，中间还不断有人插队进来……少尉在肮脏的窝棚里挺了整整十天，最后还是没能熬过去……”

“……给养军士又一次空着手回来。这是第五个月没发军饷了。每天分配的口粮只有三个土豆，有的还是发了芽的。必不可少地食盐根本没有任何配给，我们不得不用五个金币一磅的天价从黑心军需官那里购买……天天都有人因为营养不良或者食物中毒而死去，许多饿疯了的同僚在晚上潜入食品仓库偷窃。但是万一被抓住，就会被宪兵当众放狗活活咬死。这些该死的畜生天天都有活人当饲料，吃的连眼睛都红了……”

“……前天上午。我们中队奉命清剿南边几个土著村落的游击队。但是每个人地腰包都是瘪瘪的，实在凑不出钱来贿赂军需官，连一粒子弹都没领到。大家只好一边哭着一边扛起空枪开拔出发，幸好我们的中队长有急智，带着我们在山地里胡乱兜了几个圈子，然后用小刀和火把往身上随便制造出一些伤痕，再趴进泥潭里打几个滚，总算是勉强应付了过去……贪心的军需官和宪兵没能从我们手里搜刮到战利品，非常恼火。结果当天的晚饭没有了，连中队长也被关了禁闭。后来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里边。但至少我们都活了下来……”

“……第二中队的贝萨斯上尉最近脸色好了许多，不再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到秘密黑市里买生活必需品的时候也是相当之阔绰，居然有闲钱买烟草和巧克力。而且在他的防区，枪声也有很长时间不再响起了……在他的帮助下，我们也和那个土著部落搭上了线，用三杆老式滑膛枪和五枚手榴弹，换到了一只活鸡、一坛劣酒和两袋麦子……这一顿热腾腾地鸡肉糜麦粥，简直是我们有生以来最幸福地一餐，许多人都忍不住哭了……其实大家都很清楚，我们是在和游击队交易，卖出去的军械弹药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打回自己头上。但是，只要能吃上一顿好饭，睡上几天安稳觉，咱们就是死也顾不得了……”

“……暴雨停止了一个多星期，河道运输线早已恢复了正常。但是士兵地口粮依旧没有得到增加。克鲁泽元帅不仅挪用了大量军费，还将几乎全部的后勤运力都用来置办他的胜利庆典，弄得全军怨声载道。我把士兵的请求向上面反应了几次，结果被毫无理由地降了级……”

“……据查，在库斯科之战末期，克鲁泽元帅似与敌营有频繁来往。印加人撤出库斯科之时，克鲁泽元帅曾经下令不得追击……图卢斯海军元帅打算带领一支小舰队溯流而上，进入月亮湖，支援我军在时光神殿鏖战的迂回部队，但是库斯科城的驻军竟以清查残敌为由，在河道上设置了人工暗礁与拦河铁链，阻挠舰队行动……经过整整两天的反复交涉，图卢斯海军元帅才得以成行……”

……

各种各样的汇报、便条和前线日记，被整整齐齐地剪切粘贴在了艾伦妮塔的资料夹里，并且按照时间标上了序号。一眼望去，真是字字泣血，每一条信息所反映的情况都让人不寒而栗盗卖军械、士气崩溃、贪污盛行、将领通敌……在一份接着一份如雪片般飞来的捷报中，前线已经到了土崩瓦解的边缘。

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艾伦妮塔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将手中新整理出来的军情汇总往抽屉里一塞，继续闭着眼睛接受侍女的梳妆打扮。

从开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时间。在此期间，她始终呆在蒂卡尔城的行宫里，和一帮军官家眷喝茶跳舞打发时光，对前线的种种灾难视而不见。

作为一个充满野心与权欲的女政治家，艾伦妮塔并不想过这样颓废的生活，但她也是实在无从着手尽管挂着一个最高统帅的名头，事实上，她这个公主真的是什么事情也管不了。

PS：一段时间没留神月票，结果今天一看……心里真是瓦凉瓦凉的，快到月底了，还请大家支援一点吧，不要让老老王的榜单弄得太难看。

一百三十六、各人的决断（2）

一百三十六、各人的决断（2）

一百三十六、各人的决断（2）

在这个世界上，破坏总比建设来得容易许多。

一套成熟统治体制的形成，需要许多代人的不懈努力，但是一台国家机器的崩溃，却往往只要极短的时间就能做到。而要将瓦解的旧体制重新建立起来，其难度往往比白手起家还要高上许多。

DR1991年，通过光荣和排斥异己，大权旁落多年的金精灵王室终于又一次走上了前台。但永聚岛上发生的连锁政变，也让精灵王国中央政府的权威跌落到了谷底如果说各方联手推翻薛佛拉斯教会的统治，还能算是顺应民心的正义之举。那么接下来发生的同盟阵营自相残杀，又算是什么？

于是，几乎从正式执政的第一天起，精灵王室就饱尝了一个“软政权化”弱势政府的种种痛苦与悲哀。

由于版图辽阔，又远隔重洋，精灵王国在永聚岛以外占领区的统治结构本来就颇为松散。基本上就是任命一名总督专门负责收税，以供养直属于王国的中央海陆军。出于镇压殖民地反抗的需要，总督还可以在财力允许的范围内自行招募兵力，组织一些屯驻军和附庸军，作为维持统治的武力保障。只要殖民地能够继续提供足够多的赋税、劳役与兵员，中央政府很少直接干涉其运行，任凭总督们在各自的小天地里作威作福到了需要中央政府进行干涉地时候，通常已经是达到武力平叛的地步了。无论叛乱的是原住民还是殖民军……

这种军政不分万事一把抓的落后体制，在平时尚可维持，到了内战时期便导致了严重的军阀化为了防止殖民地割据自立，总督的人选更换很快，通常任期不超过一年。但是驻军长官却能够十几年乃至几十年在一个地区任职，并且培养出自己的潜在势力。

在永聚岛上战火纷飞，中央政府基本瘫痪地几个月里。地方上也是暗流涌动，刀兵四起。总督们不是被驻军长官干倒推翻。就是反过来收编了辖区内的武装部队，还有一种情况是大家统统倒霉，被耐色瑞尔帝国或者本地起义军夺去了地盘。

这样一来，等到阿克迪娜女王终于在首都琉希帕站稳脚跟之后，抬眼望去，永聚岛以外地版图上已经布满了一个个听调不听宣的军阀头目。她的政令只能在永聚岛得到百分百的实施，其余的地方官吏。上至总督、将军，下至某些小小的自治市议长，都对她的诏令有些阳奉阴违。至于应当定期上缴地赋税，更是被以各种站不住脚的借口大打折扣，根本不能维持这个国家的庞大军事机器正常运转。

在女王陛下对同盟者进行内部清洗之前，精灵诸神的教会还能够以信仰为纽带，从军队基层入手，抑制军阀们的割据野心。但是等到女王陛下大权独揽之后。除了支持王权彻底复兴的精灵生命女神安格芮丝以外，其余精灵神明的教会都开始出工不出力，敷衍了事。甚至有时还会在暗地里做出一些小动作，给这个和自己翻脸的可恶新政府找点麻烦。

攘外必先安内，针对如此恶劣地内部局势，阿克迪娜女王不得不接受了屈辱的和议条款。以大片领土的割让为代价，暂时消弭了外患。然后便开始着手调整政府机构，逐步削夺地方军阀的权利，试图重新恢复国家的集权与统一。但是……削藩这种得罪人的工作，是一定要有强悍武力为后盾地！

大战爆发之前，精灵王国拥有30万直属于中央的正规野战军。这台全世界首屈一指的暴力机器，不仅能够用于对外开疆拓土，更是震慑内部野心家的无上至宝。在这柄利器的锋刃下，各地的总督和军头全都战战兢兢，丝毫不敢乱说乱动。

但是。随着战争的节节失利。以及盛行的虚报空饷，正规军的规模和素质都开始急剧缩水。在之后的内乱和分裂中。这支精锐野战军更是四分五裂，一部分投靠了东部边境地薛佛拉斯教会残余势力，一部分被地方割据势力强行收编，还有一部分在自相残杀中哗变溃散。最后真正落到阿克迪娜女王手中地，只有极为可怜的三万多残兵败将，其中还包括了一部分被释放地战俘。

精灵王国的海军舰队倒是完好无缺，除了坠星海分舰队的一小部分被薛佛拉斯教会残余势力掌握之外，其余的上千艘战舰、十多万水兵，以及相应的军港、造船厂、海防要塞，全都随着图卢斯海军元帅一起倒向了阿克迪娜女王。

可惜精灵海军虽然强大，却终究无法登上陆地讨伐叛逆。顶多也就是能封锁一下航线，或者轰击破坏若干滨海城镇，对于占到大多数的内陆军阀来说根本不痛不痒。而且真要是封锁和炮击本国城市的话，王室的声誉和形象也会受到进一步打击，这对于任何新上台的弱势政府都是极为致命的，特别是刚刚向外敌割地求和的时候对外软弱屈服，对内残暴镇压，这种见鬼的领导水平有谁能够接受？

偏偏事情还拖不得，因为舰队的维持开销要比陆军高上许多倍。扩充陆军在很大程度上就是添一套餐具和一杆枪的事，多几个兵花不了多少钱，如果是义务征兵的话，连军饷都可以省掉。但是海军不一样，维持一支大规模舰队的花费是极为可观的：水手、工匠和工程师的薪金；平时的训练、保养、维护；旧舰的退役拆卸；新舰的采购建造……每一项都要消耗掉天文数字一般的金钱与物资，才短短一两个月。永聚岛上那点可怜地库存眼看就要被海军给硬生生吃垮了。

事实上，如果没有得到这么多海军舰队的投效，阿克迪娜女王还可以慢悠悠地缩在相对安稳的永聚岛上，利用自己的大义名分和政治手腕，对各地军阀挑拨离间，恩威并施，逐步收权。同时编组新军。安插心腹，以和平手段实现削藩的目标。

但是。海军的巨额开销，迫使王室不得不在第一时间夺回一大笔被截流的财政收入，以供养海军舰队这只贪得无厌地吞金兽，防止其反噬其主这个权力结构脆弱、人心动摇不稳的新政府，可承受不起一次近在咫尺地水兵起义。

所以，才有了阿克迪娜女王毅然放弃永聚岛的本土和首都，把精灵王廷和手头全部军队都搬到马兹卡大陆殖民地的惊天之举柿子都挑软的捏。纵然是削藩，也得先从容易对付又有油水的开始下手。

费伦大陆的那些军阀领地相对贫瘠，而且驻军众多，强敌环伺，还有旧政府的残党在那里扎根。王室动用武力强行讨伐地话，不但代价高昂，收益有限，而且很可能把大量精锐军队推到苟延残喘的薛佛拉斯教会那边去。等于是给自己的下一步行动添堵。

而马兹卡大陆殖民地则不然，这里资源丰富，盛产金银矿产，还是整个精灵王国最重要的农业基地。在最近的几个世纪里，这片土地几乎支撑了“精灵大侵攻”的全部军费开销，即使被特库姆塞夺去了将近一半的土地。剩下的沿海区域还是富得流油，其税收足以维持庞大地海陆军经费。

由于常年在这片富庶之地养尊处优，当地军队早已从大灰狼退化成了哈巴狗，加上互不统属，一盘散沙，根本无力也无心对抗王室的精锐之师。而该地域唯一的敌对势力（特库姆塞），至少也比费伦大陆的各大强国容易对付得多。阿克迪娜女王和她的大臣们都认为，只要王室以雷霆万钧之势高调进驻，马兹卡大陆的殖民军根本不敢生出任何对抗之心。

这个判断是正确地，随着皇家舰队千帆蔽海而来。马兹卡大陆的众多军阀闻风丧胆。未发一枪一炮。王室就顺利收复了这些事实独立了半年之久的土地，但同时也背上了一个沉重的累赘诸位总督们在这几个月时间里疯狂扩编的数十万新军。其兵员包括本地土著、精灵移民和大量混血儿。

这些部队普遍素质不高、训练不精、装备不齐，对王室缺乏忠心，而且种族成分杂糅到了极点每一道命令都要翻译成超过二十种语言，才能传递到每一名士兵耳朵里。指望用他们去和费伦大陆的列强精兵沙场对垒，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但是，王室也不能将这些鱼腩部队轻易遣散。数十万受过军事化训练的壮丁，无论放到哪里都是恐怖的不稳定因素，尤其是在这个王室缺乏足够可靠陆军的时候。要是留着他们在军营里吃白饭，虽然财政上一时还承受得起，但是也实在是太过于浪费了。

于是，在几个吝啬文官的“合理化建议”下，一场大规模地西征就此仓促上马。十几名原殖民地总督被统统突击升官，挂着将军或元帅地头衔，带上他们的鱼腩部队向西开拔。在少量精锐部队地带领下，去和特库姆塞的起义军战士死磕赢了当然最好不过，输了也能减轻国家的财政负担……

对心不甘情不愿地率军出征的诸位原殖民地总督来说，骤然从称霸一方的土皇帝降级为饱受白眼的旁系将领，就已经够让他们难受的了。现在，刻薄的王室还要强制消耗掉他们手里的最后一点底牌，接下来就是没有战死沙场，估计也会被投闲置散……这感觉实在是糟糕到了极点。虽然还不敢立即造反，但也别想指望他们能够有多少斗志。

在这种满腹牢骚无从发泄的情况下，高级将领对于未来已经完全绝望。他们在前线除了拼命贪污军费、盗卖军资，并且编造战功给亲信子弟镀金，时刻准备着解职回家当寓公之外，就是利用手里暂时还没有丧失的权力为所欲为，好在下台之前狠狠过上一把瘾，却基本上没花多少心思在作战上。全靠少量精锐部队英勇奋战，以及起义军根基不稳，内部分裂，精灵军这才勉强将战线推了回去，但付出的代价……真的是尸山血海。

而军队高层的恶劣情绪及其缘由，也随着各种流言蜚语传递到了下面的士兵中间。底层士兵固然怨恨那些不考虑他们死活的可恶上司，但是同样憎恨着从根本上制造出这一切的精灵王室为了省一点钱就要我们去白白送死，这算是个什么道理？

在这个怨气沸腾堪比去死去死团的可怕集体里，作为王室的“铁杆走狗”，指挥王家卫队的丹尼尔中将和指挥海军陆战队的帕里斯海军上将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纵使克鲁泽元帅心胸不那么狭隘，为了照顾全军的情绪，他也必须要时时刻刻给这两个倒霉蛋小鞋穿，好让部下的怨气别都冲着自己来这么好的挡箭牌，不时时敲打怎么行？

更何况，元帅大人也有着一副不为人道的小算盘……

总之，在这种情况下，身为王室的第一继承人，艾伦妮塔公主在西征大军内部承受的怨恨可想而知。自从弄明白自身处境以来，可怜的公主殿下别说是插手军务了，她甚至都不敢到前线巡视，也不敢慰问后送的伤员，惟恐被冷不零丁地打了黑枪即使始终缩在蒂卡尔城的豪华行宫里，艾伦妮塔也已经连续遭遇了两次投毒刺杀事件，犯人疑似为阵亡将领的遗孤……

“唉！算了，士兵要哗变就哗变吧，前线要崩溃就崩溃吧！只要我还能安享富贵就好，反正母亲多半也不会怪罪的……”

满怀愁绪之下，艾伦妮塔公主自暴自弃地叹了一口气，又把注意力放到了今天的发型和服饰上来就当是来渡假吧，虽然环境和气候实在是差了点儿……

窗外，炼狱般的酷暑依旧在横行肆虐。在耀眼阳光的炙烤之下，蒸腾的热浪翻滚躁动，间或夹杂着几丝刺鼻的腐臭味，简直要让人憋闷得透不过气来。

但是，马兹卡大陆的这个夏天，注定不会那么悠闲地度过。

一百三十七、各人的决断（3）

一百三十七、各人的决断（3）

一百三十七、各人的决断（3）

“今天的发型是……用缎带扎起来的包包头？看起来似乎也太过于幼稚了吧！”

看着自己在镜子里梳妆完毕之后的形象，艾伦妮塔公主有些惊讶地问道，“自从成年以来，我好象已经有一百多年不曾这么打扮过了……”

“殿下，您不是说要弄得尽量清爽一些的吗？”侍从女官眯起了眼睛，掩嘴笑道，“现在外面的天气那么闷热，如果把您的头发披散下来，走不了几步路就会被汗水打湿的您不是打算今天去玛雅人的神庙转转吗？那里可没有安置魔法冷气。”

“你说的是很有道理，可是，这个样子没办法戴公主冠啊……”艾伦妮塔从手提包里翻出她那顶装饰着钻石和珍珠的秘银头冠，在凸起了两个包包的脑袋上比划来比划去，“到时候还要接见几个玛雅人的部族长老，不打扮得正统一点，会被殖民地的土著人耻笑的！”

她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但秘银头冠的延展性显然不怎么理想，每一次都很不争气地卡在了两个圆面包似的发髻上，愁得艾伦妮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算了，帮我把头发打散开来吧！”在公主冠第N次滑下来之后，公主叹了一口气，将秘银头冠往茶几上随手一丢，“给你十秒钟，想出一个既凉快又能戴得上公主冠的发型来。”她颐气指使地说道。

“梳一个马尾辫怎么样？”看上去年纪还很小，但胸部绝对不小地侍从女官咬着指头思忖片刻。突然展颜笑道，“这样既不影响戴头冠，又容易散热，而且梳理起来也比较方便。”

“马尾辫？我又不是女武士。”听了这个馊主意，艾伦妮塔非常不雅地翻了翻白眼，“穿一身连衣裙再梳个马尾辫，这种不伦不类的样子绝对会叫人笑掉大牙！”

“那干脆梳两条麻花辫子好了。”侍从女官接着又出了个更馊的馊点子。“再搭配上一副圆溜溜的眼镜……扑哧，这一定很有趣……”

艾伦妮塔公主殿下登时便听得是一阵郁闷。随手把女官往自己怀抱里用力一拖，然后在她的娇呼声中熟练地施展起了揉乳大法，“哼哼，麻花辫子……你这小蹄子皮痒了是不是？当我是乡下土包子啊！”

“咯咯，殿下，您别生气嘛！我是看殿下今天心情不好，就和您稍微开了几个玩笑……还请殿下千万别往心里去。呵呵呵呵，好痒……”

……

正当艾伦妮塔和她的侍女因为发型的问题而相互揉揉掐掐，打闹成一团地时候，寝室的房门却很不合时宜地被敲响了。

“什么事？”衣衫凌乱的艾伦妮塔从女官丰满的胸脯上抬起头来，有些不悦地应声道。

“皇家情报署转来的定期军情简报！上面注明需要您本人签收！”

军情简报？又是那一大堆让自己感觉既头疼又无力的坏消息吗？艾伦妮塔不以为然地打了个哈欠，“先放到我的办公桌上吧，等到我有空的时候再说。”

“这个……抱歉，殿下。今天送来地是附有反泄密魔法的特急件。如果在一个小时之内不能按照规定步骤启封拆开，这份简报就会自动焚毁！”

“……加持了反泄密魔法？情报署可真够奢侈的……好了，那就进来吧！”公主很明显地怔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舍地拍了拍怀中美人的屁股，打发她离开。同时自己转身对着镜子忙碌起来，试图以最快速度恢复已经乱到一塌糊涂的粉妆发式。

伴随着噔噔的脚步声。一名模样颇为俊俏的侍卫推门进来，目不斜视地同那位满脸红晕，上衣破开一个大口子的侍从女官擦肩而过，显然对于这种yin靡景象已经是司空见惯了。他先是举手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将一个扁平地金色信封从怀里掏了出来，恭敬地用双手捧起，递给了艾伦妮塔公主。

伸手接过信封，看到封口火漆上那枚熟悉的鲜花状魔法印鉴，艾伦妮塔的眼皮不由得跳了跳。这是阿克迪娜女王专用的私人印鉴，繁复的花饰纹路上跳动着五彩的魔法灵光。如果不能用正确地触媒解除。上面附着的微型法术陷阱就会将整个信封燃为灰烬当然，这种保密手段的成本也是高得吓人。在艾伦妮塔的印象里。如果不是有什么石破天惊的超级重磅消息，一向勤俭的母亲绝对不会如此奢侈浪费。

公主殿下从钱包里摸出自己的玺戒，输入微量魔力，在那个鲜花状印鉴的位置按了一下，坚硬的火漆便静静地蒸腾为一团气体。未等火漆融尽，她就迫不及待地抽出文件，一目十行地浏览起来。

虽然上面记录的信息并不算特别多，但是其中地每一项内容，都让艾伦妮塔直感觉到一阵阵心惊肉跳。

“……去年12月底，我军迂回部队历经重重艰险，终于突入敌国腹地，辗转激战一个多月，先后歼灭敌军近十万，屠城十余座，并且摧毁了印加人地圣地时光神殿，迫使其供奉的伪太阳神陷入长眠，无力再赐予任何神术……但我军地损失亦是极其惨重，出征之初的一万王家卫队、一万五千海军陆战队、一万五千土著附庸部队，还有各大教会资助的四十名龙骑士，业已全军覆没。丹尼尔中将和帕里斯海军上将侥幸获救，被图卢斯元帅的小舰队接出战场，其余生还者不足一百名……”

“……自攻入印加都城库斯科以来，除了海军派遣的一支小舰队。各路军队再也不曾继续推进一步。而大批不明身份地所谓‘犒军团体’，在近段时间半公开地进入军营，四处宣传演讲，蛊惑人心。其中多有对女王陛下的诋毁之言，宪兵竟对此不闻不问……”

“……聚集于库斯科城的各路军队暗流涌动，中高级军官之间常有秘密集会，具体内容不明……滞留于库斯科前线的最后一小批王家卫队和海军陆战队。目前在事实上已被软禁。丹尼尔中将和帕里斯海军上将从时光神殿战场返回库斯科之后，被克鲁泽元帅擅自投入监狱。而西征军总参谋长吉尔伯特少将。也已经长期未曾在公开场合露面……”

“……据查，克鲁泽元帅以筹办庆典为名，向多家教会邀请了大批牧师前来观礼，并且至今逗留未去，并且时常有形迹可疑的人员进入库斯科城。而原本分散囤积在后方各个村镇的弹药物资，在庆典结束以后也已陆续转运往库斯科，对外宣布的理由是准备发动新一轮大规模进攻。以彻底歼灭印加人地残余抵抗势力……”

……

好不容易看完这些用最小号字体写得密密麻麻的情报，艾伦妮塔揉着发酸地双眼，端起了清凉的冰镇柠檬茶。她一边小口地啜饮消暑，一边试图和推导着其中蕴涵的意义鼓惑士兵，串联军官，控制部分将领，积累战略物资，联络各大教会……得出的结论令她感到不寒而栗。手足冰凉。

“难道说……克鲁泽曾祖父打算和最近被打压的那几家教会结盟，在库斯科发动一场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兵变……再来一次光荣？！”

想到这个恐怖的可能性，公主地手禁不住猛地一颤，几大滴茶水因此而飞溅出来，浸湿了信封和文件。

她的曾祖父，阿克迪娜女王的外公。陆军元帅克鲁泽侯爵今年已经满八百岁了，即使在以长寿而闻名的精灵族之中，也算得上是不折不扣的老寿星。他亲眼见证了精灵王国在衰败中复兴，由一方偏僻岛屿如气球般膨胀为称霸四海的世界帝国，也亲身经历了王室大权一步步旁落，最终成为傀儡与木偶的痛苦岁月。由于精灵是以母系血缘传承，克鲁泽元帅的身上同样流淌着最纯正地金精灵王室血脉，同样有着登基称王的充分资格！

更重要的是，和信奉精灵生命女神安格芮丝的历代精灵女王不同，克鲁泽元帅及其家族后代大多都是精灵的命运与历史之神勒比拉斯˙因诺瑞（LabelasEnoreth）的虔诚信徒。而勒比拉斯地教会。正是前段时间被王室打压和清洗得最厉害的……

即便是其他的几家教会。面对着眼下安格芮丝教会的一家独大和王室的大权独揽，也只是面服心不服罢了。而且。对那些野心勃勃的主教们来说，一个行将揣腿的垂死老头，显然要比一位风华正茂的精明女王容易控制得多。

利用怨恨和利益拉拢高级将领，借助信仰的力量团结下层官兵，以敌人之手排除异己，再依靠教会的关系网络四面开花……不知不觉之间，通过几方力量地整合，又一场全国性军事政变地条件已经完全成熟！

“怎么可以……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再来一次！”艾伦妮塔浑身抽搐，脸色苍白地喃喃自语着，“好不容易恢复的王权……怎么可以再次落到外人手里！”

她很清楚，即便成功收复了富庶地马兹卡大陆殖民地，现在的精灵王室依旧虚弱无比。庞大的海军舰队毕竟无法上陆作战，而最精锐也最可靠的陆上兵力王家卫队和海军陆战队又在这次远征中被消耗掉了大半。近期招募的新军尚未形成战斗力，而各大教会手里却掌握着大量能征善战的圣武士和战斗牧师，加上宗教组织可怕的煽动能力……艾伦妮塔简直不敢再想象下去了。

当初之所以挑选克鲁泽元帅担任西征军的实际统帅，就是考虑到前线数十万兵马军心不稳，隐患重重，希望能够通过王族掌兵来稳住这支不怎么可靠的庞大武力。想不到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放出一头白眼狼来虽然这么编排自己的长辈实在是有些失敬，但是在艾伦妮塔公主殿下的眼里，她这个被至尊宝座迷花了眼的曾祖父真是比黑暗精灵还要可恶！

可是，即便洞悉了这一阴谋，她又做些什么呢？库斯科城那边的形势已经不可挽回，蒂卡尔城的大本营行辕只有一千多名可靠的卫兵，根本不是数十万大军的对手。海军舰队可以封锁河道，但却封锁不住陆路道路翻浆、行动困难的雨季已经结束了。

艾伦妮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信笺吹落地面。她正要低头去拣，却发现这份信笺的背后还粘着一张小纸片，凑过去一看，几行熟悉的字迹顿时映入眼帘。

“亲爱的女儿，我已经带着剩下的王家卫队，以及所有能在内河航行的轻型战舰赶过来了。预计在一周之内，我就能与你会合。然后再一起悄悄地摸到库斯科去，让你那个活力过剩的曾祖父吓上一大跳……”

阿克迪娜女王在信中的语气，还是像往常一样调侃而轻松，艾伦妮塔总算是心神稍定。但是凝神一想，却又不由得惆怅万分。

“曾祖父已经作出了他的决断，而母亲也是如此，现在该轮到我了……真的不想再打一场内战啊！”

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望着窗外热浪翻腾的街景，低声感慨起来。

“神明保佑……希望一切都能和平解决吧！脆弱的王国再也承受不起一次新的分裂，而我们的家族同样也经不起更多的自相残杀了……愿天佑我族！”

一头矫健的雄鹰，在蔚蓝的天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便是一声清冽的嘶鸣，掉头朝着西面高原的方向飞去。

PS:厚颜求票,拜托了.

一百三十八、各人的决断（4）

一百三十八、各人的决断（4）

一百三十八、各人的决断（4）

成为一名叱咤风云的英雄，这是几乎每一个男孩子都有过的童年梦想。

手里拿着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胯下骑着日行千里的神俊良驹，在血与火的战场上纵横驰骋，将一切邪恶的对手打倒在地，赢得万众的欢呼拥戴，美女的青睐倾心……这样的人生，将会是何等的快意潇洒啊！

但是，这只是童话里的英雄罢了，事实当然不会如此美好。

那些真正的英雄，其实大多活得很辛苦，他们有着很多很多的烦恼英雄有一大帮家人和手下需要钱财养活；英雄有许多面和心不和的盟友与同僚需要经常敲打；英雄有许多或明或暗的敌人需要时时提防；如果这位英雄有上司的话，他就得设法在功高震主和庸碌无为之间努力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平衡点；万一冒出大批家境贫寒的不明真相群众前来求助，这位可怜的英雄还必须在赔本赚吆喝与见死不救之间作出艰难的选择……

既然当一个英雄是如此辛苦，也难怪会有那么多英雄人物英年早逝，或者堕入魔道了虽然做魔王也有着种种现实的烦恼，但最起码能够生活得更加随心所欲，即便夜夜笙歌、暴虐杀戮，也不必担心别人说三道四……直到被某位热心过度的正义英雄或者下一个贪婪的邪恶魔王干掉为止。

想要做一个完美而称职的英雄，就要有为之付出一切地觉悟。对于那些身处于弱小民族和国家的英雄来说，就更是如此。那些殊死的斗争，不是为了荣耀和权势，而仅仅是为了自由的生活，为了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

对于英雄来说，那层来之不易的光环并非总是那么甜美，而是时常会苦涩如胆汁。

月亮湖南岸。蒂华纳科城郊外

乌鸦和秃鹫在荒凉的旷野上空盘旋嘶鸣，残余地硝烟味还在空气中弥漫。垂头丧气的战俘们将武器高举过头顶。颓然地跪倒在同伴地尸体跟前，描绘着各种猛兽的军旗四散零落，被践踏得面目全非。惟有一面面黑鹰军旗依然迎风招展，显示着胜利者的军威。

几分钟以前，一场短促的战斗刚刚在这里落下了帷幕。

尽管对手的兵力三倍于己，但训练有素的王家禁卫军不过是用了一轮炮击再加上一个冲锋，就干净利落地摧垮了敌方阵线。

那些在几天前还只是农夫和牧民的叛军。几乎是一触即溃。炮声刚刚响起，他们就纷纷丢下了骨头、燧石和青铜制造地简陋兵器，狂呼乱喊着转身逃亡。而掀起叛乱的贵族酋长，甚至比一般士兵跑得更快，差不多是一看到黑鹰军旗竖起，就下令全军死战，而自己却带上亲信悄悄拔脚开溜了。

交战尚未开始，胜负便早已注定。

面对如此一边倒的战局。几乎毫发无伤的战士们意气风发，满脸都是胜利的喜悦。他们欢呼着清理起了战场，从尸体和俘虏身上收集着各种战利品。而从城里征发来的劳工也开始挖掘壕沟，升起火堆，打算焚烧和掩埋敌方尸体。这本来是一桩苦活累活，但是由于这一次叛军垮得实在太快。他们的工作量其实小得可怜。

特库姆塞站在一处平缓的山坡上，表情平静地注视着眼前地胜利，同时否决了部下发动进一步追击的请求。

作为一名君王，作为一名伟大的传奇英雄，他有必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而且，在特库姆塞的心中，也确实没有多少喜悦可言。

这样的内战，即便是胜利了，也只是在损耗印加民族所剩无几的实力啊！

仅仅是几天以前，眼前这些被杀死、被击败地家伙还都是自己的子民。而那个试图抢夺自己最后一块富庶领地的野心家。也不过是一个整日对自己溜须拍马的滑稽弄臣。可是到了现在……哎！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时光神殿战场上的不祥预感。很快就得到了应验。随着库斯科的失陷和太阳神的长眠，特库姆塞也差不多相当于失去了维持统治的合理性。才过了这么几天的工夫，整个国家的统治秩序就已经陷入了一片紊乱和崩溃之中。

没有了太阳神教会地协助和震慑，军事实力惨遭重创地王室再也无力威慑所有的部落和城邦，盛夏地雪域高原很快便烽烟四起。凡是稍微有点实力的部落领袖，一个个都跳了出来张牙舞爪。特库姆塞几乎是前脚刚从时光神殿的战场上撤下来，后脚就得焦头烂额地应付四面八方汹汹而来的叛乱，马不停蹄地从一个战场赶赴另一个战场。

虽然王室麾下的那点儿兵力，和动辄号称十几万几十万的叛军根本无法相比。但是凭借着相对精良的装备和丰富的军事经验，特库姆塞还是轻易地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今天用两千人打垮五万“西南四十六部联军”，明天用三千人歼灭七万“南方自由联盟”。后天不战而迫降号称拥兵十万的“武装中立同盟”……

在高山之王的多年积威和禁卫军的凌厉兵锋之下，短短一周时间内，三十多万叛军便灰飞烟灭，而禁卫军的死伤还不足一百人，战绩之辉煌堪称举世无双。

遗憾的是，这些军事上的胜利，短时间内还无法被化作政治上的成功。捷报连连之中，迁移到蒂华纳科城的临时王廷依旧是门可罗雀。

大多数势力强横的部落酋长虽然勉强按捺住了将特库姆塞推下宝座地野心，但也绝不甘放弃就此上位的天赐良机。他们一方面暂时偃旗息鼓。甚至派遣使节向国王送礼上供，表示绝无异心。另一方面，却又对特库姆塞征兵征粮的命令置之不理，反而加紧囤积物资备战，甚至暗中和精灵军方面进行联络，商讨起了卖身投靠的价钱。

一句话，太阳神暂时完蛋了。三千万印加人的心灵支柱也倒塌了。相当一部分人失去了生存的勇气，社会秩序荡然无存。各种丑恶的现象应运而生。地方实力派对于继续保卫本民族独立自主开始持悲观态度，纷纷谋划起了各自地后路……

“树倒猢狲散啊！”特库姆塞低声叹息着，“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慢慢地踱下了山坡，走向军营前的空地。此刻，这里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地战利品。除了那些部落里自行打造的破烂兵器以外。还有少量精灵制式的枪械弹药，看款式和新旧程度，似乎是近期生产出来的心怀鬼胎的克鲁泽元帅虽然暂时无意于继续深入高原腹地，但也绝对不介意给正在走霉运的高山之王额外制造出一些小麻烦，以免于这位人老心不老的传奇君主精力过剩，给自己地行动带来某些可怕的烦……

战利品堆积场的最中央，无数面军旗如柴禾般被胡乱捆扎起来，上面所绘制的每一种图样。都代表了一个印加部落，以及一个拥有神力的图腾。

“红狐部落、白熊部落、响尾蛇部落……呵呵，蒂华纳科城四周的九个部落里面，居然有七个起兵造反！难道我真的已经变成孤家寡人了吗？”抚摩着这些曾经在他麾下征战四方的旗帜，特库姆塞地笑容无比苦涩。

目前，他仍然保持着足够强悍的军事实力。蒂华纳科城临时王廷被武装颠覆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但只要各地部落继续观望下去，停止对中央政府的供给，直辖领地大为缩水的特库姆塞甚至难以长期供养手头这点残余兵力，更不用说和精灵入侵者展开最后的较量。

而且，新式军队地强大战斗力，完全是建立在充足的军火供给之上。没有了他在库斯科苦心经营的那几个兵工厂，禁卫军的弹药供应几乎无从筹措。现在，他还可以从耐色瑞尔援军那里获得军火。但是，不管那条船再怎么庞大，其运载量总是有限的。到了全部存货用完的那一天。他又该怎么办呢？

更要命的是，太阳神的休眠还不知道得要持续多久。而精灵诸神最少只要几个月就可以再一次降临凡间。即使这片新大陆不允许他们直接展示神迹，但光是凭借这些神明本身的恐怖实力，就可以将印加人的脆弱国度彻底摧毁了特别是在这个绝大多数印加巫师地法术能力都已经消失地时刻。

种种无解的难题千头万绪，一齐朝着特库姆塞地脑海涌来，让已经年老体衰的高山之王直感觉不堪重负。他伸手揉着太阳穴，低头钻进了自己的帐篷，刚要盘膝坐下，却发现已经有人在里面等着了。

“父亲大人，很抱歉擅自进入您的寝帐。”身穿一袭红色战袍的阿芝莎公主从案几后面站起身来，微微鞠躬致意，“但这位特使先生自称有紧急事务要找您，并且手里还有您最高等级的宝石令牌，我就只好把他带过来了。”

特使？特库姆塞回头看去，发现身旁坐着一个头戴黑帽，身穿土黄色风衣的年轻男子，正拿着一壶麦酒在那里自斟自饮。见到正主来了，他也不起身行礼，只是微笑着打了个招呼，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好久不见，尊敬的高山之王陛下，鄙人在此向您致敬，并且热诚恭贺您取得又一次辉煌胜利……虽然这世界上恐怕是再也找不出比那些叛乱分子更加不堪一击的敌人了。”

“……欧凯将军，您还是这么的不积口德啊！”辨认清楚了来者的身份，特库姆塞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随便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同时打发阿芝莎公主出去，“不知您此次匆匆前来，究竟有何指教？说吧，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情啦！”欧凯笑眯眯地说道，“我奉了乌黯主君的命令，特地为解除陛下您的烦恼而来！”

……

听完欧凯的来意之后，特库姆塞摸着胡须沉吟良久，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似乎一时难以作出决断。

“欧凯将军，您提供的帮助确实称得上是雪中送炭，但是……还是先说说你们的条件吧！耐色瑞尔人要的是黄金白银，而你们恶魔似乎更喜欢活祭品和灵魂……”

特库姆塞有些迟疑地说道，显然是担心欧凯向他索要天文数字的人牲，“虽然我们印加人并不热衷于血祭，但只要是能够做得到的数目，我还是会尽量满足您的需求，只是……可以分期偿付吗？”

“陛下，请恕我失礼。”欧凯微微一笑，但是脸上却没有什么道歉的意思，“尽管有些难以启齿，但我还是不得不额外补充一句。价钱的问题好说，但是您想要得到乌黯主君的大力援助，也是必须拥有一定前提的，格拉兹特大人可不希望宝贵的投资打了水漂。”

“什么前提？”特库姆塞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反问。

“前提就是陛下依旧真正拥有一方君主的权势！否则一切交易和援助都只是白白浪费！”

欧凯的话语确实不留半分客气，“没有了银色王宫的格拉兹特，就不再有资格被称为乌黯主君；而没有了库斯科的特库姆塞，似乎也谈不上真正的高山之王了吧！”

虽然这话的语意中略带嘲讽，但是语调和语音却是十分诚恳。特库姆塞倒也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感觉又有点懵了。

“……您的意思，莫非是说我已经失去了被扶持的资格吗？那您之前介绍的这些又算是为了什么？纯心来调侃我？”

“当然不是，陛下。”欧凯的笑容依旧是那么轻浮，他低头喝了一大口酒，然后便咂着嘴说了下去，“无论如何您自己心里是如何想的，但是在外人眼里，您的光荣和权威都被凝聚在了库斯科，失去了它，您就什么也不是……呃，我似乎说的过分了一点，但我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么一个意思。这片残酷的土地从不同情失败者，如果您想要继续保住王冠，就得有夺回一切的信心与勇气。只有在您依旧得到全体印加人拥戴的情况下，乌黯主君才会有兴趣与您商讨进一步的合作……当然，军火交易还是可以照常进行。”

“我何尝不想重回库斯科！”特库姆塞烦躁地搔了搔头皮，“可是这谈何容易！光是凭借我手头的这点实力，连守住蒂华纳科都困难精灵的舰队正在月亮湖里四处扫荡呢！”

“我个人建议您去和耐色瑞尔人谈谈。”欧凯俏皮地挤了挤眼睛，“说不定，他们能给您提供某些意想不到的帮助！”

一百三十九、战场中的商场（上）

一百三十九、战场中的商场（上）

当马兹卡大陆上的各方势力都在摩拳擦掌，积极地投身于自相残杀这一有益于身心健康的精彩活动之时，近期霉运连连的菲里※#8226;泰勒上校，也正为了他那个小团体的利益和安全，不得不手忙脚乱地应付着属于自己的战斗。

“哦……又来了！这些该死的混蛋到底还有完没完！”

看着远处地平线上卷起的烟尘，听着岗哨上一阵急似一阵的号角声，午饭刚吃了一半的菲里气哼哼地站起身来，把盘子和刀叉往地上重重一砸，随手拣起因为过度使用而满是污垢的扫帚型魔杖，又一次步出了自己的帐篷。

他现在的样子相当之憔悴，俊俏的脸蛋上胡子拉渣，一对堪比熊猫的黑眼圈又深又浓，走路的时候仍然感觉腰酸背痛，整个儿一副濒临过劳死的模范公仆形象。

营帐的外面，一千五百多名士兵已经非常自觉地整装待发。其中只有不到四百名的火枪手是祥瑞号带来的殖民地士兵，其余的人从外貌上看都是本地土著，只是换上了不怎么合身的耐色瑞尔灰军装而已由于人种和营养条件的差异，印加人的身材普遍比耐色瑞尔人矮上一两个头。虽然祥瑞号上的军需部门已经尽可能地翻检存货，给他们挑选尺寸较小的军服，但看上去还是仿佛吉娃娃套了藏獒的项圈一样滑稽可笑。

今天地天气不怎么好，铅灰色的苍穹下。凛冽的寒风隐约送来了一阵阵喊杀声。最前沿的双方骑兵已经接上了火，手枪的子弹和马刀的锋刃相互交织，在苍凉的原野上绽开了一丛丛血花那些勇敢地东瀛武士虽然骑术不怎么精良，而且人数也远在对手之下，但依旧死战不退，给主力部队争取到了宝贵的集结时间。

“又是那些该死地马贼……他们要碰上多少次壁才肯知难而退啊！”

尽管休息不足，头脑迷迷糊糊地发晕发胀。菲里还是硬撑着跨上扫帚，缓缓地悬浮到了一人多高的半空。开始观测起最前沿的战况。

“知难而退？您就死了这条心吧！他们无论碰上多少次壁，恐怕都是不肯放弃的。”

刚刚把队伍召集起来的科曼特将军随口应道，他不懂耐色瑞尔语和通用语，但他新雇佣的老巫师会很尽职将每一句话翻译到主人的耳朵里，再把科曼特将军地话翻译给这些外国人听。由于这阵子完全失去了法力，这位老巫师终日胆战心惊，惟恐丢了饭碗沦为乞丐。对于自己唯一可做的翻译工作真是积极到不能再积极。

“为什么？”菲里诧异地反问道，尽管嗓子因为疲劳而极为嘶哑，他还是尽量提高了声音，“这些日子里，每一天都是从早杀到晚，再从晚杀到早，我们最起码已经干掉他们上万人了。就算这些马贼的脑袋都是从猪猡身上移植的，也该明白我们这些人不是好捏的柿子了吧！”

“哪怕他们个个都清楚这里的点子特别扎手。又能怎么样呢？眼下这种战乱加灾荒的年头，除了我们守卫的这个集市，方圆三百里之内还有什么地方能劫掠到大量粮食？”

科曼特将军耸了耸肩膀，“他们如果不想饿死地话，就得冲进来大肆洗劫。而贵部想要继续赚钱的话，就得把这些盗匪坚决地打跑……阁下。您该不会是打算送些粮食给他们来消灾吧？我建议您千万不要有任何示弱的念头，这附近不晓得有多少双饿绿了的眼睛在盯着呢！这么做只会把更多地方的流寇给吸引过来，把你们当成一头容易欺负的大肥羊来宰！”

菲里顿时默然，他回头看看身后那个用碎石和木棍胡乱围出来地临时集市，又看看前方那些不断逼近的疯狂身影，苦笑着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算了，科曼特将军。别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啦，咱们还是赶快整理队列，准备迎战吧！祥瑞号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当什么慈善家的……唉，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商场即战场呐！”

时光神殿争夺战结束之后没多久。甚至连战场都没有来得及仔细打扫，特库姆塞便命令他的部队启程开拔。陆续返回自己的直辖领地。而菲里麾下的数千名耐色瑞尔援军，却因为等待祥瑞号修复，暂时无法动弹，被丢在了遍地尸骸的战场上。

公允地说，这实在是一种非常不负责任地做法。虽然入侵的精灵军及其裹胁地土著叛徒均已被消灭，但是大战所遗留下来的麻烦依旧不少流民、溃兵、未爆弹……还有数万具尸体腐烂后可能引发的大瘟疫。天底下哪里有过这样的待客之道啊！

无奈这年头国家领导人的脸皮都是用屁股做的，因为急于镇压各地叛乱，特库姆塞把这些麻烦事统统丢给了耐色瑞尔援军处理，自己不管不顾地拍拍屁股走了。更加可恶的是，在临行之前，他不但又用白条向祥瑞号方面勒索了一大笔军火，而且连菲里最关心的耐瑟卷轴都没有交付“耐瑟卷轴？那玩意现在全都埋在了时光神殿的废墟里，想要就自己去挖好了。什么什么？还要我的军队帮忙？拉倒吧！寡人没有问你们收关税、场地使用费和历史文化遗产保护费，就已经很不错了！”

就这样，数万大军悄然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气得菲里※#8226;泰勒上校是当场跳着脚破口大骂起来，“流氓国家！真是标准的流氓国家！这年头怎么到处都是说话不算话地流氓国家啊！特库姆塞你这个不要脸的老流氓！”

骂归骂。活还得干，尤其是魔法女神殿下交代的任务，更是一刻也耽搁不得。在菲里苦口婆心的一番摆事实讲道理之后，巨熊军团的残余两千多名官兵终于勉强行动起来，临时转职为烧埋队、盗墓贼和裱糊匠，整日里挥汗如雨，挖坑填坑掘宝埋尸修补战舰不止。不过这样辛苦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几天。因为菲里发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以工代赈。

由于饥荒和战乱，高原北部地区差不多有两百万印加人流离失所。虽然其中地绝大部分不是倒毙于路途沟壑。就是已经逃亡到更南边的地方去了。但是到了战火刚刚平息地那天晚上，尚未清理的战场上就多了几百号拾荒者，并且很快就仿佛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两天过后，竟然聚集了上万人的规模。

这些丧失了家园的可怜家伙，几乎个个都饿得形如骷髅。他们在战场上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剥取尸体上的破衣烂甲和随身干粮。从倒毙的骡马身上割肉取食，甚至连碎弹片和废铜烂铁都不放过，也不晓得这片蛮荒之地有没有废品收购站……

这样数量庞大地廉价劳动力，自然会被整天累得跟狗一样喘气的巨熊军团士兵们看中，视为最理想的替死鬼。菲里以每人每天三张大饼的代价，很快就招募到了四千多名壮丁，然后每人发一把铲子，统统投入了到难度较低的挖坑大业当中去。

不过。从挖坑大业中解放出来的巨熊军团士兵，也没有获得什么休假。本着合理利用人力资源的原则，菲里将他们统统投入了技术含量较高的战舰修理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时三班倒轮换，连晚上也要打着火把继续施工不能动地大战舰是最理想的靶子，万一精灵军再派遣几条龙过来闹腾。大家岂不是要留在这雪域高原上做一辈子土人了？

在这个关系到切身安危的充分理由之下，好逸恶劳的耐色瑞尔人发挥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干劲，哪怕工伤事故不断，也没有减缓进度……当然，工作的时候虽然比较卖力，但也不影响他们偷空为自己找一点乐子。

那些躲避战火地印加难民，大多数都是拖家带口的。男人可以通过做苦力来获得一点食物，而缺乏体力的女人在吃光了战场上的死马死驴死骡之后，就只能饿肚子了。不过，她们很快也找到独立谋生的路子每次耐色瑞尔士兵从战舰上放工下来。就会有一大群印加女人凑上去。争着要做他们的临时太太。而价钱也是异常的便宜，只要从每天的伙食配给里稍微分几片面包出来就足够了。

于是。曾经在西潘港出现的“繁荣娼盛”景象，又一次在月亮湖畔重演，而且更加的狂野奔放由于战舰尚在维护之中，不能入住，而军营里地帐篷又都是一大堆人挤一顶，结果地士兵们一玩起来不是群P杂交就是野战，或者是既群P又野战。

最恐怖的一次，他们似乎是要打赌比耐力，居然搞出了一场千人规模地超大型群P杂交野战。那场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菲里缩在厚实的棺材里，都能被外面的yin声浪语吵得睡不着觉……几天下来，其中“战绩”最辉煌的几个家伙，已经在四处吹嘘自己是“百人斩”，玩过一百多个印加女人了……

不过说实在的，这种有纳无类只求数量不求质量的性观念，听上去很叫人羡慕，实际上却并不见得有多么享受。有那么一阵子，菲里也被一帮喜好吹牛的部下撩拨得心里痒痒，自己一个人暗地里摸到那些“临时太太”的工作场地附近，去看看有什么好货色棺材里的两位吸血鬼美人虽然香喷喷软绵绵，却也是冷冰冰的。高原上夜间气温很低，在冷冰冰的腔道做起来很容易导致阳痿不举。

怀着寻找温暖抱枕的念头，我们的司令官大人刚刚提起了一点花心，想要“与部下同乐”，结果才看了一眼就把心又放回了肚子里。难民中的女人基本上全都又黑又瘦，没什么看头，而且一根根肋骨像骷髅一样凸出，摸上去怕是要做噩梦。

偶尔有几个长相清秀的，凑近了也能发现一项严重缺陷无论是什么地方的草原游牧民族，其卫生习惯基本上都一样的糟糕。那些自愿卖肉的印加女人视河流湖泊有如神明，一辈子都难得洗几回澡。只要一脱裤子，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种让人三天吃不下饭的咸骚味……菲里都忍不住钦佩起那位“百人斩”同志的忍耐力来了：老兄啊，你的身体抵抗力也实在是太强了，你就是去干一百只母猪，恐怕都要比在难民群里玩百人斩更加卫生……

总而言之，在巨熊军团的安排下，时光神殿附近的流民都有了出路：男的当苦力，女的当娼ji……这种事情听上去，实在是很类似蛇头们在贩运偷渡者之后的进一步压榨措施。不过具体放到眼下的环境中，倒是没有引起太大的怨愤马兹卡土著的贞洁观念本来就很淡薄，时常将自己的女儿和侄女送出去待客，就连通奸什么的，在这里也是正常现象：很多部落酋长按祖传规矩都是要兄妹通婚的……

由于得到了大批廉价劳工，巨熊军团的各项挖坑填坑工作全部都进展顺利。不仅战场上的死人都入土为安，而且一卷卷耐瑟卷轴也陆续从瓦砾中被扒了出来。除此之外，他们还从时光神殿的废墟里挖掘出了相当数量的金银珠宝，其价值之高，甚至足以再建造一艘祥瑞号。菲里很慷慨地将这笔意外横财当作第一笔分红发了下去，总算是在相当程度上恢复了一度低迷不振的士气。

然而，这样“良善”的游荡者，毕竟不是全部。另一部分比较凶暴的邻居，则带给了菲里※#8226;泰勒上校无穷的痛苦与烦恼。

PS:今天奉送九百字,月底了,求几张月票.

一百四十、战场中的商场（中）

一百四十、战场中的商场（中）

阴郁的天空下，枪声、爆炸声和喊杀声此起彼伏，而各种语言的叫卖声和砍价声，却也依旧在熙熙攘攘。这两类截然不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让人感觉到荒谬绝伦之余，却也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由于祥瑞号在空袭之中受损严重，需要拆卸大修，船舱里那些依靠折叠空间法术储存的巨额货物就不得不全部搬了出来，在空旷的草原上堆积成一座座小山。仅仅是粮食一项，就超过12万吨。另外，还有两万多桶火药、五万多枝火枪、上千尊各型火炮，以及桐油、布匹、服被、药材等等一系列战略物资，简直是富得肚子上打皱。而且巨熊军团为此付出的本钱很小，基本上都是从殖民地各州通过半抢半买的方式强行搜罗来的。

这样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如果是放到生产力严重过剩的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各州，恐怕十有八九会成为砸在手里的赔钱货。但是一旦被祥瑞号运到了这片对外通道被基本封锁的贫瘠高原上，顿时就成了千金难求的抢手货。

这一年多的灾荒和战乱，让整个高原的所有城市都变得府库如洗，饿殍遍地。土著人骤然看到这么多食物，一个个羡慕得眼睛都红了。而那些手里还拿着火绳枪和青铜长矛的士兵，同样是看着那一排排的野战炮、要塞炮和火箭发射器直流口水。甚至连高山之王特库姆塞本人也不例外他事先只知道耐色瑞尔援军给自己带来了一大批军火和粮秣补给，却没有想到数量居然多到了这种地步：足够让王室直辖领地内地所有军民放开肚皮。饱饱地吃上整整一年！

再考虑到这些援军在战场上的拙劣表现，这位君主的心思，不由得也因此而开始有所转变……看着这数万名几乎要被粮秣军械刺激到丧失理智的盟友，菲里在感到手足无措、毛骨悚然之余，也终于深刻地理解了“财不露白”的真谛。

不管，现在开始补救也还算来得及。在菲里的一再强烈恳求之下，两位大奥术师总算是勉为其难地登台亮相。给诸位见识短浅的土著盟友们表演了一场声光效果十足地魔法秀：地震术、海啸术、阴影天幕、流星火雨、陨石召唤……由蕾贝卡表演的最后一项法术，威力尤其骇人居然召唤来了一颗富含铁质地小行星。将平坦的沙滩砸出一个直径两里多的恐怖大水洼！

这么一番炫耀示威下来，总算是震慑住了有些心怀不轨的同盟者。再加上己方握有沉眠的太阳女神作为“神质”，这场危机最终被消弭无形。特库姆塞打了几张白条，勒索走一批军火用于平叛，同时也默许了巨熊军团利用这些物资进行贸易当然，除非得到他的允许，否则巨熊军团不可以向国内其他部落贩卖军械。以防叛乱者的军事实力得到大幅度提高。

既然打劫不成，那就只好进行交易了。先是土著士兵纷纷摘下了自己地金银饰品和护身符，接着前来参战的贵族酋长也拆掉了自己的黄金轿子与金箔帐篷，向耐色瑞尔人购买急需的粮食物资。再往后，闻到了利润味道的本地商人们迅速蜂拥而至，用芦苇筏子和独木舟运送来大量的黄金白银，然后载着满船的粮食杂货乘兴而去。

于是，时光神殿争夺战刚刚结束没几天。在那片尸骸遍野的废墟上，就很突兀地冒出了一座异常繁华热闹地临时集市。菲里等人再一次兴高采烈地转职为批发商，以惊人天价出售着目前高原上有价无市的各种生活物资，赚取成山的金银珠宝。而士兵们也临时转职为小贩，四处兜售夹带来的私货。很快，巨熊军团全体成员的个人资产水平都有了极大的提高。上到司令官下到水手小兵，个个都成功跻身于富豪暴发户地行列。那成筐成袋黄澄澄的金子，简直让他们做梦都会笑醒。

遗憾的是，商人和盗匪虽然天生对立，却又总是形影不离。而盗匪和军队也是相辅相成的虽然其中的某一方未必乐意随着粮贸集市的出现，成千上万的流寇马贼先后得到了消息，然后便仿佛苍蝇见到腐肉一样围聚过来，搅得集市上的买卖双方都成天提心吊胆、应接不暇。

虽然丹尼尔和帕里斯麾下的那支精灵军迂回分队，眼下已经宣告覆灭。但是在战争术语之中，“覆灭”这个词并不是指这十多万人被杀得一个不剩。而只是代表着这些部队已经溃散。并且无法再以成建制的面目出现。因此，在战场上被杀或俘虏地精灵军只是其中一部分。其余全都一哄而散亡命去也。那些投错了主子地印加叛徒，逃跑得最为迅速，现在已经有很多躲回家里装起了良民。

但是，由于战火的破坏，并不是每一个溃兵都有家可归地。尤其是在会战之初就被驱散的近万名精灵军下属骑兵，他们的家园基本上都在万里之外异国他乡，无力独自返回。同时，这些家伙又都衣食短缺生计无着，于是就很自然地走上了危害社会的犯罪道路，让勤劳善良的当地居民胆战心惊夜不能寐，治安水平也急剧滑落到了一个令人无法接受的地步。

更要命的是，这附近地区最有劫掠价值的目标，莫过于粮草军械堆积如山的巨熊军团了……于是，可怜的菲里为了保卫自己的商品与黄金，不得不硬着头皮亲自披挂上阵，没日没夜地与前来打劫的匪徒们反复鏖战，直搞得自己形销骨立、筋疲力尽。几乎脱了人形。

这个治安水平严重恶化地问题，其实在特库姆塞离开之前就有了兆头。战火刚刚平息，尸体都还没来得及开始下葬，四面八方的精灵游骑兵就时常潜伏到集市附近，试图窃取一些粮食和军械。

偏偏眼下正值巨熊军团最虚弱的时候。在空袭中，差不多三分之二的人类步兵非死即重伤，完全失去了战斗力。而剩下的黑暗精灵女武士既畏惧强光。又不擅长远程攻击，于平原野战之时非常吃亏。而前来偷袭的对手之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溃散的精灵正规军，其装备之精良、素质之完备，决不是民匪不分地一般流寇能够比拟的。每一次打劫，他们都能出动完整地轻重骑兵序列进行回环轰打，有时候还会拖出几门野战炮来发动远程炮击这就迫使守军一定得要主动出击，御敌于野外，不能给对手任何炮击集市的机会

由于是以无备对有备。巨熊军团的最后一个纯步兵中队初战即告大败，只能缩回集市的栅栏里死守。如果不是由于印加禁卫军尚未完全撤走，并且及时赶来解围的话，巨熊军团怕是就要遭遇到极其严重的经济损失了他们的货物可没上过任何保险。

幸好，看到盟友地这般窘态，特库姆塞很慷慨地拨出了两千多名老兵，帮助巨熊军团防守集市，以此来作为对祥瑞号方面允许自己赊帐采购军火的补偿。而且出于对菲里※#8226;泰勒上校的“信任”。还向他移交了指挥权，允许菲里在这些人中间招募志愿者，补进巨熊军团的编制之中。

白送自己一大批作战经验丰富的兵员？菲里简直要被这从天上掉下来的幸福给砸晕了，只是他才刚刚将这些人召集起来进行检阅，就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桶凉水从头淋到脚这天底下当真没有什么白吃的馅饼，果然是便宜无好货啊！

这些被高山之王抛弃的战士。有一半是巨熊军团地老熟人西潘港的民兵守备队。他们还是穿着那身用桐油浸泡过，非常适合自残的树藤甲胄，拿着骨头和木棒磨制的原始兵器。如果不事先进行大规模的换装和训练，根本就无法将他们投入战斗。

在之前的时光神殿大战中，尽管他们这些人千里迢迢前来助阵，忠心可嘉。无奈特库姆塞怎么都看不上这些连金属武器都没有几件地穷光蛋，觉得他们除了自乱阵脚之外，实在是连做炮灰的资格都不具备，只得把他们丢在后方纳福。现在干脆乘机将这个包袱甩给菲里承担：这些人都交给你了，就由你来将他们武装起来。然后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吧！

这样的“老兵”实在有些注水。无奈菲里眼下确实非常缺乏兵员，只能捏着鼻子将他们统统收下。暂时算是外籍雇佣兵，享受只管饭不领军饷的编制外待遇。然后向他们和从流民中选拔的一些壮丁提供基本的武器，和剩下的殖民地步兵混编起来，交给西潘港的领主科曼特将军统一指挥应战这位将军也被留了下来，但不是作为雇佣兵，而是以监察员的身份，监督巨熊军团不得向叛乱部落出售武器。不过，只要送上适当的酬劳，也不是不能让他把守卫集市地任务负担起来。

特库姆塞提供地另一半战士，则是和巨熊军团一样的异乡人来自远东岛国地菊水特攻队。这些东瀛武士刀法精妙，战绩煊赫，而且依靠缴获的马匹，他们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拥有骑兵对攻的能力，很适合驱逐马贼与盗匪。

只是在这件事情上，特库姆塞还是摆了菲里一道原来，他和菊水特攻队签署的合同，在两个月以后就要到期。而在经历了连年恶战之后，菊水特攻队的成员大多思乡心切，经过投票表决之后，坚决不肯再和特库姆塞续签新的雇佣合同。高山之王一气之下，就把合同上剩下的这两个月时间转让给了菲里。

这些出身于去死去死团的东瀛武士，固然忠诚勇敢，武艺高强，打起仗来往往无坚不摧。但是使用他们的代价，也实在是太过于高昂除了合同上规定的日常佣金以外，还有每一次参战之前的开拔费，按照获得首级多寡论件计数的赏金，战死人员的抚恤金和烧埋费，以及武器损耗的补助费等等。对于一支仅仅是暂时听命于自己的部队来说，投这么多钱下去实在是非常肉痛，尤其是最后一项开销更叫人受不了：一场大规模战役下来，每个武士就得损坏掉四五把太刀，这得要多少钱啊！

所以，特库姆塞把菊水特攻队转让给菲里的同时，等于是把这些东瀛武士的佣金尾款也丢给耐色瑞尔志愿军承担根据黑岛忠夫的说法，他们的佣金都是半年一结。菲里等于是仅仅雇佣了菊水特攻队两个月，却得要十十足足买上六个月的单，而且还得替特库姆塞支付时光神殿争夺战的赏金！

不过，无论如何亏本，菲里总算是在最短时间里拉起了一支勉强尚可一战的队伍，并且开始了第一次真正由他独立领导的战争哪怕对手只是一些不成气候的溃兵和流寇。

这是第一块真正完全属于他的战场！

望着远方冰雪覆盖的壮丽山脉，听着不远处越来越响亮的马蹄声和喊杀声，菲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唰地拔出自己的指挥刀，高声发布了命令。

“全军停止前进,开始准备战斗！长矛手列阵！火枪手装弹！炮兵……以最快速度准备三发急速射！向马贼发射开花弹！”

一百四十一、战场中的商场（下）

一百四十一、战场中的商场（下）

双方骑兵之间的前哨战，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这一次，进攻者是许多股临时纠集起来的流寇，光是骑兵就超过一千。而菊水特攻队只出动了三百多名骑马的东瀛武士，而剩下的那一部分人因为没有马匹，目前尚在集市中维持治安。至于那些铁蟑螂……耐色瑞尔援军的魔法师同样十分宝贵，不能轻易消耗在这种没有决定性意义的治安维护战之中。

一比三的兵力对比之下，不擅长骑术的东瀛武士仅仅坚持了片刻，就利用对手尚未形成合围的机会，一溜烟四散而走了流寇的马匹这几天全在啃青草，而东瀛武士却能够给坐骑提供混合了豆子和小麦的精饲料，在战马的体力和速度方面自然是有着天壤之别。

然后，流寇和集市之间的唯一阻碍，就只剩下了菲里率领的一千五百名步兵。

滚雷般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地面微微地颤动起来，弥漫的尘土铺天盖地而来，马刀的锋刃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光芒……一千多名骑兵在大规模会战中虽然算不得什么，但是真正到了迎战的时候，依旧让人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仿佛在这股奔腾的洪流面前，一切都会被碾碎踏平似的。

如果是刚刚抵达这里的巨熊军团，或许很有可能会被这种气势吓破胆子。但是通过残酷的战争遴选，这支半吊子部队在人员组成和精神面貌上都已经脱胎换骨。不说那些久经杀戮地土著长矛手。即使是为数不多的正牌耐色瑞尔士兵，也没有出现脸色发白、手足僵硬的窘状，甚至还无聊地打起了哈欠最近这几天里，他们已经打过不晓得多少回这样的战斗了。那些不能适应战场氛围的家伙，不是躺在野战医院里直哼哼，就是被装进了骨灰盒。

战场果然是最能锻炼人的地方。

望着迅速接近的敌人，乘坐扫帚悬浮在半空地菲里随意打了个响指。他的四周立即飘散起了一阵极富有节奏地魔法蜂鸣声。伴随着这个信号，散布在队伍中的低级军官纷纷挥舞着手臂。用各种语言发布了第一道命令。

“前排举矛！放塔盾！”

身材瘦小的土著步兵吃力地抗起比自己还高的塔盾，用铸铁支架固定在身前。一丛丛长矛从塔盾之间预留的孔洞中伸出，尾端牢牢地插进地里。远远看去，锐利的矛尖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仿佛瞬间竖立起了一堵浑身长满尖刺地城墙，冷酷地向迎面而来的对手展示出死亡的气息。

塔盾这种流行于古典时代，重达四十磅以上的厚实木板。原本的用途是组成密不透风的乌龟阵，一动不动地硬撑着挨打。由于负重过甚，士兵的移动速度简直慢得可以与乌龟媲美，乌龟阵也由此得名。如果要快速进攻或者撤退，就只能将之丢弃。要是有人战死，还可以把尸体放在他的盾牌上抬回去在骑士出现之前，那些古典时代勇士地豪语就是“要么带着盾凯旋，要么躺在上面回来！”

由于塔盾价格昂贵。又过于笨重，不利于机动作战，早在黑暗的中世纪就已经被基本淘汰。目前只有某些大城市偶尔还会给维持治安的防暴队配备一些，用以在要害部门附近的街道上组成临时封锁线，在尽量避免杀伤的前提下，阻挡骚乱人群和游行队伍的前进。

当祥瑞号沿途洗劫殖民地各州武器库时。也将这些过时地东西顺手翻了出来，随后便一直被塞在底舱里无人问津。直到在集市守卫战中发现己方兵力不足，难以排列出足够厚实的长矛阵来阻截骑兵之时，这才有人再次想到了底舱里的老古董。为了适应时代的变化，所有的塔盾都紧急涂抹了硬化药水，又附上一层临时的防弹魔法。虽然不足以抵御霰弹炮轰击，但要短时间抵挡燧发枪应该还勉强够用。

实际上，这些塔盾对于土著长矛手来说并不适用。因为印加人普遍身材矮小，抗着塔盾走不上半里路就会累到脱力。好在战场距离囤积物资的集市不太远，还有马车可以用于运载。并且菲里也从来没有追击歼敌的打算。总算是暂时还问题不大。

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菲里已经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对手疯狂的叫嚣。随着距离的缩短，阵后那几门轻型野战炮开始朝这些骑兵发射开花弹，连续不断地轰击声由远而近，灼热地弹片穿透脆弱的肉体，在马蹄扬起地尘土之中，激射出了一片片腥风血雨。

但是，这些草草纠集的马贼仍然在拼死前进。他们中间有印加人、阿兹特克人、玛雅人、费伦大陆白人移民，还有半精灵和纯种精灵，彼此之间毫无交情可言。可是难熬的饥饿，却迫使他们走到了一起每一个盗匪都很清楚，如果不能尽快从眼前这座集市里劫掠到粮草，他们就只能由吃马肉发展到吃人肉，然后奄奄一息地倒毙在旷野之中，成为流民、乌鸦和野狗口中的美餐。

至于投降……他们已经没有投降的资格了。虽然耐色瑞尔帝国没有将俘虏开膛破肚挖出心脏祭祀的传统，但同样也没有优待战俘的惯例。而且除非是袍泽操戈的内战，否则对于不成建制的散乱溃兵，费伦大陆列强都有着约定俗成的处理方法那些成建制的大队敌军，需要攻心分化，尽量招降；至于没有威胁的散兵游勇，则统统砍了立威，不留一丝活路！

身为前正规军，马贼们都很清楚其中的套路。因此在绝望之下反而迸发出了超水平地战斗力在溃败之后，他们已经变得无组织无纪律，但是依然保持着基本的军事素质。他们所排列的松散阵型固然不利于突破，却能够很有效地防范炮弹的杀伤。尽管不断有人中炮倒下，还有人被同伴的马尸绊倒，但后面的骑手迅速碾过了他们的躯体，挥舞着马刀扑了上来。

野战炮地三轮炮击。仅仅打倒了不足二十名骑兵，就因为距离过近而被迫停止轰击。土著长矛手蜷缩起身子。躲进巨大的塔盾后面。而火枪手则填补了他们地空位，踩着板凳或沙袋在塔盾顶上架起火枪，开始准备发射。

六百尺、五百尺、四百尺……还没有进入射程，零零落落的枪声就开始响起，随即便连成了一片，而马贼自然是毫发无伤虽然有过了一定程度的实战经历，但是这些软蛋仍然永远搞不清楚手里的武器射程有多远。哪怕大批军官在拼命喝止。被逼近的骑兵搅乱了心神的火枪手还是过早地扣下了扳机。

这个时代的火枪可没有多少是能够连发地，射出一发子弹之后，恐怕等到骑兵冲到面前也未必能再次装填完毕。因此有经验的老骑兵最喜欢吸引对手在远距离开火，然后趁机抵近用马刀、手枪或者标枪攻击。这一次的马贼因为是乌合之众，根本没办法联手作出此类高难度的诱敌动作，但是巨熊军团却很体贴地做到了“配合”！

由此可见，即便经历了短暂的几天战场实践，这些一无体力二无勇气三无献身精神的殖民地各州废柴民兵仍然没有从软蛋彻底进化成硬汉。其心理素质尚有待进一步提高……

幸好，这种仆街状况已经不是头一遭出现了，菲里早就做好了补救措施，而且是相当之财大气粗的那种由于站着不动，无须考虑体力问题，每个火枪手的背上都预先扛上了三杆装填完毕地备用枪。在后面的马车上，还准备了更多。

因此，尽管只有区区一排火枪手，巨熊军团依然能够在阵地前构筑起连绵不断的弹幕，在一瞬间投射出成磅的铅粒。

那些刚刚还在耻笑塔盾后面尽是菜鸟的马贼们，现在可以统统闭嘴了，因为一场铺天盖地的金属风暴已经爆发，而且正在向他们狠狠砸来！

震耳欲聋地轰鸣声中，四百杆火枪的枪口喷吐出了四百团弥漫的白烟，然后还有下一批四百杆。第三批四百杆……连绵的呛人硝烟。仿佛浓稠的迷雾一般，将长长的塔盾阵列笼罩其中。而带着极大初速的灼热弹丸。更是仿佛死神的镰刀一般，在阵地前划出了一条恐怖的死亡线两百尺的有效杀伤范围之内，各种姿势地尸骸层层枕籍。而在更近地距离上，被排枪铅弹撕裂的肢体碎片四下飞舞，硬生生地犁出了一条条血壑，连人带马成了一堆队堆肉泥！

在这个战斗就是排队枪毙地时代，正面进攻从很大程度上讲就是一道用人命拼子弹的算术题。只要在单位时间之内，冲锋兵力的密度超过压制火力的密度，便可以实现突破，反之则会被击退。虽然地形、魔法、毒气、工事、装甲和陷阱等等作战手段，都可以在算式两旁添上不同的变量，但是这道算术题本身并不会发生质的改变当然，可以彻底推翻这道算式的东西还是存在的，而且种类不少：叛徒内应、伪劣军火、废物士兵、白痴将领……都是很常见的东西！

遗憾的是，这些东西在眼下的战斗中都不存在，或者说至少表现得不怎么明显，因此这道用死亡书写的算术题还得继续：如果巨熊军团的弹幕能够持续不断，前来冲阵的骑兵就只有死路一条。如果弹幕出现了间断，而骑兵的士气又还没有崩溃的话，那么就轮到魔法硬化的塔盾来接受撞击测试了。

菲里自然希望得出前一个结果，无奈火枪手们拿着的毕竟不是机枪，在随身的备用枪全部施放过一遍之后，压制火力终究出现了停顿。而后队的骑兵立即抓住这个同伴用生命换来的机会，仿佛狂飙猛进的海啸一般，狰狞地压了上来。

来不及装填的火枪手纷纷收起枪械，慌慌张张地撤了下来。而能够阻止住这股浪潮的，似乎只剩下了那道如礁石般屹立的塔盾枪林。

PS：字数以外

一般来说，长矛阵起码要五层以上才能够完美地克制精锐骑兵冲击，单层的长矛阵在骑兵冲击面前简直像一张纸那么脆弱。而巨熊军团作为随战舰进行大范围机动的快速反应部队，无法携带大量马匹（折叠空间不能存放活物），兵力规模也不可能很大，注定了时常会遭遇以劣势步兵迎击大批骑兵的窘迫处境，因此必须想一些怪招出来。

即便是进入火器时代后，如果能够准备高强度的塔盾（魔法硬化，防御力参考战舰装甲板），那么在单纯的野外防御作战之中，应当还能起到不错的效果（破解方法也很简单，丢手榴弹过去就可以了）。而且如果是登陆战，还可以铺在泥沼上当便桥，或者漂在水上代替浮板和救生圈。跳帮作战之前，也可以先在甲板上竖立起来当掩体躲藏士兵，以抵御对手的排枪或者霰弹炮。

大家觉得这种构思可以么？

另:求月票

一百四十二、战场中的商场（续）

一百四十二、战场中的商场（续）

一百四十二、战场中的商场（续）

在骑士和魔法师横行的黑暗中世纪，战争的胜负在很大程度上依靠将领的个人勇武，而士气和补给的维持更是基本依赖于沿途抢劫。这个时代的军队如果在一场战役中损失超过两成还能继续作战，就可以称得上是一等一的精悍之师了。

到了大家用火器相互排队枪毙的时代，由于补给和训练水平的提高，精锐部队的标准也苛刻了许多。士兵们必须要在猛烈炮火的覆盖下，踩着僵尸般的步子，伴随着军乐齐步前进，并且还要承受着如雨的排枪，进行复杂的队形变换，死伤不超过一半绝对不能溃退在以前，这样高难度的任务貌似只有亡灵法师指挥的骷髅兵才能做到。

这种战术素养和军队纪律性的差距，在血战中表现得最为明显深渊恶魔与地狱魔鬼之间的血战，其实就是一群无组织、无纪律、无指挥、无后勤并且乐衷于自相残杀的乌合之众，与一支纪律严酷、组织完备、指挥顺畅、保障得力并且在战场上能够团结一致的铁血强兵之间的较量。如果不是恶魔可以用性命拼消耗，承受二十比一甚至一百比一的交换比，血战早就输掉了。要是双方掌握的资源数量掉换一下，深渊怕是用不了半天就会被推平。

经历了骑兵前哨战、炮击和排枪之后，现在马贼的数量已经缩水了大约三分之一。按照一般乌合之众地承受力。早就应该已经溃散了。只是在战死和饿死之间的残酷选择下，他们依然疯狂地冲向了林立的盾阵假如陷入了绝境之中，那么一切常识都是不适用的。

真正开始溃散的，反而是毫发未伤的耐色瑞尔火枪手。这些家伙先是害怕得在射程以外提前射击，在用完了随身的备用枪械之后，又有差不多四分之一地人没有退下去装填，而是把枪一扔就跑。直到被督战队拦下来为止看着这些烂泥糊不上墙的软蛋，菲里一时间简直是给气得七窍生烟。如果眼下不是孤悬异国他乡，每一个耐色瑞尔人都非常珍贵地话，他还真的很想砍掉几个懦夫的脑袋来立威。

火枪队如潮水般退下了盾墙，短兵相接的时刻正在临近。为了预防手枪攒射，菲里和几个骑扫帚的魔法师也都落回了地面，只留下一个事先抽中坏签的倒霉鬼升上高空继续观察。而一千多名土著步兵也以两人一组的形式完成了最后分工：一个人屈身蹲下，用肩膀死死抗住塔盾。后面地另一名步兵则把架在盾上的长矛紧紧抓攥在手中。身体略微前倾，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压住矛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撞击。

一百尺、五十尺、二十尺……得得的马蹄声似乎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房上，让大家紧张得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突然，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马贼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在撞上矛尖的前一刻逃出生天，向着盾阵两侧回旋而去！

嗖嗖嗖！

借着疾驰而来地惯性。一排又一排黑色的物体在空中划出一条条弧线，呼啸着飞越屹立的塔盾，在严阵以待的步兵们头上炸裂开来曾经身为正规军的马贼们，自然不会傻到用血肉之躯和长矛盾阵硬碰硬。夹杂了燃烧瓶的集束手榴弹，以及用布带捆绑了大量生绣铁钉地炸药包，才是骑兵攻坚的最佳法宝。

火光闪现、气浪翻滚。烈焰四起、弹片飞溅！

貌似坚固的塔盾长墙，瞬间便被炸出了一个个缺口。数十名土著步兵当即被炸成了断骨碎肉，上好橡木制造的塔盾和长矛四分五裂，残缺的肢体和内脏漫天飞舞。尽管剩下的步兵仍然顽强地坚守住了岗位，但是指挥官已经来不及调动预备队堵塞缺口了。

望着支离破碎的盾墙，凶神恶煞的马贼们舔着嘴唇，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死伤累累之下，狂飙的热血已经让这些亡命之徒完全发狂，一心只想着尽情地大砍大杀。

投掷完爆炸物地骑兵先后回旋转向，横穿整条战线从两旁退走。而后面刻意拉开一段距离地马贼大队则随即加快了速度。伴随着一阵阵犹如野兽般的嚎叫声。他们高高举起闪着寒光地马刀。一往无前地直接冲着盾墙的缺口扑来。

然而，菲里也在这个时候完成了他的大范围魔法。

“……DemonicFear。Mass（群体恐惧术）！”

浩瀚而阴冷的精神波动在瞬间喷薄而出，无差别地冲刷着战场上的每一个人。巨熊军团的士兵都佩带了心灵护符，而身为前精灵军的马贼也有很多依然保留了这种装备，他们通常只是隐隐感觉行动略微有些僵硬，就一闪而过了。

不过，他们的坐骑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如果是正规骑兵用的战马，那么大多也会在马脖子下面挂一副心灵护符。但是精灵军自己携带的那些战马，早已在翻越大雪山的艰苦征程中变成了肉汤下肚。现在，他们骑的马匹都是之前从印加人牧民手里抢来的，相当一部分连马蹄铁都没有钉上，更别说什么防护精神攻击的魔法物品……不少骑兵还把自己的心灵护符都给弄丢了，和坐骑一同陷入了极度恐惧之中。

于是，本来正在全速冲刺的马贼一下子陷入了混乱。许多战马受惊而立，甚至将背上的骑兵甩飞出去。聚集于几个缺口对面的攻击队伍，顿时彻底解体。而冲在最前头的几十匹马，干脆被当场活活吓死了由于是照猫画虎第一次施展这样复杂的战术性魔法，菲里不惜工本地消耗了大量宝石触媒。结果导致心灵攻击地威力有些过剩……

一时间，塔盾前方仿佛成了高速公路上的连环车祸现场，马贼们相互堆叠在一起，撞得人仰马翻，头破血流。几个没带心灵护符的马贼甚至发了疯，将马刀和子弹朝自己人头上招呼，在这种自相残杀的环境下。马贼头目们一切恢复秩序的努力都被化为乌有。

哪怕是后面那些尚未受到影响的骑兵，也被伏倒的先头人马堵塞了前进道路。并且被这样地诡异状况给震慑住了，开始迟疑不前，甚至拨马回转本来，如果他们能够及时转向，从两侧迂回过去，或许还可以给对手造成更大的麻烦。无奈马贼头目大多冲锋在前，此刻早已陷了进去。没有了首领地带头和组织。喽罗们的战斗意志当然会大打折扣，至于战术主动性就更别提了。

结果，原本如海啸般气势汹汹的骑兵冲锋，在还没有撞上礁石之前，就停滞了下来，化作了一滩死水……或者说，化作了一堆最好的靶子失去了移动速度优势的骑兵，事实上往往还不如步兵有用。

如果能在这个时候补上几轮排枪……菲里不由得回头看看先前撤下去的耐色瑞尔火枪手。然后沮丧地发现，这些家伙似乎是因为此次敌人数量太多，心理状态过于紧张的缘故，居然一直到现在还没有装填好弹药！

让土著步兵散开盾阵用长矛去捅人……这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主意。马贼们虽然已经没有了继续冲锋地能力，可是他们还有马刀、手枪和手榴弹。而在遥远的后方，还跟着许多徒步的武装流民。在这种情况下放弃阵列去打贴身乱战。怎么看都是极为脑残的表现。

但是，他又不能坐视马贼从群体恐惧术之中恢复。所以，菲里只好选择了另一种痛打落水狗的方式。

“瓦希里，现在该看你的了！”菲里对着他的炮兵指挥官高声喝道，“和以前一样，快点将前面这些活靶子统统给我打烂掉！回头我请你喝最烈的火焰酒！”

“好嘞！有酒就好！老子早就准备好了！”老矮人抬头随意应了一声，然后又弓着腰推起了炮车早在盾墙被击破地同时，他就带领整个炮队疯狂地推动几门口径最小的野战炮，准备用霰弹轰击来堵口。

在巨熊军团这个总的来说比较贪生怕死的集体里，炮兵的战斗频率反而比步兵高上许多。瓦希里和他那帮一起开矿井的徒子徒孙经过连番厮杀。已经不再是会被小贼摸进自家营地。把大炮偷去当废铁卖地巧克力士兵，而是进化成了有胆量玩大炮拼刺刀的硬汉……与此同时。他们的酒量也随着胆量一起进化了，以至于配给的数量怎么也不够解馋，时不时要找囤积有大量私货的司令官打秋风。

伴随着矮人炮兵们的吆喝声，几门两磅炮和一磅炮碾过累累尸骸，很快便在缺口附近部署完毕，而马贼的混乱却还没有结束现在该用霰弹帮助他们消停了。

所谓的霰弹，其实就是混合了铁钉的火枪用铅弹，被炮手用战袍裹成一个大包袱就塞进炮膛。几声巨响过后，“堆”在炮口正面的两百多名骑兵，统统被连人带马打成了肉酱，其中还包括了一大半地马贼头目。

正面地敌人被打烂之后，炮火又开始向两边和远处延伸。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兵员素质虽然不行，但是在军工方面只要没有狠命地偷工减料，生产出来地武器质量还是相当不错的。青铜铸造的野战炮连续发射了十五轮，也没有出现任何故障。炮火覆盖的范围之内，处处血肉横飞，连泥土被染成红褐色。但是等到炮声平息之后，却又是一片寂静，连哀号声都随之消失这下子，可真的是彻底消停了。

面对前方这样的惨状，后面那些还在迟疑的骑兵终于不再迟疑了，他们很有默契地发了一声喊，随即便撒开四蹄夺路奔逃。至于更远处那些想来占便宜的徒步流寇，好不容易跟在马队的后面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这里，结果却是看到了这样一副修罗场，不由得一个个心神恍惚，呆立当场。有的甚至一屁股瘫倒在草地上，意志崩溃地放声痛哭起来。

在菲里看来，事情弄到这个地步，这一仗应该算是已经打完了敌人已经丧失了斗志，集市和祥瑞号也解除了危险。至于进一步的追剿……草原上的散兵游勇成千上万，而且杀了他们也劫掠不到什么战利品。与其为此空耗弹药与人命，替附近部落免费消灾，还不如放任他们自生自灭比较合算。

但是，有的人却并不这么想。

“嗷嗷嗷敌人要逃跑了，快上去杀啊！”

望着敌人已经土崩瓦解，热血沸腾的科曼特将军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吼声一时间响彻长空，在学习大猩猩敲打了几下胸膛之后，这个仿佛脑子里也长满了肌肉的壮汉纵身一跃，领头冲出了盾墙，后面还有几十个和他一样健壮的印加卫兵紧紧跟上。他们的任务原本是防护侧翼，但是马贼们一直没有进行迂回，所以这些肌肉男也一直没有参战的机会。现在有机会发泄掉多余的精力，自然是乐意奉陪。

呛人的硝烟之中，科曼特挥舞着他那把堪比桌面的巨大战斧，咆哮着踏过血腥的泥泞，杀向那些连刀剑都没有几把的流民，在血肉横飞之中将他们一个又一个砍成两截。同样操着战斧的卫队们，也开始了令人无比恐惧的疯狂横扫。

面对这种狂野而血腥的杀戮，可怜的流民立即肝胆俱裂，没命的向后疯狂逃窜，甚至把自己人踩死也在所不惜。在他们的悲鸣声和肌肉男们的咆哮声中，这场一边倒的肉搏很快画上了句号。草地上又多了上千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虽然，菲里觉得这种毫无意义追杀明显是多此一举。

不过，反正那些卫队又不是自己的本钱，还是少操点儿心吧！

值得庆幸的是，编入巨熊军团的那些土著长矛手依然呆在原地不动，没有追随老领导一起冲上去。如果他们明明领着自己的军饷，却照样是唯科曼特之命是从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当然，现在的他们，其忠诚心也不见得有多么牢靠，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完成融合……

菲里摇晃几下脑袋，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望着后方那座围着高大栅栏的临时集市，目光中带着几分热切，又带着几分忧虑。

“不晓得蕾妮那边的生意有没有谈成了？希望她的抬价水平不要太差，更不要让别人把咱俩的私货给骗了……我们可是冒着超载翻船的危险，吃了那么多苦头，才把货物运到了这该死的鬼地方啊！”

一百四十三、鲜血与黄金（上）

一百四十二、鲜血与黄金（上）

正当菲里在战场上和马贼打得火热的时候，他的女朋友，前战略女神牧师，现在的特种吸血鬼蕾妮女士，同样也在集市中同奸商们展开了殊死交锋。其场面之激烈完全不亚于集市外的战场，几乎始终保持在白热化的程度。

从天空俯瞰下去，菲里和他那支可怜的小小军队拼死守卫的集市，其实就是两个大环套小环的同心圆。小的那个圈子里面，是用芦苇席子和防水油布搭建起来的临时仓库。总重量超过二十万吨的货品被分类存放在这里，全部的一千二百多名黑暗精灵女战士作为守备部队长驻于此，以防备心怀不轨的土著人前来行窃。

为了以防万一，史上最强法师卡尔萨斯的转世、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也拖着她的棺材坐镇仓库区，以应付某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这年头的神明普遍道德败坏，就连道貌岸然的正义之神，也时不时地会去客串几回流氓和强盗。为了本部落的繁衍和生存，很难说那些图腾神兽会不会义无返顾地做出某种有份的下作勾当来。

幸好，截止到目前为止，除了逮住几个身手不凡的蟊贼团伙以外，更加极端的场面还没有出现过作为地缚灵，图腾神兽不能离开本部落太远。在当前烽烟四起的动乱环境下，附近没有哪个部落有胆量孤注一掷，冒着全族被屠灭的危险。派遣图腾来进行高风险地武力打劫：先不说成功几率如何，像守护图腾那么显眼的东西，根本隐瞒不住身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所以，和连日鏖战的菲里相比，他这位便宜师傅的日子可就清闲多了，天天都在享受新鲜口味的处女鲜血除了那条傻呼呼的处女小母龙雪风的金色龙血以外。这附近多得是无家可归地流浪少女，通常只要给一口饭食。就能让她们轻易卖身，更别说卖血了。

另外，那些前来批发粮秣杂货的土著商人，偶尔也会带来一些漂亮地女奴隶试图以货易货，而且价钱都异常的便宜。那些小麦色肌肤的健康美女，以及她们光洁皮肤下结实饱满的肌肉和澎湃涌动的血管，让吸血鬼女教授看得眼花缭乱。口舌生津，一股放开腰包尽情血拼的冲动顿时油然而生……如果照着这几天的饭量，长期坚持着继续下去，蕾贝卡女士怕是很快就有必要进行减肥训练了。

从仓库区地中心出发，越过一道魔法塑造的土墙，再跨过一条环绕着整个仓库区的壕沟，就进入了真正的集市交易区，也就是大小两个同心圆之间的空地。巨熊军团将这片草地平整了一番。然后乱七八糟地随意搭了几个芦苇棚子，安排一些机灵的士兵带着样品和前来采购的土著谈买卖。而土著人也带着各种希奇古怪的小玩意，用芦苇席子一摊就做起了生意。

那个随军前来地狗头人奸商德金，也把生意放到这里来做。不过他对于销售环境比较讲究，硬是指使手下收集了祥瑞号拆下的破船板拼凑了一座简易房出来，然后还用柳条箱、绳子和木棍搭起货架。把店铺搞成了在耐色瑞尔帝国也属于新潮的自选超市，填补了巨熊军团方面以批发为主，基本不搞零售的市场空白只是他这家超市的规矩实在是有些古怪，很可能是举世无双：顾客在进去选购东西之前，居然还要先买一张门票！

尽管如此，这种标新立异的销售方式，以及富有视觉效果地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是引起了本地顾客们的极大兴趣。很多印加商贩即便对超市里的小商品不感兴趣，也愿意买张门票进去看看热闹，饱饱眼福。只是这超市进门不易。出来也同样麻烦德金安排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兽人保镖站在门口。强迫每一名顾客在出门之前都要接受搜身！

这种粗暴的销售手段，要是放到文明世界的任何一座城市。怕是都要立即被淹没在投诉信和抗议书的海洋之中吧！

在这个直径超过一里的同心圆的外圈，也设置了土墙和壕沟，由数百名东瀛武士严密防护。只是在靠近湖滩地方向开了一个口子，并且在延伸出去地方向上修筑了一段短短的道路，一直连接到一座用救生艇、箱子、皮革以及各种杂物乱七八糟拼凑起来地临时码头上，十几只铁蟑螂在魔法师的驱动下，来回拖动着沉重的平板货车由于草原上马贼纵横，行动不安全，基本上所有的土著商人都是走水路过来的。而且，像粮食这样大宗的货物，在火车出现以前，长途运输只有用船舶才比较合适。

巨熊军团在这里进行交易的货物，除了最大宗的粮食和布匹以外，还有从盐糖香料、针线纸笔、药材器皿到枪械弹药的所有各类商品。而土著商人也不仅带来了充当货币使用的金条银锭，另外还有许多富有民族特色的工艺品和珍奇异兽。那些用笼子运来的奴隶，也被单独安排在一个角落开设了摊位。只是虽然体质相貌尚属上乘，但是交易成功的却寥寥无几多一个奴隶就是多一张嘴，在这个麦子比金子还要珍贵的环境里，除了少数高级军官，谁敢随便往船上塞人进去？

眼看着这些活商品就要积压，人贩子们急得直跳脚。可想而知，作为极少数有资格又有兴趣购买奴隶的人，蕾贝卡大奥术师会遭遇到怎样热情的推销，以及何等富有诱惑力的高额折扣了……

阴沉沉的天空下，各种肤色、各种装束的来客，摩肩接踵地匆匆来去。各式各样腔调的语言此起彼伏，不时有激烈的争执发生。换上了灰色军服的东瀛武士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在人流之中来回巡逻。偶尔也会有几个窃贼前来搅局，折腾起一片鸡飞狗跳……

从表面上看，这座在战场中兴起的集市，似乎和普通的大型商贸市场没什么两样：一样的熙熙攘攘，一样的嘈杂混乱，一样的人来人往……

不过，如果你留心观察，去看一下标价牌上写着的价格的话……

“治疗药水，可以快速痊愈一切外伤，每瓶仅黄金四盎司！”

“上好的远东丝绸，从遥远的绍朗帝国贩运而来，数量有限，五盎司金砂一匹啊！”

“耐色瑞尔帝国正规军配备的合金匕首，六盎司金砂一把！如果您愿意再多出两盎司的话，我们还可以搭售一瓶炽火胶给您……”

“新魔索布莱城兵工厂去年刚生产的新式后装步枪，一百杆枪换黄金三十磅！每杆附赠弹药二十发！啊？您要试射？没问题，我们准备有靶场。不过您得先付弹药钱、枪械折旧费和场地使用费，合计是……”

“鲨鱼港著名炼金作坊出品，生产时间才六个月的烈性颗粒火药！每桶售价黄金五十磅！什么？您有秘银？那太好了！我给您打个折扣，每磅秘银三桶怎么样？”

……

在这个战地集市里，各种杂货的售价最少也比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时候翻了二十倍，堪称是暴利中的暴利。

至于食品的价格，就更加离谱了……

PS：今天电脑中毒，存稿丢光，一直折腾到半夜十点多才修理好，更新的少了一些，明天一定补上！

一百四十四、鲜血与黄金（下）

一百四十四、鲜血与黄金（下）

“一磅黄金换二十磅小麦？我的天啊！这是什么价钱？你怎么不干脆去拦路抢劫算了？”

在一间各类样品最为齐全的棚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充满了愤怒的咆哮声。

一个穿了耳环和鼻环，头发梳成许多小辫子的土著商人突然跳起来，粗短的四肢仿佛溺水抽搐一般，做出种种夸张的动作，“不要欺负我们本地人没见识！这种陈年的烂谷子，放到费伦大陆那边，恐怕就是每磅一个铜币也卖不出去！你、你这黑心的女人，当我们印加人的黄金是从野地里随便拣来的啊！”

他指手画脚地大叫道，响亮的吼声惊起了在街角垃圾堆中翻拣食物的乌鸦。附近的生意人全都皱眉堵上了耳朵，但同时也饶有兴味地观望着下一步的进展。几个腰挎太刀在巡逻的东瀛武士听到响动，凑过去看了看。但是当他们辨别出争执所发生的摊位之后，又都纷纷自顾自地走开了，似乎很有把握确信那里不会闹出太大的乱子来。

红发的女摊主轻轻哼了一声，伸出纤细的手指掏了掏耳朵，面对这位土著商人的悲愤控诉，只是回报以极端轻蔑的笑容。

“拦路抢劫？哦，那种缺乏技术含量的事情可实在是太麻烦了！反正我就是坐在这里不动，你们也会把金子乖乖送上门来，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你……你……”土著商人的气势为之一挫。他颤抖着伸出右手，遥遥地指着女摊主，脸色气得铁青，脸上地肌肉都在一下一下地抽搐，嘴巴微微开启，却是张口结舌，怎么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什么你！连句囫囵话都不会说……”女摊主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正要继续开口嘲讽，突然却脸色一变。右手下意识地捂住嘴巴，然后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玩意摆弄了几下，释放出了下一个巧言术。

“嗯哼！”她清了清嗓子，“如果嫌这个价钱太贵的话，那你完全可以到别的摊子转转。实在不行，还可以自己到费伦大陆去进货，我又没有拦着你！”

“别的摊子？谁不晓得你们是一伙的。不管哪边都是一个价！”那个商人悻悻地说道，“至于到费伦大陆去进货……开什么玩笑？要是有办法过去的话，我们还来找你这黑心地家伙干什么？”

自从这个世界上出现了商业贸易以来，垄断这种东西总是与暴利联系在一起的。而在眼下这个时候，祥瑞号恰巧很幸运地垄断了这片高原地对外贸易渠道。

前不久，印加人的首都和最重要对外窗口，坚固的库斯科城陷落了，精灵军控制了麻麻里河大峡谷。通往东部平原地区的贸易线因此而彻底中断。就连穿越北方群山的那条走私小道，也因为精灵军的入侵而遭到破坏，至少在几个月内无法恢复通畅虽然精灵军的主力部队在时光神殿打光了，但是后面还拖着一长串兵站和联络处没有撤完，而高山之王陛下也没有精力去一路追剿。这点分散在漫长山路上地稀薄兵力，对付任何一个印加部落的民兵都挺艰难。不过如果仅仅是拦截一下走私贩子，还是勉强可以做到的。

所以，被困在高原上的印加人如果想同外界做生意的话，要么就和祥瑞号上的武装商人们打交道，否则就只能从精灵军的腐败官员那里购买了。事实上，单论价钱还是后者更加便宜一些。但第一个问题是不保险，交易对象是一帮毫无廉耻的卖国贼，无法保证其商业信誉。很难说对方会不会客串上一回爱国者，让前去采购地使者人财两空有去无回。

第二个问题是这么做名声也不好听，虽然眼下有许多人都在暗中和侵略者保持联络。讨价还价。但那种事情通常是只能做不能说的，而且还不能做得太明显。一般来说。越是心怀鬼胎的人，在明面上就越是要装得光明磊落。假如有谁带头把这种事情挑明了，那照样只会落得个千夫所指的凄惨下场。

而自行生产也是不可能的。在战争年代，粮食和军火是任何势力都必须囤积的物资。偏偏从去年开始，严重地旱灾和蝗灾席卷了整片高原，差不多所有的印加部落都发生了一定程度的粮荒，又无处进口，反倒是随着战争的激化而消耗得越来越迅速。硬撑着拖延到眼下这个青黄不接的季节，事态已经变得更加严重，国内市场的金融形势彻底崩溃，由金本位、银本位坠落为粮本位。商业链条基本断裂，就是捧着金银也很难搞到粮食，如果还要再等到下一个收获季节，怕是有很多部落都会支撑不下去了，只能吃人肉或者互相劫掠事实上，这两类现象此刻都已经出现一段时间了。

至于军火的问题，还要更加严重。本来，依靠那位高山之王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印加人已经建设起了不少还算可以的军工作坊，各种枪械弹药和军用魔法物品基本都实现了国产化，另外还有一些纺织厂、印染厂、金属加工厂、造船厂之类。虽然产量和品种还远远无法满足实际需求，但好歹也是一条补充途径。

可是，由于高原内部各自为政的割据状况，特库姆塞很自然地把自己掏钱兴办地作坊统统安置在了库斯科附近。哪怕到了强敌压境之时，也没有及时组织疏散，结果随着首都地陷落，来了个玉石俱焚。而后方腹地那些目光短浅的地方领主，既感觉不出自行兴办作坊地必要性，也舍不得掏出那样巨大地建设经费。另外还担心遭到君主的忌惮，于是在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基本没有作出过任何这方面的努力。

结果，当战火烧到家门口之后，全体印加人愕然发现，他们这个社会的工业水平又一次堕落到了无限接近于零的恐怖程度。无论是想举旗造反还是抵御外寇，那些开始备战的酋长们发觉自己还是和许多世纪以前一样。只能用燧石和骨质地兵器来武装新兵……不管是对付精灵还是特库姆塞的禁卫军，这样地装备水平都是等于在找死。

在这种形势之下。粮食和军火的采购工作是绝对不能拖延的，如果某个部落一直不肯当冤大头接受天价盘剥，过一阵子怕是连被盘剥的资格都没有了不是因为饥荒而溃散分裂，就是被别的部落武力兼并掉。越是混乱的年代，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就越是流行。

这样一来，面对如此有利地市场形势，独占货源的巨熊军团自然是有恃无恐。不但绝对没有什么宣传让利。服务态度更是奇差无比！顾客就是受了气也没处理会，还得赔着笑脸甚至通过贿赂求卖主把交易进行下去垄断性的卖方市场就是爽啊！

所以，像刚才那样随口反驳两句，已经是温柔得不能再温柔的表现了。如果碰上一个脾气暴躁一点的家伙……似乎直接操起扫帚拖把，驱赶顾客出门才是正理。

“先生，你也别说我们太黑心。驾船冒着精灵舰队的沿途拦截封锁，万里迢迢地把货物运输到这片战乱之地，这种事情难道很容易吗？”

见对方已经平静下来。蕾妮也换了一种比较和缓的口气。从本质上讲，她并不是一个很凶暴的人，不怎么擅长底层商贩那种放赖玩泼皮大声骂娘地本领。除非别人实在是蹭鼻子上脸不知好歹，否则她也很难拉下脸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得志小人模样。

“可是，一磅黄金才给换区区二十磅小麦……这个价钱也实在是太离谱了吧！”

那商人搔了搔头发，满脸都是愁苦之色。“一磅黄金相当于五十枚金币，一枚金币相当于一百枚铜币。在你们的国家，一磅小麦平均也就能卖到一枚铜币，可是你现在却要把价格涨到原来的两百五十倍……我们的黄金同样是从山里辛辛苦苦挖掘出来的，发国难财也没有这种搞法吧，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闭嘴，少来给我打马虎眼！也别在我面前卖弄自己地见识有多广！确实，你说的都没错，但那只是在我国进货的成本价，你有没有把这一路上的风险考虑进去？你知道我们这段时间死了多少人吗？至于国难财……哼哼。连你们印加人自己都没把它当一回事。又凭什么来要求我们这些外国人？”见对方居然还要纠缠不休，蕾妮哪怕再怎么好脾气。也终于感觉有些不耐烦了。

她打了个哈欠，然后伸手指着那个商人喝骂道，“再说了，我可是严格按照你们的实际情况和支付能力来定价的。别欺负我不清楚这地方的行情：一只比鸽子还瘦的小公鸡，都能卖到差不多四盎司黄金！总之，你要买就买，不买就拉倒滚蛋！你这家伙嫌价钱太贵，后面还多的是客人想要来买呢！”

“哎，我又没说不要……好吧好吧，美丽的女士，请您千万别生气，我就按一磅黄金换二十磅小麦地价钱来付款就是了。”

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土著商人最后还是无奈地服了软。他回头吹了一声口哨，跟随这家伙前来交易地两个强壮奴隶立即吆喝一声，合力将一辆沉重的小车推到棚子前面，里面层层叠叠地堆满了大小不一地碎金块不愧是盛产贵金属的黄金国度，这么多高纯度的狗头金，就让两个人一辆手推车载着招摇过市，也不怕有红眼贼人来抢……

如果是在耐色瑞尔帝国，这么多黄金多半是得要让运金装甲车、重装备押运队和高级魔法师一起出动，将黄金装在房间那么大的三层反魔法保险柜里，沿途清街开道，搞得仿佛恶魔过境一般。但是在这个集市里，满载黄金的手推车就这么敞开着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间穿来穿去，也没见什么人往车斗里伸手，更不用说是利欲熏心杀人夺财了。

“狗头金一百二十磅，金砂十五磅，另外还有上等蓝宝石五十三枚，红宝石二十一枚、翡翠六十枚，总体作价……嗯，算是黄金两百磅吧！”

“喂喂，我带来的可都是品质最好的宝石啊！你这个折价是怎么算出来的？”

“安静！这几天拿宝石来交易的人太多了。谁不知道太阳神休眠之后，你们的祭司就统统成废物了啊！既然那些神棍已经不能再使用宝石储存法术，自然都拿出来卖了！和他们储存的极品比起来，你的这点破玩意连渣都算不上！”

……

或许是这几天看多了金山银海的缘故，面对如此庞大的一笔横财，蕾妮的表情依旧十分平静。她略微清点了一下，又用几个侦测魔法鉴定过宝石的质地与真伪，然后便给出一个令土著商人想要吐血的跳楼折价，“一共可以换到普通小麦四千磅。喏，这是收据，你自己去找看管仓库的人领货。对了，装卸和运输一律自理，如果要借用仓库里的板车和人手，还得另外支付劳务费和车辆租赁费用……”

在被狠狠放了这么多血之后，听到自己居然还要再付一笔钱，那名土著商人不由得身子猛地一晃，好险没有一个跟头载倒下去。勉强在奴隶的搀扶下站稳之后，他抬起脑袋，用呆滞的眼神望着蕾妮，满脸都是一副很想要仆街晕倒的扭曲表情。

“太狠了……实在是太狠了！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光明正大地乱收费的地方，你这贪得无厌的吸血鬼！”他喃喃地说道，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四周的顾客听见了，也是心有戚戚，纷纷点头唏嘘不已。

蕾妮却只是镇定地微笑以对。

“哟，客人，您的眼光倒是满锐利的嘛！”她眯起眼睛，发动种族异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笑着显露出一对可怕的獠牙，上面还隐约粘着几缕殷红的血丝，“想不到你居然一眼就把我的种族身份给看出来了！可惜没有优惠哟！”

“哇！怪物啊！”

那商人先是愣了一愣，随即便是一声惨叫，抱着脑袋拔足飞奔，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出一条通道，眨眼间就不见了。只留下两个奴隶站在摊位门口，面面相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唉，乡下土人真是没见识，居然把我这么可爱的大美人说成是怪物……”

美丽的红发女吸血鬼叹息着摇了摇头，坐回自己的小板凳上，以45度纯洁视线仰望着天空，同时手里一上一下地抛着从男朋友那边勒索来的好东西储存满了300个巧言术的便携式魔网终端。

听到这样的抱怨，四周的人忍不住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突然，一只纤细的小手从女吸血鬼的背后伸了出来，一把将便携式魔网终端抓了回去。

“喂！这东西可是哪里都没得卖的，你给我多少小心点儿，千万别摔着了……”菲里抚摩着这具超越时代的尖端产品，有些心疼地说，“对了，今天的进帐如何？”

“还可以吧，亲爱的。”蕾妮回头望着自己的小情人，嘴角温柔地一笑，“咱们的私货已经卖掉了差不多三分之二，具体收入我还得算一下……你那边怎么样？”

第一百四十五章、大家都在以私废公！

第一百四十五章、大家都在以私废公！

“……马贼已经被彻底打散，我们一共死了二十九个人，重伤十七人，都是新招募的土著步兵……人员的伤亡很容易就能填补上，我已经派尼维尔到工地上去选拔壮丁了。可惜弹药消耗得实在太厉害，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打掉了一百四十发炮弹，两万多发子弹，还有一些手榴弹。如果能够把这一仗消耗掉的东西都放到集市上来卖，起码能换到上百磅黄金啊！”菲里有些肉痛地说道。

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舒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靠在蕾妮的肩膀边上席地而坐，“缴获的战利品就更可怜了，马匹基本上都被轰成了肉末，而枪械也没有几件是完好的。我们在一片让人看了就想呕吐的血泊烂肉里面足足转悠了两个小时，才扒出来四十多把还算能用的马刀，十一支没有了弹药的手枪，以及一小把金银钱币……”

菲里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篆刻着精灵王国绿叶国徽的肮脏钱币，随手将它们丢进放零钱的小匣子里，“不过那些土著新兵们倒是很高兴，直接就在战场上烤起了椒盐马肉开庆祝PARTY，可是那些死人死马早就被霰弹搅和成了一团，天晓得他们是怎么分辨开来的……或者干脆是来了个肥瘦搭配，连人肉带马肉一起烤熟了下肚？”

“喂喂，亲爱的小菲里。你能不能别再提这么恶心地事情啊！我都听得要吐了。”蕾妮娇嗔着抗议道，同时把一本帐簿递到菲里手上，“喏，这是我算出来的这几天的总收入，你看看，这次的利润很惊人吧！”

“嗯，各类金条、金块、金砖、金砂合计一千两百五十七磅又三盎司。白银一千四百三十三磅整，红宝石、蓝宝石、翡翠、钻石三千七百七十六枚。黑水晶两百四十四磅，各类魔兽晶核一千六百五十一枚，精金一磅又两盎司，秘银三磅半……哟喝，真是暴利啊暴利，这么多的东西，放到国内市场上再怎样折价贱卖。也能有两百万金币了吧！”好不容易按捺着看完帐簿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巨大数字，菲里终于忍不住一拍大腿，兴奋地叫了起来。

“恐怕还不止呢，如果有合适的销售渠道，卖上四百万金币也是有可能地。”蕾妮笑了笑，伸手将帐簿拿了回去，又递上一份卷轴，“这是我们的剩余私货清单。你看看是全部卖掉为好，还是保留下来一部分，以防万一？”

“嗯，我看还是统统卖掉好了，以后不见得还有这样相对和平地环境……对了，既然仅仅是我们自己夹带的私货。就能赚到那么多财宝。那么军团里的公帐怎么样？”菲里接过卷轴，却没有立即打开，而是饶有兴味地又提出了一个问题，“那可是十二万吨的粮食和足够装备几万人的武器……天啊，我都简直不敢想象那些货物能换到多少财宝了！”

“十二万吨粮食？才没有什么多呢！那又不是我们全部能搬出来卖的！”蕾妮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这里面有差不多两万吨是属于官兵个人的公开地私货，也是招募士兵的时候就定下来的福利，军团是动不得的。另外又有六万吨粮食和绝大多数的杂货归那个狗头人德金所有，军团无权干涉。剩下的还要保留大约五千吨作为全军长期无后方作战的口粮，两万吨粮食。按照协议必须指定交给特库姆塞陛下作为援助。他之前用白条领取的那几次，加起来已经交付掉了大约四分之一……”

“哦。刚才是我乐昏了头，忘记考虑这些因素了。不过，即便是那样地话，也还有足足一万五千吨可以出售。”菲里扳着指头粗略地算了算，感觉剩余的数量似乎也很不少，“按照一磅黄金换二十磅小麦的价钱来算的话……”

“没有那么多！”蕾妮打断了他的话头，“还得再扣掉一万两千吨……”

“啊？为什么？”菲里奇怪地眨了眨眼睛，“这一万两千吨算是什么？”

“漂没！”蕾妮解释说，“按照惯例，军队里申请补充的各种物资，从开始地时候就要虚报一些空额，作为分配给军需官和各级军官的福利。然后以这种理由把窟窿填补上……”

“……”菲里听得几乎要傻掉了，“拜托，我们可是自收自支的独立单位，你做出这么一份假帐是打算给谁看啊！去敲诈伟大的魔法女神？”

“呵呵，都成习惯了嘛，当初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押运辎重的时候，我们可是最少也要报三成漂没的哦！”蕾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这么长时间做假帐都做成习惯了，要全写真的反而不习惯。结果这一回在登记的时候，就不知不觉地又虚报了一些水分，一直到卸货核对的时候才发现问题……我以后一定会努力改正的。”

“……”做假帐都能做出习惯来……菲里一时间差点叫这种怪异地说法给噎死，“咳咳，那么说，公帐上可以出售地余额就只有三千吨吗？”他咳嗽了几声，喘着气问道。

“不对，是五千吨。”出乎预料之外，蕾妮又一次摇了摇头。

“？？？”菲里直感觉自己满脑袋都是问号，“五千吨？这又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之前地战斗中，有大约一千名士兵在空袭中壮烈牺牲，他们名下夹带的私货自然要全部充公，这样加起来之后，大约就有五千吨了。”蕾妮耸了耸肩膀，很自然地说道。

很好，这个理由很直白、很强大：发死人财，侵占抚恤福利……菲里死命地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口中喃喃自语，“那么说，总共还有五千吨余粮可供出售……基本上都是小麦……按照一磅黄金换二十磅小麦的价钱来算……”

“不用算了！”蕾妮又一次用雷人的话语打断了男朋友的思维，“这五千吨余粮还都好好地囤积在仓库里，连一磅都没有卖出去！嗯，还有归属于军团名下的那些军火也是这样。”

“什么？一磅都没有卖出去？！！”菲里登时感觉自己的脑筋都要给折腾到绷断了，“这几天在集市负责交易的士兵都做了些什么买卖？连一笔生意都谈不成？！这未免也太挫了吧！！我说了要各个小队派出最机灵的人来负责谈生意啊！”

“机灵？他们当然很机灵啊！一直都在忙着贩卖自己和同僚名下的私货呢！”

蕾妮非常奇怪地回答道，同时用“莫非你是傻冒”的眼神打量着菲里，看得他心里直发毛，“咱们巨熊军团的基层素质，你又不是不晓得，一个个都是只知道如何以私废公、怎样损公肥私的标准小人。指望他们能够做到公而忘私，那简直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困难……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再过最多三天，等到他们把自己的私货基本卖完，就该轮到那五千吨余粮了。到了那个时候，咱们自己的私货也卖得差不多了。我会在集市里盯着他们，尽量防止这些滑头玩什么高价出售低价报帐的小把戏，侵吞这一笔巨额公款的……”

菲里感觉自己郁闷得更想要仆街了。

“可问题在于，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他气急败坏地嚷嚷道，“祥瑞号已经基本修复完毕，明天就将要下水试航。但是，作为全舰动力中枢的密瑟能核，在维修期间受到一定影响，功率大幅度下降。奥沃刚刚来找我过一趟，说是在下水之前，需要先往里面投放大量作为触媒的黄金，以提升密瑟能核的能量输出比率……船上原本的那一点库存黄金，早就在飞越沙漠和雪山，从西潘港前来这里的路途中消耗掉了。如果不能把公帐上的物资变成黄金，你叫我到哪里去给这肥巫妖凑金子？难道用自己卖私货赚来的那一份财宝去填上？”

“其实，用咱们的私房钱暂时先垫一下应该也无所谓，毕竟你是领导嘛……”蕾妮虽然也谈不上非常慷慨，但至少还算是有点器量，“不过，以后如果想要再从公帐上把钱财划回来的话，可能会有些麻烦，容易被别人误会为公然侵吞……要不这样吧！我今明两天先不管咱们的私货了，抓紧时间把公帐上的余粮和军火想办法卖掉一些，这样奥沃就有黄金可以当触媒使用了。”

“可是……等船下水之后，我们就得马上出发去和特库姆塞的军队会合他们那边已经催促了好多次。到时候再想要卖东西，恐怕就比较麻烦了。”

菲里伸手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感觉有些犹豫，“在这里，我可以想办法把来监督交易的科曼特将军支出去打仗，你们在集市和各地部落做起生意来还比较自由。等到了特库姆塞的地盘上，能够和谁做买卖就由不得我们了，而且也很难卖出现在这样的高价。万一情况有变，我们的这位尊贵盟友横下心来不要脸，把船上的剩余物资统统用白条勒索去了，那可就要亏大了……嗯？亲爱的，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你说的都很对，把你内心里的想法都讲出来了。”蕾妮似笑非笑地看着满头问号的菲里，叹息着说，“哎，原来你也是一个只知道以私废公的标准小人啊！”

菲里：“……”

PS：加更，求月票。

一百四十六、龙皮船(求八月月票)

一百四十六、龙皮船(求八月月票)

月亮湖滩，祥瑞号维修工地

西方的天空铺满了殷红的火烧云，落日将苍茫草原染上一层橘黄的色彩。晚风吹拂之下，湖面的墨绿色浪涛不住地拍打着沙滩，化作一团团白色的泡沫，然后又被柔和的阳光镀上一抹金边，最后徐徐退却，消散在了夕阳的余辉之中。

晚霞的映照下，祥瑞号仿佛沉睡的巨兽一般，俯卧在平坦的沙滩上。在它的周围，是一片规模宏大的工地。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但是上千名劳工和士兵依旧在工地上热火朝天地继续干着活。他们将绳索、芦席、木条和钢管等东西组合起来，在足有十层楼高的船身边缘临时搭建起了一大片结构复杂的脚手架。再结合这艘船本身类似客轮的方方正正的外形，远远看去，恍如一块长了毛的发霉面包。

数百名负责直接施工的士兵，仿佛面包上的蚂蚁一般，在庞大的船体四周一刻不停地爬上爬下，用滑轮和吊篮传递各种工具与材料。由于光线昏暗，整个工地上到处漂浮着用来照明的魔法光球，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嘈杂纷乱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几个擅长炼金术的魔法师施展飞行术腾空而起，绕着船只来回转悠核对，不时提醒施工者纠正某些失误，或者亲自出手，修补施工中出现的瑕疵。

在经历了十几天的突击抢修之后，祥瑞号总算是从空袭地破坏中勉强恢复过来。很快就可以下水航行了。而且论坚固程度和火力，还要远远超过以往。当然了，新的问题依旧存在……祥瑞号眼下的这副新形象，看起来实在是有碍观瞻！

先不说新竖立起来的桅杆微微有些扭曲，不够挺直；也别提船舷上不知为什么装饰了许多恐怖的骷髅头骨。最要命的是整个船体的外壳色泽丑陋无比从甲板到船底，统统都是一片花花绿绿地大杂烩，什么红色、绿色、黑色、白色、金色、银色应有尽有。简直和平常铺设在厕所地板上的马赛克拼图没有什么两样。粗粗一看，仿佛披上了一件乞丐地补丁装。毫无流畅美感，简直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不过，要是那些嘲笑祥瑞号外观丑陋的人，有幸弄清楚了这些有碍观瞻的组件所用的材料的话，怕是不但再也笑不来，而且还会惊讶得目瞪口呆，嫉妒到眼睛充血吧！

“奥沃先生！奥沃先生！不好啦。船舵的蒙皮又脱落了，您快去看一看啊！”

一名灰头土脸的魔法师，从船尾地方向急匆匆冒出身子，扯着嗓门对一只长了许多触手的大型章鱼……嗯，不对，是一位长了许多触手的肥巫妖高声喊道，“去晚了就来不及啦！”

“镇静！镇静！不要一点小事就慌成这样，天还塌不下来呢！到底怎么啦？”

肥巫妖奥沃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开口叱责说。但他还是起身过去查看，同时收回了正在船底设法校正祥瑞号龙骨的十几条触手那可是真正的龙骨，用五条龙的脊椎骨一节一节混杂着拼凑而成，再将龙的肋骨连接在脊椎上，支撑起了一个有着完美弧度的坚固船腹，其坚固程度。甚至可以轻松承受穿甲弹地直接命中！

祥瑞号那根有些弯曲的新桅杆，同样是用一条黄金龙的脊椎骨整体打磨而成，看起来金光闪闪，既坚固又气派，只是这条龙似乎年纪大了，驼背得比较厉害，以至于无论怎么打磨锻造都弄不直。在祥瑞号船头，还固定了这头倒霉黄金龙的头骨作为船首像。

至于在其它部位镶嵌着的，人类、精灵以及某些动物的骷髅……那就是此次大修地总工程师，亡灵法术专家。肥巫妖奥沃先生的个人喜好了扶着用大腿骨和臂骨拼接的栏杆。走在用碎骨压制而成的舷梯上，头顶的骷髅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感觉上还真是有一种身处于亡灵鬼船的味道。

既然在此次大修之中。祥瑞号是以巨龙的骨骼来代替各种基本支架，那么船体表面这一层仿佛小朋友涂鸦般的丑陋外壳，用的材料自然就是……

“银龙皮和白龙皮？！你们怎么会把这两种属性截然相反地东西联结在一起？”

看着那个从外表看正在滋滋冒烟，不时响起几声小爆炸，并且瑟瑟索索直往下掉灰烬地巨大尾舵。肥巫妖奥沃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浑身的肥肉都仿佛发了癫痫一样乱晃，“银龙是善良阵营，白龙是邪恶阵营，这两者地属性是完全冲突的啊！像你们这种脑残的做法，将两种龙皮硬是胶合铆接在一起，充当船舵的蒙皮……这，这简直等于是给吸血鬼灌圣水啊！”

“抱歉，用在尾舵上的这些龙皮，都是切碎了的边角料。我看它们颜色都差不多，一个没留神，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拼凑了上去……没想到它们居然会烧起来！”

一个负责维修船舵的炼金术士搔搔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其他人纷纷点头应是。

而奥沃已经被气得直翻白眼了。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只要颜色差不多就可以随便用了？！你们连一个最基本的善恶阵营测试都没有做吗？！真是气死我了！难道你们的大学都是白读的，像《魔兽常识》这样的基础知识都没有掌握？还是说你们这些混帐炼金术士都是花钱买的假文凭？哇啊啊！整个船舵都被烧得扭曲变形了！祥瑞号明天就要下水，现在就是连夜返工也赶不上工期啦！”

肥巫妖奥沃越说越气，感觉光是叫骂还不够消火。竟然从背后伸出一大堆黑黝黝黏糊糊的恶心触手，噼里啪啦地抽打起了那几个严重失职地炼金术士，痛得他们满地打滚。

“呜呜……好痛……奥沃先生，您要教训人就教训吧，怎么可以随便使用暴力呢……呜，怎么还打……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们这一次是犯了低级错误，确实该打……可是。您就是打人也别打脸啊！”

“本大爷我就是天生的打脸党又怎么样？老子专打你们这些连基本常识都没有，却整天胡作非为帮倒忙，给别人添乱的脑残小白！”

“呜呜……我的脸都肿了，人权啊人权，炼金术士也要有人权的啊！”

“人权？你是人吗？你们几个明明都是黑暗精灵啊！要什么人权？”

……

话说在时光神殿争夺战刚刚宣告结束，全体军官坐下来召开总结会议的时候。肥巫妖奥沃在众人面前提出了一个非常迫切，也非常艰巨的现实问题用什么来修理被炸得一塌糊涂地祥瑞号？

这个问题真的很难解决。虽然船上有着数量充足地炼金术达人与怪人，事先也准备了不少抢修工具，但是毕竟不能无中生有，弄出足够建造小半条祥瑞号的船板、装甲、管道和钢梁来。而印加人方面关于这些东西的工业生产能力……不说也罢！

哪怕降低要求，只是用木材临时修补一下，也同样行不通这片草原贫瘠干燥，连比碗口更粗的树木都找不着几棵。而要修补祥瑞号这样的巨舰，非得拿出许多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树龄的上等巨木不可。根本就无从寻觅。

正当众人冥思苦想不得要领的时候，肚子饿瘪了地老黑龙福尔摩斯闯了进来，嚷嚷着催促大家快一点开饭。以此为契机，菲里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这附近正好有那么一批纯天然，无污染。高性能的环保材料，而且还不用花一分钱那就是龙皮和龙骨！

时光神殿争夺战的前期，为了打破僵局，帮助精灵军尽快夺取神殿里面储藏的各种神器，精灵诸神及其盟友的教会曾经联合行动，组织了四十名龙骑士的强大空中打击力量，企图以此来一举定胜负。

四十头巨龙翻山越海，联袂而来，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连绵的嘶吼响若雷鸣。守卫时光神殿地印加人直感觉自己心神动摇。肝胆欲裂。几乎要被活活吓死。

然而，也就是能把人吓死的程度而已。

巨龙们气势汹汹地刚刚飞临目标上空。还没来得及怎么蹂躏下面那些不知好歹的蝼蚁，就发生了非常不和谐的事情曼努埃尔大祭司以燃烧性命为代价，发动了专克龙族的超级大杀器，龙狂迷锁！

在龙狂迷锁强大的针对性心灵攻击下，巨龙们顿时被整成了毫无理智地武疯子，随即便展开了可怕的自相残杀，然后如落叶般纷纷坠落湖面。四十头巨龙当场死了五头，重伤残废了十六头。剩下的也完全丧失了战斗的勇气，在特库姆塞调遣大军之际，很不讲义气地泅渡潜逃了。只有一头勇敢的萝莉银龙，著名的雪风小姐进行了顽强战斗，给耐色瑞尔人造成巨大杀伤，但最终还是失手被擒，沦落为了吸血鬼女教授的禁脔美食，目前正过着天天被抽血和蹂躏的悲惨生活……

攻击时光神殿的精灵军覆灭之后，湖滩上无力逃跑的那十六头残废巨龙，以及月亮湖上漂着地五具巨龙尸体，就统统成了印加人地战利品。但是，仔细审视之下，特库姆塞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大爬虫才好。

首先，通过劝降收为己用是绝对不可能的。倒不是说这些龙地骨气有多么刚烈，能够做到宁死不屈。而是因为它们已经没有了劝降的价值除了雪风小姐以外，剩下的巨龙统统都是重度残疾，断爪子缺腿被撕掉了翅膀不说，还有好多瞎子、聋子和傻子……其中最凄惨的一头白龙，不但四肢及翅膀一样不剩。而且又瞎又聋还缺了舌头……

传说东方有一种酷刑叫做削人棍，以此类推，这条可怜地白龙可以说是被削成“龙棍”了……这样的“龙棍”，除了观赏价值以外，自然是不会有半点用处的。

其次，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为强悍的生命，龙的一身都是宝：龙皮可以制造顶级铠甲和传奇法术卷轴；龙骨、龙须和龙鳞可以用来锻造高级魔法物品；龙血是极为珍贵的魔法原料；龙肉则是极为滋补的食材。就连那一陀陀散发着恶臭地龙粪。都能够在魔法用品商店里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

但是，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能够将龙地各个部分进行加工利用。如果是交到外行人手里的话，且不说别的部位，就是未经处理的龙肉，都能让人活活吃死！

偏偏在这个时候，由于太阳女神的长眠，印加人不但失去了使用法术的能力，也丧失了处理这些大爬虫的手段龙皮可以制造顶级铠甲和传奇法术卷轴。但剥取和切割坚韧地龙皮，都要用到魔法武器；龙骨、龙须、龙鳞、龙血、龙粪都是魔法原料，同时也意味在没有法术能力的人手里就等于是废物；龙肉在烹饪之前必须经过法术解毒，否则吃起来比生吞河豚鱼还要危险……

所以，当菲里厚着脸皮过去讨要的时候，特库姆塞很爽快地以若干军火为代价，将这些烫手山芋统统丢了出去虽然珍贵，但是自己用不了。而敌人似乎也不太可能为这些残废支付赎金，那也就只有想办法脱手了。

然后，巨熊军团就在这片荒凉的草原上破土动工，开始将自己的坐驾打造成一艘史上空前绝后的生物材料战舰：龙皮和龙鳞拼接成战舰的外壳和装甲；龙的骨头用魔法锻造之后改成船体地内部支架；龙的血管作为能量、油料和淡水的传输渠道……真是纯天然无污染环保而又卫生的绿色战舰啊！

在这样一艘史无前例，嗯，恐怕也是后无来者的龙皮船的改建过程中。各种新情况、新发现，以及新问题自然是层出不穷。比如说善龙和恶龙地皮革无法兼容，长期接触后会发生类似圣水泼到不死生物身上的反应，必须在它们之间用中立阵营巨龙的皮作为过渡；船上原本准备的合金铆钉硬度不足，无法穿透坚韧性世界第一的龙皮，最后不得不将龙牙打磨成新的铆钉；而为了大批量地打磨坚硬的龙牙，魔法师们试遍了种种法术都不甚满意，直到菲里设法从曼努埃尔大祭司那里弄来了萨弗拉斯权杖，依靠里面储存的银火进行烧灼，这才勉强解决了问题……

即便如此。由于施工人员缺乏经验（这种败家的搞法怎么可能有经验啊！）。风气散漫，无论奥沃怎么三令五申。还是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乱子。他焦头烂额地折腾了十几天，每天都施展各种工程魔法累到脱力，总算是把战舰修补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在这最后地时刻，又出了那么一档子乌龙事件！

幸好，龙皮还是比较充足地。即使在施工中不断出现令人惋惜的意外损耗，剩余地数量也足够撑到完工。甚至连以后战损的抢修备料，都已经有所准备……

“呼，你们几个废物，快点滚回去干活吧！”

看看天色已晚，奥沃气哼哼地结束了触手抽打的刑罚，“要不是晚上我还得去出席婚礼，这一回非得把你们统统抽成猪头不可……回头我再帮你们多调几个人来，连夜施工，务必在明天中午之前修复！”

“是是，多谢大奥术师阁下开恩，我们一定加倍努力！按时完工！”

听闻此言，撞上枪口的蹩脚炼金术士们一个个如蒙大赦，纷纷抱头鼠窜。只是他们一边跑，一边却在心里直纳闷，“出席婚礼？到底是哪个人要结婚啊？咱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说？而且，在远征异国的时候结婚生小孩……是谁这么吃饱了撑的？”

事实上，确实是没有一个人要举行婚礼，因为结婚的双方根本就不是人……

PS：预告，明天写完本卷最后一章配种！烂尾太监龙的华丽新婚

现在要去寻找动物的参考文献了，不过从搜索的结果来看，似乎还是写人兽H的危险素材比较普遍……

一百四十八、配种！烂尾太监龙的华丽新婚（上）

一百四十八、配种！烂尾太监龙的华丽新婚（上）

PS:月初求票,还请多多支持,谢谢!

“我苦苦等待着这一天，等了多少年，我苦苦等待的这一天，终于要实现！……哇哈哈哈哈，我福尔摩斯终于也要结婚啦！”

火红的夕阳下，老黑龙福尔摩斯蹲在月亮湖畔的浅水中，一边用四肢和尾巴拍打水面，用溅起的水花清洗许久不曾打理的肮脏体表，一边乐悠悠地摇晃着它那有些发福的臃肿身躯，对着宽广的湖面放声高歌。

望着被夕阳映红的水面，福尔摩斯不由得心潮澎湃，脑海中洋溢着止不住的欣喜之情。

因为，他今天就要结婚了！

联想起自己前半辈子的种种辛酸苦辣，这条饱经坎坷的老黑龙不禁泪流满面。

今年刚满六百岁的福尔摩斯，从小被层层叠叠的衰运所笼罩，是一个苦水里泡大的可怜孩子刚从龙蛋里孵化出来，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就因为天生畸形而被失望的父母抛弃，差一点成了乌鸦、豺狼和野狗的美餐。

侥幸从猛兽的嘴里逃出生天，这条可怜的小黑龙又沦落于黑心商贩之手，被作为一件稀罕的货物四处转卖，在长年累月的颠沛流离之中，虚度过孤独的青春岁月，甚至还一度被魔法师买去做药物试验，染上了满身可怕的慢性疾病。

好不容易成为了马戏团地压轴演员。有了一个稳定的工作，并且得到福尔摩斯这个艺名，又因为年龄渐渐衰老，动作日益笨拙，表演开始乏人问津。狠心的马戏团长一点都不顾及福尔摩斯多年为他家卖命的情分，将这头老黑龙带到塞尔，想卖给红袍法师当实验材料。幸亏福尔摩斯那个时候已经患上了全身溃烂的皮肤病。于是被所有的魔法用品商店拒收，最后还寻找到机会。趁着马戏团长和店员讨价还价的时候悄悄溜了出去，又一次获得了自由。

想起那一回地惊险遭遇，福尔摩斯的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趟。倒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那一份凄惨夭折地初恋在那个刻薄的三流马戏团里，福尔摩斯呆了差不多三百年，也有过倾慕的对象：一头虽然瞎了眼又断了翅膀，但在他眼中依旧风韵犹存的雌性绿龙。

这两条苦命的残疾龙相依为命多年。感情深厚。到最后，那条绿龙还怀了孕……可是，马戏团长将这头绿龙也带到了塞尔，与好运的福尔摩斯不同，他的伴侣很快就有了买主，在他面前被活活生地抽筋扒皮，连肚子里那枚未成型地龙蛋，也成了魔法学院的标本……回忆起那时的惨状。福尔摩斯又感觉到胸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楚。

之后的日子里，他的命运也没有得到多少改善。先是被精灵军轻易抓获，充作廉价炮灰编入了索非亚※#8226;利亚顿的新耐色瑞尔远征军。然后又在埃蒙港战场上不堪精灵军的，转身投靠了殖民地方面地巨熊军团。

但无论在哪一边，身体残疾的福尔摩斯都没有受到多少重视，只是领着勉强糊口的粮饷。做一些跑腿送货和远距离侦察之类的零散工作。之后在北极港上空的侦察行动中，更是被丹尼尔将军用白磷燃烧弹一枪打坏了子孙根。虽然他还不能说是一条彻底的太监龙，但绝对可以说是烂尾龙了那根玩意地前半截当场就成了焦碳，后半截也渐渐坏死了……

本来，他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完所剩无几的余生，然后孤零零地在随便哪个地方入土下葬。但是福尔摩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艰苦的越洋远征，不但没有拖垮他这条衰朽不堪的老命，反而否极泰来，让他有机会焕发出了生命之中的第二春！

更美妙的是。这次的新娘还不止一个有一头红龙、两头白龙、两头黑龙……一共八位老婆！而且都是年龄不超过300岁的年轻母龙！

“我可怜的碧姬！还有我那未出世就被残忍杀害的孩子！但愿你们地在天之灵保佑我福尔摩斯万事大吉。多子多孙……让我地血脉得到传承……”

他在心中默默念叨着初恋情人的名字，同时将最后一丝伤感排挤出脑海今天是他大喜地日子。不适合想这些悲伤的往事。万一伤心事想得太多，导致胯下的小玩意疲软不举，那他可就要悲痛莫及了。

所以，福尔摩斯很快就把自己的心灵淹没在了如海洋般的喜悦之中那是发自内心的，最原始、最纯净、最热烈的喜悦。

毕竟，对于一个正常的雄性生物来说，没有什么比传宗接代更加重要的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福尔摩斯虽然没有二老需要孝敬，但他也非常渴望能在临死之前看到儿孙满堂，承欢膝下的景象任何生命到了暮年，都会变得越来越传统的。

即使不考虑繁衍家族后代的伟大意义，仅仅从自身需求来说，由于长期混得非常仆街，福尔摩斯也已经差不多半个世纪没有过任何的性生活，憋得够辛苦了龙性好yin，肥巫妖奥沃还可以去嫖ji女，既老又穷还丑陋的福尔摩斯，又该找谁去释放欲望呢？

在这种情况下，女方所存在的某些问题，自然就被老黑龙福尔摩斯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尽管双方在信仰方面完全对立，向来都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尽管结婚对象前不久还在战场上和自己一方激烈厮杀；尽管在结婚之前从来没有征询过女方的意见，甚至没有交谈过一句话；尽管那八条雌龙或多或少有些生理缺陷……但是。一句话，在传宗接代地伟大目标面前，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在这个多年宿愿即将得到实现的伟大时刻，福尔摩斯虔诚地在内心中祈祷着，感谢现在投靠的新老板魔法女神殿下，感谢慷慨地给他安排了婚姻的菲里长官，感谢妙手回春。让他能够在夜里重振雄风的奥沃先生……

他终于有一个家了，他很快就能有子孙后代了。他简直要高兴得疯狂了！

这份喜悦是如此的强烈，福尔摩斯现在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要把这份喜悦告诉每一个自己认识的人，告诉每一个身在这里地陌生人，他想要和全世界的人分享自己在这一刻地无上喜悦！

所以，福尔摩斯决定尽全力放声高歌，用欢乐的歌声来表达内心的激动与兴奋！

“嗯哼，我有一群小母龙。我天天都要骑！嘿！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出了新招数，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中正高兴……”

噪声长鸣，沉鱼落雁；魔音贯耳，摧人心脾。

在这堪比女妖之嚎的超级破喉咙的影响下，四周的每一个人都仿佛喝醉了酒一般，东倒西歪地打起了摆子。空中几只不幸飞过的鸟儿身形一挫。仿佛石头般栽倒下来。湖里地鱼群更是陷入了重灾区，接二连三地翻着白肚皮漂浮出水面，都可以开一场烤鱼宴会了。

然而，快乐无限的福尔摩斯并不知道，他的这一次“性福”婚姻的表面之下，到底潜藏着怎样一副可怕的残酷黑幕……

有的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快乐……

“奥沃先生，您真的确定手术没问题吗？”

站在湖边的高地上，远远望着正在水里洗澡兼撒欢地福尔摩斯，菲里的神情一时间十分怪异，“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连下半身那玩意都能用亡灵法术进行移植的……这么一个用亡灵法术拼接上去的东西，到了要使用的时候，真的能够顺利地硬起来，并且流畅地射出去吗？”

“哎呀，你就放心好了！我奥沃地水平你还信不过吗？”肥巫妖将胸口拍得山响。一副吹牛打草稿的模样。“老子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老牌大奥术师，从三千多年以前的第一帝国时代就开始研究生死转换。这样的简单手术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在深水城的时候，某个精神错乱的基佬还请我帮他移植过子呢！”他嘟囔着说道，“后来这个基佬连小孩都生出来了……那种高难度的手术，我都没出什么乱子，移植一条新鲜的龙鞭还会有问题吗？那玩意里头的血管和神经一根根比铁丝还粗，想要接错都不容易！”

天啊！传说中地男男生子？那绝对是一个比河莉秀还要伟大地万年小受，嗯，可以说是最受腐女们喜欢的那一种类型。

菲里摸着下巴，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但是嘴巴上倒是没有停下来，“嗯……我绝对相信您地专业水平。可是，您为什么要给他一条黑龙移植上白龙的第五肢呢？黑白搭配……看起来也实在是太挫了吧！福尔摩斯又不是熊猫！”

“那你说该怎么办？”奥沃无奈地摊了摊手，“俘虏里面连一条活着的雄黑龙没有，我总不能从死了好几天的黑龙尸体上把那团萎缩的腐肉切下来，然后再给福尔摩斯移植上去吧那样一来，才真的是硬不起来又射不出去呢！”

“呃，您说的很有道理，毕竟您是专家。但是我还有一个疑问……”菲里搔着头皮说道，“黑龙喜欢潮湿，嘴里和下边喷出来的都是酸液；白龙喜寒，的是冰冻流体。可是……现在搞成了黑龙配白鞭，那喷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而生下来的又该是什么玩意？”

这个问题可把奥沃给难倒了，毕竟他研究和擅长的是生死转换，而不是畜牧杂交，“这个……我也不是很确定……嗯，黑猫和白猫之后会生出花猫，那么黑龙配上红龙、白龙、青铜龙、黄玉龙……这样生出来的应该算是花龙吧！”他没什么把握地说道。

“至于那玩意喷出来的是酸液还是寒流……嘿嘿！”肥巫妖不怀好意地奸笑了几声，“我也很有兴趣想要知道。俗话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过去帮他打个手枪看看如何？”

“呃……那就算了吧，福尔摩斯好象没有玩断背的兴趣。”菲里尴尬地笑了笑，“我明天去问问那几条和福尔摩斯睡过的母龙，就什么都知道了……对了，你给福尔摩斯准备了什么结婚贺礼？”他赶紧岔开话题。

“当然是烈性壮阳药啦！”身为死人依然不忘纵欲的奥沃很自然地说道，“宵一刻值千金嘛，更何况今天晚上福尔摩斯还得要老当益壮，一只对付八只，所以我给他调配了足足十五磅液体伟弟……你送的又是什么？”

“我的礼物？呵呵，也和你的类型差不多啦……”

一百四十九、配种！烂尾太监龙的华丽新婚（中）

一百四十九、配种！烂尾太监龙的华丽新婚（中）

和人类在婚礼上的种种繁文缛节、迎来送往相比，龙族的婚礼实在是非常非常的简陋简陋到了和野兽仪式差不多的程度。

先是在龙族长老或者神殿牧师的面前共同起誓，宣布婚姻成立。接着新郎新娘便去接受亲朋好友的礼物，并且招待她们大吃大喝。然后等到酒席散去，雄龙和雌龙按照预先商量好的方案，将双方的财宝集中到某一方的洞穴里，从此开始共同生活雌龙搬进雄龙的洞穴，就算是出嫁，而雄龙搬进雌龙的洞穴里，则会被算是入赘。

这一次，由于是在战地上举行的婚礼，因此就显得更加简陋了。

“……嗯哼！各位女士、各位先生、各位来宾，大家好！今天是一个大喜的日子,今天是一个温馨的日子,对于我们尊敬的福尔摩斯先生来讲,今天更将会是一个终身难忘的日子。鄙人作为他的长官，对于自己能够成为本次婚礼的主持人，也感到不胜荣幸……”

熊熊燃烧的火堆前，菲里穿着他的白色上校军礼服，结结巴巴地念着由蹩脚文书从某本书上抄袭来的结婚贺词。寥寥可数的几十位来宾也毫无配合之意，不是昏昏欲睡就是交头接耳，幸好细心的蕾妮带来了几个手掌大的士兵，从头到尾拼命鼓掌，还用了扩音魔法进行放大。总算是让婚礼的气氛不至于太尴尬。

作为婚礼地主角，老新郎福尔摩斯今天被打扮一新，显得神气活现。当然，根据他那庞大的体型，想要吝啬的菲里浪费那么多的布匹给他做一套结婚礼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为了在能省则省的宗旨下将婚礼办得还算象样，巨熊军团的军需官非常有创造性地采取了人体彩绘。呃，不对。是龙体彩绘地办法，用涂甲板的油漆和桐油在福尔摩斯身上刷出了一件像模像样地燕尾服，甚至还画了红领结和白手套，把这头要求甚低的老黑龙乐得找不着北。

只是，从总体上看，他的衰样依旧没有多少改变远看象黑龙，近看象骨龙。仔细看象是刚出屠宰场的剥皮龙，全身鳞片掉得一片不剩，翅膀和四肢严重畸形。在散发着刺鼻味儿的厚厚油漆之下，福尔摩斯遍布全身的脓疮和皮肤藓依旧隐约可见，再怎么掩饰也没有用。

既然连新郎都没有礼服，那新娘同样也不会有婚纱可穿，事实上，八位“新娘”在婚礼上是用铁链牢牢捆绑起来的。连嘴里都上了合金嚼子，生怕她们想不开咬舌自尽有哪条思维正常地母龙愿意被这种穷酸的糟老头蹂躏啊！这简直比死还可怕！

不过，既然是配种性质的军婚，女性俘虏的意见当然不会得到任何尊重。而且说实在的，以她们现在的模样，和畸形的福尔摩斯还真的是很相配两头母黑龙脊椎折断下半身瘫痪。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两头母白龙一条被削成了“龙棍”，另一条也只是比“龙棍”多一双眼睛和一条舌头；一条青铜龙、两条黄玉龙全都是缺胳膊断腿，连眼睛和鼻子都不怎么完整；最后一条母红龙从外观上看没什么大碍，但实际上已经被龙狂迷锁地心灵攻击整治成了脑瘫，从早到晚眼歪嘴斜，长长的口水流个不停……一群残废和一只畸形的婚姻，确实称得上是天造地设的绝妙配偶……

参加婚礼的宾客也很少，满打满算不过三十余人，基本上都是巨熊军团的军官，另外还有本地地几个头面人物。本来蕾妮还建议安排全军欢庆。给婚礼增添一点气氛的。只是算了一下需要耗费的酒水和食物，以及这一地区的恐怖粮价。菲里还是非常坚决地抵制了这一铺张浪费的打算，甚至连宴会都取消了“给这九条龙准备一顿烤肉大餐？还要搭配上葡萄酒？我的天哪，九条巨龙是什么胃口啊！你知道这些东西能换成多少黄金吗？有点粗粮和麸皮给他们吃就足够了！”

所以，在听完主持人的无聊唠叨，并且向老新郎福尔摩斯赠送过礼物之后，简陋到极点的婚礼就算是结束了，基本上也就是比强迫性行为稍微高雅一点罢了。事实上，如果不是福尔摩斯一再坚持自己不能在连婚礼都没有的情况下进行生育合作，菲里还真的有让他们直接进行露天配种地打算。

不过，在这场穷酸无比地简陋婚礼之中，也不是完全没有引人注目的地精彩节目……

“……现在，请奥沃先生给新郎新娘赐予新婚的祝福，请大家鼓掌欢迎！”

肥巫妖奥沃披着一身崭新的白色长袍，昂着肥嘟嘟的下巴，颇为矜持地走到人群中间，以一种非常夸张的姿势挥舞起了他的魔杖。幽暗的夜空刹那间光芒大作，无数闪动跳跃的小光球仿佛雪花一般，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却又没有落到地上，而是在距离地面两三尺的半空中蹦蹦跳跳，将九条巨龙以及周边大部分宾客笼罩其中。

伴随着光球的降落，一阵阵婉转旖旎的音乐随即在虚空中袅袅奏响，让人不由得意乱情迷，深藏于骨髓中的困倦和疲惫，被一点点地从身体蒸发出来，并且随着音乐的节拍盘旋舞动，时而感觉热血沸腾，时而又感到心醉迷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由于站的位置比较远，菲里倒还保持着清醒，只是他的脑门上同样满是问号，“表面光泽是诡异的粉红色，不太像是牧师祝福用的圣光术……如果说是加强版本的舞光术，魔法波动又完全对不上号……”

“这个么。应该是yin欲之光啊！想不到死胖子居然还会这种相当冷门地法术……”

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咂着嘴巴回答道，手里还拖着一条长长的秘银锁链。这条锁链的另一端，被用魔法项圈固定在一只脸蛋红彤彤的银发萝莉脖子上自从得到了可爱兼美味的处女银龙雪风小姐之后，蕾贝卡就养成了每天晚上牵着锁链散步溜萝莉的良好习惯……幸好，目前仅仅只是散步而已，还没有折腾出什么当众撒尿之类的高变态度名目，不然地话。脸皮甚薄的雪风小姐怕是要咬舌自尽了。

“yin欲之光？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健康地东西……这是一个什么法术？”

“粉红之书里有过记载，是一个相当厉害的区域性心灵法术。和去死去死团的怨念之光的作用正好相反，能够极大地刺激对象心中对于的渴望。yin欲之光适用于任何有性别区分的种族。唯一的缺憾就是生效速度比较慢，大概要一两个小时才能达到顶点。”

蕾贝卡拍拍她那本从不离手地黑皮书其实就是换了封皮的粉红之书对菲里解释说，“所以那些采花贼都认为这个法术过于鸡肋，还不如烈性药好用。事实上，这种法术唯一有使用价值的场合，貌似就只有开杂交PARTY了……哎呀。胖子今天似乎还用了法术增幅，边上那几个不小心中招的家伙，今天晚上恐怕是要做俯卧撑做到脱力了……希望他们能够及时找到做俯卧撑的对象……”

“……”菲里不由得满头黑线，还好巨熊军团阴盛阳衰并且风气豪放，只要舍得花钱，这些即将被yin欲烧坏脑袋的家伙不愁没有发泄对象，要不然恐怕只能上演一出集体性的基情无限了……那只肥巫妖的脑袋里装着地都是吗？

说起来，由一名邪恶的巫妖来代替牧师向新人赐予祝福。还真是一种讽刺……虽然这婚姻本身就够邪恶了……

不过，菲里这个婚礼主持人自己的思想健康程度，实际上也没比肥巫妖奥沃强上多少，这从他准备的贺礼就可以看出来了……事实上，今天大家赠送给福尔摩斯的礼物都非常实用，实用到了当场就能够使用的地步……

“阿弥陀佛。为了恭贺福尔摩斯先生今夜大喜，再次焕发出生命中地第二春，老衲特地配制了上等贞女荡一袋，敬请施主笑纳。”

老和尚静水幽狐笑眯眯地从背后解下一副大褡裢，放到福尔摩斯面前，“一般女子只要半两即可，考虑到几位新妇的体型，老衲特地准备了四十斤，应当是够用了吧。”

“这里是十五磅液体伟弟，你待会儿找个大缸稀释一下。就拿去代替交杯酒吧！”这是肥巫妖奥沃的礼物。“记得好好干啊，千万别要临阵不举。坏了我的名头，以至于被某些人说什么我的手术水平不高，弄出来的玩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整个儿一银样蜡枪头，光能吹不能用！”说到这里，他还横了菲里一眼，“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呃……不是一条龙在操穴，我的行业名誉也押在了你的表现上啊！”

“原装天竺神油两瓶，您可以把它倒进保险套里。”这是菊水特攻队的队长，黑岛家本代当主黑岛忠夫先生的礼物，“宵一刻值千金，请您随意享用……呃，抱歉，我还有点私事，就先告辞了！”

刚说了没两句话，黑岛忠夫就渐渐脸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密密地汗水，然后便一溜烟跑了，看来是yin欲之光地效果快要发作的缘故。不知道黑岛忠夫是会去找女人还是搞玻璃，嗯，根据黑岛家自春哥时代以来地优良传统，应当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福尔摩斯，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发挥啊！”菲里也对着福尔摩斯高声喊道，同时将一堆麻袋大小的圆柱形制品摊到了草地上，“这是我亲手做的特制巨型保险套，有巧克力、薄荷、玫瑰、郁金香等多种口味，还有配套的润滑油……”他又搬出了一个装啤酒用的橡木桶，“如果不会用的话，可以找大德鲁伊维尼先生请教，他一定会很乐意指点你的。”

“保险套啊，请教什么的倒是不必，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可是……”福尔摩斯有些困惑地反问道，“我结婚就是为了繁衍后代，完全没有什么避孕的打算，你叫我拿这玩意干什么用？”

“呵呵，这个不是避孕保险套，而是受孕保险套啊！”菲里笑嘻嘻地解释说，“材料本身就能够被溶解，而且还混合了各种药物，对于双方都有很不错的刺激效果。另外，我还请牧师在上面附加了生命女神的祝福，可以暂时提高该部位的生理机能，非常适合您这样年事已高，活性减弱的老年男性使用……预祝阁下早生贵子！”

听了这番解释，福尔摩斯便乐滋滋的把保险套收下了。只是眼尖的奥沃登时就发现了这些保险套的真面目，“靠！你这保险套……不就是从多余的那几根龙鞭外面剥下来的皮吗？还把收集到的保存在皮囊的夹层里……莫非是想让福尔摩斯生出一堆野种出来？”

“野种就野种吧，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菲里大大咧咧地说道，“反正只要让那些母龙怀上孕，然后成功生出蛋来就可以了，而且这些怎么说也比福尔摩斯的更健康，也更有希望生出正常的后代吧。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将这些送到母龙的身体里，我还想要试试人工受精呢！”

“嗯，也对哦！”奥沃点点头，“其实，给母龙做人工受精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又补充说道，“你只要制造出一个足够大的空心自棒，再把灌进去，就差不多可以了。”

“做一个自棒并没有什么困难，我甚至能够给它附着上魔法震动的效果。可问题是，让谁拿着这东西，凑到母龙下面那话儿边上去操呢？”菲里搔了搔头发，有些苦恼地说，“先不说拿不拿得动，光是安全就无法保障，一不小心就会被喷出来的液体活活浇死啊！要不，我过几天做一个出来，您用触手拿着过去操两下面验体验？”

“要我堂堂一个大奥术师去帮助母龙自？呕，那还是算了吧，我对这些母爬虫没有任何兴趣……”奥沃的脸都皱了起来。

“咦？您不是对任何种族的雌性都充满了兴趣吗？传说中，您和某位狗头人女王都有过一腿，我还以为你一定想试验一下龙鳞道的滋味呢！”

“你这混蛋在胡说些什么！”

……

一百五十、配种！烂尾太监龙的华丽新婚（下）（本卷完，求月票）

一百五十、配种！烂尾太监龙的华丽新婚（下）（本卷完，求月票）

说起来，老黑龙福尔摩斯在做人，呃，不对，是在做龙方面也做得真是够失败了。整个巨熊军团之中，肯给他送礼的正经客人实在是没几个，而闹洞房听墙角的无聊闲人却是漫山遍野当然，其中相当一部分并没有这样的本意，完全是被动的……

接受完颇具实用性的礼物之后，接下来按惯例就该合并婚礼双方的财产了。只是老黑龙多年穷困潦倒，没有任何象样的积蓄。八位强抢来的新娘身为俘虏，也不可能有什么随身财物，所以他们不得不光身进入步骤，而无法先享受一番在金币上打滚的乐趣。

而新房问题就更没有办法解决了福尔摩斯在祥瑞号上就是睡甲板的，等到船只大修之后便只能露宿。这附近没有足够大小的山洞，巨熊军团也没有全体出动，为福尔摩斯兴建巨型宫殿或者开凿特大规模地下室的意思，所以……可怜的福尔摩斯不得不像野兽一样，在旷野里简称野合。

好在福尔摩斯一生颠沛流离，吃惯了苦头，还好多次差点被人宰杀剥皮，从来不知道巨龙的威严为何物。在严酷的生存压力下，其自尊心和羞耻心都无限接近于零，像露天打野战这点小小的尴尬，对他来说真的是不在话下。而且，在这头本来已经在考虑要加入去死去死团的老黑龙眼里。自己这次婚姻地“质”虽然不高，但胜在“量”相当充足：一挑八啊！

自然界的规律是公平的，盘踞在生物链顶端宝座上的巨龙一族，在享受着个体力量极端强悍，寿命极其漫长的优渥福利时，也承受着生育能力极端低下带来的痛苦，向来人丁稀少。截止到目前为止。即便加上精灵王国用催生魔法速成出来的那些白痴绿龙，全世界地各种龙族加起来也绝对不会超过四万条。而且分散在从地狱、深渊、水元素位面、主物质位面到天堂山的多个独立体系，常常是老死不相往来。

这样一来，人口稀少加上交流不便，巨龙一族在寻找配偶方面就显得非常艰难。再加上龙族地社会结构简单，雌雄双方力量差距不大，从来没有什么男尊女卑的观念。因此，纵使是那些威名赫赫、权势熏天的龙族英雄。最多也就能够在同族里找到两三个配偶，还得整天陪着小心百般伺候，和某些动辄后宫三千的人类君主根本无法相比。至于像福尔摩斯现在这样，一下子娶到八个同族老婆的，似乎还从来没有过……

一想到这里，福尔摩斯就忍不住热泪盈眶老爷我倒霉了一辈子，到了今天总算是否极泰来，也算是能够享受到英雄都不曾有过的待遇。从此青史留名破记录啦！

遗憾的是，他并不清楚，自己实际上只是一匹种马，还是在万般无奈之下被提拔出来地蹩脚种马……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放到龙身上也是一样。喝了大奥术师亲自调配的液体伟弟，服用了翔龙帝国原产的金枪不倒丸、耐色瑞尔国产的“威而刚”以及从精灵那边进口的金苍蝇。又往胯下那玩意上抹了天竺神油，再套上菲里用新鲜龙鞭特制的受孕型保险套，并且在士兵的帮助下给新娘们喂了老和尚静水幽狐赠送的贞女荡……现在地福尔摩斯真是信心十足，勇气爆棚，浑身上下燥热得仿佛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特别是下半身那长枪更是跃跃欲试，似乎充满了使不完的劲道。

只听得他咆哮一声，就直接扑到一头母黑龙身上，用爪子强行叉开大腿，举枪就刺。那士气堪称是天下无敌。嘶哑的女声和狼嚎般的的男声几乎同时响起。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肉搏野战了……

一群小山般地巨兽相互嘶吼缠绵。腥臭的汁液四溅飞洒……在菲里看来，那种恶心的程度，实在是无法用语言来加以描述。一定要打个比方的话，只能勉强说，比最廉价的低级片还要不如。

更可怕的是，由于这些爬虫的庞大体型和高亢音量，迫使方圆数里内的所有人都被动地成为了闹洞房听墙角的无聊看客，遭受了一场恐怖的噪音污染和视觉荼毒……今天为什么是满月啊！要是伸手不见五指该多好！

为了避免这种肮脏地景象污染雪风小姐地心灵，在她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不可磨灭地创伤，女教授叹息着伸出双手，将她的耳朵跟眼睛紧紧掩住。

只是雪风小姐却不明就里，还好奇反问说，“呜蕾贝卡姐姐，为什么要遮住我的眼睛和耳朵啊！”

蕾贝卡叹了口气，低头凑在她小耳朵旁边，轻声告诉她说：“嗯，小雪风啊，有些事情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要不然晚上睡觉会做噩梦的。”

“咦？为什么啊？我还想看看福尔摩斯老爷爷的腰力有多威猛呢！”可爱的雪风将一双银色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反正人家，嗯，人家长大了也会有那一天的。”她羞涩地将粉嘟嘟的双掌绞在一起。“现在正应该多看看啊，省得到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嗜好处女鲜血的吸血鬼女教授登时满头黑线。

“放心，既然你落到了我手里，就不会再有那一天了！”她高声宣布说。

“哎？姐姐，你的眼睛怎么又红了……喂喂，不要在别人面前咬我脖子啊！哇”

正当福尔摩斯欢快地甩着尾巴，趴在母龙身上奋力耕耘播种的时候。他恐怕万万没有想到，在距离配种现场不远地某个地方，有那么几个心思龌龊的家伙，已经在商量讨论如何处理他那尚未出世的后代了。

“奥沃先生，都到了这个地步，就别再卖什么关子啦，跟我具体说一下您的打算吧！”菲里坐在一块新买的羊毛地毯上。对着同样席地而坐的肥巫妖问道，“就我所知。巨龙从怀孕到产卵就要十年的时间，然后再把龙蛋孵化出来又要花费大约十年，而孵化出来地小龙，至少要满五岁才会飞……我总不能等上二十五年，才让巨熊军团飞行队正式成立吧到了那个时候，我恐怕已经退役，而祥瑞号也该报废解体了！”

自从祥瑞号被银龙雪风的孤胆逆袭炸了个半身不遂之后。菲里就有了将祥瑞号从战列舰升级为航空母舰地打算无他，在巨龙群发动的强力空中打击面前，体型庞大、移动迟缓的浮空战舰实在是太过于脆弱了，而且在侦察预警方面，也有很多不足之处。趴在桅杆顶端的吊篮上，毕竟不如直接飞翔在天空中看得那么远。考虑到祥瑞号本身已经基本失去了飞行能力，这方面的需求就更加迫切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虽然早已有了空军和空战。但在空战兵力上，菲里却没有多少合适的选择。首先，凭借巨熊军团的魔法实力，完全可以制造出小型地简易飞行船，但那种东西飞起来慢悠悠得仿佛肥猪散步不说，而且结构还很不牢固。稍微强一点的气流就能把它吹得找不着北，用于空中运输都凑合，更被说作战和侦察了。

其次，耐色瑞尔帝国的空军，通常采用狮鹭和飞马作为主要的空中战斗力。这两样飞行骑兽里，前者性格暴躁，驯化困难，并且在马兹卡大陆上根本没有分布。后者性格相对温顺，在马兹卡大陆也能搜罗到一些，可是偏偏只允许纯洁的处女乘坐巨熊军团虽然有很多黑暗精灵女战士。但是这个性格的种族里。处女通常只能去幼儿园找，成年之后的女卓尔差不多个个都是破到不能再破的破鞋。绝对会被感官敏锐地飞马们撅蹄子掀下来。

而且，这两种生物都还有一大弱点，那就是体型偏小，难以加载大型武器，狮鹭还好一点，飞马干脆连狙击枪的后坐力都难以承受，一不留神就会在空中闪了腰。

按理来说，印加人的雄鹰倒是个很棒的选择，体型适中，速度也不错。但是这种巨型的扁毛畜生可比飞马稀罕多了，印加人总共也只剩了不到十头，当然不肯把它分给不怎么可靠的耐色瑞尔盟友。

最后，就是学习奢侈地精灵空军，用巨龙作为主要空中战力了。但是这同样难办先不说是否支付得起佣金，在这蛮荒地界，又该到哪里去找龙啊！

目前，祥瑞号只有空中侦察能力而无空中作战能力。依靠一头半残废的老黑龙福尔摩斯和一群骑扫帚的魔法师，勉强可以在天气晴朗的情况下保持三十里范围内的实时预警。但要是想让一头天生畸形而且又老又病的废物黑龙，以及那些无体力无勇气无献身精神的三无宅男魔法师披挂上阵，去和精灵王国的各色巨龙大军硬碰硬……貌似他们连正面迎击雪风这条孤零零的未成年萝莉龙的勇气都没有。

万般无奈之下，菲里将这个难题发表在了公告版，希望通过全体人员地头脑来进行集思广益。结果奥沃很快跳了出来，拍胸脯保证自己能尽快操办出一支空军来……再往后，就有了福尔摩斯地这场婚礼。

“我从来没有说过，要等到那些母龙在这里把蛋安安稳稳地孵化出来啊。”奥沃摸着肥厚的下巴，慢条斯理地说道，“只要福尔摩斯能够让她们成功受孕，制造出受精卵就可以了。”

“然后呢？”菲里追问道。

“然后？然后把这八头母龙扔到某个时间流逝比较迅速地半位面，等着她们把龙蛋产出来就可以了。”奥沃解释说，“我已经寻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半位面，那里地一年大约相当于主物质位面的两天。这样一来，只要花费不到两个月时间，我们就能获得一群会飞的小龙了。”

“哦，那样的话倒是很不错。”菲里点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个问题，“可是，那个半位面里面有食物和饮用水吗？而且这八头母龙全是重度残废。连自行觅食的能力都没有，您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咦？您这是什么表情？莫非……您也没考虑这个问题？”

借着跳跃的篝火。菲里非常惊恐地看到，奥沃的肥脸突然僵住了，整个臃肿地身躯都在像打摆子一般剧烈颤抖如果他脸皮下面里流动的不是防腐剂而是血液地话，现在恐怕已经红得仿佛熟透的虾米了半响之后，他才渐渐镇定下来，基本恢复了正常。

“呃，非常抱歉。你也知道，我是个死人，对于活着的生物才有的吃饭问题，我……咳咳！”奥沃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几声，随即非常坦然地说，“对于活着的生物才有的吃饭问题，我完全忘记考虑了，现在让我们来讨论一下补救措施如何？”

“哦！忘记考虑！！我的天啊！玩人也没有你这种玩法吧！”

张口结舌了片刻。菲里终于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接下来便彻彻底底地爆发了，“奥沃！你这该死地老混蛋！事先神神秘秘地什么都要保密，只是一个劲地向我拍胸脯，事到临头却跟我说完全没有准备……这下子可怎么收场啊！”

“所以我才要和你讨论补救措施啊！”奥沃弱弱地抗议了一句，“我们抓紧时间往那个半半位面里输送食物和水不就行了？至于照料这些残废的工作。我可以安排一些法师豪宅里的隐形仆役来做……”

“那可是八条龙二十五年的伙食！我们哪里拿得出来啊！”菲里扯着喉咙打断了奥沃的话，“平均算起来，一条龙每天最少要吃一吨麦面，八条龙一年就是三千吨，二十五年……那可是足足七万五千吨！船上剩余的全部粮食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现在轮到奥沃张口结舌了，作为一个变成巫妖超过三千年的死人，他对吃饭这种事情还真的没有什么概念，“嗯，这个……我想……”

他搔着脑袋，还没有来得及凑出一句完整地话语。那边的配种现场就传来一嗓子凄厉的龙鸣。以及一阵类似房屋倒塌的巨响。随即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哇啊！老新郎不行了！折腾出马上风啦！”

菲里和奥沃两人先是齐齐一愣。然后才在蕾贝卡的带领下冲了过去。奔到跟前随手放出几个光球仔细一看，只见福尔摩斯歪着身子栽倒在地，口吐白沬，气若游丝，七窍流血，下半身那根玩意更是惨不忍睹，前半截移植地远远地丢在草丛中，后半截原本就有的还在潺潺地往外流淌出脓血。红黄白黑各色的粘稠液体，在福尔摩斯屁股底下积了一大堆，仿佛小池塘一般，那扑鼻的腥味真是中人欲呕。

奥沃顿时彻底傻掉了，“棒棒折断了……这怎么可能……我绝对没有贪便宜给他用伪劣胶合剂啊！”面对着四周充满责难的目光，肥巫妖万分委屈地大叫道，只是没有谁肯相信他的话。

“这不是奥沃的手术水平有什么问题。”倒是蕾贝卡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但肥巫妖还没来得及出言感激，又被下一句话给打入了地狱，“而是他的脑子很有问题，我现在才注意到，他居然给黑龙移植上白龙的那话儿……啧啧！天才！真是天才的想法啊！”

她冷笑两声，又接着解释说，“黑龙喷吐酸液，白龙喷吐寒流，那下半身地构造也必定是一个耐酸一个防寒。把白龙地那话儿接到黑龙身上，不就等于是往冷气管里灌高腐蚀性液体吗？不给腐蚀得烂光脱落才怪呢！”

原来是这个道理，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随即便轰然作鸟兽散，惟恐被抓差去给这头还在脱阳之中的老龙善后。

由于巨龙马上风发作地景象冲击力实在太过巨大，菲里的反应稍微慢了半拍，仅仅来得及逮住了大猫小猫两三只。他正要找奥沃这个不负责任的死胖子算帐，回头一看，却发现这胖子跑得比谁都快，一眨眼工夫就已经没影了。

很好，真的很好很强大！先拍胸脯打包票，再拍脑门作决策，最后拍屁股走人……看着还在脱阳而亡的生死线上挣扎的福尔摩斯，菲里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脑海里似乎有根筋被突然绷断。

“绝望了，绝望了！对这个充满‘三拍’官僚的世界绝望了！”对着圆圆的月亮，菲里喃喃地哀号着，“我怎么这样倒霉啊！”

不过，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嗯，霉运已经来了，那么幸运还会远吗？

所谓的人生，就是一出出悲喜剧的集合啊！

PS：遇到三拍领导还不是最可怕的，需要给三拍领导善后才是最可怕的，如果既要你善后又不肯给半点钱和权……地狱啊！

下卷预告：

自相残杀的精灵殖民者，动乱四起的印加高原，从寒冷干燥的雪域高原到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血腥的厮杀无处不在。

“终于收复了首都库斯科……可是，这种得不偿失的胜利，和失败又有什么区别？难道我真的要在战争中得到一切又失去一切吗？”

腐朽到了极点的官僚机构，将战争变成一场令人笑不出来的黑色喜剧。老练的政客在真枪实弹的战场上屡出昏招，所向披靡的绝世名将在逆境之中方寸大乱，而某些饥渴的野心家，则从深渊中投射来贪婪的目光……

渺小的祥瑞号，仿佛在时代怒涛中挣扎的一片树叶，先是为黄金和财富而战，接着就不得不为生存和自由而战。渴望已久的领地、财富和荣耀，有时仿佛已经近在咫尺，但到了下一刻，却又变得远在千里之外。

“耐色瑞尔帝国内阁的临时任命……通贝斯港总督兼马兹卡大陆驻军总司令……这个职位真的很不错，我非常喜欢。问题是我们还能守住这座城市多长时间呢？我们的敌人，可不仅仅是精灵啊！”

为了争夺富庶的马兹卡大陆，从神界到深渊的各方势力一起出手。世界大战的间歇期即将结束，新一轮的赌局已经排开，敌人和朋友的角色都将变换。本书的终极反派大BOSS也将会在下一卷中出场，敬请期待第七卷《毁灭的号角》。

第七卷、毁灭的号角、一、跳动的心脏（上）

第七卷、毁灭的号角、一、跳动的心脏（上）

正当老黑龙福尔摩斯兴致勃勃地指挥着油漆匠给自己进行梳妆打扮，以迎接那场仿佛三流喜剧片一般的结婚典礼时。距离他数百里之外的一座城市中，也在举行着一场盛大的庆典不过，在那里上演的，是一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恐怖片……

月亮湖南岸，王室直辖领地，港口城市蒂华纳科

耀眼的阳光下，这座印加人最大的城市正处于一片欢腾之中。

伴随着一阵阵悠扬的号角和激烈的鼓点，高山之王特库姆塞戴着造型夸张的五彩羽毛头冠，在一群盛装卫士的前呼后拥中从城堡的门口出来。他先是站在门口向所有人挥手示意，然后便缓缓走向了城市中心那座尘封已久的金字塔祭坛。

金字塔前方的巨大广场上，此刻已经挤满了人。为了观看这场罕见的盛典，蒂华纳科城的15万居民几乎倾城而出。一面面鲜艳的黑鹰军旗在广场四周迎风招展，身穿银色铠甲的士兵手持斧枪和长矛，竭力维持着广场上紊乱的秩序。小贩推着装满饮料、水果和糕点的小车，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叫卖。乐队卖力地演奏着古老而神秘的宗教音乐，却总是被浪潮般的嘈杂声所淹没。

在鼎沸的人声中，特库姆塞脸色庄重地登上了金字塔的小平台。看到君主地华丽仪仗，所有的印加人很快都渐渐安静下来。特库姆塞在心中对此非常满意，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保持不变，只是径直来到铺设了兽皮的御座跟前，眯着眼睛坐了下来。

已经落成近五个世纪的古老金字塔，在阳光下显得无比雄伟，红褐色的外表仿佛依旧浸透着干涸的血迹。自从二十多年以前，特库姆塞登基称王以来。在他地直辖领地内就基本废止了残酷野蛮的大规模活人祭祀。这座曾经被人血浇灌地金字塔也渐渐荒芜，甚至变得杂草丛生。班驳剥落。

直到最近几天，蒂华纳科城的金字塔才被仓促地整修一新，以迎接新一轮的残酷杀戮，而且是前所未有的盛大屠杀此刻，长长的俘虏行列，已经从金字塔的脚下一直延伸到城外，排起了一条足有几公里的长龙。在这些俘虏之中。有一部分是在时光神殿战场上俘获地精灵军，但更多的则是近几天捕获的本民族叛乱者，总数恰好为六千人，以讨好某个患有数字六强迫症的尊贵存在。

全副武装的上千名印加禁卫军，面无表情地持枪押送着这些即将沦为祭品的可怜虫。而那些预先服用了麻痹药物的祭品们，则被绳索和木棍串成长长的一列，表情冷漠地等待着命运地降临。一百多名光脚纹身的印加祭司和女巫，精神十足地在俘虏队列中间跳来跳去。一边摇着小鼓与铃铛手舞足蹈、高声呼喝，一边用染料七手八脚地将祭品涂抹成蓝色……这是从玛雅人那里传来的风俗神明喜欢蓝色的礼物，而舞蹈则能激发人的情绪。在将祭品押上金字塔之前，都得要这样闹哄哄地折腾一番，以活跃气氛。

随着这些用来献祭的家伙被押送上金字塔，广场上地人群再一次激动起来。但高据御座之上的特库姆塞，此刻的眼神却是异常黯淡。

作为一个接受过完整的外来文明教育，精通多国语言的开明君主，他一点都不喜欢残酷野蛮的活人祭祀。在这个列国征战的混乱年代，单纯的屠杀俘虏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要是把它当作一项盛大庆典来办，而且使用的还是那么野蛮变态地杀戮方式……一想到这里，特库姆塞就感觉肚子一阵蠕动，几乎要呕吐出来。

自从成为这片高原地主宰之后，他就努力想要改变这种残暴嗜血的落后风俗，主要目地倒不是为了什么人道主义。而是出于经济方面的考虑印加人生活的区域普遍地广人稀。劳动力很是金贵。稍微杀几个俘虏用来祭祀倒也罢了，但是一次杀上这么多……也实在太浪费了吧！别拿战俘不当劳动力啊！如果都拿去孝敬神明了。矿山和农庄的苦工从哪里来？

更何况，印加人的情况和玛雅人以及阿兹特克人完全不同，并不信奉嗜好血食的羽蛇神库库尔坎。身为外来户口的太阳女神阿曼纳塔，根本就没有接受血祭的习惯。而各部落的图腾其实大多胃口很小，活祭品供奉得太多也消化不了，只能是白白浪费。

所以，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特库姆塞一直压制着活人祭祀的进行，即使不可能禁绝，也要尽量缩小其规模，并且由公开展示逐渐改为暗中活动……但是，眼下自己穷途末路，有求于人，不得不捏着鼻子开上一回历史倒车了。

更要命的是，为了暂时掩盖这一不光彩的合作，这次盛典是托名祭祀王室的神圣黑鹰图腾来进行的，而他这个君主本人就是神圣黑鹰的大祭司，待会儿还得亲自操刀……

特库姆塞幽幽地叹息了一声，从俘虏行列中收回目光，回头望着跟随自己一起前来的红衣少女，“阿芝莎，开始吧！”他轻声呼唤道。

脸色苍白的少女听到之后，连忙从侍卫手中接过一个用人头盖骨做成的描金酒盏，颤颤巍巍地端到父亲面前。特库姆塞苦笑一声，把手指伸入盆内，然后抹在额头和脸上，苍老的面容顿时一片血红。

阿芝莎公主举起酒盏，将里面剩余的鲜血使劲洒向金字塔的台阶，几位高大的祭司随即敲响了蒙着人皮地巨鼓，广场上涌动的人群顿时再一次鼓噪起来。

特库姆塞从宝座中站起身来。登上金字塔正中央那座玉石打磨的古老讲坛这好象是一个通例，凡是长期实行城邦制度的国家，都非常热衷于演讲他没有迫不及待地开口，而是优雅地侧着头，以凛冽的目光扫视着万头涌动的广场。通过一个从祥瑞号上顺来的魔法镜象仪，他地面容被放大了数百倍，然后投射在金字塔上方的虚空之中。那锐利地眼神仿佛要把人的内心刺穿。以至于目光扫过的地方，人群都不由得安静了下来。

粗看起来。特库姆塞陛下并不是什么特别耀眼的人物：中等个子、花白头发、身材瘦弱、脊背微微伛偻……但是，如果细看他的面容，就会发现其脸部线条之坚毅，甚至能够让人心生畏惧！而那双略带浑浊的黑眼睛里，充满了征战四方的威武与无畏，笑看风云地优雅和坚强，似乎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沧桑与落寞……

这就是闻名遐迩的高山之王。纵横新大陆沙场的不死鸟，一个从某种意义上讲已经被神话了的人！即便他眼下正处于人生低谷，从外表看依然是那么的英武，那么的顽强，那么的充满魅力，仿佛天生就带着一副领袖风范！

“诸位！”特库姆塞用一种悲戚地声调开始了他的演讲，几个储存了扩音魔法的晶石一起发动，将他的话语放大到全场清晰可辨。“这是一个悲哀的年代！旱灾和蝗灾摧毁了我们的庄稼，强大地侵略者正在步步进逼，可恶的叛徒们在后方兴风作浪，而我们伟大的太阳女神英提（阿曼纳塔的化名），也在敌人的卑鄙偷袭下陷入了长眠！”

广场上的人群纷纷低头不语，对于近期以来形势的恶化。他们也都是有目共睹。光是精灵舰队在月亮湖上的横行骚扰，就让这座高原上最大的商业城市几乎陷入了萧条和瘫痪之中，连港口的搬运工都开始大批失业了。

“但是，请大家不要害怕！我始终认为，我们地战士依旧勇敢！我们地人民仍然坚强！”

将诸人的神色收归眼底，高山之王微微叹息着，原本那略带沙哑，质地仿佛纯金一般清亮地音色，也随之愈加高亢起来，“只要我们能够团结一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们！只有驱逐外敌。消灭叛徒，才能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自由和幸福从来都不是靠别人赐予的。更不是全无代价的！为了这个国家和我们的后代，让我们抱着必胜的信念，勇敢地继续战斗下去吧！”

没有理会广场上山呼海啸般的喧嚣声，特库姆塞进一步提高了音量，“现在，把那些罪恶滔天的侵略者，以及藐视民族生死的叛徒都带上来，接受神的惩罚吧！愿这些鲜活的血液，能够升华神的荣耀，坚定我们的意志，保佑我们从危难中得到拯救！”

演说完毕，他略微清了清嗓子，然后抚摩了一下食指上戴着的精金玺戒，口中喃喃地念了几句咒文。伴随着闪耀的五色光芒，那头仿佛精铁铸造般威猛的神圣黑鹰顿时凭空扑出，在金字塔的上空盘旋几圈之后，稳稳地落在塔顶小神龛的尖顶上。此刻的黑鹰神态威风凛凛，嘶鸣声清冽悠长，看起来和往常一样颇具皇者气派，广场上登时又是一片欢声雷动。

在这个乱纷纷的当口，几名据说刚从东方热带雨林地区过来的陌生祭司匆匆奔上金字塔，手持各种法器在特库姆塞面前排列成阵势，同时念颂咒文。淡淡的黑色雾气随即在金字塔顶端弥漫，强大的魔法波动荡漾扩散，不多时，一个黑色的六芒星魔法阵便以刚才的玉石讲台为中心，在虚空中渐渐成型。闪耀的魔法灵光在阵型上流转跳跃，仿佛黑夜中的点点繁星。

面对这一奇特的景象，金字塔下的民众纷纷伏地祈祷。但特库姆塞只是站在旁边冷眼旁观了片刻，接着又面无表情地从一名老祭司手里接过一柄古老的黑耀石匕首，然后径直走向沿着台阶一直延伸到金字塔顶端的俘虏队伍中，将最前头的那个家伙给揪了出来，

“现在，我宣布祭祀正式开始！愿这些血肉能够满足神明大人的胃口，祝福我们的民族更加兴隆吧！”

说完，他双手举起匕首，对着躺在玉石讲坛上的祭品狠狠扎下！

PS:字数以外.

请教诸位DND达人,正义阵营的人可以用圣水和各种神术对抗亡灵,那么邪恶阵营的又该怎么办呢?比如说,恶魔和魔鬼该如何有效地讨伐亡灵法师,如何对付他手下无穷无尽的骷髅兵?

二、跳动的心脏（下）

二、跳动的心脏（下）

第七卷、毁灭的号角二、跳动的心脏（下）

马兹卡大陆的活人祭祀，向来都是极为野蛮和残酷的----简而言之，就是挖心、剥皮、吃活人。

伴随着海啸般的欢呼声，在这座高耸的金字塔上，浑身涂抹成蓝色的活祭品先是被斧头或棍棒打折手脚，然后由四名低级祭司上前，分别抓起这个倒霉鬼的四肢，把他抬起来仰面放倒在玉石祭坛上，并且尽量把他的躯体伸开拉直。

接下来，就是最野蛮，也最令人作呕的一幕了。主持祭祀的特库姆塞手握礼仪专用的黑曜石匕首，猛地刺入俘虏的左胸肋骨处，一刀拔开热气腾腾的骨肉，硬生生地伸手探入胸腔，抓出那颗还在突突乱跳的心脏，抛进一个黄金铸造的精美盘子。另一名陌生面孔的黑袍祭司恭谨地接过盘子，娴熟地捏了捏那颗鲜活的心脏，把心脏上的鲜血涂在一面绘制了黑鹰图腾的浮雕像上……

整个祭祀进行到这里为止，似乎都和真正的马兹卡大陆图腾血祭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如果有幸绕到浮雕的背面去看看，你或许会发现那里篆刻了一只黑色的六指手掌，并且幽幽地散发着邪恶的气息----这是乌黯主君格拉兹特的邪徽！

待到跳动的心脏被挖出，其余的祭司们立即抡起斧头，将这具还在痉挛抽搐，尚未完全死透的祭品大卸八块，然后把尸骨从祭坛上踢下去。沿着高高地石阶一路滚到金字塔脚下。几个预先等在那里的助手赶紧跑上来，将头颅穿插在一根竖立的长矛上，涂抹着蓝颜料的尸体则被胡乱地摆放成一堆---按照古老的习俗，本来还应该将祭品的皮当场剥下来，披到主祭者身上，让他穿着腥臭的新鲜人皮袍子和群众载歌载舞。然而，特库姆塞实在受不了那种恶心地感觉。再加上这一次祭祀的对象，其实并不是那些要求变态地本土神明。所以打个马虎眼也就过去了。

人皮袍子可以省略。但是，他同样无法阻止围观者依照古老地习俗，争抢着将尸体割开分成小块儿，带回家煮成炖肉享用……在眼下普遍饥荒的大背景下。这种行为不仅仅代表着领受神的恩赐，而且还更具备了补充动物性蛋白质的现实意义，特库姆塞只能听之任之。

一块块沾着血地碎肉在狂热的众人手中传递，广场四周的群众全都欢呼起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鼓声。祭司们又开始处理另外一名不幸地祭品……

太阳渐渐西斜。盛放心脏地盘子换了一个又一个，金字塔脚下的骷髅骨架渐渐堆积如山，溪水般的鲜血沿着台阶向下潺潺流淌……年老体衰的特库姆塞在处理到第六个祭品的时候，就感觉自己无力再继续下去。他将匕首随手塞给了一名祭司，自顾自坐回了御座。半闭着眼睛休憩起来。只是那丝丝地惨叫声和刺鼻的血腥味，依旧搅得他心神不宁。

等到特库姆塞再度站起身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嫣红的晚霞之下，不但是金字塔地四面台阶上全部铺满了断肢残骸。而且广场也早就血流成河。十余万市民却依旧不动声色地行走在堆积如山的骷髅之中，不时弯下腰来，用小刀削取上面的皮肉----尽管和动辄屠宰上万人供奉神灵的玛雅人以及阿兹特克人相比，印加人的活人祭祀很少出现这样上千人的宏大规模，但是究其本质而言，并无什么不同。

在这片信仰蒙昧而虔诚地土地上。各种形形色色的残忍血祭，早已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不是几十年外来文明地冲击就可以轻易打断地。

望着这片尸山血海地残酷景象。以及那一盘盘停止了跳动地心脏。特库姆塞心里隐隐有一丝遗憾。因为还有近千名祭品来不及上金字塔。而按照马兹卡大陆地惯例。祭祀是绝对不能在夜晚进行地----尽管被供奉地格拉兹特并没有这样地要求---这就意味着。到了明天早上。身为神圣黑鹰大祭司地他还得要再一次亲自操刀……想到这里。他就直感觉自己地头皮阵阵发麻。不过……特库姆塞瞟了一眼那个混杂在祭司队伍中。头戴黑色宽沿帽。身穿土黄色风衣地年轻男子。看到他对自己点头微笑示意。心头地那丝遗憾不由得消逝了许多。

只要能够成功取悦那位尊贵地乌黯主君。协助自己地军队在绝境中反败为胜。重新杀下高原。并且顶住精灵诸神地插手干涉。高山之王陛下并不介意违反自己地道德准则。多杀一些战俘来举行祭祀。也不介意多脏几次自己地手----身为王者。很多时候都会行事身不由己。必须有所取舍。

他叹了一口气，略微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又一次在卫兵们前呼后拥之中走回了城堡。月亮湖畔的蒂华纳科城虽然一直都是王室的直辖领地，但却并没有修建过华丽的行宫。而常年征战在外地特库姆塞，其实也很少巡视这片深处高原中心的飞地。结果当他退回这里之后。就只能和士兵一起住进古老地湖畔堡垒……同时住进来的。还有一群居心叵测的不速之客……

“尊敬的高山之王陛下。吾主对您这一次奉献上地祭品感到非常满意。并且希望我们双方在未来能够继续合作愉快！”

刚刚走进住处地小客厅。特库姆塞就看见那个黑帽子、黄披风地年轻男子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并且举起酒杯向自己致意。另一名身穿红色连衣裙的漂亮女子也从椅子上起身迎接。向他行了一个优雅地开裙礼。

“哦。是么……亲爱地欧凯将军。整整六千名健康强壮的祭品。整整六千颗活蹦乱跳的心脏。是该让那位乌黯主君感到满意了！可是，你们送来的这批军火。却是让寡人实在是不怎么满意啊！”

特库姆塞一边在侍从的帮助下脱掉为庆典所穿的笨重礼服。一边对两位客人低声抱怨说。

他身上这套的传统王者服饰,不但镶嵌了金银珠玉，而且是由近万根苍鹰、孔雀、游隼和火烈鸟地华丽翎毛编织而成。奢华固然是够奢华了，但是穿着它之后。一举一动却也仿佛开屏的孔雀一般累赘。简直是举步惟艰。特别是那顶造型夸张之极地巨型羽毛织冠。不但丛生的翎毛足有半人高，戴着行走时。只要稍不留神就会失去平衡。而且编织的密不透风，在太阳底下晒了大半天之后。特库姆塞感觉自己都头晕得快要中暑了。

但是。更让他感觉到头晕目眩的，还是要数欧凯送来的一大堆‘杂碎”……

“……你给我送来的两百多枝狙击枪里面，有一半以上是膛线都被通通磨光地报废品；一千六百多枝滑膛枪至少来自于一百五十多个产地、有着七十多种不同的口径，其中一部分似乎还是手工自制地。并且锈蚀得一塌糊涂；十五门青铜野战炮居然分别来自从翔龙帝国到耐色瑞尔帝国的全世界十五个不同国家，而且每一门的生产日期都比我这个老头子的年龄还要大，总共只有两门还能勉强使用……像这样一堆乱七八糟地破烂，后勤保障该怎么做啊？我需要的是能够迅速装备一个新军团的制式装备。而不是足以开办一家万国兵器博物馆的展览品！”

挥舞着那张用魔鬼皮肤鞣制的货物清单。高山之王怒气冲冲地对着来自深渊地特使们发出了狂暴地咆哮，“更令我生气的是，我方明明按时足额地提供了六千名祭品，可是你们提供的无论哪一类军用物资，都没有办法和协议上的条款对得上号！”

“数字差距比较小地那些先不说了。在协议里特别规定的一百八十把倭刀，我方总共只收到了两把，还是生了锈的，剩下地全部都被漂没了；六十桶火药我只收到了二十三桶。而且不是受潮出虫就是掺了沙子和碎石块，甚至有两个木桶里面装的干脆全是沙子，没有装进去哪怕一分一毫的火药；急需的两千瓶治疗药水连一瓶都没有送来，却给了我一堆铁链、骨灰盒子和陶瓷脸盆；而预订的合金长矛、战斧和刀剑也不知去了哪里。倒是多出来了十九台至少经历了一千年悠久历史地古代铁魔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随着太阳女神地长眠，我们的绝大多数巫师已经失去了法力。哼哼。这些严重过时地笨重玩意，我又该到哪里去找魔法师来操纵啊？”

他冷哼一声。将这份清单往桌子上重重一拍。“鉴于贵方这种不负责任的表现，我方认为乌黯主君明显对这一合作缺乏必要地诚意。在就此事得到一个合理解释之前，我不认为我们双方之间还有任何继续合作的必要！”

听完特库姆塞这番义正词严的愤怒控诉，欧凯将军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便露出一丝无奈地苦笑。

无论是他还是格拉兹特，都绝对无意于在这个任何计划都尚未开始实施地时候，同印加人方面彻底撕破脸。而且，他也相信在乌黯主君的凶名震慑之下，那些经办此事地恶魔并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贪污克扣----虽然各个位面的官僚机构都是一样的腐朽，但是对于那些顶头大OSS极为关注。并且要求特事特办的工作。通常还是不敢随便打马虎眼的。

但是……这位“第二像魔鬼的恶魔”忍不住又要开始头痛了：和纪律严明，等级森严的地狱魔鬼们不同。在代表着混乱的深渊里。无论上面的掌权者再怎么三令五申、严刑逼迫、杀鸡敬猴，只要执行命令的家伙仍然是恶魔，他们那种与生俱来的混乱本性，还是会把所有事情都给弄成一团糟。纵然事先要他们立下军令状，也照样是毫无意义----在乌黯主君统治的三层位面之中，因为头脑发昏办砸事情而被杀的恶魔，每年都有成千上万。但是,接替这些倒霉鬼的后一任恶魔，依然不可能克制得住自己的混乱天性，结果很快又会犯下比前任更加脑残的低级错误……

因此，他和他那个同样过于理智的上司格拉兹特殿下，在深渊里几乎天天都被这种大规模的全面混乱状况气得是七窍生烟，甚至硬生生地气到了心理变态的程度……特别是最近这些年里，由于灵魂幼虫匮乏，营养跟不上，恶魔们的脑残指数似乎又进一步上升了……于是，格拉兹特殿下和欧凯将军等几位高层人士的变态指数也只好跟着继续上涨。

“可恶！管理传送门的那些傻蛋！大概是在发货的时候脑子又出了问题，把这批军火和用来支援血战前线的劣等装备给弄混了！”

欧凯在心中暗自咒骂着，同时赶紧挂起一副笑脸，心里不住地盘算着：先对特库姆塞说几句好话，把事情暂时糊弄过去一阵子。然后再向后方发出质询，砍了那几个犯浑的贱人，并且设法申请一笔合适的赔偿，争取让这一问题得到圆满的解决----要不然，他在马兹卡大陆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就有可能要功亏一篑了。

不料，欧凯还没来得及组织好措辞，那位陪同他一起前来红衣小姐就忍不住跳了起来，对着气势汹汹的投诉者发起了凌厉的反击。

三、红se寿衣的挫折

三、红se寿衣的挫折

三、红色寿衣的挫折

“尊敬的特库姆塞陛下，我方提供给您的军火，确实存在着不少缺陷。但是，您为乌黯主君大人准备的这场血祭，似乎也多少有点问题吧！”

对着火冒三丈的高山之王说出这等话的，是一个身穿着鲜红色华丽长裙的女人，她的头上顶着干枯的深红色玫瑰花环，脸庞前挂着淡红色的丝绸面纱，嗓音清脆而柔软，带着几分富有磁性的魅力，就像是全世界喉咙最棒的黄鹂鸟在歌唱。

如此悦耳的声音，再配上妩媚动人的娇艳眼神，仿佛清澈甘甜的泉水一般，能够抚慰任何人心头上的所有愤懑与伤痛。尽管很清楚对方是想要找茬，但特库姆塞还是勉强止住怒气，淡淡地说道，“哦？是么？我可不记得血祭的人数有任何短缺……美丽的红色寿衣(RedShroud)小姐，可以麻烦您具体解释一下吗？”

妖艳的魅魔术士抬起头来，颇为矜持地微微一笑。她红色寿衣不但是在整个下层界闻名遐迩的超级大美人，也是统治断域镇(BrokenReach)这个血战炮灰集结地的睿智女领主，绝非那些胸大无脑，满心yin欲，只知道勾引和欺诈男人的一般魅魔可比。

在过去的数千年岁月里，她应付过无数拨前来向她恶意讨薪的倒霉冒险者，镇压过不晓得多少回外来务工人员的群体性抗议活动，还曾经将许多声名显赫地走私商人先后压榨得倾家荡产。在普遍严重脑残的恶魔之中。经验丰富的红色寿衣可以称得上是极为罕见的组织管理学天才了。

因此，对于如何在谈判中尽量压价，红色寿衣自有她的一番心得：不外乎闷棍加甜枣嘛！

只可惜，大概是对自己的手腕过于自信，又或者是被过去的经验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她忘了一件很重要地事和身处于断域镇那个主场的时候不同，她眼下并不是强势地一方……

“尊敬的特库姆塞陛下啊。您提供的祭品确实没有什么质量问题，都是既活泼又健康的好小伙子。”魅魔术士的声音是那么的甜甜糯糯。仿佛涂抹着一层蜂蜜，“但是，在具体献祭的方式上，似乎还是有那么一些值得斟酌地地方哦……”

“哦？”特库姆塞眉毛一挑，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睛，“小姐请讲。”

“您今天所用的祭祀方式，其实是照搬了玛雅人祭祀羽蛇神库库尔坎的那套礼仪。虽然既狂暴又血腥。很对我们恶魔的胃口。但那原本毕竟是用来供奉神明的，而我们的乌黯主君大人，哎，可是一名不折不扣的下层界恶魔啊！”她幽幽地叹息说。

“按照在费伦大陆的旧例子，供奉乌黯主君大人地祭祀典礼不该在光天化日之下举办，而是应当在黑暗的笼罩下进行……当然，这一条要求得不算太严格。但是您处理祭品的方式就错得更离谱了，不但没有按照我方的祭典规定。将他们溶解在强酸当中，反倒是把祭品挖心碎尸剥皮……”

红色寿衣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就像她平时寻找到理由来克扣下属工资的时候一样，流露出了一丝得意地微笑，“尊敬的陛下，要是在祭祀中像您这样不按手续肆意胡来的话。格拉兹特殿下在深渊里领取祭品的时候，那感觉真是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您还能说这场血祭没有任何问题吗？”

特库姆塞的眼神中顿时闪过一丝怒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回复道，“红色寿衣小姐，我还记得，在当初讨论交易方式的时候，有过明确规定的只是祭品数量而已，并没有说过要严格按照你们的方式来进行祭祀。更何况，无论是通过怎样的方式。这些被献祭的灵魂终究还是到了乌黯主君地手里。并没有在哪个环节中被‘漂没’掉吧！”

说到“漂没”这个词语地时候，特库姆塞专门加强了语气。似乎是在发泄对恶魔方面在交易中毫无诚意的愤慨。

“话可不能这么说哦，尊敬地陛下。”红色寿衣俏皮地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凑到特库姆塞的面前摇了两下，“我在这里打个比方吧，例如干燥的普通麦子和被水浸泡过的变质麦子，虽然同样都是麦子，但是得到这两种麦子的人，感觉肯定不会一样。而通过不同方式献祭的灵魂，虽然都是灵魂，但是对于收货方来说，也还是不一样的啊！您说是吗？”

“唔，是这样啊……”特库姆塞摸着胡子点了点头，含糊地应道。奇怪的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眼神竟然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迷雾，表情中也略微带上了几分呆滞和恍惚，“那么，美丽的小姐，依照您的高见，我们该如何解决彼此之间的分歧呢？”

看到这副景象，欧凯将军一时间神色大变。但是，由于之前没有和高山之王打过交道，魅魔术士此刻却依旧浑然不觉。

看到对方的态度有所松动，红色寿衣不由得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用诱惑的语气说道，并且得寸进尺地伸出一支玉臂，搂上了特库姆塞的脖子，“嗯哼，那个啊……以小女子所见，既然我们双方都有一些不是之处，索性就让所有事情都就此揭过如何？”

“如果……如果陛下还不满意的话……”她用略带羞涩的语气说道，但是内容却是异常的大胆和露骨，“小女子也很乐意贡献出自己的这副漂亮皮囊，在枕席上为您一展所长，想必一定会让陛下您老当益壮，再现雄风……哇啊！”

电光火石之间。耀眼的绿光猛然一闪，红色寿衣顿时仿佛触电一般，被猛地弹开数尺之远，白玉般地手臂上嘶嘶冒出几缕黑烟，痛得她哇哇直叫。

与此同时，特库姆塞却若无其事地坐回座位，收起了那枚刚刚释放出神圣驱逐术的宝石玺戒。他的眼神早已恢复了冷冽和清明。脸上的表情更是冷若冰霜，与先前那副迷离意动的样子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美丽红色寿衣小姐，高明的魅魔术士阁下。”他慢条斯理地说道，“阁下的魅惑术确实出神入化，而阁下地相貌身段也称得上倾国倾城，但是……”特库姆塞的嗓音猛然高亢，回荡在小小地房间中，仿佛金铁交击一般。“最后一次警告阁下，收起您那套诱惑年轻人的小把戏吧！请不要再对我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卖弄姿色了，这只会让我更加轻视您那与美貌毫不相称的浅薄智力，并且从心眼里感到无比的鄙夷和恶心！”

听到这番毫不留情面的呵斥，感受到手臂上的阵阵刺痛，红色寿衣不由得急促地喘起了粗气，那对高耸地丰满胸脯一起一伏，豆大的汗珠打湿了她的鬓角和蛾眉。也不知到底是因为羞恼还是疼痛。

刚才的那番所作所为，是她红色寿衣，乃至整个魅魔种族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混乱的深渊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之地，而魅魔又是恶魔中自身实力非常弱小的一族，必须充分利用本身地美貌与智慧，去努力取悦那些更强大的恐怖存在。才能够艰难地生存下来。

因此，所有的魅魔都是洞察异性心理的交际能手，对于人性有着极为深刻的了解。这些有着天使脸蛋、魔鬼身材，各方面皆堪称完美的绝色佳人，往往用不着花费多大力气，就能轻易俘虏男人地心灵。某些强大的魅魔到达了一定水平之后，甚至不必使用“魅惑术”以及其它心灵魔法，只需要一句恰到好处的话语，一个微妙的动作，一个朦胧的眼神。男人们就会为了她们而心神动摇。以至于甘愿做牛做马，出生入死。

作为风光八面的断域镇领主。以及乌黯主君最受宠爱的情人和部下，红色寿衣一直信奉着“男人靠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这句至理名言，并且长期身体力行。在断域镇的日子里，她就如同蜂巢中女王蜂一般，搜罗了不少被其美貌所迷惑的强悍打手，在混乱的深渊中经营起属于自己地一方小小天地，而且颇为此感到自得。

但是到了今时今日，她才愕然醒悟到，在真正地强者面前，美色的作用其实并不如她昔日想象中那么强大。仅仅就个体实力而言，特库姆塞在诸国度之间只是不入流地小角色。但是作为一个有着雄才伟略的伟大君主，同样不可能完全沉溺于女色，反之，那些沉溺于女色的君主，也不可能成就多少大事，即使已经有所作为，也会逐渐陷入荒废。

眼下这个时候，特库姆塞虽然确实是在走背运，但显然并不是因为沉溺美色而造成的，同时也没有因为失败而彻底灰心丧气，用享乐来麻痹自己。

在这样一个心志坚毅的对象面前，由于轻视凡人而保留了大部分实力，只不过随意用上了几手小伎俩的红色寿衣，自然只能是被碰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已。

“……呃，尊敬的特库姆塞陛下，红色寿衣刚才的失礼行为，绝对不代表我方的本意。对此，我向您表示最诚恳的歉意，并且恳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红色寿衣小姐的小小冒犯吧！”

愣了片刻之后，欧凯将军终于结结巴巴地开了腔，试图转圜双方的冲突。但特库姆塞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很快就打断了他的话语。

“从心底里说，我对你们的表现感到十分失望！”特库姆塞冷冰冰地说道，“就我所了解的信息而言，你们恶魔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精诚合作。无论形势如何紧迫，都要千方百计地找机会算计一下同盟者，好像不这么做的话，就显示不出自己的手段有多么高超似的。”

“这种小心眼的卑劣行径，导致的最后结局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无论多么有利的形势，都会被你们浪费得一干二净！无论多么富有诚意的盟友，都会被你们逼得转变立场！”

欧凯不由得苦笑起来，恶魔的日常行事之中，确实普遍存在着这种现象。但这通常未必是因为什么小心眼，而是来源于深渊本质的混乱天性迫使他们无法长时间保持任何合作，或者遵守任何协议。

举一个最极端的例子，神魔之间最最严酷也最最可靠的盟约，莫过于冥河誓约了。凡是违反了冥河誓约的神魔，都将被不可抗拒地剥夺掉神格和力量，在地狱第四层的烈炎深渊中承受五千年灼烤之苦，基本上都会死在那里。就连曾经的众神之王艾欧，也无法对此完全免疫（所以，他违背誓言强行摧毁命运石板的下场，就是导致了最终的毁灭）。

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违背过冥河誓约的神明，用一只人类的手就能计算完了。而违反过冥河誓约的魔鬼，更是连一个也没有。但是，那些曾经发下冥河誓约的强大恶魔，却有过不少莫名其妙的违约案例。

这些违约者并不是不知道冥河誓约的可怕，也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自杀倾向，但是来源于深渊本质的混乱天性，却让他们在很多时候根本无法正常地思考，甚至做出违背冥河誓约这种脑残至极的举动。

连关系生死的冥河誓约都是如此，那么一般性质的合作与交流就更不用说了……事实上，假如有消息说格拉兹特突然自杀了，欧凯也一点都不会感到奇怪作为“最像魔鬼的恶魔”，格拉兹特其实等于是一直在逆深渊本质而行，承受的精神压力绝非一般恶魔可比。如果有一天他终于暂时失去了正常思考能力，那么绝对会做出某些一般白痴都无法做出的白痴行为来。

“按照我本来的想法，‘最像魔鬼的恶魔’格拉兹特或许会有一些不同。但事实证明，我似乎是想错了。”

特库姆塞叹了一口气，从桌子上的银壶里倒出一杯甘草茶，一饮而尽，稍微润了润喉咙，“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我们之间暂时是谈不下去了。趁着时间还早，我给你们说一个故事吧。”

他放下杯子，抬头望向天花板上那盏来回摇晃的吊灯，飘忽的眼神仿佛能够穿越遥远的时空。

四、特库姆塞的回忆

四、特库姆塞的回忆

四、特库姆塞的回忆

“……若干年以前，在费伦大陆的西北海岸，正义之神提尔的教会曾经统治着一块狭小而又贫瘠的领地，它的名字叫做伊修巴尔。”特库姆塞幽幽地说道，眼神中隐约有些朦胧，似乎不像是在讲什么故事，而是在回忆着某件记忆深刻的前尘往事一般。

“有一年冬天，伊修巴尔的提尔教会逮捕了一名据说亵渎了神明的邪恶女巫，并且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将她判处火刑。于是，行刑人员就从商人那里强行征用了大量的上等干柴和烈性火油，在镇中广场上堆积成一座小山，准备点火将犯人烧死。”

“但此时正值大雪纷飞的严寒时节，城中贫民多有冻死街头的，看到教会方面居然为了处死一名犯人而如此铺张浪费，顿时激起了全城公愤：天气这么冷，我们这些信徒都快要冻死了，你们这些平时吃我们穿我们的无良神棍，不但没有任何救济措施，反倒还要浪费这么多柴火大烤活人……结果，在若干流浪汉的鼓噪下，近千名围观者一拥而上，抢了干柴和火油便各自搬回家用来取暖，连那个女巫也在一片混乱中跑掉了。”

“事后，提尔教会从本部派遣来一个调查团处理此事，那位调查团主席也是一个严格强调法律的人，刚刚抵达伊修巴尔，就立即在全城展开了大搜捕，挨家挨户地捉拿当天抢了柴火的人。不过区区四千居民地镇子。竟然有八百多人被捕。为了震慑各地刁民，调查团将这些家伙统统都冠上了协助邪恶势力、放纵女巫逃跑的沉重罪名，并且拟定判处十五年以上的流放或苦役，其中相当一部分可能还要被处死。”

“这一下当即引发了全城大暴动，伊修巴尔警备队在暴中全体倒戈，城中的提尔神殿同时毁于一场大火，几名牧师以及那个冷酷的调查团主席被杀。闯下滔天大祸的居民在冷静下来之后。赶紧向附近的耐色瑞尔帝国驻军求援，申请归附帝国治下。以求自保。”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当时地耐色瑞尔政府却是犹豫不定，他们一方面好言安抚镇民，同时邀请各大教会和组织向伊修巴尔派遣观察员，共同协商解决此事，另一方面却在暗中和提尔教会通气……”不知为什么。特库姆塞的话语中竟然带着几丝愤懑，“现在看来，耐色瑞尔政府应该是早有预谋！”

“那个时候执掌着提尔教会地几个主要首脑，都是些头脑僵化不知变通的老顽固。在得知了伊修巴尔的动乱以及帝国政府可能采取的举措之后，一时间全都慌了手脚区区一座贫瘠而又狭小的伊修巴尔镇，本身并不值得教会花费太多精力前去争夺。但是，假如提尔教会辖下的其它领地也向这个坏例子学习，动辄以投靠某国政府来威胁教会本部。那么麻烦可就大了。”

“于是，为了维护他们眼中最重要的法律权威性，并且防止分散在费伦大陆各个角落地教会领地出现离心倾向。几个高层领导匆忙商量了几句之后，竟悍然出动大批圣武士，连夜突袭伊修巴尔这个‘叛逆者的巢穴’，然后按照教会惩治叛徒的古老法律。杀死了镇上所有的男人，女人和孩子变卖给了精灵王国的奴隶商人，贩运到马兹卡大陆殖民地，最后再将整座镇子付之一炬……”

说到这里，特库姆塞略微停顿了一下，嘴角竟然忍不住开始了一阵阵抽搐，“在正义与法律的名义下，提尔教会血腥平定了伊修巴尔之乱。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整个耐色瑞尔帝国，乃至整个费伦大陆的各大势力都已经往伊修巴尔派遣来了观察员。并且正待在郊外。亲眼目睹了提尔教会地残暴镇压行动……”

“而不知已经落入觳中的提尔教会，居然还高调庆祝伊修巴尔平乱‘功绩’！大喜过望的帝国政府趁机插手。不但广发文章抨击暴行，将魔法水晶记录的惨案实况影象四处传播，而且还设法赎回了一部分被卖为奴隶的伊修巴尔居民，让他们到各地去现身说法。再加上几次真伪难辨，最后都是以失败告终的公开场合灭口行动……于是，伊修巴尔之乱地平定完全起到了反效果，本来刚刚恢复一点元气的提尔教会，又在形象宣传方面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普通信徒大批流失，许多教会领地被各国政府以种种名目没收，到现在还是一蹶不振。”

“这件事情我听说过，十八年以前发生的伊修巴尔之乱。”欧凯将军摸着下巴说道，“知识之神欧格玛和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又一大杰作，再一次不动声色地从根本上瓦解了正义之神教会，这一对老少组合玩起舆论战来真是越来越熟练了……不过，恕我才疏学浅，请问陛下说这个故事有什么用意呢？”

“既然阁下以前就听说过这个故事，那么解释起来就更方便了。”特库姆塞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不知阁下有没有注意到一点，在伊修巴尔之乱的全过程中，提尔教会的应对措施固然是昏招迭出，一错再错。但要是仔细推敲起来，他们的做法却每一步都严格地遵循了法律，从未越雷池一步。”

“似乎确实是这样没错……”欧凯仔细回忆了一下，愕然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

“既然提尔教会的全部举措都有法可依，那为什么没有人支持它的行动，反而都去同情违法犯罪的伊修巴尔镇居民？”特库姆塞又继续追问道。

“……”说实在地，和一个混乱邪恶地恶魔谈论什么法律与正义，真的是有一点对牛弹琴地味道。好在欧凯将军多少也算是恶魔中的高级知识分子，而且在人类社会混迹了无数个世纪，其思维方式已经和一般人区别不算太大。

“这个么……大概是因为提尔教会食古不化，参考的法律太过时了吧。”欧凯想了半天，有些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特库姆塞微微摇头，“这只是表面现象，无论披上多少层神圣的外衣，究其本质而言，法律依旧只是一套游戏规则而已。不管是怎样严密的规则，对于某一具体事项的操作者来说，总会有一些灵活机动的空间。要不然的话，那些律师是干什么吃的？就我看来，这其中整个问题的根子，还是出在缺乏责任心上。”

他叹了一口气，“具体来说，就是当发生问题的时候，第一步想到要做的不是如何进行补救，而是怎样推卸自己的责任。当伊修巴尔镇在一开始发生哄抢柴火事件的时候，提尔教会想到的不是安抚民心，检讨赈济不力的过失，而是怎样罗织罪名让居民承担全部的责任，好把自己撇清，结果就是事情越搞越大，最终无法收拾。”

讲到这里，特库姆塞的语调愈加冰冷，“而你们在这次合作中的举措，其实也是一样的不负责任不仅仅是对我的不负责任，也是对你们自己的不负责任！当我就军火问题提出抗议的时候，你们不但没有对此负责的意思，反倒是想用各种三流的小手段来倒打一耙！用强酸溶解祭品……哼哼！”

他回过头来，扫了缩在角落里的红色寿衣一眼，“红色寿衣小姐，您知不知道，溶解六千个人得要花费多少酸液？而强酸对于我的军工生产又有着怎样的意义？硝酸甘油、硝化棉炸药……这些东西的生产制造都要用到强酸。而我这里并没有大量生产强酸的能力，就连向你们订购的四十瓶硫酸，也全部被漂没了！”

特库姆塞忍不住失落地摇摇头，“唉，从我身上占这么一点小便宜，真的有那么好吗？你们的最终目标，是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自己的教会和势力范围，而不是从我手里骗取几百几千个灵魂。如果只知道一味地耍小聪明，而没有大局观念，那么小便宜就是占得再多，最终也只会赔个精光。你们又不是不清楚，即使我们联手赢得了眼下这一局，精灵军依旧会占据上风。如果我们不继续维持联盟的话，那么还是一点胜利果实都保不住！可是，你们的做法又是怎样呢？哼哼，真正的合作还没有开始，你们就想着在背后算计盟友了，而且还是为了这么愚蠢的目的！与其如此，我们还不如一拍两散的好不怕敌人猛如虎，就怕盟友蠢如猪啊！”

“这个……陛下，就刚才的冒犯，鄙人再次向您表示赔罪。”欧凯将军苦着脸说道，对方讲的这些道理，他并不是不清楚，也深以为然。但是，不管他将事情看得再怎么明白，也还是无法阻止恶魔同僚们那种与生俱来的混乱倾向，同样也没办法将各种多余的小算计完全遏止住，“真的是万分抱歉，但是，还请您务必相信我们的诚意……”

“诚意不是用嘴说的，而是要用行动做的！”特库姆塞一句话就把他顶了回去，同时下了逐客令，“天色已经晚了，关于如何利用精灵军内乱夺回库斯科的事情，还是等到明天耐色瑞尔人也来了，大家再一起谈吧！希望届时我能够看到你们的诚意。”

尴尬的沉默……

片刻之后，欧凯将军突然低头鞠了一躬，然后便默不作声地拖着红色寿衣走了。

PS：大家猜猜看，讲这个故事还有什么另外的用意？提示：是为了解释上一卷前半截的某个悬念哦。

五、王者之恋

五、王者之恋

五、王者之恋

望着两位恶魔特使离去的背影，特库姆塞依旧冷漠而傲慢地坐在原地，没有任何起身相送的意思，甚至没有发出一声送别的问候。

但是，等到背影完全消失，房间的门再一次合上之后，他的表情终究还是垮了下来。

唇枪舌战之时表现出来的的干练和激昂，毕竟无法掩饰住内心深处的虚弱与惆怅。四下无人之际，潜藏在冷峻外衣下的那一份真实，终于逐渐回到了这位君王身上。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然后为了手段又忘记目的……我这个高山之王，竟然沦落到了不得不和这样一帮思维不正常的脑残家伙合作的地步，还真是够可悲的呢！”

他疲惫地揉着发痛的太阳穴，随手理了一下乱蓬蓬的头发。不经意之间，特库姆塞瞟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镜子，愕然发现自己那张圆脸此刻已经瘦削得可怕，浓重的黑眼圈包围了整个眼眶，灰白的头发更是稀稀疏疏，越往上越少。一眼看去，真的很像是地理图鉴上描绘的一种叫熊猫的动物……还是在竹子开花的时节，饿得掉毛褪色的灰熊猫……

“看来确实是累过头了，又没人提醒……这阵子真是老得越来越快啦！”

特库姆塞小声嘟囔着，从怀里摸出一只精致的黄金坠饰，翻开镶嵌着碎钻和黑珍珠的盖子，一张精致地金箔小相片赫然入目。

相片上的美妇人体态娇小。清秀妩媚，眉如远黛，肤若凝脂，眸如碧潭，皓齿如贝，两片嘴唇宛如花瓣一般，娇美玉润。一头漂亮柔顺的黑发。被盘成圆圆的发髻，看上去既像是一朵苞尖初绽的洁白玉兰。又仿佛一朵明艳动人的芬芳玫瑰。

“伊修巴尔……当初真不该让你自己回去啊！我的玛丽娜……”

他长叹一声，将黄金坠饰紧紧贴在胸口，那张沟壑纵横地憔悴脸庞上，一时间泪花涌动。

俗话说，王者无情。

对于那些站在权势顶峰的大人物来说，爱情往往只是一种可望不可求地奢侈品，甚至是一味损害理智和清醒的甜美毒药。贵族和政客之间的联姻。通常更多的是代表着盟约的缔结和破裂，领地的合并与拆分，以及某些特权的转让和废止，至于爱情和浪漫，甚至年龄差距和近亲关系，往往都不在被考虑地范围之内。

这样一来，在这些政治人物的婚姻之中，由于搀杂进了太多的功利因素。使得作为婚姻基础的情感，被稀释到淡薄得不能再淡薄。夫妻之间真能做到像童话里描述的一般，“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实在是百中无一；事实上，假如双方能够相敬如宾，包情妇的包情妇。找小白脸的找小白脸，各自相安无事，就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那些一家人反目成仇，刀兵相见地悲剧场面，从来都是是屡见不鲜；至于更残酷的……在某些国家，还有过强悍王后亲手宰掉老公和儿子，然后登基为女王的事例！

然而，人性就是这么犯贱，越容易获得的东西，就越不把它当作一回事；而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趋之若骛……古往今来概莫能外！

作为在整个托瑞尔世界可以排得上前十位的强势君主。高山之王特库姆塞不但文治武功均属一流，而且在色欲方面也简直堪称自律典范。他不但没有像东方君主那样穷奢极欲、后宫三千。而且也没有像西方君主那样广收情妇、遍戴绿帽，更没有玩断背山或者人兽游戏之类地变态喜好……当然，这并不表示特库姆塞是一个阳痿不举的老处男。事实上，他在七十多年的漫长人生中，先后有过四次姻缘，只是最终的结果都不甚圆满。

特库姆塞在青年时代混得并不如意，长年充作水手和跑单帮的旅行商人，辗转于世界各个角落，却没有赚到多少钱，更没有得到什么一步登天的好运。一直拖到了年纪一大把的时候，才不得不开始着手解决自己的终生大事。

他的第一次婚姻，是在耐色瑞尔贸易站打工的时候，和一名卓尔精灵女佣兵之间发生地露水姻缘。当精灵军在三十年之前强占帝国殖民地通贝斯港，并且驱逐所有耐色瑞尔移民地时候，女卓尔带着孩子自行回国。特库姆塞这次维持了不到两年的婚姻，也就无疾而终了。（^-^请大家留意哦,这个伏笔以后还有用.）

失去了工作，孤身回到黑鹰部落之后，他又在部落里找了一个老婆，并且很快就有了儿子和女儿，已经年过四十地特库姆塞，对此感到非常满足。无奈成功者总要是经历艰难坎坷，而他们的妻子儿女往往会成为第一块试金石杀上高原的精灵远征军被黄金和鲜血冲昏了头脑，为了劫掠更多的财宝，竟然将屠刀挥向早就投靠了自己的黑鹰部落……一场毫无理智的残酷屠杀，敲响了精灵王国殖民扩张的丧钟，开启了特库姆塞这只“不死鸟”的传奇生涯，也给他的第二次婚姻画下了血色的句号。

在高原上拉起队伍，展开对入侵者的全面反击战之后，再次变成孤单一人的特库姆塞为了稳固权位，又迎娶了时光神殿大祭司寡居之中的独生女，这就是他的第三次婚姻。由于是纯粹的政治婚姻，双方都毫无感情可言，结婚当年便分居两地。不久，女方生下一个儿子。但也同时因为难产而死，特库姆塞第三次成了鳏夫。

此时的特库姆塞虽然还算健康，但毕竟已经过了五十岁，在人均寿命短暂地雪域高原，这样的年纪已经算是快要到达人生尽头。正当特库姆塞以为自己就将要寂寞终生的时候，一段火热的恋情，却毫无征兆地在这位暮年王者的面前展开了……

“父亲大人。您和深渊方面的谈判进行得如何？刚才那两个家伙出去的时候，那脸色可真是坏透了呢！”

一个清脆悦耳地嗓音骤然响起。打断了高山之王的沉思。他张开眼睛，抬头一看，发现阿芝莎公主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将一双小麦色地健美手臂伸到自己肩头上，一松一紧地轻轻揉捏起来。

“谈得很不好。”特库姆塞沮丧地摇晃了一下脑袋，同时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便于女儿替自己按摩肩膀。“应该说是非常不好！这些家伙太令人失望了！我不怕和邪恶之辈谈交易，也不怕和聪明人谈交易，但却很害怕和蠢人谈交易……偏偏这些恶魔却是以脑残居多！”

“哎？是吗？可那个欧凯将军不像是什么傻瓜啊！”阿芝莎奇怪地反问道，“我每次和他谈天，都被佩服得五体投地。而另外一位红色寿衣小姐，虽然名字比较奇怪，但是整个人看上去也是比较精明的那种类型……”

“阿芝莎，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他们不是不聪明，相反，是小聪明耍得太多了！”

特库姆塞叹息着解释说，“真正的智者，不会斤斤计较每一处得失，而是应当学会如何吃小亏赚大便宜。可是这些恶魔却恰恰相反。各式各样的小花招是一个接着一个，而大局观念倒是半点都没有。就个体而言，是相当油滑精明的，但是从整体上看，就蠢得无可救药了。”

“无论邪恶还是善良，只要是聪明人，他们多半会依据情报和形势作出判断，以求得己方利益的最大化，因此他们地行为是可以预测的。但蠢人不同，蠢人的行事没有任何规律。或者说只有很荒谬的规律。而且这样的规律也是在不断变化的。无论掌握了多少情报，我们都无法预测蠢人下一步会做什么。甚至会去集体自杀也说不准。”

他拍拍对面的座位，示意女儿坐下，“所以，我对这一次的合作非常忧心。恶魔毕竟是混乱和邪恶地具现化存在，习惯了背叛。有的时候甚至是为了背叛而背叛，没有任何的理由！我真不知道该如何与这样的疯子打交道，又无从逃避……”

“这样啊，那确实是很麻烦呢……咦？父亲您刚刚哭过吗？眼睛都红了呢！”阿芝莎突然指着特库姆塞的眼睑，小声地惊呼起来。

“哦？是么？”特库姆塞赶紧揉了揉眼睛，结果却是越揉越红，“刚才提起了几句伊修巴尔的事情，所以……哎，年纪大了，就忍不住伤感啊！”

“伊修巴尔……”这个词语仿佛魔咒一般，方一入耳，就让阿芝莎立即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是啊，都十八年了呢！”她捧着茶杯，喃喃地说道，“母亲已经离开我十八年了，我却连她地相貌都没什么印象……”

特库姆塞沉默了，他将一只手搭在阿芝莎的肩膀上，想要安慰她几句什么，但话到唇边，又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那实在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二十多年之前，在特库姆塞成为高山之王的第二个年头，一名年轻的女旅行家历经千难万险，从费伦大陆来到了他的宫殿，只是为了能够近距离瞻仰一番传说中的战争英雄，写出一篇真材实料的名人采访记录。

这位勇敢的女性，名字叫做玛丽娜。

她是一位娇小、美丽、聪明而又顽强的知性丽人，落落大方之中又彰显着几分高贵优雅。特库姆塞一见之下，就惊为天人，不顾年事已高。对她大献殷勤。而战争英雄地光环，也让玛丽娜对这位异国君主倾慕有加。很快，这一对老夫少妻就堕入了爱河，共同度过了一段相当美好地时光。

不过，玛丽娜在故乡还有一个和前夫生的孩子，临时寄放在朋友家里。结婚后不久，她便不顾特库姆塞地苦苦劝说。执意要亲自返回费伦大陆一趟。直到上船起航的时候，玛丽娜才发现自己已经怀孕。在她抵达了目的地之后，顺利地产下一个女孩，那就是阿芝莎。

然而，快乐的喜剧也就到此结束了。

就在玛丽娜游历马兹卡大陆的那几年里，她地故乡遭遇到了战乱。朋友一家以及她寄放的孩子，全都不知所踪。这位不死心地母亲苦苦寻觅了一年之久，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只得悻悻而归。

结果，更大的厄运降临了。

运载她返航的客船，很不幸地在伊修巴尔镇附近搁浅沉没。然后，上岸借宿的旅人又更加不幸地遭遇了提尔教会的连夜突袭，不分青红皂白地被和镇民一起屠杀，很冤枉地成了伊修巴尔之乱的牺牲品。

但玛丽娜还是活了下来了，尽管很可能当时就死去对她更好，因为……姿色动人的玛丽娜被卖到了精灵王国地奴隶贩子手里。并且进了马兹卡殖民地的精灵军慰安所。她在噩梦中里整整度过了一年，由于相貌出众，每天都会有士兵来找她，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很多很多，一次四五个。一天几十次。为了防止玛丽娜自杀或伤人，甚至还拔光了她的牙齿。

于是，她从此变成了一个工具，一个让士兵排队轮流发泄的，最受欢迎的工具。当印加起义军偶然攻破精灵军堡垒，将玛丽娜拯救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完全疯掉了，身边还躺着四个光着屁股的家伙。

可是，厄运还没有结束。

玛丽娜虽然回到了特库姆塞身边，但是同样被贩卖的阿芝莎依旧下落不明。只是通过预言魔法。特库姆塞才确定了这位小公主不仅活着。而且就在马兹卡大陆地某个角落。一直到了六年之后，特库姆塞才从某个喜欢幼童的精灵军官那里找到了遍体鳞伤的女儿。并且通过某个地下组织，设法将她救了出来。

而在此之前，身心皆遭重创的玛丽娜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母女俩终究还是没能再见上最后一面……

结束了这段惨痛的回忆，特库姆塞不由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对他的家族来说，即便在这之后，厄运也依旧在继续着：

去年夏天地一次溃败中，他唯一的儿子也死在了战场上，并且没有留下孙子孙女。现在，除了阿芝莎以外，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再没有一个亲人了，而以他的年纪，也不可能再有任何新的后代。万一他们父女两个在什么时候一起挂了，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基业，也将会随之而烟消云散。

就算他们暂时性命无忧，可是如果他想让阿芝莎即位的话，也一样是困难重重。马兹卡大陆的原住民普遍重男轻女，虽然不是没有女王或者女酋长的先例，但是他能够擅自留给阿芝莎继承的，也只有所剩无几的若干片直辖领地而已。

至于高山之王地头衔、号令所有印加人地权力、领导整个大陆反抗组织的盟主地位……这些以武功为后盾地东西，都不是“柔弱”的女继承人可以从他手里接过的。

更何况，就连他自己的统治地位，眼下也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危机，许多有势力的诸侯开始觊觎王位，各地的叛乱此起彼伏，即使能够夺回首都，还是社稷堪忧。除非能够取得更大的胜利……但是，在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的敌人面前，这有可能吗？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眼前这一关都不晓得过不过得去，我还是少操心以后的事情吧。

特库姆塞自嘲地一笑，同时将手掌从女儿的肩膀上抽了回来。

“阿芝莎……今天难得想起你的母亲，可以给我唱一首歌吗？”他平静地说道，语调中似乎听不出任何起伏，“就是你母亲最喜欢的那一首……谢谢了！”

阿芝莎微微一愣，又沉吟了片刻，终于张开小嘴，亮出了歌喉。

一瞬间，那段熟悉的旋律仿佛泉水一般，在高山之王的耳畔喷涌而出。

“你的身影仿佛一首歌，萦绕在我心头，

伴随着时光从我面前飞过。

那些难以言表的心绪与情思，占据了我的每一刻。

不知道这样平凡的每一天，

是否会化作思念，流进这记忆的河？

想让她静静地待在心里，

珍藏在无人可及的角落！

那些海誓与山盟，都只是一时的籍慰，

也许只是为了迎向明天，才说出口，

全都是虚幻般的温柔谎言。

那段美妙的日子仿佛一首歌，我至今都记得，

伴随着时光从我面前飞过。

那段珍贵的日子仿佛一首歌，伴随我成长，

在我的耳畔娓娓诉说……”

……

伴随着悠扬婉转的歌声，特库姆塞捧着玛丽娜的小相匣，迷迷糊糊地靠在藤椅上，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难忘的倩影，回到了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春天……

PS：支线剧情到此结束，下面一章转回祥瑞号。

另：求月票．

六、“早安咬”与起床号

六、“早安咬”与起床号

六、“早安咬”与起床号

夏天的清晨，降临得都很早，无论是在北半球，还是南半球。

熹微的晨曦之中，伴随着一阵阵窒息般的重压，菲里在某个半封闭的小空间里渐渐苏醒过来。

“呜……怎么搞的，身体好酸痛……”

他呻吟着，睁开了眼睛，然后便轻易地发现了全身酸痛的来源。

“真是的，怎么一个两个都往我身上靠，我都不是垫子……”

虽然如此抱怨着，其实菲里心中还是很快慰的。他现在所处的情景，对任何男人来说，都堪称是香艳无比两位一丝不挂的大美女，此刻正一左一右地蜷缩在菲里的胸口边上，光洁的脸颊直接贴到了他的下巴旁边，鼻中发出轻微的呼吸声，睡得正香。女性特有的芬芳气息弥漫在身畔，闻起来绮旎而又馥郁，令他感觉迷醉不已。

左拥右抱，揽美在怀，世上真是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哪怕是睡在阴沉丑陋又束手束脚的棺材里，也无所谓了。

靠在他左边肩头的这位美女身材高大，足足超过了菲里一个头那么多。一头波浪般的丰茂红发闪闪发光，乱糟糟地披散开来，一直延伸到了她的腰际。英气勃发的五官，仿佛刀刻斧凿出来的一般坚毅。尽管处于睡梦之中，她面庞和身躯的线条，依旧是刚硬有余而柔美不足。连胸脯都仿佛长着肌肉，偏偏却又有着弹性绝佳地紧密触感。因此，她不会让人产生男人婆或者母熊之类的反感联想，而是充满了罕见的中性之美，似乎同时既有着女性天生的善良温柔，又具备男性常有的坚强和果断……当然，仅仅是看上去如此而已

右边的另一位美女。身材同样比菲里略高一些，但拥有的却是一副文静恬美地外貌。如阳光般耀眼的柔顺金发。同样一直延伸到腰际。胸前那对硕乳足有椰子一般大小，出奇地盈实。那丰腴的身子，就如同熟透的瓜果一般可人。浑圆的屁股、结实的大腿、柔和的身形曲线、还有眼角眉梢显露出来的妩媚韵味，全都体现出了另一种完全不同地娇柔之美，令人不由得怦然心动。

如果说前一位美人看起来像是一只美丽的母狮子，秀丽的外表下蕴藏有无穷的力量。那么后一位美人则是知识女性的典范，成熟理性、端庄大方。却又不失性感妩媚。不过，尽管从外表上看，这位金发美人似乎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妻良母，但菲里却很清楚，她的身体里其实蕴涵着远比前一位红发美人更加可怕的破坏力，日常行事更是充满了女强人地彪悍风范，简直可以说是会走路的人形原子弹……具体来说，就是遇到一座山挡在前面的时候不是想到要绕路。而是会用魔法把山轰开的那种超级暴力份子……

而且，这两位美女看上去都要比菲里更加成熟与年长，实际情况也确实是如此……

看起来，我还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姐控呢！菲里苦笑着想道。

但是……肩膀和手臂酸痛也就罢了，自己“下边”传来的那种温热潮湿地感觉，又是怎么回事？嗯。感觉好象还在缓缓蠕动……

他从粉肢玉股之间挣扎着挪动了一下，略微仰起脑袋，往下半身的位置看去，愕然发现一名身材纤细的半精灵美女正伏跪在他的双腿之间，俯下俏丽的脸蛋，用温暖濡湿的小嘴抚慰着他清晨勃起的欲望……

“莉拉？你怎么也钻到我的棺材里来了？”

听到这一声询问，正在努力做着唇舌服务的半精灵美女抬起头来，委屈地望了他一眼，瞳孔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但她却没有任何应声回答的意思，只是拿起一只精致地小闹钟。朝着菲里晃了晃。

“哈？”菲里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随即感觉到原本纠缠在自己身上地那些长发悉悉索索地拖动起来，弄得他感觉有些痒痒就在此时。仿佛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靠在他肩膀上地两位美女一起苏醒了过来。

“早安，我的小坏蛋！”

金发美人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那充满活力与锐气的双眸，使得她柔和的五官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柔弱。

“早安，亲爱的蕾贝卡老师，嗯，还有亲爱的蕾妮……”

菲里分别亲吻了一下老师和女朋友，然后应声说道，“请问……这是怎么回事？”他朝着还在用牙齿和舌头努力工作的半精灵美女努了努嘴，同时感觉一阵阵舒爽的快感如海浪般传来，顺着他的每根神经抵达了末梢，让他几乎忍不住要颤抖起来，“噢”

“不是你自己说的，想要被美女用‘早安咬’唤醒吗？”蕾贝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嗔怪地说道，“所以我特地叫莉拉来满足你的这个愿望。莫非……她的技术不够好，把你咬痛了？”她眼珠子一转，突然神情诡异地说道。

“那倒没有……谢谢了……噢噢”

菲里涨红了脸，嘴里不住地喘着粗气。他感觉那一阵阵冲击着脑海的快感，已经从波浪上升到了海啸的级别。而下半身那东西也在急速膨胀，仿佛要把半精灵女奴的小嘴撑爆一般，要不了多久，就会在那个温暖的狭窄空间里爆发出来了。

被上官在胜利之后出卖，已经沦为奴隶将近一年的半精灵女军官，此刻正卖力地上下移动着自己的小脑袋，柔软的香舌不时吐出舔弄，甚至深深吞入。让那炽热滚烫的东西一直抵进咽喉。虽然这会让她多少有一些窒息反胃地感觉，眼前都有些晕眩发黑，但是她依旧毫不退缩，反而含得更深。

自从前年很失策地出卖了自己的妹妹蕾贝卡之后，莉拉的运气就开始一路走衰，最后甚至被姐姐捉住，用铁链子栓起来天天欺负。但她其实还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无论学什么都很迅速，也包括在床上取悦男人的技巧。为了在失去了一切之后能够稍微生活得舒服一些。她并不介意做一些屈辱的事情来取悦主人事实上，比这种唇舌服侍还要屈辱一百倍的事情，她都做过许多次了……

于是，菲里很快便感觉自己仿佛升入了云端，一阵阵难以抵挡地欢愉之感，从下面向全身扩散开来。而肩膀上那两个甜蜜的负担，似乎也不怎么沉重了……

就在菲里眼光迷离。神志恍惚之际，两只女吸血鬼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不怀好意地冷笑起来，目光之中充满了熊熊燃烧地欲望……很可惜，不是眼下菲里脑海里所充斥的的，而是更加基础的食欲……

“亲爱的小菲里……我姐姐的早安咬，舒服不舒服啊！”

蕾贝卡舔了舔嘴唇，朝着菲里的耳朵边上吹了一口气。柔声问道。

“嗯，非常舒服……喔……啊……”不知厄运将至地小男人，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嚷嚷着。

“那么，现在就该轮到我们替你这小色鬼进行‘早安咬’了！”

蕾妮微笑着接口说道，同时将一根纤细的手指搭在了他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里面充满了活力的激情跳跃。“嗯，不错，他的血已经热到快要沸腾了呢！”

“喂，等一下！”望着那两对正在逼近的狰狞獠牙，菲里一下子从迷醉之中清醒了过来，感到冷汗正从额头上一粒粒滚落，“至少等我做完了这一发再咬……”他弱弱地抗议道。

“不行！那样的话，血就会凉下来。”

两位吸血鬼美人异口同声地回绝道，“只有在临界点上热到沸腾的鲜血，才是最最美味地哦！可怜的小菲里。你就认命吧！”

“那也别一起来啊。那会被吸干的……”

无视这绝望的企求，两双柔荑一左一右地牢牢固定住了菲里的脑袋。而四颗锋利的獠牙已经抵上了他刚刚愈合地皮肤，马上就要刺破……

在即将被逆推之际，菲里无限悲哀地发现，自己不但是个姐控，还是个M型小受……

“哇啊啊啊啊”

和往常一样，一阵惨绝人寰的尖叫声从船长室传来，宣示着祥瑞号上这一天的开始。

“吵死了，今天叫得也太早了吧！还不到五点……”听到这一阵极具穿透力的悲鸣，某个军官迷迷糊糊地从吊床上抬起头来，摸出怀表看了一眼，又骂骂咧咧地睡下了。

“怎么可能还布道五点，绝对是你的怀表忘记上发条了。”和他同寝室的另一名军官却是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扑通一声跳下了床铺，然后飞快地穿起了衣服，“看看，这是我的表，喏，已经六点半了！”

“切，还真是六点半了，可是我昨天晚上明明上过发条了……三鹿牌的便宜货果然不够牢靠。”第一名军官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随即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你似乎连闹铃都没有设定，就不怕咱们的司令官哪一天嗓子哑了，叫不出声来？”

“这个绝对不成问题。”他的室友很自信地说道，“摊上了那么两个不喜欢上麻药地女吸血鬼，就是哑巴也疼出声来。更何况，咱们这个每天早晨定期出血地上司，那嗓子可是比花腔女高音还要棒呢！而且我对自己的听觉一向很有信心！”

“是么……定期出血……嘿嘿，怎么听起来好象是女人地月事一样，不过咱们的这位司令官却是日事……”第一名军官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着，然后呼啦一下，猛地掀起了第三个室友的被子。

“喂，瑞恩斯坦，咱们的司令官已经喊过起床号了。不管你昨天晚上得再怎么辛苦，现在也该起床吃早饭啦……啪！”

他朝里面搂抱在一起的两具躯体高声喊道，同时又伸手用力拍了一下那个女黑暗精灵的浑圆翘臀，“好了，敬业的卓尔姑娘，这么卖力地工作了一夜，你也该起床回去了。如果还没有问这个懒虫收钱的话，就自己去拿吧，他一般都习惯把钱装在床头的臭袜子里……”

……

自从两位美丽强悍的女吸血鬼学习了老和尚静水幽狐的养生之道，根据营养学少吃多餐的原则，将吸血次数由每周一次升级为每日一次之后，菲里的苦难就进一步增加了在紧邻着船长室的军官住舱里面，已经普遍开始将司令官每日清晨的例行惨叫作为起床号，来代替闹钟和公鸡打鸣……真是M无极限啊！

话说，既然决心想要娶个吸血鬼姐姐当老婆，还有不当M型小受的可能性吗？

七、拼命玩拼

七、拼命玩拼图

七、拼命玩拼图

“哦痛痛痛痛……”

当每天清晨例行的血腥惨案结束了好一会儿之后，在某只造型精致可爱，还堆了许多绒毛玩偶的粉红色棺材里，菲里依旧脸色惨白地捂住脖子，呲牙咧嘴地叫嚷着。

尽管已经服用过了治疗药水，并且接受过蕾贝卡老师“爱的神术治疗”，但他还是感觉到伤口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剧痛，而那张原本就缺乏血色的面庞，也在由苍白进一步朝着纯白转化……

“嘶我记得似乎没有买过三鹿牌的便宜货，也没有放到药效过期啊……”他将空药水瓶凑到眼睛跟前，细细打量着，“怎么还是这样痛……莫非，那个黑心的药店老板给治疗药水换了假标签？”

无奈地摇摇头，他随手将看不出破绽的药水瓶子往垃圾箱里一丢。回头看看窗外，月亮湖那浩淼无垠的水面上，依然笼罩着一层稠密浓厚的晨雾。船长室里的光线因此显得有些阴暗，但是配合上以粉红与橙黄色调为主的女性化装潢，却也别有一番温馨的趣味。

房间的一个角落里，脖子上栓了魔法项圈的小龙女雪风依旧躺在金币上呼呼大睡，还时不时地在巨大的钱匣子里滚动两下，发出一阵金属撞击的脆响。也真不晓得她那身柔嫩雪白的皮肤是用什么材料做的，睡在这种比钉床好不了多少的东西上，居然也没有弄出浑身淤青来……

莫非。在她这层貌似细腻润滑地萝莉皮肤下面，长着的其实还是一层龙鳞？那蕾贝卡和蕾妮这两位吸血鬼的牙齿也实在太厉害了，居然天天都要生嚼上一回龙皮……嗯，让她们应聘去做牙膏公司的形象代表绝对非常合适……

在脑海中幻想着两位暴力的美女吸血鬼换上了一身OL套装，挂着一副职业性的微笑，站在柜台后面，分别手持一盒牙膏。向色迷迷的顾客们舌灿莲花，然后单手抓着尾巴扯过一条眼泪汪汪地可怜小母龙。啊呜一口咬下去做示范的情景……菲里地大脑几乎要脱线了，随即乐得差一点当场肚子抽筋，连脖子上的灼痛仿佛也消散了许多。

话说龙族对金银珠宝的喜好还真是无可救药，只要不把身子埋在财宝之中，就会像患了多动症的小孩子一样，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于是，雪风这只萝莉银龙自从上了祥瑞号的第一天起。就把窝安在了菲里的钱匣子之中。而且，和贪睡的小孩或者懒惰地猫咪一样，雪风每天的睡眠时间也长得可怕，大约在16个小时左右……不愧是懒散的爬虫类萝莉啊！

看着这个小姑娘在硌人的钱币堆里愉快地打着呼噜，嘴角还流淌着意义不明的口水，菲里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福尔摩斯会做出那种奇怪的事情了早在祥瑞号从北极港起航之初，老黑龙就苦苦央求损管部长艾儿这个半精灵，硬是讨来一大堆黄澄澄的纸钱。并且铺在睡觉用的稻草堆上……没有金币可以当床垫，就用睡纸钱来代替吗？这倒是个很有意思地精神胜利法，很富有阿Q精神……

很可惜，福尔摩斯不但是个天生的畸形残废，而且连化作人形的本领都随着娘胎里的基因突变而一块儿丧失了，想要积攒下足以铺床的金币实在是一件可望不可及的难事。要是能够化作人形地话。以菲里给他开的少尉级军饷，铺上一床金币是绝对不用想了，但睡铜币还是有可能办得到的。

至于说像它现在这样，用纸钱给自己铺床……嗯哼，这个纸钱嘛，毕竟是给死人用的东西，穷酸到睡纸钱的福尔摩斯，似乎也应该转化为亡灵骨龙才比较合理……

事实上，就在前几天，福尔摩斯确实有过一个转化为骨龙的机会在那场噩梦般的9P龙族群婚之中。由于肥巫妖奥沃的生殖器移植技术着实不佳。导致福尔摩斯在高潮的快感之中，突然遭遇到劣质拼接棒棒当场折断的痛苦……

一时间。中风、偏瘫和大出血一起降临到了这位不幸地老新郎身上，如果情况再稍微严重一点，菲里就真地只有让奥沃把可怜的老黑龙转化为骨龙了。

幸亏蕾贝卡这个魔法女神代理人地神术水平相当高明，十几个高级治疗法术像不要钱一样的乱放之后，总算是把它从脱阳而亡的生死线上抢救了回来，但是福尔摩斯也从烂尾龙彻底进化为了太监龙，连都完全烂掉了。如果请奥沃再给它动个小手术的话，或许能继续进化为有史以来第一头人妖变性龙也说不定……总之，它现在已经可以到去死去死团报到，申请当一个终生会员了。

更加悲惨的是，看到福尔摩斯已经完全丧失了生殖功能，而将祥瑞号升级为航空母舰的盘算（催生出一堆听话的小龙）也彻底没了指望。本着军中从不养一个废物的原则，蕾贝卡和奥沃这两位大奥术师当晚便一起动手，将那八头缺胳膊断腿还瞎了眼睛的“龙新娘”统统抽筋扒皮，拆成零碎塞进了仓库里整整八条成年龙的饭量实在是太可怕了，而且还无法强迫她们化作人形来减少消耗。巨熊军团既浪费不起那么多伙食，也没有任何继续养着她们的必要性。

于是，在那个本该是绯红色的新婚之夜，可怜的福尔摩斯先是在极乐之中突然变成了太监，接着又进一步当上了鳏夫，清醒之后就伤心得整天缩在角落里画圈圈……菲里还考虑过是不是送一只巨型棒过去，安慰一下这头彻底失去了人生目标的可怜老龙。只是不晓得福尔摩斯是会将这玩意儿藏起来，留着拿去插下一条不知道在哪里地母龙。还是索性先插进自己的肛门里自一番……要是那样的话，老黑龙可就要变成真正的人妖之心了……

船长室的最中央，那只敞着盖子的粉红色棺材里，现在只剩下了菲里一个人蕾妮出门去食堂里拿四个人的早餐，女奴隶莉拉则抱着昨天晚上用过地床单和被子，到甲板上去清洗和晾晒了。

由于“年轻男性的青春热情”以及“吸血鬼烹饪食物地需要”，这种繁重的清洗工作差不多每天都要进行两三遍。为了尽可能减轻莉拉的工作量。船长室里的几位住客，目前都已经养成了不穿睡衣的优良习惯……对目前正处于后宫食物链最底层的菲里来说。还真的是痛并且快乐着……

至于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她此刻正坐在窗边地写字台旁边，手掌里托着一块奇异的薄金碎片，上面隐约有银色的文字在流动变幻。借着朦胧的晨光，蕾贝卡皱起秀气的眉头，努力想要阅读上面那些流动不息的银色文字，并且试图将它和另外几片同样的薄金碎片拼装起来。却总是不得要领。

在她手肘旁边的桌面和书架上，还散乱地摆放着另一些同样地薄金纸张。有一部分薄金纸张是完整的，都是8寸乘10寸的标准规格，色泽略微有些黯淡，四周装饰着古朴的花纹，每一页都被郑重地放置在小巧的白银支架上。

但更多的则是破破烂烂地残章断简，仿佛被狗啃过一般，另外还有许多闪着金光的碎片。最小的只有指甲那么大。蕾贝卡将它们收集在一个透明的水晶盒子里，每天稍微一有空闲，就尝试着将它们拼装起来，只是进展始终不大。

这些或完整、或残破的薄金箔纸页，就是巨熊军团在此次远征之前，由帝国政府和魔法女神教会共同嘱咐的最主要目标：流失到马兹卡大陆的耐瑟卷轴(NetherScrolls)。

耐瑟卷轴是费伦大陆魔法界的一大传奇法宝。号称是远古造物种族(CreatorRaces)遗留给后世智慧生命的魔法知识宝典。其中蕴涵的内容包罗万象，囊括了几乎所有地魔法知识和技艺。五千年前地耐色瑞尔第一帝国之所以突然兴起，从一个蛮荒小邦一跃而成为大陆霸主，以及西方古典文明时代的最高代表，差不多完全就是靠着耐瑟卷轴地功劳。

当初，阿芝莎公主和老和尚静水幽狐等一行使节团冒险渡过汪洋大海，万里迢迢地赶赴素无交往的耐色瑞尔帝国求援，所凭借的最大依仗，就是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流落到印加人手中的，完整的一组五十页耐瑟卷轴（总共有两组一百页。另一组已经完全散失）不仅是因为上面记载着的那些精妙到不可思议的魔法知识。而且对于这个继承了“耐色瑞尔”头衔的近代邦联制国家来说，耐瑟卷轴差不多就是相当于传国玉玺一样的至尊信物。一旦落入敌对国家或者国内反对势力之手，甚至有动摇其统治合法性的危险。

在巨熊军团抵达马兹卡大陆之后，尽管对帝国援军的质量和数量都感到极为失望，但是特库姆塞倒也没有将耐瑟卷轴毁约扣留的意思通常情况下，只有大奥术师和即将成为大奥术师的人，才能看懂耐瑟卷轴上面的文字，因此这玩意对法术水平低下的印加人来说，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无奈，在一番激烈的争夺战之后，存放着耐瑟卷轴的时光神殿不幸毁于战火，被精灵军用挖坑道埋炸药的办法坐了土飞机。现在蕾贝卡手里的这些卷轴，全都是巨熊军团就地了征发大批民夫，硬是用铲子和锄头从废墟中扒出来的。

可是，即便神殿的祭司们将这些神器级宝物保管得相当妥善，每一页卷轴都被单独放置在一只坚固的青铜匣子里，还是有大约十卷被倒塌的巨石碾成了碎块。虽然这些卷轴都是永恒不灭的太古神器，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动重组，但是这个时间往往长达数个世纪，没有哪个魔法师等待得起。

如此一来，身为史上最强法师卡尔萨斯转世的蕾贝卡教授，就不得不整天捧着一堆碎金箔冥思苦想，极尽拼图之能事。而结果却是……

“这一片应该是秘术概论，那一片似乎是高等造物……啧啧，这片金箔上的字迹居然完全模糊了，实在看不清楚是什么……旁边的一小块是……呃啊！”

吸血鬼女教授一边凝神分辨薄金碎片上的内容，一边不悦地嘟囔着。突然，她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身躯猛地一颤，然后软软地往后倒了下来！

刚穿好衣服的菲里赶紧一个箭步扑上去，在蕾贝卡摔倒之前将她揽入怀中，拖到墙边放着的小沙发上，“喂，我说老师啊，请您多少也当心一点身体！既然这些耐瑟卷轴一时弄不好，就别太逞能了，反正我们还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他轻轻地帮蕾贝卡敲着背，同时埋怨着说道：“无论如何，现在的您，已经不再是那个风华绝代、傲视天下的卡尔萨斯了，硬撑着阅读这么长时间的耐瑟卷轴，实在是太勉强了，小心魔力反噬啊！”

耐瑟卷轴上面流转的银色文字，之所以只有大奥术师和即将成为大奥术师的人才能看懂，是因为耐瑟卷轴并非翻开就能看的一般书籍，而是活动变幻的传奇神器。假如魔法师的精神力数值没有达到一定标准，就根本无法驱动其运转。

打个比方，假如说耐瑟卷轴是一台精密的笔记本电脑，那么各种魔法知识就是储存在电脑硬盘的文本之中，阅读者相当于一只蓄电池，而阅读者的精神力就等于是电力。只有电压（精神力）达到一定标准，笔记本电脑（耐瑟卷轴）才能启动，并且将文本（魔法知识）传送到移动硬盘（阅读者的大脑）之中。而随着使用过程中的消耗，当蓄电池的电量减少到一定程度之后，电脑就会强制当机，还会导致移动硬盘的传输错误甚至硬件损坏（魔力反噬）。更糟糕的是，活人的大脑毕竟不是移动硬盘，无法格式化（那样就成白痴了）……所以，假如某个魔法师在精神力已经不足的情况下，还要强撑着阅读耐瑟卷轴的话，绝对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唉，现在的这副身体确实是吃不消了。”蕾贝卡无力揉着太阳穴，喃喃地说道，“也不光是急着要把这些残片拼好，主要还是想将耐瑟卷轴通读一遍，试试看能不能触摸到魔网第九层要不然的话，我空挂着一个大奥术师的名头，却最多只能使用八级魔法，这也实在是太名不副实了啊！”

PS:求月票.

八、蒂华纳科城的假日（上）

八、蒂华纳科城的假日（上）

八、蒂华纳科城的假日（上）

“大奥术师？名不副实？您的16级（法师的级数，一般是两倍于其掌握的最高等级魔法）魔法师资格已经很足够了啊！”

菲里奇怪地眨了眨眼睛，“除了少数几个从第一帝国时代幸存到现在的巫妖，还有更少的那么一两个超级天才以外，现在的大奥术师基本上都是16级或者17级的水平，15级甚至更低的也有一些。”

“亲爱的蕾贝卡老师，”他一边帮吸血鬼女教授揉捏着肩膀，一边轻声安慰说，“按照目前的标准，凭借您的水平和经验，这个大奥术师的头衔绝对是当之无愧。哪怕是我这个勉强算是14级的炼金术士，如果不要脸一些，又舍得给元老院仲裁所的那帮老家伙大把塞钱的话，也完全可以给自己披上一件大奥术师之袍……”

依据第一帝国时代确立的古老标准，大奥术师这个光辉的头衔，只有史上最伟大的人类施法者才配拥有。最基本的要求是，在对法术的理解方面，大奥术师应当要超出凡人的范畴，不再受到凡人只能拥有九级法术位的限制，而是拥有接触魔网核心的能力。

换句话说，最起码要成为19级或20级法师，并且懂得使用至少一个传奇法术（一般指九级以上的法术，至于九级法术本身算不算，则应时代而异），才有资格进入“仙班”。跻身于大奥术师的行列之中“诸神也不过是更强大地大奥术师罢了！”

但是，这个无比苛刻的超高标准，眼下早就已经变成过时的老黄历啦！

自从三千年前的那个卡尔萨斯施展出举世无双的十二级魔法“KarsussAvatar”，篡夺了第一代魔法女神密斯瑞尔的神力，导致密斯瑞尔被迫自杀，以及耐色瑞尔第一帝国在魔法网络破碎之中陨灭以来，第二任魔法女神密斯拉为了自身的安全起见。彻底关闭了任何九级以上魔法地使用权限，封锁了魔网的核心。并且改变了魔法网络地运作方式。

如此一来，就连幸存下来的少量大奥术师，也只能像工读生一样，自己摸索着从头学起。至于曾经存在的十级、十一级法术、还有那个唯一的十二级魔法，则彻底成为了传说，即使有资料也没法去学。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一个“耐色瑞尔标准的大奥术师”了！（选民什么的不算。那是牧师，不是法师。）

后来，魔法网络的使用限制被放宽到了十级。但是由于魔网地运作方式已经被更新，连魔法本源也因为魔法女神的三易其人而发生了异变，第一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资料只剩下了参考价值，根本无法按照老办法将那些传奇法术释放出来。

到目前为止，能够发明并且施展出新型十级传奇法术的正牌大奥术师，也仅仅只有一个老巫妖拉沃克而已。奥沃这个yin贱的肥巫妖虽然资历同样够老。但却似乎是把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浪费在了女人肚皮上，以至于魔法水平不进反退，大概也就是18级法师的水平。

此外，哪怕是20级法师，也不是每一个都有本事施放出十级传奇法术的，大多数都只能将它折算成更多地法术位。用来储存较低阶的魔法而已。

在这种高阶魔法水平全面衰退的大背景下，再坚持第一帝国时代那种苛刻的大奥术师审核标准，未免就有些太不尽人情了。因此在当前的第二帝国，一般来说，只要法师等级达到了16级（接触魔网第八层），发明出某个有价值的新魔法，并且在由大奥术师联席会议转化而来地元老院中通过了论文答辩，就有资格披上大奥术师之袍，修筑自己的浮空城不过，一切费用都要自己掏腰包。元老院不提供任何补贴。而且有关机构的吃拿卡要也是绝对少不了的。

最近这几年，经济危机闹得厉害。公务员的待遇也大不如前。随着元老院的小金库急剧缩水，仲裁机构的操守也开始雪崩般地进一步下降，贪污受贿和弄虚作假的胆量和水平更是日益升高。从理论上讲，基本上只要红包充足、靠山过硬，哪怕是一个连零级戏法都不会用的魔法白痴，都可以成为大奥术师！在某些庆典和活动中，元老院还会将这个头衔像奖品一样发送当然，为了稍微留出一点转圜余地，前面得要加上“名誉”这个词。只是，在名片和自我介绍上，这个多余的词汇通常会被省略掉……

“那完全是在滥竽充数！”蕾贝卡愤怒地挥舞了一下拳头，“这种一切向钱看地无耻行径，根本就是在拿全体大奥术师地名誉开玩笑！以卡尔萨斯的名义发誓，我未来一定会把这种歪风邪气给纠正过来！”

菲里地老师，来自法师国度哈鲁阿的蕾贝卡女教授，自称是那位史上最强法师，篡夺魔法女神职位的卡尔萨斯大奥术师的N次转世，一直到前年才从封印中觉醒。

但她其实还远远算不上是“复活的卡尔萨斯”，确切地说，只是卡尔萨斯的灵魂中分离出来了一个较大的残片，并且偶然插进了名为蕾贝卡的少女的灵魂之中，让蕾贝卡继承了他的相当一部分知识和记忆而已。

依靠这些珍贵的知识经验，蕾贝卡很快从一个大约只有四、五级的低级法师摇身一变，一下子成了触摸魔网第八层的16级法师。在吸了菲里这个多元宇宙原生产物的血液之后，更是拥有了接触魔网核心的能力但那是以魔法女神地高级牧师，而非魔法师的身份做到的。无法施放传奇魔法，只能施放传奇神术……

偏偏无论是身为无信者的卡尔萨斯，还是身为三脚猫的少女蕾贝卡，都不可能懂得什么传奇神术，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

所以，蕾贝卡目前最高还是只能使用八级魔法，神术倒是达到了九级。而且由于是一步登天的关系。根基打得不扎实，她这些时间以来始终都难以做到更进一步。只是蕾贝卡虽然本领不行。心志倒是颇高，以卡尔萨斯的继承者自居，说话行事很有些愤青风范，大有指点江山非我莫属地意思和菲里这个庸俗的小市民形成鲜明对比。

针对自家老师地说法，菲里胡乱应了几声，心中却是不以为然虽然说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但是眼下这个所谓的大奥术师团体。差不多已经是一锅老鼠屎了，大家彼此糊弄着骗骗老百姓，只要面子上还过得去就好，又何必太较真呢？

再说了，就是从第一帝国时代幸存下来的那些正牌大奥术师，他们的社会形象又能好到哪里去？拉沃克贪污受贿之名在外，收钱炮制伪劣大奥术师的幕后黑手绝对有他一份；奥沃yin女兼公款，名声更是早就烂了大街；至于你嘛。最少也算是侵吞公款、草菅人命加摧残……似乎也没什么立场斥责别人。

正当菲里一边帮老师捶背揉肩，一边听着她碎碎念的时候，蕾妮从食堂端着早饭回来了。

由于需要尽量节省粮食，用来同本地土著交易金银珠宝。近段时间里，巨熊军团的伙食质量有了很大程度地下滑，哪怕是军官配给的早饭。也只有一碗咸肉豆子汤和一片面包干而已。

对于这种可能影响士气的举动，在军中欠缺威信的菲里一向都处理得很谨慎。他事先给每个士兵都发了最少三磅黄金，按照军衔往上，最多的甚至能发到十磅，所以倒也没有出现什么怨言大家万里迢迢地提着脑袋，跑到这战乱四起的鬼地方来，可不就是为了大发横财吗？

不过，蕾妮手中的托盘上，似乎还多了一样东西……很显眼的东西。

“呃……蕾贝卡老师，这瓶酒是您要地吗？”

菲里指着那只比他脑袋还大的玻璃瓶。声音略微有些发颤。

“是啊。”吸血鬼女教授随手拿起瓶子。没有用开瓶器，而是直接将尖利的手指甲插了进去。“扑”地一声挑开软木塞子，然后连杯子也没用，直接凑到嘴边咕噜咕噜灌了起来。

看着那些酒精浓度足以用来点灯的金色液体，如瀑布般迅速消失在美女的喉咙里，菲里的嗓音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个，早饭地时候就喝酒，而且还是空腹喝那么烈的火焰酒，恐怕不太好吧！”

“嗨，没什么不好的啦”蕾贝卡放下瓶子，意犹未尽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这两天窝在船上没什么事，就一直在听那个老光头静水幽狐讲东方的养生之道。他说高原之上，气候苦寒，即使是夏季，夜晚也要防着寒气伤人，所以要多喝一些酒来温补怯寒……”

借酒怯寒倒是没什么不对。可是，你的喝法也实在是太夸张了吧！

这么大的一瓶火焰酒，至少有两公升半，居然一口就喝干了……菲里一时无语：教唆年轻女性一大清早起来就开始酗酒，天底下有这种养生之道吗？

更何况，你这个吸血鬼早就不是活人了，应该去学“养死之道”才比较合适吧……

但是，更让菲里无语的事情，还在后头呐！

“喂，我说小菲里啊。看这蒂华纳科城似乎也满热闹的样子，吃过早饭之后，我们一块儿进城里去逛街怎么样？”

蕾妮的嘴里塞满了浸泡过肉汤的面包干，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已经好几个月没有逛街了，而且我还没看过印加人地大城市是个什么样子呢！”

“啊，这个主意不错！”

蕾贝卡地眼睛也亮了起来，“反正具体的会谈要等到今天晚上才进行，而且恐怕也只是礼节性质地，没什么具体事务要准备。今天正好四处去逛逛，顺便也可以让我新做的时装亮亮相……”

女教授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打开衣柜的移门，立即显示出了她最得意的新收藏足足两打用红、绿、黑、白、银、金等各色龙皮制造，装饰了金银宝石的新款女式包包！

这些包包，还有其他一大堆女式皮衣、女式皮鞋之类的东西，都是用修船的“边角料”做出来的论起假公济私的水平，祥瑞号上没有一个低能儿，就连貌似愤青的蕾贝卡，也一样是也是脸白肚子黑……

而菲里的脑门上已经满是冷汗了。

陪女友逛街……这可是女人的天堂，男人的地狱啊！

一想到自己即将沦为提款机、搬运工兼亲卫队……这位刚刚被吸走了差不多全身四分之一的血液，手脚都还在痉挛抽搐，并且今天连一个法术也没有准备的魔法女神选民同志，实在是有些心惊肉跳，忍不住直想要打退堂鼓。

可是……往左右两边看看，两个女人嗯，不对，是两只女吸血鬼，已经在兴致勃勃对着梳妆台互相打扮，并且讨论该选择什么样的发型来和新衣服搭配……如果胆敢说不去的话，等着自己的恐怕不是新一轮“早安咬”，就是更可怕的“爱的教育”了……

菲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然后抬头望向窗外。

南方的水平线上，几座巨型金字塔的朦胧轮廓，正在即将消散的晨雾之中若隐若现。

ＰＳ：继续求票

九、蒂华纳科城的假日（中）

九、蒂华纳科城的假日（中）

九、蒂华纳科城的假日（中）

“唉，进入工业时代之前的绝大多数城市，除了少数几座壮丽的宫殿和神庙之外，果然都是由无边无际的贫民窟组成的啊……”

踩着污水纵横的烂泥地，站在熙熙攘攘的摊贩们中间，望着四周那一大片与其说是房屋，倒不如说是窝棚的破烂建筑……菲里不由得感慨起了以上那句话的正确性。

同大多数陪伴女友逛商场的年轻男性一样，他此刻的形象也好不到那里去，累得几乎要像狗一样吐舌头右手拎着三个装着兽皮披肩、蜘蛛丝衬衫和羽毛头冠等等奇装异服的麻布袋子，左手抓着两个塞满了各种珠宝首饰和手工艺品的皮包，脖子上更是挂了三四个雕琢满了狰狞鬼怪图案的银项圈……那玩意真是死沉死沉的，菲里感觉连肩膀都被硬生生地压塌下去了一截，快要变成长颈鹿了。

身为一个魔法师，他本来应该有一百种方法来搬运这些东西，比如空间袋、储物戒指、悬浮术、缩物术……之类。可惜，菲里的储物戒指里面塞满了最新搜刮来的高档珠宝，再也腾不出什么多余的地方；而又空间袋是和魔法女神赐予的“女仆战士”套装连接在一起的，想要用的话，就得先换上那身可笑的女仆装。

至于那些好用的辅助法术……嗯，由于今天早上玩“早安咬”玩得太激烈，出门时两位女吸血鬼又催得太急。结果他连一个法术都没有来得及准备。所以，假如不考虑他身上那几张魔法卷轴的话，菲里这个14级炼金术士兼魔法女神候补选民，眼下其实也就跟平常人没啥两样（何等地不称职啊）……

这样一来，可怜的菲里就只好跟一条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似的，肩挑背扛着越来越沉重的负担，同时满心委屈地唠叨着。一步一步，吃力地跟在两位女士的后头。一身笔挺的新军装被折腾得脏兮兮又皱巴巴，靴子上满是污泥。而那十几个随行护卫地黑暗精灵女战士，也没有一点儿替长官分忧的意思，只知道掩着嘴巴一个劲儿地偷笑，几乎连站都站不直了。

在这位可怜地搬运工前面，走着两位趾高气扬、艳光四射的大美女。其中一位是英姿飒爽的女武士，脚踏一双油亮的黑龙皮靴。身穿七彩龙鳞锁子甲，手里拿着一柄龙牙磨制的锋利长矛，还时不时粗暴地用矛杆敲打两下前面的行人，清理开拥堵的道路。火红色地披肩长发随风飞舞，彰显出无限的野性与活力。

另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的女魔法师，看上去甚至比那位拉风的女武士还要更加耀眼：身穿黄金龙皮做的长袍，外罩金线织造的斗篷，一头灿烂的金发上。还戴着一顶精致而纤巧的黄金头冠。远在数百步开外，人们就能看到她全身闪耀地金光，仿佛身上随时都可以抖落金粉下来，简直像一只金光闪闪的大钱包。

除此之外，她还打着一顶金色的小阳伞，脚穿一双镂空的金丝凉鞋。那纤纤如玉的脚指和脚踝踩在金色的鞋帮上，看起来白里透红、一尘不染事实上，这双脚根本就没有踩在肮脏地烂泥地上，而是仿佛鬼魂一般在虚空中漫步，和地面保持着一尺多的距离……嗯哼，堂堂大奥术师，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连逛个街也要用到浮空术……大概是法术位太富裕了的关系，平时浪费起魔法来，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眨啊！

越是规模宏伟的建筑物。越是容易让人低估自己与它之间的距离。

蒂华纳科城那个为芦苇筏子和独木舟设计的码头。自然不可能停得下祥瑞号这种举世无双的超级巨舰。因此，菲里只能让船在距离岸边大约一里的深水区抛锚停泊。想要登陆进城的话，还需要通过小船转送。

从船长室的舷窗望去，蒂华纳科城中那几座巍峨高耸地金字塔，仿佛就矗立在湖畔地沙滩边上。可是等到一行闲人换乘手划小艇，真的上了岸边一看，却发现那些看起来很近地金字塔，实际上全都深处于城市的正中心位置。从码头出发，还需要步行穿过好大一片贫民窟，才能抵达那里。

不管是哪一个国家的贫民窟，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印加人的蒂华纳科城，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例外。

离开了那座规模颇为壮观的青石码头之后，就没有石板路了，地上铺设的全都是烂泥和碎石。道路两旁别说石质建筑了，就连正常的木板房屋都看不到几幢。绝大多数的屋子看起来都很像帐篷，是用一些棍子配上油布、席子、树皮一类的东西，随便凑合着搭起来的。

泥泞而肮脏的道路上，有很多衣服破破烂烂、浑身瘦骨嶙峋，仿佛骷髅一般的家伙在“飘动”，只有两颗并未散发出红光的黑色眼睛，才能显示出他们是活人而非亡灵。路面上到处都撒满了黑色的灰烬，大概是他们昨天晚上烧柴避寒的痕迹。

自从巨熊军团抵达之后，这附近稍微有点力气的人，都去了码头划舢板扛大包，帮忙转运祥瑞号送来的物资，顺便赚一口饭吃。剩下的居民不是饿殍，就是窃贼……结果，这一群貌似柔弱的暴力分子一路横行而过，身后便躺满了昏倒、残废、甚至死亡的贪婪盗贼和无辜路人，以及冰冻、电击、火烧、爆炸和酸液腐蚀的痕迹。到了最后，大概是攻击魔法用得太顺手，连附近的驻军都被惊动，匆匆奔过来进行盘问。

不过，这并没有给他们的逛街大计造成什么影响。更没有被敲诈勒索甚至丢进小黑屋在这个多元宇宙中，似乎只要是黄种人居住地国家，都有着善待友邦，恶向家奴的优良传统。那些身穿棉甲布袍的土著士兵刚刚跑过来，看到菲里、蕾贝卡和蕾妮等一众“凶手”统统都是白皮肤的“洋大人”，就先自己矮了三分，再看看死伤的都是些惯偷和贫民。便更加不当一回事。待到菲里亮出身份，厉声呵斥之后。更是一个个点头哈腰，没口地道歉，并且拍着胸脯保证要“严厉处置这些挑拨两国关系的罪魁祸首”，还分拨出若干人手，一路前呼后拥、净街清道，让这些耐色瑞尔来的小市民很是享受了一番贵人出行地气派……

就这样，一行人总算有惊无险穿过了混乱的贫民窟。眼看就要抵达金字塔下面地时候。一大片熙熙攘攘的商场，突然吸引住了两位女吸血鬼的目光。特别是当她们注意到那些造型怪异的工艺品，以及色彩鲜艳的羽毛服饰之后，那眼神简直亮得可以和半夜的猫眼相比。

然后，菲里今天的噩梦终于开始了。

传说中，在多元宇宙里有一个普遍适用地公式：女人十商场十金钱=？

答案很明显只有一个，那就是女性的最爱，男性的噩梦。比吸毒还难戒除，比小广告还要牢固，任何种族雌性生命心中都存在着的最广泛天然爱好血拼！（注）

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两位最讨厌阳光的女吸血鬼顶着个大太阳，足足血拼了七个小时，而且到现在还是乐之不疲！

不过。虽然这两位女士买了这个又看中了那个，血拼得兴高采烈。但按照菲里的看法，实事求是地说，蒂华纳科城并不是一个适合时尚女性逛街的好地方。

这座据说有15万人口的大型城市，占地面积虽然很大，但是规划出来地商业区却范围很小，而且位于在贫民窟的边缘，地势低洼潮湿，蚊蝇丛生，也没有庶民区和贵宾区的分别。因此显得异常拥挤和嘈杂。秩序相当紊乱。

整个交易场所，由无数根巨大的廊柱组成。远远望去。列柱如林。一排排两人多高的圆型石柱上面，支撑着用芦苇席子和油布拼凑起来的简陋顶棚，看起来倒是和菲里原来那个世界地钢架结构农贸市场颇有些相似之处。

而顶棚下面的景象也和农贸市场相似，拥挤而杂乱，卫生环境异常糟糕。考究点儿的商人，还会用芦苇席子围出一间临时板棚，粗疏点儿的小贩，就直接将货物摊在肮脏泥泞的地面上叫卖。商品的种类倒也还算丰富，有布匹、针线、毛皮、蜂腊、陶瓷、燧石工具、特色服装、玉石和金银工艺品、祥瑞号带来的面粉和罐头、附近农庄里生产的水果和蔬菜，以及清晨刚从月亮湖捞上来的鲜鱼等等。

只是，这地方商业行为的混乱程度，实在是令外人难以想象：首饰摊档就靠在鱼贩子旁边，那些晶莹地蓝宝石和红宝石，统统都被浸泡了在剖鱼地血水之中；明明是劣质粗帆布做的长筒裙，却缀满了大大小小地宝石、琥珀和金纽扣，仿佛一只装饰过度的八宝灯笼；极为稀罕的魔兽晶核，被胡乱地混杂在粗糙的玻璃珠中间，实在是让人担心会不会被弄混淆。

最令菲里这个魔法师感到抓狂的是，在费伦大陆价逾千金而且还往往有价无市的珍贵秘银，到了这儿居然会被打造成普普通通的饭碗和盘子，混杂在一堆陶器、铜器甚至石器之中，由一个五六岁的光屁股小孩守着摊子兜售叫卖！

望着这些蒙尘的宝贝，菲里在感觉脑海里天旋地转之余，一股淘宝血拼的冲动不禁油然而生。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

“靠！自己没办法使用，就把宝贝这么胡乱糟蹋啊！”

注释：血拼，实际上就是英文shopping的中文谐音，由于社会的发展，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经常会逛街买很多东西，而花费很多的金钱，故人们形象地将此行为称作“血拼”。表示花钱后的心疼，“血”“拼”啊！

PS：请教一个问题，DND规则之中，假如法师早上苏醒之后，一时来不及准备法术，那么是否确实会变成废人了？老王虽然是这么写的，但是感觉有点不确定。

十、蒂华纳科城的假日（下）

十、蒂华纳科城的假日（下）

十、蒂华纳科城的假日（下）

对于石器时代的原始人来说，沉甸甸的金条金块，恐怕还不如燧石刀斧更有实用价值。

对于香料群岛的南洋土著来说，在西方价逾黄金的胡椒豆蔻，到了他们眼里，其实还不如椰子菠萝什么的味道更好。

同样，对于魔法水平原本就极为低劣，最近更是基本丧失了法术使用能力的印加人来说，珍稀的魔法材料也比不上实实在在的军火、粮食和药材有用处。

而且，这片高原对外贸易渠道又被完全封锁，除了巨熊军团就再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买主。再加上这片土地上的贵金属和宝石矿藏，也实在是丰富得不象话……

于是，这座喧嚣嘈杂，却又充满了珍奇异宝的集市，在激发了一众外国旅人的淘宝欲望之余，却又从另一个角度，给这些闲人们的血拼大业带来了极大困扰……

“这个……真是高到离谱的超级恐怖物价啊……”

看着某位头顶箩筐的老大妈从袖子里颤巍巍地摸出一根手指头大小的金条，跟菜贩子换了几个不怎么新鲜的西红柿……菲里忍不住擦了擦脑门上冒出的冷汗，喃喃地说道。

印加人从来都没有铸造过自己的货币，市面上除了偶尔有少量外国钱币流通之外，做生意大多是以货易货，或者用、古柯叶、鸦片、蓝蘑粉这些“特种消费品”充当一般等价物拿毒品当钱用的国家。恐怕也只是在这片疯狂地大陆上才会有要是真拿钱币去买东西的话，绝对会让人肉痛得跳脚。

这种惨痛的教训，菲里刚才已经很深刻地领教过一回了。

几分钟之前，金光闪闪的蕾贝卡在集市门口看到一个烤蜥蜴肉的小吃摊子，就打发菲里去替她们买一点尝尝新鲜。结果不但这肉的味道简直和橡胶有得一比，而且才区区三串蜥蜴肉，那个小贩居然收了菲里十五枚金币不考虑灰色收入的话。这个数字已经相当于上校先生每月薪水地差不多一半了！

起先，菲里还以为是黑心小贩想要痛宰外地人。特别是当另一名本地市民只用了五枚铜币就换到了一串蜥蜴肉之后。但是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便愕然发现了一个颇为雷人的事实在这里，黄金、白银和黄铜地价值几乎一样，而且大概是高原上没有铁矿的缘故，铁器的价值居然还在这三者之上！（真是迟钝，蕾妮早就知道了）

可是，即便用铜币买东西。在这里同样也是很不合算的。光是一顶用火烈鸟、孔雀、鹦鹉等等飞禽的尾翎制作的鲜艳头冠，就把几个人随身带的那点钱花去差不多三分之一。这样一来，女士们地血拼才刚刚开了一个头，就快要进行不下去了。

不过，两位女吸血鬼很快就找到了更加合适的支付手段……

“这件披肩，三块！”红发的女武士翻检着一条雪白的狐狸皮披肩，一边摸出了菲里那只储存着巧言术的魔法手机，一边伸出了三个指头。

“不够不够！”黑瘦的摊主把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但是那张黑里透红的面庞上，依旧殷勤地堆着笑容，“呵呵，五块，最少了！”他竖起五个手指，坚持道。

“五块太多了。”蕾妮摇了摇头。“加上这个，我给四块！”她从摊子上拣起一枚形状不规则的黑水晶，眯起眼睛，对着太阳观察起了内部地纹理和色泽。

“卖了！”摊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杀价成功的红发女武士不禁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并且将手伸进红龙皮女式包包内的空间袋，摸出了四片指甲般大小的法师干粮，“恢复！”她轻声说。

灵光一闪，法师干粮的体积骤然膨胀。在解除缩物术之后，这些类似于压缩饼干地特制干粮。基本上每一块都有巴掌那么大。将它们用来作为这个饥荒时代的交易媒介。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

摊主笑嘻嘻地收起了这些硬邦邦沉甸甸的干粮，还很不卫生地在每一块干粮上面都舔了又舔。这才收进自己肮脏的麻袋里。而红发女武士则是把狐狸皮披肩往菲里脖子上一套，然后又一脸兴奋地转向下一处摊位，继续血拼去了。

有人说，每一位魔法师都是一个移动的杂货铺，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玩意儿。这话一般来说，都是非常正确的，特别是当这个魔法师还是一位冒险者的时候准备各种法术所需要的触媒物件，用来配制魔法药剂的原材料和半成品，大部头地魔法书、空白卷轴和魔法墨水，还有帐篷、锅子、炉灶、餐具、武器、酒水、调味品、食物……

比起那些仗着一把长剑就能走遍天下地独行剑客，魔法师出门携带的行李可就实在太多了总不能让身体虚弱地魔法师去和那些暴力筋肉男学习，走到哪里吃到哪里，一路抢劫着行进吧！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绝对是没办法全都直接扛在身上的。哪怕法师袍的内侧密密麻麻地缝满了口袋，通常依旧是装不下。因此，变化系3级魔法，缩物术，就成了法师们居家旅行的最爱。从锅碗瓢盆到柴米油盐，除了不能缩小的魔法物品和活物以外，样样东西都可以将体积和质量压缩到原来的四千分之一，然后往口袋里一塞就走，既轻松又潇洒。

而且，缩物术的妙用远不止于此，某些情况下，它还可以充作杀人放火的辅助手段。比如。把缩小地锅子或旗杆混进干肉里，在遭遇猛兽的时候丢给它们吃。待到加了料的干肉一下肚，再解除魔法……在观赏完肚皮开花的奇妙景致之后，就有新鲜野味可以吃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简洁也更暴力的方式，即直接丢出去砸。某位蹩脚女法师在幽暗地域探险的时候，突然遇到了一只眼魔。手忙脚乱之中，她把身上的干粮包袱误当成魔法炸弹丢了过去。这只倒霉地眼魔赶紧睁开了自己中间的大眼睛那是可以解除一切魔法效果地种族异能结果被膨胀了四千倍的干粮硬生生砸成一滩肉酱……随着这件事被流传开来。孱弱的法师们在保存干粮的时候，使用的压缩方式就越来越暴力了……

作为受过系统教育的正牌魔法师和在职的军人，菲里和蕾贝卡都有着在身上随时保存大量压缩干粮地好习惯。而作为战略女神的牧师，蕾妮身上的存粮数量也不少。虽然神术里有一项制造食物，但是真正到了要用的时候，往往连牧师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假如这家伙的职业等级不够高的话。

在这片战乱饥荒的土地上，商业贸易中真正流通地不是金本位。更不是银本位，而是“粮本位”。俗话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越是粮价暴涨的动荡年代，手头有粮食的人就越是囤积居奇。由于祥瑞号刚刚抵达，而且先卸下来的都是军火，因而在此刻的蒂华纳科城贸易市场上，也没有多少容易储存的粮食谷物出售。

于是，这些干粮一拿出来。马上被市场上地商贩们奉为至宝三块干粮换一条狐皮披肩，五块干粮换一顶羽毛织冠，十块干粮换一件裘皮大衣……假如出到三十块干粮，甚至可以把一个小摊位上的金银制品统统买下！

两位法术高深的女吸血鬼，外加十多名略通法术的黑暗精灵女战士，挥舞着随身携带的三个月份量压缩干粮。在这个菜市场般的地方展开了疯狂大采购。至于携带了半年份干粮的菲里，更是一出手一个准，将十几个摊位上的好玩意一扫而空。与看到什么喜欢就买什么的女士们相比，菲里的采购目标很有针对性，全都瞄准了贵金属和炼金材料。一圈逛荡下来，他不过是花费了一些即将过期地陈旧干粮，就将好多宝石、精金、秘银、魔兽核晶等等珍稀物产落了口袋，全身上下更是挂得仿佛圣诞树一般。

不过，前来血拼地耐色瑞尔士兵中，似乎还有比他们更聪明的……菲里就在集市里亲眼看到。损管部门地几个水手抬来了修理祥瑞号时抛弃的破碎钢板。在某个土著豪商那里换到了几乎等重的上等金砂。之前起锚出航的时候，菲里还感觉挺奇怪。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往空货舱里塞进那么一大堆破烂，现在看来……嗯哼，真是腹黑无极限啊！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耳朵猛然一痛。回头看去，发现蕾妮正一手揪着自己的耳朵，一手叉腰，满脸都是不耐烦的表情。

“喂，小坏蛋，都叫你多少回了，别在磨磨蹭蹭的，该走啦！”

“呃？去哪里？回祥瑞号？”菲里茫然地四下里看看，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集市的边缘，外面就是一片油布和芦苇席子组成的窝棚海洋。

他抬头望向太阳，嗯，似乎还挺高的样子……

“回去干什么？时间还早着呢！我们还得去奴隶市场买小姑娘，嗯，就是你常说的那种‘萝莉’！”蕾妮总算松开了他的耳朵，同时给了菲里一个很劲爆的回答。

“啊？还要去买萝莉？！”菲里顿时给这个解释雷得外焦内嫩，“买来做什么是？”

“当然推倒了吃掉啊！”蕾妮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很平静地说道，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最近这段时间，你不是老是抱怨我们吸血吸得太勤快吗？而且莉拉也被吸得有点贫血了，船上又实在找不着什么处女，所以只好到这里找找看有没有新的食物……好了，给我快一点，要不然今天的奴隶拍卖会就要赶不上了。”

真是够劲爆的，血拼居然拼到了买萝莉的地步……菲里无语，随即被力大无穷的吸血鬼女朋友揪住衣领，仿佛拎小猫一般地拖走了。

PS：接下来会有若干香艳场面出现哦。(^︵^)

十一、深渊魅魔的邀请（上）

十一、深渊魅魔的邀请（上）

十一、深渊魅魔的邀请（上）

“唉，这些没文化的奴隶贩子，真是太不会做生意了……”

夹杂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望着高台上热烈的叫卖景象，菲里有些不屑地咂了咂嘴，随即被扑鼻而来的臭气呛得一个喷嚏，差点被当场熏倒。

不得不说，蒂华纳科城居民的商业观念，实在是非常之落伍。

如果前面那些高大石柱下面的摊贩，看上去仿佛是巴黎香谢丽舍大道和某个乡下农贸市场，被非常别扭地组合在了一起的话。那么眼前的这个奴隶市场，干脆就是一个难民营、垃圾堆和养殖场的恶心混杂体！

和位于贫民窟边缘的杂货市场相比，奴隶市场的地理条件似乎要好得多，居然设置在市中心那座大神殿前面的小广场上，夹在两座最高的金字塔之间。市场的地面上铺设了平整的石板，四周竖立着许多或狰狞或俊美的神像。就连展示奴隶用的那几个高台，也是用暗黑色玉石堆砌而成，镂刻满了华丽的浮雕，漂亮得不象话。

无论菲里怎么看，都觉得这地方应该是个庄严肃穆的宗教祭坛，而非嘈杂不堪的买卖场所。偏偏实际情况就是这么怪异，土著商人不但在这里交易奴隶，而且还是非常脑残地和牲口混杂在一起出售。另外，这一带区域的环境卫生也搞得非常之糟糕地面上到处都是腐烂的垃圾，空气中混杂着屎尿地臭气和牛马的腥臊。以及买主、顾客和商品的汗臭味，熏得菲里都忍不住快要动用嗅觉麻痹药剂了。

由于印加人根本没有通行的货币，所以这地方的奴隶交易方式也不是费伦大陆常见的竟价拍卖，而是让顾客各自去找卖主搭讪交涉，用粮食、金属、陶器等各种玩意和奴隶贩子进行交易。菲里也只得捏着鼻子，跟着两位似乎已经用法术封闭住嗅觉的女吸血鬼上去讨价还价……他自己今天可是连一个法术都没有准备。

结果，菲里遭遇到了一个更加雷人地事实：在这里。未成年的小姑娘普遍被奴隶贩子看作是难以脱手地赔钱货。数量很少倒也罢了，他好不容易找到几个有的卖的摊位。却发现那些没眼光的贩子竟然将小萝莉小正太和哼哼叫着猪猡们一起塞在猪圈里，睡稻草喂馊水，然后和猪儿们一起论“只”出售！

那些猪圈里的小家伙，每一个的全身上下都沾满了稻草、泥土甚至粪便，衣衫都早已完全破碎撕裂。甚至连要害地方都无法遮蔽。看上去仿佛一只只脏兮兮臭烘烘的小泥球。而且身材蜷曲瘦小，普遍存在严重地营养不良和发育不正常，目光呆滞无神。很多甚至根本无法直立起来。只能佝偻着身体，看上去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估计连智力恐怕都很有问题。与菲里预先在脑海中描绘的清音柔体之标准萝莉形象，实在是相去甚远。

“……这些家伙真是太不懂得怎么做生意了，怎么连最起码的商品包装都不懂啊！”

看到这样一副凄惨的场景，菲里不由得继续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摇头叹息起来，“……把抓来的奴隶当作猪狗一样对待。让他们吃最劣等的食物，住牲口的肮脏窝棚，这么做看上去似乎很节省。可是到了最后，多半也只能卖出猪狗的价钱。而且在运送途中，还要提防奴隶逃跑、生病、反抗、死亡。要是不幸遭遇一场瘟疫下来，恐怕就只有血本无归地命！给她们洗刷干净。吃穿什么的都象样一点，带来的升值难道还抵不上这点费用吗？”

听到菲里发出的一番高论，两位女吸血鬼和随行的一帮女黑暗精灵纷纷点头称是，但也有人不以为然。

“嗯哼，如果是在安定富庶的地方，你这话倒是不错。可是，要是放到在这种战乱灾荒接二连三地鬼地方……啧啧，那可就不好说了啊！”

一个肥嘟嘟肉滚滚的身影突然从人堆里跳了出来，撇着嘴说道，“下午好啊。菲里。蕾妮，嗯。还有尊敬的蕾贝卡女士！”看到另一位大奥术师那身爆发户般的全金色套装之后，他先是明显地愣了一愣，然后态度就马上变得恭谨了许多。

“呃，下午好，奥沃先生！”发觉肥巫妖突然从自己身边冒出来，正在滔滔不绝的菲里顿时被吓了一大跳，“您这是来干什么……”

他回头看去，只见奥沃正满脸得意地站在不到一尺之外，手里牵着一条长长的坚固皮绳，另一头栓在某只虽然衣不遮体、发育不良，但总算面目还比较清秀的小萝莉脖子上。更有甚者，在他后面跟着的蟑螂型铁魔像上，还捆着一对近乎于一丝不挂的双胞胎美女，从肤色上看似乎是混血儿，虽然同样是饿得面有菜色，但依旧保持着一副丰乳肥臀的好身材，以及小麦色地健美肌肤，两对纯洁无辜地黑眼睛眨呀眨的，说不清地楚楚可怜。

“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当然是来购买女奴隶啊！”面对一众熟人质疑的眼神，肥巫妖夷然不惧，理直气壮地昂着脑袋回答道，“怎么？莫非只许你们买萝莉回去饲养和放血，摧残这个国家未来的花朵，就不许我买几个女人回去包兼打杂吗？！”

众人一时无语，两位女吸血鬼刚想要对这死胖子冷嘲热讽两句，经过这一提醒，发现自己的行为性质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只好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呵呵，奥沃先生，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啊！”见气氛有些尴尬，菲里干笑两声。连忙岔开话题，“对了，刚才听您说我的看法不正确，那么可以麻烦您具体解释一下吗？”

“这个么，是因为没什么市场啊！”奥沃将栓着萝莉地皮绳挂到裤带上，搔了搔脑袋说，“这些可怜的小姑娘。就是被打扮整理得再怎么漂亮，也不会有多少顾客来买。所以。人口贩子们自然就不可能多此一举，作出无用的浪费。”

“啊？为什么？”菲里眨了眨眼睛，反问道。

“俗话说，饱暖思yin欲。这个你应该听说过吧！要是把这句话反过来说，就表示假如到了连温饱都难以满足的时候，那么yin欲自然也就产生不出来了。”

奥沃很耐心地解释道，“现在这种年头。这片高原上还有余钱购买奴隶、有余粮供养新增人口的，怕是只有那些贵族酋长了。而他们眼下所急需的又是什么呢？是身体强壮的庄稼汉！是肌肉发达地奴隶兵！最多再加上一些青壮年妇女，而绝对不可能是这些除了观赏和推倒就再无大用的小孩子纵然有些性取向比较特别地贵族，在他们自己的部落里，就有的是贪图赏赐的女孩子会自愿分开大腿凑上来了，又何必跑到高山之王的地盘里来戴上一顶萝莉控的帽子，败坏掉自家名声？”

“至于你说的蚀本问题……哼哼！”他从鼻孔里哼出两声，然后指着猪圈里那些泥团子似地小萝莉。对菲里问道，“你猜猜看，这些小姑娘的进货价格是多少？”

“这个，他们这些似乎没有货币发行……”菲里犹犹豫豫地揣测着，“总要几袋谷物吧！”

肥巫妖摇了摇脑袋，“你猜错了。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任何成本。”他伸出右手，将大拇指和食指比画成一个不太标准的圆圈，“是零啊！”

“这不可能吧！”听到这样的一个答案，菲里顿时小小地吃了一惊，“就算这些小萝莉统统都是抓来的，老板也要给打手发上一笔劳务费啊！”

肥巫妖又一次摇了摇脑袋，“根本不用抓，也没有谁会去抓这些没人要的赔钱货色。”他继续解释说，“她们都是实在穷得快要饿死了，只好自己往头上插了根草标。跪倒在路边上求着奴隶贩子带进城里来卖的！肯把她们带进来的。就已经算是好心人了。这些小萝莉就是统统都饿死病死，也不会给奴隶贩子造成任何地损失……哎！”

他长长地叹息着。伸出一根胡萝卜般的粗短手指，往刚买来的那只小萝莉脑袋上戳了一下，小姑娘随即很有礼貌地露出了一个很傻很天真的笑容，“你知道吗？这个小东西的售价，仅仅才相当于半只小猪而已……乱世人命不如狗啊！”

听了肥巫妖的这一番感慨，再看看猪圈中那一个个半死不活地小泥团，众位生活宽裕的女性们不由得怜悯之心大起。

“一、二、三、四、五……不对，第五个是男的，只不过被阉割过而已！”

由于猪圈的气味太重，四周蚊子苍蝇又太多，爱干净的蕾妮实在是不愿意凑过去，索性站在二十多步开外，非常奢侈地丢出了一个侦察性别的法术，“那两头猪倒都是母的……哎呀，似乎看到多余的东西上去了。”

“那就是一共有四个小姑娘！”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翻着白眼把话头接了下去，同时又丢出一个散发出粉红色光泽的诡异法术，“嗯，还好，眼下都还是雏儿，没有被怪叔叔侵犯过……老板，这四个小姑娘我全买了！”

最后的那句话，她不但用了巧言术，还特地放大了音量。

听到有生意可做，这个猪圈地主人某位在这座城市中极为罕见地大胖子赶紧一骨碌从旁边树荫下的躺椅里爬起来，兴奋地搓着手掌，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只是，他还没有跑上两步，就被一支纤细而光洁地手臂阻拦住了。

“先生，请等一下。这位女士的帐由我付了。”

这是一个充满诱人磁性的美妙声音，甜丝丝的，扣人心弦。正准备付帐的众人不由得抬头望去，才一眼，就被发出这声音的女性给迷住了。

这位绝色佳人的身材大约有七尺多高，远远超出了四周的印加人。全身上下除了一袭半透明的红色婚纱之外，就再无它物。光滑细腻的皮肤呈现出淡淡的暗红色，丰满圆润的胸脯毫无半点瑕疵，秀丽的容貌耀眼夺目，一双勾魂魅眼微微上翘，两片性感芳唇嫣红如血。乌檀木一般的黑色长发披散而下，露出额上那两只山羊般的小小犄角，除此之外，她的脚下拖着一条细长的小尾巴，背后还有一对小巧的翅膀正在一开一合这是一只来自深渊的魅魔！

这种来自深渊的美艳恶魔，怎么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地表人类的城市中？！

还没等一行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那只魅魔就摸出一大块貌似干肉的东西，塞给此刻已经被迷得神魂颠倒的奴隶商人，然后转身朝着几位耐色瑞尔帝国的来客抛了个媚眼，巧笑盈兮地踱步过来，伴随着阵阵令人迷醉的馥郁体香，一股股来自深渊的混乱邪气也随之喷涌而出，却又很神奇地不会让人感到任何厌恶，而是有一种吸毒般飘飘欲仙的舒适快感。

她来到众人面前，将双手交叉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微笑着弯腰鞠躬，行了一个印加人的迎宾礼，“尊敬的大奥术师先生、美丽的大奥术师小姐，还有高贵的选民阁下，小女子代表吾主，乌黯主君、三层位面之主，伟大的格拉兹特殿下向诸位问好！”

菲里怔怔地抬起右手，回了一个军礼，往左右两边看看，见蕾贝卡和肥巫妖都皱着眉头不晓得在思索什么，没有答话的意思，便首先开了口。

“这个……也向您和您的上司问好，美丽的魅魔小姐。请问您是……”

“呵呵，不好意思，有些失礼了。应该先向诸位自我介绍一下。”

魅魔掩嘴一笑，娇声答道。她的声音之柔媚，简直让人有一种酥到骨头里的奇妙感觉，“小女子红色寿衣，奉乌黯主君之命，特意来迎接诸位，还请诸位赏脸！”

“迎接？一位深渊魅魔？还是那个格拉兹特的手下？请问您要迎接我们去干什么？”蕾妮突然插了进来，开口问道，只是视线总在红色寿衣那傲人的丰胸和完美的腰臀曲线上打转，“可否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哟，这位吸血鬼小姐的疑心还真是够重的呢！”

红色寿衣富有魅力地舔了舔嘴唇，依旧用她那副娇滴滴的嗓音说道，“时间有限，我就长话短说了。格拉兹特殿下就三方结盟之事，邀请诸位前去一叙，而特库姆塞大王和阿芝莎公主等人也将参加。我在祥瑞号上找不到诸位，就只好追到了这里。”

她微微侧身，抬起一支如红玉般的手臂，作出一个“请”的姿势，“希望诸位能够尽快出发，[qinkan.net奇`书`网]不要让吾主和特库姆塞大王等急了。”

PS:都掉出了300名,这也实在太难看了.诸位亲爱的读者,看在老王每天更新的份上,赏几张月票吧.

十二、深渊魅魔的邀请（中）

十二、深渊魅魔的邀请（中）

十二、深渊魅魔的邀请（中）

“真是想不到，我们的这位盟友居然还和恶魔有来往，还要结盟……这可真是够疯狂的，和一帮思维不稳定的间歇性精神病人进行军事合作，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

相互传递着阅读完那封附有特库姆塞私人印鉴的正规邀请函，蕾妮这只兼职牧师的奇异吸血鬼不由得咂着嘴感叹说，众人听了，也纷纷点头称是在耐色瑞尔帝国魔法学校现行的基础常识教育中，恶魔是一种被打上了“不可接触”标签的东西，哪怕再强悍的人，也不愿意和这些既无记性又无理智的家伙打交道。

但是，在看过了信物之后，尽管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疑虑，为了能够将自己的使命继续进行下去，受到邀请的几位巨熊军团头面人物也只能打发随行的黑暗精灵女战士先行返回，随便让她们将买来的货物和萝莉一起带回去。然后便跟在那只自称红色寿衣的魅魔屁股后面，踏上了一趟未知之旅当然，此刻的他们，还仅仅以为自己是将要前往某座宫殿，或者到某尖戒备森严的密室里进行详谈罢了。

“与恶魔结盟啊……大概是因为特库姆塞已经走投无路了吧！”

听了自己后裔的疑问，蕾贝卡摸着下巴推敲了片刻，便用颇为肯定的语气猜测说，“时光神殿毁灭之后，这片高原上就没有什么象样的神明来庇护印加人了。如果在受创地精灵诸神重新恢复元气。再一次下凡降临之前，太阳女神还不能苏醒的话，一切可就真的都完蛋了。假如有新的神魔愿意替他们与精灵诸神相抗衡，那差不多是什么条件都得答应，哪怕从身上刮一层皮下来也在所不惜……唉，为什么众魔法之母，伟大的密斯特拉殿下在这个节骨眼上抽不出余力呢？这可是信仰推销中最绝妙的卖方市场啊！”

“……倒也确实是这个道理。”菲里单手托腮。歪着脑袋说道，“嗯。红色寿衣……这个名字真是够古怪的，她穿地明明是一件红色婚纱啊！为什么要叫红色寿衣呢？”

望着前面带路的那一位容貌、身材和仪态都近乎完美，充满了异样魅力地绝色佳丽，他不由得暗中咽了咽口水，小声地嘀咕着。

“这种事情很好理解的啊！”肥巫妖奥沃回头看了他一眼，凑过来小声地回答道，“俗话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那么婚纱自然就是新娘的寿衣。在恶魔语里，婚纱和寿衣干脆是同一个词，红色婚纱就是红色寿衣，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论起对深渊和地狱这种下层位面的了解程度，奥沃这个死胖子明显要比其他人强上一筹，特别是他居然还懂得一些恶魔语……事实上，纵然是那些召唤恶魔的邪法师。往往也只是能够念出几个恶魔的真名罢了，与其辛苦自己去学语法混乱到令人崩溃地恶魔语，他们更乐意督促所召唤的恶魔学习人类语言。

“这种说法还真是别致……”菲里搔了搔脑袋上的假发，“不过，天性混乱邪恶的恶魔，真会举办婚礼和葬礼这样庄重繁琐的仪式吗？恶魔死后只要还能有个地方埋。而不是被填进同类的肚子，就算是相当体面了吧！另外，在我听说过的深渊恶魔领主里面，蓄养着大批情人的似乎还有那么几个，拥有子女后代地似乎也不少，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其中哪一个是正正经经地娶妻结婚的，而且也没听说过有谁在和女性做那事之前还操办过婚礼……说起来，恶魔的婚礼到底是怎么一副模样？我对此很好奇呢！”

“恶魔的婚礼……嗯哼，我好象还真是不记得深渊里有过那样奇怪的东西。”

听到这么一个诡异的名词，肥巫妖奥沃地脸都皱了起来。他非常没有形象地双手抱头。苦苦思索起来，胡萝卜般的粗短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之中。用力地虐待起了那点儿所剩无几的白发。如果这家伙不是已经死了的话，脑门上恐怕还会沁出汗水来。

“那个……纵使他们不结婚也不办丧事，至少也会有翻译方面的需要嘛。”

冥思苦想了一会，奥沃的搜索引擎还是没能从脑海中翻检出任何有关“恶魔婚礼”的信息，只好打了个哈哈过去，“就像主物质位面的人类没几个见识过血战，但只要稍微有点知识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血战是什么……这两者应该是一样的道理吧。”

“这样啊！”菲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奥沃先生，我记得只有少女初嫁才可以穿白色地婚纱，至于红色地婚纱……似乎要到寡妇再嫁的时候才会用得上吧。莫非这红色寿衣竟然以寡妇自居？”

这个问题就容易回答多了，尤其是奥沃这个从来没有过半点正经地肥巫妖，素来都对各种各样的八卦消息和桃色新闻最感兴趣，“你说的没错，这位红色寿衣确实是一位寡妇，而且她还生过一个叫做失宠的女儿，也是一位迷人的漂亮魅魔。”

“失宠？这个名字倒是很贴切，被父亲抛弃么……”

透过那条几乎没有遮体作用的半透明婚纱，菲里瞟了一眼红色寿衣那线条完美无缺，看不出半分皱纹的纤细腰肢，感觉怎么看都不像是生育过的妇人，“对了，请问到底是谁有幸当过红色寿衣的丈夫？乌黯主君格拉兹特？”

“怎么可能？”奥沃不由得失笑起来，“恶魔是只认拳头的超级暴力种族，想要让恶魔怀孕。父母双方的自身实力最起码也得要差不多才有可能。你觉得红色寿衣区区一个魅魔术士，有可能和格拉兹特这样地顶级大恶魔相提并论吗？”

“还有这样古怪的规定？那么红色寿衣的丈夫到底是谁？”

“说出来吓你一大跳！”肥巫妖笑眯眯地搓着手，“她的前夫是一个魔鬼，而且还是相当强大的魔鬼，地狱第一层阿弗纳斯(Avernus)的领主拜尔（Bel）！”

“……确实是很惊人，但问题是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菲里先是被这个消息惊得愣了片刻，然后有些狐疑地说道。“残酷的血战已经打了几万年，一个魔鬼和一个恶魔见面之后。没有当场拔出兵器互相砍杀起来，就算是不错了。他们两个居然还要相识、相恋、结婚、生育后代……这也太疯狂了吧！”

“这两个家伙据说是在印记城认识地。”奥沃解释说，“当时他们都奉命到那里去长期驻守，负责收集和交换有关于天堂山讨伐军团的情报，结果就很凑巧地碰上了。”

“原来是在那座绝对和平之城啊……”菲里微微颌首，算是认可了这一说法。

印记城又称万门之城，城市里面有着通向整个多元宇宙各个空间地大门。是整个多元宇宙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也是整个多元宇宙最著名的绝对中立城市。

恶魔、魔鬼、神灵以及其他许多强大的存在都图谋过这座城市，试图将它作为自己征服大业的桥头堡。但印记城之中却有着痛苦女士，这是一个比神灵还要强大的女人。她不希望在自己的城市之中出现任何争斗与暴力，在那里发生地任何战斗与杀戮，都会为无所不能的痛苦女士所制止。无论是再怎么强大的神魔，到了印记城也不会是痛苦女士的对手。

因此，至少在明面上。那里是绝对和平的，没有任何势力能够在印记城挑起一场公开的战争或暴动。至于在深夜的小巷里，会不会莫名其妙地多出几具无头尸体……那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如果在某些时候来到印记城，你甚至能看见天使与魔鬼坐在酒馆里一起打牌喝酒。

“当时他们既然没办法打起来，索性就进了酒馆一起喝酒聊天，顺便互相试探。接下来便是酒后乱性的老套戏码了……”

奥沃耸了耸肩膀，“在这之后地一段日子里，他们为了获得更多情报而开始携手合作，居然在印记城中扮起了夫妻，还举办了婚礼，最后又不小心假戏真做，于是就有了某个名叫失宠的小家伙。至于再往后所发生的故事嘛……”

他将双手一摊，“拜尔的任务完成了，这段旷世奇恋也就像风一样消逝了。红色寿衣从此成了寡妇。”

“可是，拜尔眼下不是还活得挺滋润的吗？那应该只能算是分居吧！”

“不。是真的离婚了！”奥沃摇头反驳道。“和天性混乱地恶魔相反，魔鬼是生来就最讲究秩序和法律的种族。因此在离开印记城之前。拜尔很正经地同红色寿衣办理了离婚手续，甚至还就他们的女儿，小失宠成年之前的抚养费问题签署了协定。”

这观念还真是够现代化的，菲里忍不住撇了撇嘴。

“但是，这个貌似很简单的子女抚养协定，却让拜尔在事后成了地狱之中的笑柄。”奥沃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了下去，很有相声大师说笑话的风范，“印记城中生活着多元宇宙中的无数个种族，彼此之间寿命长短相差甚远，十五岁的人类已经是个棒小伙子，而十五岁地精灵恐怕连路都不会走。所以印记城地法律规定，以该种族正常寿命的五分之一，作为未成年与成年地界限，混血儿则取父母双方的平均值。”

“问题在于，无论是恶魔还是魔鬼，他们的寿命都是无限的，除非被杀死，否则根本不会有正常的老死！而无限的五分之一，自然也还是无限！这样一来，拜尔不得不将抚养费一直支付下去，截止到目前为止已经支付了好几个世纪，未来还将要永无止境地为女儿掏钱！”

菲里顿时被华丽地囧掉了。

“……那红色寿衣还真是运气呢，居然能从前夫兼强敌的口袋里捞到钱，一定是个大富婆吧！”半响之后，他终于醒过神来，喃喃说道。

“正好相反，就我所知，红色寿衣一向都是穷得叮当响。”

奥沃摇了摇脑袋，打断了菲里的话头，“她所统治的断域镇，是恶魔进行血战的总集结地，几乎一切军需补给和悬赏报酬，都要通过红色寿衣来交到前线战士的手里。而恶魔的后勤……可想而知，绝对是一塌糊涂，差不多什么东西都严重短缺。”

“在断域镇里面，三天两头都会有闹饷哗变和罢工游行发生，所以她的财政一向极为紧张。万一遇到手头紧张到了极点，实在是没有钱给血战佣兵发薪水的时候，她干脆用自己的肉体付帐，大致价钱是每个晚上五十金币的样子。”说到这里，肥巫妖暧昧地挑了挑眉毛，“这么一点钱，你大概还是出得起的，想不想去尝一下魅魔术士的味道？像你这种小个子娃娃脸的极品伪娘，近年来可是最受shu女们欢迎了哦！”

“……呵呵，这个光荣的任务，还是交给前辈您吧！我一个小字辈就不凑这热闹了。”菲里尴尬地笑了几声，将皮球又踢了回去，同时在心中暗自叹息。

“唉，这还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风流寡妇呢。”

十三、深渊魅魔的邀请（下）

十三、深渊魅魔的邀请（下）

十三、深渊魅魔的邀请（下）

在交换着各种桃色八卦情报的窃窃私语声中，一行人走出了占地颇为广阔的奴隶兼牲易市场。在会合了已经等到不耐烦的阿芝莎公主之后，众人随即进入了神殿区的深处，也就是这座蒂华纳科城的核心位置。

“真是够壮观的啊！可惜似乎保养得不怎么样……都快成遗迹废墟了。”

望着眼前这林立的庞大建筑群，菲里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铁皮包底的小牛皮靴子踏在平整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古老的庙宇和金字塔带着恢弘的气势，不时从他的眼前掠过；宽阔的林荫大道在建筑群之间绵延伸展，如同田野间四通八达的阡陌；各种人物、动物以及半人半兽造型的图腾雕塑，在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其用料之细腻、做工之精巧、形象之华美，都让人叹为观止。

这些宏伟的巨石神殿，全都被建筑在高低不平的丘陵地面上，聪明的土著人因地制宜，用石阶和天桥将它们连接起来，使得整个建筑群错落有致，层次分明，处于群山、绿树与人工河的环抱之中，显得份外幽静雅致。

但是，这些建筑物明明处在城市的中心位置，却荒芜得仿佛坐落于深山密林之中。坚固的黑曜石雕塑被疯长的灌木丛所遮掩，石板的缝隙间长出了没膝的杂草，藤萝、荆棘甚至树苗都在高大而古老地建筑物之间扎根发芽。许多石柱都已经倾斜折断。而金字塔的棱角也大多坍塌。相当一部分貌似雄伟的建筑物，其实都已经摇摇欲坠，成了标准的危房。

而且，这么一路走来，菲里居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祭司，而且绝大多数神像的前面也找不到香火的痕迹。在某些高大的雕塑脚下，居然还有搭建过油布窝棚地痕迹。四周的地面上，更是零零落落地撒满了腐烂地生活垃圾。似乎充当过一段时间的流民聚居地堂堂宗教名胜，何以沦落至此？

“这里的建筑，都是供奉维拉科查神的庙宇，一个已经离去的神。”当菲里提出了这个疑问之后，身为地主的阿芝莎公主如此解释说，“就连这座蒂华纳科城，也曾经是维拉科查神的圣地和都城。但是。维拉科查神已经离开这片土地数十个世纪了，他地神殿也渐渐荒废毁弃，但是也没有人敢将这些属于神的建筑夷平或挪用，结果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按照阿芝莎公主的说法，在遥远的太古时代，这片高原上曾经有过一段可怕的黑暗时期：洪水淹没了大地，太阳隐去了光芒，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怪兽横行，瘟疫四起，人们挣扎在水深火热的苦难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从西南方的海边突然出现了一位仁慈而强悍的长者。他身材高大，庄重威严，而且法力无边。为了在灾难中拯救人类。这位长者在高原上四处奔波，操劳不息，沿途创造出无数奇迹。

他为了治理肆虐地大洪水，运用起无边的法力，将山岳变为河谷，在沼泽中崛起山峦，甚至使得山峰飞上天空。他将石头赋以生命，让溪水从岩石中潺潺流出……

他为了解决迫在眉睫的饥荒，指点人们如何在陡峭的山坡上开辟梯田，修葺坚固的堤坝以支撑田地；他还开凿沟渠。引水灌溉……

他是一位温文尔雅、诲人不倦的慈善家。为了遏止各部落之间频繁发生地惨烈战乱。他努力教导人们应该怎样生活，他的话语总充满了爱心和善意。他劝导人们要相互友爱。而不是相互伤害，对天下万物都应以慈悲为怀。

他还是一位伟大的医生，是人们在患难之中的救星。据说，凡是他所到之处，所有的病患都被治疗痊愈，连盲人都能见到光明。

这位仁慈而强悍的长者在高原上巡游了许多年，所有印加人都得到过他的恩惠，他的追随者自发地为他义务劳动，修建了宏伟壮丽的庙宇和宫殿。但是到了最后，这位长者却很突兀地选择了离去。他重新回到来时的那片沙滩上，踏着浪花消失在水平线地彼方。

在这位长者来临之前，印加人可以说是彻底生活在蒙昧和混乱状态之中，他们仿佛野人一样赤身裸体，除了山洞就没有任何栖身之地。只知道每天从洞穴中爬出来，满山遍野去寻找食物。但是，从那以后开始，这片土地上就有了自己地文明。

为了纪念这位长者，印加人根据他到来和离去时的景象，尊称其为维拉科查，意思是“大海地浪花”。而维拉科查曾经驻足的都城，则被命名为蒂华纳科，即“大地的中心”事实上，这座城市确实坐落于印加人势力范围的核心位置，从建立之初就是重要的贸易枢纽和军事重地，为了争夺它，各个部落几乎流干了血。

根据阿芝莎公主的描述，维拉科查这位远古天神的形象，确实不可谓不崇高。在菲里看来，简直和另一个世界的雷锋同志有得比。

无奈人走茶凉这个道理放到哪里都是一样，劳苦功高的维拉科查同志，其身后下场自然不会比雷锋同志好上太多。随着维拉科查时代的远去，印加人对他的回忆由鲜明深刻渐渐变得迷蒙淡漠，而统治蒂华纳科的神权政府也慢慢地趋于瓦解。

特别是当耐色太阳神阿曼纳塔成功复活，化名为英提降临在这片高原上之后，供奉维拉科查的古老宗教更是从此一蹶不振，被打压到了完全消亡的程度。蒂华纳科城也由神圣的宗教圣地变成了嘈杂的贸易中心这个世界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过去的神”毕竟斗不过“现在的神”。

没有了神明和牧师，宏伟的庙宇不过是一堆死气沉沉的大石头。因此，现在的蒂华纳科城居民，自然也不会对这座身边的巨大建筑群有多少敬意，再加上太阳神教会的刻意压制，曾经庄严肃穆恍如仙境的维拉科查神殿群，此刻竟沦落为脏乱差的城中废墟。如果不是神明之间有着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不能故意出手摧毁非敌对神明的传教圣地，这些古老的遗留物说不定已经被拆迁掉了嗯，严格来说，是只拆而不迁。

沿着一条足以容纳四十个人并排行走的宽敞大道，穿过这片古老而光荣的废弃建筑，菲里等人来到了一座似乎最近得到过装修，相对来说比较整洁的小型金字塔前面。不过这地方看起来并不比之前的废墟更加美观在塔前的广场上，他们看到了颇为恐怖的一幕：森森的白骨满目皆是，支离破碎的骷髅堆积如山，金字塔的台阶、地板和墙壁，统统都被涸的血迹染成了暗红色。尽管距离那场屠杀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而且残余的尸骨也被石灰和其它药物处理过，但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几丝恶臭，中人欲呕……

“前不久，蒂华纳科城似乎刚刚举行过盛大的活人祭祀，杀了六千多个俘虏以庆祝……”消息比较灵通的肥巫妖奥沃凑到菲里耳边，小声地说道，同时朝着广场上的骷髅堆努了努嘴，“喏，应该就是这些了。感觉如何啊？”

出乎肥巫妖的意料之外，不但菲里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就连本来似乎应当发出高声尖叫的几位女性，居然也是一脸的平静与淡漠实际上，那些新鲜的或者刚开始腐烂的尸体，看起来才是最恶心和恐怖的。等到真正只剩下一具骷髅，反倒是没那么可怕了。

尤其是对属于高级知识分子的法师和牧师来说，他们在学习魔法和神术的时候，通常都有关于人体结构的课程，和另一个世界的医学院相似，在教室角落里，经常会悬挂一具骷髅作为教具和装饰品所以，在女性法师之中，经常会出现害怕蟑螂远甚于害怕僵尸与骷髅的诡异现象……你有办法用骷髅头去吓唬女亡灵法师吗？

不得不说，奥沃这个肥巫妖死得实在是太久了，以至于连活人同行的心理都会猜错……

在那位妖艳的魅魔术士的带领下，众人登上了金字塔的台阶，但却没有直接前往塔顶，而是进入了金字塔中段的一道石帘拱门之中。菲里原本以为那里会有一大群的书吏和翻译、如小山一般高的文件与卷宗，以及一张椭圆形会议桌在等待自己，可是当他适应了石室内的幽暗光线之后，看见的却是……

“红色寿衣小姐，这里就是谈判会场？谈判的人都到哪儿去了？”

从一瞬间的错愕中反应过来之后，蕾妮一边颇为警惕地厉声喝道，一边抽出了她的法杖和手枪，遥遥对着魅魔术士。而受到邀请的其他人，一时间也都是面面相觎，心中警铃之声大作，几乎同时摆出了攻击或传送魔法的起手式。

只是，在众人那一道道如针刺般锐利的敌视目光中，红色寿衣的表情依旧是那么的淡定和从容，甚至在她的嘴角边，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嘲笑。

PS：工作场所又有调换，马上要到乡下钻山沟了。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更新恐怕无法稳定，大约两到三天一更。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投票打赏以示支持，鼓励老王不要做太监。

十四、注意，这里有国父出没！

十四、注意，这里有国父出没！

十四、注意，这里有国父出没！

在头顶上层层叠叠的巨石，完全阻挡住了夏日下午的炽热阳光。

这个位于金字塔之内，没有任何窗户的密闭空间，在昏黄烛光的照射下显得幽暗而又深邃。阴郁而又沉滞的浑浊空气之中，弥漫着血腥气息和硫磺味儿。厚重的石墙和天花板上，全都绘满了难以辨别的玄奥图案，用精金和秘银粉末描绘的复杂线条，顺着廊柱和墙面四处蜿蜒曲折，最后一直连接到了地面上那个庞大魔法阵的外围线路上。

一座六棱形的微型祭坛矗立在房间中央，顶端放置着一个银盆，腥味刺鼻的鲜血正在违反地心引力，汩汩地从盆内向外溢出，然后流淌到地面上。红褐色的液体带着诡异的光晕，顺着魔法阵的线条向外扩散，墙壁上的图案也渐渐变得如鲜血般殷红。整个阴森的空间内，充满了仿佛熔岩一般的红光。

一只有着六个指头的乌黑手掌，就在这充斥着红光的虚空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一阵阵混乱而又狂暴的邪恶气息。房间的角落中，隐约还堆积着许多支离破碎的尸骨……虽然在场之人并非见了血液就吐的纯洁小羊羔，但是这样一副貌似邪教血腥祭祀的恐怖场面，任谁都无法把它和庄重体面的外交谈判联系起来。

因此，菲里一行人立即全神戒备起来，生恐陷入了什么圈套是狡诈的恶魔欺骗了特库姆塞。还是印加人联合了恶魔要和自己翻脸？

不约而同地，几把子弹上膛地手枪立即出现，枪口对准了阿芝莎公主，而各式威力强大的攻击魔法，都在瞄向带路的魅魔术士，蓄势待发。其杀伤力之和，甚至足以对整座金字塔来一场暴力拆迁。让上半截塔身坐上一回大名鼎鼎的土飞机。

一瞬间，阴森的密室之内。众人剑拔弩张，空气紧张得几乎要凝固起来。

只是，面对这些近在咫尺的致命威胁，魅魔术士却没有流露出半点胆怯。

“哎呀，诸位尊贵的客人，何必这么大惊小怪呢！”

红色寿衣笑吟吟地捏了个兰花指,用手轻轻掩住嘴角,做不胜娇羞地模样，“这个地方。不过是一处中转站罢了。还请诸位进入传送阵，前往会场。吾主和特库姆塞大王，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这个臭烘烘的鬼画符，居然是个传送阵？全是混乱地邪气……另一端莫非通向深渊？”

听到这样的回答，肥巫妖奥沃皱起了眉头，伸出一副肥嘟嘟的肉掌，感受着那暴躁而邪恶的能量波动，“这次会谈。居然将要在深渊中举行？”

“宾果，这位胖先生，恭喜您答对了！可惜没有太多奖励哦。”红色寿衣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玉臂轻舒，向肥巫妖抛出一个飞吻，“传送阵的另一端。就是我的老家断域镇，小女子已经准备好了最盛大的宴席来款待诸位贵宾，请大家尽早前往享用哦！”

连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要去可怕地无限深渊？！

听到如此雷人的消息，菲里、奥沃、蕾妮和蕾贝卡四个人交换了几个眼色，赶紧缩到墙角凑成一堆，互相之间咬起了耳朵。

“去深渊参加公务旅行……这个问题呢……我看还是先研究研究再说吧……”

出于规避任何已知风险的小市民本性，菲里是不太赞成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到深渊里去的，哪怕是号称深渊中最安全的断域镇也是一样当前的局势，实在是扑朔迷离。各方势力都在心怀鬼胎、蠢蠢欲动。特库姆塞这个盟友也未必非常可靠。

在他看来，假如是在印加人的地盘上翻脸。或者被当成弃子和牺牲品。虽然祥瑞号多半是逃不掉的了，但是至少几位法力强大地主要领导还有办法弃部潜逃。要是对方想在深渊里下黑手……怎么看都是前途无亮。

“这种简单的事情，哪里还需要什么研究，直接去那边就是了！”

心高气傲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如此嚷嚷着，但是她也道出了自己的顾虑。要知道，缺席重要的会议，不但是很一件失礼的行为，而且也意味着放弃在会议中争取自身权益地一切努力，将自己的未来交给其他与会者摆布（有没有能力摆布是另一回事情）。

很遗憾的是，假如印加人和深渊最强大的恶魔领主格拉兹特联合在一起，那么他们绝对是有资格随意摆布巨熊军团的未来！

所以，无论这一趟公务旅行是多么的令人肝颤，他们都必须要去！

短暂的讨论之后，便是很民主的投票决策。

结果是一票反对（菲里），一票弃权（蕾妮）、两票赞成（蕾贝卡和奥沃）。

于是，这一次深渊之旅得以继续进行。

菲里默不作声地跟在队伍末尾，捏着鼻子，踏过流淌着粘稠血液的魔法阵，登上了阵中央刚刚出现的一只巨大银盘。红色寿衣则摸出一个长长地卷轴，开始念诵冗长地启动咒文……天性混乱的恶魔，就是喜欢做这种简单问题复杂化地多余之事。

在等待传送阵发动的时间里，菲里偶然无聊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在刚进来的门口位置，居然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神像。而且，和外面那些以猛兽猛禽为主题的图腾柱不同，这尊神像所表达的形象，是一位鼻梁笔挺、身材瘦削、留着浓密胡须的老年白人男子。他身披飘逸潇洒地长袍，脚穿式样简朴的凉鞋。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身为黄皮肤的印加民族，居然会花这么大的力气雕琢神像，供奉一位明显带有白人特征的老头子？

“哦，那个是维拉科查。”阿芝莎见菲里盯着门口那尊巨像看得入神，便出声提醒道，“在古代，这里曾经是供奉维拉科查神的地方。自然会有他地神像……不过到了现在，这玩意在其他的地方已经很少见了。”

菲里又看了几眼那尊维拉科查神像。便收回了目光，对于这种古老地过世之神，他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也不打算继续探究下去。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

听到菲里和阿芝莎的闲聊，同样闲到发慌的蕾贝卡用纸巾擦了擦玻璃眼镜。然后也抬头瞟了一眼门口的那座神像。突然间，她露出了无比惊骇的表情，竟然一手掩嘴，并且另一手用力掐了奥沃一把。

肥巫妖不悦地撇了撇嘴，回头望去，随即整个思维都几乎要被吓傻了，一时间仿佛树桩般戳在那里，连一动也不会动。

然后。一个代表着无限光荣与辉煌的名词确切地说只是尊称几乎同时从两位死人地嘶哑地喉咙中，异口同声地冒了出来（一个巫妖加一个吸血鬼），语调中包含着无限的惊愕与困惑。

“国父？！怎么会在这儿！！”

“国父？！”

刚刚一听到这个名词，在菲里这个穿越者的脑海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浮现出某一幅在学校教室墙壁上常见的名人画像那个屡次大败却又屡次复起，眼高手低的先行者；名满天下却又好放空炮。毁誉参半的著名演说家；掀起一次次风潮，却又总是无法完美收尾的半吊子政客；以及……在近代中国开萝莉控风气之先的伟大鼻祖（见附录）！

但是片刻之后，他就反应了过来。这里不是地球，而是托瑞尔星球。蕾贝卡和奥沃也不是中华民国地公民，而是耐色瑞尔帝国统治阶层的一员。

那么，他们所说的国父，自然不会是那位四处宣称“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的著名萝莉控，而是指“祖国之父”（PaterPat日ae），某个在耐色瑞尔帝国史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PS：附录（字数以外）

Q版国父孙中山简史

1885年19岁与卢慕贞(18岁)结婚。后育有三子。（不完美的包办婚姻。御妹啊）

1891年24岁认识女秘书陈粹芬(18岁)，后成为侧室。（包小蜜兼重婚。后宫建设开始）

1894年28岁初次见到才1岁地女婴宋庆龄。（近代中国版光源氏计划启动）

1897年31岁流亡日本，努力勾引15岁的女仆浅田春（实为黑龙会特工，可以把她想象为007邦德电影中那一系列坏女郎）。

1898年32岁用棒棒糖诱惑并推倒了某只10岁萝莉，“樱花夫人”大月熏（猥袭啊！）。

1900年34岁9月20日上午，在神户市相生町加藤旅馆，跟18岁浅田春正式OOXX。

1901年35岁向34岁卢慕贞提出离婚（鄙人孙文，对shu女没兴趣）

1902年36岁向大月熏的父亲提亲被拒绝。（蹂躏我家萝莉的怪蜀黍来了，关门，放狗！）

1903年37岁8月与15岁大月熏订婚（强悍！估计是祭出了人至贱则无敌这一绝招）

1904年38岁7月19日与中学刚毕业的大月熏正式成亲（“采收”成功，可惜萝莉快过期了）不久之后，回国策动武装暴动，从此与过期萝莉永别。连大月熏生的孩子也没有跟他的姓。这只被怪蜀黍抛弃的过期萝莉，只得带着拖油瓶改嫁。（禽兽啊）

1915年49岁与48岁卢慕贞正式离婚（15年的离婚大作战！想必财产纠纷一定很恐怖）

同年，光源氏计划成功，吃了22年前的婴儿宋庆龄（lolicon完美地一生）。

评价：同萌会主要领导人，具有领先时代近一个世纪地超前眼光，作为lolicon实在是很成功，可惜事业方面……

感慨：我辈心目中国父坚忍朴实的美好形象，已在后代地萌系刊物中烟飞灰灭……

预告，下一期会附有蒋委员长的Q版简历。

十五、耐se之父

十五、耐se之父

十五、耐色之父

所谓的国父，通常是对开国领袖的尊称。

在耐色瑞尔，这个一度湮灭又再次复兴的魔法帝国，有过前后两位建立者建立起绵延三十五个世纪的第一帝国，并且以自己的名字给国家命名的萨满王老耐色；以及领导阴魂城（Shadow）从异界回归，与费伦大陆各势力竭力周旋，终于重建起第二帝国的泰拉曼特※#8226;坦舒尔（TelamontTanthul）皇帝。

但是，他们两人都从来没有获得过“祖国之父”这个至高无上的荣誉头衔。

前者虽然是货真价实的开国始祖，但是他所建立的耐色瑞尔，实际上只是一个野蛮落后的蒙昧小邦而已，真正的辉煌时代还要等到数个世纪之后才会开始。而且，老耐色为人专横贪婪，执政无方，在遇刺身亡之前，他甚至几乎亲手颠覆了自己的国度。因此，后世学者对老耐色的评价并不高。

至于重建起第二帝国的后者，眼下的地位自然是尊崇无比，但人们却更习惯于称其为“大帝”（TheGreat），假如换成东方的政治术语，则相当于太祖……

因此，耐色瑞尔的“祖国之父”只有一个。那就是密瑟能核、浮空城等一系列最伟大奥术成就的发明者，一生培养了3000多名奥术师的杰出教育家，光荣地耐色之父。卡尔萨斯之前最强悍的大奥术师伊奥勒姆（Ioulaum）！

他一手开创了耐色瑞尔的黄金时代，并且用通过续命大法获得的两千多年漫长人生，见证和维护了这个国家的几乎全部荣耀与辉煌。

但是，无论多么强悍的帝国，终有其衰亡的时候。随着大奥术师之间地内战和费林魔葵的侵袭，各种毁灭地预兆渐渐降临在了耐色瑞尔。而神明和帝国都对此束手无策，伊奥勒姆大奥术师也终于对祖国的未来彻底绝望。从自己的浮空城里突然失踪。又过了短短十余年的时间，他所热爱的耐色瑞尔帝国。也最终走向了悲惨的沦亡……

思绪飞转之余，菲里眯缝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尊古老的神像，发现它果然和魔法历史书上见过地伊奥勒姆画像颇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就连维拉科查身上所穿的那件长袍，也是一件明显带有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时代风格的奥术师之袍。只是脚下没有穿魔法师惯用的长统皮靴，而是穿了一双不便行动的镂空凉鞋当然，对于一个大奥术师来说。无论身上穿的是什么东西，一般都不会对其施法过程造成任何影响。

可是，如果这尊神像的面容确实是伊奥勒姆，那么他的形象怎么会被雕琢在这片和耐色瑞尔帝国远隔重洋地异域他乡，并且被冠上了维拉科查的名头？

“奥沃先生，您没看错吧？那边的神像确实是国父伊奥勒姆？”菲里推了还在发愣的肥巫妖一把，捏着喉咙低声问道。

“应该没错吧，我可是伊奥勒姆的学生啊。”奥沃显然还没有完全从震撼中恢复过来。但是至少语言能力还算正常，“嗯，你那个吸血鬼师傅的前世也一样是……但是，国父什么时候到过马兹卡大陆？而且还是一副明显属于人类地形态我隐约听说他抛弃国家逃亡之后，将自己融合进了某个灵吸怪主脑，目前正隐居在某座最深的地下城里……当然。这个消息也是过了不知道几道手，才在几个世纪以前从某个不可靠的情报贩子那里泄露出来的，并无任何实证，完全无法判断其正确性。”

灵吸怪主脑？菲里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了一枚浸泡在蓝莹莹的脑池酸掖之中，仿佛新鲜剥去颅骨的巨型大脑，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和长长短短的触手，很容易让人误会为一只发芽的超大型核桃仁……

不得不说，这副形象实在是挫到了不能再挫地程度，和这位伟大地耐色之父一点都不匹配……伊奥勒姆的最终下场，真地是如此凄惨吗？

他将探询的目光投向吸血鬼女教授。但蕾贝卡的回复却是一个又大又圆的白眼。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她没好气地答道，“自从国父从他的浮空城里消失之后。耐色瑞尔帝国就失去了他的一切踪迹。有关那则他成为灵吸怪主脑的消息，根据我在魔法学院所查阅的资料，恐怕还是在五百多年以前，第二帝国尚未建立的时候冒出来的，到现在早就没有了一点下文。”

“至于伊奥勒姆最后到底是变成了核桃还是花生米，又或者是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当救世主……”女教授指了指门口的那具古老石像，然后将手一摊，“我所知道的东西，并不比你多上一星半点。”

听到这样的回答，菲里只得再次将注意力投放到那尊雕像上，希望能够再发掘出几个细节，琢磨一下伊奥勒姆与维拉科查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性。

但是，他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了就在这几个耐色瑞尔人的思维都处于一片混乱的时候，魅魔术士终于念完了那篇冗长咒文的最后一个音符。

于是，暗红色的光芒突然升起，在房间里汹涌澎湃地来回冲撞，最终化作一个庞大的漩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将魔法阵中央的每一个人都吸了进去。

片刻之后，这支规模甚小，但实力却足以搅动世界的外交旅行团，就从金字塔内的古老石室里消失了。

“该死的……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当菲里被刺眼地光线弄醒过来之后，他一边努力摇晃着脑袋。试图摆脱传送术带来的恶心和眩晕，一边拼命抹着流淌进眼睛的黏稠汗水，忍不住破口咒骂起来。

在他的眼前，是一个由炎热和干涸所统治着的残酷世界。

巨大的火球高高悬挂在空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光和热，却无法驱散那充塞着整个天穹地无尽阴霾。无论往哪一个方向望去，都没有一点点植被的绿色痕迹。只能看见一片片了无生机地苍凉荒漠。狂风呼啸而过，带起漫天的沙暴。那些已经风化的森森白骨，纷纷从沙子下面先后裸露出来。如果极目眺望的话，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见出一道道锯齿状的黝黑山脉。

没有河流、没有植被、没有人工建筑、甚至看不见任何生命，有的只是毒辣地高温和可怕的死寂。那些挤不出一丝水份的干燥沙砾，铺天盖地，把周遭大半个世界都掩盖在了绝望的枯黄之下。

这就是深渊吗？看起来明明是一片大沙漠啊！红色寿衣说的那座断域镇。又在哪里？

带着这样的疑问，菲里如同家犬般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勉强从某个沙丘顶端上支起了身子，刚试着略微动弹了一下，就感觉自己全身酸痛，仿佛连骨架都散了似的。

在给自己灌下满满两瓶治疗药水之后，菲里总算是感觉稍微好了一点。他强打起精神，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发现没什么东西遗漏，而且也没有在传送过程中没缺胳膊断腿，只是皮肤擦破了几处，微微有些渗血，涂了一点随身携带地药膏上去，就差不多了。

他喘着粗气。挣扎着站了起来，从高高的沙丘顶部向下俯瞰，试图寻找同伴的踪迹。结果才向下面看了一眼，就两眼一黑，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旅行团的其余五名成员，目前全都七歪八倒地栽在沙丘脚下的阴影里，个个屁股朝天，脑袋入地，仿佛传说中那些遭遇危险的鸵鸟一般。而倒霉地肥巫妖更是连裤子都磨穿了。那两瓣油光光圆滚滚的大白屁股掩映在黄沙之中，看起来真是分外的显眼……

你们这是在集体模仿钻地炸弹吗？菲里无语。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跟拔萝卜似的。拖着脚踝把他们一个个从地里拔出来，顺便进行了急救……两位吸血鬼女士和一位巫妖先生都是死人。按道理都应当以坟墓为家，即使在沙子里埋上一百年也无须抢救。而魅魔术士纵然在恶魔之中算是比较纤弱的，但是其身体素质依旧远非常人可比，同样无须抢救。

唯一需要抢救的，就只有阿芝莎公主了。在灼热的沙尘中被活埋了这么一会儿工夫之后，可怜的小公主已经快要变成叫花鸡，被闷几乎要当场窒息。作为一名身体状态健全，又被燥热空气折腾到肝火旺盛无比的男青年，菲里自然很慷慨地伸出了援救之手，什么揉乳压胸、人工呼吸之类的咸湿招数都一起上。

总之，本着现代小市民那种有便宜不占是傻瓜地宗旨，在被清醒过来地公主殿下一个耳光拍飞之前，他已经把该做和不该做的事情统统都做了一遍……毒辣地阳光泯灭了人的理智，窒息的高温孕育了人的冲动，而冲动……是魔鬼啊！

等到大家都基本恢复了之后，一场针对蹩脚导游的批斗大会便拉开了序幕。

PS：字数以外。

Q版蒋委员长搞笑简历（很黄很邪恶）

“自余束发以来，即追随总理，无时不以总理信徒自居。”（也去推倒萝莉？）

这位自以为是同萌会总理信徒的蒋委员长，其人生简史却和lolicon先生实在是大相径庭。

14岁时与毛福梅结婚（19岁）（御姐+反吃）

24岁时又吃了姚冶（23岁）（勉强算是御妹）

32岁在国父的带坏下遇到了陈洁如（14岁），并且展开追求。（总算开始推倒萝莉了）

34岁终于成功吃下陈洁如（16岁），为此被迫放弃之前的妻妾。（强气萝莉啊，不晓得有没有黑化，可惜已经在保质期边缘了）

35岁又看上了宋美龄（23岁）

42岁时正式吃了宋美龄（30岁）（都拖到shu女等级了），被迫放弃已经过了食用期的陈洁如（22岁）（过期萝莉的下场总是那么悲惨）

委员长啊，您根本不是国父的信徒，您只吃掉过一只萝莉而已啊！

而且一开始还是姐系！连开后宫都开不成！您这是什么信徒啊！！

所以，作为lolicon先生的信徒，委员长很不成功。但是在事业上，就比lolicon总理大人成功多了。

委员长的内心独白：我的心是一间集体宿舍，里面住着御姐、御妹，shu女，萝莉，天使，恶魔，泼妇……他们轮流当着宿舍管理员！

最后发出感叹：中华萌国，三萌主义。人生yin家国父孙中山！满赛！满赛！满赛！

十六、万渊平原旅行记(上)

十六、万渊平原旅行记(上)

十六、万渊平原旅行记(上)

“红色寿衣小姐，您今天可把我们给害惨了！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断域镇呢？外交会谈呢？您倒是说啊！”

灼人的毒辣阳光下，满头都是沙子和灰尘，还露着两瓣屁股的肥巫妖挥舞着他那根自制的黑色魔法杖，怒气冲天地对魅魔术士高声吼叫着。

只是，众人却更多地把注意力放到了他那明显缺了某样东西的胯下去年冬天的埃蒙港海域，当菲里将他从冰冻浴缸里解救出来的时候，这块保存了三千年的死肉被不幸地永远留在了冰山上。截止到目前为止，奥沃大人依然只能用橡胶和软木制造的附魔振动棒以及魔法催生出来的恶心触手，来代替那个重要的……当然，不排除某些M倾向严重的女性会更喜欢这两样东西……

面对肥巫妖的咄咄逼问，以及另外四个人颇为不善的目光，红色寿衣却只是优雅地抿了抿嘴……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可以说她是脸皮厚到了刀枪不入的地步

“非常抱歉，传送法术出了一点小小的偏差。”她双手合十作求饶状，水汪汪的大眼睛不住地散发着楚楚可怜的魅惑电波，“这里是深渊的第一层，帕祖尼亚。在主物质位面一般被称作万渊平原。我的断域镇就在这一层，而传送门也是往那边开的。不过呢，刚才似乎又出现了地标混乱。结果就不小心被传送到了镇外地野地里……这里毕竟是混乱的深渊嘛！”

红色寿衣一边说着道歉的话语，一边弯下腰去，很诚恳地来了一个九十度鞠躬。现在的魅魔术士，根本就是身无寸缕那一套半透明薄纱制成的红色婚纱，自然无法承受住粗糙沙砾的摩擦和撕扯随着她娇躯的伏下，一对丰腴地胸脯上下跳动，看得满脑子yin秽思想的肥巫妖忍不住也喉咙颤动起来。

“不过。虽然距离断域镇还有一点路，好歹也算是到了万渊平原。小女子厚颜请诸位将就将就。再坚持一段时间。”红色寿衣媚笑着抬起头来，富有诱惑力地舔了舔嘴唇，“同时也能顺便浏览一番万渊平原地风光相信我，这地方的景色绝对非常有趣！”

“浏览风光？我可不觉得万渊平原会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好风景。”

菲里充满哀怨地嘀咕着，通过在殖民地图书馆阅读过的某些探险家游记，他对于万渊平原这个深渊门户多少也有一些粗略的了解。

“……毒辣的骄阳永远悬在天空的正中间，弗洛魔仿佛大雁一样成群结队地盘旋飞翔；漫天乌云阴沉得像是要下暴雨。却永远也落不下哪怕一滴水；堆积着灰尘和沙砾地地面上寸草不生，还有迷诱魔、夸赛魔、六臂蛇魔甚至最可怕的巴洛炎魔在四处游荡……”

他叹息着说道，口鼻中不住地喷吐出一阵阵仿佛带着焦味的热气，感觉自己似乎快要被烤干了，“所以，既然已经到了万渊平原，那么还是请您快点再开一道传送门，把我们直接送进你的断域镇吧！”

随着菲里的话语。几个人都将期盼的目光投向了红色寿衣，但是魅魔术士迟疑片刻之后，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抱歉，这种事情我做不到。”红色寿衣摊了摊手，表示无奈，见众人全都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又赶紧开口解释，“在混乱动荡的深渊施展大规模传送法术，是相当困难地。小女子只是一名实力弱小的魅魔，全凭格拉兹特殿下宠信才得以执掌高位。仅仅是传送我自己一个人进入断域镇的话，那么问题还不算大。假如还得将诸位也一起带进去，我就得预先用活人灵魂进行献祭了……这里可没有任何祭品啊！”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把断域镇的坐标和方位告诉我。”肥巫妖奥沃摇了摇头，从他那件松垮垮的袍子里摸一张金色卷轴，“我来施展传送术！”

“很遗憾，深渊之中。一切地形地貌都是在不断变动的。说什么坐标和方位都是扯谈。”红色寿衣苦着脸说，“想要在这里施展精确传送术地唯一办法。就是预先在目的地设置魔法标记，但我留在断域镇的标记都是加过灵魂烙印的，无法转交给诸位使用……所以，大家还是准备走过去吧！这点路还不算太远！”

这还真是……嗯，强制性的荒漠徒步旅行兼极限生存游戏了……众人一时无语。

看到其他人已经没有了反对意见，红色寿衣便抬手从耳环上抽出一根小小的金属棒，解除了施加在上面的缩物术。金属棒随即伸展到了两尺多长，并且在顶端弹出一面精致的三角型旗帜，中间绘制有黑色的六指手掌这是她的顶头上司，乌黯主君格拉兹特地邪徽。

“好了，大家请跟我来，往这边走！”她将小旗子朝着某个方向摇晃了两下，高声呼喊道，“众所周知，万渊平原是一片覆盖着厚厚灰尘地贫瘠之地，中间夹杂着裂谷、冥河以及庞大的钢铁要塞。我们目前所处地位置，就在两条巨型裂谷之间……”

连小旗子都有准备？还真把自己当导游了……菲里看得直翻白眼，“红色寿衣小姐，在我们开始跟着您游览这鬼地方之前，能不能先请您帮忙解决掉一个很麻烦的小问题。”他指了指远方天际边刚刚出现的一串小黑点，“有好多弗洛魔飞来啦！”

“这些捡剩饭吃的小东西？”被菲里打断话头之后，魅魔术士也只是很随意地往天上瞟了一眼，“不必担心。他们不可能对我们造成任何威胁！”

从远处粗看起来，天空中飞翔的弗洛魔似乎和主物质位面地聚居性鸟类差不多，但是一旦距离拉近，就会发现它其实更像是秃鹫和人类的混合体，有着灰绿色的羽毛，锐利的爪子和发达的胸肌。这些拥有秃鹫般外表的恶魔，却有着狼群一般的习性。经常以“魔海战术”将落单地强悍生物活活耗死随着距离的缩短，弗洛魔地身影开始不断增加。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变成了遮天蔽日的一大片！

在菲里的眼中，即便队伍中有着两名大奥术师，而且其他人的战斗力也还算凑合，要对付这么多弗洛魔也是一件相当吃力的事情。但是，那位外表娇柔的红色寿衣小姐却只是挥舞着手中地小旗子，没有半分畏惧的意思……莫非。这些弗洛魔其实都是她的手下？

几个人满腹狐疑地戒备着走了几步路，结果发现这些弗洛魔确实没有发动任何攻击的迹象。望着脚下这些来自主物质位面的不速之客，它们只是低沉地嘶吼着，一圈接着一圈地在菲里等人头顶上盘旋，却始终不敢俯冲下来。无数只弗洛魔的阴影投射下来，倒是让地面上的旅行者们感觉阴凉了许多。

在大批弗洛魔的“护送”下，一行人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片看起来广袤无垠，实际上却颇为狭窄地沙漠。进入了另一片光秃秃的岩石丘陵。而“护送”的恶魔种类也开始增加：有着豺狗脑袋和螃蟹钳子，体型庞大的迷诱魔；长着小尖角与蝙蝠翅膀，状若地精的夸赛魔；还有红色寿衣的同类，带着山羊蹄子和尖尾巴地美丽魅魔……

无数只蹄子在灰尘厚积的平原上隆隆擂响，扬起了漫天尘土，落在中间的六个人身上。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兵马俑……

给这么多恶魔来了个前呼后拥的热烈欢迎，众人的心情别提有多古怪了，偏偏红色寿衣还若无其事地挥舞着小旗子，喋喋不休地介绍着这些恶魔的特征和习性……事实上，这些东西在魔法学校的恶魔分类学中都有介绍过，不过，那时候看到的只是图鉴和标本，现在却是在近距离接触活生生的实物……问题是，眼下大家都被灰尘和酷热折腾得疲惫不堪，呼吸不畅。实在没什么心情去听“导游小姐”的唠叨……

旅途中。菲里留意到一个细节，虽然这些家伙地外貌依旧狰狞可怖。但实际上他们地现状似乎都挺凄惨，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流血化脓不说，还有不少缺胳膊断腿少翅膀的。就连那名魅魔都瞎了一只眼睛，左手齐腕而断……嗯，如果她地神情不是那么萎靡，并且外语足够好的话，或许可以带上铁钩假手和黑眼罩，到人类城市里的“制服诱惑俱乐部”去扮演一下“冥河女海盗”，绝对会很受某些无聊男士的欢迎……

“红色寿衣小姐，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他用因为干渴而极为沙哑的嗓音，又一次打断了魅魔术士的话头，“这些恶魔为什么没有朝我们发动攻击？还有，他们怎么一个个都伤成了这样？”

“发动攻击？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个胆子！”红色寿衣奇怪地眨了眨眼睛，同时随手摇晃了一下手中的小旗子，“这上面有着格拉兹特殿下亲手绘制的法术徽章，普通的恶魔哪里会有这个胆子前来冒犯？”

菲里朝着旗帜伸出手掌，眯起眼睛感受了一下，发现上面确实在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不怎么舒服的邪恶波动，“也就是说，只要随身带着这个小玩意，就可以在万渊平原上通行无阻了？”他问道。

PS:抱歉,今天有事外出,写的只能稍微少一点.为了庆祝得到推荐,老老王下周尽量坚持每天更新.

另：请教一下DND达人，饲养魅魔需要喂什么东西？她们像卓尔一样害怕阳光吗？如果有强悍的魔法师团体为了获取暴利，搜罗深渊魅魔和地狱欲魔去青楼或着在奴隶市场拍卖，会不会招来善良阵营的坚决讨伐？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幽暗地域的农业生产如何维持？卓尔城市如何获得粮食与燃料？

十七、万渊平原旅行记（下）

十七、万渊平原旅行记（下）

十七、万渊平原旅行记（下）

“基本上可以说是这样吧，毕竟，恶魔在万渊平原上修筑的堡垒和据点，多半是由格拉兹特殿下的盟友和部下在掌管。”红色寿衣很轻松地耸了耸肩膀，“还好，我们一共是六个人，没有超标或缺损，要不然这旗子可就不管用了。”

“为什么？”

“整个深渊都清楚，格拉兹特殿下的手掌上长了六个指头，所以他特别喜欢六这个数字。”红色寿衣回答说，“受他所差遣的任何一支队伍，从来都是以六为基本单位的，最少也得有六个，再往上增加是十二个，然后是十八个，以此类推。如果我们的人数不符合这个条件，任何恶魔都会立即觉察到其中的异常，将我们作为拙劣的假冒者对待……那就真的是叫花子打狗，边打边走了！”

他是数字六强迫症患者吗？菲里撇了撇嘴。

“以目前的状况，除非是遇到了奥喀斯、狄摩高根这些讨厌家伙的部下，或者是魔鬼的侦察兵，否则没有谁胆敢在这里悖逆格拉兹特殿下的意愿。”红色寿衣可爱地皱了皱鼻子，用娇柔的嗓音继续讲了下去。

只要别碰上奥喀斯这个死胖子，以及狄摩高根那只双头狒狒的喽罗就好，菲里在心中暗自补充道，至于魔鬼方面，倒是没必要过于发愁……他看了看衣服背后绣着的六芒星国徽，又看了看肥巫妖奥沃手里打着地国旗。假如魔鬼看到了这玩意，多半会选择撤退的托利润丰厚的灵魂贸易之福，黑心的耐色大奥术师和地狱的魔鬼们几乎好得穿同一条裤子，耐色瑞尔帝国甚至在地狱第一层还有大使馆和观战武官呢！

“至于这些家伙的伤势，以及他们为什么跟过来……”红色寿衣话题一转，又解释起了菲里的另外两个问题，“这里是万渊平原。近年来血战爆发地主战场。虽然上一轮大会战已经结束一段时间了，但是依旧有许多精神崩溃的逃兵、被长官遗弃地伤员。以及一些失去了上司的倒霉鬼在四处游荡。他们认出了我的身份，希望得到断域镇的收留，所以才会这样死皮赖脸。”

“是这样啊……那么，您打算将他们带进断域镇吗？”菲里点了点头，又补充问道。

“哦呵呵呵呵，这怎么可能？”红色寿衣讥诮地笑了起来，“断域镇不是敬老院。更不是残疾人康复中心。这年头深渊里普遍不景气，我自己的军用物资都很紧张，三天两头断顿欠饷，哪里能浪费在这些废物身上？”

确实是这个道理，如果断域镇的仓库里要什么有什么的话，你这个领主也不用亲自去做皮肉生意来抵债了……菲里暗自嘀咕着。

这个时候，又有一名恶魔从某块岩石后面转了出来，慢慢靠近艰苦跋涉中地众人。

这位恶魔的上半身很像是一名普通的人类美女。完全赤luo的身躯上佩带满了璀璨的珠宝，神情冷漠而又高傲，美丽得简直令人不敢正视；但她的下半身却明显是蛇的造型，幽绿色鳞片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清冷的寒光，令菲里不由得联想起了另一个世界那位人首蛇身地女娲娘娘。

不过，和只有两条手臂的女娲不同。这名恶魔拥有足足六条迷人的纤细玉臂，每一条玉臂上都戴着色彩绚丽的宝石手镯，而手中还攥着六柄做工精细仿佛工艺品的狭锋柳叶刀，倒是和印度神话中的湿婆神有些相似。

与前面那些半死不活地残兵败将相比，她的精神状况显然要好上许多，那对赭黄色的棱形瞳仁表面，时时折射出一层残忍的冷光，虽然明知道对方不敢造次，但是菲里依旧感觉有些不寒而栗。

“喏，这就是六臂蛇魔。我们魅魔进化后产生的下一阶段形态。”

红色寿衣将小旗子的尖端往那名恶魔身上一指。介绍说道，“虽然在战斗力方面有所加强。但却失去了勾引男人的本钱，就连最的龙族也不会喜欢和六臂蛇魔亲热，而我们的格拉兹特殿下就更别说了，哪怕他喜欢数字六。所以，我只能放弃进化……”

她转过身子，背对着六臂蛇魔，俏皮地朝菲里挤了挤眼睛，“您觉得我这个选择正确吗？可爱的选民大人？”

这个选择自然是绝对正确地，可是能不能麻烦你别再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我啊！某位外表极为弱气地光头伪娘苦恼地搔了搔头发。

的确，六臂蛇魔地上半身依旧非常美丽，但是那布满鳞片的滑腻下身，却足以令任何色欲熏心的雄性生物无从下鞭事实上，对于封神榜中的商纣王怎么会如此缺乏眼光，居然看上了人首蛇身的女娲娘娘，菲里一直感到大惑不解：就算纣王陛下是个超级情圣，有办法像希腊的奥德修斯那样，将女神勾引下凡。但问题在于蛇类可没有那个生育合作中最基本的腔道，总不能让女娲娘娘只和自己玩“早安咬”和“胸部挤压”吧！

莫非，纣王陛下对两性关系的趣味独特，喜欢人与动物的合作，希望女娲娘娘用尾巴给自己爆菊花……菲里简直不敢再想象下去了，他手下目前就有一大群东瀛来的基佬武士，说不准这些家伙就在用蛇做某些不堪入目的事情在BL的世界里，没有谁敢说自己比公然打着菊水（往菊花里灌水）家徽的黑岛家武士团更加叛经离道的……

他叹了口气，抬起脑袋，刚要和红色寿衣说些什么，却突然在脸上露出了极为错愕的表情，随即猛地一个纵身，将依旧不明所以的魅魔术士扑倒在地。

“快卧倒！”

于此同时，六柄闪着荧荧蓝光的淬毒飞刀发出尖利的呼啸，从他们的头顶上堪堪擦过！

见突袭失败，六臂蛇魔恼火地咆哮了一声，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了六柄长剑，恶狠狠地朝着还在地上翻滚的两人戳来。菲里赶紧释放出一道力场墙，锋利的剑刃砍在上面，火星四溅，总算是勉强没有被砍穿。

另外几个人顿时大惊失色，刚要前来援救，不料六臂蛇魔一声长鸣，立即从附近的恶魔群体中召唤来了四只身强力壮的狂战魔助战，成功地拖住了他们的手脚。而原本尚算“和睦”的恶魔之间，也随着这一突变陷入了混乱和狂暴之中。

一时间，污血四溅，断肢砸落，咆哮声惊天动地，外交旅行团彻底变成了冒险者小队。

“你不是说他们都害怕格拉兹特的徽章吗？那么这个六臂蛇魔又在干什么？”

紧急树立的力场墙保护罩后面，菲里再也顾不得什么绅士风度，揪着红色寿衣的耳朵就大吼起来，“莫非她是奥喀斯或者狄摩高根的部下？还是投靠魔鬼的叛徒？”

“都不是！”红色寿衣一边挣扎着从落满灰尘的地面上爬起来，一边有些尴尬地说道，“事实上，这位六臂蛇魔小姐是我的同僚，应该是奉命前来寻找我们的。”

听到这个回答，菲里愕然抬头，发觉这只六臂蛇魔的左乳顶端悬挂着一枚水滴型黄金吊坠，上面赫然雕琢着格拉兹特的六指手掌邪徽！

这个家伙顿时懵掉了。

“那她为什么……”

“唉，营养跟不上，混乱天性彻底发作了啊！”

红色寿衣满脸都是苦笑，“最近这几十年里，深渊的灵魂供给匮乏到了极限。哪怕是智力发达的高级恶魔，也很难经常吃到灵魂幼虫。虽然我们恶魔即使不吃东西也饿不死，但是时间一长，就会不同程度地出现间歇性思维崩溃。这样的家伙不但暂时失去了记忆，而且就连‘弱者服从和畏惧强者’这种基本法则也会被混乱掉。思维混乱一旦发展到了这种地步，格拉兹特殿下的徽章也就不会起什么作用了。”

说到这里，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上一次魔鬼来袭击断域镇的时候，就是因为几个关键岗位上的傻蛋突然思维彻底混乱，用炸药和毒雾干掉了三分之二的自己人，否则凭借着五十比一的优势兵力，我的断域镇又怎么可能差点变成一片废墟？唉！”

原来我们这次真的是要去和一伙疯子开展谈判……菲里不由得感觉背上有点发冷，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才好。

“呃，非常不好意思，我今天准备的法术已经所剩无几。恐怕没办法单独制服那个家伙。如果阁下能够尽快出手，帮助我解决这个麻烦的话，小女子将不胜感激。”

红色寿衣如此说道，只是脸上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她先是给自己施展了隐身术，躲藏起来。然后又在形体完全消失之前，对菲里补充了一句，“六臂蛇魔是恶魔中的指挥官，能够用心灵法术调动其他恶魔。要是她将自己彻底混乱的思维信号传染给了四周那些家伙，那么我们就真的要被围殴了。”

她伸出正在渐渐变得透明的右手，指了指那些还在观望的“护送队”恶魔，语气颇为玩味，“加油干吧，可爱的小家伙，我一直都很想欣赏你战斗时的英姿哦！”

“哦我恨这该死的全面混乱！”

环顾了一眼遍地的“潜在敌人”，身穿女仆装的伪娘选民幽怨地哀号一声，随手抽出背后那杆扫帚造型的魔法杖，无可奈何地朝着张牙舞爪的六臂蛇魔发射起了攻击魔法。

十八、断域镇会议（1）

十八、断域镇会议（1）

十八、断域镇会议（1）

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之中，一群又渴又累的旅行者正在踉跄着艰难跋涉。

这支队伍同时打着一面耐色瑞尔帝国的蓝底六芒星旗，以及另一面乌黯主君格拉兹特的畸形六指黑手旗。全部成员包括一位公主、一只魅魔、一位深渊领主、一名海军上校、一位魔法女神选民、一位炼金术士、一名战略女神牧师、一名巫妖、两个大奥术师以及两只吸血鬼……嗯，听起来好象是十二个人，但实际人数只有六名而已，因为他们的兼职数量和头衔中的水分一样多……

对于拥有这些如此众多恐怖头衔的旅人们来说，之前那只发了狂的六臂蛇魔，实际上只能说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麻烦而已：一记震慑律令再加上一连串强力解离术，就将这位蛇身美女和被她蛊惑的几只狂战魔化作了飞灰。而那些一路尾随而来，希图得到收留的恶魔流浪汉，也被这些飞溅的血肉给吓得一哄而散，让众人不必再忍受灰尘扑面之苦。

真正的艰巨考验，在于这趟旅途本身。

作为无限深渊的第一层，万渊平原是一大片杳无人烟、寸草不生而且灰尘厚积的贫瘠之地，熔炉般的深红太阳始终炙烤着它，地面温度高得让人窒息。哪怕穿着厚底靴子走在上面，依然感觉像是被放在滚烫的铁板上烧烤。汗水洒落在上面，顷刻间就滋滋地冒起了白烟。

沿途地貌以满是灰尘地平原为主。中间夹杂着许多深不见底的裂谷和巨坑，在阳光下冒出充满硫磺味儿的滚滚浓烟。红色寿衣介绍说，这些裂谷和巨坑其实都是通往深渊其他层面的传送门，但却对旅行毫无帮助这些传送门的另一端位置永远都在做着随机运动，或许此刻通往深渊第六十六层，下一刹那就改为通往第三十三层了。

更可怕的是，尽管在大多数的情况下。传送门都是双向入口，但有时候也会变成单向地。跳进这些陷阱的旅行者。将被困入永恒地时空乱流之中，没有任何办法自救。因此，就连土生土长的恶魔，通常也不敢借助它们来进行快速旅行。

腥臭而污秽的暗红色冥河，在平原之间蜿蜒而行，有时候，河道会倾泻入某些裂谷和巨坑。形成巨大的瀑布。而另一些裂谷和巨坑则会喷涌出大量污水，成为冥河支流的源头。这条河流被认为是下层位面的主动脉，多年以来，冥河都在血战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它既是运输主干道，也是自然灾害地主要来源之一，同时更是万年血战的苦涩象征。

根据昔日在地狱旅行时的经验，肥巫妖奥沃倒是提出了一个合理化建议，就是让大家去乘坐冥河船夫的小船赶路。冥河虽然危险而可怕。但是它的上面依旧有船只来往。操纵这些船只的船夫，既不是混乱的恶魔也不是守序的魔鬼，而是下层界地第三方势力，绝对中立的尤哥罗斯魔。因此，他们的航运船队在深渊和地狱都能吃得开，依靠双边贸易和往来客运赚得盆满钵翻。

虽然尤哥罗斯魔的信誉远不如地狱魔鬼那么出色据说有不少黑心的冥河船夫在收取了足够的船资之后。仍然毫无预兆地对着乘客翻脸了但就算是最卑劣贪婪地冥河船夫，也是懂得要挑选对象下手的。有两名货真价实（以当前的低标准来说）的耐色大奥术师和一位至少可以用来唬人的魔法女神选民坐镇，还有一名熟悉本地状况的深渊领主做监督，谅这些尤哥罗斯魔也不敢耍什么小花招。

可红色寿衣却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建议，而且她的理由也很充分：尽管最新一轮的大规模血战已经宣告结束，但是各种小规模冲突依旧在万渊平原上绵延不绝，时常有地狱魔鬼的小部队乘坐战舰沿冥河发起突击。据守着各个堡垒的恶魔领主之间，也是彼此杀伐不休。而作为重要通道和补给线地冥河，自然成为了各路兵马争夺地焦点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冥河船夫。至少是在万渊平原战场上的冥河船夫。纷纷抛弃了原本表面中立地面具。他们或被迫征召，或主动投靠。先后加入了各方势力，还有一部分干脆武装自立，变成了冥河海盗。如此一来，冥河在万渊平原的每一条支流上都杀得战火连天，航运几乎全面断绝。

纵然还有一些船夫在招徕摆渡，也很难确认他是不是敌人的斥候和探子，以及伪装身份的海盗。万一自己这些人不幸上当，被送到亡灵君王奥喀斯、恶魔主君狄摩高根这些家伙的地盘上；或者不小心“被落水”，给奇妙的冥河之水洗掉一切记忆，变成一个白痴……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于是，大家还是只能用两条腿赶路……嗯，确切地说，是六条腿或者一根棍子因为他们有铁蟑螂和飞天扫帚可以用来代步。

“蕾贝卡老师，您看蕾妮到底是怎么了？有没有办法给她治疗一下？”

骑在距离地面不过两尺高的扫帚上，菲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同时深深地吸进一口充满硫磺、毒素、邪恶气息的浑浊空气，感觉胸口闷得更加厉害，“即使是传送法术的副作用，也不该这么严重吧！”

在他的身后，蕾妮病恹恹地趴在一只铁蟑螂背上，双目无神，脸色青黑，嘴唇完全失去了血色。而且还时不时地咳嗽几声，甚至连操纵铁蟑螂的力气都没有，只好让菲里在前面用绳子拖着走……一副水土不服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不是什么副作用。”蕾贝卡回头看了自己地后裔兼徒弟一眼，然后淡淡地说。此刻。她同样骑在一只铁蟑螂背上，以躲避灼热气浪对下半身的炙烤，“蕾妮只是深渊的规则发生了抵触，受到压制罢了。对于这种事情，我也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她与深渊规则发生了抵触？”菲里有些不解，“那我们都为什么没事？”

“唉，小家伙。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吧，怎么连这种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我们这五个外来者里面。只有你那个小女朋友是守序中立阵营的啊。”

蕾贝卡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百无聊赖的肥巫妖奥沃就抢先插了进来，倚老卖老地说道，“……和主物质位面不同，外层位面通常都是概念和意志化的存在。每一个位面都有各自相应地至高法则，顺应者昌盛，逆反者衰弱。而无限深渊的法则。就是混乱和邪恶，即使不能顺应它，也应当避免直接抵触。”

“作为魔法女神地信徒，你和你的老师现在都是绝对中立阵营，深渊法则对你们既无帮助也无损害。而我是巫妖，属于中立邪恶阵营；阿芝莎公主作为叛逆期少女，目前勉强算是混乱中立阵营，对我们来说。深渊法则反倒是多少有点好处。只有蕾妮是战略女神殷红骑士的牧师，属于守序中立阵营，与绝对混乱的深渊不能兼容，自然就会被整个位面规则所压制了。”他摸着下巴说道。

“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菲里没好气地反驳说，“但是这和实际情况完全不符！如果是位面规则在对蕾妮进行压制，那么应该是一进入深渊就出现问题。而不该是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发作刚才咱们和那个六臂蛇魔战斗的时候，蕾妮还好好的呢！”

肥巫妖奥沃顿时被问住了，倒是吸血鬼女教授一句话就揭开了谜底。

“那是因为出现了系统延迟。”蕾贝卡回答说，“碰到了过去从未遇见地新物种，深渊意志从接触到作出判断需要一定时间来进行缓冲。”

“系统延迟？”菲里顿时感觉自己满头黑线，这不是计算机的专用术语么？

“你也知道的，虽然我和蕾妮都是吸血鬼，但又和普通吸血鬼的诞生方式完全不一样。他们由邪恶的前辈感染而来，躲藏在阴暗的洞穴中，畏惧着阳光和圣水。以及银制的武器。被神灵所厌弃。我却是由暂时拟态为吸血鬼的魔法女神抽取了灵魂和躯体，在自家神国里创造出来地新生命。不但不会害怕阳光、圣水和银制武器，甚至还从魔法女神那里得到了一丝神性。而蕾妮作为我的后裔，自然也拥有和我一样的属性。”

女教授很有耐性地解释了下去，“这样一来，就产生了一个问题我们两个究竟应该被划分为哪一类生物或者职业？”她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不死生物？天界生物？牧师？神使？又或者和艾拉斯卓、葵露、欣布她们七姐妹一样，是魔法女神孕育的神子？”

她叹息着耸了耸肩膀，“事实上，就连我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到底该算是什么！”

那不就成咋种了？菲里在内心中充满邪恶趣味地想道。当然，他的思维还没有混乱到会把这种疯话直接说出来。

“蕾贝卡老师，您的意思我大概都能理解。但是，恕我才疏学浅，蕾妮地情况和这些事情有什么关系呢？”他追问道。

PS:字数以外,转贴一则很好玩的DND设定,

基本职业:脑残体

属性：智力是脑残体发动特殊能力的关键

阵营：任何阵营

生命骰：D4

技能：脑残体没有本职技能

第一级技能点为（0+智力调整值）4

每升一级技能点为0+智力调整值

职业特点：

脑残体不擅长任何种类的武器及护甲

文盲：脑残体是不懂如何读写的职业。脑残体需要花费2点技能点数得到自己所会说语言的读写能力。

路痴：脑残体是没有方向感的职业。脑残体在没有人带领时无法找到自己的目的地。脑残体的野外求生，方向感技能鉴定具有-10减值。

头脑钝化：随着脑残体职业等级地提升，脑残体地头脑进一步退化，其智力将得职业等级（-1）减值。

白痴：脑残体在必要时，可以进入一种忘却一切的白痴状态。进入白痴状态时，脑残体会变得更加白痴。他地智力会暂时得-4减值。同时，在脑残体周围10尺范围内的所有生物都将受脑残体的白痴所感染，这些生物的智力也都将得-2减值。

低级问题：脑残体经常提出一些千奇百怪的问题，当脑残体提出问题时，周围具有智力的生物将不自觉的想要回答这些问题。当脑残体提出问题时，周围所有生物须进行意志鉴定（DC=10+脑残体职业等级-脑残体的智力调整值），豁免失败将因思考而在之后的2轮内陷入措手不及状态。智力低于3及没有心智的生物不受此能力影响。

火星文：脑残体之间经常用一种奇特的文字，如果非脑残体看到这些文字，将会感到困惑或者暴怒。当火星文出现时，周围生物须进行意志鉴定和坚韧鉴定（DC=10+脑残体职业等级-脑残体的智力调整值），豁免失败将因思考而在之后的2轮内陷入困惑/狂暴状态。周围脑残体则因为找到知音而振奋，所有豁免＋2。

脑残话术（吐糟术）：超自然能力，每天无限次数使用，使用火星文或任何语言的脑残式用法进行范围语言攻击，DC=10+脑残体职业等级-脑残体的智力调整值+目标智力调整值总和，豁免成功无力1轮，豁免失败则进入“囧TZ”状态3轮（无法动作、智力-2减值），此效果可叠加。话术的目标必须能够听见脑残体的声音，智力低于3或没有心智的生物不受此影响，任何防护心智影响法术的法术效果均无法抵抗此能力。

十九、断域镇会议（2）

十九、断域镇会议（2）

十九、断域镇会议（2）

“蕾妮的病情和系统延迟有什么关系？”蕾贝卡意味深长地看了菲里一眼，表情中似乎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举个例子吧，如果你奉命进驻某个冲突不断的混乱地区，并且没有得到自由开火的许可。然后又在路上意外地遇到了一群装束古怪、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一般来说，你会对他们采取怎样的对策？”

“嗯，应该是立即通报上级，请求新的指示。并且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分拨出一定人手，尾随监视这些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菲里想了想之后回答道，“同时，我会派人设法与他们进行接触，以确定并核实对方的身份。”

“也就是说，至少在初步确认对方是不是自己人，或者首先遭到对方攻击之前，你通常不会擅自抢先发动袭击……是这样吗？”蕾贝卡追问道。

“应该是这样没错。”菲里不无郁闷地撇着嘴，耸了耸肩膀，“毕竟，在官场法则的影响下，谁都讨厌担待不必要的责任啊！”

“既然如此，要是你的上级一时也无法作出判断，必须再向更上级部门请示汇报，那么身在第一线的你，岂不是还得要继续等待下去？而更上级的部门为了获得准确信息，又不得不再向你发出咨询，于是公文流转案牍无穷，事情就被永无止境地拖了下去……”

“呃，确实很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菲里点了点头。感觉自己有点明白女教授的意思了，“您地意思是说，由于没有前例可以遵循，深渊意志为了确认蕾妮这个特种吸血鬼的身份，反反复复地请示、汇报，再请示、再查询，造成了严重的系统延迟。结果拖了两个多小时才开始进行压制……嗯哼，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深渊意志未免也太过于人性化……或者说官僚化了吧！”

“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啊！凡是有组织的地方，就会有官僚主义存在呐！”

女教授叹息着说道，“既然我们所处的这个位面，是深渊意志地物质化体现。那就必然要有相应的回馈体系和反应机制，来贯彻落实所谓地深渊意志先要判断某件东西属于什么阵营，与深渊意志是抵触还是吻合；接着就要作出估算，应该进行何等程度的压制或奖励；然后还要进行选择。到底该怎样压制，或者怎样奖励；最后万一发生错误，还得有一个纠错系统……”

“仅仅两个多小时就作出了结论，深渊意志的效率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如果把这类事情交到帝国政府去处理，怕是要花两个月的时间来进行研究呢！”女教授很缺乏祖国荣誉感地嘀咕着，还撇了撇嘴。

回想了一下自己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经历过的那场战争，菲里不得不承认，事情似乎确实如此踏实办事的好人没几个。专心坏事的贱人一大堆。当北极港前线地帝国正规军彻底崩溃，精灵军大举入侵之后，隶属于同一个国家的十三个州，居然花了足足六个月时间进行扯皮，几乎打了一场内战，才勉强组织起一个松散的集体防御机制。

但是。随着战区长官（诺姆总督）的意外卒死，这个临时性的联合军事机构立即再次崩溃，继承者（泽娜议长）又花了三个月，才把它重新组建起来……然而，就连这样的组织效率，都还是在强敌压境、民意沸腾，而且己方屡战屡胜、士气未失的绝妙形势之下，给硬生生地逼出来的平时地办事效率可想而知。

一般来说，组织体系越是紊乱，其反应速度通常就越是迟缓。作为混乱与邪恶的代表。失误和渎职的集中体现。深渊意志居然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就能够对未知的新事物作出评判。其信息反馈速度怕是得要超过光速了……

按照这样的情况看来，根据系统延迟的时间长短，似乎也可以判断出一个组织体系地健康程度。假如某个政权的系统延迟程度发展到了一定程度，那恐怕会发生相当微妙的悲惨情形：“哦？你们那边发生了大饥荒，要求中央发放赈济？啧啧，这个问题需要慎重对待，先让我们召开一次理论工作务虚会议，讨论研究上几个月再说……什么什么？人都快饿死了，等不下去？唉，老兄，你着什么急呀！只要我们在这里一直拖下去，拖到所有人都被饿死，也就没有饥荒了……”

虽然有关系统延迟的理论研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是，对心焦的菲里来说，眼下最急迫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那我们现在拿她该怎么办？”菲里伸手在蕾妮身上抹了一把，感觉女朋友正在不住地抽搐和颤抖，“有什么应急处理的办法吗？”

吸血鬼女教授和肥巫妖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齐齐摇了摇头。

“恐怕没什么特别有效的治疗办法。”蕾贝卡说，“哪怕是神，也没有办法与整个位面的规则为敌。我们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办完事，然后尽快带着她返回主物质位面。蕾妮在这里多停留一刻时间，就会多承受一份损害。虽然她现在还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身体非常虚弱而已，但要是时间拖得一长，弄不好就会有性命之忧啊！”

“如果能带着她赶到断域镇，或许能够稍微缓一口气。”听到他们地哀叹，红色寿衣也插了进来，“我们再加一把劲，最多一个小时就能抵达了！”

“到达断域镇之后，蕾妮就不受深渊法则地压制了吗？”菲里诧异地问道。

“至少能够缓解一些。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在下层界流传着这样一句谚语：再怎么彻底地混乱中。都包含有一粒秩序地种子断域镇就是这粒种子，那里是是整个万渊平原中最有‘秩序’的地方。”

红色寿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用嘶哑的嗓音对菲里说道，然后又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只水袋，咕噜咕噜地直往喉咙里灌了起来。

尽管身为居住在万渊平原的土著，但她依旧被炽热的阳光灼烤得很是难受。更要命地是，她似乎忘了往空间戒指里多塞一件备用衣服。结果现在只好在沙漠中裸体赶路看她浑身肌肤都红中带赤的模样，到了睡觉地时候。怕是要痛得在床上打滚了。

一口气喝掉了满满一袋水，红色寿衣总算感觉喉咙稍微湿润了一些。她用身上搭着的红色婚纱残片抹了抹嘴，接着又继续说了下去。

“你的女朋友是因为体内根深蒂固的秩序本质，与混乱的深渊意志发生了冲突，这才导致她虚弱无力，长期昏睡。假如她能够进入‘秩序的种子’里面，虽然不敢说马上就会痊愈。但至少受到的规则压制会大大削弱。等到会谈结束，格拉兹特殿下会直接开传送门遣返诸位，那时候就不必如此受罪了。”

“这样啊，那就麻烦红色寿衣小姐您了。”

菲里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将脑袋抬了起来，双目怔怔地注视着魅魔术士，“还有一件事情，我从刚才开始就感觉很奇怪。”他在扫帚上转过身子。抬手指了指后面仿佛麻花般扭曲地一长串足迹，“从旅途的一开始，我们的路线就很奇怪，似乎连方向都是不确定的，忽而往左，忽而往右。时常再来个一百八十度掉头，还有几次干脆反反复复地走了回头路……这里是大平原，虽然有些山峰、裂谷和深坑，但也不构成太大的障碍，您是怎么带路的啊？”

“咯咯，这里是混乱的深渊，自然得要用混乱的路线才能抵达目地地啊。”

红色寿衣掩嘴娇笑道，“深渊是一个混乱的位面，整个世界的地理形态都在不断地发生巨大变动，几乎可以说一瞬间就是沧海桑田的变化。而断域镇的位置。自然也在时刻飘移之中。我必须随时感应魔法标记的方位。相应地改变前进方向，这样才能走到断域镇……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菲里憋着气说道。他实在是无法相信。偌大地一座城镇居然会随时漂移那又不是浮空城但作为初次来到深渊的菜鸟，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闷着头跟在魅魔术士后面，继续沿着七折八绕的路线慢慢前进。

飞越了奔腾不息、腥臭浑浊的冥河；绕过了时刻散发着红光与热浪，充满铁水的溶铁湖；避开了几座正在爆发着激烈攻防战的钢铁堡垒；顺便干掉了超过两打数量头脑发昏的游荡恶魔……在经历了这一系列考验，累得整个人晕晕沉沉之后，他们终于看见了断域镇。

炙热而毒辣的阳光，在沙漠中蒸腾出变幻无常的水汽，让远处地平线附近地景物仿佛在水面上晃动。在单调地灰黄色地表尽头，矗立着影影绰绰的一团黑色轮廓。尽管被水汽和地面反光弄得模糊不清，但是在鹰眼术地帮助下，菲里仍然勉强可以分辨出，那是一座带有高大围墙和尖塔的要塞化城市。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不得不承认，红色寿衣的话一点都没错，断域镇确实是在永无休止地做着无规则运动黑色的轮廓一会儿出现在左前方，过一会儿却跑到了右前方，好不容易赶了过去，这座该死的镇子在眨眼间又跳到了屁股后头，将疲惫的旅人气得几乎要当场绝倒。简直就像美丽而虚幻的海市蜃楼一样，看得见，却摸不着。

而且，沿途的地貌也是在不断地变化，前一刻还是岩石丘陵的地方，下一刻说不定就会变成一滩流沙，稍不留神就会一脚踏空陷进去……当这支小小的旅行团终于结束了这段意外的万渊平原之行，站到了浑浊污秽的护城河岸边之时，每一个人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吐出老长一截舌头，仿佛追着兔子跑了几十里路的可怜猎犬断域镇就是那只该死的兔子！

望着一块块白森森的巨大骸骨从浑浊污秽的河水中浮起，并且逐渐拼接成一道宽阔的桥梁。菲里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魅魔术士，而后不无困惑地问道，“对了，红色寿衣小姐。即使你的法力不足以同时传送六个人，那刚才为什么不在我们身上留一个标记，然后传送自己回断域镇，通知格拉兹特殿下再派遣人手来接我们呢？”

尴尬的沉默……

“……非常抱歉，真是非常非常的抱歉，小女子……我……我刚才实在是没有想到啊！请诸位贵客大人有大量，饶了小女子这一次吧！”

感受到四周那一道道如针扎般的凌厉目光，以及有如实质般的澎湃怒气，身为罪魁祸首的红色寿衣顿时浑身一颤，双膝一软，差点跪倒下来，抖得仿佛筛糠一般。

她清楚地知道，继上一次断域镇失守之后，自己又一次把格拉兹特殿下吩咐的事情给办砸了他现在恐怕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希望惩罚不要太重，恩，应该不会废黜掉自己的领主位置吧……妖艳的魅魔术士悲哀地想道，至于是灌肠、滴蜡、捆绑、被一群散发着恶臭的狂战魔（注）轮流侵犯，又或者学习东方刑务工作者的先进经验，来一个骑木驴裸体游街，她也认了……唉，只要别玩史莱姆触手大战就好！无论狂战魔的汗水再怎么臭，事后洗个澡也就干净了。可那些像鼻涕一样黏糊糊的触手……就算洗上八遍澡，也还是浑身搔痒红肿啊！

带着满脑子少儿禁止的暴虐yin糜幻想，红色寿衣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无视城门守卫的集体敬礼，带着这一行人走进了自己的领地。

注：就如同他们的名字一样，即便在暴躁冲动的恶魔之中，狂战魔也算是首屈一指的战斗狂人。他们最喜欢冲入到敌人的中心展开战斗，因为四面八方全是敌人，不管怎么砍都能砍到对手。而且，当他们进行激烈运动时就会出汗，从皮肤中就会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忍受的恶臭。大部分闻到这臭味的家伙都会忍不住反胃呕吐，然后在呕吐中被狂战魔砍掉脑袋。

但是，这一毛病使得狂战魔很不受女性欢迎，因为床上的活塞运动也会出汗……通常来说，无论善恶，绝大多数的女性都是爱干净的。至于像鸟山明老师笔下的阿拉蕾那样，喜欢玩大便的女孩……恩，至少老老王从来没见过。

二十、断域镇会议（3）

二十、断域镇会议（3）

二十、断域镇会议（3）

万渊平原上最繁荣的恶魔城市，混乱深渊中最有秩序的地方，恶魔们投入血战之前的最终集结地，在来自主物质位面的凡人眼中，又该是个什么样子？

站在一张以通用语写着“热烈祝贺断域镇会议隆重召开”的巨大条幅下面，菲里皱着眉头，用挑剔的目光，四下里打量起了身旁的陌生建筑。

粗看起来，这是一座防御森严的坚固城市。

城市的四周，环绕着用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宽厚城墙，足足有三十尺高、四十尺厚。城墙的中间，一连串嘹望塔与箭塔高高耸立，格拉兹特的六指手掌邪徽，在塔顶那些猎猎招展的旗帜上迎风飘扬。城墙顶部的外侧，长矛林立，一颗颗面目狰狞、明显经过防腐处理的头颅被插在矛头之上，似乎在向新的进攻者述说着他们的凄惨遭遇。

在城墙的外围，是一道环绕全城一整圈的宽阔护城河，人工开凿的渠道中，引入了浑浊腥臭的红褐色冥河水。这些蕴涵着神秘力量的浊水，能够在瞬间把天才变成白痴，悍将变成废人。除非踏着巨兽骸骨拼接成的浮桥入城，否则只要沾着一丝水花，就会让人忘记脑海中的一切：种族、信仰、职业、习俗，甚至连自己的性别都忘了有了这样可怕的护城河，任何偷袭都将变得几乎不可能实现。

踏过白骨搭建的浮桥，穿过一长排顶盔贯甲地恶魔卫兵。走进那两扇坚固厚实的青铜大门，熙熙攘攘的市集顿时赫然入目。和镇外那片除了灰尘就再无他物的荒芜平原截然相反，镇子里面一年到头始终热闹非凡。因为军事需要而显得特别狭窄的街道两旁，布满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商铺，为参与血战的炮灰们提供各种稀奇古怪地东西。到处都是吵吵嚷嚷的商人、佣兵和旅行者，以及几乎所有种类地恶魔在别处是很难看到这么多恶魔扎堆的。

尽管这里的恶魔居民看上去和别处一样奇形怪状、狰狞可怖，但是彼此之间似乎和善了许多。通常都能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克制和谦让。偶然发生了挑衅和纠纷，还会有恶魔巡逻官上去调解。虽然他们的执法水平之粗暴蛮横。实在是教人不敢恭维，但光是有法律和执法者的存在，就足以令人惊讶万分了这里可是混乱邪恶的无限深渊啊！

但是，这也是一座刚刚经历过战火地残破城市。

宽阔的护城河中，有好几段地方被泥沙、岩石和尸骨填塞，以至于水流淤塞不畅，两岸好大一片洼地都被上涨的冥河水浸泡成了沼泽地。偶然还可以看见被冥河水毒坏了脑子的可怜虫在泥泞间游荡；那堵貌似铜墙铁壁的黑石城墙，实际上却是伤痕累累、摇摇欲坠，仅仅是菲里亲眼看见的，就有四处大规模坍塌，目前正用一些巨兽骨骸搭成拒马和路障，勉强补住缺口；即便是市区之内，也充满了倒塌的房屋和塔楼，还有被遗弃在角落里的腐烂尸骨。

镇内地街道上。到处都可以看见火灾的焦痕，以及尚未填平的弹坑。全城最华丽的领主府邸，目前只剩了一堆还在冒烟的残骸。那些正在城里来回巡逻的恶魔卫兵，尽管竭力想要做出一副威武不凡地模样，但只要细心一看，就能发觉他们几乎个个衣甲残破。浑身带伤。市中心那座供奉着格拉兹特的宏伟祭坛，也被入侵者暴力拆迁得只剩地基。通体用黑曜石雕琢的巨型雕像，目前正脸朝下翻倒在地，手脚和躯干断成了几截，上面装饰的金银珠玉都被抢夺一空……

“这座要塞的建筑方式，已经严重过时了啊！”

望着这座明显停留在中世纪的要塞城市，作为一个肚子里多少有点货的半吊子将领，菲里不由得感叹道，“高墙、厚砖、护城河、箭塔，这些陈旧的防御工事。在威力强大的新式火炮面前几乎一无是处。而且。全城也没有任何对抗空降的军事装备，全靠几台老掉牙地战争魔导器在撑场面。难怪被魔鬼们一战即破！”

“嘿嘿，我们也没有你想象地那样不思进取。”红色寿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地苦笑，“事实上，我曾经从物质界聘请来工程兵专家，为断域镇设计了一系列魔法迷锁，新式棱堡，法术屏障和半地下式的坑道掩体……依靠六条连续的棱堡要塞带，以及完善的空间遮断法术，将会在断域镇外围构成一套用常规手段基本无法攻破的坚固城防体系至少那些专家是如此保证的。”

“可是，我在这里根本没有看到过任何一座棱堡，更没有看见过一套哪怕最简便的魔法迷锁。”菲里伸手指着四周那些破烂的废墟，开口反驳道。

“我刚才说的那些东西，根本没有从图纸变为现实啊！”红色寿衣将双手一摊，“整套工程的经费，假如换算成人类国家通用的金币，大概要有三百万的样子。小女子只是一个月光族的穷领主，根本筹集不到这么多资金。就是那些正在替我卖命的佣兵，每个人最少也被欠着两三个月的薪水呢！”

怪不得现在没什么人肯到深渊这边了参加血战了，原来是摊上了一个喜欢拖欠工资的恶劣雇主……菲里在肚子里暗自嘀咕着，“难道您没有向上司求助么？作为深渊的总大门，断域镇的地理位置是如此重要，为了更有效地保卫它，想必格拉兹特也很乐意而从腰包里放一点血吧！”

“格拉兹特殿下也没什么钱。”红色寿衣摇了摇头，“而且。与其建设一座挪腾不动的要塞，殿下更愿意将有限地资金用来扩充军队，以及招募更多的顶级勇士说实话，他这么做也不是没有道理……”

何止是有道理，简直是太有道理了！

纪律森严的人类军队，或许可以借助坚固的工事来削弱对手的兵力优势。但天性崇尚混乱的恶魔，却从来就不是什么令行禁止的好士兵。哪怕是在最没有技术含量地“猪突冲锋”中。恶魔们也会犯各种莫名其妙甚至匪夷所思的诡异错误，最终将庞大地军队化为乌有。至于更加复杂而精密的防御作战。就更不是这些脑残疯子可以掌握的了……菲里如此想道，同时回头看了一眼依然趴在铁蟑螂背上的女朋友。

和之前在荒漠中打转的时候相比，在进入了断域镇之后，蕾妮的情况看上去确实大有好转。她原本已经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晕晕沉沉地半醒半睡着，仿佛再也不会醒来似地。但是这一行人刚刚通过城门，她就顿时精神一振。苍白的脸蛋开始略微有了些血色。虽然还是有些行动困难，但至少已经可以断断续续地说上几句话了很明显，深渊意志的规则压制，在断域镇里被相当程度地削弱了。

当然，即便是在断域镇中，位面规则压制对蕾妮所造成的伤害，也还是很严重的。以她这副风吹就倒的糟糕现状，最多也就是能在会谈中充个数装装样子而已。至于想让这位战略女神的牧师发挥出什么作用……还是不要有太多指望了。

在前不久结束的那场破城之战中。断域镇地领主府邸和政府机关几乎尽数毁灭。目前连废墟的清理工作都尚未完成，至于重建更是遥遥无期。所以，红色寿衣只能在商业区选了一家据说是最高档的豪华旅馆，作为三方会谈的场所。

但是，其中一部分与会者显然对此并不满意。

“老骨头旅馆……就在这里招待我们？这地方也实在太寒碜了吧！”

站在会场外面的街道上，菲里皱起了眉头。撇着嘴小声抱怨道。至于他的另外几位同伴，尽管多少要比他更加有涵养一些，但也仍然忍不住在脸上露出了被污辱地表情。

正如它的名字一样，从外观上看，老骨头旅馆基本上由某些巨兽的白骨搭建而成。多年风霜的侵袭，使得这些骨头看起来全都灰蒙蒙的，落满了沙砾、灰尘和细小的垃圾。在骨头的缝隙之间，填塞着一些说不清楚属于什么怪物的破旧皮毛，以及同样残破腐朽的劣质木板，勉强抵挡着风沙的侵袭。

整幢房子歪歪斜斜地伫立在街角。只要一阵微风吹来。就会吱吱呀呀地摇晃起来，仿佛发了十级地震。让每个人都不由得开始推测，这破房子还要多久才会倒塌……

“这也算是豪华旅馆？偌大地深渊之中，难道就找不出一个象样地建筑师吗？”

站在摇摇欲坠的大门外面，菲里忍不住压着嗓子抱怨道。但是，仅仅过了短短几分钟，他便将这一丝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当这一行人走进外表破旧地老骨头旅馆之后，他们惊讶地发现，这座貌似破旧的旅馆内部，其实却有着远远超乎常人想象的奢华装潢！

脚下那些仿佛草坪一般的羊绒地毯，足有一寸多厚；头顶那盏金碧辉煌的水晶石大吊灯，在昂贵的魔法光球的照耀下发散出迷离的光晕；哥特风格的精致壁炉里，熊熊燃烧着诡异的绿色火焰，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熏香……内部的奢华与外表的残破形成了强烈对比，更能给人以视觉上的巨大震撼。

而且，这幢房子很明显地布置了强大的防御魔法，以便于隔绝各方势力不怀好意的窥探。四周墙壁上那些花里胡俏的墙纸，其实是用各种怪兽的皮肤拼接出来的，上面还用金线和银丝画满了奇特的符文。菲里刚刚将一只脚踏入旅馆大厅的门槛，就感受到了一种冥冥之中存在着的无形禁锢，将他与房屋外面的全部感应，都给硬生生地切断了。

在这间宽敞的豪华厅堂中，只有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名恶魔在等待着他们。这名恶魔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容貌英俊，耳朵又尖又长，眼中闪烁着妖异的绿光，两颗微黄的獠牙凸出唇外，长着六根手指的黑色右手，被随意地摆在茶几上。

此刻，他正惬意地坐在壁炉旁边的松软沙发上，左手端着一只盛满殷红液体的玻璃高脚杯。见菲里等人进来，便端起手中的酒杯，颇为优雅地行了一礼。

“你们好，来自耐色瑞尔帝国的诸位，我就是这次会议的东道主，格拉兹特。”

他用富有磁性的沙哑嗓音，朝刚进门的客人们打了个招呼。那张充满黑暗魅力的俊俏面庞上，也相应地浮现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我那个不成器的属下，让诸位一路受累了。在此，我向各位表示由衷的歉意……”

二十一、拖衣舞场中的军事会议（1）

二十一、拖衣舞场中的军事会议（1）

二十一、场中的军事会议（1）

飘逸的秀发、光洁的yu体、丰满的胸脯、香艳的红唇……

整个空间仿佛被黑暗牢牢包裹，四周飘舞着诡异的五彩磷光，而唯一的明亮之处，则上演着一场场活色生香的魅惑表演。

黑人、白人、精灵、卓尔、狐族美女、兔女郎……托瑞尔星球上各个种族的娇美尤物，正大胆地袒露着浮凸曼妙的火辣胴体，几乎一丝不挂地翩翩起舞。涂抹过上等香脂的光滑肌肤，在灯下显得油光泛亮，极具视觉诱惑。

在充满yin靡气息的柔媚音乐声中，美妙的女体摇曳生姿地扭动着，娇躯好似变得柔若无骨，彰显一种奇异的狂野美感。她们胸前的花蕾和秘处的赤贝，都镶饰着许多闪亮的银色小环，每个小环上，还套着精致的金色铃铛，随着疯狂的舞步，牵起一串串引人遐思的清脆铃声。时不时还会做出更大胆的动作，简直是在诱人犯罪。

伴随着舞娘们妩媚的勾人魅眼，以及豪放的热情飞吻，酒吧中的顾客们几乎变得状若颠狂，他们情绪高张地怪呼乱笑着，甚至衣衫凌乱地跳上桌子，手舞足蹈起来，使得全场气氛始终处于沸腾和狂乱之中。

长着小翅膀和可爱犄角，几乎身无寸缕的魅魔侍女们，举着装有毒品、药和烟酒的大托盘，在拥挤地看客之间来回穿梭。她们一边装模作样地打开那些伸向她们臀部的“咸猪手”。一边咬着耳朵讨论着卖身价。只要价钱能够谈得拢，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随时愿意跨骑到顾客的大腿上，引导着他们的宝贝进入某个的滑腻所在，畅快地宣泄出体内积攒的欲望。

偶尔，这些黑心肠地美人也会客串一下盗贼，将那些烂醉如泥的酒鬼、得了马上风地阳痿男、还有因为大量磕药而HIGH到不行的瘾君子搜刮一空。在失去了全部随身财产之后，其中一些走运的家伙。会在被旅馆打手和贪婪路人扒光之后，丢到街上某个角落等待自然苏醒如果他还醒得过来的话。至于另一些不怎么走运的家伙。干脆被直接扔进了臭气熏天的阴沟，成为各种食腐生物的饲料……

汗臭、酒精、烟、小药丸、蓝蘑粉、昏暗地灯光、不合常规的超高旋律音乐、与异性或同性之间的胡乱……另外还有新采收的寂丁茶这玩意虽然听起来普普通通，好象是一种普通饮料，但事实上，寂丁茶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毒品，差不多相当于另一个世界的冰毒。在饮用了寂丁茶之后，瘾君子的脑海中会产生出种种不可言喻的美妙幻觉。简直比与梦中情人幽会还要令人回味无穷。

所以，一旦某个家伙喝过了寂丁茶，那他就基本上算是废了，在全身器官被寂丁茶毒害摧毁之前，这个可怜虫会将全部身家和所剩无几地生命挥霍一空，统统都用来为这种飘飘欲仙的畅快幻觉而买单。就连下层界的恶魔与魔鬼，也无法抵御寂丁茶的强大诱惑力。

在这一片堕落糜烂的氛围中，某张长条型会议桌前那两排正襟危坐的绅士和官吏。还有桌上堆着地卷轴和簿册，屏风上挂着的大地图和小国旗，一时间便显得分外碍眼热烈的狂欢节，肃穆的军事会议，这两者之间存在的距离，简直比从天堂山到九层地狱还要遥远。

这里。就是断域镇的老骨头旅馆，三方势力召开国际会议的预订会场。

在经历一番艰苦而曲折的长途跋涉之后，受到邀请的与会人员终于全部入场。只是，在一片充满堕落气息的靡靡之音中，大家地表情都显得很是怪异。

白发苍苍地高山之王特库姆塞，在一天之前就已经到达了断域镇。此刻，他头戴色彩鲜艳的羽毛王冠，身披一件镶嵌着秘银和精金地复合式轻甲，脊背笔挺地坐在椅子上。尽管特库姆塞竭力想要装出一副目不斜视，心无旁骛的威严形象。但那一对泛黄的浑浊眼球。依然时不时地偷偷瞟向大厅中央的舞池，流连在那些抱着钢管子跳得起劲的姑娘们身上里面有很多种族。是他这个国王都从来没有见过的。

相对来说，肥巫妖奥沃的表现就显得相当自然自然到了将手中的茶杯往天上一扔，一边甩掉长袍一边怪叫着扑上舞池的地步。伴随着一波接着一波如同奔马般跳跃的快节奏音乐声，已经意乱情迷的肥巫妖疯狂地吼叫着，挥舞着他那十几条湿答答的紫黑色触手，全方位地骚扰起了那些裸体的魅魔侍女，激起一阵阵半真半假的尖叫。

在马兹卡大陆这片盛产金银的土地上混了几个月，巨熊军团里凡是稍微有点脑子的家伙，都轻而易举地捞到了大把大把的外快。就连过去一度穷到要去打白条的奥沃，现在也阔绰了许多。面对着姑娘们幽怨的眼神，他很慷慨地掏出了满满一大把金戒指，一部分抛到舞台上，打赏那些抱着钢管跳得起劲的舞女们，至于剩下的则用来抚慰那些被触手缠绕的魅魔小姐出于肥巫妖的恶趣味，这些戒指没有被简单地放到她们手里，而是被套在触手的顶端，一点点地蠕动着塞进了她们的滑腻腔道……但愿魅魔的秘处拥有足够的伸缩力，要不然这些戒指就有可能会卡在里面，拔不出来了……

如果是在人类都市的地下艳舞俱乐部，像他这种搞法，恐怕已经造成全场骚动，一大帮男男女女光着屁股狂奔乱走了。幸好，这里是混乱邪恶的无限深渊。夹杂在大一群奇形怪状地恶魔中间。一只浑身长满触手的人型章鱼倒也算不得有多么“出众”，反倒是有许多恶魔哈哈大笑着朝奥沃竖起了大拇指，夸赞他出手大方……

看到这副“同乐乐”的“和谐”景象，菲里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真不愧是大奥术师之耻，完全没有半点身为死人的自觉，把耐色瑞尔帝国的脸面都丢光了……

对于这种堕落放荡的新奇场所，阿芝莎公主倒是显得兴致勃勃。学着肥巫妖地样子东看看西摸摸，甚至还想要跳到舞池里。去和那些“不穿衣服的大姐姐”一起跳舞。眼看着她老老爹就要气得吹胡子瞪眼，身体还十分虚弱地蕾妮赶紧下场逮人，总算在特库姆塞的脸色由红变青之前，将正在搓揉某只魅魔胸脯的小公主捉拿归案，揪着衣领提回了会议桌上。

为了避免她纯洁的心灵受到进一步毒害，蕾妮只好牺牲自己的双手，将她的耳朵和眼睛紧紧捂住。而阿芝莎公主还撅着嘴巴。满心的不情愿，“不要！快把手拿开，人家什么都看不到啦！”

“呃，公主殿下，有些事情您还是不要知道地比较好，否则有碍门风不说，夜里在床上也会睡不着觉的。”

“睡不着觉？放心放心，本公主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见怎么也挣脱不开蕾妮的铁掌。阿芝莎不高兴地嘟起了小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委屈地眨呀眨的，“人家才不会像你一样，无聊到每天清晨都和那个变态哥哥一起玩虐待游戏呢……”

“……你这该死的小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听墙角了？”

“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哪里还需要听什么墙角啊！你们船上地军官都在用菲里哥哥的惨叫声代替闹钟了。莫非大姐姐你到现在居然都还不知道？”

“……”

……

尽管不如肥巫妖那么癫狂和失态，文质彬彬的吸血鬼女教授对于这种堕落的场面，似乎也很能适应，并且一样是乐在其中。不过，作为一名整天手里抱着粉红之书的资深百合族，蕾贝卡对那些抱着钢管子抛魅眼的放荡舞娘并没有怎么关注，反而对门口角落中地另一场表演充满了兴趣。

在玄关附近的明亮吊灯下，摆放着一只造型流畅的巨型玻璃浴缸，六名全身裸露的漂亮少女，正半躺半坐在雪白的泡沫堆里。热情奔放地表演着同性之间的魅惑游戏。其中甚至包括两条真正的美人鱼……这可是海洋生物，莫非她们洗的是盐水澡？

坐在舒适的皮垫靠背椅上。菲里眼睁睁地看着女教授和在蒂华纳科城奴隶市场的时候一样，玉臂轻舒，口中念念有词，朝那只大浴缸丢出了一个散发出粉红色光泽地诡异法术。然后，她失望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惋惜地感叹……不得不说，女教授的眼力确实有些不佳，在这种充斥着酒精、麻药、性与暴力地堕落之地，哪里还会有什么清纯处女存在？要不然，那些口味挑剔的吸血鬼贵族，也不会甘冒奇险，到修道院里去掳掠纯洁的修女了……

在这种和军事会谈完全不搭调的古怪气氛下，会议桌上的众人面面相觎，会议预订日程中的第一个项目都还没有开始，便出现了尴尬的冷场。就连神经一向极为粗大的菲里※#8226;泰勒上校，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纵然这里是混乱堕落的深渊，但是在场召开军事会议……这也未免玩得太过火了。虽然这种堕落糜烂的场合看着就让人兴奋，可大家毕竟不是来参加杂交Party的啊……

打个比方吧，地球上的西方各国中，一般要数法国的风气最为开放，各种天体营、天体沙滩和裸体游行层出不穷。但是，就算法兰西的贵妇人们再怎么风流浪漫，嗯，或者说是堕落，法国政府也不会将巴黎和会从凡尔赛宫转移出去，挪到红磨坊艳舞俱乐部去召开吧？

当然，肯定会有很多表面道貌岸然、内心龌龊肮脏的外交官，会在暗地里更加喜欢这类“工作与娱乐相结合”的先进做法……

而此次断域镇会议的主办者，此刻早已后悔不迭了。

“该死的，这下可真是把脸都丢干净了……真不该让那个脑袋里只流淌着的来安排会场啊！”

PS:征召副版主,有意者请在评论栏报名.

二十二、拖衣舞场中的军事会议（2）

二十二、拖衣舞场中的军事会议（2）

二十二、场中的军事会议（2）

面对着眼前这一派乌烟瘴气的堕落情形，本次会议的东道主，衣冠楚楚的格拉兹特不由得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甚至萌发出想要给自己找块奶酪一头撞死的冲动……

眼前那些陈横错落的粉肢玉股，虽然看起来很是令人砰然心动。但是，作为称霸深渊数十个世纪的超级大恶魔，眼界自然不是平常人可比。像这种低级庸俗的脂粉阵仗，他格拉兹特早就已经看厌了。

现在，唯一值得他忧虑的事情，就是这种明显不上档次的招待，会不会对即将开展的外交谈判产生不良影响……事实上，不良影响已经是铁定要出现了，这一点光看那些低级随员裤子里面支起的帐篷，以及涨红的脸色，就可见一斑到了这种放纵声色的地方，谁还有心思一本正经地谈什么公事啊！

别说他们了，就连见识过不少风流阵仗的菲里，这时候满脑子想着的，也都是该怎样品尝一下大名鼎鼎的深渊特产，那些长着尖尾巴和黑色小翅膀，对了，还有小山羊蹄子的正宗魅魔！想来一定很消魂吧……

问题是，格拉兹特并不希望谈判对手在女人肚皮上消磨太多时光。

这倒不是因为格拉兹特过于吝啬，舍不得掏腰包请客。哪怕深渊里的经济形势再怎么困难，这点招待费还是出得起的。可是。在时间上……因为某个傻蛋魅魔地传送术失误，本次会议已经延迟了许久，再拖下去的话，等到精灵军那边大局一定，也就没什么事情可谈的了大家还是回去等着末日降临，被潮水般涌来的几十万大军一块儿打翻推平算了！

“我说，这就是你们断域镇里最受欢迎的特色节目？”他揉了揉发麻的太阳穴。几乎是呻吟着对红色寿衣问道，“你平时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欢迎贵宾的？”

“是啊？这有什么不对地吗？”红色寿衣奇怪地眨了眨眼睛。“那些从主物质位面过来的雇佣兵首领和商业协会代表，在办正事之前都喜欢到这里来消遣一番。至于那些人类国家派遣地考察团，更是从来没有看见过他们办什么正事。他们每次抵达断域镇之后，都是直接考察到了姑娘们的肚皮上，好象是专门过来考察发展规划似的……”

“嗯哼，你说的确实没错……可是，我今天要招待的客人。既不是粗俗暴虐的佣兵首领，更不是只知道拿着公款白吃白玩的贪官污吏啊！”

格拉兹特忍不住头疼地呻吟了一声，他终于明白问题地根子出在哪儿了。

这一次被他任命负责会议筹备的红色寿衣，长年把守着断域镇中那座深渊中唯一的永久性传送门，掌握了无限深渊最主要的对外交流窗口，与主物质位面的交流接触相当频繁，号称是恶魔中最为见多识广的博学者之一。

可惜，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往来于断域镇的主物质位面来客，尽管数量不少，却多半只是一些混迹于下层社会的小人物。这些冒险家在自己地国度里往往是穷困潦倒，落魄到了极点，这才破罐子破摔，到混乱危险的深渊里来碰碰运气。他们通常没有什么人生目标。也没有什么远大理想，只是抱着活一天就要潇洒一天的心思，稍微赚到一点钱，就把它们统统花在了烟草、烈酒、迷幻剂和酒吧女招待的丰腴肉体上。等到享受够了，便再一次拿起武器，投身于血腥而残酷的拼杀之中……直至横尸沙场为止。

即使偶尔有些官员和贵族以“考察团”或者“交流协会”的名目前来断域镇，他们也多半只是带着猎奇地心态，到这个深渊中最安全的地方大把大把地公款消费，然后心满意足地搜罗上一大批富有深渊特色的纪念品，回去朝着同僚或朋友们大肆吹嘘自己在深渊中“惊心动魄的冒险经历”。展示和分发那些“经历血战后得来的战利品”……从来也没有一次例外。

于是。红色寿衣就按照这样轻车熟路的老经验，为此次会谈殚精竭虑。百般张罗，安排了最放荡的艳舞表演，最上等的烈性烧酒，花式繁多的各类毒品，数十个种族的美艳陪酒女郎，千奇百怪地助“性”工具，以及一大堆材质名贵、造型精巧地小玩意……结果便是很努力地捅出了一个超级大篓子这到底是在举办庄严肃穆的国际会议，还是招待前来拜码头地黑帮大佬啊！

但是，事情都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再去后悔自己察人不明、用人失当、办砸了事情，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格拉兹特不悦地瞪了红色寿衣一眼，然后一边表情扭曲地揉着太阳穴，一边伸手在虚空中用力一挥。伴随着一串刺眼的魔法闪光，一道无形的消音屏障在会议桌四周缓缓升起，将众人包裹其中，与几尺之外的喧嚣吵闹完全隔绝开来。

“咳咳，尊敬的诸位来宾！”等到耳边终于重新安静下来，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满意地看到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虽然会场的环境不止可能有些不合大家的口味，但是为了大局起见，我们还是尽快开始谈正事吧！”

带着略带歉意的诚恳微笑，格拉兹特伸出他那只长了六个指头的畸形右手，往屏风上挂着的大地图中间轻轻一点，“或许，这将是我们三方取得胜利的最后一个机会了……”

“……根据我们所获得的情报，精灵王国西征军最高统帅。陆军元帅克鲁泽，目前正在与夜女士地教会进行频繁接触，具体内容暂时无法查实。同时，他还加紧在几支尚有战斗力的精锐部队中排斥异己，扶植亲信，其手段已经接近于公开化。”

站在一人多高的世界地图旁边，乌黯主君的心腹智囊。首席外交官维茵(Ve日n)挥舞着一根细长的红色指示棒，对着众人侃侃而谈。

和大多数恶魔那种仿佛脑子里都长着肌肉的莽汉形象不同。维茵的身形看上去十分消瘦，简直可以说是骨瘦如柴。他全身地肌肤都呈现病态的纯白色，而且没有任何毛发地存在。一种恶心的黏液不断的从他的皮肤之上渗出，将外面罩着的白色亚麻布长袍都弄得湿漉漉的，看起来有点像是灵吸怪。他的嗓音听起来也十分平淡呆板，仿佛一锅煮过了头地老牛肉，无论再怎么咀嚼回味。也感觉不出一丝味道。

但是，就是这么个仿佛风一吹就倒，与痨病鬼极为神似的家伙，却是深渊中名声极响的狡猾恶魔，偏偏又有着令恶魔们感到不可思议的忠诚。他曾经运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替上司来到了许多本来不愿意与乌黯王子联盟的盟友。

当格拉兹特被一位强大的女巫伊格维尔伏击败和捕获，监禁在主物质位面的一百多年时间里，维茵作为暂时地代理统治者。不但成功地击退了无数次来自其他恶魔领主的进犯。而且在格拉兹特回归之后毫不犹豫地将全部权力交还即便是在人类的国度，这样彻底的忠诚也是极其罕见的，更不用说是天性混乱叛逆的恶魔了。

因此，在乌黯主君地众多手下之中，维茵是最受君主宠眷的，经常被安排在一些很有面子的场合露脸。比如说。这次意义重大的三方会谈……

“……与此同时，精灵的命运与历史之神勒比拉斯˙因诺瑞（LabelasEnoreth），灵巧与盗贼之神艾瑞芬˙伊拉希尔（ErevanIlesere），森林之神瑞里芬˙莱勒菲（日llifaneRallathil），还有弓箭之神索罗诺尔˙杉岚德瑞（SolonorThelandira），都在动员各自的教会兵力，强行出手接管地方政权，并且囤积战略物资。相当数量的战斗牧师以犒军为名，被派遣到了库斯科前线，进行煽动和串联。并且成效相当显著。即便是精灵女王特意保留在后方的新编陆军。近期也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

“同时，永聚岛在王室的紧急命令下。已经进入了全面戒严状态。一旦库斯科前线地军队开始发动，另一处战场预计会在首都附近同时打响这将是精灵王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所爆发地第三次军事政变！”

“作为对应，现在的精灵主神，精灵王室地总后台，生命女神安格芮丝也向自己的教会下发了神喻，要求她的牧师们开始战斗动员。其余的精灵神明，比如夜空之女莎罕妮˙月弓（SehanineMoonbow精灵的预言与幻象女神），目前的态度尚不明朗，总体上倾向与精灵王室一方。此外，在积极备战的同时，各大教会之间也在私下里频繁进行交涉，尝试最后的和平努力。但是根据我方的预测，前景不容乐观。”

“至于这场巨大旋涡的核心，精灵女王阿克迪娜……”

维茵伸出了手中的红色小棍，沿着地图上那根代表麻麻里河的粗大蓝线，一路划了上去，“女王陛下为了在嫡系部队大半损耗在了时光神殿战役中的不利情况下，挽回自己的权势，似乎进行了一次大胆的冒险她召集了残余的所有王家卫队，以及适合内河航行的轻型舰艇，于三天前从沿海地区的临时宫廷出发，进入麻麻里河并且溯流而上。在这一路上她没有作任何停留，只是全速赶往叛乱军的聚集地，精灵军刚刚攻陷的库斯科城。根据各种相关情报分析，阿克迪娜女王似乎打算先发制人，利用自己的大义名分和对手准备不充分的机会，一击致命，将兵变对国家的损害降低到最大限度。”

他将小棍在库斯科城的位置上敲了敲，然后用毫无感情色彩的音调作了总结，“等到精灵王国政变双方在这里彻底翻脸的时候，属于我们的机会也就来了以诸位目前的状况来看，这很有可能将会是最后一个机会！”

说出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维茵意味深长地瞟了特库姆塞一眼。而高山之王虽然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但是抓着铜茶杯曲柄的手掌，却由于用力过度，而微微有些发白了。

尽管打着公平协商的名义，事实上，这次会谈的三方，并不是处在对等的立场上。特库姆塞就是这其中最弱的一环，即便他实际掌握着最多的兵力，也无济于事。

因为，他没有退路。

PS：惊闻博得之门先生，或者说乳熊大大在思思小姐的督促下即将出宫，在此表示热烈祝贺。

二十三、螳螂捕蝉

二十三、螳螂捕蝉

二十三、螳螂捕蝉

在这片战火纷飞的马兹卡大陆上，无论是在深渊中企图火中取栗的格拉兹特，还是从耐色瑞尔帝国长途跋涉而来的远征军，目前都还只是一介过客而已。

纵然，他们都有着借机在这里落地扎根的念头，但是万一大势无法挽回，那么至少还有一条退路可走至于走不走得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是，特库姆塞却没有退路。

作为马兹卡大陆原住民的最高代表，他的一切财富、声望、权势和地位，全都凝聚在这片动荡的土地上。战火正在他的疆域里燃烧，鲜血就在他的家园中流淌，而亡国的厄运也正悬在他的头上。特库姆塞必须为了拯救自身而付出一切卓绝的努力，并且在面对不可挽回的失败时，像一位真正的君主那样从容赴死这个世界还不怎么流行政治避难。

“既然我已经来到了这里，条件就由你们提吧。”

这位年迈的王者伸手轻轻敲打着桌面，略带苦涩地说道，“时间有限，我们还是别玩什么语言游戏了。请说出你们究竟能做到什么，又想要得到什么。能答应的事情，我自然会答应，不能答应的，即使我在这里签署了协议，日后也是没有办法兑现的。”

“放心吧，仁慈的乌黯主君不会染指您的都城和直辖领地，又或者要求您率领全体印加人归依于他的教会。毕竟。我们只是想在马兹卡大陆获得一个落脚点而已。”

维茵笑了起来，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卷用金箔打造地精致文书，“在会议召开之前，我们就已经预先拟好了草案，只等陛下您的签字了。”

特库姆塞接过文件，粗粗扫了几眼。顿时便倒抽一口凉气，随即在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狐疑之色。这并不是因为条件太过于苛刻正好相反，是实在太宽厚了！

“麻麻里河南岸的全部城邦与部落？那里可是整个大陆上最荒僻落后的地方，基本上还是未开发的荒山野岭，貌似没有多少人口，更没有什么象样的城市村镇吧！”

他屈起一根食指，在金箔卷轴地表面轻轻弹了弹，“据我所知。那里除了几个仅有两三万居民的小城邦以外，就只剩下一些赤身裸体、刀耕火种地原始蛮族了。全部的人口数量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两百万。而且那里地势崎岖，土地贫瘠、物产匮乏，对外交流也很不方便。精灵王国的殖民地总督甚至不屑于在这一地区驻军征税，因为收入根本抵不上开销……乌黯主君殿下真的只要这些没人要的破地方？”

“呵呵，我们想要得到的，确实就只有这些了。鄙人甚至可以对冥河发誓！”维茵耸着肩膀摊了摊手。同时狡诈地一笑。

“不瞒您说，乌黯主君虽然在无限深渊中威风八面，但是在人世间却没有多少牧师和信徒，要是地盘太大了，也控制不过来。麻麻里河南岸地区固然闭塞偏僻，但是那里的图腾神兽也相应地十分弱小。清除起来不会太费事。至于人口稀少……说起来不怕您笑话，乌黯主君在费伦大陆地全部凡人信徒，总共也只有区区三千人呢！”

话语之间，他不胜唏嘘，似乎十分委屈的样子。只是那些知根究底的人，却都对此不以为然招徕不到信徒，那也是你们那个六指畸形儿上司自找的啊！

格拉兹特在主物质界的信徒，一般以半人半狮的人面狮为主。这种怪物曾经在埃奥诺克沙漠横行一时，但是随着耐色瑞尔帝国的复兴，目前已经成了濒危珍稀动物。并且享受不到任何保护从复兴初期开始。帝国政府就努力地想要将其灭绝。

至于正常的凡人信徒，数量始终都是极少。这倒不是因为格拉兹特像那些时常发疯地恶魔领主一样。完全无法做到最基本的赏罚分明，总是只收祭品却不办事事实上，作为“最像魔鬼的恶魔”，格拉兹特在信誉方面堪称全深渊第一。只要是答应下来的事，鲜少会有拖延抵赖的。

问题在于，这家伙似乎是把教会当成了后宫在进行建设，还是暴力虐待类型的……

在格拉兹特地教会里，牧师一律只收女性，男信徒再怎么勤奋也没有出头之日，这就自动把50%的人口排除在外。而且，格拉兹特生性好色，喜欢信徒在异端仪式中举行缠绵狂野的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问题还不算严重，那些堕落贵族的秘密聚会之中，也常有类似节目但更要命的是，格拉兹特不满足于普通的杂交派对，还增添了近亲组合、壮男爆菊和人兽搭配等等新鲜项目……这样一来，又将一大批无法接受基情攻受、与动物和近亲的家伙给吓走了。

变态程度过高、作风放荡再加上女尊男卑，这使得格拉兹特的教会无论在哪一类社会人群中都很难受到欢迎：崇尚暴力的黑帮组织，通常难以接受女尊男卑的扭曲观念；女性成员较多地间谍和盗贼组织，又和格拉兹特地能力关系不大；那些妇女联合会之类的女权者组织，大多都难以容忍格拉兹特地暴虐作风，更不肯成为恶魔后宫的一员要不然，她们提倡女权做什么？

至于貌似最合适的SM鞭打俱乐部……已经有虐待女神劳薇塔和哭泣女士艾梅塔占着地盘了，无论SM女郎们是正是邪，是S还是M，都能找到各自的位置。结果，犯下了重复建设错误的格拉兹特教会，在这一领域根本无从插手。再加上各国政府地强力打压。以及无限深渊在这些年里的整体颓势，格拉兹特教会混得如此扑街，也是非常正常的现象优胜劣汰嘛！

所以，格拉兹特这一次的胃口如此之小，步伐如此之谨慎，也是可以理解的经营失败的次数太多，心里底气不足……一想到这里。众人不禁释然。

“……相应的，我方在此次行动中。恐怕无法出动太多兵力。”

格拉兹特挥手示意维茵坐回位子，然后亲自接下了话头，“永聚岛那边，我们实在是无力插手，相信诸位对此也不会太关心。而在精灵军地后方，欧凯将军已经设法集结起了一支六千人左右的军队，大致上可以骚扰一下他们地补给线。制造一定的恐慌情绪。至于最为关键的库斯科城，我安排了更得力的人手……”

他转身打了个手势，屏风后面顿时传来悉悉索索的一阵轻响。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只半人半蛇的怪物缓缓行来。它地上半身和人类女性并无二致，而且相当漂亮。一双豪乳仿佛木瓜般硕大，肌肤如瓷器般精美白皙，五官轮廓鲜明，眉目含春。妩媚勾魂，诱人至极……不过，她的下半身却是一段黝黑的蛇尾，大约有水桶般粗细，在地上摇来摇去，令人看得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这是六臂蛇魔吗？可是。她只有一双手啊！带着这个疑问，菲里扯了扯身旁的吸血鬼女教授，却得到了一个更加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人面狮？”菲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是半人半蛇，而非半人半狮啊！”

“连这个都不知道……你在魔法学院里是怎么听课的啊？”

听到这样缺乏水准的提问，蕾贝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在这个便宜弟子兼拼头的小脑瓜上轻轻敲了一记，“人面狮这个种族，固然绝大部分都是半人半狮地造型，但其中的上层贵族。却是半人半蛇。而且基本上都是女性……人面狮的毛发、血液、骨骼都是很有名的炼金术材料，你这个14级炼金术士居然不知道它的种族构成？”

到了我在深水城上魔法大学的那会儿。人面狮已经灭绝好几百年了，还有谁会去关心这玩意……经历过两次穿越地异界之人伸手揉着发肿的头皮，同时在心中暗自嘀咕着。

伴随着鳞片摩擦地面所产生的沙沙声，这只造型仿佛女娲娘娘的雌性人面狮扭动腰肢，蛇身向前徐行，她一手握着法杖，一手持银色蛇形短剑，微笑着向众人鞠躬行礼，“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伊丝哈※#8226;蒂娜岑（IshaDenarthun），从三个月之前，就奉乌黯主君之命，率领部下潜入库斯科城。目前，我已经控制了数十名低级军官，并且拉拢了一批土著附庸军和民夫。只要精灵女王阿克迪娜与陆军元帅克鲁泽之间的冲突爆发，他们就能适时发动全面暴，焚烧物资囤积所，最大限度地破坏其战争潜力，为高山之王陛下的正面进攻，创造出一次最佳的机会。”

“可是，就我所了解的情况，克鲁泽元帅只是一个志大才疏的老朽废物，他有能力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和精灵女王叫板吗？”特库姆塞有些迟疑地反问道，“一旦阿克迪娜女王成功解决掉克鲁泽元帅，又或者老元帅胆怯退缩，造成了‘无血开城’地局面，那骚乱还制造得起来吗？”

“请放心，尊敬地特库姆塞国王，只要有蒂娜岑在那里，阿克迪娜女王就永远不可能有机会‘无血开城’！”

格拉兹特很有自信地淡淡说道，同时带着赞许和激励的表情，轻轻地在蒂娜岑地肩膀上拍了一下，“蒂娜岑是我最得力的选民，也是最有经验的暴动专家。届时，无论女王与元帅交锋的状况如何，她都一定能让库斯科城乱起来……倒是以阁下现在的窘迫状态，又能搜罗到多少兵力，在库斯科城的西边发动正面攻击呢？”

PS:本周实在太忙,仅能保证2到3天一更,尽量在周末恢复一日一更的水平.老老王也是有工作的人,而且不像博得之门大大那样,有一个理解自己的女朋友事实上，家里对我写书始终持强烈反对态度，就差没砸电脑了，真是好苦恼。

二十四、黄雀在后（上）

二十四、黄雀在后（上）

二十四、黄雀在后（上）

建立秩序，是魔鬼的强项，而制造混乱，则是恶魔的拿手好戏。

对于天性邪恶混乱的恶魔来说，任何组织严密、等级森严、秩序井然的社会组织，都是他们内心中最为厌恶的东西。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千方百计地加以破坏。

作为近代国家机器结构基础的正规军队，可以说是当今世界上纪律最为严谨，秩序最为井然的组织，从骨子里就散发着恶魔们最讨厌的秩序味道。混乱的恶魔们不喜欢服从命令，遵守纪律，天生就做不了一个好兵。但要说到怎样动摇军心、挑唆串联、制造哗变，却称得上是行家里的行家破坏固然比建设容易得多，但是如何以最小的力量制造最大的破坏，也是一门精妙的艺术。

一旦某支军队被恶魔信徒渗透，那么即使上级将领能够及时察觉异动，制止恶魔的阴谋，但是事后通常也只得将这支军队解散……人心一散，这队伍就没法带了。

所以，格拉兹特很自信地拍胸脯保证，在他的手下潜伏成功之后，库斯科城的精灵军已经注定要爆发一场血腥内战了。哪怕克鲁泽元帅在精灵女王面前不战而降，他的人也有办法让城内各路兵马相互厮杀起来事实上，当一场军事政变搀杂了大量信仰斗争的因素之后，就注定了不可能轻易了结。为了争夺精灵神系的主宰者宝座，地上地信徒们如果不死上个几万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判。

但是，行军打仗，讲究的就是正奇结合。只用正兵，则未免处处吃力。惯使奇兵，也时常会力有未逮。格拉兹特的种种手段固然狠辣，但是充其量也只能利用精灵王国内部变乱的良机，最大程度地削弱精灵王国西征军的战斗力。要想让这支总兵力目前仍多达三十万的庞大军队彻底瓦解。还需要有人从正面给予其最后一击。

这个艰巨的任务，就只能由意图夺回首都地印加人自己来完成了。

“……自从首都库斯科城陷落和太阳女神长眠之后。各地的酋长领主就不怎么服从王命了。我目前能够随时调动地，只有两个军团的禁卫军，以及一些零星的辅助部队和外国雇佣兵。全部加起来的话，大概能凑到三万人。”

特库姆塞伸手捋着他的花白胡子，缓缓地公布了他的全部实力，“从仍然效忠于我的那些部落里，大致上还可以征召起十五万名青壮年。但是这些人都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也无法为他们提供足够地制式武器装备，而且需要提前至少一个月时间发布召集令……仅考虑反攻库斯科城之战的话，在时间上已经赶不及了。”

“三万对三十万，一比十的绝对劣势兵力啊……”

格拉兹特皱着眉头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便舒展了开来，“只要能够抓住精灵军陷入全面混乱的机会，这点突击力量应该就已经足够了。届时我会安排欧凯将军在库斯科城的东边虚张声势，作出沿河谷两面夹击的姿态。另外。阁下最好也联络一下库斯科城郊外活动着的游击队，到时候把声势作得越大越好统帅谋反，君王讨伐，诸军内斗，宗教煽动，城中火起。外敌突击，兵临绝境……形势都给折腾到了这种地步，本来就是乌合之众的精灵军要是还不溃散，那可就真是没天理了！”他很自得地说道。

“另外，请恕我直言，尊敬地特库姆塞陛下，即使赶不上这一次库斯科会战，您还是应当着手征召预备兵员。”

等到格拉兹特把话说完，维茵也趁机插了进来，语重心长地劝解道。“此战若能得胜。精灵军在马兹卡大陆的机动兵力将会被一扫而空，甚至连麻麻里河沿岸的数百座大小城市。也不可能剩下多少守备部队。以我的看法，您很有必要在其他竞争者出现之前，以解放者的身份迅速抢占这一空白地区，这就需要相当数量的治安部队。十五万人……呵呵，可能还不太够呢！”

“要不然，倘若热带雨林地区地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纷纷举旗自立，又或者精灵军放弃对殖民地的直接统治，改为扶植一系列傀儡政府，您对待他们又该是战是和？自古以来，比起远方的敌人，人们通常会更仇视附近的邻居。对于平原地区的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来说，精灵殖民者固然可恨，但是生活在高原上的印加人，又何尝不是外来者？”他很恭谨的微微低头，“这是鄙人不成熟的一点小见解，还请陛下您做个参考。”

“……贵方的设想确实很有见地，也很有必要性。但是，在将它们落实之前，我方还有一个相当急迫的小麻烦尚未得到解决。”

听过了维茵地谏言，特库姆塞先是低头沉吟了片刻，然后便毫不客气地反过来泼了一盆冷水。

“从我军现在地驻地，蒂华纳科城，到战役发动的库斯科城之间，并没有任何大路和粮仓可以作为后勤依托。三万军队想要及时赶赴数百里之外地预定战场，并且保持长时间作战的能力，就只有坐船走水路出发，渡过月亮湖，进入麻麻里河顺流直下……但是，一支拥有不超过十艘轻型舰艇的内河小舰队，目前正在精灵海军元帅图卢斯的指挥下，游走于沿湖各港口之间，拦截商船，炮击城市，不断地给我国人民造成巨大的生命财产损失！”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掌，在地图上代表月亮湖的蓝色区域用力按了一下，“在之前地战斗中。我的舰队就已经消耗殆尽，无力对他们进行任何有效的阻击。因此，整个月亮湖上的水运航线，目前已经基本断绝。在成功解决运兵船队的安全保障问题之前，我们在这里所设想和规划的一切战略战术，就统统都只是空谈罢了。”

对于这一出乎预料之外的新问题，格拉兹特、维茵、蒂娜岑等一众恶魔不由得面面相觎。沉默了片刻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投向了从会议开始就始终在充当看客地菲里等人。

“这个……诸位是想让祥瑞号负责护航吗？”

骤然被那么多道炯炯有神的视线聚焦到自己脸上。菲里顿时感觉有些胆怯，不由得微微向后挪了挪身子，仿佛身子被目光刺得缩小了一圈儿。

“除了护航，还有运兵。”特库姆塞慢条斯理地补充说，“由于精灵舰队地反复炮击，我所能征用的商船数量恐怕存在很大缺口。而阁下的这一艘祥瑞号，就顶得上我们的一万只小筏子了。”

“就我个人的看法。希望祥瑞号能够在扫荡月亮湖上的精灵舰队之余，运载一支精锐先遣队直扑库斯科城，或者至少运动到战场附近的水面上，伺机而动。”

格拉兹特接着说了下去，“虽然不曾亲眼目睹，但我多少也听说过这艘浮空战舰是何等地庞然大物。这样一艘声势喧天的艨艟巨舰，突然降临到内乱动荡的精灵军头上，想必一定会很有震慑力吧。”

庞然大物吗？这倒是不假。菲里喃喃地寻思道。至于震慑力……就不太好说了。在之前的时光神殿会战中，区区一条落单的小母龙，就把自己的祥瑞号给揍了个半身不遂。现在这条破船更是已经完全飞不起来了，只能在水面上挪腾……

不过，这艘万吨级龙皮船确实是规模空前、气势恢弘，而且已经被修理得焕然一新。在不明真相的外行人面前，确实足以造成震撼心灵的压迫感。

对付几条一两百吨地双桅快船，祥瑞号甚至无需使用任何武器，就是开足马力直接冲过去，就可以将其直接浪沉。即便有勇敢的水手想要跳帮打白刃战，也很难攀爬上如城墙般高耸的干舷。而新近裹上了龙皮，脱胎换骨的坚固船身，也不惧怕纵火艇、杆雷艇和大部分火炮的袭击。哪怕对手的魔法实力强悍，想用海啸术之类地传奇法术玩地图炮，来一个轰轰烈烈的同归于尽……船上还有两个人老成精的正牌大奥术师呢！

由于对史上最豪华的龙皮装甲充满了自信。一向谨小慎微的菲里。在略微迟疑了片刻，并且与同伴交换了几个眼色之后。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能够参与这场历史性的大会战，并且打响第一枪，是我们巨熊军团的荣幸。我和我的部下都很乐意接受这一任务。毕竟，这也是属于我们的战争……我军之所以越过浩瀚大洋，来到马兹卡大陆，就是为了打击精灵王国的嚣张气焰，维护这个世界地和平与安定。”

听完菲里地最后一句话，特库姆塞略带不屑地撇了撇嘴，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格拉兹特则是满面笑容地举起了酒杯，向着来自耐色瑞尔帝国的众人殷勤致意。

“很高兴诸位阁下能够如此地通情达理，鄙人在此先敬诸位一杯。希望等到此战结束之后，我们都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长年为经济危机所苦的大恶魔如此说道，他风度翩翩地微笑着，展开长着六个指头的畸形手掌，将整杯金黄色的酒液一饮而尽，“现在，就让我们开始讨论更进一步的细节吧……”

……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能笑得最好。

正当格拉兹特在觥筹交错、莺歌燕舞之中，对着一众主物质位面来宾口若悬河，算计着仿佛可口羔羊的精灵军，展望着灵魂祭品滚滚而来的美好蓝图之余。他所寄予厚望的欧凯将军，此刻却并没有在马兹卡大陆的热带雨林里整军备战，反倒是悄悄溜到了无限深渊的另一个角落，做起了某些不可为外人所道的隐秘勾当……

PS：猜猜看，这个立志推倒女神的暴笑恶魔，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猜中了说不定可以被提拔为副版主哦。

二十五、黄雀在后（中）

二十五、黄雀在后（中）

二十五、黄雀在后（中）

月色黯淡，星辰无光。

阴郁的天空，阴郁的大地，阴郁的寒冷海洋上覆盖着皑皑冰雪，呈现出一派充满阴郁的铅灰色。在冰雪边缘的坚硬冻土中，顽强地生长着一层毛茸茸的苔藓和蕈类，色泽发黑腐败，老远就能闻到阴郁的霉味儿。即便是永不平息的呼啸狂风之中，也永远弥漫着一股阴冷和死亡的阴郁气息。

乍一看，这里似乎很像是堕入漫长极夜的北极海。但是，在这片冰天雪地里，蹒跚活动着的却并非海豹、海象和北极熊，而是各种各样的僵尸、骷髅、恶魔和吸血鬼。此外，在那些巨大的冰山之间，还诡异地散落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墓碑。这些墓碑有的独自兀立，另一些却又随意地聚集在一处。其材质、规格、造型各不相同，点缀着这一片冰冻的单调风景，使周边环境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望着窗外那副阴郁而压抑的肃杀景象，欧凯将军不由得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感觉胸口憋闷得喘不过气来。此刻的他，依旧是一身土黄色风衣加黑色宽边帽的标准旅行者装束，和四周的风景实在有些不太协调似乎应当改成墓园守夜人的黑袍子加尖顶帽才对！

这里，是无尽深渊的第一百一十三层，萨纳托斯(Thanatos)。一处遍地充斥着坟场、墓碑、骷髅、僵尸以及其他不死生物，属于亡魂的死者国度。

欧凯现在所处地地方。是一座从冰冻海洋表面雕刻出来的巨大城市，也是整个萨纳托斯位面的首都。这座冰城的名字叫做那拉泰尔(Naratyr)，但在主物质位面旅行者的游记中，更习惯于将其称之为“死者之城”（theCityofDead）该城的规划设计，与四周的阴郁景致实在是浑然一体。整座那拉泰尔城，根本就是一片幽暗阴冷地巨大墓地！

在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散布着高大的陵墓。以及高耸地方尖碑（葬礼所用）。街道上铺满了厚密而有弹性的地毯，其材质是从成千上万无法安息的死者身上取下的毛发。由各种死灵编织而成，绣满了恐怖的纹饰图案。无数骷髅、僵尸、食尸鬼、吸血鬼，以及其他追随黑暗的腐尸，在城中四处游荡。而猎魔蛛，吸血巨人和巫妖则作为城市的上层领导，对着他们发号施令。幽蓝地鬼火随风舞动，漫天飘洒。给这座死亡之城笼罩上了一层黯淡的光晕。

作为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嗯，同时也无组织无纪律的高级恶魔，一名以“推倒女神”为毕生追求的理想主义者，欧凯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压抑、死寂的阴郁的氛围，他更希望看到相对来说比较明亮、轻快一些的色调。比如说，幽冷明快的银色、银白色和象牙色假如要举出一个具体例子地话，就是和他这个“第二像魔鬼的恶魔”的顶头上司，“最像魔鬼的恶魔”格拉兹特用天堂山白石为自己建造的银色宫殿差不多而不是眼前这一片阴郁得仿佛能闻出霉味儿的灰暗……仅仅在这座死者之城呆了一两天。欧凯就感觉自己快要被位面法则同化为一只僵尸了。

不过，以上这一切小小牢骚，都只是一些不值得太过留意地细枝末节而已。最根本问题在于，他，格拉兹特麾下的得力爱将，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要知道。那拉泰尔，乃至整个深渊的第一百一十三层，都是与格拉兹特齐名的深渊三巨头之一，亡灵君王奥喀斯的地盘。而这两位巨头之间的关系……基本上就和另一个世界的国共两党差不多。虽然地狱的魔鬼们在血战中步步进逼，亡族灭种的危机已经降临到了恶魔们的头上。但为了争夺深渊霸主地至高宝座，双方多少年来依旧是打得不死不休，却又始终难分胜负。

可是，欧凯将军眼下就大模大样地站在奥喀斯地骸骨宫殿里，而且他的上司格拉兹特却对此事毫不知晓其用意为何，基本上可以说是不问自知。

“欧凯。你这么急匆匆地从主物质位面赶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莫非，那个儿松弛地六指畸形儿。又在某个猛男的怀抱里想出了什么新把戏吗？”

一个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这声音听上去沙哑而又沉闷，瓮声瓮气，仿佛从某个罐子里迸出来似的，让人不由得产生出一阵阴恻恻的感觉。

前一刻略微有些出神的欧凯，闻声顿时猛地一惊。

他转过身来，发现大殿中央的黑曜石宝座上，不知何时竟冒出了一个体型庞大的身影，正目光炯炯地瞪视着自己。

这个貌似恶魔的丑陋生物，头上戴着一顶闪亮的精金王冠，手中握着一根邪恶的骷髅头魔杖，从外表上看，长得又肥又胖，如果站直起来的话，大约有普通人三倍那么高。他的头上有一对螺旋状的巨大羊角，腿上则满是厚重的褐色毛发，还长着山羊般的蹄子，蝙蝠般的翅膀，以及和蛇一样带有锋利倒勾的长尾巴。

这就是与格拉兹特齐名的另一位深渊三巨头，统治着深渊第一百一十三层的亡灵君王奥喀斯。论深渊中的权势和影响力，奥喀斯稍逊于拥有三层位面的格拉兹特。但亡灵君王在主物质位面的势力，却远远超过了这个最主要的对手。而且，当整个深渊都因为堕落灵魂的匮乏而陷入经济危机之时，奥喀斯却能够从物质界的大批亡灵法师信徒那里得到有保障地定期献祭，从而依旧保持着相当滋润的生活……

不过。假如有机会仔细观察这位亡灵君王的相貌，或许可以发现一个非常微妙的事实：要是不去考虑他那臃肿的体态和丑陋的面庞，仅就其基本特征而言，奥喀斯的外貌倒是和魅魔颇有些相似之处同样地羊角，同样的山羊蹄子，还有同样地蝙蝠翅膀和长尾巴……当然，如果这家伙真是魅魔。那也应该属于芙蓉姐姐一类，还是恶心度增幅加强版的……

实际上。每一次见到奥喀斯，曾经秘密地在博德之门和深水城做过多年路边社小报记者，富有联想能力和狗仔队气质的欧凯将军，就忍不住在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幅富有恶趣味的画面：某只因为天生丑陋而受尽了同伴欺负的可怜魅魔萝莉，在凄惨的逆境之中发奋图强，通过种种机缘巧合，学会了强大的亡灵法术。打败了一个个强悍地对手，最终成为了名声显赫的深渊三巨头之一……这可真是一部充满狗血剧情的丑女励志奋斗史啊！

很遗憾，现在的丑女通常更乐衷于花大价钱去做整容，而不是独自埋头打拼和日益廉价的美容术相比，后者的成本和风险都太高了。如果某个女性对自己的头脑和毅力缺乏自信心的话，还是选择做一只人造花瓶能够生活得比较轻松……

想到这里，欧凯地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两下。在花费几秒钟时间感慨世风日下之后，他还是毕恭毕敬地低下了头。向奥喀斯躬身行礼。

“尊敬的亡灵君王，您忠心的仆人欧凯，在此向您问好。”

不知何时背叛了自家主公的恶魔将军，颇具讽刺意味地如此说道，“乌黯主君目前正在马兹卡大陆策划一次大行动，如果他的计划得以彻底实现。整个无限深渊的势力版图，都将会随之而发生极大改变……”

“想不到那个总是缩手缩脚、只说不做地六指畸形儿，现在居然也会有这么大的魄力，看来确实是穷疯了……欧凯，这一次你做的很好。”

听完了“第二像魔鬼的恶魔”对于马兹卡大陆局势的描述，亡灵君王伸手微微敲着宝座的扶手，赞许地说道。那张原本时时刻刻都拉得老长，仿佛别人个个欠了他几百万的死人脸上，也难得地绽放出了一丝笑容……只是，配合上他那副貌似芙蓉姐姐版魅魔的恶心尊容之后。顿时让自诩为优秀美术鉴赏家的欧凯看得差点呕吐出来

“……再算上前一次断域镇防御战中。在背后给红色寿衣那个骚子悄悄捅出来的超级大漏子，你已经替我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了。只要格拉兹特一倒台。狄摩高根那只双头狒狒也就不足为虑。到了那个时候，自然少不了你地封赏。”奥喀斯随口许诺道，“无限深渊之中那么多个位面，你可以任则其一为主！”

“非常感谢你地慷慨，伟大的亡灵君王，愿您名垂千古，一统深渊！”

欧凯恭谨地弯腰行礼，心中却是充满了不屑地冷笑这种轻飘飘的空头支票，他已经听得实在太多，早就产生出了免疫力。

相比深渊中其他那些穷困潦倒的恶魔领主们，死胖子奥喀斯可以称得上财源广盛，但在拖欠薪水方面，却是比一般的领主还要变本加厉。格拉兹特固然心理变态、举止怪异，但至少从来不拖欠或者扣发手下的薪水。而奥喀斯……他常常在发薪日装做一无所知，过了几天却惊讶地问手下：“你们怎么没钱了，不是刚发过薪水吗？”

正是因为他这种吝啬而无耻的脾气，大多数恶魔都不喜欢替这个小气鬼老板打工，所以奥喀斯只能用基本上无需薪水的亡灵来填充军队……说实在的，尽管已经选择了背叛，但是在欧凯的内心之中，其实还是眷恋着乌黯主君那座如梦幻般精致的银色宫殿，而不是这座完全不符合自己审美观的死者之城。

问题是……形势比人强啊！他在心里幽幽地叹息着，闭上眼睛，不愿再想。

PS：根据DND设定，我怎么看都觉得奥喀斯很像是一只严重发福兼毁容的倒霉魅魔……而且在设定中没有这死胖子的性别莫非这家伙真是恶魔中的芙蓉姐姐？

二十六、黄雀在后（下）

二十六、黄雀在后（下）

二十六、黄雀在后（下）

无论再怎么吝啬的富翁，他的后面也总会跟着一帮奉承拍马的阿谀之辈。希冀能够从中拍出几滴油水来；而无论再怎么慷慨的穷光蛋，他的家门也照样永远只会是乏人问津因为完全无利可图。

对于乐衷于享受，喜好奢华的欧凯来说，格拉兹特那边的薪水，虽然是旱涝保收的铁杆庄稼，在数量上却是少得可怜，根本不够维持开销。就连工作经费都经常短缺，他有时甚至还得拿这些菲薄的收入来填补经费缺口。

而奥喀斯这边，尽管是有了上顿没下顿，但哪怕是从这死胖子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那么一点儿渣子，依旧比格拉兹特的全额薪水要多上好几倍。再考虑到乌黯主君这么多年以来的整体衰颓之势……人往高处走。不对，是魔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己为了摆脱贫困而跳槽，也实在是不得已。要怪，就怪格拉兹特不善理财吧！

欧凯如此想道，心情总算是慢慢平复了下来。不料，奥喀斯沉吟了片刻之后，居然又吐露出了一番石破天惊的秘闻，完全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

“可惜……欧凯爱卿啊，虽然你的忠心可嘉，但非常遗憾的是，关于马兹卡大陆那边的最新动态，你的消息还是迟了一步呢！”

亡灵君王摸着下巴，颇有些玩味地说道，“当然。这也是因为你太久没有到我的骸骨宫殿里来，以至于未能获得一些最新情报地缘故……”

他扬了扬手边的一封丝绸卷轴，然后丢给了欧凯，“这里写着克鲁泽元帅和精灵王国反叛势力的主要行动规划，以及精灵王室对他们的镇压预案。背面还记载了格拉兹特在库斯科城里潜伏着的间谍名单……”

一个接着一个重磅级的情报被轻描淡写地抛了出来，欧凯的眼睛也随之越瞪越大。他很难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地，但是他也很清楚。奥喀斯没有必要欺骗自己

他还知道一件事，这些置关重要的情报。绝对不会是奥喀斯自己那套情报系统收集来地。亡灵君王奥喀斯在主物质位面的势力虽然强大，但却基本上局限于费伦大陆。马兹卡大陆的土著居民没有任何亡灵法术，而精灵们一向对亡灵术都采取彻底封杀政策。奥喀斯的情报机构想在那里发展势力，简直可以说是难比登天。

莫非……就在自己耐不住贫穷与绝望，秘密投向了亡灵君王的同时，还有其他的同僚也作出了同样的选择？嗯，如果事实确实如此地话。那么格拉兹特这个深渊领主做得也实在是太不得人心，嗯，应该说是不得魔心了。自己趁早跳下这艘破船，也确实是一件识时务的明智之举动……

可是，那个改换阵营的家伙，到底是在后方遥控指挥的首席外交官维茵，还是于第一线活动着的女人面狮蒂娜岑？这两者都有点像是潜在的背叛者，但又都不太可能。

维茵这个恶魔虽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却对格拉兹特始终保持着不可思议的忠诚，过去明明执掌了格拉兹特的国度上百年时间，等到正主儿一回来，就立马乖乖地将大权拱手奉上；而后者又是格拉兹特地选民，一切权势荣耀都建立在乌黯主君身上。古往今来，除了那个叛离魔法女神。一手创立龙巫教的萨马斯特以外，似乎还没有哪个选民胆敢背弃自家神明的（强大的恶魔有着虚拟神格）……

“啪！啪！啪！”

正当欧凯忍不住胡思乱想之际，宝座上的奥喀斯突然抬起一对肥厚的肉掌，用力地拍了几下。他背后地屏风里面随即传来悉悉索索一阵轻响，一位穿着紫色长袍的女牧师微笑着显出了身形……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位远远超过通常水准的大美人。

这位女牧师身材纤细，步履轻盈，仪态万方，披散着一头茂美的乌黑长发。她的手腕，脖颈、额头和耳垂上。都装饰着以黑曜石。黑玛瑙，紫水晶、紫玉等雕琢出来的精美珠宝。并且隐隐散发出神秘的能量波动。那件奢华的紫色丝绸袍子外面，还罩着一件更加昂贵的黑色天鹅绒斗篷，并且刺绣出一个带着紫色外环的黑色圆盘这是全世界最古老地邪神，夜女士莎尔地圣徽！

莎尔的女牧师轻移莲步，走到亡灵君王那张以骷髅头胡乱拼接而成，看起来毫无品位地宝座前面，优雅地躬身行礼。然后，她起身侍立一旁，用冷静到似乎不带半分热度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起了还在发愣的欧凯，却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过来吧，我的欧凯爱卿！”

奥喀斯微笑着对女牧师点点头，然后对站在台阶下面的欧凯将军随意地招了招手，“我向你引见一位贵客，这位就是暗夜女神莎尔的使者和选民，美丽而神秘的亚娜小姐。在有关于马兹卡大陆未来局势发展的现实问题上。我们已经非常愉快地进行了半年多的合作，并且取得了一个良好的开局……”

夜女士不是和精灵王国结盟了么？亡灵君王什么时候也往里面掺了一脚……欧凯顿时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变成一团糨糊，近来的一切事情都被乱七八糟地搅在了一起，仿佛一大堆乱麻，丝毫理不出半分头绪。

不过，“第二像魔鬼的恶魔”果然名不虚传。在迈步登上台阶的短短几秒钟时间里，欧凯就强迫自己让思维重新恢复了条理，并且隐约抓住了某些曾经被忽视的脉络。比如在时光神殿会战爆发之前，库斯科城下那些神秘出现地诡异僵尸……嗯。在精灵军那边，似乎将这些不听法师命令的劣质僵尸统称为丧尸……

“莫非，克鲁泽元帅在库斯科战场生产的那些丧尸，是陛下您透过夜女士……”

电光火石之间，欧凯的脑海中猛地灵光一闪，忍不住喊出声来。他但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又一次戛然而止。还伸手掩住了嘴唇，目光更是闪烁不定。

不过。奥喀斯对此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没错，那些将活人变成僵尸、并且通过咬啮互相传染的廉价特效药，其实不过是我过去开发的一种失败实验品罢了。因为无法用任何手段来控制这些变异僵尸，所以我就没把这个成果当作一回事，直到来访地亚娜小姐偶然在实验室里发现了它……呵”

亡灵君王有些不雅地打了个哈欠，语调中带着几丝慵懒，“有句老话说得好。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用的法术，只有无用地法师！同样的，这个世界上也没有无用的魔法药剂。再怎么鸡肋的玩意，只要用对了地方，一样能让使用者刮目相看……”

确实是令人刮目相看居然弄到了要把自己的士兵变成丧尸，才能勉强发挥出战斗力的悲哀境地，可见这位老元帅在平时是何等的不得军心……欧凯哭笑不得地想道，同时希望这种令人刮目相看地招数不要被用到自己头上。

“现在。就让我们讨论一下你的新任务吧，欧凯爱卿！”

今天难得心情不错的亡灵君王，在略微停顿之后，又笑眯眯地继续说了下去。“精灵诸神有着他们的预案，格拉兹特有着自己的计划，土著人肯定同样有另一套打算。而我和夜女士。自然也有我们的主意……其中某些环节，还需要爱卿你的大力配合……”

虽然同样是深渊中的顶级强者，以及站在权势颠峰地强大者，但是从性格上分析，格拉兹特和奥喀斯完全是两种人……呃，不对，是两种邪魔。

从表面上看，乌黯主君格拉兹特聪明狡诈、思维严密、遵守承诺、做事有计划，仿佛一个标准的魔鬼，理智而又冷静。与暴躁疯狂的同胞们格格不入。

但是。格拉兹特其实又是最为疯狂的。因为他所努力去做的一切，目的居然是成为全体恶魔地领袖。再结束血战，联合魔鬼，一起进攻神明居住的上层界，最终统一多元宇宙……不得不说，尽管他行事理智冷静，但追求的目标却实在是荒谬至极。所以，恶魔们常说他是理智的疯狂。

相反，亡灵君王奥喀斯脾气暴躁、喜怒无常，而且思维混乱无比，仿佛永远做不出什么计划，只是胡乱地随性而为。往往今天做出的决定明天就忘了，在具体事务上搞得一团糟。

可是，如果从整体上看，奥喀斯虽然理事无方，纰漏不断，但从宏观上看，却是始终能够一步步地壮大实力、扩充影响，最终后来居上，成为深渊三巨头之一。因此，他常被恶魔们说成是疯狂的理智。

简单地来说，格拉兹特是小事清醒，大事糊涂；而奥喀斯则是大事清醒，小事糊涂。两者孰优孰劣，不问可知……也难怪当格拉兹特的“结束血战、联合魔鬼”还只是一句空炮时，奥喀斯就已经在与神明进行协商合作了在无限深渊从整体处于熊市的逆境中，亡灵君王奥喀斯的股票却依然能够保持强势反弹态势，自然不会没有两把刷子。

当奥喀斯正在欧凯的耳边面授机宜时，格拉兹特在断域镇举办地那场外交会谈，已经基本算是圆满结束了。在一间隐秘地包厢里，各方首脑就未来的势力分割与军事、情报、后勤协调等事务，从大体上初步敲定了方向和部分细则，剩下地计划留待战后再行讨论，对外则宣布会议顺利结束。

在爱铺张的格拉兹特的明确示意下，侥幸逃脱严惩的红色寿衣，又兴致勃勃地张罗起了庆祝晚宴事实上，深渊的第一层根本没有夜晚。在这个位面，太阳被固定于苍穹的最高处，将万渊平原永远都沐浴在正午的炽热阳光下。所谓白天和夜晚，只是从主物质位面照搬过来，用以区分时间的单位而已。

这场庆祝宴席，依旧是在老骨头旅馆的大厅举行，场面热闹而又盛大。然而，尽管乐队演奏的曲子还是那样精彩而热烈，娘表演的动作还是那样放荡而迷人，但是当酒菜被端上来的时候，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还能保持住良好的心情。

比如说，菲里这个理论上的耐色瑞尔援军最高代表，就没有和那些作陪的魅魔公关小姐一样，乱呼狂笑着争争抢抢、大块朵颐，而是怔怔地对着眼前盘子里的深渊特色菜肴发呆。

那是一盘灵魂幼虫。

PS：会议结束，该派发纪念品了，诸位觉得应该拿些什么才好？

另:求点票啊,这个月居然跌到四百多名,实在伤心.即便在连日加班之中,老老王还打算狠狠心拿全勤奖的说.

二十七、无心者与终身临时工

二十七、无心者与终身临时工

二十七、无心者与终身临时工

在每年的某一段特定时间里，带着阴冷气息的冥河之风都会按时刮起，为深渊吹来无数的堕落灵魂。这些灵魂被风吹落到冥河岸边，并且在冥河神秘力量之下形成一个个茧子，最后孵化出来的，就是一条条大大小小的灵魂幼虫

对于深渊中那些不怎么吃饭的恶魔们来说，这些由堕落灵魂转化而来的灵魂幼虫，差不多可以说是全世界唯一能让他们觉得美味的东西了。

但是，那些来自主物质位面的凡人们，却绝对不会对此存在着同样的喜好。

要知道，每一条灵魂幼虫，都代表着一个堕落者或者活祭品的灵魂，吃他们其实就和吃人没什么两样，而且还是活吃。在物质界，纵然是邪神的信徒，也很少有公然提倡吃人的马兹卡大陆的血腥活人祭祀，基本上可以说是唯一的例外。即便如此，土著人也总要将肉下锅弄熟了，从来都不生吃的。

在菲里的眼里，盘子里这些不断蠕动着的恶心虫子，实在是很难让任何人将它们与食物联系在一起。

灵魂幼虫的体型大约有手指那么长，体表布满了腥臭黏稠的液体分泌物，头部仿佛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时刻都在发出着细小的哭喊声。不要说放到嘴里，就是凑近了看上几眼，都让他感觉毛骨悚然。

而在他身边陪坐的漂亮魅魔们，可没有这种莫名其妙地情绪和顾忌。而是一个个全都兴高采烈得仿佛过节，连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近年来深渊里经济不景气，灵魂来源越来越匮乏。再加上一些可恶的奸商囤积居奇，硬是把灵魂幼虫炒成了天价。在老骨头旅馆接客的这些魅魔小姐，虽然小费收入丰厚，却也没有阔气到能够经常吃得起这种高档食品。这回出来陪客，竟然能捞到一顿免费豪华大餐享用。自然是开心到不行。

菲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呆呆地看着一位魅魔小姐吐出青蛙般的血红长舌。轻轻一卷，便将幼虫吞进口中。然后，她还不是直接就将幼虫咽下肚子，而是用舌头和牙床轻轻挤压着它，表情愉快地感受着幼虫在口腔中努力扭动身体，垂死挣扎……你是超S级的虐待狂吗？连一只虫子都不放过！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将身子微微往后一缩。那一具具美丽的躯体、娇俏地面容。在菲里的眼中顿时也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嗯，几位美丽地小姐，这个……灵魂幼虫，真的有那么好吃吗？还有，你们为什么要把它含在嘴里，却不肯咽下去？”

“这么难得的好东西，当然要好好回味才行啊！”

那位魅魔小姐恋恋不舍地咽下灵魂幼虫，然后眉开眼笑地说道。“灵魂幼虫的味道……怎么说呢，应该是微微发苦再带上一丝腥涩，不算是特别美味，起初恐怕还会感觉有点恶心。但是，只要你能够坚持食用幼虫，力量就会得到不断的增长。并且也会渐渐地爱上这种奇异的味道，甚至迷恋到上瘾……”

她神情迷醉地感叹着，还留恋地舔了舔抓过幼虫的手指曲线玲珑地肢体不住颤抖，仿佛着了魔的瘾君子一般，“……尤其是当幼虫用它可爱的小牙齿咬住你的舌头时，轻微的痛楚就会混杂着感之中，渐渐扩散到整个口腔。接着只要用力一挤，鲜嫩的汁液就会混合着血腥味流入喉咙，那种感觉……哦，真是太完美了！”

看到这副场景。菲里额头上的青筋顿时跳了两下这不等于是用自己的血来当调味品吗……收回前言。你们不是虐待狂，而是受虐狂……

“呃。确实，这个世界是非常残酷地，如果你做不了S，那就只好去做M了。”他不自觉地小声嘀咕着，“可是我既不想做S，更不想做M啊！”

另一位陪坐的魅魔小姐原本正一边品尝着灵魂幼虫，一边对着梳妆盒里的小镜子搔首弄姿，满意地在镜中看到肌肤被灵魂幼虫滋补得越来越光滑柔顺。听到了菲里的话之后，她忍不住扑哧一笑，转过身来，伸出覆盖着鳞片的手臂，勾住了这小家伙的脖子。

“哎呀，天真可爱地小法师，有些事情，不是你感觉讨厌就能不用去做的。这里可是充满了血腥和暴力的无限深渊，而不是什么安定祥和的好地方。就是在主物质位面，你们不也一样疯狂地热爱着血腥与暴力，喜欢虐待动物来获得刺激感，玩什么斗鸡、斗犬、斗牛……嗯，还有角斗士！”

“角斗士？那已经是很古老的旧事了。”菲里弱弱地解释道，“现在早就没有了什么角斗场，最多在某些私人会所，可能还有一些地下黑拳比赛……”

“即便世界已经变成了你所说的模样，但是，对暴力的崇尚，早就渗进了每一个智慧生物的灵魂深处，永远也不可能被摆脱掉。打个比方吧，古往今来，就算是再怎么纯洁无暇的小孩子，还不是照样喜欢玩打仗游戏？”

魅魔不以为然地说道，同时随手从盘子里摸出一条灵魂幼虫，放到菲里的脸蛋边上直晃，“俗话说入乡随俗，你还是尝一尝这些小虫子吧，我保证你会喜欢上它地味道……来，听姐姐地话，别挑食，把嘴巴张开，啊”

就算是再不挑食的家伙，又有谁敢吃这种玩意啊！菲里翻着白眼推开了魅魔地纠缠，从桌边站起身来。那条幼虫也在推推攘攘中跌落地面，还没来得及扭动身子逃跑，就被一只打扫卫生的小恶魔抓起来填进了肚子。随即。在魅魔恼羞成怒地跳起来之前，那只小恶魔便扇动小翅膀，得意地笑着跑掉了。

菲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不置可否，只是在心中为这个貌似撞上了大运地小恶魔暗暗叹息了一声：被魅魔过手的灵魂幼虫，也是能够随便乱吃的吗？

深渊魅魔的个体实力虽然比较弱小，却非常的聪明狡诈。而且手段离奇多变。这世界上有许多家伙都想要得到一个魅魔做宠物，但到了最后却往往是把自己变成了魅魔的宠物其中甚至包括某些比魅魔还要高级的恶魔。

通过一些位面旅行者写地笔记小说。菲里知道魅魔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将灵魂幼虫改造成变异品种，再诱骗某些不知底细地家伙吃下去。她们欺骗的对象有一些是其他恶魔，但更多的则是主物质位面来客，基本上都是她们的枕边人兔子不吃窝边草的普遍风俗，似乎从来也没有在魅魔身上得到过体现。

这些灵魂幼虫由于被改造变异，不但不会被食用者消化吸收。反而能够吞吃那个食客的力量和灵魂，来滋养自己。如此一来，这个倒霉鬼等于是成了幼虫的粮仓和培养皿，肉体和灵魂都被渐渐地啃咬殆尽，最后只剩下一个苟延残喘地空壳，里面装着一窝白白胖胖的虫子……到这个时候，就该轮到魅魔小姐高高兴兴地前来享用大餐了……

自己这一行人，目前暂时还算是格拉兹特的盟友和贵宾。而且很快就要离开深渊，这些貌美心黑的魅魔未必敢如此放肆。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魅魔也是恶魔，一样的混乱邪恶，并且最近一样因为灵魂摄入量不足，而变得脑残倾向日益严重。要是混乱天性一发作，她们才不会管什么格拉兹特不格拉兹特的。就连乌黯主君的饭菜里也敢动手脚……当然，事后绝对免不掉会被暴怒的格拉兹特下狠手轰杀……

这就是深渊，一个不讲任何道理，随时随地都会发生危险地地方。忠心的部下可能会毫无道理地叛变，憎恶的死敌可能会莫名其妙地投降，睿智的领主可能会突然变成傻瓜……在这里，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哪怕是号称深渊中最有秩序地断域镇，也一样是在貌似安全的表面下面暗流涌动，经常会有来历不明的尸体被丢到街上。

不过。对于自己的生命安全。菲里倒是不怎么担心。作为唯一由第三代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亲自收录的候补选民（其余那些正牌选民，比如说伊尔明斯特老爷子。都是前任魔法女神密斯拉的遗臣），嗯，确切地说，是女神殿下很感兴趣的某只新宠物。菲里的灵魂目前正被妥善地安放在极乐境的魔域之心（Dweomerheart），供魔法女神殿下就近研究……或者说是玩耍事实上，自从成为候补选民开始，菲里经常会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翻阅。特别是那些有关于动画、漫画、肥皂剧和清宫戏地部分，都快要被翻烂了……

不得不说，密斯特拉殿下似乎很有发展为宅女地潜质。这让菲里有时候不由得暗自担忧，非常后悔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居然被某些不良女同学轻易诱导，看了那么多地BL漫画……希望这些东西千万不要引起魔法女神的兴趣，嗯，就是不幸引起了女神的兴趣，也千万别实践到自己的头上来啊！

目前，在菲里的身体里面维持运行的，仅仅是灵魂的一个虚拟副本而已，大致上相当于神明下凡办事时用的分身，只不过没有使用期限罢了。

这种差不多是空前绝后的奇妙做法，自然对菲里有着相当大的好处。无论他在战场上被击杀多少次，都能够在魔法女神的无边法力之下，顺利地再生复活。面对各种心灵攻击与精神控制法术的时候，也能得到相当程度的豁免以他现在的这种身体情况，用魔法术语来讲应该叫做无心者。既然连灵魂都没有，又该攻击什么呢？

只是，成为无心者的副作用也同样明显，其中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很难再进一步提高自身实力法师的修炼之路，其实就是对灵魂的修炼过程。越是强横的法师，其灵魂就越是坚固而强韧。假如灵魂被放到了魔法女神的神国里，那也就只有跑到那地方去修炼才会有效果……反过来说，菲里的实力等于是被基本固定在了原本的14级，顶多也就能接触到第七层魔网。学一些七级以下的新法术自然不成问题，但是假如还要再往更高的层次发展，就暂时没有什么机会了。

就像现在，菲里从曼努埃尔大祭司那里弄到了萨弗拉斯权杖，而且里面还藏着似乎是法师之神阿祖斯封神之前遗落的一团银火。但由于自身魔力的限制，尽管菲里明明已经早就得到过魔法女神的认可，依旧无法对这团银火施展进一步操作，将其化作银火闪电、银火护盾、银火爪、银火飞车等玩意，只能保持原样地丢来丢去……而能够灵活地操作银火，可以说是魔法女神正式选民的最基本标志如此一来，可怜的菲里顿时绝望地发现，自己似乎永远也不可能等到职位转正的那一天，只能当一个无限期的临时工了……

所以说，还没到国家领导人的水准，就提前享受国家领导人的待遇，未必会是什么好事

PS：感谢大家的踊跃投票，老老王一定尽力写作。恩，另外再回答一个读者提问。事实上，本书的终极反派大OSS还没有出场，其身份嘛，诸位不妨猜猜看，他并非原创人物哦。

二十八、富有深渊特se的混乱宴会（上）

二十八、富有深渊特se的混乱宴会（上）

二十八、富有深渊特色的混乱宴会（上）

对菲里来说，这可真是一场无趣的庆祝宴会。

灵魂幼虫这恶心的玩意，实在是吃不得，四周那些娇艳的魅魔，同样也碰不得，要不然先别说蕾妮会不会生气，万一不小心被下个蛊咒可就更惨了。

在连带作用之下，即便是会场中央正在表演着的热情艳舞，似乎对他也没有了多少吸引力虽然魅魔不但容貌秀丽，而且天生就带着令人飘飘欲仙的心灵魅惑术。但是对于身为无心者的菲里来说，效果实在是极为有限，特别是看到了她们那青蛙般的长舌头之后……老天爷，他很难想象自己能对这样的嘴唇吻下去，哪怕它再怎么柔软红润。

百无聊赖之下，菲里只好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同时歪着脑袋左顾右盼，扫视了一圈身旁同伴的餐桌，想看看他们是怎么处理灵魂幼虫的。结果，他却惊讶地发现，似乎只有自己的这一张桌子被上错了菜！

作为地位最高的来宾，高山之王特库姆塞被安排坐到了格拉兹特的身边，一张貌似用白骨拼凑起来的简易王座上。在他的面前，摆着一盘色泽金黄、皮酥肉嫩的烤鹅，还搭配了香菜冷盘、蘑菇汤和葡萄酒。

这位年过七旬的传奇老英雄，一边慢条斯理地挥刀切起了烤鹅，另一边则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格拉兹特搭着话，时不时地还往舞台的方向瞟上两眼。貌似十分享受地模样。而格拉兹特只是笑眯眯地坐在那里，面前的餐盘空空荡荡，什么食物都没有盛，纯粹是在做一个陪客。

阿芝莎公主的面前，则罗列着各式各样的精美甜点，光是布丁就不下十种，还有蛋糕、千层饼、奶油泡芙……以及种种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每一样甜点都被做得十分迷你。连公主殿下的樱桃小嘴都能一口咽下两个，吃得是眉开眼笑。再加上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冰淇淋……照这种吃法。阿芝莎公主地体型马上就要开始朝横向膨胀了！

蕾妮和蕾贝卡这两个特种吸血鬼，原本也被安排在一张颇为靠前的桌子上。但是宴会刚一开始，她们就悄悄地溜到了陈列着许多名酒地吧台旁边，坐在红色的皮革转椅上，和某个英俊的正牌吸血鬼酒保探讨起了鸡尾酒的做法……

嗯，确切地说，是混合血液。这是菲里在浪费了一个鹰眼术。观察过酒保手中某只玻璃瓶标签之后，所得出的答案那上面用通用语写着：“200岁成年卓尔处女，纯洁之血！”

另外还有一行副标题：“保证无病原体，未添加任何防腐剂，带给您最新鲜纯正的口感。”

除此之外，吧台后面的陈列柜里，还放满了琳琅满目地各式血液，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仿佛精致的艺术品一般，散发出荧荧的光泽嫣红的人血、带着草木清香的精灵血、时刻改变着颜色的美人鱼血、如宝石般耀眼夺目的龙血……甚至还有天蓝色地灵吸怪血！就连柜台外边的橡木桶里，装着的也不是黑啤酒，而是最便宜的恶魔血，只要一个绿角子（就是铜币。恶魔的双手大多会分泌酸汗，将铜币腐蚀出一层厚厚的绿色铜锈。结果在地狱和深渊。铜币便成了绿角子）就能灌上一大杯。

一眼望去，这地方似乎除了神血，差不多什么血都有。而且在瓶子地标签上，基本上都打着“采自纯洁处女”的字样。这让菲里不由得有些纳闷：别的种族倒也罢了，灵吸怪根本就是无性生殖的，哪儿来的什么处女？

光洁的大理石案板后面，吸血鬼酒保穿着整洁的礼服，手指娴熟地在调酒器之间飞舞，变出一瓶又一瓶的各族血液，调制出一杯杯色彩艳丽的混合饮料。然后将酒杯轻轻一推。便沿着吧台滑到了顾客的手里。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

但是，两位特种吸血鬼显然并不十分满意。

“200岁地成年卓尔处女？世界上有这种生物吗？出了幼儿园还没破第一次地卓尔精灵。简直比不贪污的政客还少，就是唬弄人，多少也得有点水准好不好……嗯？这玩意是什么血啊，甜得都快赶上糖浆了！”

蕾贝卡接过装饰着柠檬片和小纸伞地高脚玻璃杯，浅浅地啜了一小口，然后便咂着嘴巴嘀咕起来，“莫非是从糖尿病末期患者身上抽出来的？”

“给我的这杯更差，里头尽是油呢！”

旁边的蕾妮苦笑着说道，同时用手指弹了弹玻璃杯壁。在杯中液体的顶端，明显地浮起了一圈橙黄色镶边，“估计是某个中年发福的高血脂胖老头身上抽的，居然还敢冒充是处女血……我呸！”

“唉，算了，还是将就着吧，反正不用我们出钱。”

蕾贝卡微微皱着眉头，缓缓地喝下了过于甜腻的混合血浆，“政府机关的宴席接待费，向来都是财政上猫腻最多的部分。从主办人到采购员，从食材到装修，都能从中黑掉许多款子，无论深渊还是天堂山都一样。所以……BOY，再来一杯‘冰与火’！”

她叹了一口气，又要了一杯据说掺有红龙血的刺激性冷饮，“趁着现在还有的喝，就尽量喝吧！别太计较是不是假冒伪劣，最起码他们没往里面放那些喝过就会眼瞎的三鹿白酒……咕噜……嗯？这东西怎么会有正能量的味道？！”

就当吸血鬼女教授正在纳闷的时候，另一位来品尝免费饮料的吸血鬼小伙子突然一声惨叫，随即捂住了喉咙。痛苦地剧烈咳嗽起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已经力不从心，勉力踉跄几步，便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板上，浑身都冒出了白烟。

吧台附近登时一场大乱。

“哪个该死地混蛋把圣水当成柠檬水了？我要把他塞进圣水缸里洗个澡！”

一位身强力壮的巴洛炎魔从柜台后面转了出来，头上还戴了一顶高高的白色厨师帽。他一边扯着喉咙高声怒吼，同时低头翻看了一下受害者。“唉，这个倒霉鬼已经没救了。得通知他的上司来领尸……对了，这家伙到底是谁啊？看起来似乎挺眼熟的，身上却找不到任何证件。”他熟练地摸了摸死者的口袋，然后沮丧地说。

“这个……小的也不怎么清楚。”犯下大错地酒保浑身哆嗦着，颤巍巍地向巴洛炎魔解释说，“小的只知道这位先生是个开会专业户，凡是有伙食招待地。镇上每次大会小会预备会彵都从来不拉下。要是还有纪念品发放，他来得就更勤快了。”

“原来不过是一条会虫……”头戴厨师帽的巴洛炎魔又打量了一眼这只吸血鬼，然后不屑地撇了撇嘴，“既然如此，这一回暂时就先不计较。你快点叫几个有空的家伙来打扫一下，免得这一摊臭肉把新地毯都给弄脏了……”

……

正当菲里津津有味地观看着这番闹剧时，却突然感觉到肩膀不知被谁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格拉兹特那张富有魅力的黝黑面庞顿时赫然入目。

“怎么。酒菜不合口味吗？”格拉兹特和善地笑道，“一个人自己缩到这里来干什么？”

“尊敬的殿下，不仅仅是不合口味的问题，而是根本就没办法吃。”

虽然对方是可止小儿夜啼的深渊三巨头之一，但是菲里这两年也算是见多识广，连神都见过几回。因此也没有什么特别畏缩地表情，只是苦笑着回答道，“灵魂幼虫可不是我们这等凡人可以随便消受得起的。”

“灵魂幼虫？他们怎么会给你上这玩意？”

听了这话，格拉兹特不由得愣了一愣，先是朝着菲里的席位确认了一下，结果看到两位陪客的魅魔已经完全忘掉了本职工作，正在拼命将灵魂幼虫往嘴里塞。他脸色顿时为之一变，随即转过身去，用深渊语疾言厉色地朝侍者们高声呵斥起来。

眼见顶头大老板发火，那几个刚才还在聊天的恶魔侍者顿时大惊失色。全都摆出了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忙不迭地躬身道歉。片刻之后，他们又不知从哪里架出了一只身穿黑外套的弗洛魔侍者。拖到格拉兹特面前，用力往地上一丢。

弗洛魔是万渊平原中最常见的一种恶魔，鹰头人身，躯体肥硕，性情十分凶残。只是到了格拉兹特地面前之后，这家伙一时间居然吓得浑身痉挛，连话也说不出来。而格拉兹特也没有和他多说废话的意思，随手一掌就拍碎了他的头颅，接着又余怒未消地重重一挥手。那几个恶魔侍者就抬着弗洛魔的尸体，一溜烟地逃走了。

“抱歉，我这几个饭桶手下好象脑残病又发作了，居然把我给自己点的那一份灵魂幼虫糊里糊涂地送到了你桌上。”

处置完那只倒霉的弗洛魔，格拉兹特转过脑袋，对菲里讪讪地笑道，“你放心，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马上就给你换上一份新地食物。”

“真是多谢您了。”菲里点点头，“刚才那是……”

“就是那个傻蛋把饭菜送错了，所以我就给了他一点小教训。”格拉兹特不以为意地说，“顺便也稍微出出气这饭桶害得我在空桌子上傻呼呼地等了半个小时呢！”

“所谓的小教训……就是一掌爆头？”菲里有些迟疑地问道。

“对啊！我没有揪出他的灵魂继续折磨，就已经很仁慈了……”

格拉兹特望着菲里，眨了眨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这里可是邪恶的无限深渊，死亡在物质界或许是最严厉的惩罚，但是在深渊却已经是一种奢望……哦，对了，我刚才帮你要了一份深渊特色烤肉，主物质位面的来客都很喜欢它的味道。你要配酸奶酪还是辣椒酱？”

看过了灵魂幼虫的模样之后，我早就对任何带着“深渊特色”的玩意都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菲里苦笑着想道，同时悄悄准备了一个辨别毒素的侦察魔法，“辣椒酱吧，我喜欢口味重一些地。”

二十九、富有深渊特se的混乱宴会（中）

二十九、富有深渊特se的混乱宴会（中）

二十九、富有深渊特色的混乱宴会（中）

格拉兹特是一个怎样的家伙？

许多位面旅行者的游记中，都有过对这位乌黯主君记载：高大俊美，举止优雅，生活奢侈而；词藻华丽，雄辩滔滔，尤其擅长背叛和出卖；性情冷酷而残暴，总是在与自己那永不满足的情欲较量斗争，并且乐在其中。而蕴藏在他心中的那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愿望（统一地狱与深渊，远征天界），更是让格拉兹特在人们心目中牢固地建立起了一个威严深沉的枭雄形象。

但是，就在等待烤肉端上来的这几分钟时间里，菲里和他稍微聊了几句，所收获的第一印象，却和游记中的记载差异极大。眼前的这家伙学识渊博、说话和气，而且在言谈中十分儒雅，并且很能体贴他人的感受。如果不去留意他那张充满了黑暗魅力的脸，以及微黄的獠牙和闪着绿光的眼睛，菲里几乎都要误以为自己是在同某个大学教授愉快地聊天，而非和某个阴险残暴的深渊领主打交道。

“我表现得太和气了？和气得不像是格拉兹特？呵呵，那都是给环境逼出来的啊！”

对于这个疑问，格拉兹特是如此解释的，“打个比方，要是任何一家大公司到了濒临倒闭的境地，那么它的老板不是变得极端的暴虐冲动，就是会变得极其平易和善。后者还有一线生机，而前者只会加速毁灭。”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幸中的大幸，我最起码还是选择了后者。”

你地意思莫非是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么？菲里暗地里撇了撇嘴，但还是感觉到很纳闷：格拉兹特的景况，什么时候糟糕到了这等地步？居然会自曝其短，说出如此不吉利的话！

“不吉利？嗯哼。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我的阿兹格拉特国度。最近确实遭遇了大危机啊。”

话语之间，格拉兹特还在一杯又一杯地给自己倒着酒，不停地将酒杯靠近双唇之间，让黝黑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淡红色的醉意，“看到外面那两根巨大的石柱了吗？就是在老骨头旅馆对面地广场上，坍塌了一半又被火烧过的那两根。”

“哦，我看到了。貌似很凄惨地样子。”菲里往窗外迅速地望了一眼，然后又将脑袋转了回来。“那是……”

“那里原本是通往主物质位面的永久性传送门，也是断域镇的财富之源。”

格拉兹特打了一个酒嗝，苦着脸解释说，“在最繁荣的时期，七成以上的物质界商贩和旅行者都会选择通过它进入深渊。光是依靠每年征收的关税，就足以供养我的全部军队。至于在人员交流、物资征集、大宗贸易等方面带来地好处，更是数不胜数。但是。这道至关重要的传送门，现在却……”他耸了耸肩膀，“被敌人给一把火烧光了！”

菲里轻轻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极大的经济损失，大致上相当于埃及失去了苏伊士运河。不过，既然断域镇现在还没有丢。只要再修一道传送门不就没事了？

“重建一道传送门？这谈何容易！”格拉兹特继续苦笑着摇头，“这可是连接两个层面的超级传送门，施工难度高得可怕。几个世纪以前建造它的时候，我花费了足足一百年时间和国库中三分之二的金钱。可是到了现在，没有了永久性传送门带来的财富，还要应付越来越庞大的军费开销，国库地帐单已经是赤字了。我又该如何筹措这笔天文数字的工程经费，并且如何在各种敌人的围攻下，守住断域镇整整一百年？”

这倒也没错，菲里继续点头。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如果大家一直都穷惯了。那倒也容易对付，但要是中间不小心阔绰过一阵子……收入说减就减了。但是开销却不可能一眨眼就降下来。那种从云端跌进地里的痛苦滋味，确实难受得很，更别说还要敲骨吸髓，设法再张罗出一笔巨额工程款了。

“……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迷信阴谋和武力，觉得只要将这两者完美地配合起来，就能够轻易地征服世界。即使是这道永久性传送门，最初预定的用途也不是双边贸易，而是用来运送军队进入物质界，进行一场轰轰烈烈地征服战争……只是各项条件始终都不成熟，所以才没有发动罢了。”

格拉兹特摇晃着高脚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幽幽地说道，“一直到了最近，我才发现，举世无敌的武艺又如何？毁天灭地的魔法又怎样？假如只知道如何破坏，却不懂得建设，纵然一时得胜，也无法持久。”

“我可以撕裂苍穹，能够踏碎大地，但却没有办法为部下搞到补给和薪水，更没有办法让他们彻底随着我的心意行事。哪怕是一个管理膳食的小恶魔，也敢故意曲解命令……”

似乎是因为说到了伤心事，格拉兹特垂下脑袋，闷闷不乐地大口灌起了烈酒。菲里想要劝慰他几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如果说守秩序的魔鬼多少还有那么一点建设性的话，那么混乱的恶魔就只是纯粹的破坏者了。从古到今，恶魔们都是在无情报、无后勤、无指挥地“三无”条件下作战，并且不可能有任何改变。纵然格拉兹特再怎么惊才绝艳，也很难解决这样地根本性困境假如没有什么大灾变突然降临到整个世界的话，恶魔已经是基本上注定要最终输掉血战了。

“所以，殿下您才把主意打到了马兹卡大陆，希望从那里多少搜刮出一点资源。暂时喘上一口气？”他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只能转移话题，“但是，您为什么只要那一片穷山恶水呢？虽然有着旧势力薄弱，容易驯服地好处，但毕竟实在是太贫瘠了。除了作为祭品地活人灵魂，您基本上不能指望在那地方搞到更多的东西。”

格拉兹特抬起头来。瞥了菲里一眼，“有多少实力。占多少地盘，不可贪得无厌，否则最终只会什么都保不住。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他淡淡地说道，“光是为了给此次行动筹措给养、路费和军饷，就已经掏空了我所剩无几的国库。为了保障后续行动的经费开支，我甚至还不得不以月息30%的超高利率和七成半的恐怖折扣，向尤格罗斯魔银行家借了一大笔战争贷款！”

说到这里。乌黯主君忍不住低声咆哮起来，“无限深渊啊！这些该死地畜生，竟然要我用银色王宫和断域镇二十年的管理权做抵押！还要我为此而发下冥河誓言！愿冥河淹死这些可恶地蛆虫！”

“殿下，既然他们的贷款条件这么过分，那您答应了吗？”完全无视眼前这个大魔头的悲愤呼号，菲里很平静地反问道。

“……答应了。”

格拉兹特的肩膀一瞬间垮了下来，“我不答应还能怎么样？尤格罗斯魔的‘冥河银行团’垄断了整个下层界的金融业务，除了他们这些黑心的奸商。根本没有别地地方愿意贷款给恶魔……总不能去找渥金神殿借贷吧！在动荡之年众神下凡的那会儿，我可是把那个金灿灿的女人得罪透了（注），她到现在恐怕还没消气呢！”

确实，人家一个弱女子不幸落难，被狠心老板逼得有家难回，只得跑到你的地盘上求助。你这大魔头不肯帮忙也就罢了。居然先是甜言蜜语地将渥金骗回老家，然后又翻脸囚禁起来，天天拷打虐待，什么灌肠滴蜡鞭打抽血之类的招数都试了一遍。甚至还想让自己的丑陋女儿篡夺她的神职，结果弄得渥金几乎被毁容……在侥幸被一帮冒险者拯救出来之后，她不恨上你一辈子才怪！

菲里如此想道，同时发觉在这个世界的无论哪一个领域，似乎都呈现出两大阵营相互对峙地局面：就全宇宙而言，神明和邪魔之间，自亘古以来就彼此对立；在下层界。恶魔和魔鬼因为秩序与混乱。而进行着永恒的血战；在主物质位面，耐色瑞尔与精灵王国在几乎每一块大陆与海洋激烈交火。进行着旷日持久的全球争霸；在耐色瑞尔帝国内部，中央政府与各地自治领皆以民意为武器，时时刻刻都在明争暗斗……

而在托瑞尔世界的金融领域，同样也存在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货币战争交战的双方，一边是尤格罗斯魔地冥河银行团，另一边则是渥金女神的贸易与财富教会。它们以贷款为武器，巧妙地操纵着各国的政局，影响着战争与和平，最终摇晃着数字骇人的借据，将战争红利从胜利者手上统统挖走。

对于这些挥舞着金币凌驾于自己头顶的太上皇，各方势力都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通过它们来发行债券，筹集军费与物资。否则，仅靠常规税收的话，根本无法维持如此高烈度的战争开销现在的战争，可不能像中世纪那会儿似的，后勤基本靠抢，兵员基本靠抓，武器基本自备，抚恤基本不发……哪怕连第一颗子弹都还没有射出枪膛，光是进行战争动员的费用就能将国库来个大清仓。

接下来，就只能指望银行家地大额借款了。

注：动荡之年（1358DR），诸神被艾欧放逐凡间，并且堵塞了天地间地通道。渥金与黎儿拉(Lliira，欢乐女神)共谋，渥金将身上仅存的神力交托给欢乐女神，并在一位异界神明地帮助之下潜入星界(AstralPlane)之内，在那里与格拉兹特进行交涉，希望能在对方的帮助下，借道无底深渊以重返自己的神域。但是格拉兹特却背叛了她，将渥金囚禁在无底深渊之中，并且抽取渥金的神血，注入他的女儿瑟拉丝萨（Thraxxia）体内，以夺取其神职（格拉兹特的脑子真是秀逗了，神职怎么可能溶解在神血里？）。

渥金如此被反复折腾了十几年，经受的数不胜数，直到DR1371年，一队冒险者将她救出（不可思议，居然能杀进银色王宫！！他们都是神明转化的吗？），渥金才取回了自己的神力，重新回归神座，并且发誓要报仇雪恨。

PS：两个最终大OSS的阵营提示出现了哦！

三十、富有深渊特se的混乱宴会（下）

三十、富有深渊特se的混乱宴会（下）

三十、富有深渊特色的混乱宴会（下）

很久以前，在下层界本来没有什么银行，因为需要贷款的尤格罗斯魔商人多了，所以尤格罗斯魔就自己开办了银行，并且还是唯一的垄断性联合银行。

在这个时代，列国之间的的战争胜负，不但要看军队的素质、将领的才能、武器的优劣、国力的强弱，更要由交战各方的筹款能力来决定。如果全靠日常赋税来一点点地积攒，那么等到某位君王终于有能力给军队清偿欠饷的时候，他的士兵早就跑到敌人的军营里去领饷了这年头的民族主义还不怎么流行，政府不能太过指望国民的爱国之心。至于恶魔与魔鬼……就更别提了。

如此一来，在很多时候，筹措军费的速度和效率，就意味与银行家的交情，以及贱价出卖国有资产的魄力！

众所周知，贷款是需要抵押的。而且，贷款这东西可没有什么薄利多销的说法，相反，借贷的款项数额越大，其利息和折扣通常会更加苛刻，附加要求也越繁琐。各方势力虽然都不乐意被银行家盘剥，但在陷入战争之后，生死存亡的需求顿时压倒了一切，其他的代价就暂时顾不上许多了。

在这种借不到款子就会死的极端情况下，各国都会被迫以异常低廉的价格，出售和抵押自己的优质资产，以及让渡或创立种种特权。比如格拉兹特这一回所付出的代价毕竟，对于君王们而言，打败仗比贷款要难承受得多，所以即便明知道贷款是大坑，还是只能捏着鼻子跳下去，同时祈祷未来有把坑填掉地一天。

此种情况，乃是银行家们闷声发大财的最好机会。

金钱没有祖国。银行家们的眼中只有获利。无论是号称绝对中立的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教会，还是狡诈邪恶的尤格罗斯魔。都异常酷爱战争。为此，他们甚至在暗中煽动民众情绪，挑动各国对立，推动政府投资军备竞赛，激化种种潜在矛盾，最终诱导战争爆发。然后，他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推出种种条件苛刻的军费信贷。并且吃了赢家吃输家，通过打理战争赔款，从战败国身上设法再搜刮一大笔红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世界由于银行家之间呈现两大阵营对峙地冷战局面，假如某方势力和两边都能拉上一点关系，那么还可以左右摇摆，借此争取到稍微优惠一些的抵押与利息。万一像格拉兹特这样，不小心把某一方给彻底得罪了……那就只好等着被另外一边下狠手痛宰了。

任何行业地垄断。都必然会导致质次价高，而金融行业的垄断……想贷给谁就贷给谁，想收多高利息就喊多高利息，想要什么抵押品就拿什么抵押品！银行本来就是暴利行业，完全垄断的独家银行，自然就更是暴利得无以复加了。

在菲里的眼中。目前整个下层界的血战大局，倒是和某本著名科幻小说《银河英雄传说》中描绘的银河形势有着颇为微妙的相似之处。为了虚无飘渺地混乱与秩序之争，地狱的魔鬼和深渊的恶魔在万年如一地殊死拼杀，被庞大的战争机器榨干了最后一滴血。号称中立的尤格罗斯魔则缩在安全的角落里摇旗呐喊，吸他人流淌的血而自肥。并且时不时以墙头草的姿态插手其间，惩强扶弱，维持平衡，好让战火能够旷日持久地永远燃烧下去。

所以，如果血战还是这样无休止地继续进行，其结果只能是恶魔和魔鬼双方一起扑街。陷入尤格罗斯魔无穷无尽地高利贷大坑这就是血战。残酷、淡漠而凄凉。它没有开始、没有结束、没有英雄，更没有一步登天的幸运儿。有的只是流血牺牲填沟壑的炮灰士兵。除了满身伤疤和一屁股债务就什么都没剩下的帝王将相，以及坐在尸堆上乐呵呵数钱的黑心银行家。

那些比较有远见地统治者，会趁着自己手头多少还有些筹码的时候，设法从尤格罗斯魔银行家的大坑里跳出来，寻找另外的筹款途径。例如倾全力经营物质界教会的亡灵君王奥喀斯，以及同耐色瑞尔帝国大肆进行灵魂贸易的地狱第一层领主拜尔。

剩下一些目光不够长远的，则要等到身上已经被剥削到只剩一条内裤的时候，才会像是沸水锅里的青蛙一样如梦初醒，拼上自己所剩无几的力气，做出最后一跃就像是现在地乌黯主君格拉兹特。

至于那些最凄惨地呆瓜，就只能在浑浑噩噩中等着被慢火煮死……直到某个早晨一觉醒来，便愕然发现自己的领土、子民、城市、宝物乃至一切财产已经统统抵押到期，而冥河银行团地债务清理员已经上门来了。

接下来，这个可怜虫就只能在抛弃家园当流浪汉，与放弃尊严给银行家做打工仔之间进行艰难的选择……而且还不是每个家伙都有做选择题的机会！

事实上，由于轻松突破精灵海军的封锁线，做成了对印加人的独门买卖。通过这段时间集中进行的粮食、军火与药材贸易，巨熊军团迅速获取了超级暴利，祥瑞号上囤积的金银宝石，恐怕比高山之王现在的国库储备还要多。

谁都知道，将金银全部攥在手里变成死钱，是最最愚蠢的理财方法。只有让钱流动起来，以钱生钱，才是合适的投资方向。假如能够得到丰厚回报的话，菲里倒也很乐意同尤格罗斯魔的冥河银行团抢上一回生意，贷出一大笔款子给格拉兹特充当军费。

在这件事情上，外交影响不是什么问题既然帝国政府都公然在朝魔鬼贩卖灵魂。那么自己再向恶魔放上一笔贷款，也不会有太多的人说三道四；输送手段也不是问题有了储物戒指和空间袋，数百万金币只要一个法师就能轻松搬运；至于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地打击报复，就更不是什么问题了，虽然最近几年她的势力扩散得比癌细胞还快对乌黯主君格拉兹特还以颜色，报动荡之年的一箭之仇，只是女神自己的立场问题；而如何有力地打击尤格罗斯魔同行。维护金融市场的垄断地位，才是整个教会所面对的现实问题。更是她这个财神的本职工作！

向格拉兹特报仇雪恨，是渥金教会多年以来地对外立场，固然不能轻易动摇，否则会影响威信。但是为了工作需要，偶尔来个选择性失明，似乎也无伤大雅。至于事后的算帐……这么一点小面子，魔法女神选民地招牌还是够用的。

真正的问题。在于这笔贷款实在是无利可图。

高利贷商人的经营收入，或者是直接来自于贷款的高额利息，或者是通过没收借贷者的抵押品来获利。依照格拉兹特殿下的经济状况，以及未来战事地庞大开销，在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内，实在是无法指望其偿还能力。而抵押品……他们一群主物质位面的普通人类，纵然弄到了深渊里的银色王宫或者断域镇，又能派上什么用场？莫非还要在这鬼地方安家落户。当一个菜鸟级的新晋深渊领主？那样的话，怕是要不了几天时间，就会将小命在血战中丢掉了……

战时政府的挥泪跳楼大甩卖，固然十分诱人，却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玩得起的。就此事而言，只有在下层界土生土长、人脉深厚、根基扎实地尤格罗斯魔。才能在格拉兹特的地盘上虎口拔牙。换成菲里这样的外人，那就纯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命了。哪怕有冥河誓言作担保，也一样没用没有谁说过，在履行了协议之后，不能再用武力抢回来……

所以，面对格拉兹特遮遮掩掩的求助暗示，菲里只能沉默不语，看着对方情绪低落地往肚里一杯接着一杯灌闷酒，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就在这个时候。那份格拉兹特大力推荐的“深渊特色烤肉”终于做好了。两名性感妖艳地魅魔合力推着一辆白骨拼成的小车。骨碌骨碌地从厨房里滚了出来。

车顶那只用某种巨兽的头盖骨做成的大托盘上，正盛放着一只似鸡非鸡。似猪非猪的奇异生物。这只生物躯体肥硕，身材滚圆，仿佛一只野猪，却又多出一对翅膀。它的头颅、蹄子和尾巴都已经被剁掉，只剩下肉最多的躯干部分，被烤得色泽金黄，香气扑鼻，再搭配上香菜和蕃红花，让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食指大动。

菲里伸手接过魅魔递来的刀叉，同时不动声色地施展了一个毒物侦测术，结果令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叉起一块烤肉，张嘴轻轻咬下，顿时就是一股奇异的浓香入口，略一咀嚼，更有一股舒服的热气蔓延开来，而且口感松软香脆，肉质细腻鲜嫩，确实并非凡品。

在涂上一层辣椒酱之后，更是令人口舌生津，胃口大开。菲里不禁大口地狂吃海塞起来，没几下，就将几大块烤肉吞下了肚。

看着他吃得十分开心地样子，格拉兹特也凑了过来，并且体贴地递上了一杯清凉地冰饮料，“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

“非常棒！真是太棒了！”菲里点点头，努力咽下满嘴的烤肉，又将杯中地饮料一饮而尽，“我从来没有尝到过这么棒的烤肉！这是一只什么生物？如果能把它运到物质界去卖，相信肯定会有很多阔佬乐意为它一掷千金的。”

“这是弗洛魔风味石板烧。”格拉兹特回答说，“虽然这道菜的名声不小，但是如果不亲自到深渊里来做客，就绝对品尝不到这种美食。因为弗洛魔的肉虽然美味，但却变质得极为迅速，一定要现杀现烤才会有好味道。熏肉和腌肉也有商人贩运过，结果根本卖不动。至于将活的弗洛魔带出深渊……呵呵，有谁会为了一顿烤肉而杀人办血祭？”

“这样啊，那还真是遗憾呢！”

菲里点点头，又伸手叉起一大块烤肉，只是才刚刚放进嘴里，就突然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艰难地移动视线，望向了这只烤弗洛魔的头部断口。和其他部位的那些平滑切口不同，弗洛魔残余的一小截脖子顶端显得坑坑洼洼，仿佛刚刚在这里搞过一次不成功的定向爆破。

“……格拉兹特殿下，这只弗洛魔……该不会就是刚才送错了菜，被您一巴掌给爆头拍死的那个傻蛋服务生吧！”

“就是这一只啊！”格拉兹特颇为促狭地眨了眨眼睛，“要不然哪里会这么新鲜？瞧，这里还带着血丝呢！”

听了这样的回答，菲里顿时食欲全消，并且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自己这一回赴的是什么宴啊！先是在的伴奏下讨论制订军事作战计划，接着被送上一盘恶心的灵魂幼虫，然后竟然将服务生烤着吃掉……这，这可真是一场富有深渊特色的混乱宴会了！

“嗯？上校先生，您不再多吃一点吗？等到你离开了深渊，可就再也尝不到这么新鲜的烤弗洛魔了。”

“呃，多谢您的美意，我好象已经饱了……”

PS：跌得好惨啊，老王在此泪奔求票。

三十一、会议纪念品是魅魔！（上）

三十一、会议纪念品是魅魔！（上）

三十一、会议纪念品是魅魔！（上）

“各位尊敬的来宾们，各位在不同战线上辛勤工作的同事们……鄙人非常高兴地看到，今天的国际军事协调会议，开得非常成功，开得非常圆满。这是一次胜利的会议，一次成功的会议，一次团结的会议，一次愉快的会议……”

伴随着袅袅未绝的yin糜音乐，以及一派乌烟瘴气的堕落氛围，在那座刚刚跳完脱衣艳舞的T形台上，乌黯主君的首席外交官维茵大人，身穿一套黑色大礼服，胸前别着闪亮的大勋章，正滔滔不绝地喷着口水，给本次会议进行总结发言。

很显然，尽管时间比较仓促，但是维茵在这份演讲稿上明显下过一番功夫，只可惜他的文笔实在不怎么样，而声音又干巴巴毫无平仄，仿佛淡而无味的白开水一般，灌得台下的听众们一个个全都昏昏欲睡，有气无力，仿佛中了范围性昏睡术一般（在另一个世界，这差不多可以说是我党干部和马克思主义哲学老师无师自通的天赋异能之一，并且能够以学习文件的形式做成魔法物品，去荼毒更多的受害者在无聊会场上打了五遍瞌睡醒来仍不见散会的老老王怨念中）。

于是，他们一个个交头接耳的交头接耳，吃点心喝饮料的吃点心喝饮料。要是稍微顾及一点体面的，就一手捧着茶杯，另一手拿本小说书什么的在那儿翻着总之。就是将维茵大人精心准备地冗长演讲给华丽地无视掉了。

至于蕾贝卡和蕾妮两位特种吸血鬼，干脆一直就没从酒吧的大理石面长柜台边挪过身子，将全副身心都泡进了世界各个种族的奇异血液之中。

她们这两位来吃白食的大胃王，一边如黑洞般举杯畅快痛饮，将英俊的吸血鬼酒保折腾得手忙脚乱；一边还用各种语言厉声咒骂着以次充好的宴会筹办者这一通品尝下来，她们共鉴别出梅毒病人血液两例，糖尿病患者血液五例。高血脂患者血液六例，使用染色剂、荧光粉和有毒激素伪造的龙血三份。却找不到一滴真真正正地处女血。天晓得负责采购的那只恶魔到底黑掉了多少款子，才搞到这么一大堆劣货回来。

除此之外，还有被不小心掉包成圣水地柠檬水，混合在血果冻中的大蒜、卡在喉咙里的纯银牙签等等一系列“惊喜”……她们这两位得到魔法女神保佑的特种吸血鬼，对此倒还感觉无所谓。但是，那些前来打秋风的本地吸血鬼“会虫”们，却已经是接二连三的抓着喉咙七窍生烟、倒地不起了。

这就是混乱邪恶的深渊。就连吃个白饭也是如此危险。

但是骂归骂，喝归喝，尽管深渊地吸血鬼同胞们在品尝过加料的免费饮料之后，一个个口吐白烟，前赴后继地壮烈牺牲在了她们身边，可是蕾贝卡和蕾妮仍然一杯接着一杯不停地要。按照她们闲聊中的说法，在祥瑞号上，只有人类与卓尔精灵的血可供选择。早就吃到腻味啦！难得遇到了一回免费的万族血液博览会，纵使质量再怎么差，总归是不喝白不喝，一定要求个痛快才行。就算万一尝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吐啊吐的也就习惯了……”

相信很多生性敦厚的模范丈夫，也是如此在怀里揣上医疗保险。在心中带着地大无畏精神，去尝试着适应爱妻的“奇妙”厨艺的吧！

而精虫上脑的肥巫妖奥沃，就做得更过分了。虽然随着盛大的散场，他总算是恋恋不舍地从T形台上跳回了会议桌。但是等到维茵先生在台上神情肃穆地发表重要讲话的时候，他却在台下舒展出十几条黑中带紫、还覆盖着恶心黏液地触手，纠缠在几名被金银财宝喂饱了的魅魔小姐身上，将该摸的不该摸的地方通通摸了个遍，还地做着快乐的活塞运动……特别是当飞溅的汁液伴着yin声四射，沾到了维茵的礼服上时，嘿嘿。那副场景。真是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除此之外，那些前来开会的恶魔们。也大多都沉浸在免费提供的毒品、酒精、烟草和魅魔ji女的丰满胸脯中，其中一些神志已经不太清楚地家伙，索性在桌椅间乒乒乓乓地翻滚厮打起来，至于打架地理由……恶魔相互残杀还需要理由么？

由于没有得到资金援助，沮丧的格拉兹特依旧在角落里独自喝闷酒画圈圈。而倒霉地菲里在得知自己不小心吃掉了烤熟的服务生之后，他精神始终极度萎靡，几度想要干呕，却因为已经差不多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早饭后陪两位女士抗包付钱逛了一天的街，然后又是一场痛苦的万渊平原徒步远足），下肚的几块肉实在是吐不出来。结果，他不管做什么都提不起任何精神，只能捂着肠道痉挛的肚子坐在位子上，心不在焉地听着维茵在那里大放厥词。

看着这番群魔乱舞的景象，像个傻瓜一样站在台上的维茵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心情。但是大家远来是客，眼下自己这边又正值有求于人，实在是不好发作。于是在跳过一堆陈词滥调之后，他便将稿子翻到最后一页，匆匆做了结语，“……各位来宾，各位同事，还有各位尊敬的领导！有关本次会议，我就简单地说上这么几点。下面有请魔法女神的选民，菲里※#8226;泰勒上校，就本次大会谈谈彵的看法……”

这烫手山芋丢得真是利索，好在菲里对此倒还真是没感觉到什么好怕的。无论哪一边的世界，他都是在文山会海中泡大地。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嘴皮子功夫堪称精炼：“……这次涉及主物质位面和深渊之间的多边军事合作会议，是许多个世纪以来少有的一次盛会。通过这次会议，我们就未来的合作关系达成了重要的基本共识，对彼此的实际情况加深了进一步的了解。希望在日后地军事行动中，我们能够统一观点、齐心协力，紧密团结在几位伟大领袖们的周围。将我们地共同事业做大做强……”

他只拿出了自己当年那位中学校长同志在开学典礼讲话中的两成工夫，就联系了六个必须、五点注意、三项精神。将这一在无魔世界也能通用的范围性昏睡术，发挥得真是淋漓尽致。听得剩下几个老实人头皮发麻，眼皮打架，精神濒临崩溃，一直等到阿芝莎公主已经翻完了整整三卷大部头的骑士小说，菲里这才说了句，“我的发言就这么多了。下面请本次会议的东道主，尊敬的格拉兹特殿下给大家致辞！”

一听到这话，众人顿时猛地从迷糊中醒过神来，赶紧热烈鼓掌，同时交头接耳地互相打听，“刚才那家伙到底说了些什么？讲地时候好象句句都挺在理，但是现在一回想，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听到要自己致什么辞。嘴角还沾着酒渍的格拉兹特愕然抬头，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他挠着被酒精钝化的脑袋思索了片刻，发觉自己实在是缺乏演说家的天赋，便醉醺醺地大手一挥，“我，格拉兹特。宣布，散会！”

霎时间，会场中的掌声热烈如雷鸣，把还在努力中的肥巫妖奥沃给差点儿吓出了马上风。

既然事情已经办完，菲里等人便开始收拾行李，寻找坐标，布置魔法阵，打算开启一扇传送门回去。而格拉兹特和维茵等一众日理万机的大魔头，更是提前一步就回了银色王宫。

只是某些来开会兼蹭饭的恶魔，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当菲里和他地蕾贝卡老师还趴在老骨头旅馆的地板上。用小刀和金属粉做着破坏公物的犯罪行为时。突然听得一个炸雷般的嗓音在那里咆哮道：“快发纪念品！快发纪念品！这么重大的一次会议居然不发纪念品，传出去也不嫌掉价啊！”

还没走的几个恶魔顿时眼神一亮。也转身鼓噪起来，“对啊，老板娘！快发纪念品！快发纪念品！不发纪念品咱们就捣乱了！”

菲里一时无语，你们是万圣节讨糖果地坏小孩吗？

见场面有失控的危险，红色寿衣赶紧提着裙子从后堂转了出来老骨头旅馆是她这个领主的私人产业面对抗议，她也不多话，伸出手指头就向领头的那只六臂蛇魔轻轻一指。这家伙立即向前栽倒，脑袋撞在地板上，死了。

抗议者们顿时噤若寒蝉，竖起了尾巴和翅膀直打哆嗦。

“去去！你们这帮吃白饭的无赖！老娘就是要发纪念品，也没有你们的份！”

以红色婚纱为标准装的魅魔术士一手叉腰，另一手抓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大扫帚，遥遥指着那些索要纪念品的小喽罗们，“不想尝尝死亡一指的味道，就给老娘快点滚蛋！”

她将手中地扫帚猛地一挥，仿佛拿着一件神兵利器一般，那气势真是力破千军。众恶魔们吓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撅起了蹄子就跑，连地上地六臂蛇魔尸体也没顾得上收拾。

只是，在片刻之后，这位彪悍的老板娘却突然换了一副脸，朝着已经画完传送阵地诸位主物质位面来客谄媚地笑道，“诸位尊贵的客人，你们能够在百忙之中抽时间莅临本地，实在是小女子这个地主的荣幸。还请稍留片刻，小女子特意准备了一点小小的土特产，不成敬意，还请诸位笑纳……”

还真有纪念品啊！菲里撇了撇嘴，心中却也不禁有些疑惑和期待无限深渊有什么象样的土特产吗？

很快，他就发现，这份“纪念品”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最高期望。

“您说的土特产是……一只魅魔？！”

三十二、会议纪念品是魅魔！（中）

三十二、会议纪念品是魅魔！（中）

三十二、会议纪念品是魅魔！（中）

这是一个多么漂亮的小美人……不对，是一只多么迷人的小魅魔啊！

一头柔顺的披肩秀发，闪烁着丝绸般的光泽；一身吹弹可破的赤luo肌肤，洁白、细腻而又娇嫩；那娇媚细腻的五官轮廓，更是巧夺天工，精致得仿佛工艺品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动人，粉嫩的红唇性感柔润，却又略微带着几分稚气，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纤细的手指上涂着豆蔻，白嫩水润，可以给任何一家公司的润肤霜去作产品代言人；前凸后翘的身体曲线丰腴而又完美，充满了野性的诱惑；纤细的蜂腰盈盈不堪一握，两条浑圆修长，粉红色的鳞片覆盖在上面，仿佛一层长统丝袜；饱满而形状完美的，绝对能令绝大多数女性感到嫉妒；就连背后那两只小巧的黑色翅膀，也丝毫无损于她的美丽，反倒是和白嫩的皮肤互相映衬，更添了一份神秘的诱惑。

而且，这位“纪念品”小姐还有着魅魔之中极为罕见的黑发黑眼，而非常见的如卓尔精灵一般的银发红瞳，让身为穿越者的菲里不由得感到分外亲切。

只可惜，“纪念品”小姐本身，却没有多少作为礼物的自觉。在一位选民和两只特种吸血鬼的凝神注视下，可爱的小魅魔全身肌肤都泛起了一层桃红色。她的上身只穿了一件迷你造型地银色皮革马甲，那仅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玩意。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她胸部沟壑显得更加诱人；下身干脆什么都没穿，完全裸露着丰满的臀部和娇嫩的小脚丫，仅仅在大腿根部装饰着一朵珍珠假花，几乎如同刚初生的婴儿那般一丝不挂。

奇怪的是，这只小魅魔似乎很不适应身上那套裸艳地暴露装束，红扑扑的小脸蛋羞涩得都快要滴出水来了羞涩？！天生地魅魔一族，什么时候会有这种表情？不过看起来确实很“萌”就是了……

然后。一件更加令人绝倒的事情发生了。

“呜呜，妈妈。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在这间临时腾出的空房里，小魅魔被六道“热切”的目光刺得仿佛缩小了一圈儿，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然后浑身瑟缩着躲到了红色寿衣身后，用颇为稚嫩的嗓音抽泣道，“妈妈。你要把我卖给这几位奇怪的叔叔阿姨吗？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可怕哦！我不要跟他们走啦！”

听到“妈妈”这个词，菲里顿时仿佛被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脑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他赶紧伸手扶住墙壁，回头看看两位女伴，发现她们地表现也是大同小异，一样的震骇、惊讶、失态，并且微微地带着几分鄙视哪怕是恶魔，也很少有拿自己女儿随便送人的。这是何等失职的恶毒母亲啊！

不过，深渊中的恶魔们，似乎通常都是从灵魂幼虫一路进化而来，很少有怀孕生育的。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红色寿衣女士，您这是……”蕾妮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或许是被这个过于雷人的事实搅乱了思维逻辑，她才说了几个词。就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组织措辞才好。

红色寿衣将哭成小花猫地女儿搂在怀里，又抹了抹自己眼角的几丝泪花，“管教不严，让诸位见笑了。”她神色哀愁地说道，“这是我唯一的女儿，名叫失宠。呵呵，她虽然明明都已经一千多岁了，但不知为什么，还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一千多岁！那不是超级老太婆了吗？居然还有脸管我叫怪叔叔……菲里郁闷地想道。可是。她看起来真是好可爱啊。活脱脱一个发育未成熟的清纯少女形象……等等，“清纯”这个词语。和魅魔沾得上边吗？

他将脸凑了过去，想要近距离仔细端详一下这只可爱的谜样生物。不料红色寿衣却在这个时候转了个身，屁股对着菲里，同时温柔地抚摩了一下小失宠地头发，然后轻轻地将她推到了蕾贝卡的怀里。

“尊敬的蕾贝卡大奥术师，虽然很冒昧，但我实在是找不到其他能够托付女儿的人了。”她注视着目瞪口呆的吸血鬼女教授，异常诚挚地说道，“在未来的几个月时间里，希望阁下能好好照顾她。有闲暇的话，最好能教导她一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如果不方便的话，也就别勉强了，只要她能够快快乐乐地活着就好！”

说到这里，红色寿衣忍不住叹息一声，从怀中抽出一条小小的黄手绢，擦了擦脸上地泪珠，“这是我多年积攒地一点私房钱，虽然不多，但还请阁下笑纳。”

她打了个手势，两名身强力壮的提夫林（注）仆役立即抬出了一只沉重地大木箱，吭哧吭哧地放到房间中央的地板上。红色寿衣翻开了盖子，里面满满地装着许多金币、银币、首饰和工艺品。分量挺沉，不过价值大多不怎么高，也没有什么珍奇的高档魔法物品。对于刚发了大财的菲里等人来说，确实只是一笔小钱。

问题是，这到底该算拜师礼、学费还是嫁妆啊？望着刚刚被母亲施展了睡眠术，正趴在蕾贝卡怀中打呼噜的小魅魔，菲里不由得有些吃味地腹诽道。

而且，身为一名母亲，红色寿衣送东西的眼光也实在是有些问题他朝那只箱子瞟了一眼，发现这一堆乱七八糟的财宝中间，竟然还夹杂着一根错金嵌银、栩栩如生的白玉棒，以及两个用来装东方神油的女体造型金瓶……这莫非是指性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嗯。如果以魅魔地人生观和价值观来说，倒是很有现实意义……

“……红色寿衣女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为什么要把女儿硬塞给我？”

清香柔体的小美女投怀送抱，还有金银财宝倒贴上门，这让吸血鬼女教授的脑筋一时间有点脱线。她吞了吞口水，又愣了半响，这才怔怔地问道。

“因为我这个母亲太过无能。已经没有办法保证小失宠的安全了。”

红色寿衣望着女儿的睡脸，神情异常复杂。“就在几个月之前，断域镇刚刚被魔鬼攻陷过一次，防御力量损失惨重，而兵力和物资的补充情况却相当不乐观乌黯主君那里实在是挤不出更多的东西了，仅有地一点资源，都要用来支援欧凯将军在马兹卡大陆的行动。在近期之内，如果地狱魔鬼地远征军或者其他深渊领主的军队攻击这里。我根本没有信心守住这片领地，甚至很可能战死在这里……”

“作为这座城市的领主，以及乌黯主君的部下，我不能抛弃职责，随便离开断域镇。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也不忍心把没有多少自保能力的孩子放在危险之中上一次城破的时候，小失宠正好被她的父亲带到印记城去玩了，这才勉强逃过了一劫。要是等到下一回。可就很难说了……”

“她地父亲？莫非是……”蕾贝卡看了看怀里的小姑娘，有些不确定地探问道。

“就是我的前夫，地狱第一层阿弗纳斯的领主拜尔公爵，很厉害的哦！”红色寿衣妩媚地一笑，“诸位都是学识渊博之人，应该听说过小女子过去的那些风流韵事吧。”

昨天在路上刚听肥巫妖奥沃介绍过……菲里默默地想道。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整件事情似乎有几个地方不怎么说得通……

“红色寿衣女士，您的心情我能理解。”蕾妮用手指刮了刮小失宠地鼻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可是，我有一个问题似乎搞不明白。如果您担心女儿在断域镇会有危险，那为什么不把小失宠索性送到他父亲那里去呢？另外，您也可以把她托付给您在后方工作的同僚，甚至是格拉兹特殿下本人，让他们代为照顾。”

她耸了耸肩膀。“无论如何。总要胜过将女儿交给我们这些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吧！您就这么相信我们的信誉？”

听到这样的质疑，红色寿衣的俏脸上顿时泛起了几丝苦笑。“孩子地父亲？呵呵，诸位可能还不太清楚，拜尔的阿弗纳斯那边，最近也陷入了战乱之中。他的前任上司扎瑞尔(Za日el)女公爵，上个月不知怎么地逃出了牢狱，并且召集到许多旧部，起兵造反了……拜尔的军队吃了不少败仗，整个阿弗纳斯的局势一片混乱……”

原来，现在的地狱第一层领主拜尔公爵，原本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在数以亿计的魔鬼之中毫不起眼。但他通过不懈的努力奋斗，经历了上万年的厮杀、吞噬、进化，最终成为深狱炼魔（魔鬼中最强大地一种），在地狱第一层建立了自己地城堡和军队。之后，拜尔又在一次战役中暗算了他的上司，阿弗纳斯地前任领主扎瑞尔女公爵，从而爬上了青铜城堡之中的领主宝座。

此类事情在地狱和深渊之中都屡见不鲜，但在这一次的篡位过程中，拜尔却没有按照惯例杀死扎瑞尔，斩草除根。而是将女公爵囚禁起来，日日奸yin侵犯这家伙素来都有贪花好色的名声，尤其喜欢向女上司下手。在他击败扎瑞尔之前的奋斗历程中，也做过很多次类似的事情，而扎瑞尔偏偏又是地狱中最著名的超级大美女……所以，女公爵的下场由死刑变成了无期徒刑。

几个世纪之前的一时手软，结果就酿成了如今的滔天大祸。

注：提夫林，又称“魔咋种”，是魔鬼或恶魔与人类之后所生下的孩子。这些生物多半会有着人类的外观，但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残留有邪魔的痕迹，比如有的提夫林额头上角，有的长着一双山羊蹄子，还有的屁股上多了一条黑色尾巴。

这是一些可悲的生物，他们既不被人类接受，也不受邪魔的重视。在他们的身上，同时有着邪魔的邪恶天性与人类的善变本质。无论在哪里，提夫林都是不受欢迎的角色，大多只能充作一些贱役。

三十三、会议纪念品是魅魔！（下）

三十三、会议纪念品是魅魔！（下）

三十三、会议纪念品是魅魔！（下）

就在这次断域镇会议召开的大约一个月前，天晓得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扎瑞尔女公爵在经历了数百年的囚禁之后，居然脱狱成功，逃出了戒备森严的青铜城堡。

但是，更大的乱子还在后面呐！

刚刚结束了对女儿的探望，从印记城匆匆赶回来的拜尔公爵，甚至还没来得及对各地下发海捕文书，那边的扎瑞尔就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来了一支大军，打起了正统领主的旗号，气势汹汹地杀回青铜城堡抢班夺权来了！

按常理来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人一走茶就凉，这个道理放到任何国家都是一样的。扎瑞尔女公爵固然曾经贵为阿弗纳斯之主，即便是落败之后，在辖境之内也还留有一定根基。但是她的对手拜尔同样并非昏庸之辈，几百年时光下来，早就将地狱第一层清理过好几遍，各处要害都安插了自己的心腹新人。前任领主遗留下来的那点残余势力，就算还没有彻底灰飞烟灭，也应该掀不起什么大浪了。

偏偏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和道理完全就是绝缘体。比如说此次的阿弗纳斯内战进程，就处处都透着诡异。似乎得到了什么势力暗中支持的缘故，扎瑞尔女公爵刚刚逃出了青铜城堡，许多和扎瑞尔从来没有过半点交情的魔鬼将领，就莫名其妙地急匆匆带兵赶来。投奔她这个一无所有的落魄领主。接着，还有“前朝遗臣”向她免费送上了大批军需辎重，以壮行囊。整件事情怎么闻都充满了阴谋地味道。

在这等空前利好的情况之下，扎瑞尔随便找了座废弃的小城竖起旗号，将手头的乌合之众略作整理，便大张旗鼓地反攻青铜城堡了。这样的战略战术堪称无谋至极，可是拜尔紧急派遣的几支讨伐军。却莫名其妙地不是哗变溃散，就是倒戈投敌。反而助长了扎瑞尔的势力。

于是，在扎瑞尔女公爵地进军途中，沿路的大小豪强或是噤若寒蝉，或是举旗易帜，却没有一个敢于应战地。这支叛军根本未接一仗，就顺利打到了青铜城堡的郊外，并且沿途仿佛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很快就有了数十万兵力的可怕规模。

由于事发仓促，主力部队还散置在边境防线和各处据点要塞，拜尔留在身边的兵力十分有限。他几次出兵迎战。全都惨遭失败，最后只能据城苦守，形势岌岌可危。而在阿弗纳斯的其余地区，分别支持新旧两任公爵的魔鬼诸侯们也开始了相互征战杀伐，将整个地狱第一层给打得是天翻地覆。

“……扎瑞尔指挥近三十万叛军主力，将青铜城堡团团围困。并且实施了全面的空间封锁，联系那边地外界通道全都断了。而地狱其它几层的领主也纷纷插手其中，试图浑水摸鱼。现在的阿弗纳斯彻底陷入了全面内战，到处血流成河，简直比我的断域镇还要危险……”

红色寿衣苦着脸说道，“所以。我前夫拜尔那边已经是自身难保，眼下实在是指望不上。至于为什么不将她托付给我的同僚和格拉兹特殿下……蕾贝卡女士，您不妨先对小失宠释放一个阵营侦测法术，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蕾贝卡奇怪地看了魅魔术士一眼，但在这位母亲的诚恳目光之下，还是依言于手指间凝聚起一团小小的光球，屈指轻轻一弹，拍进了小失宠地额头。

霎时间，代表正义或中立阵营的蓝光猛然亮起，晃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守秩善良……还是增幅版本的……”

纵然是学识渊博的吸血鬼女教授。也被这个几乎颠覆了多元宇宙常识的事实彻底吓倒了。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天都没能合上。“我的天，恶魔可都是混乱邪恶阵营地啊！这小可爱真的是一只魅魔吗？要说她是个圣武士或者天使还差不多！”

“在父母的心中，孩子永远都是最美丽的小天使……主物质位面的人们似乎都这么说。”

红色寿衣深情地端详着小失宠的脸蛋，全身上下仿佛都萦绕着圣洁的母性光辉。她一边爱抚着女儿的乌黑秀发，一边轻启芳唇，幽幽地叹息着，“这就是我不能将女儿交给同僚照顾的原因了。毕竟正邪不两立，小失宠的特殊体质，使得她很难在无限深渊中独立生存。除了我和拜尔因为血脉豁免地关系，可以近距离和她接触之外，寻常邪魔甚至连摸她一下都有被灼伤地危险！”

“老天爷啊，连摸都不能摸？！这简直比圣女或者神子还要夸张！她是用纯银铸的，还是用圣水冻地？”

菲里忍不住惊呼道，嘴巴张得几乎可以塞进去一只大鸭蛋，“红色寿衣女士，请恕我直言，小失宠她真是您的女儿吗？我实在是难以置信，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守秩善良的魅魔！”

“千真万确，失宠她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儿了。当时吓得我差一点精神崩溃，认为自己同时被绝情的拜尔和无限深渊给一起抛弃了，所以才将她取名为失宠。”红色寿衣撇嘴说道，“但是如果您一定不肯相信，那我也没什么办法。“

“至于说小失宠她到底算不算是魅魔……无限深渊啊！关于这个问题，我和拜尔讨论了几个世纪，还是得不出任何结论。”她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无论魔鬼还是恶魔，生育率都非常糟糕。除了我和拜尔以外，从来都没有过魔鬼与恶魔结合生育的前例。小失宠也只是样子比较像魅魔而已，具体应该归类到什么种族……这看上去真像是多元宇宙开地一个恶劣玩笑。我只要知道她是我最宝贝的独生女儿，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要是我把小失宠交到其他恶魔手里，且不说这些天生脑残的家伙有没有互相帮助的概念，光是小失宠这一身圣洁的正能量，就会让他们恨不得立即撕碎她的小身子了。如果我活着，并且依旧是威风八面的断域镇领主。那么他们或许还能勉强忍耐一阵子。要是我不幸战死在了这里……”

说到这里，红色寿衣不由得凄楚一笑。“我实在不敢想象，我可爱地女儿会在同僚们手中遭遇怎样悲惨的命运，深渊中可从来都没有什么抚恤烈士遗孤地说法！”

她仰起天鹅般修长的脖颈，神情郑重望着蕾贝卡，“诸多强敌虎视眈眈，断域镇随时都有可能被攻陷。我现在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将我最珍贵的宝物托付给您。希望您看在同样身为女人的份上。帮我这个忙吧。无论您把她当成弟子、女佣还是……血畜，都无所谓！”

红色寿衣决绝地咬了咬牙，对吸血鬼女教授哀求道，“只要小失宠能够得到您这样的强者出手庇护，健康地活下去。我这个做母亲的就是死也安心了！”

“呃，这确实很令人同情，可是……”

低头望着小失宠的俏丽面庞，嗅着她发梢处传来地清香。蕾贝卡一时也很有些心动。但作为一只口味异常挑剔的特种吸血鬼，她在某方面多少还是有些顾虑……

看到女教授的态度有所松动，红色寿衣赶紧趁热打铁。她悄悄俯身上前，几乎是咬着蕾贝卡的耳垂，呢喃着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蕾贝卡的神情在一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惊讶！

“处女？！你说你的小失宠还是一名处女！一千多岁的魅魔处女！”

不顾同伴们奇异而又暧昧地眼神。她急促地念动几个音符，一个粉红色的光球随即浮现在虚空中，在小失宠的脸蛋旁边转了几圈之后，渐渐变成了纯洁的白色。

这个侦测结果，让蕾贝卡的表情看起来比野蛮人还要扭曲，比狂战士还要狂热，甚至失态地叫喊出声，就差没有手舞足蹈了，“哦，居然是真的！这是多么罕见、多么令人惊讶地纯洁生物啊！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她会存在于污秽的无限深渊之中！”

“事实确实如此。希望这个消息能够让您感到高兴。”

见女教授已经将什么事情都嚷嚷了出来。红色寿衣也只好开诚布公，恢复了正常的音量。“由于小失宠的特殊体质，她的都差不多相当于圣水了，又有哪个不要命的恶魔敢打我女儿的主意？除非他愿意让胯下那话儿焦掉……嗯，拜尔那个薄情的恶棍虽然天生好色，尤其喜欢推倒女上司，但至少还没有卑劣到向自己的女儿出手……”

没有理会魅魔术士那些很黄很下流的唠叨，蕾贝卡怜爱地抚摩了一番小失宠地头发，接着蓦地俯下头去，似乎是想要亲吻她地额头。但是在碰触的前一刻，却又突然转移了目标，改为在那张如草莓般红润地小嘴上亲了一下。

小失宠的嘴唇柔软湿润、清香宜人，真是比最可口的甜酒还要让她感到心醉。吸血鬼女教授忍不住舒爽地闭目呻吟了一声，然后微笑着睁开了眼睛。

“好吧，这个弟子我就收下了！”她大大咧咧地一挥手，“我绝对会好好地教导她，保护她，不让任何人伤到她一根头发。另外，希望您在深渊中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如果有机会，我会让她写信过来的。”

“妾身对此万分感激。”红色寿衣明显松了一口气，她留恋地最后看了女儿一眼，然后非常恭谨地对蕾贝卡屈身行礼，“如果断域镇的局势能够转危为安，小女子会再派信使和您联系的……”

唉，自己的便宜师傅又收了一个新师妹，顺便还收下了她的初吻……用这个来当拜师礼的，还真是少见呢！

看到罕见的小美人终究与自己无缘，菲里的心中不由得多少有些惋惜。

不过，虽然作为女性，蕾贝卡老师实在是强势到无以复加，但毕竟也算是是自己的枕边人，说不定……以后有机会拣现成的吃？

这个花心却又胆怯的弱气小男人，开始无聊地幻想起来。

不管怎么说，在接受了红色寿衣的挥泪托孤之后，菲里的这次深渊之旅就算是完全结束了。

但是，伴随着断域镇会议而掀起的滔天巨，才刚刚开始。受到这场大灾波及的，远不止荒芜偏僻的马兹卡大陆，也不仅仅是无限深渊、耐色瑞尔帝国和精灵王国。

现在，它还仅仅只是几丝轻微的涟漪，但是用不了太长的时间，就会变成吞没整个托瑞尔世界的超级大海啸！

总之，新一轮的交锋又开始了尽管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对手到底是谁。

PS：周末了，强烈求票中，并发布预告：下一章《黄雀后面还有猎人》，本书的最终大OSS将要出场。给大家最后一个机会，猜猜看他到底是谁。这可是遗忘国度中相当有名的大人物哦！

同时，热烈庆贺博得之门前辈出宫。

三十四、黄雀后面还有猎人

三十四、黄雀后面还有猎人

三十四、黄雀后面还有猎人

昂贵而厚重的黑色天鹅绒窗帘，将房间四周的几扇落地窗全都遮蔽得严严实实。

这使得原本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变得阴森无比，连空气都显得沉闷压抑，弥漫着一股阴冷和死亡的气息，简直让人有一种误闯入墓穴的错觉。

但是，有幸能够坐进这间会议室里的与会者们，显然都对周遭环境不怎么在意。此刻，他们全都将手撑在桌面上，把脑袋尽可能地凑近房间里唯一的光源那枚正悬浮在大圆桌中央，并且散发出湛蓝色光芒的巨大水晶球全神贯注地盯着里面所播放的活动影象。

那是一处硝烟弥漫、血肉横飞的惨烈战场。

血红的地狱骄阳下，一座气势恢弘的要塞化城市，正巍然屹立在冥河之畔。十三道高耸的城墙组成了十三圈排列规则同心圆，层层保卫着一座青铜铸造的庞大宫殿。这就是青铜城堡，地狱第一层阿弗纳斯的首都，它的前任主人是扎瑞尔女士，现在的主人则是拜尔公爵。在距离上一次对决过了数百年之后，这两位冤家对头又一次展开了交锋。

激烈的战斗已经在城市郊区进行了一个多月，城外的各处附属据点都被叛军尽数拔除，连荒废多年的护城河也被沙石和尸骸填平。一望无际的贫瘠荒野被鲜血反复浸泡，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一丛丛娇嫩地草本植物从岩石与尸骨的缝隙中探出芽来。色泽碧绿可爱，开着一朵朵血红色的喇叭状小花，在腥风血雨中微微颤抖。

这是血腥草，也是唯一能够生存在地狱焦土中的农作物。如果是在平时，辛勤的农奴们会抢在开花之前将它收割磨碎，然后制成粗糙的廉价红面包，卖给吃不起物质界进口食品的贫民食用。但是在战火地摧残下。照料庄稼的农奴早已死地死逃的逃，只能任凭这些八角形的花朵漫山遍野地盛开。并且在鲜血的滋润下显得越发娇艳。

由于久候援军不至，拜尔公爵被迫将残余兵力逐步收缩，退入城内。战局发展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依旧阻挡着扎瑞尔女士重登宝座的障碍，就只剩下了那十三道高大的城墙而已。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胜利已经唾手可得。古往今来，饮恨在青铜城堡高墙下的英雄名将数不胜数。其中有魔鬼。有恶魔，甚至还有从天堂山出发讨伐下界地天使军团。而攻击者成功破城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

但眼下的扎瑞尔已经别无选择，她的部队都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只有在拜尔的援军赶来之前进行强攻，才有可能再次夺回宝座。一旦战局逆转，没有根据地的扎瑞尔就会变成居无定所的流寇，最终在众叛亲离中再次沦为囚徒。

所以。这场决定着两位王者命运地大战，很快又进入了下一个回合。

伴随着凄厉的号角声，成千上万名训练有素的魔鬼军队结成攻击阵型，朝着青铜城堡的外墙缓缓推进。数量最多的小劣魔被安排在最前方。这些地狱中最低级的炮灰基本上没有装备盔甲和盾牌，大多只是在手里提着一把小铁叉，主要地用途就是用胸膛去抵挡弹药与箭矢。

数以万计的骨魔手执巨型钢矛。列成一排排如林的枪阵，那些从主物质位面过来的雇佣兵火枪手，就在他们的掩护下装弹射击。全身披挂、手持巨剑的倒钩魔紧随其后，形成了一道眩目的铁甲洪流。他们是魔鬼军队的肉搏战主力，尤其擅长在复杂地形下展开巷战。

身上包裹着寒冰铁链的链魔，大多夹杂在倒钩魔中间。而尖刺魔则埋伏其后，随时准备运用天赋的任意传送能力加入战场，打击敌人地薄弱部位。作为骑兵地冰魔们，则乘坐着黑色梦魇，手中挥舞着火焰和闪电混合交织塑成的长刀。在两翼来回游走。防备对手地突袭，并且预备发起突击。

那位美艳无双的扎瑞尔女士。目前正身披着一袭深红色战袍，坐镇于冥河中的一艘巨型战舰上指挥作战。由于战机稍纵即逝，她并没有浪费时间去打造云梯、撞车、箭塔等一系列笨重的攻城器械，而是选择了更加先进也更加暴力的破坏方式几十门巨大的射石炮在数千名仆魔的拖动下，缓缓进入了发射阵地。这些仆魔身高体壮，个个都是庞然大物，却基本没什么战斗力，所以地位很低，在地狱里被普遍当作劳工和苦力使用。

从物质界来到地狱淘金的矮人炮兵们，嘴里叼着大烟斗，一边指指划划地测量着坐标，一边用鞭子驱赶仆魔将巨炮拖进正确位置。他们操着各种难懂的方言骂骂咧咧，反复调整着炮口的角度。而在冥河水面的战舰上，也还有另一群炮兵正做着同样的工作。等到一切就绪，他们便从嘴里拔出烟斗，往导火索上一扣，嘶嘶几声轻响之后，巨大的弹丸便在轰鸣声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后重重地砸在了青铜城堡的城墙上。

不得不说，由于长期未曾遭遇战事的缘故，青铜城堡的外墙设计已经明显落伍了。那种直上直下的垂直式城墙虽然能够有效地防御敌兵攀爬，却在射石炮的反复轰击下几乎不堪一击，只要被几发石弹击中墙基，就会整片整片地坍塌。

伴随着呛人的硝烟和迸飞的碎石，最简陋的第一道城墙迅速瓦解。墙上的守军不是仓皇逃窜，就是被埋进了瓦砾堆。而那些冒险出城试图捣毁重炮的敢死队，也在十倍以上警备部队的围攻中相继覆没。

巨炮地轰鸣声持续了相当漫长的时间，才渐渐寥落。随即又一阵凄厉的号角传来。数十万叛军开始呐喊着冲向城墙的残骸从水晶球中只能看见一大摊破破烂烂的砖石胡乱堆积在一起，很难再分辨出那原本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守城部队缩到了少数几个勉强还能落脚的地方，骂骂咧咧地用各种武器顽强抵抗。进攻的叛军士兵则沿着炮弹砸出来地通道，于瓦砾之间步步挺进，一点一点地争夺着城墙缺口，甚至抱着开路清障用的炸药桶钻进敌阵，与守军同归于尽。骑着梦魇地骑兵们无聊地在战阵后面转来转去。在这种缺乏空间的贴身对抗中完全派不上什么用场。

在双方都付出了巨大代价，并将第一道城墙炸得更加稀烂之后。叛军终于打开了几条连接城区的通道。大群倒钩魔重甲步兵随即以手榴弹开路，沿着这几个缺口涌入城中。守军开始纵火焚烧房屋，以阻截对手的行动。在血与火之间，两军逐屋逐巷地展开着殊死争夺，翻滚的浓烟遮天蔽日。时间仿佛已经失去意义，谁也不知道这惨烈的场景将在何时结束……

水晶球中储存的影象渐渐变得模糊，在突然闪过了一道刺眼地白芒之后。最终完全消失了。会议室内随即变得伸手不见五指，陷入了一片黑暗沉寂之中。

刷啦

厚实的黑色天鹅绒窗帘被猛然拉开，外界的亮光一下子洒落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着的小虫与灰尘。虽然这光线并不强烈，但由于在黑暗中待得太久，还是让毫无准备的与会者们感觉颇为不适，被刺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其中几个家伙忍不住小声咒骂了几句，但是当他们分辨出站在窗帘前的到底是谁之后。登时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惟恐被对方怪罪。

那是一名身形消瘦的老人，身上只披了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朴素灰袍。从外表上看，他地健康状况似乎不是很好，一头乱蓬蓬的黑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色黯淡灰败，并且堆满了深邃的皱纹；而且脊背驼得相当厉害，几乎整个身躯都佝偻成了一团，连手脚都在时不时地打颤，一副垂死老朽的模样。

似乎是刚刚被灰尘呛到了鼻孔的缘故，老人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并且很快就越咳越急，到后来甚至都呛出了带着血丝的痰沫。攥着地窗帘的手掌一时青筋暴起，并且从气管中发出一阵阵“呼哧呼哧”的哮鸣音，听起来甚是骇人。两名仆役刚好在这时候端饮料进来。见状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去。搀扶住老人的身体，手忙脚乱地帮他捶背揉胸。如此折腾了好一会儿。他的哮喘才总算是渐渐平缓下来，只是脸色又因此愈加灰败了几分。

老人叹了口气，摇晃了一下脑袋，没有理会旁人的嘘寒问暖，只是推开两名仆役，径直踱回了自己的座位。落座之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精致的小木锤，用深沉的褐色大眼睛环顾了一圈会场，接着又轻轻地咳嗽几声，以他那沙哑的嗓音作了简短地开场白。

“咳咳，冥河银行团地诸位理事们，和本次会议主题相关的文件资料，之前都已经分发给你们了；而阿弗纳斯内战地最新录象，你们刚才也都仔细看过了。现在，我以冥河银行团主席的身份宣布，银行团DR1992年度的第二次圆桌会议，就此正式召开！”

小木锤被重重地敲下，发出一声脆响。参加会议的成员大多心头一颤，纷纷挺直了脊梁，凛然正坐。

“今天，我们要讨论两个重要问题。”老人慢条斯理地说道，“第一，银行团是否应当给予扎瑞尔女公爵进一步的支援，帮助她彻底打倒拜尔，赢得阿弗纳斯内战的胜利；第二，马兹卡大陆的局势近期有望发生突变，银行团应当对此采取何种对策……让我们先进入前一个议题，艾克林恩，将你写的那份报告书给大家陈述一遍！”

他抬手朝圆桌对面轻轻一指，被点到名的书记官赶紧起身立正。但是在站起来之后，他却没有立即开口念稿子，而是先恭敬地向着老人屈身行礼。

“遵命，尊敬的萨马斯特先生……”

三十五、富翁用金币杀人（1）

三十五、富翁用金币杀人（1）

三十五、富翁用金币杀人（1）

“……在前一阶段的阿弗纳斯内战之中，我们通过经济资助和债务要挟，成功地逼迫大约两成数量的中小诸侯倒戈投向扎瑞尔女公爵，在最短时间里拉起了一支还算象样的军队。并且促使她直接突击青铜城堡，没有给拜尔留下任何反应时间……而且，在这种统治秩序基本崩溃的情况下，九层地狱的其余领主也先后出兵干涉这场内战，扶植各自的代理人，并且相互竞争，使得整个地狱第一层陷入了全面动荡之中……”

伴随着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一个略带拘谨的青涩嗓音在安静的会议室中回荡。

这是一间异常精美奢华的厅堂，高大的弧形拱顶看起来广阔而又深远。外界光线透过宽大的彩色镶嵌玻璃落地窗，投射到光滑的地砖上，变成了一簇簇迷蒙流离的光影，显得色彩斑斓。地面上铺着纹路复杂、淡雅高贵的大理石地砖，墙壁四周则挂满了绣金的帐幔，每一幅的做工都异常精巧细腻，绣着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和花草动物，其中大多数的材质都是昂贵的东方丝绸。

雪白的天花板穹顶上，悬挂着一组晶莹透明的水晶吊灯，并且装饰了各种色彩璀璨的宝石和珍珠，显得尤为富贵逼人。水晶吊灯下，每一张椅子都是用散发着古朴香气的名贵红木制成，雕满了各种精美的图案……一眼望去。整间会议室充斥着暴发户地浮华之气，连空气中都仿佛洒了金粉，奢侈得几乎要让人窒息。

确实，同有着上千年悠久历史的渥金教会相比，新崛起不过两百余年的冥河银行团只能算是毛都还没长齐的菜鸟暴发户，明显缺乏那种内敛的高贵底蕴。但这并不妨碍它彻底垄断下层界的金融业务，并且将触角伸向主物质位面。以金钱为武器掀起一场场战争与叛乱，同那位金光闪闪的女神展开全面竞争……尽管目前依然处于绝对下风。

参加此次会议地银行团理事们。都围绕一张贴着金箔的巨大圆桌就坐，他们看起来和普通地白领上班族没有什么差别，全都穿着整洁得体的黑色礼服或丝绸长袍，其中几个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睛。只是在偶尔失神的时刻，才会显露出仿佛蟾蜍般的恶心皮肤、狗熊般的血盆大嘴与鲨鱼般的恐怖利齿这些冥河银行团地理事，其实全是下层界的尤格罗斯魔！

不过，尤格罗斯魔的本来外表实在是有碍观瞻。非常不利于在物质界推广业务。因此，在“服务要让客户满意”的原则下，萨马斯特主席阁下再三重申，要求全体员工尽量用幻术或变形术将自己伪装成“外型符合物质界最广泛审美观的种族”，具体来说，就是人类、精灵、卓尔、魅魔、天使等等。考虑到萨马斯特先生的本来身份，为了讨好上司，大家一般都是以人类的形象来进行活动。

作为在多年激烈竞争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银行团地理事们自然深谙此道。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位面旅行实在太让他们感到疲劳，而且又没有得到什么休息时间的话，理事们根本不可能在任何情况下把自己的丑脸暴露出来。

而会议室内唯一一名货真价实的纯种人类，正手持一本厚厚的硬皮册子，操着一口流利的通用语。向全场发表有关阿弗纳斯内战地即时报告。

“……支出的军费、贿赂、补偿金、保险费，再加上免除的债务和利息，以物质界的货币计算，银行团已经在这场内战中投入了约九百万金币。作为回报，扎瑞尔女公爵向我们签署了十五座矿山和六座城镇的所有权让渡书，但是这在她彻底取胜之前毫无意义。相反，为了维持对青铜城堡的高烈度连续攻击，我们每天都要为她的大军报销至少六十万枚金币的帐单。这其中的至少三分之一，都被各级军官以种种名目贪污侵吞掉了……”

“该死的，那可都是我们从腰包里掏出来地血汗钱！”

“六十万地三分之一……那就是每天二十万啊！我们一年辛辛苦苦赚的利润才只有多少？哦。愿闪电劈死这些贪婪地蛆虫！”

听到这个骇人听闻的巨大数字。十几名尤格罗斯魔理事们一下子全都炸了锅。

他们再也无法保持礼仪性的微笑，一个个都毫无风度地跳着脚破口大骂。甚至将皮鞋都甩到了桌面上。萨马斯特接连敲了好几下锤子，又施展出了几手祝福性质的精神法术。总算让这些银行家们慢慢平静下来。

“咳咳，诸位，俗话说，付出之后才有回报。我们既然想要投资战争以求红利，就得有倾家荡产的觉悟。而不能只看见贼吃肉，却不看贼挨打。”萨马斯特对理事们耐心劝解道，“战争是一只吞金兽，而贪污则是兽身上的寄生虫。与其喷洒一些无用的杀虫药水，倒不如反过来利用寄生虫去控制战争这只怪兽……最近几百年来，我们不都是在这样投资的吗？”

“您说的没错，过去投资中出现的那些贪污腐败，不过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罢了。在收回贷款的时候，可以连本带利地从债主那里得到补偿。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投资像现在这样，只有付出而没有回报，甚至连抵押都没有！”

一名理事站起来抱怨道，“截止到目前为止，九狱之主阿斯摩蒂尔斯仍然没有对这场内战作出任何表态，甚至都没有发出中立宣言。一旦他公然宣布支持拜尔，那么我们的一切努力都会打水漂！即使他继续犹豫不定，扎瑞尔也未必能抢在拜尔地援军赶回之前攻克青铜城堡。就算她已经摧毁了外墙。后面还有十二道更坚固的城墙呢……莫非我们还要亲自参战？”

他耸了耸肩膀，“如果就凭借银行团的这么点儿护卫队，那可根本不够瞧的。而我们尤格罗斯魔的军队，又基本上都掌握在蠕行城的焦炎将军（注）手里。这家伙是个老顽固，不但一心只想着同时征服深渊与地狱，而且自认为是全体尤格罗斯魔的最高领导，将我们银行团视作是刁民叛逆。想说动他为我们地投资而战。恐怕比招募一支天使军团还要困难！”

“做生意是不能没有一点风险的，而投资战争更是如此。”萨马斯特慢条斯理地说道。“身为一个成功地银行家，就不能需索无度。实际上，这一次只要能够狠狠打击拜尔那小子的嚣张气焰，就已经是最好的回报了！”

老人翻开九层地狱的大比例示意图，在青铜城堡的位置上点了一点，“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拜尔那小子由于统治着九层地狱的门户。依靠和耐色瑞尔帝国之间的大规模贸易，已经控制了地狱灵魂交易市场地差不多三成份额，甚至都快要超过我们了……在物质界，凡人灵魂不过是没什么市场需求的滞销商品；但是在地狱和深渊，装着凡人灵魂的灵魂宝石却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更令人头疼的是，由于财政宽裕，拜尔非但从不接受我们的政治性贷款，还驱逐了银行团在阿弗纳斯的大部分商业网点。自己关起门来垄断领地内的储蓄贷款业务。近几年又利用得天独厚地地理优势，渐渐将手伸到了其他几个位面。前不久，他甚至以自己的信用为担保，在阿弗纳斯发行起了不锈钢消费券。如果让他再这样顺顺利利地发展下去，就等于是将整个地狱的铸币权拱手相让……诸位，难道我们能够看着一家地狱中央银行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成立吗？”

萨马斯特抬头环顾了一圈众位理事。满意地看到他们的脸色渐渐开始发青，“这个世界由强者制订规则，弱者遵守。而制订规则的家伙，永远都能获得最大的利益。在金融领域也是如此，要是拜尔成为了地狱中央银行行长，马上就会有一大堆乱七八糟地金融管制法律被强加到我们头上！到那时候，别说牟取暴利了，我们冥河银行团想要不破产都困难！”

他斩钉截铁地喝道，同时攥紧拳头用力敲打着桌面，“所以。无论付出再高的代价。我们都要将这个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在整个下层界，只能有一个货币金融组织。那就是我们冥河银行团！任何敢于染指这一领域的家伙，都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入我们，接受银行团的统一领导与监管；要么就只有无情的毁灭！在这场涉及整个多元宇宙的货币战争中，下层界就是银行团的绝对国防圈，绝对不允许任何竞争对手在我们身边出现！”

注：

一个由黑曜岩和火山灰构成的巨大都市蠕行城纵横在焦热地狱之中，随着它的主人，焦炎将军的意志从一个层面移动到另一个层面。蠕行城靠着它底部那成千上万条对火免疫地腿部移动，并可以依附在焦热地狱地陡峭斜坡上，以及缓慢的渡过宽广地熔岩河流。

焦炎将军是一个据说力量已经达到半神程度的至高罗斯魔。理论上来说，所有的尤格罗斯魔都会服从焦炎将军，尽管他们那喜欢算计和欺骗的天性使他们不过只是表现出假装的忠诚而已。

城市中到处都是聚集着恶魔，魔鬼，以及其它精锐佣兵的兵营，并且在围城塔上覆盖着强力有效的战争魔法。在这里也有着战争学院，由一些出色的恶魔战略家来对那些想要积极投身血战的家伙们传授他们的知识，这里还有大量工厂生产着最基本的军械。

PS：最终BOSS出场了，有谁猜到？另外，我现在还没考虑好萨马斯特的身份设定。是将他安排成堕落为尤格罗斯魔的凡人，还是直接闯入下层界，以先进理念和强横手段慑服群魔，最终成为金融业龙头？请大家给我一些参考建议。老老王在此不胜感激。

另外，恶魔离开深渊，要向深渊本质献祭，魔鬼离开地狱，要向地狱本质献祭，那么尤格罗斯魔又该向谁献祭？还是说根本不用献祭？这个问题几乎把我给难倒了。

三十六、富翁用金币杀人（2）

三十六、富翁用金币杀人（2）

三十六、富翁用金币杀人（2）

“按照主席先生的意思，莫非我们银行团应当进一步继续追加投资，帮助扎瑞尔女公爵夺取全面胜利？”

一位身穿丝绸长袍，身材肥胖如猪的尤格罗斯魔理事怯生生地站了起来，朝萨马斯特发问。

“可是，咱们在前段时间放出去的款子实在太多，并且因为战争的缘故，出现了相当数量的呆帐坏帐，接收的抵押品也需要一定时间才能产生利润……在维持最低限度保证金的基础上，我们最多只能再资助扎瑞尔女士一个月的军费，接下来就没办法了。”

“才只有一个月？不会吧！”萨马斯特的眉毛微微往上一挑，“咳咳，夏洛克理事，在银行团总部的金库里，不是还有差不多三亿金币的库存吗？”

“确实有这么多库存，但那基本都是金银和珠宝，却几乎没有下层界通用的灵魂宝石，并且也来不及找门路洗钱兑换了。”

外观圆滚滚的夏洛克理事耷拉着一张肥脸，可怜兮兮地解释说，“九层地狱的大部分区域目前仍然只接受现金交易，我们开出的支票通常会被要求立即兑换，另外还拒绝赊帐。而那些没文化的魔鬼士兵，更是只肯收实实在在的灵魂宝石作为军饷。”

“在物质界的文明国度，我们还可以凭借这些债务作为担保，依靠发行纸币来补上缺口。但是在九层地狱……”说到这里。夏洛克无奈地摊了摊手，“在得到九狱之主阿斯摩蒂尔斯的首肯之前，我们发行地任何东西都是废物。但是要想让阿斯摩蒂尔斯将这样一项大权交给身为外族的尤格罗斯魔……这恐怕得等到天使们杀进了他的马尔谢姆（Malsheem）城堡才有可能！阿斯摩蒂尔斯这家伙虽然看上去冷静而又理智，但在骨子里却是一个最彻底的种族主义者啊！”

“唉，没有统一的世界货币就是不方便呐，连搞个金融投机都这么麻烦！”萨马斯特咂着嘴嘀咕道，“既然储备的弹药不合口径。又一时来不及更改，那么我们就只有缩小战争规模了……之前彻底控制阿弗纳斯的计划。就此暂时搁浅。但是，我们得不到地东西，也不能让其他任何势力拿来威胁我们！如果无法让扎瑞尔成为我们控制阿弗纳斯的代理人，那就让她去当一个破坏者，将阿弗纳斯折腾个天翻地覆吧！”

他摸着胡子宣布说，“只要让拜尔地国库在战火中消耗一空，让阿弗纳斯连接主物质位面的商路彻底断绝。最后逼得他身无分文，不得不低头跪下来向我们借贷，接受银行团的条款，那就是属于我们的伟大胜利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再给扎瑞尔提供十五天的全额军费援助，假如她真的有本事取下拜尔的首级，这点补给量也该够了。万一扎瑞尔最后还是输了，那么我们也还能保留一点剩余资金。支持她在阿弗纳斯进行长期地游击战，随便让整个地区的物价都涨上天去，搅得拜尔那小子不得安宁……诸位对此有什么异议吗？”

老人象征性地发问道，嗓音异常威严。深明底细的群魔们自然不会再去触霉头，纷纷作俯首帖耳状。年轻的人类书记官怔怔地往左右看看，犹豫着是不是该凑场子说些什么“主席英明”之类的奉承话。不料，他才刚想要开口，就被萨马斯特用手势制止住了。

“那就这么定了，艾克林恩，把我刚才说的话全都记录下来，在会后作为决议发布。本次会议的第一个议题，到此宣告结束……唔，看来诸位理事们似乎都已经很疲惫了，那么从现在开始，给你们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注意到众位理事都是一副精神萎靡地样子。萨马斯特转了转浑浊的眼球。突然摸出了自己的银怀表，“啪嗒”一声翻开壳盖。略微瞟上一眼，便抬头说道，“隔壁的休息室里有床铺和躺椅，点心和饮料什么的可以自己问侍者要。千万记得不要睡过头，更不要没请过假就随便外出……散会！”

会场中随即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这就是那位在诸国度之间都闻名遐迩，甚至能和神明匹敌地传奇法师萨马斯特？

看着靠在红木躺椅上闭目假寐的冥河银行团主席，不知怎么的，书记官艾克林恩的心中竟然有种不怎么真切的奇异感觉。

虽然他已经在萨马斯特身边工作了六个多月，但依旧完全看不透这位震古烁今的邪道宗师到底有什么远大目标和打算。仅从现在这位银行团主席的所作所为来看，确实就和一名成功的尤格罗斯魔银行家没什么两样：贪婪、冷酷而又谨慎。在不择手段地狂热追求利润之余，也同样注重自身安危……当然，要是萨马斯特的理想抱负连一个毛头小子都能轻易看穿的话，那这家伙也就不是萨马斯特了。

想到这里，艾克林恩不由得自嘲地一笑，在如山地文件堆后面伸了个懒腰。在略带心虚地瞟了躺椅上地主席先生一眼之后，他尽量轻手轻脚地拉开抽屉，摸出了一本装裱精美的铜版书，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

在这本书地镏金封皮上，赫然写着《从选民到巫妖萨马斯特的传奇人生》。

自从萨马斯特叛教自立，失去魔法女神密斯拉的恩宠之后，有关于他的记载就被魔法女神教会下令全部销毁了。但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官方越是严厉查禁。在黑市里就卖得越是火暴。而且，现在地魔法女神已经换人，对前任的恩怨绯闻不怎么在意，对萨马斯特的信息传播自然就管得更松了。

无论在什么地方的文化市场上，对名人隐私的发掘曝光，从来都是最受公众欢迎的。对费伦大陆的普通老百姓来说，萨马斯特这个超级恐怖组织头目地知名度。比另一个世界的恐怖大亨本拉登有过之而无不及。有关萨马斯特地传记小说自然也是不断地推陈出新，全世界至少有五六十个不同的版本。其中不乏胡编乱造、哗众取宠的桃色幻想故事。但偶尔也会出现几本严谨求证、力求写实的历史真相记录。

艾克林恩手中的这部萨马斯特传记，原本是由耐色瑞尔大奥术师们编撰的内参读物，后来由于管理不善，被无良商贩偷出来盗版出售。主笔就是那个曾经写出爆炸性畅销书《艾拉斯卓和她的一千零一个情人》，掀起“门”风波地巫妖奥沃。据说参考了魔法女神教会秘藏的许多禁毁资料，因此可信度还算是在平均水准以上。

在任何一个版本的传记中，萨马斯特都是一位风华绝代的传奇人物。

他出生于DR800年前后。父母很早就死于非命，导致小萨马斯特在童年时代就成了孤儿，不得不和哈里波特一样，被寄养到了不怎么喜欢自己的亲戚家里，享受着比睡壁橱好不到哪里去的冷漠待遇。

不过，同哈里波特相比，小萨马斯特的命运似乎还要更加凄惨他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并且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加上生活条件恶劣，最后恶化成了一身顽固的慢性病：风湿、哮喘、肺炎、鼻炎、肩周炎、胃病……这使得萨马斯特总是不停地咳嗽，手脚时常痉挛，脸色灰败，形销骨立，几乎没有谁认为这个病秧子能活过五十岁。更不用说闯出一番事业了。

但萨马斯特还是顽强地挺了过来，先是被流浪法师内索斯收录为弟子，接着又加入了魔法女神教会，并且因为他地卓越天才，逐渐获得了第二代魔法女神密斯拉的青睐。

最终，在五十岁的时候，萨马斯特成为了密斯拉的选民，并且疯狂地迷恋上了这位女神“……萨马斯特亲眼看到他最灿烂的美梦、最渴求的欲望，就要在自己面前变为现实，一时意乱神迷得无以自拔。竟然跪倒在密斯拉地脚边哭泣起来。女神微笑着扶起萨马斯特。让他的眼睛正对自己的目光，深情凝视。然后将他拥入怀中……”

有关于密斯拉和萨马斯特在阴影谷的这次暧昧邂逅，比较正统的史书因为要“为尊者讳”，一般只是写到此为止。而那些路边社的连载期刊，通常还要加上许多亵渎神明的露骨描写和插图……总之，萨马斯特爱上了密斯拉女神，而密斯拉女神显然对他也颇具好感，双方一起亲密地度过了十天时光。然后，萨马斯特被女神赐予银火，成为选民。那些从小就折磨着他的各种疾病，也因此全都不药而愈。

这等恩惠让萨马斯特感动得五体投地，并且天真地把银火当成了女神的定情信物，甚至以为自己将会成为女神的丈夫……结果，当他来到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密斯拉女神地另一位选民兼情人）地家中，学习如何使用银火的时候，不幸地得知了一个晴天霹雳般地噩耗密斯拉女神在一千多年之前就已经结婚了，丈夫是法师之神阿祖斯！

此外，在萨马斯特心目中最完美最圣洁的密斯拉女神，其实却是一个满世界勾引情人的豪放女，光是有名有姓的情人就有至少半打（大贤者伊尔明斯特、“观察者”多蒙※#8226;银手……等等），而不知名的情人更是数不胜数。另外，密斯拉还生育过至少七个私生女（北地七姐妹），甚至和女婿有过关系（七姐妹中的二姐，莱拉※#12539;银手的丈夫，深水城领主凯尔本※#8226;黑杖）。至于他萨马斯特，顶多只能算是一个新近勾搭上了女主人的钟点工而已……

于是，可怜的萨马斯特一下子心碎了。

PS：这些描写很罗嗦，但是为了照顾不怎么了解DND规则的读者，老老王也只好多写一点。对于本书的终极反派大OSS，总要有个全面的描述分析。

另外，关于龙巫教的问题。老老王可以提前告诉大家，这个组织已经复兴了，而且恐怕比先前的时候还要强大许多，只是有些改头换面罢了关键在于对“龙”的不同理解。

大家看得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三十七、富翁用金币杀人（3）

三十七、富翁用金币杀人（3）

三十七、富翁用金币杀人（3）

对爱情的期望值越高，被失恋所伤害的程度也就越深。

随着憧憬中的美好爱情突然破灭，萨马斯特一时间万念俱灰，只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崩塌了，全身上下的各种宿疾也随即复发，又变成了一副垂死老头的凄惨衰样。

不过，他好歹也是命途坎坷、意志顽强的草根英雄，并没有就这样容易地被感情创伤打垮。在短暂的消沉之后，萨马斯特又一次擦干眼泪，化悲愤为力量，努力提升个人实力，钻研魔法技巧，很快就成了和伊尔明斯特大贤者不相上下的超级强者。然而，这一次的爱情幻灭，却已经在他心中滋生出了怨恨的毒种，并且渐渐扎根蔓延，最终毁灭了萨马斯特的光明之路……但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至少，在萨马斯特刚成为选民的这段时间里，他还是相当完美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研究各类新型法术，打击散塔林会等邪恶组织，传播魔法女神的光荣与信仰。

而且，萨马斯特还是有史以来对神力最有研究的选民，发明了用于远程攻击的银火球、适合近身搏斗的银火爪、能够吸收攻击法术的银火盾、进行空中旅行的银火飞车等一系列神力使用方法，开创了一个新纪元在他之前的那些选民，基本上都只知道直接用银火去烧人而已。

DR861年，也就是萨马斯特六十岁左右的时候。他在银月城邂逅了另一位密斯拉选民，北地七姐妹中地老2，美艳而又优雅的艾拉斯卓女士。孤单已久的萨马斯特立即深深地迷恋上了她，再一次陷入爱河。而艾拉斯卓女士也从萨马斯特身上看到了吸引自己的东西，尤其是那仍然燃烧在他眼睛里的天才之火。总之，这对老夫少妻很快就勾搭成奸，一时间真是好得如胶似漆。

只是……艾克林恩苦笑着用手指甲在几段文字下面划了记号。打算找个时间将它们涂掉，免得看着恶心在这本著作中。肥巫妖奥沃用他那一贯以来的猥琐语言，活灵活现地描绘了艾拉斯卓女士颇为“微妙”的心理活动……

“……就在那个时刻，艾拉斯卓突然发现自己觉醒了，她意识到眼前这个老头竟然是如此性感，如此迷人。那发黄松脱地牙齿，那浑浊泛黄的眼珠，那稀疏花白地头发。那肌肉萎缩、布满黑斑的手臂，那沟壑纵横、堆满褶皱的面庞，那总是夹杂着哮喘的沙哑嗓音……这一切都是那么地充满了妖异的魅力！

意乱情迷之下，艾拉斯卓忍不住将身子靠向了萨马斯特，仅仅是闻着他身上所散发的气味，就让她兴奋不已。那一波海啸般的快感，突如其来地袭击着艾拉斯卓地身体，使得这位女士全身肌肤都抽搐起来。迅速达到了快感的高峰……艾拉斯卓羞涩地夹紧了大腿，因为那粘稠的液体正从她的大腿根部渗出，缓缓地向外流淌，将华丽长裙下的纯白色小内裤打得湿透……”

貌似在有关诸国度中另一对著名的老夫少妻、师生恋兼伊尔明斯特大贤者与风暴女王欣布的著作中，肥巫妖奥沃也用了类似的描写……这家伙和魔法女神地每一位选民都有仇吗？

艾克林恩如金鱼般翻着白眼，强忍住恶心勉强读完了这一段。同时对作者的猥琐神功大感佩服作为一个思想健康，追求上进的单身青年，以及曾经被女同学发过无数次好人卡的大龄处男，他实在是很难相信，世界上居然会有恋老癖这种诡异生物……

嗯，不管怎么说，萨马斯特和艾拉斯卓幸福快乐地同居了好几年，但最终还是闹翻了主要是因为萨马斯特这老头的思想太纯洁，而艾拉斯卓的思想却和她母亲魔法女神一样开放萨马斯特想要爱人对自己从一而终，别再四处拈花惹草；但是艾拉斯卓却从来都保持着脚踩一大堆船地“优良习惯”。光是私生子就生了足足十二个。至于情人更是车载斗量在她的宫殿里，情人们和儿子们甚至经常被安排在一起同桌吃饭。真不知道要是晚饭后黑灯瞎火的弄混了该怎么办……嗯，根据小道消息，或许已经弄混过了……

于是，萨马斯特悲哀地发现，自己仍然只是一个新近勾搭上了女主人的钟点工，还得和一大堆毛头小子一起排队……要是再厚着脸皮赖下去，自己岂不是就成了被艾拉斯卓包的男宠吗？而且还是那种已经过了保质期的古董货……

遇到这种尴尬场面的，如果只是一名得到艾拉斯卓的普通人，通常也就捏着鼻子认了，最多来个眼不见为净。但以萨马斯特那种身为天才的强烈自尊心，显然是无法忍受被戴上这么多顶绿帽子的。他气呼呼地离开了银月城，将一腔怨愤完全倾注到了对亡灵魔法地研究中，性格也越来越古怪偏激，开始朝着黑暗地深渊越滑越深。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时候，暴之神班恩的教会注意到了他地情况，派遣了一名叫做艾加逊的邪恶牧师，前去诱惑萨马斯特走向堕落。在这位阴险诡辩家的长期教唆下，萨马斯特的心志进一步被扭曲，终于走到了极端他居然出手袭击了老情人艾拉斯卓！

混战中，艾拉斯卓身负重创，被迫召来了另两位选民莱拉※#12539;银手和凯尔本※#8226;黑杖襄助。但萨马斯特尽管是以一敌三，依然坚持了很长时间。最后。法师之神阿祖师在战场上现身，宣布废黜萨马斯特的选民资格，收回了他地银火。失去一切力量之后，已经身负致命伤的萨马斯特挣扎着破口大骂了几句，便一头栽倒在泥里，死了。

但他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等到三位选民离去之后。艾加逊又将萨马斯特从地里挖了出来，在邪神班恩的帮助下将其复活。并且由于银火回收得不彻底，从而使得他具备了一丝微弱的神性至此，萨马斯特彻底完成了由善到恶的转化，成为了震撼费伦大陆数世纪之久的超级恐怖头目。

在复活之后不久，萨马斯特偶然获得了一本古老地预言书《未来编年史》。通过他的独特解读（或者说是故意曲解），最终在DR887年以此为基础发展出了一套教义，其核心就是“世间万物终将走向毁灭。唯有死亡地巨龙能够统治世界”。

所谓“唯有死亡的巨龙统治世界”，自然不可能是让一堆巨龙的尸体来掌握大权。想要实现这条预言，就得先把巨龙变成亡灵生物才行，而且还必须是有着自主意识、超凡实力和足够智慧的高级亡灵，普通的骨龙达不到这样的要求而在亡灵之中，似乎没有比巫妖更强大了。

于是，萨马斯特便开始着手进行一项研究：把巨龙变成巫妖。他和艾加逊四处宣扬自己的教义（背后显然有班恩教会地支持），聚集信徒和财富。以用于准备创造龙巫妖的实验。到了DR902年，有史以来的第一只龙巫妖“沙葛瑞拉”终于诞生了，而纵横大陆数百年的龙巫教也就此正式确立。

在龙巫妖的无敌威力下，萨马斯特创立的龙巫教迅速开始了扩张。他们四处敲诈勒索，收取保护费，威吓君主。消灭黑势力同道。在短短十余年时间里，龙巫教就成为了费伦大陆上赫赫有名的邪恶组织之一，几乎和最老牌的邪恶组织散塔林会齐名。

但是，这一巨大地成功，也让萨马斯特变得越来越疯狂，开始大肆炫耀教会的力量，毫无顾忌的四处树敌，同时与散塔林会、红袍法师、竖琴手同盟以及许多善良神明教会宣战。这不仅使得萨马斯特的凶名日盛，也招致了盟友艾加逊的不安，担心他会将大家一起拖向毁灭之路。

最终。在DR916年。艾加逊与当时费伦大陆最强大的正义组织，竖琴手同盟进行了秘密联络。出卖了萨马斯特地行踪他仅仅带着少量随从，前去远方拜访两只强大的上古绿龙加盟竖琴手的各方正义势力随即发起了总动员，其中以晨曦之主洛山达的教会尤为热心，出动了大批战斗牧师。于是，在一个叫做海普的小村庄，双方展开了决战。

虽然正义势力预先做了相当充足的准备，而且萨马斯特的助手基本上都被艾加逊找借口调走了，但落单的龙巫教之主依旧举世无敌。他召唤来大量亡灵以及怪物助战，轻易地打退了一波接一波的攻击，始终牢牢控制着战局。

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竖琴手方面死伤惨重，而萨马斯特地亡灵大军却依然源源不绝，到了次日黎明，萨马斯特已经取得压倒性优势。上百名绝望地洛山达牧师开始集体祈祷，以自杀献祭的残酷方式，终于召唤到晨曦之主地战斗化身降临物质界。

即使是面对着洛山达这样一位强大的神明，萨马斯特也没有丝毫的畏惧，他顽强地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成功地击穿了洛山达的黄金铠甲，让神血洒落大地（事后，洛山达的牧师们用一只琥珀瓶收集了这四滴血，作为圣物供奉在神庙里）。但凡人之躯终究还是敌不过神明，一番血战之后，萨马斯特被化成了一堆灰烬。而他一手开创的龙巫教也就此分崩离析，残余的教徒也内斗不休，急剧地衰落下来，不再对世界和平（费伦有过这玩意吗？）构成严重威胁。

从表面上看，这就和童话里说的一样，正义势力又一次获得了胜利然而，邪恶势力总是会卷土重来的。作为一名强大的死灵法师，萨马斯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把自己转化为巫妖的方法，将灵魂放进了一枚未经雕琢的钻石之中。再将钻石连同一件珍贵的法器，巨龙之书，都托付给了一名可靠的半精灵信徒早图拉。

后来，早图拉死于半兽人袭击，但是钻石却没有受到什么损害。三百年之后的DR1282年，萨马斯特于古城地狱之门的废墟成功复活了，并且开始招徕旧部，组建起新的不死大军。然后在DR1285年，竖琴手同盟派出十二名圣武士攻入地狱之门，以牺牲九名战友的惨痛代价，又一次干掉了萨马斯特。但却没有破坏掉他的命匣，也没能找到巨龙之书。

又过了一个世纪，萨马斯特第三次复活，并且来到了地狱第一层，替五色龙神提亚马特工作，并且在第一次大陆战争中再次遭遇围剿。但是在这次大战的末期，五色龙神提亚马特陨落，而萨马斯特也不知所综了……

《从选民到巫妖萨马斯特的传奇人生》就此结束了。不过，主笔奥沃倒是在全文末尾加上了“待续”二字，似乎是认定了萨马斯特不会就此销声匿迹，而是一定还有复出沙场的机会，并且还将会在日后的历史画卷上，谱写出一段新的传奇。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艾克林恩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随手合上书本，在脑海中幽幽地叹息道。

三十八、富翁用金币杀人（4）

三十八、富翁用金币杀人（4）

三十八、富翁用金币杀人（4）

作为一名魔法师，艾克林恩在他的学生时代，就对萨马斯特这位前辈很是景仰，甚至可以说，他是萨马斯特的标准粉丝（Fans）！

在艾克林恩的心目中，先不论萨马斯特前辈的善恶是非如何，光是这位前辈能够以贫贱病弱之身，在没有任何背景助力的逆境之中发奋图强，最后成长为一代魔法宗师，就足以成为所有年轻法师的楷模了通过魔法来改变自己的卑微地位，几乎是任何一位“草根”法师心中潜藏的信念，就像另一个世界的高考一样。而萨马斯特似乎就是一位相当成功的先行者，类似于菲里故乡的那个“阿扁”……当然，大学扩招了，大学生也就不值钱了；魔法普及化了，魔法师也就该失业了；宝岛政治民主化了，阿扁也就该进监狱了……

但萨马斯特的超凡之处还远不止于此，无论是选民还是教主，他都当得豪气冲天、激情澎湃，充满了硬汉子的铮铮铁骨本色：先为魔法女神的选民，却也没有把自己看成是神明的鹰犬爪牙，反倒是万众仰望的密斯拉女神及其女儿，都与他发生过一段缠绵悱恻的情感纠葛。之后又因爱生恨，叛教自立，不但苦心研究出了龙巫妖这种惊世骇俗的恐怖发明，并且一手拉起了庞大的龙巫教，十余年间纵横大陆几无敌手。哪怕是散塔林会这种骨灰级的老牌黑道组织，在他面前也退让三分。

哪怕是在被盟友暗中出卖。遭遇竖琴手重兵伏击地最后一战中，萨马斯特依然气势不减，血战昼夜，毙敌无数，最终更是惹得晨曦之神洛山达下凡降临，并且将这位小白脸神明打得吐血。虽然终究落得了个身残魄散的下场，却也惊心动魄。精彩万分。让无数后辈都为之热血沸腾，直感叹人生一世。倘若能如此轰轰烈烈地走上一遭，也就不枉此生了。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与历史上那些昙花一现、又如流星般陨落的绝世天才不同，萨马斯特在屡遭大难之后，却又能屡仆屡起，始终不曾放弃心中的宏图伟业：在落败海普村之后，他又能够于地狱之门重整旗鼓。即使再次被竖琴手轰杀了，又第三次在地狱现身，与五色龙神提亚马特一起再举战旗这等韧性实在是叫人叹为观止。

尤其是他在第一次大陆战争中的表现，更是旷古绝今的超级华丽大手笔面对当时财力军力冠绝大陆，其红袍法师更是凶名远扬地塞尔帝国，萨马斯特硬是以一人敌一国，独力击杀了八名红袍法师首席中的七位，并且轻易干翻掉火元素之神卡署斯（Kossuth）地战斗化身。终于开创了凡人击败天神之先河，从某种意义上洗雪了被洛山达杀败的耻辱。

紧接着，他又率领龙巫教信徒，在塞尔降下了亡灵天灾，将这片土地变成不死生物的国度，自封塞尔摄政王。真正实现了“世间万物终将走向毁灭，唯有死亡的巨龙能够统治世界”的恐怖预言！在如此致命的打击下，残存的红袍法师被迫东躲西藏，四处流浪。甚至像狗一样趴到了往日死敌竖琴手同盟地脚下，哀求他们帮助自己复国……

而另外一边，虽然达到了人生伟绩的最高峰，但萨马斯特这一次还是没能在摄政王的宝座上坚持多久。随着多方势力的内外夹击，以及五色龙神提亚马特的陨落，众叛亲离之下，他只得灰溜溜地逃亡了。不过。失去了主心骨的红袍法师们也从此一蹶不振。那个曾经雄心勃勃想要统一全大陆的邪恶帝国塞尔。更是给硬生生地打成了苟延残喘的近东病夫，不久便被同样重病缠身地塞尔联邦取代。红袍法师终究还是失去了自己的家园。

接下来，这位半神巫妖又经历了三百年的销声匿迹，官方的说法是他已经死了，但民间依然有许多人认为他还会有重新出山的一天。

当萨马斯特第四次复出的时候，他来到了下层界血战地主战场，灰色荒野。但是，和那些闯荡下层界的主物质位面冒险者不同，萨马斯特似乎并没有通过血战来提高个人实力的打算尽管当时就有至少两打恶魔将军与魔鬼领主愿意用高薪聘请他就职，之后更是连深渊三巨头和九层地狱之主阿斯摩蒂尔斯都发来了邀请函反倒是同在那里做军需生意的尤格罗斯魔商业协会搭上了关系，并且自降身价地表示，愿意担任商业协会顾问一职。胆怯而又精明的尤格罗斯魔们自然是受宠若惊，高高兴兴地收留了这个能够击败天神的超级强援。

又过了一个世纪，冥河银行团成立了，股东主要是尤格罗斯魔商人，而银行团主席就是萨马斯特。

在接下来的历史中，这个神通广大的组织，几乎令整个多元宇宙都为之颤抖！

在托瑞尔世界，至少是托瑞尔世界的费伦文明圈，在商业贸易方面的势力，始终都是渥金教会一家独大。渥金教会很早就将自己地神殿开办成了融资中心、货币兑换中心和贵重物品保管处，并且兼营储蓄与贷款业务，甚至还在私底下给盗贼们提供销赃渠道，以牟取暴利只要能够获取足够地财富，并且不会招来太大的麻烦，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生意是渥金教会不敢做地。

因此，除了一部分流动摊贩认为安全的旅途比赚钱更加重要，从而信奉游了历与探索之神山达柯尔（Shaundakul）之外，偌大的一个费伦大陆。还真没有什么地方地贸易能够游离于渥金教会的控制范围之外。哪怕是托瑞尔世界中的其他几块大陆，同样也有不少渥金教会的势力存在，并且在近年来随着航海事业的发达而日益昌盛。

不过，无论这位贸易与财富女神再怎么手眼通天，向整个世界高傲地宣称：“以渥金之名，一切贸易、金钱、财富尽归我管！”全然不顾赵公明元帅的强烈抗议，她的神职中也永远地存在着一个死角。那就是包括了无限深渊和九层地狱地下层界。

在这片邪恶污秽的领域，除了屈指可数地几个邪神之外。哪怕是中立阵营的天神，也难以在这里推广自己的信仰，更不用说设立教会组织了这世界上有信教的魔鬼或恶魔吗？

但是，下层界也存在着相当繁荣的商业活动。

当守序的魔鬼与混乱的恶魔彼此对立，为了所谓邪恶地真谛，年复一年地进行着惨烈的血战之时，中立的尤格罗斯魔商人却赶着由巨型蜗牛、蜘蛛、蜈蚣和洛斯兽组成的驮队。或者在冥河中划着钢铁、木材、骨骼与毛皮材质的小舟，悠然地穿行于战场与战场之间，与那些领主和将军们讨价还价，进行各种战略物资的大宗批发交易。

至于面向单个邪魔与冒险者的小额零售……嗯，貌似那是老鬼婆们的主要工作，尤格罗斯魔一般不怎么伸手捞过界，也不屑于赚这点蝇头小利，双方之间就像物质界地渥金女士与山达柯尔先生一样分工明确。

虽然尤格罗斯魔们基本垄断了下层界的商业贸易。但是不同于渥金教会，也不同于魔鬼和恶魔，中立的尤格罗斯魔内部并不存在等级森严的组织结构，甚至连深渊三巨头那样的一方霸主都没有。大大小小的尤格罗斯魔商业协会之间，通常都是各自为政，甚至彼此敌对。用两败俱伤地恶性价格战来打击对手。而唯一自称是全体尤格罗斯魔共主的焦炎将军，恐怕连他所居住的蠕行城都没办法完全掌握，更不用说散落在多元宇宙各个角落的那么多尤格罗斯魔商人了。

因此，尤格罗斯魔这个种族尽管掌握着巨大的财富，却无法形成什么强悍的势力，更不用说什么参与血战，和魔鬼与恶魔争夺霸权。主物质位面的人们一提起下层界，通常都会立即联想起魔鬼和恶魔，以及他们之间永不停息的血战。却往往把下层界的第三类魔族，尤格罗斯魔给有意无意地漏掉了……

既然是做生意。就会有资金流动。就会出现借贷、存款和抵押。在冥河银行团出现之前，尤格罗斯魔商人之间就已经出现了这些最基础的金融交易。但是由于己方实力不济。担心遭遇恶性赖帐，或者由于贷款方战败灭亡而导致地坏帐亏空，他们通常很少放贷给恶魔与魔鬼。因此交易量一直上不去，处在小打小闹地阶段。

而萨马斯特的到来，使得这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

过去，尤格罗斯魔之所以不怎么向恶魔与魔鬼放贷，是因为恶魔天性混乱暴躁，想让他们乖乖按约还钱根本就是做梦；而魔鬼虽然讲究秩序，遵守契约，却也精明狡诈，很难迫使他们接受高额利息与苛刻条件，间接导致了收益率过于微薄。

更要命的是，无论客户是恶魔还是魔鬼，他们在面对尤格罗斯魔的商业金融压榨时，都不惮于进行武力威胁，甚至大玩官匪一家的游戏。而尤格罗斯魔既缺乏强大繁荣武力，更缺乏团结，单个的尤格罗斯魔商业协会根本无法与这些地头蛇相抗衡，所以只好基本放弃高利贷这一圈钱牟利的至高法宝。

但是，一旦有了萨马斯特这种能和神明叫板的超级强者做后盾，情况立即就大为改观了。像深渊三巨头或者地狱各层领主之类的顶级存在暂且不论，至少那些实力不济的中小豪强，是绝对不敢在萨马斯特的面前肆意赖帐，或者用武力来威逼尤格罗斯魔商人降息、免息甚至免债了。

于是，萨马斯特所加盟的那个尤格罗斯魔商业协会，一时间居然垄断了整个下层界一半以上的放贷业务，并且基本上没有收到过任何坏帐哪怕是借贷者战败身亡了，萨马斯特也有本事从胜利者那边把债务连本带利都收回来其财产数量很快便仿佛气球一般，以惊人的速度急剧膨胀起来。

然而，正当该商业协会的老板某只体型肥硕如大象的尤格罗斯魔数着滚滚而来的灵魂宝石，憧憬着未来的远大“钱“途，笑得合不拢嘴之时，一个晴天霹雳却毫无征兆地打了下来。

凭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先进商业理念，萨马斯特暗中联系了这位老板手下的几个伙计经理，狠狠地玩了一把管理层收购！

从此，下层界的邪魔们终于认识到了这位半神巫妖的新面目。

“这是一只披着洛斯兽皮的恐爪怪啊！”

三十九、富翁用金币杀人（5）

三十九、富翁用金币杀人（5）

三十九、富翁用金币杀人（5）

所谓的管理层收购，就是一伙“商业精英”联手替别人代为打理财产，并且通过一番资产优化重组和股权转让拆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优质资产折腾到资不抵债，最后把这些财产打理得统统归了自己……乃是雇员们用以反噬老板的逆天大杀器，其杀伤力比集体跳槽有过之而无不及。

萨马斯特捞取第一桶金的做法，就开了托瑞尔世界管理层收购的先河。

具体来说，就是通过威胁利诱设法勾结了一帮经理人，以种种名目替商业协会成立了一大堆子公司。接下来，再将各企业之间的股份关系弄得复杂无比总商业协会控股各家子公司，拥有51%的股份，其余股份由诸位经理们“自行筹措”。而子公司A是子公司B的第二大股东，子公司B是总商业协会的最大债主，子公司C则是子公司B的最大债权人，又欠了总商业协会若干巨额债务，子公司D在子公司ABC的帐面上都存在大量三角债，并且以其掌握的总商业协会股份作抵押，子公司E是子公司A控股的子公司，同时接受总商业协会领导……

总而言之，这些单位之间的股权关系，真是复杂得让正常人一万年也别想弄清楚。如果一定要打个比方的话，那就是相当于一对父子与一对母女结婚后的复杂关系当然不是父亲娶母亲，儿子娶了女儿。而是父亲娶了女儿，儿子娶了母亲，这关系本身就已经够混乱了。但接下来还要再考虑到他们之间生下的孩子（子公司地子公司）、孙子（子公司的子公司的子公司）、女婿（参股子公司的其它商业协会）……等等一系列花样百出的衍生产物，足以将任何有志于查帐的会计师送进疯人院！

然后，新设立的子公司们又相互进行了多次经营活动，并且从中产生出巨大地债务，基本上都挂在了总商业协会的帐目上。之后还有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地破产、整顿、拍卖和资产优化……折腾到最后。总商业协会在帐簿上已经是资不抵债了，而其中一部分掌握着优质资产与巨额资金的子公司。则在一次次“资产优化重组”的过程中，以“合理”的价格，被萨马斯特及其同伙悄悄收购了……

于是，通过这一次足以堪称教科书典范的“管理层收购”，萨马斯特及其同伙将整个商业协会的全部财产都无偿弄到了他们名下，然后集体辞职而去，只留给了老板一屁股不知从哪儿来的债务……就当“冥河银行团”在下层界吹吹打打地隆重成立之际。萨马斯特地前任老板却在挤兑狂潮中黯然破产了，之后更是被提不出存款的焦炎将军在暴怒丢进了火山口，落得个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

根据艾克林恩在加入银行团之后收集的资料来看，在当上了冥河银行团主席之后，萨马斯特更是将金钱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利用整个下层界战火蔓延不息的大背景，以及其自身的卓绝实力，他捧着灵魂宝石游走于恶魔与魔鬼的统治者之间，放贷款。收抵押，吃完赢家吃输家，大把地赚取着战争红利。并且以贷款为武器，以股份为链条，软硬兼施，逐渐控制了相当一部分尤格罗斯魔商业协会。

在他地领导下。尤格罗斯魔终于开始学会了以自身的商业渠道为筹码，以物资封锁为威胁，同另两大魔族展开斗争。在某些必要的时候，萨马斯特也不吝于动用武力。再加上龙巫教在物质界的配合呼应，四处组织灵魂货源，为魔鬼诱惑凡人充当中介……时值今日，冥河银行团已经成为了下层界金融贸易领域的巨无霸，而且还深入插足于军火、奴隶、毒品等一系列暴利行业，控制了冥河水道的一大半航运能力，以及相当数量地稳定传送门。即便是在主物质位面的国度中。也有了不小的势力当然。多亏了龙巫教的全力庇护，冥河银行团才得以在物质界开展业务。

既然拥有了这等实力。哪怕银行团本身行事相当低调，并不怎么显山露水，却也让任何掌权者都为之忌惮万分九层地狱和无限深渊的邪魔领主们，几乎没有哪个不欠着银行团一屁股债的。而且，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其中相当一部分债务还在以恐怖的速度继续利上滚利，以至于永远也不可能会有被还清的一天。

但是……这绝对不是往日那个萨马斯特的行事风格！

艾克林恩幽幽地想道，无意识地在传记地封皮上轻轻抚摩了一下，又瞟了躺椅上地冥河银行团主席一眼，却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阴险狡诈、惯于藏身幕后的银行家，与书中那个豪气冲天、敢于挑战神灵地绝世英豪联系起来。

截止到最近这次复出之前，萨马斯特固然邪恶暴虐、杀人如麻，在费伦大陆上一次又一次地掀起腥风血雨，毁灭过许多繁荣的城市与国度。可若是论其为人行事，却又足以称得上光明磊落虽然创立了信徒千万的庞大邪教，但无论是单挑三大选民、力斗竖琴手、血战洛山达，还是攻灭塞尔，萨马斯特都是选择了单打独斗，以力破巧，很少玩弄什么阴谋诡计。因此他胜也胜得辉煌灿烂，败也败得轰轰烈烈，生动形象地阐释了什么叫做“强者一生逆天而行，遇强越强”！

而萨马斯特与密斯拉女神和艾拉斯卓女士的那段爱恨缠绵、恩怨纠葛，更是给他抹上了一层柔情似水、豪气干云的悲剧英雄色彩，令后人热血沸腾，景仰不已。

如同那些野心勃勃、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轻人一样，萨马斯特也渴望着成功和权势。甚至不惜燃烧生命，只要让自己璀璨夺目哪怕这份璀璨如流星一般短暂易逝。

但是，萨马斯特又不同于一般人。因为他在不择手段之余，又有着决不肯舍弃地原则，那是不可逾越的雷区，更是他心灵深处的圣地。

那就是独立的人格，与不容侵犯的高傲自尊心。

其他的那些选民。通常都只想着如何去抱神明的大腿，巴结奉承、百般讨好。以争取更多地权势与能力。他却总是想要得到平等而尊重的对待所以，萨马斯特才会无法容忍密斯拉女神地始乱终弃，哪怕对方是赐予自己一切尊荣的神明；更难以接受艾拉斯卓的花心滥情，尽管对方是一方女诸侯，而自己却是身无长物。

所以，他不但有着英雄的实力，更有着英雄的气魄与风度。

越是绝世之才。其心灵往往越是孤独而脆弱。对于这前后两次惊世骇俗的绯色恋情，萨马斯特都付出了自己的全部真心，但却没有得到相同程度地回报。哪怕他的脾气和涵养再怎么好，对此也会感到心理不平衡的，更何况萨马斯特本来就以神经质和焦躁而闻名。

而且，这世上的事情，往往都是欺善怕恶的。你越是容忍退让、逆来顺受，别人就越是步步紧逼、肆无忌惮。甚至把这看作是理所当然的事。稍有反抗，便视为滔天大罪……因此，好人实在是难做，而要做一个有自尊心的好人，更是难上加难长期的压抑之下，萨马斯特最终还是爆发……或者说堕落了。

对于那些在上司面前曲意奉承、活得战战兢兢。并且被生活重担压得不堪重负地普通人来说，萨马斯特尽管邪恶，却也恶得纯粹，恶得潇洒，快意人生，酣畅淋漓。让人不由得感到悻悻相惜，从内心中生出一丝感慨、一份共鸣。

可是，又是因为什么缘故，让那个豪气冲天的萨马斯特，变成了现在这副阴森模样？

或许。答案就在那里边吧。

艾克林恩从文件堆后面抬起头来。将视线投向会议室主座后方的一堵墙壁，在墙的正中央位置上。萨[qinkan.net奇`书`网]马斯特用相当俗气的金粉写了一句谚语。

“穷鬼以刀剑杀人，富翁用金币杀人！”

“咳咳，艾克林恩，有件事情刚才我忘记问了，魔鬼远征军在万渊平原上布置的那些前沿据点，现在地情况如何？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正当书记官凝视着墙壁上的那两行金字，同时回想起了书中记载的往事，心潮澎湃、感慨不已之际。萨马斯特突然毫无征兆地从躺椅上坐起身来，并且用沙哑的嗓音开口发问道。

“呃，正好有一份相关情报刚刚送来，萨马斯特先生。”

艾克林恩骤然一惊，赶紧收敛心神，低头从卷宗堆里翻出一张小纸片，“拜尔公爵的魔鬼军队已经放弃了所有据点全面撤退，走冥河水道返回地狱第一层，去援救被叛军围攻的青铜城堡了。至于其他几位公爵和八魔将控制的军事据点，其数量相当有限，而且由于阿弗纳斯的全面动乱，也已经被切断了补给线。即使他们不肯轻易撤退，也会被恶魔们围困耗死的……万渊平原上的各路恶魔军队，正在逐步发起反攻，并且已经取得了不少胜利。”

“唔，这样啊，那就好。我还担心他们死撑着不肯走呢！”

萨马斯特轻轻咳嗽了几下，身体略微前屈，就从躺椅边上站立起来，然后又慢慢地踱回了会议桌旁，“在最近几年地血战中，地狱魔鬼们赢地次数实在是太多了，现在是时候该让他们吃点苦头啦！不让强者变弱，弱者变强，这战争贷款的生意，又怎么能做得长久？”

“强者变弱，弱者变强？”

“对啊，这是银行家操纵战争地最高级手段，最大限度从战争中压榨利益的无上法门……当然，有时候也会弄巧成拙就是了。”

萨马斯特有些无聊地靠在椅子上，对他的书记官淡淡地说道。

PS：跌到200名后啦，加更求票啊！

四十、富翁用金币杀人（6）

四十、富翁用金币杀人（6）

“咳咳，艾克林恩，你觉得我们这些搞金融投资的，在什么时候最有可能赚到大钱？”

萨马斯特坐在铺着柔软兽皮的扶手椅上，用双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

“呃，应该是……在一个国家的诞生之初，和败亡之时吧！”

年轻的书记官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便有些迟疑地回答道，“新生的国家百废待兴，需要大量的资金来清剿残敌、重建家园；垂亡的国度则是穷途末路，为了进行最后挣扎的军费而不惜饮鸠止渴。在这两个时期，政府和君主都会在紧迫的内外压力之下，不得不接受超高利息的放贷，并且贱价抵押自己的优质资产--这对银行家来说，就是牟取暴利的天赐良机……另外，如果缩小一下范围，当企业成立和倒闭的时候，也存在这样的机遇。但也要当心欺诈--国家是搬不走跑不掉的，而老板就难说了。”

“不错，说的很好。艾克林恩，你这段时间显然在银行团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萨马斯特轻轻拍了两下手掌，露出一脸赞许的笑容，“既然如此，如果能够在战争中不断地让强者变弱，弱者变强。那么我们就可以反复经历这两个时期。不停地赚到这两笔钱……当然，这种超高收益的投资操作，越到后面运作难度也就越高。而且交战双方也不会统统都是傻瓜，不可能无休止地被银行家愚弄下去。

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放弃彼此地仇怨，一起将矛头指向我们之前，让‘强者变弱，弱者变强’的戏码尽可能多地上演，把他们尽可能长久地拖在无边的战争泥潭之中，直至流干最后一滴血，花光最后一个铜板--如果实力被消耗到了那种地步。他们就是真的联起手来反抗我们，也已经无济于事了……可惜。这样的例子并不多，我们的那些客户大多都挺狡猾，也不怎么爱面子。与其轰轰烈烈血战到底，他们更习惯于在资金无法维持之前，就爽快地低头认输了。”

说到这里，萨马斯特微微转动了一下脑袋，貌似不经意地瞟了艾克林恩一眼。“你刚才好象在看奥沃那个胖子给我写的传记？嗯哼，这个老不死地家伙虽然为人比较荒唐猥琐，但脾气倒是挺和善，文笔也算是不错，而且还不怎么喜欢撒谎虚构……你认为他写得如何？”

“这个……应该说是很精彩吧，主席先生的往年风采，实在是豪气冲天，潇洒磊落。很有一种堂堂大丈夫地恢弘气魄，让鄙人真是佩服不已，直感觉到心头一阵热血沸腾……”

小秘密被正主当面戳破，这让艾克林恩不由得有些战战兢兢，他先是提心吊胆地敷衍了几句，见萨马斯特依然是一副很淡定的样子。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便索性把心一横，不管不顾地将心中的困惑给说了出来。

“说句心里话，作为一名出身平凡的法师，我从学生时代就对前辈您十分景仰。可是，通过这段时间与您的接触，我感觉，感觉……”

话到此时，方才勉强聚集的一点胆气，就已经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得无影无踪。在银行团主席地目光下。艾克林恩一时间涨红了脸。呢喃地结巴着，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语。

“嗯哼。你感觉到我已经变了，变得崇尚阴谋诡计，不再讲究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不怎么像是原来的那个萨马斯特了，是这样吗？”

萨马斯特脸色平静地望着这个紧张的年轻人，苍老的面容上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艾克林恩，时间能够改变一切，包括一个人的思想、性格、善恶--当我还在银月城和艾拉斯卓整日里出双入对，形影不离地时候，可绝对没有想到自己日后会有变成巫妖的一天。当然，导致我在思想上发生转变的，也决不仅仅只是时间而已……”

他从会议圆桌后面站立起来，伸手拉开旁边的一张椅子，示意艾克林恩到自己身边坐下，“趁着现在距离下一轮会议还有一点时间，你有兴趣听我这个老头子讲个故事吗？”

“如你所知道的那样，在五百多年以前，我曾经攻略过近东的强国塞尔，并且一时大获全胜，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并且，在战败逃亡地时候，我损失了太多的力量……甚至比上一次在地狱之门，被十二名圣武士联手封印时所受的创伤还要严重。差不多只剩了小半条命，仅仅比起被晨曦之神洛山达击灭的那次惨败，稍微好上那么一点儿罢了。”

伴随着红茶的清香，老人幽幽地感叹着，话语间不胜唏嘘，似乎还依旧心有余悸的模样。

“为了躲避各方势力的追杀，我拖着重创的残躯进入了星界，在这个众神的墓场隐匿下来。之后又用了几个世纪的时间，才慢慢恢复了实力。”

“在休养之余，我也经常在反思：为什么我在这几百年来总是失败，为什么我地每一次尝试和挑战，都是在历史大舞台地焦点中风光登场，却以四方围攻的仓皇败北而告终？同样是邪道势力，西部地散林塔会和近东的红袍法师组织，为什么能够长盛不衰千年之久，而我一手打造的龙巫教，却总是在若干年短暂的兴盛之后，随即便陷入漫长的分裂衰颓？”

萨马斯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想明白了，这都是我行事过于高调，又缺乏节制的缘故。大概是因为过于自负的关系，虽然背后有着一个强大的组织，我还是认为真正的强者不需要做作的虚伪表演，乐衷于依靠自己的双手来解决问题，用毁天灭地的强悍武力，将一切敌人统统都打倒消灭--但是我错了，纯粹的暴力最多只能消灭问题，却不能解决问题。相反，如果领导人的行事过于嚣张，只会招来各方势力的一致敌视，甚至连内部的人心都有可能发生动摇。

此外，东方的卡拉图有句谚语，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我的力量固然强大，但也肯定会有人比我更厉害，即使我成为了世界第一强者，天上地下还有一大帮神魔能把我轻易干掉呢--就像是那位晨曦之神洛山达。

更何况，双拳难敌四手。无论再怎么强大的组织，如果树敌过多，依然会在车轮战中疲于奔命，被一点点拖垮耗干--我在塞尔就是这样失败的，哪怕我已经拥有了击败神明的力量，也还是无力回天……所以，通过对这几次失败的深刻反思，我从中吸取到的最大教训，就是一定要学会低调做事。”

“可是，如果想要选择低调发展，我原本闯下的赫赫威名，反而都成了难以摆脱的累赘和妨碍。无论我以怎样的名义在费伦大陆公开亮相，都会立即招致各方势力的一致围剿，而要化解他们的敌意……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萨马斯特苦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与其像野草一般，在默默无闻中湮灭，就像是在地狱之门的那一次失败，还不如倾尽全力作生死一搏，比如说我与五色龙神提亚马特的那一次联手出击……但这也只是堂堂正正的失败罢了，而我却想要品尝胜利的果实！”

“假如选择在暗中发展秘密组织，经营像铁王座那样的杀手和盗贼组织……”

他又摇了摇头，“对这种事情，我多少还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的--我，萨马斯特，绝对不可能像那些卑微的狐鼠虫蛇一样，整日在城市的阴暗泥沼里寻找腐尸，然后娴熟地撕咬那些高度腐烂的血肉……虽然已经身为巫妖，但是我依然希望得到阳光下的显赫名声，而不是去做那些在阴影下奔走杀戮的可怜蛆虫！

而且，想要将那种地下组织做大做强，就不能不找一个诸如盗贼之神麦斯克、掌管谋杀神职的谎言王子希瑞克，以及拥有隐秘神职暗夜女神莎尔之类的邪神大佬输诚，求得他们庇护。可是我既然不愿意为魔法女神效力，自然也同样不愿意为他们效力。而他们恐怕也很难接受我--有哪个神明愿意招收一个有过背叛前科的选民？嘿嘿，貌似这天底下，似乎也只有我萨马斯特一个人，能在求职履历里加上这么一笔吧！”

萨马斯特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终于将话扯到了正题上，“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为了打发这无聊的漫长时光，我开始操纵自己的思感，探索多元宇宙的各个角落，希望能够获得一些启发和灵感……结果，穿透好几个晶壁系，以及更多数量的时空乱流，我终于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位面……

这个位面被狂暴魔法区和死魔法区交替覆盖，因此神术和奥术都基本无法施展。即便是以我的法术水平，也只能断断续续地单向接收一些信息，而无法对其施展任何影响……一种完全不同于我们托瑞尔世界的文明体系，在那个位面中广泛存在，并且已经发展到了一个令我大惊失色的水平--但是，这些东西还不是让我最感兴趣的。”

“真正让我特别留意的，是这个位面中的一个奇妙民族。”萨马斯特注视着年轻书记官的眼睛，神情肃穆地说道，“一个貌似柔弱无力，其实却又强悍无匹的民族……他们所依仗的最有力武器，就是金钱！”

四十一、萨马斯特的大战略（1）

四十一、萨马斯特的大战略（1）

四十一、萨马斯特的大战略（1）

“……这个民族从来都不曾征服过辽阔的疆土，建立起强大的帝国。他们虽然宣称自己的土地流淌着蜜和奶，其实却只是一片贫瘠的干燥沙漠，物产少得可怜。更可悲的是，强大的侵略者轻易地征服了那里，并且迫使这个民族放弃了他们的家园，从此浪迹天涯就像是在皇冠战争中被地表精灵驱逐的卓尔们不过，黑皮的卓尔精灵好歹还是在幽暗地域重新建立了国家，而他们却无论在哪里都遭到排斥，始终无法获得一片可供扎根的土地。”

“就在这个民族流浪四方的时候，他们的故乡却成了两大阵营反复争夺的主战场。无数个国家和民族为了虚无飘渺的信仰之争，打着彼此的伪神旗号相互杀戮，战火熊熊燃烧了千年之久，终于将这片土地旧主人遗留的痕迹消除得一干二净。”

“由于没有家园，这个民族只能将全部的精力用在积累财富上，逐渐掌控了巨额的金钱，成为了优秀的投资家和高利贷商人，几乎垄断了金融行业。起初，他们的财产常常被满心嫉妒的穷邻居用武力掠夺，并且没有地方受理他们的控告申述。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文明的进步，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君主渐渐被他们用债权所控制，被迫让出了铸币权、纸币发行权、国债发行权、矿山开采权、运河、道路……甚至连将国库都交给这些银行家打理！

“俗话说，财税乃是庶政之母。国家机器的运转一刻也离不开金钱。要是连钱袋子都被捏到了外人手里……这个国家在银行家面前还能剩下多少自主权，也就可想而知了。”

“当然，也有一些国家元首试图赖帐，或者硬撑着不肯向他们借贷。对此，银行家们在饱尝了无数次血本无归地惨痛教训之后，也有了一套完善的处理流程：首先，就是散布谣言。扰乱市场秩序，并且支持该国内部的反对派。发动政变甚至内战，将这些‘无赖’、‘流氓’的领导人赶下台，换上自己秘密资助的傀儡。”

“然后，如果以上行动失败，那就派遣杀手组织策划刺杀，给后任的国家领导提个醒千万不要向你的前任学习，快点妥协吧。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最后，要是连刺杀都失败了，银行家通常会大造舆论，宣布这个国家犯下了‘反文明’、‘种族屠杀’、‘反人权’等等一系列滔天大罪。并且，他们还会以免除债务、巨额投资、无偿援助、低息贷款之类地东西为诱饵，策动其余诸国出兵宣战，组织一支“正义”的庞大联军讨伐该国，将那个胆敢冒犯自己地家伙关起来或者杀掉。把这个讨厌的国家瓜分、托管、吞并，或者至少也要换上一个更加听话的统治者。”

“在那个世界中，能够挺过这三板斧的强悍国度，实在是寥寥无几。即使这位胆敢与银行开战的统治者本领通天，或者运气好到爆，真的撑过去了。他的国家也会突然多出一些诸如邪恶轴心之类地难听头衔。并且被绝大多数国家联手封锁上几十年，以促使其经济崩溃、民不聊生，期间还要反复遭受以上三种杀招的轮番轰炸……有能力在这场艰苦对抗中坚持到最后的超级强人，真是一只手掌就可以数过来了。”

“如此一来，尽管在该位面中，列国之间征战博弈永无休止，这个盛产银行家的民族却始终都能待在战线后面大发横财，成为真正的无冕帝王。即使偶尔在一些次要战场遭遇挫折，或者被形势逼迫得收缩若干势力，他们也依旧巍然耸立。凌驾于一切民族、国家、君主之上这让我的思维顿时豁然开朗！”

说到这里。萨马斯特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情中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之情。“在观摩过这种用金钱作为武器的新式战略之后，我不由得联想起了托瑞尔世界中地另一个种族，下层界的尤格罗斯魔。细数起来，他们和那个盛产银行家的民族相比，竟然有着颇多的相似之处！”

“太古之初，三大魔族同时诞生于下层界。混乱邪恶的塔那厘恶魔占据着无限深渊，守序邪恶的巴特兹魔鬼盘踞于九层地狱，而中立邪恶地尤格罗斯魔则最为寒酸，仅仅拥有着灰色荒野这么一个位面，数量也最为稀少。”

“然而，为了秩序与混乱这种虚无飘渺的争执，恶魔与魔鬼展开了持续数万年的残酷血战，偏偏双方进行交锋的主战场，就在连接着深渊与地狱的灰色荒野！在持续燃烧的战火之中，弱小的尤格罗斯魔根本无力招架，很快就被赶出了家园，四处流浪。时至今日，已经很少有什么人知道，灰色荒野曾经是只属于尤格罗斯魔的国度了。”

“幸好，残酷的命运虽然让尤格罗斯魔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土地，但也给了他们浩淼地冥河作为补偿。腥臭浑浊地冥河水能将一切生物变成白痴，却惟独不会给尤格罗斯魔造成任何伤害。通过垄断冥河的航运，尤格罗斯魔逐渐积累了巨额地财富，但始终无法建立起只属于自己的国度，并且经常遭受恶魔与魔鬼的洗劫。而他们名义上的最高首领，蠕行城的焦炎将军，却总是不自量力地同时与恶魔和魔鬼开战，四面树敌……就像当年的我一样。”提起这一点，萨马斯特的老脸一时间居然有些微微泛红，“因此，他总是征战不休，却一无所获，根本无法用胜利来取得同胞的拥护这就给了我从中插手的机会。”

“更妙地是，整个下层界都位于各路神明的势力范围之外。那些讨厌的教会组织根本不可能对我作出任何反应。而深渊三巨头和九狱之主都只关心如何统治自己的种族，对一盘散沙的尤格罗斯魔基本采取漠视的态度。无论我做出什么出格的大动作，只要影响范围仅仅局限于尤格罗斯魔，至少在初始阶段，都不会遭遇太过严重地干扰。”

“所以，从星界返回之后，我便给自己立下了新的目标：在重新恢复龙巫教之余。还要尽可能拉拢和团结尤格罗斯魔，取得这一种族地领导地位。再以各种金融手段配合超绝武力，控制下层界的经济运行。然后还要向主物质位面逐步渗透，并且适当使用龙巫教的军事力量，最终完成对整个托瑞尔世界的幕后操纵！”

萨马斯特非常兴奋地将自己的战略规划一口气说了出来，然后伸手端起依旧在冒热气的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小口，“你觉得我的这个计划怎样。艾克林恩？应该比一味地指使龙巫教攻城略地更加隐蔽，也更有可行性吧！”

“……确实，和您以前那些轰轰烈烈地大行动相比，这样的战略虽然明显缺了几分英雄气概，但也同样能够有效地减少树敌，更不容易招致各方势力的联手打击。”

书记官微微点头，对萨马斯特的言论表示赞许，但随即又话锋一转。“可是……恕我直言，在垄断下层界金融业的工作方面，冥河银行团确实做得挺成功。但在物质界，您却依旧有着相当强大的同行竞争者……嗯，比冥河银行团的实力还要强大许多。更要命的是，他们似乎也在执行着差不多和您一样地计划！”

“……唔。你说的没错啊，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同行是冤家啊！”

在兴头上突然被泼了一脸凉水，纵然以萨马斯特的涵养，一时多少也有些难堪。沉默了片刻之后，老人才喃喃地嘟哝道，听起来很有些口齿不清，语法似乎也挺古怪的。

“嗯哼，这些年老子在下层界的辛苦打拼，才只是第一步而已。到了主物质位面。肯定还得有更加难缠的敌人需要对付首先就是那个整天披着金片长袍招摇过市地渥金女神。另外还有远东卡拉图大陆的赵公明元帅……后面的那位还稍微好办一点，至于前面的这位女士……唉。她入这行可比我早了差不多一千年，又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仅仅是形象建设一项，就能超过我不少分数……”

“另外，就我个人的看法，适当地增加盟友，似乎比减少树敌来得更重要。”

没有理会老人含混不清的话语，艾克林恩又开口补充道，“就我所知，您现在所拥有的全部势力，似乎也就只有下层界的冥河银行团和主物质位面的龙巫教罢了。龙巫教地情况我不怎么清楚，但想来也不可能和渥金女神背后地耐色瑞尔帝国单独抗衡。而冥河银行团的财力，似乎要比渥金女神教会地积蓄差上一个档次。更何况，对方毕竟是一个神啊！”

他微微地摇了摇头，“的确，您已经是半神巫妖，而且是最强大的半神巫妖，可以借助各种有利条件，在某次对决中击败一个神。但是，您依然无法赐予信徒神术，组织起属于自己的教会。更不可能发动神战，摧毁对手的神国曾经击败过天神，并不意味着您就真的比神明更强。马兹卡大陆的‘不死鸟’特库姆塞曾经将精灵诸神砍翻过多少次，现在还不是一样被精灵军逼得家国破碎？”

“……你讲的这些道理，都非常正确。不过，关于寻找盟友的事，我其实早有打算，只是一直缺乏合适的沟通渠道罢了。”

略微沉吟了一会儿之后，萨马斯特突然抬起头来，用炯炯有神的双眼注视着书记官，脸上满是狐狸般的狡猾笑容。

“所以，我才会让你这么一个新人成为我的贴身书记官，并且向你披露了这么多事情，来自南方国度哈鲁阿的艾克林恩法师。嗯，或者应该换一个称呼，当代最年轻的高阶竖琴手（HighHarpers），艾克林恩！”

霎时间，会议室便被笼罩在了一片尴尬的沉默之中。

PS：刚刚看了一下有关鄙人年龄的投票统计，结果令老老王好悲哀啊，怎么都认为我有三十多岁呢，我才刚刚二十四啊，比博得之门大大还要小一点。

我取老老王的笔名，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我姓王，所以一开始想注册一个“小王”，却被告知已经有人用了，然后换“小小王”，还是不行，接下来是“大王”、“老王”，都有人注册，没办法，只好填了个老老王，总算是通过了。

说起来我倒是挺好奇的，像博得之门、柳公水心、小白狼、早慢熊这些家伙到底叫什么名字？有个姓也好啊。另外，他们是什么地方的人？有热心的读者能讲一讲吗？补充一句，在下是浙江杭州人。

四十二、萨马斯特的大战略（2）

四十二、萨马斯特的大战略（2）

四十二、萨马斯特的大战略（2）

“……您是在什么时候发现的？萨马斯特先生。”

自以为尚未暴露的隐秘身份，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骤然揭破……艾克林恩足足花了差不多五分钟时间，才从极度的震惊中逐渐镇静下来。

面对萨马斯特这样的逆天强者，他并没有任何试图狡辩的企图，而是很爽快地承认了事实，并且用干涩的嗓音发问道这种镇定沉稳的优异表现，让银行团主席先生流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眼神。

“呵呵，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哟，亲爱的小家伙。”

萨马斯特玩味地搓着双手，仿佛老顽童一般嬉笑着说道，“别忘了，我可是龙巫教之主，和竖琴手同盟断断续续打了好几百年的交道，差不多用鼻子就能闻出你们这些家伙的味儿。而且，在更早的时候，我自己就曾经是竖琴手领导层的一员还是和你一样的高阶竖琴手尽管在那个时候，竖琴手同盟还没有掉价到去当精灵军的狗！”

听到这个充满侮辱性的说法，艾克林恩一时间不由得涨红了脸，却又无从辩驳，只好耷拉着脑袋，将事情的整个经过对萨马斯特统统和盘托出。

近年来，由于行事过于偏激和决策屡次失误，竖琴手同盟的对外形象日益恶化：先是从“善良力量的最广泛代表”，跌到了“神经错乱地理想主义者”。紧接着更是因为执行绿色恐怖主义环保方针的缘故，进一步变成了费伦大陆文明世界的公敌！

偏偏他们又堕落得不够彻底，根本无法适应阴暗世界的那一套邪恶规则非常可笑的是，哪怕现在已经成为恐怖分子，竖琴手同盟信奉的依然是若干“善良”神明，并且始终都没有丧失过神恩。

于是，竖琴手同盟又一次决策失误。开始在精灵侵略军的羽翼下，打着“为了绿色而清净地世界”的旗号。四处张牙舞爪、发动恐怖袭击，自诩为“圣战”，结果却是将自家名声败坏得比黑道帮派还不如无论是散塔林会也好，铁王座也好，甚至就连素来疯狂地谎言王子希瑞克的教徒，似乎也没有灭亡人类文明，将世界倒退回洪荒年代的打算吧！

由此可见。在神界与凡间，“善良”这个词明显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定义。

因此，随着精灵王国的分裂内乱，势力急剧衰落，靠山倒台的竖琴手同盟一时间也成了过街老鼠，人人皆曰可杀。在骤然严酷的形势下，这个结构松散地俱乐部式地下组织迅速四分五裂，各个不同的派别都在忙着自谋出路。寻找新的“潜力股”卖身下注近来重新出山创业的龙巫教之主萨马斯特，自然也是备选之一。

至于龙巫教和竖琴手同盟之间的昔年仇怨……拜托，这世界是变化发展的，一切都要向前看好不好！既然如今的竖琴手同盟能够翻脸不认人，把原来的主要领导人伊尔明斯特大贤者视为仇敌，列入首要打击对象。并且一把火烧光了他地老窝。那么现在来个改弦易辙，和多少年来的老冤家龙巫教言归于好，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还是要看萨马斯特这家伙的发展势头是否良好，有没有值得自己下注投靠的潜力。

所以，才会有艾克林恩法师的这次探险试图打入冥河银行团地内部，进行一番秘密察访……并且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直到几分钟之前，艾克林恩都还在沾沾自喜，以为他撞上了大运，轻轻松松就混到了最终目标身边，随随便便就获得了足够的情报……没想到其实自己的本事根本就是太糟糕了。居然从一开始就被彻底看破。幸好对方似乎也对自己所属的势力多少有那么些意思。这才你情我愿地一步步配合着走到了现在直到眼前的这场最后摊牌，他才愕然发现。自己始终都是在对方手掌中跳舞的小白鼠……

“……尊敬的萨马斯特先生，您这样放心大胆地把我安排在自己身边，并且向我展示了冥河银行团的几乎所有信息，难道就不担心我趁机搞破坏么？”

在委婉地解释完了所有事情之后，艾克林恩忍不住为自己的愚蠢长长地哀叹了一声，然后又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道。

“呵呵，心里还不服气么？小家伙，你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做地，除非你刚才都是在说谎。因为，你现在地职务，仅仅是一个特派情报员，而竖琴手通常都是标准的官僚主义者！”

萨马斯特矜持地摇晃着手指，脸上依然带着一副意味深长地淡淡微笑，“艾克林恩，作为你的前辈，我很清楚你们竖琴手日常行事的风格与套路：‘只做必需的，从不多做一厘。更不要让结果超过预期。’既然你的任务是收集情报，对我这个潜在合作伙伴加以评估，那么就绝对不会再客串破坏分子和阴谋家……更何况，凭借你一个刚刚凝结成真名（注）的十一级法师，又对我们做些什么呢？”

老人抬起还在微微发颤的左手，指了指隔壁的休息室，“我自己就先不说了，那些参股银行团的尤格罗斯魔理事，能够在尔虞我诈的下层界积累下这许多资产，又有哪一个会是弱者？以你的这点微末本领，怕是连银行团的门卫都对付不了。至于说作为内应，联络部属，策划更大规模的敌对行动……”

他朝窗外撇了撇嘴，露出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在这个地方有可能实现么？艾克林恩，恐怕就是天堂山众神一起亲身上阵。也绝对不可能办得到吧！莫非你认为自己的组织比神明还要厉害？”

年轻地书记官一时默然，脸色更是阴晴不定。尽管他从很早以前就非常清楚，这世界上存在着无数远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存在，可以将自己当作蝼蚁般不屑一顾。但是，真的开始直接面对这种逆天级别的强者，并且撕下了一切温情脉脉的虚伪假面皮之后，他还是感觉到非常的难以忍受这或许就是人生中受到的挫折实在太少。导致自尊心严重过剩地表现吧。

“可以说一说你的评估结果了吗？年轻地小竖琴手。”

欣赏着书记官脸上那仿佛变色龙一般扭曲的奇妙表情，萨马斯特微笑着翘起了一条腿。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你认为我是否有资格接受竖琴手的投靠，又希望向我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呵呵，别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请你尽管放心地畅所欲言吧。我自认为我的器量虽然不算特别宽厚，但也没有狭隘到连几句坏话都听不下去的程度！”

“既然如此，那就恕我不客气了。”

艾克林恩蓦地抬起头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起胸中地最后一丝余勇，将视线对准萨马斯特的眼睛，“通过这些时日的观察，萨马斯特先生您在下层界的事业之兴盛，实在是有目共睹。我丝毫不怀疑您能够冲破种种阻力，在这片邪恶污秽的世界中大展身手，闯出属于自己的新纪元……”

在扯上正题之前。他照例说了几句恭维话作为铺垫，然后便是话锋一转，“然而，我们竖琴手同盟的势力范围，毕竟始终都局限在主物质位面，更确切地说。基本上就是在费伦大陆中西部这一块。这片土地是我们的故乡，也是我们世世代代为之奋斗地地方，但同时又是渥金女神根基最深厚的所在……而冥河银行团和龙巫教的势力，似乎一时还影响不了那里。”

艾克林恩有些遗憾地说道，“所以，如果阁下没有办法在费伦大陆击败渥金教会以及其他对手，或者至少在那里重新建立起足以自保的势力。我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恐怕宁愿暂时放弃理念、解散组织、回乡蛰伏以待时机，也不愿意背井离乡，到深渊或地狱来替您效力的！”

“从本质上讲，竖琴手同盟仅仅是一个热爱故土地理想主义者俱乐部。并且自诩为费伦大陆的干涉者。无论是过去、现在，或者将来都只能是如此。竖琴手的根就扎在费伦大陆。不以时代或形势的变化为转移。我们可以与其他势力合作，甚至可以成为他们的臣属与仆人，但绝对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家园！”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用双手撑住桌面，目光炯炯地逼视着萨马斯特，“所以，在我作出最终判断之前，希望阁下能够坦白地告诉我，您到底打算采取怎样的策略，战胜如此强势的渥金女神，并且在众神关注的费伦大陆扎下根来？又或者根本没有什么进军费伦的现实计划，只是想在费伦诸神势力薄弱地其余地方寻找几个立足之处？”

说到这里，艾克林恩垂下了脑袋，学着东瀛人地模样作了一个九十度鞠躬，“虽然这么问很失礼，但毕竟是鄙人职责所在，还请阁下不吝赐教，并且勿要虚言应付。”

听完对方几乎可以说是狂悖的逼问，萨马斯特脸上地微笑依然没有丝毫改变。

“咳咳，要说怎样将业务范围拓展到费伦大陆，这方面的战略规划，我自然是有的。至于说如何战胜渥金女神……呵呵，我可从来都没有这种妄想。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战胜神明的，也只有神明本身而已。我自己最多只能击败神明的某个化身，而根本无法取代他们的神职。至于我过去创造的那些龙巫妖，更是连击败神明都做不到……”

银行团主席掩嘴咳嗽了几声，然后平淡地说道，同时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圣徽，丢到了桌面上，“但是，提亚马特殿下却有可能做到这一切……”

“您是说五色龙神？她不是早已陨落了吗？”

“呵呵，年轻人啊，你的联想能力还需要锻炼呐。别忘了，我可是龙巫教之主……”萨马斯特有些夸张地连连摇头，然后神情严肃地朗诵了一句闻名遐迩……或者说臭名召著的教义，“世间万物终将走向毁灭，唯有死亡的巨龙能够统治世界……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他嘿嘿地冷笑着，并且朝艾克林恩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注：真名的概念最早出自埃及神话，在DND中就是法师修炼达到了一定水平之后，再次进阶所必经的一个阶段。具体来说，就是指这个法师触摸到魔网第五层，进入10级或11级的必要条件。

某个法师一旦有了真名，就相当于有了正式进入魔法世界高层的准入身份证，可以用它来与一些邪魔与强悍生物签定契约，或者用来在某些场合发誓。但这也是生死攸关的机密，一旦被敌人获知……就等着各种各样的诅咒被施加到你头上吧！

PS：说了自己的年龄，居然没有一个人信，真是郁闷。另外，请大家多少再给点票票吧！

四十三、萨马斯特的大战略（3）

四十三、萨马斯特的大战略（3）

四十三、萨马斯特的大战略（3）

“……在费伦大陆的商业圈，渥金女神的教会已经苦心经营了上千年之久，其势力根深蒂固，绝对不是冥河银行团这种新势力可以轻易挑战的，哪怕再加上龙巫教也远远不够。而在绍朗帝国，嗯，准确地说，是翔龙帝国，赵公明元帅也有着差不多程度的影响力。虽然他的教会组织远不如渥金那么严密与强盛，但我同样不打算直接在商业领域和这个家伙较量，那只会给渥金女神的远东攻略作嫁衣而已……”

站在覆盖着整面墙壁的巨幅世界地图旁边，萨马斯特从手指尖不断射出一道道不同颜色的光束，神态随意地指指划划，口若悬河地讲解起了他的全盘战略规划。同时，也满意地看到艾克林恩的眼睛越瞪越大。

“喂喂，别那么惊讶地看着我啊，财富可没有国界，而同行总是冤家。再说了，你应该不会不知道，那个女财迷可是整天都在叫嚣着什么‘以渥金之名，一切贸易、金钱、财富尽归我管！’东方卡拉图大陆的人口与财富，恐怕比费伦还要多上一些。在过去的年代里，东西方之间交通困难，技术条件不允许。现在航海事业发达了，费伦诸国的大型帆船在大洋上来来往往，从来不会嫌弃财富太多的渥金教会，又怎么可能会放过那个盛产丝绸与香料的富饶之地呢？”

望着地图上那个辽阔地远东帝国，老人叹息着说道。同时微微摇晃着脑袋，耸了耸肩膀，“说实在的，现在的费伦诸神，有哪一个不是在拼命向海外拓展教会势力？似乎就只有你们竖琴手的乡土观念实在太重，硬是赖在老地方不挪窝……这种不求上进的落后思想，可是会把你们给害惨的已经逝去的旧日辉煌。对当前来说代表不了任何东西！”

“呵呵，我一直都还以为渥金教会那句话只是随便说说地……”

艾克林恩伸手搔搔头发。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对萨马斯特的规劝作出任何解释，但在他地心中，却依旧回荡着止不住的震撼作为见闻广博的高阶竖琴手，艾克林恩非常清楚，那位总是全身金光闪闪的“商贾之友”女士，在耐色瑞尔、塞尔、哈鲁阿等一系列当代著名国家之中有着怎样可怕的势力。

尽管在路边社小报的狗仔队笔下。那些挥斥政坛、驰骋沙场的大人物几乎就像在澡堂子里一样透明，你可以轻易地收集到从这些家伙地中学女友到最新情人的全部资料，但很少有人注意到，联系在他们背后的那条名为“债务”或“献金”的无形锁链平时，这条锁链通常总是松弛的，但万一到了某些关键时刻，它却可以起到相当不错的效果……

并不是没有某些能人挣脱过这种锁链，或者根本从来就没有被绑上过。事实上。这样的家伙颇为不少，但他们也无从切断金钱与政治的链接。有办法抑制住渥金教会地嚣张气焰，将倾斜的天平稍微拨正一些，就已经是极大的成功了。假如想要反过来用政权压倒这一老牌商业金融联合组织，基本上得有至少半打强势神明在背后支撑，才有那么几分实现的可能。

除了精灵王国用几乎是最野蛮和最暴虐的方式。彻底拔掉了渥金教会存在的基础商业流通，代之以问题百出、效率低下并且浪费严重地“生产生活物资全面调配计划”，这才斩断了渥金教会伸向自己国土的魔手……但随着这个国家的分裂和内乱，渥金教会的牧师们又一次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以慷慨的军费资助为诱饵，如水银般无声无息地渗入了这片战乱之地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连卡拉图的金融业也被她控制……想到这里，艾克林恩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仿佛看见了又一个众神之王的诞生，虽然在实权上比之前的那位还要差上好大一截。

“……费伦是世界金融流通的中心，而翔龙帝国则是积累着数十个世纪财富地宝库。但无论是在费伦挑战渥金女神，还是在翔龙帝国挑战赵公明元帅。都是风险极大地一锤子买卖。以我现有的实力。成功率恐怕不会超过两成……但是，无论这两位前辈是多么地强悍。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致命弱点，艾克林恩，你知道吗？”

年轻的书记官翻着白眼摇了摇头，同时在肚子里暗暗腹诽：废话，要是我什么事情都清楚，还用得着听你这糟老头喋喋不休地瞎唠叨吗？

“在我们的世界，货币都要用金银铸造，即使发行纸币，也得有足够的贵金属做担保，否则就只是一堆废纸而已。偏偏无论是在费伦大陆还是在翔龙帝国，金银矿藏的数量都很有限。哪怕是仅有的一些矿脉，在经历了无数个世纪的开采之后，也已经濒临枯竭了。”

萨马斯特兴奋地在地图上拍了两下，“而目前全世界最大的两个贵金属产地：金贱如铁的马兹卡大陆，以及号称金银岛的远东岛国库扎克拉，偏偏都处在渥金女神和赵公明元帅的势力范围之外，甚至还是敌对关系统治着大半个马兹卡大陆的精灵王国，差不多始终都在和整个费伦大陆开战；至于翔龙帝国和东瀛人之间的深仇大恨，更是可以向上追溯到千年之前近江大战……”

或许是过于兴奋的关系，萨马斯特先是笑了几声，接着却又被一阵更加猛烈的咳嗽打断。这让他的整个身体几乎都佝偻了起来，差点摔倒在地面上。萨马斯特赶紧伸手扶住墙壁，另一手不住地拍打着胸口。又过了半响，总算是勉强缓过一口气，这才断断续续地恢复了讲述。

“咳咳……因此，冥河银行团完全没有必要跑到敌人的主场以卵击石，而是可以先从这些外围地区开始争夺，在前哨战中一步步地削弱对手。最终……咳咳……等到他们的实力开始衰竭之后……再正式进军费伦大陆……”

“但这种政治上的对立，并不妨碍他们从敌人手中获得流通所必需的贵金属。”

艾克林恩忍不住反驳道，“无论精灵王国从马兹卡大陆的矿井中开凿出再多的东西，永聚岛上贫乏薄弱的制造业都无法将它们吸收。这些金银最终还是会像打在屋顶上的暴雨一样，迅速地沿着一条条走私路线滚落出来，流淌进渥金教会的金库里，不作任何停顿。而库扎克拉的情况也相差无几，哪怕他们的幕府将军颁布了锁国令，照样堵塞不住金银外流……您难道就能捏住这两条钱袋子吗？”

“的确，那种事情没什么人能做得到，但这至少给我们提供了从中插手的空间。”

此刻的萨马斯特已经从哮喘中平息下来，满脸微笑着回答道，“鉴于当前的局势，我决定选择马兹卡大陆作为正式进军物质界的第一个目标，先掐掉渥金教会的主要贵金属来源。当然，为了成功实现这一目标，我还需要获得更多的盟友……欧凯将军，您可以出来了，接下来的议程还需要您来发言呢！”

艾克林恩愕然回头，便看到会议室内的屏风后面突然转出来了一个大家伙。

那是一只深渊中最强大的巴洛炎魔，但皮肤并非常见的火红色，而是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巨大的翅膀耷拉下来，仿佛斗篷一般包裹着身体；至于手里握着的玩意，也并非是火焰缭绕的巨型战斧，而仅仅是一只黑色公文包……不得不说，这等场景实在是非常诡异。

“阿嚏！”刚走上没几步，巴洛炎魔便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抱歉，我刚刚从奥喀斯殿下的冰山墓穴过来，似乎被冻得有点感冒了。”

他来到萨马斯特跟前，右手握拳拍打左胸，身体微微前倾，行了一礼。在他弯腰的时候，胸甲上雕刻着的一个山羊头标志赫然入目那是亡灵君王奥喀斯给信徒留下的标记。

这还不算最出奇，更加古怪的是，他的红色披风上还绣着许多缀有紫色外环的黑色圆盘这是夜女士莎尔的圣徽恶魔什么时候也信神了？即便是一个邪神？

可怜的书记官一时间大脑死机，像根木头似的戳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名叫欧凯的巴洛炎魔也没怎么在意这个年轻人，只是一门心思地望着冥河银行团主席大人，态度无比谦卑。

“尊敬的萨马斯特先生，我为您带来了亡灵君王和夜女士的问候……”

欧凯将军的通用语听起来相当流利，只是似乎充满了一股浓浓的疲惫和愁苦的味道，仿佛某个上班族被强制连续加班了一个月，还没给发任何加班费似的，再配合上他那冻得发青打颤的身子，以及眼眶上的黑眼圈……艾克林恩都忍不住替他担忧起来，恶魔该不会也有过劳死吧！

这时候，会议室的大门又一次被打开，睡饱了的尤格罗斯魔理事们一个个鱼贯而入。书记官叹了一口气，又坐回自己的写字台后面，将鹅毛笔尖蘸进了墨水瓶里。

新一轮冗长的会议开始了。

四十四、永久和平之城

四十四、永久和平之城

四十四、永久和平之城

伴随着房门的轻轻合拢，萨马斯特轻轻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自己最喜欢的红木躺椅上，抬头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眼神中略微带着几丝惆怅。

冥河银行团在DR1992年度的第二次圆桌会议，终于结束了。

衣冠楚楚的尤格罗斯魔理事们带上了最新决议，纷纷告辞离去，连一刻钟也不愿意多耽搁。就在会议进行的这段时间里，银行团各个部门恐怕已经积累下了很多很多的事务，需要这些总裁们尽快回去处理。

那个前来银行团“实习观摩”了大半年的竖琴手法师，现在已经走了。

经过了刚才的一席长谈之后，小家伙明显已经有些心动，但还是没能作出最后的决定。为了展示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以便于拉拢到尽可能多的竖琴手，自己冒着风险开了一封介绍信，打发他到无尽荒野(EndlessWaste)的图坎部落联盟那里去了。这既能让他亲眼见识一下龙巫教的现况，增强说服力。也免得他那些眼高于顶的同僚们太不识时务，开出什么过分的条件。要是惹火了生性高傲的帖木尔可汗，整个事情可就难办了。龙巫教在无尽荒野中的影响力，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稳固……

那个前来汇报马兹卡大陆作战计划的恶魔将军，现在也已经走了。

长着六个指头的乌黯主君格拉兹特。还是像过去那样雄心勃勃。他始终沉迷于无边地狂妄野心之中，从来认识不到自己地极限。即便他曾经愚蠢地被一名凡人女巫欺骗囚禁，现在更是把他的国度折腾到大厦将倾，也依然没有任何改变。幸运的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这个貌似精明的傻蛋所迷惑。否则，要是选错了深渊中的合作对象，冥河银行团的势力拓展未必能有现在这么顺利不怕敌人猛如虎。就怕盟友蠢如猪啊！

而貌似愚蠢的死胖子奥喀斯，这次地策略也还是像往常一样。粗糙、简陋、混乱而又实用，看上去成功率应该不低。不过，他的那个使者还真是有趣……嘿嘿，想不到这位传说中有着“推倒女神”伟大理想地欧凯将军，居然也跳槽到了奥喀斯那边，并且还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勾搭上了夜女士莎尔的教会莫非他已经把目标放到了莎尔身上？嗯哼。如果确实是这样的话，这家伙的牙口未免也太好了一些……

萨马斯特忍不住咧嘴笑了笑，但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呛得他整个上半身都趴到了桌上，几乎连气都要喘不过来。哪怕咳嗽已经停止了很长时间，他的身体依旧在虚弱地颤抖。那一对破烂不堪地肺脏，似乎要将老人体内所有的血液都挤压出来，连同风中残烛般生命一起逼出体外。

事实上。作为躯体早已死亡的巫妖，一切疾病对他来说都应该已经毫无意义了。但就像肥巫妖奥沃那不合常理的旺盛一样，萨马斯特这一身貌似顽固的疾病，也完全是凡人时代残留下来的心理作用。并且已经和那两段由爱生恨的畸恋一起，被深深地烙在了他的灵魂之中。即便时隔千年，依然难以磨灭当然。也让他这个本应是阴沉森冷地邪恶巫妖，更多了几分趣味盎然的灵动气息，而非像普通的亡灵生物那样乏味无趣。

等到此番行动过后，精灵王国和渥金教会恐怕都要伤筋动骨了……

萨马斯特一边继续掩嘴咳嗽，一边得意地想着。持续多年的稳定金银流入一旦中断，费伦大陆原本就已经在战争中濒临崩溃的商业贸易，势必会进一步雪上加霜。刚刚有所平息的战乱，很可能也会再度加剧……嗯，精灵诸神，还有那位金灿灿地女士。想来肯定要恨死自己了如果他们有能力查出幕后黑手的话。

接下来。还要继续往这些对手的伤口上撒盐，促使耐色瑞尔帝国由武装对峙转入真正的内战。同时。对于精灵王国内部已经在熊熊燃烧的战火，却应当设法加以暂时抑制……这既是出于势力平衡的考虑，避免费伦大陆这个托瑞尔世界经济中枢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也是为了防止战乱和杀戮无节制地蔓延肆虐，将费伦大陆彻底拖进秩序完全崩溃的黑暗时代。

从本质上讲，投机商们都是那种惟恐天下不乱，又生怕天下大乱的家伙。他们既乐衷于在世界各个角落挑起纷飞的战火，通过军需生产，军费借贷，战利品变现和赔款抵押等环节牟取暴利，又时刻担忧着那些掌握最高暴力地将军们有一天会掉转矛头，直接将刀刃砍到自己地脖子上：这天底下还有什么行当，能够比抢银行更容易发家致富的吗？

事实上，在物质界，确实有很多冒冒失失投资战争地倒霉银行家，就是在资助方赖帐和敌对者洗劫破产的双重打击下，先后破产倒闭了。只有势力强悍、报复可畏的渥金教会，才有胆量玩这种非大赚即大赔的心跳游戏为此，渥金女神不得不硬着头皮反复下凡，亲自出手惩戒那些赖帐者和劫财强徒，先后用神力劈死了大约二十个国王、十个议长或总统、上百个大小军阀，还有战神坦帕斯的两位选民，还和某些的神明狠狠打了几仗。即便如此，渥金教会还是有许多坏帐收不回来，特别是被连年滥发的耐色瑞尔国债，其数额尤为恐怖……

萨马斯特主席还依稀记得，在他所探索过的那个奇妙位面中，那些最强大的顶级银行家们为了保护财产不被军队掠夺，普遍将金库设置在某个山峦起伏的永久中立国……但是。这种做法在托瑞尔世界一点也不保险。如果那些利欲熏心地军人们真能做到不顾一切的话，所谓的“永久中立”也只是一纸空文而已。更别说在觊觎着银行团财富的暴徒之中，很可能还会有恶魔、魔鬼，甚至神明之类非常识的存在……

所以，在托瑞尔世界，从来都不存在什么永久中立国的说法。不过，如果不嫌搬运手续繁琐麻烦的话。倒也并非找不到更好地选择……

萨马斯特的身子略微一歪，在躺椅上将脑袋转了个角度。正对着那一排敞开着地落地窗。灰暗迷蒙的光线从窗框中投射进来，也将外面的喧闹街景展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座杂乱无章的城市。

地面上垃圾成堆，墙壁上随处可见画符般的涂鸦。无数个烟囱源源不断地冒着浓烟，让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油腻雾气。

明显缺乏规划的街道两侧，散落着一座座风格迥异地建筑物。其中不乏金碧辉煌的豪华府邸，但更多的则是一些明显看上去对不起“房屋”这个名称的破败废墟。这些破房子外型大多稀奇古怪，摇摇欲坠。建筑材料更是从树皮到骨头应有尽有，这些东西被乱糟糟地勉强拼凑在一起，让人觉得随时都有可能倒塌。幸好，在那些肮脏残破的墙壁、灯柱和广告牌上，到处都爬满了黑色藤蔓，枝叶间遍布着尖刃倒刺，在有效防范了小偷爬墙之余，好像也有那么一点儿联接加固的作用。

在阴冷的微光下。喧闹的店铺和摊贩之间，充斥着多元宇宙中地几乎所有种族尖耳朵的俊美精灵、醉醺醺的大胡子矮人、膀大腰圆的兽人、章鱼头的灵吸怪、吐着信子的蜥蜴人和蛇人、只剩骨头架子地巫妖、连散个步都能引发地震的巨龙……甚至偶尔还有头顶金环的白翅膀天使与长着蝙蝠翅膀的黑皮肤邪魔出没。当然，更多的则是无处不在的人类，以及一大堆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混血异种。

成百上千种奇妙的语言在市场上吵吵嚷嚷，哪怕是外交之神都会听得当场精神崩溃。因此，买主和卖主之间往往只能靠手势比划。出错更是家常便饭，但却几乎看不到有什么暴力冲突发生。哪怕是正义的天使迎面遇上了恶魔，也只会眨眨眼睛，权当不知。

最令人称奇的是，如果你抬头往上望去，映入眼帘地并不是天空，而是一座座层层叠叠地倒立建筑物。以萨马斯特的视角，他甚至能看到某个巨大地人工湖就悬在自家头顶，但却连一滴湖水也没有流淌下来，更不会倾泻到房顶和街上。

因为这座城市并不是平面的。而是建造一个巨大的圆环里。飘浮在多元宇宙的最高峰上。所有的建筑物都被盖在圆环内侧。头尾相接，无限转动。所以。当你抬头望天的时候，看到的不过是城市的另外一侧罢了。

在这座圆环城市里，完全不存在什么所谓的常识，任何怪事随时都可能发生。惟独只有战争，这种几乎在任何位面都泛滥成灾的东西，到了这里却绝对不可能存在。

因为，有强大无比的痛苦女士在这里辛勤工作，维持着它的永久和平。

而这座奇迹之城的名字，就是……

“印记城……万门之城……一个连接多元宇宙的枢纽，一个囚禁所有生灵的笼子，一个绝对中立的港湾，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一个无限高峰上的花环，……伟大、壮丽、和平的……永远在痛苦女士统治之下的印记城！”

萨马斯特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注视着对面广场上的彩色浮雕那位漂浮在空中，身披褐色长袍，平静的脸庞环绕在刀锋之间的冷漠女性喃喃地说道。他的嗓音就像是从干涸谷底刮起的沙暴，沙哑漏风，却又仿佛咏叹调一般，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味。

“祝福您，可敬的痛苦女士！感谢您让我的金库永远免遭暴徒攻击！”

他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但接着又照例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

正当印记城依旧享受着亘古不变的和平之时，又一场天翻地覆的暴风雨，已经在物质界的马兹卡大陆酝酿成形。

当然，在这场新的暴风雨之中，也绝对少不了某只倒霉的异世小蝴蝶在苦苦挣扎。

四十五、前哨战的前哨战

四十五、前哨战的前哨战

四十五、前哨战的前哨战

在这个战乱动荡的时代，无数强者能人都在描绘着心中的宏伟蓝图，认为自己终将成为历史舞台的主角，整个世界都会以他们为中心而旋转。

于是，野心与野心相撞击，意志与意志相较量，谋略与谋略相冲突，摩擦出一串串耀眼的火花……最终导出若干让人哭笑不得的结果。

尽管这些强者中的每个一人都自负无比，觉得世间万物尽在掌握之中。但是一旦事到临头，却总会愕然发现，一切计划到了执行的时候,就一定会被实际变化搅得支离破碎――然而，他们还是要继续制定，继续惊讶，继续哀叹。

就这样，按照或脱离了无数人制定的计划，作为争夺整个世界的前哨战，精灵军和印加人的又一轮激烈较量就此展开，并且被掺杂进了数不清的黑手。

当然，目前已经开始的，最多只能算是前哨战的前哨战而已。

橘红色的夕阳渐渐西沉，绯中带紫的火烧云映红了湖面。

伴随着水鸟的鸣叫声，一层层波涛翻腾着白沫，朝着沙滩缓缓逼近，温柔地拍打礁石，冲刷着堤岸。远方的巍巍雪山倒映在湖中，山腰间浮动着迷蒙的白云。云雾之上的冰川仿佛钻石般晶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月亮湖西岸地狭长平原上，到处都是广袤无边的草场。夏日傍晚的和风拂过这片绿色的海洋，在没过膝盖的野草中荡起柔和的波浪。碧绿的湖水继续向西涌动，流进了波澜不兴地麻麻里河，并且将要一直奔向遥远的热带海洋。在下游百余里外地库斯科城大峡谷中，它就会变成湍急的滔滔激流。但是在这里，河水依然静谧平缓。仿佛一条色彩绚丽的飘带，绕过草原、树林和山丘。一直飘向不远处的昌昌城精灵军此次入侵的进攻终止线。

晚霞之下，几个身穿草绿色军装的半精灵哨兵，正东歪西倒地躺在简陋的棚子里，望着眼前一成不变地单调景色，无精打采地打起了哈欠。对他们来说，又一个无聊的日子结束了，而下一个日子只会同样无聊……如果不是更加无聊的话。

虽然在回师造反一事上。克鲁泽元帅近日的举动差不多已经是昭然欲揭，根本就没有进一步深入高原，和印加人继续纠缠死战的意思。但出于谨慎起见，同时也是为了堵截敌军渗透东进的道路，防止他们进一步支援平原地区的游击队。元帅大人还是在进攻终止线附近修筑了一系列边境哨所，然后又像洒胡椒面一样，零零散散地布置了一千多名士兵。

这点兵力部署在如此漫长的边防线上，平均每个哨所摊不上十个人。更没有火炮和魔法师。充其量也就是能起到一点预警地作用，连阻截游击队甚至走私商贩进出都完全没有可能。而且，克鲁泽元帅出于排斥异己的考虑，调过去的还尽是些不怎么可靠的鸡肋部队。根据军中流传的小道消息，等到造反大军向东回师之后，这些倒霉鬼多半会被丢下来断后。任其自生自灭……这等境况之下，边防哨兵们的士气之低落，可想而知。

于是，从调动驻防于此地第一天起，他们的军纪就开始急剧颓废，从迟到早退渐渐发展到了彻底旷工，短短两周后便已经糟糕得可以上军事法庭了。而补给水平的恶化速度，甚至比军纪的崩溃还要快上一些：军饷和津贴拖欠了差不多半年，弹药还得自己掏腰包贿赂军需官才能搞到手；烟草、酒类、罐头、糖果之类“奢侈品”配给，从来都不曾在他们的手中出现过；土豆没有一块不发芽的。只能埋到地里耐心等待下一季的收获；军用面包硬得像石头。需要用斧头才能劈开，而且在数量上总是短缺了许多；至于申请让随军ji女到哨所来慰劳的报告。更是每一份都被直接驳回，并且往往还会加上一通训斥。

不过，和山区中那些时刻处于土著人枪口威胁下的同难袍泽相比，麻麻里河口的这个哨所至少还要安全一些，但也更加无聊。绝望颓废地哨兵们每时每刻都在骂娘，他们自称宁可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意在这种难耐地寂寞中继续煎熬。遗憾的是，除了一点完全不能果腹地变质军粮之外，他们找不到任何东西来诉说自己心中的痛苦，倒是整天腹泻得不亦乐乎。

这里名义上算是最前线，实际上却是荒凉得一无所有，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河口的西面是浩瀚无边的月亮湖，图卢斯元帅的内河舰队正在那里耀武扬威，将印加人的小筏子吓得不敢下水；北面是隔河相望的金牛部落，他们早已在库斯科城陷落的第一时间向精灵军投诚，并且尚未发现自己被无情抛弃的悲哀事实；南面的平原被延伸进湖水的悬崖绝壁所隔离，向东面渗透的游击队更乐意走山路，从来不屑于光顾这种偏僻地方；西面不远的地方，倒是有一座规模颇为不小的昌昌城。但哨兵们宁愿到野外找地方露宿，也不愿意在城里呆上哪怕一个小时，住在那地方是绝对要做噩梦的……

前线军中的暗流涌动，他们这些底层士兵也略有耳闻，但基本上都是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那个只知道贪污军需和剥人皮的变态老元帅，想要造反就造反吧。那位将他们赶到这鬼地方来送死的女王陛下，该下台就下台吧。反正他们都已经是被命运和上司共同抛弃了的一群人，爹不疼娘不爱地。处境已经是绝望得不能再绝望。什么忠诚荣誉对他们来说都是狗屁，只有如何想办法活下去，才是唯一正经的事。

望着渐渐坠落的夕阳，一名哨兵揉着惺忪的睡眼，摸着瘪瘪的肚子，满心不情愿地站了起来，打算去找找看还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一阵阵凉爽的晚风迎面扑来。夹杂着青草和野花地香气，但他却更希望闻到酒精、烟草和女人脂粉的刺激性味道。遗憾地是。这些东西和他的距离都非常非常的遥远，远到他不晓得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次品尝的程度。

面包好几天没送来了，剩下的还不够喂老鼠，而发芽的土豆也实在吃不得。早上从湖里钓来的鱼还剩一条，掺点野菜进去应该可以勉强凑出一锅鱼汤……哨兵翻检着哨所中那点儿可怜地库存，昏昏沉沉地思索着。突然间，他蓦地感觉到背后一阵发凉。某种阴冷的寒意顺着头皮一直窜到尾椎，使得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差点儿一屁股瘫倒在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是自己睡相太差，以致于着凉感冒了？哨兵纳闷地揉了揉鼻子，然后又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噪音。他转过身去，抬头望向暮色笼罩下的湖面，随即便愣住了，连锅子和菜刀砸到脚面也没有察觉到。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吵醒了其余几名士兵。这些家伙蓬头垢面地从窝棚中钻出来，第一眼就发现他们的同僚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远方湖面，仿佛着了魔一般。与此同时，一阵更加清晰的隆隆炮声从湖上传来，促使他们也顺着同僚的目光扭头望去，随即同样变得呆若木鸡。

一艘外表五彩斑斓、体型更是超出他们想象能力地超级巨舰。正从太阳落下的方向跃出水平线，朝着他们这边急速飞驰而来，桅杆顶上悬挂着耐色瑞尔帝国的六芒星国旗船身的阴影之中，陆续有舰炮轰击的火光在闪耀。在这艘战舰的上空，还有一大一小两条巨龙盘旋飞舞，时不时俯冲下来，低沉地咆哮上几声。即便距离尚远，哨兵们还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战栗地龙威。

巨舰前方的水面上，三艘挂着精灵绿叶旗的双桅快船扯足了满帆，冒着倾覆的危险以最高速度走着“Z”字形航路。拼命想要逃离致命的炮火。但依旧是徒劳一场那艘巨舰虽然体型庞大，速度却丝毫不见迟缓。甚至远在逃跑的双桅快船之上，以至于还有心思绕着这几条双桅船兜起了圈子，仿佛戏弄耗子的猫咪一般。

不过，这艘花皮巨舰固然声势骇人，炮术却实在不怎么样。一排排炮弹震天般地响了足足一刻钟，连近失弹水柱都将之浪沉的三艘20吨级双桅快船，居然还剩两艘浮在水面上。唯一的那艘战果，也是转舵不及，一头撞上对方船头而被碾碎的……当然，无论敌舰炮手地素质如何低劣，这支精灵舰队地覆灭已经是注定了的其中一条巨龙已经飞临河口上空，彻底堵塞了他们地唯一归路。

没等哨兵们对海军同僚的不幸命运发出任何感叹，一串细碎的沙沙声忽然从他们身边传来。下一刻，他们就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睁圆了眼睛不知什么时候，草丛中冒出了近百名身手矫健的黑暗精灵女战士，正呈现半包围的态势，向这个可怜的小哨所一步步逼来！

和他们往日常见的那些衣衫褴褛、武器破烂的游击队不同，这些黑暗精灵全都身穿一色的新式迷彩服，手里端着斥候们最喜欢用的连发十字弩，弩机大张，淬过剧毒的箭头泛着幽幽蓝光。大概是出于对哨兵的轻视，他们没有先发制人，而是故意显露出身形，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嘲弄表情，慢吞吞地围了上来。

望着这些一步步逼近的死亡威胁，几名哨兵勉强按捺住心头的恐惧，回头瞟了一眼还挂在窝棚中的火枪，以及更远处那个已经被敌人控制的简易烽火台，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便作出了决定。

于是，在黑暗精灵们颇为诧异的目光中，哨兵小队长将剧烈颤抖着的左手伸进怀中，掏出一条早已准备好的白布，高高地举了起来。白布在暮色下的柔风中微微舞动，分外地显眼夺目。

“投降！”

小队长用他唯一懂得的耐色瑞尔语词汇叫喊着，身体还在仿佛筛糠般地抖个不停。

回答他的是一阵哄笑声。

DR1992年3月26日，修复一新的祥瑞号自蒂华纳科城起锚出航，并且运载着全部三万名印加禁卫军，顺利进抵麻麻里河口的昌昌城，还在途中歼灭了精灵军布置在月亮湖中的全部五艘轻型战舰反攻库斯科城的前哨战……的前哨战，就此以胜利告终。

但无论是菲里还是特库姆塞，甚至还有深渊中的格拉兹特，都未曾想到过，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怎样可怕的敌人。

四十六、乱糟糟的序曲（1）

四十六、乱糟糟的序曲（1）

四十六、乱糟糟的反攻序曲（1）

“这真是……太残忍了。”

望着昌昌城内的惨象，巨熊军团的大小官佐们人人无不骇然失色。一个个站在那里愣了片刻之后，才先后回过神来，缓缓地唏嘘感叹。其中几个心理素质特别薄弱的家伙，甚至已经忍不住开始伛偻起身体，朝着地面大吐特吐。

大凡兵祸所过之地，景象总是凋零万分。巨熊军团虽然称不上刀头舔血的沙场悍卒，但也不至于连这点见识都没有，毕竟，他们的家乡就曾经在精灵舰队的炮击和封锁之下，陷入了长久的萧条和荒废。然而，在昌昌城的所见所闻，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力。

本次反攻之初的战事，基本上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由于可以通过折叠空间魔法来存放除了活人以外的一切辎重，三万名印加禁卫军只用了一个航次就运载完毕代价就是船舱中的拥挤程度，简直比上下班时刻的地铁车厢还要厉害，甚至女厕所里都塞满了胡子拉渣的大兵。为了节省出更多的空间来塞人，小银龙雪风和老黑龙福尔摩斯都不得不辛苦自己的翅膀，在空中跟着船飞了整整一天。

祥瑞号上的任何空间都挤满了人，挤得连身子都挪不动，闷热得像极了蒸汽锅炉。一路上不时有人中暑昏迷，无力地瘫软在同僚的肩膀上。即便将通风管地功率调到了极限，也吹不掉熏人欲呕的汗臭味。至于类似“公车痴汉”的各种骚扰猥袭事件。更是层出不穷。受害者自然是以女性为主，但也并不是没有男性别忘了，船上还常驻着菊水特攻队的那几百号基佬呢！

幸好，这种背贴背的日子仅仅需要维持一天而已，否则的话，菲里就得考虑是不是该给部下制作一批贞C带，而巨熊军团那些吊儿郎当的娇气士兵甚至有可能就要集体哗变了。

与恶劣地生活环境相比。歼灭精灵军的小舰队简直轻松得像是一场游戏。

两位大奥术师用预言魔法寻找到敌舰地大概方向，再派遣两条巨龙飞过去精确定位。凭借祥瑞号三十节以上的超高航速。那些在顺风满帆顶多能有十到十二节速度的所谓“快船”，根本就没有可能跑得掉。而那些三磅五磅的轻型小炮弹，砸在祥瑞号的龙皮外壳上，基本上跟拿牙签戳牛皮没什么区别。至于分头突围的打算嘛……从雪风小姐嘴里吐出的冰寒龙息，会非常“温柔”地把它们劝回一起，安安心心地做好身为靶子地本职工作。

事实上，如果不是出于实战训练的考虑。完全可以让两位大奥术师骑上巨龙，自己过去把那五条小破船搞定。但比较令人头痛的是，祥瑞号随舰炮兵的炮术水平，依旧像时光神殿会战的时候一样糟糕，而且由于这一个多月来改行为修理工的缘故，操炮技术似乎又继续退化了不少。

即使菲里咬着牙不惜成本地让他们放了足足四十多轮炮火齐射，五艘双桅快船之中，也只有两艘是被炮弹击毁的。至于另外三艘。其中一艘是直接撞上了祥瑞号的高大船身，另一艘是操纵不当而自行倾覆。最后一艘双桅快船地生命力，简直像蟑螂一样顽强，居然一直窜到了河口附近，但也随即在雪风小姐的龙嘴和利爪下化作了碎片。

无论作战过程是如何的洋相百出，歼灭敌方水上武装的行动总算是以全胜而告终了。唯一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原本一直在月亮湖亲自指挥作战的图卢斯海军元帅，前不久突然带着坐舰独自离去，顺流而下，离开了战区。因此祥瑞号这次并没有逮着什么有价值地俘虏。根据菲里的猜测，这家伙应该是察觉到了前线大军的异动，却又实在无力回天，这才选择了自行脱身，暂时逃离这个即将爆发的恐怖旋涡。

在陆地上的作战行动，甚至比水上的还要更加轻松。在菲里的命令下，两百多名装备精良的女黑暗精灵斥候们。仿佛逃避毒气般飞也似地跳下船。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微代价，顺利清除掉了河口四周的全部十六个哨所。期间未发一枪一弹。一百余名哨兵尽数束手就擒，没有来得及点起一缕烽火信号，更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即时传递信息地魔法装备事实上，这些哨兵状态潦倒得和乞丐差不多，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拥有昂贵传讯水晶球地样子。

由于抵达河口的时候天色已晚，为了防止搁浅，祥瑞号在湖畔又停泊了一夜。随即于次日清晨起锚驶入河道，计划利用昌昌城地码头设施卸货上岸，修筑前进兵站……然后，全军上下从出发以来就一直保持着的良好心情，便仿佛清晨草叶上的露水一般，在阳光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作为拱卫首都库斯的重要卫城，昌昌城虽然不如蒂华纳科城那样占地方圆十余里，人烟稠密，充满了金字塔和宏伟庙宇。但是论防御能力和坚固程度，却远在蒂华纳科城之上。三个月之前，特库姆塞在被迫放弃首都回援时光神殿的时候，曾经在这里留下了大约半个军团的兵力，企图他们能够以此为基础，等待时机徐图恢复。但是，这支留守部队明显辜负了他的期望，特库姆塞的前脚还没有赶到时光神殿，昌昌城在后脚就已经陷落了。

时隔三个月后，高山之王的黑鹰军旗终于又飘扬在了这座要塞城市的上空。然而，迎接这些“解放者”的不是鲜花和飞吻，而是一幅空前惨烈的炼狱画卷。

站在空荡荡的码头上，向城里望去。高大地城墙已经被破坏得七零八落，砖石和混凝土预制件扔了一地，暴露出里面的土坯。壕沟早已被填平，几个炮塔也化作了废墟，一群群乌鸦在天上盘旋，间或发出几声不祥的凄厉鸣叫，让人们不由得在心中阵阵抽紧。

由于攻城时的炮击。城门已经坍塌成了一座小土堆。刚刚走过去没几步路，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顿时扑面而来。熏得印加禁卫军那些百战老兵都皱起了眉头，而巨熊军团的半吊子们更是接二连三地开始了呕吐。

在长官的逼迫下，士兵们不得不捂着鼻子攀登上土堆，映入他们眼帘地是一座不折不扣的死亡之城，到处都是腐烂地尸体，到处是破碎的瓦砾。房屋被焚烧得只剩焦黑的残墙断壁，全城军民都被杀得精光。每一条街道上都静悄悄的，连条野狗都看不见。除了士兵们的脚步声，整座城市寂静得仿佛仍在深夜中沉眠当然，是永远地长眠。

巨熊军团的士兵晃晃悠悠地勉强在这片修罗场中挪动，一个个腿脚发软，眼神恍惚，脸色苍白得可以去扮演吸血鬼。而印加禁卫军的土著士兵则只是无声地向前迈步，神情肃然。惟有眼底流淌着遏止不住地悲愤任何一支还保持着最起码的道德素养的军队，看见本族之人被异族屠杀，都会很自然地感觉到耻辱和愤怒。而昌昌城原本就是军属的聚居地，被屠杀的市民基本上都和禁卫军士兵沾亲带故。这自然令他们更加义愤填膺，一双双黑色的眼睛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越是靠近市中心，四处倒伏的尸体就越是密集。尽管由于死亡时间已久。大多都已经腐败出蛆，烂得不成样子，还带着被乌鸦啄食过的痕迹。但仍旧可以依稀分辨出死者生前那种痛苦扭曲地表情。相当一部分尸体的嘴巴都仰天大张着，似乎是想要控诉侵略者的暴行。

在这个战争道德早已败坏的年代，屠杀和劫掠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但是在屠杀之后仍然不将尸首收敛，而是曝露在外面任其腐烂的，却也依然称得上是惨绝人寰地暴虐行径。亲眼目睹了这等骇人听闻的屠城血证，印加士兵全都红着眼睛，将拳头捏得啪啪响，恨不得立刻杀向战场。将敌人砍个一干二净。就连跟在后面的耐色瑞尔人也受到了感染。不约而同地纷纷摘下头盔。朝死难者低头默哀。

在这种无限悲凉的肃杀气氛之中，数万大军匆匆将城市搜索了一遍。未能发现任何幸存者。而对那些被俘哨兵的拷问，也没有取得什么有用的情报。他们都是在战斗结束之后才从别处调来的，对昌昌城大屠杀的前因后果同样一无所知。愤恨的印加禁卫军只能将这笔帐笼统地记到了敌人头上，接着准备在战场上把血债连本带利都讨回来。

于是，因为这种先入为主的主观臆想，以及冲昏头脑地仇恨和恐惧，整支军队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城内地几点异常之处：第一，虽然全城都被杀光烧光抢光，但是仍然有许多死者的随身财物奇怪地未曾被掠走；第二，某些尸体以非常之诡异地姿势搂抱在一起，仿佛正在相互啃啮……

面对这样的情况，在短暂的商讨之后，联军不得不彻底放弃了进驻城中的打算，改为在远离市区的野外搭建营地，以避免疫病爆发。与此同时，还要设法拨出一部分人手，到城外挖坑埋尸，并且朝敌人腹地进一步派遣出若干斥候，尽量打探到更多的情报。

以上这一切都是相当繁重的工作，而在工作量和工作难度方面，巨熊军团显然不可能得到太多的照顾。但是，对于时刻身负着数千名部下生死安危的菲里来说，值得他感到头疼的事情，还远不止这么一桩。

“……该死的，蒂娜岑小姐，你这份东西上面到底写着些什么？”

菲里将嘴唇凑到军用水壶边上，小小地啜了一口，同时无限郁闷地翻着白眼，扬了扬手中这份不知写在什么皮革上的“敌情报告”，对着人身蛇尾的妖艳美女抱怨道，“怎么连文字符号都会跳舞？”

“没办法，深渊语的文字就是这副样子。”人面狮中的高级贵族，格拉兹特的选民伊丝哈.蒂娜岑耸了耸肩膀，“为了防范情报被截获，我只能选择用最保险的方式书写。”

结果保险得连自己人都看不懂了……菲里苦恼地抓着头发，对于此次行动中从一开始就四方蔓延的全面混乱，直感到一阵阵头皮发麻。

“唉……既然如此，那么，就由你来念给我听吧！”他长叹一声，将报告卷轴往回蒂娜岑小姐的手中一塞，作出了最省力的抉择，“凡人想要看懂深渊语，还真是不容易呢。小姐，就请您能者多劳吧。”

四十七、乱糟糟的序曲（2）

四十七、乱糟糟的序曲（2）

四十七、乱糟糟的反攻序曲（2）

作为终极混乱的实体化表现，在恶魔们所盘踞的无限深渊之中，万事万物都代表着秩序的反面，充斥着狂暴、混乱与无序。哪怕是理论上绝对离不开秩序的语言文字，也不曾例外……最终所发展出的主要后果，就是让绝大多数的阅读者因此而直接走向精神崩溃。

根据游历过无限深渊的位面旅行者在笔记中描述，恶魔们确实有着自己的文字。这些文字大多用腐败发臭的血浆写在各种乱七八糟的发霉皮革上，其中又以夙敌魔鬼的皮肤最受欢迎，因为恶魔的手掌上时常会分泌出酸汗，其它的书写材料难以承受长期性的腐蚀。而深渊文字的书写方式更是离奇无比，以至于经常被误认为是装饰厕所的花纹这是写法比较精致的，以及刚擦过屁股的卫生纸这是写法相对潦草一些的……

尽管和恶魔们打交道的历史怎么算也有几千年了，但是主物质位面的学者始终无法很完美地破译深渊文字，因为深渊文字的整套体系实在是过于散漫奔放，和深渊的本质一样混乱而邪恶。这种文字的语法规则，永远都处于奇妙的无规则运动之中，无论是时态变化还是主被动格式，都呈现出高度的混沌特性，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将阅读者的头脑变成一团糨糊。

更要命的是，甚至就连每一个名词所代表地意义。都带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比如说，在乌黯主君格拉兹特的阿兹格拉特国度，“奥喀斯”这个词代表着懦夫，“狄魔高根”的意思是鼻涕虫；到了亡灵君王奥喀斯的萨纳托斯死者国度，“狄魔高根”的意思没变，而“格拉兹特”则和“”成了同义词；至于狄魔高根的深渊第八十八层盐水沼泽……在他地地盘里，“奥喀斯”和“狄魔高根”都代表着同一个含义：卑微无知的蝼蚁。

从发展和联系地角度来看问题。诸位恶魔领主们在语言学方面的种种创新发明，和壬辰倭乱之后的朝鲜人更改本民族语言。将“狗”这个词的发音改为“加藤清正”，并且发明出特色狗肉火锅的发泄方式，实在是有着某种异曲同工之妙。相对来说，日本人的做法就显得有风度多了，他们不但没有将“李舜臣”和某种动物联系起来，还把他的雕像恭敬地请进了联合舰队旗舰神龛，并且在日俄对马海战地前夜对他进行了祈祷供奉。终于成功地一举将俄罗斯帝国打成了没有海军的废柴国家……

总的来说，此类精神胜利法，基本上无可无不可，多少能起到一点逃避现实的自作用。但问题在于，地球上只有一个朝鲜半岛，而无限深渊中却有无穷数量的层面……

再加上无限深渊中的政治权力实在过于分散，无论哪一位深渊领主，都有权利制订和更改语法规则。而他们这些高级恶魔的心思，又永远都像季节交替时的天气那样变幻莫测例如，格拉兹特可能在前一刻宣布将“奥喀斯”这个词地意思改为臭虫，下一刻又将它改成淤泥……换言之，就是说还得将上述语法的混乱程度再乘上两次无限大！

这种全面混乱、随时变幻的语言情况，已经够让人崩溃的了。足以干掉任何治学态度过于严谨的语言学家。但乱上添乱的是，为了让各地地恶魔之间可以实现正常交流，格拉兹特殿下殚精竭虑，居然将文字符号直接和深渊意志联网，用写魔法卷轴的方法来写报告，发明出一种号称整个深渊都能通用的公文书写格式。遗憾的是，深渊意志固然有能力凌驾于全体恶魔之上，可这玩意本身就是混乱无序的代名词，指望靠它来制订出什么语法标准根本就是做梦……既然语法不可能实现规范化，为了让公文做到整个深渊都能通用。那就只好让文字本身运动起来了……

于是。当菲里翻开手中这份最新敌情报告的时候，顿时惊讶地发现。整篇报告中的任何一个字母，都仿佛深夜俱乐部中刚磕过小药丸的钢管舞女一般，在略显狭窄的句子中间疯狂地跳跃、踢踏、扭曲，直到让整个语言结构都变得七零八落，在一片眼花缭乱之中彻底走向崩溃……

在近年来的血战进程中，格拉兹特及其盟友地阵营广泛使用此类公文传递军情，并且因此而成功地捣毁了地狱第一层领主拜尔地若干个情报破译小组那些可怜的破译专家，全都被活活折腾成了疯子！

而接收到这种“全深渊通用”公文地恶魔将军们，却从来都不会发生类似的悲剧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的逻辑思维能力要远远胜过魔鬼们的情报破译专家，而是因为他们压根儿不会去考虑什么翻译和阅读的问题……通常都直接拿去擦屁股了。

由于暂时还不想去疯人院和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做伴，菲里仅仅在卷轴上粗粗扫了一眼，就派人叫回了信使小姐，请她代为朗读……结果，他诧异地发现，伊丝哈.蒂娜岑的脸蛋迅速失去了血色，额头开始渗出汗水，手指微微颤抖，仿佛正在忍受某种惨无人道的酷刑一般……嗯，从某个角度来分析，这种说法也没错就是了……

“唉，正如上校先生您刚才所说的，凡人想要掌握深渊文字的使用，还真是困难呢！”

半响之后，眼睛已经变成蚊香形状的格拉兹特女选民终于放弃了解读，悻悻地将卷轴丢回给菲里，同时嗔怪地抱怨道，“您怎么就不知道早点派人来找我呢，现在可好。您瞧，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菲里一时间真是无言以对：能把字写到连自己都看不懂的程度，这也真是混乱得够可以了，实在是叫人不能不佩服。

“不过还算运气，这份报告我在前天才刚刚整理出来，里面地内容我大概都能记得，现在就给您复述一遍……咦。上校先生，您这是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啊。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我只不过感觉有些头晕罢了”菲里颇为辛苦地抬起脑袋，几乎是呻吟着说道，“在听取蒂娜岑小姐您的汇报之前，可否容我多问上一句，既然你们这些凡人信徒基本上都不懂深渊语，那平时又是怎么和恶魔同僚交流的？”

“有资格和物质界教会联系的恶魔。个个都会说通用语啊！”妖艳的半蛇美女奇怪地眨了眨眼睛，“要是连一门最基本的外语都不会讲，那还算什么高级恶魔？”

确实，学好一门外语是多么的重要，在深渊中也是如此，就是不知道恶魔们有没有组织过四六级考试……菲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么公文信函呢？莫非还会附上一份用通用语写地副本？”他举起手中散发着臭气的兽皮卷轴，凑到半蛇美女面前摇晃了一下。

“呵呵。那怎么可能？”伊丝哈.蒂娜岑笑了起来，“格拉兹特殿下发明出这种书写方式，就是为了在保证交流通畅地前提下做到信息保密。如果还要在正文以外再附加一份明文上去，那么保密的意义不就全泡汤了吗？”

“……可是，对你们这些信徒来说，公文上的深渊文字连看都看不懂。还需要保什么密呀！”菲里非常纳闷地反问道。

“嗯哼，放心，不懂深渊语不要紧，我们可以通过世界上最先进、最全面、最快捷、最能显示无序混乱特色，最能代表深渊本质的‘各取所需法’来进行解读，绝对不会出什么小问题的。”半蛇美女摇了摇覆盖着鳞片的蛇尾巴，不无自豪地回答道。

“各取所需法？”菲里听得一头雾水，“这又是什么意思？”

“嗯，具体来说，就是你需要某段深渊文字代表着什么意思。它就是什么意思。没有谁能够说你弄错了，因为同样也没有谁能弄明白什么才是对的……根据这个简单易懂地万用套路。就连文盲也能轻易读出深渊文……”

嗯，明白了，这确实是充满了混乱邪恶的深渊特色。简单来说，就是一切全凭阁下自行想象，小问题是绝对不会出现的，因为一出现就是恐怖至极的超级大问题……

菲里用大拇指搓揉着青筋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已经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消失了，“唉，小姐，您不用再解释下去了，这越是刨根究底，我这心里就越是感觉瓦凉瓦凉的……还是先说说敌情吧，希望您的情报千万不要也是用‘各取所需法’创造出来地……”

与那些能够轻易将人刺激出高血压和心脏病的深渊文字相比，报告书上所记录的最新敌情，就显得有些平凡无奇了：精灵军总司令克鲁泽元帅初步完成了嫡系部队的整编，并且将两万多名政治立场倾向于王室的不稳定分子缴械圈禁；十几万土著附庸伪军在前线大乱中逃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则表示愿意追随元帅大人地“义旗”，倒戈讨伐“暴君”；精灵女王即将率舰队赶到的消息已经传开，尚未准备就绪的叛乱集团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但仍然硬着头皮仓促部署了迎击方案；一部分刚刚汇聚到反旗下的墙头草部队，闻讯又开始了左右摇摆，很可能会在女王驾临之时起兵反正……

从总体上看，精灵军的种种举动，都和在断域镇会议中预先推测的情况相差不大。换句新闻发言人惯用的口头禅，就是“一切尚在掌握中”。

听着以上这些早在预料之中的信息，菲里忍不住无聊地打起了哈欠。他打算待会儿就去和特库姆塞商量一下，暂时先让军队稍微休整一阵子，装卸辎重货物，并且尽量封锁消息。等到精灵军内部自相残杀得差不多了，再让祥瑞号和印加禁卫军水陆并进，杀到库斯科城去摘果子……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库斯科城在此刻的局势，已经完全脱离了任何一种的小概率事先预测，并且正在向着不可预知地灾难深处急速滑落……

PS：本章明显属于恶搞，但也是鄙人一向都非常困惑地疑点：作为混乱的具现化，深渊地语言怎么可能严谨到和普通语言区别不大，甚至不会出现交流紊乱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实在太有秩序了，违反了深渊意志啊！应该是混乱到谁都听不懂看不懂，整天互相误解，才能算是合理现象。

四十八、乱糟糟的序曲（3）

四十八、乱糟糟的序曲（3）

四十八、乱糟糟的反攻序曲（3）

DR1992年3月26日，库斯科城

虽然时间已近正午，但在这座群山环绕、地势高耸的军事重镇，一层浓浓的迷雾依然将万物笼罩其中，只留下若干模糊不清的轮廓。

狭窄崎岖的街巷之间，无数身穿军装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军号声、马蹄声，脚步声和金属撞击声交织在一起，不时还夹杂着各种语言的怒骂。在城区边缘的不少偏僻地方，甚至燃烧起熊熊烈火，整个城市几乎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库斯科全城的房屋和街道，都被掩盖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后面，但偶然也会闪现出枪口的火光。许多穿着同样军服的精灵军士兵，正在营地、堡垒和街道之中互相杀戮。在放弃首都之前，印加人就事先疏散了全部的市民，因此，眼下在库斯科城的内外，驻扎着的全都是精灵军的各路兵马。

此刻，这些军队却仿佛被洪水灌进巢穴的蚂蚁一般，纷纷涌出营房，在大雾中张皇失措地四处乱窜，甚至莫名其妙地和昔日同僚相互撕咬起来。全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狂暴与紧张的气息，再配上湿答答的水汽，沉闷得几乎要令人窒息。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克鲁泽元帅在三个小时之前发布的紧急戒严令。

当踌躇满志的叛乱集团终于愕然发现，女王陛下正在率领舰队急速赶来地时候。留给他们的应变时间，已经只剩下了短短半天。而猬集在这里的三十万部队，却远未被梳理干净虽然最关键的嫡系部队已经完成了动员准备，但相当一部分不怎么可靠的外围部队，还没有来得及被甄别控制起来；而那些在口头上表示支持的墙头草，也没来得及逼迫他们交上投命状，更没有按惯例在打散之后重新整编……

于是。司令部仓促展开的戒严备战工作，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极度地混乱之中屯驻于库斯科城的三十万大军。本来就是一伙充斥着全世界几乎所有种族地超级大杂烩：矮人、兽人、狗头人、远东的浪人雇佣兵、作为领导阶层的精灵与半精灵、从费伦各国强行征召的白人二等兵，以及来自超过三百多个部族，相互之间语言不通的土著附庸军……全军上下使用的语言最起码超过了一百种，而且底层士兵基本上都是文盲。如果某位天才想要指挥这样一支特混部队，首先必须要具备的绝对不是军事素养，而是超凡地外语能力。

遗憾的是，虽然得益于漫长的寿命。精灵军官的文化素养普遍较高，但也无法应付这种程度的语言困境。在之前的战事中，他们一般更倾向于通过鞭子和巴掌的肉体接触，来代替令人崩溃的语言交流。但是到了这等全军上下人心惶惶，又被大雾遮断了视野地时候，语言不通所导致的结果，就是种种匪夷所思的谣言满天飞，而且往往都极具破坏力某些原本还在左右摇摆的旁系部队突然得知：元帅大人已经没有耐心再和他们扯皮下去。突然戒严就是为了用武力清洗掉所有不听话的家伙，现在唯一的出路，就只有豁出去拼死一搏；而另一些新近易帜投靠地部队，则得到了“高人”指点，开始趁这个机会对那些看不顺眼的同僚们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至于本应维持秩序的宪兵。一方面是被层出不穷的恐怖谣言搞得晕头转向，另一方面又因为部分领导的刻意玩忽职守，结果暂时陷入了瘫痪状态……

尽管加入该叛乱集团的那几位精灵神明，早在两个月之前就派遣了大量牧师前来库斯科城战场，对全军反复宣传蛊惑，以收拢军心。但他们毕竟只是精灵的神明，影响力被局限于精灵和半精灵之间，对于占到总兵力80%以上的其他种族炮灰，基本上也只能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既不可能也不屑于插手笼络。到了现在这地步。根本起不到安全阀的作用。

更要命地是，这支大军从组建地时候开始。就已经被各方敌对势力渗透得仿佛筛子一般。趁着眼下的混乱，深渊恶魔、精灵王室和土著抵抗势力等等一大堆幕后黑手都在背地里拼命推波助澜。另外还有相当一部分心怀鬼胎地高级军官，不但没有竭力约束慌乱的士兵，反而对他们进行了挑唆性误导，导致群体恐慌情绪迅速超过了临界点……

于是，紧急戒严令才颁发了不到两个小时，恐怖的大规模营啸就爆发了，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全城。而原本流动于郊外的土著游击队，此刻也纷纷过来凑热闹。他们通过一阵阵毫无征兆的冷枪冷炮，坚决地将这场哗变进一步朝着不可挽回的深渊推了下去。

对任何时代的军队来说，营啸都是最为恐怖的噩梦之一。

在战场之上，士兵长期处于生与死的考验中，精神压力沉重得难以想象。尤其是大战之前，人人生死未卜，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一命归西，这时候的精神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当然，在即将起兵叛乱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而大多数军队的内部往往又非常黑暗：军官肆意克扣军饷、虐待士兵，老兵又结伙欺压勒索新兵，还有各路牛鬼蛇神在军中拉帮结派、明争暗斗，时不时互相打黑枪下黑手，再加上宗教矛盾、种族歧视……结果，各种矛盾就这么年复一年地长期积压下来，全靠严酷的军纪来勉强弹压。一旦纪律失控、矛盾爆发，其后果简直比火山喷发还要更加不堪设想。

然而，营啸就是引发这些积压矛盾的最佳导火索！

某次营啸的起因，可能是一名士兵做噩梦的尖叫，可能是几个人之间的口角斗殴，可能是小股敌兵的一次骚扰偷袭……总之，营啸的起因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军队里有一大伙人因此而精神崩溃，被感染上了某种歇斯底里的狂乱气氛，从而决定要彻底摆脱军纪的束缚，畅快淋漓地疯狂发泄一通。

即使是那些头脑尚且清醒的家伙，往往也会趁这个军纪失效的机会浑水摸鱼，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提起武器对那些平日里的冤家对头乱砍乱杀，于是引发成全面混战。如果在第一线的军官素质不够，控制不住局面，这种毫无理智的自相残杀就会仿佛滚雪球一般，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蔓延开来，最终导致整支军队的瓦解崩溃。

而现在的库斯科城，其营啸形势甚至更加严峻。不但控制局面的努力已经宣告失败，士兵开始烧杀抢砸，宣泄长久以来心中积压的怨气；而且还有许多间谍和煽动家在全力扩大混乱，阻挠恢复秩序的一切努力论起颠覆秩序，制造混乱的本事，这天底下几乎没有谁敢说自己比恶魔更加厉害，他们那都是天生的……

于是，当营啸爆发一个小时之后，在这座秩序崩溃的狂暴之城里面，唯一还能保持住平静的地方，就只剩下了原来的印加王宫，现在的西征军司令部三万多刚刚整编完毕的最高统帅嫡系部队，以及数千名凶神恶刹的宪兵常驻于此，将一切乱兵牢牢地挡在了外面，并且在第一时间，就将那些潜入进来的挑拨离间之辈给干掉了。

然而，这并不能挽回已经彻底崩坏的大局。

年迈的精灵军统帅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那一队队正在街道上紧急调动的士兵，以及远方穿透浓雾的火光，久久地沉吟不语。那一对浑浊的瞳孔之中，充满了可怕的阴霾。

在克鲁泽元帅的办公室里，还是和往常一样，挂满了被做成标本的人类内脏、四肢、头颅，将打磨过的牙齿镶嵌在家具里拼成花纹，茶壶是用颅骨描金之后雕琢的，就连军用地图都是被绘制在了人皮上面。房间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是白骨森森，状如鬼域，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肉的恶心气息，闻上去简直中人欲呕。

假如有谁看到了这样一副很适合做恐怖片布景的场面，恐怕十有八九都会将办公室的主人和邪派亡灵法师联系起来。但事实上，克鲁泽元帅不但从未学过任何亡灵法术，甚至对任何所有魔法都是彻底的外行。就连点个烟斗，他都得老老实实地划火柴，而不是念个咒语便从手指间突然跳跃出一团火焰来。

这位始终笃信着“死了的异族才是好的异族”的前任宪兵头领，如今精灵王国内部的头号大军阀，之所以总是喜欢将下榻之处搞得比恶魔巢穴还要恐怖，其实完全只是出于他内心之中的嗜血欲望，以及对往日时光的凄惨回忆精灵王国崛起之前，散居于大陆各地的精灵们自保乏力，被人类豪强当作玩物般狩猎的那段日子……

尽管精灵王国在近几百年来称雄四海、争霸全球，声势甚为浩大。但他们也并非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威风八面、见谁灭谁的。这个种族同样经历过极为悲惨的衰败时代……

实际上，那些航海殖民、争霸世界的激昂曲调，顶多只能说是精灵们新近迸发出来的时代最强音，而在漫长年月中的被动挨打、百般屈辱，才是构成精灵历史的沉郁主题曲……

四十九、乱糟糟的序曲（4）

四十九、乱糟糟的序曲（4）

四十九、乱糟糟的反攻序曲（4）

当巨龙衰落之后，在人类崛起之前，精灵曾经是统治整个费伦大陆的霸主。无数个繁荣的精灵城邦和王国，在任何生长着森林的地方先后兴起，创造了数不清的奇迹。极盛时期，精灵们的宫殿庙宇在丛林树冠之间比比皆是，高傲地俯视着四方蛮族，仿佛举世再无敌手。

然而，无论是再怎么辉煌灿烂的文明，终究也会有其衰败的一天。哪怕这个种族已经没有了任何外敌，它也会将杀戮的对象转向自己。

为了争夺统治世界的霸权，各个精灵城邦和王国终于相互举起了刀剑。绵延三千多年的前后五次皇冠战争随即爆发，却没有谁能够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内战的最终结果不仅标志着精灵一族的大分裂黑皮肤的黑暗精灵被驱逐入地下，在未来的历史中与地表同族持续对立；同时也意味着古代精灵文明的崩溃瓦解残酷的灭绝性战争和各种缺乏人道的大规模杀伤手段，使得精灵的人口急剧减少，以至于精灵一族根本无法继续维持先前占据的庞大领地，只能将它们拱手让给人类、兽人、狗头人、地精等繁殖能力较强的新兴种族，自己缩回密林深处苟延残喘。

过了这村就没了那店，精灵们漫长的寿命，使得他们的世代更替和人口恢复速度慢得可怕。当时光流逝千年，这些尖耳朵的智慧生命终于勉强缓上了一口气。从森林中探出头来地时候，外面的世界却早已是日新月异文明程度最高的人类，其城市与村庄已经控制了丰饶的平原，而在人烟稀少的荒野之间，则到处都充满了兽人、狗头人和地精等低智力种族的巢穴，那个属于精灵的光辉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虽然在这之后地历史中。精灵依然始终盘踞着海外的永聚岛，并且在大陆上建立过迷斯卓诺等一系列著名国度。但是从整体地角度来看。精灵势力走下坡路的衰颓势头，始终都没有发生过真正的逆转树木被不断砍伐、森林被大片开垦，精灵的生存空间被日渐压缩。

到了千年之前的“精灵大撤退”时期，这一颓势更是达到了顶峰。在当时的费伦大陆，人口已经是极为的稠密，各个人类国家地版图，几乎完全分割了费伦大陆的地表世界。而大陆上的最后一个正统精灵王国。科曼索森林的迷斯卓诺，也于DR714年在黑暗军队的疯狂围攻下灭亡了。从此，除了孤悬海外的永聚岛之外，精灵一族再无其他象样的政治核心。

迷斯卓诺崩溃之后，那些勉强残存下来的精灵部落，大多被人类地农田和村镇相互隔离开来，困居于一片片孤岛般的小块森林之中。他们不仅生计艰难、势单力孤，更难以独自应付那些伸向他们的一双双贪婪魔手纤细娇媚的精灵女奴。自古就是最受人类贵族追捧的梦幻玩物，而精灵们历时万年所流传下的种种稀世珍宝，也实在不能不教人心动。

如此一来，各大邪恶势力地捕奴队，每时每刻都在打探消息、组织兵力，拉网搜捕这些落单的精灵部落。某些艺高人胆大的冒险者。也总是想着要到精灵的地盘去捞上一票。即便是各国政府，大多也是抱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已经算是挺不错了。遇到最恶劣的，干脆还会由国家牵头，对境内的精灵部落展开清剿。

从理论上讲，永聚岛的精灵王廷有义务保护全体族人，但是望着这些仿佛洒胡椒面一般，从南到北遍布整个大陆的精灵部落，精灵王廷方面也是两眼抓瞎、有力使不上天底下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地道理？光是如何让军队调度过境。就是容易引发外交纠纷地大问题。更何况。仅凭着区区一座永聚岛的人力物力，精灵王廷也绝对支撑不起和人类世界长期冷战地浩大开销。

万般无奈之下。当时的精灵女王发出了“精灵大撤退”的倡议，号召全体族人从已经变成人类世界的费伦大陆撤退，回到他们可以真正称为自己所有的地方也就是指永聚岛在这个岛屿上修养生息，躲避战乱。并且以此让精灵们超脱出大陆上的频繁斗争，从而化被动为主动，静待下一次重返故国的时机。

由于该倡议得到了精灵诸神的一致支持，尽管有许多精灵对放弃在大陆上领土的行为感到不满，“精灵大撤退”还是基本上得到了落实。绝大多数精灵都放弃自己田园诗歌般的优雅住所，迁徙至永聚岛上。当然，也有那么一小部分非主流的精灵部落眷恋故土，不肯迁移，并且认为县官不如现管，宁愿向所属的人类国家输诚投靠。结果在勉强保住了家园的同时，也成了精灵王国官方文告的标准叛徒。

对于现在的大多数精灵来说，这些几个世纪之前的陈年往事，仅仅代表着泛黄书页中的几条乏味记录罢了。但是对克鲁泽元帅而言，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深刻意义他已经活了八百岁，生命中最美好的那一段时候，就正处于那个精灵种族遭遇最为悲惨的年代，并且以第一当事人的身份，亲身经历过那个衰微时期的种种惨剧。

年轻时代的克鲁泽，因为发动“精灵大撤退”的需要，曾经独自离开了永聚岛，连年奔波于大陆各地，寻找那些孤立无援的精灵部落，并且劝说他们往永聚岛迁徙。除此之外，他还经常奉命突袭奴隶商队和贵族府邸，甚至潜入邪神教会。以解救被掳掠的同胞公允地说，他地特种作战能力实在不怎么样，比同时代那个著名的半黑暗精灵双刀游侠要糟糕多了。

在漫长的冒险生涯中，克鲁泽曾经多次受骗上当，让捕奴队的探子套出了迁徙部落的行踪，导致成百上千的精灵被俘或死亡；也曾经遭到过同僚或盟友的背叛，被作为商品贩卖给那些喜好男风地变态富豪。在密室里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最倒霉的一次，还和几个同伴一起落到了亡灵法师地手里。差一点就成了僵尸或死亡骑士……

总而言之，当这一切噩梦般的遭遇全部结束之后，克鲁泽已经被硬生生锻炼出了一副极为变态的铁石心肠，时时刻刻都把“死了的异族才是好的异族”挂在嘴边上，并且非常乐衷于付诸实践抓人、杀人、拷打人、虐待俘虏、用福尔马林浸泡过的尸体做装饰……

然而，这些无比残忍的暴虐行径，其实只是为了发泄和掩盖克鲁泽心中所潜藏着地畏惧懦弱罢了他总是乐衷于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心中却只剩下了拷打俘虏的胆量，再也不敢挺身走上战场；他自己不够聪明，于是也不允许部下太聪明，宁愿整个部门瘫痪，也要让身边充满废物和马屁精；他用腐尸将住处装点成魔窟，享受着众人的恐惧，却又极端怕死，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布置下森严的警卫……

从某种意义上讲。克鲁泽元帅这个喜好活剥人皮的老变态，和那个一心要当屠夫的“幽灵玫瑰”索非亚.利亚顿（见第二卷第十八章），都是同一类家伙。他们在遭受到极端可怕的伤害之后，完全失去了恢复正常生活的勇气，只想着如何把自己地苦难转嫁到他人身上，通过施暴所带来的快感。来麻醉内心的痛楚。

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而可恨之人，多半也有其可悯之缘由。

正是因为这种懦弱和暴虐、野心与胆怯相互交织的扭曲性格，而且在克鲁泽元帅的直系子嗣中，也没有什么雄才大略的家伙。精灵王国内部潜伏着地诸多反叛势力，才会出于平衡与妥协的考虑，一致赞成在将立志收拢王权的阿克迪娜赶下宝座之后，把克鲁泽元帅暂时推举为名义上的君主像这种血统高贵、名声败坏，而又胆怯无能的家伙都不适合做傀儡和替死鬼，还有谁更适合推到前台做傀儡和替死鬼的吗？

更何况。克鲁泽元帅的手里。目前还掌握着庞大的军队和巨额的资源，尽管这一切统统都来自于女王的赐予。而非他自己白手起家，忠诚度不怎么牢靠。但只要几家教会充分发挥自己诱骗和洗脑地本职功能，多下点本钱经营一番，也并不是没办法将一部分军心争取过来……于是，各方势力一拍即合，又一个新地叛乱集团就这样迅速成型了。

尽管整个筹备过程看上去稍微有些儿戏，但至少直到昨天为止，有关政变的各项准备工作都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争取到一次辉煌地胜利，在国内提高政变领导的威望；煽动士兵对王室的不满情绪，甄别清理危险分子；囤积军需物资，设法稳住当面的土著人起义军；在军中分散安插教会武装力量，作为发动兵变的领导基础……

按照克鲁泽元帅及其麾下马屁精的乐观估计，最多只要再准备两周左右的时间，他就可以率领这支大军回师后方，轻易夺占已经没有多少武装力量的殖民地各城市。并且还能在各大教会的举兵响应之下，将阿克迪娜女王逼上四方叛离的绝路，最终不得不向自己交出王冠。接下来，就该轮到扫平费伦大陆占领区的诸多军阀，并且剿灭还在东方苟延残喘的薛佛拉斯教会旧政权余党了……

叛乱尚未发动，老元帅就已经沉浸在了君临天下的迷梦之中。

遗憾的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精灵女王并没有义务等待他们将一切都准备妥当，而叛乱集团内部也颇多心怀鬼胎之辈。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性营啸，登时将这一伙雄心勃勃乌合之众给打落回了原形。

PS：思路有点混乱，主要是背后有个人在唠唠叨叨地骂个不停，今天请先将就一下，本卷的高潮将在下一章爆发。

五十、灾难开幕（1）

五十、灾难开幕（1）

五十、灾难开幕（1）

面对着全军营啸哗变的恐怖灾难，克鲁泽元帅终于从美梦中清醒过来，稍微检点了一番手头残余的资本，结果令他不寒而栗。

库斯科城聚集的大军，眼下已经崩溃得差不多了；那些刚刚有心投效的墙头草，遇到这样的状况，恐怕也会首鼠两端，重新观望；至于好不容易搜罗起来的各种军需物资……望着窗外满街的暴徒和四处蹿起的火头，他很清楚那些竹木结构的简易仓库绝对剩不下太多。

没有了物资补给，哪怕是聚集在身边的最后一点军队，也会将他这个无能上司彻底抛弃。

更要命的是，女王马上就要带着大批王家卫队过来了。到时候让她顺理成章地平定乱局，收拢军心，自己恐怕只能乖乖地进政治犯监狱吃牢饭，或者更惨，会直接被吊上绞刑架王室内斗素来无情，在这场围绕着至尊宝座进行的惨烈争夺战中，阿克迪娜女王可不见得还会认他这个外公。

虽然不管怎么看都是败局已定，但是，克鲁泽元帅实在不甘心啊。

如果就这么认输的话，不但貌似近在咫尺的宝座就这么飞了，接下来就算侥幸保得一命，从此也只能夹着尾巴过日子。稍微有点什么乱说乱动，就会马上被折腾得生不如死……一想到这样悲惨的下场，某种狗急跳墙的疯狂勇气。顿时在他地胸中油然而生。

那些习惯以恐惧驾驭部下的暴君，一旦从权势的顶峰摔落下来，其心理承受能力往往连普通人都远远不如。往往宁可在绝境中孤注一掷，也死活不肯暂且隐忍一时因为接受不了这样从天堂到地狱的心态落差。

此刻陷入抓狂状态的老元帅，也是这样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照着目前全城骚乱的情形来看，想要在女王杀到之前平息哗变，显然是绝对不可能地了。现在剩下的最后一线希望。就是尽量拼凑出一支还算象样地部队，在港口依托既设工事严密布防。将女王的舰队暂时挡在河道上，以争取到应变的时间。

至于在主力部队已经溃散，物资大半被焚毁的情况下，如何维持军心与战斗力，会不会出现众叛亲离的局面……那都是以后的事了，还是先撑过这一关再说吧！

随着薄雾的渐渐消散，远处地几个街区隐约传来了隆隆炮声。也不知是红了眼的宪兵在放炮镇压暴，还是炮兵也加入了哗变的行列。郊外几座军火库也陆续发生了大爆炸，刺眼的闪光划破了雾气，橘红色的蘑菇云直入云霄。这一切越来越严重的乱相，让克鲁泽元帅心情愈加烦躁，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站在办公室里干瞪眼。

笃笃，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没等老元帅作出回应，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文德斯上校，港口的情况怎么样了？各处要点都控制住了吗？”

顾不得追究下属地失礼，克鲁泽从窗口转过身来，急促地开口问道，一副惶恐与焦虑的神情表露无余。“如果兵力不足的话，司令部这边还有一万多人，可以抽调一半过去。”

“尊敬的元帅阁下，您多虑了，港口那边已经布置完毕。虽然城里的情况有些混乱，但是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不至于影响到整个计划的发动……”

站在司令官办公室地门口，文德斯幕僚长微笑着行了个军礼，同时躬身朝元帅汇报道。不知为何，他今天没有穿上军装。而是换了一身连着兜帽的灰色法师袍。手中还握着一根黝黑的橡木魔杖。

然而，尽管幕僚长先生带来的是一个好消息。克鲁泽元帅还是感觉到眼皮直跳，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脊椎骨尾端直冲脑门，仿佛预示着某种危险……

危险？还有比现在这种局势更加危险的吗？老元帅苦笑了一声，直到这种时候，一向嫉贤妒能的他，才感觉到身边没有几个得力心腹是多么可怕的一桩事情，却也为时已晚。就连精灵西征军原本那套“三奸四愚”的领导班子，目前都已经支离破碎，完全调度不灵，再也没办法拨出什么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材了。

迷信预言魔法地“脑残情报”菲特拉斯少将，已经在时光神殿争夺战期间死于雪崩；“三不知将军”丹尼尔和“海龟”帕里斯海军上将作为王室地死忠，眼下正被关在牢房里；喜欢异想天开的“仙人参谋”吉尔伯特少将，由于立场摇摆不稳，目前也被悄悄软禁起来；“慢先锋”路易斯中将因为和王室地血缘关系，早已被叛乱集团秘秘密处死。

至于“神后勤”伊克丝后勤总长，先不说专业是否对口的问题……从哗变之初，这位圣洁的小姐就将自己锁进了房间里，万分虔诚地朝着小神龛祈祷，希望诸位神明降下大能，让全城乱兵幡然醒悟，就此弃械归顺；再让那几个领头的罪魁祸首生出忏悔之心，集体自杀以谢罪……想来诸天神明看到她的祷告，怕是也要纳闷儿了，这该说是虔诚呢，还是无耻？

如此一来，老元帅的干瘪夹囊之中，就只剩下“吹牛天才”文德斯幕僚长勉强还可以用上一用。尽管这家伙的主要本领是编造战功而不是取得战功，但总比那些马屁精稍微强上一点。事态已经窘迫到了这等境地，也只好捏着鼻子凑合一下，暂且来个死马当活马医吧。

幸好，文德斯幕僚长果然没有辜负元帅阁下的厚望，立马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另外。亚娜小姐说她有要事求见阁下，我就把她带进来了。若有鲁莽之处，还阁下请多多包涵。”

话虽如此，但文德斯地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歉疚的意思，他满脸挂着讨好的谄笑，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夜女士莎尔的女牧师随即走了进来。和往常那套便于隐匿的游荡者服饰不同，今天地她身穿一袭滚着金边的华贵紫袍。手持顶端镶嵌着圣徽地权杖，完全就是一副趾高气扬的嚣张派头。

“亚娜小姐？您来的正好！之前您都跑到哪里去了？我们现在正需要您的帮助！”

尽管明显感觉到了气氛有些诡异，但克鲁泽元帅在这时候已经是焦头烂额，对此根本就没有放到心上。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窗台，朝着女牧师迎上前去，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和礼貌，劈头盖脑就朝着女牧师高声发问。

“从昨天晚上起。您和您的牧师就同我们失去了联络。现在，各大教会的牧师和战士都已经全体出动，忙着四处救火镇压暴，尽可能减少我们的损失，可您地人又在干什么？”他愤怒地咆哮着，双手仿佛风车一般挥舞个不停，“莫非都躲起来乘凉了？”

面对老元帅充满愤怒的声讨，莎尔的女牧师只是将嘴角微微向上拉起了一个弧度。当真是风华绝代，笑颜如花，“哎，作为合作者，在盟友有难的时候没能及时出手相助，这实在非常抱歉。元帅阁下。但是也请您理解我们的苦衷，夜女士有一项更加重要的任务交代我们去完成。等事情办完再赶回到这里，就有些迟了……再说，就凭借我们教会那点儿大猫小猫两三只的可怜人手，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不是？”

克鲁泽元帅愣了一愣，随即有些勉强地点了点头。虽然依然黑着一张脸，但心中郁积的怒火多少也消散了一些，“算了，能回来就好。待会儿我正好要到港口去督战，你们地人就跟着一起过去好了。另外……”

他伸手摸了摸胡子。眯缝着眼睛问道。“恕我多嘴，夜女士究竟有什么急事。居然要让你们在这个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脱队离开……当然，如果是什么教会机密的话，就当我没问好了。”

“呵呵，机密倒还谈不上，至少没有必要向您保密，尊敬的元帅大人。”亚娜小姐笑得更加灿烂，“实不相瞒，夜女士交代给在下的任务就是……动手！”

她猛地将笑脸一收，从袍子下面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捅向克鲁泽元帅那微微凸出地肥肚皮。而文德斯幕僚长也在此刻将手臂一抖，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微型手枪，几乎没怎么瞄准，就朝着老元帅的胸口连射两弹！

随着异变的发生，办公室内顿时劈里啪啦地一阵乱响，尽管是毫无准备之下的贴身刺杀，但老元帅并没有应声倒下。因为在他那副残暴的表象之下，其实却藏着一颗极为怯懦的心由于怕死，他总是喜欢贴身挂上一大堆相当高级的魔法护符，一旦主人遭遇到生命危险，就会被立即触发。

霎时间，无数道璀璨的光芒从克鲁泽元帅身上爆发出来，为他构筑起了完善的魔法防御体系项链中储存的高级石肤术，首先被释放出来，将元帅地身体包裹在一层花岗岩之中，轻易弹开了子弹；紧接着，一淡蓝色地透明护盾凭空显现，把女牧师的匕首硬是给挡了回去；然后反击程序启动，一大圈寒光幽幽地淬毒尖刺自虚空中出现，以元帅的躯体为中心疾射而出，将四周的一切都戳成了马蜂窝。

但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见到一击不中，两位业余刺客赶紧低头弯腰，往地板上打了个滚，总算是很狼狈地躲了过去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侥幸逃得一命，老元帅顿时额头青筋爆起，心头又惊又怒。他一边伸手扶住办公桌，一边忍不住瞪着眼睛呵斥道，“难道也想要造我的反吗？”

五十一、灾难开幕（2）

五十一、灾难开幕（2）

五十一、灾难开幕（2）

“彼此彼此，尊敬的元帅阁下，您不是也在准备着要造您外孙女的反吗？”

针对老元帅的愤怒质问，莎尔的女牧师自然是当即反唇相讥，同时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耽搁，只见她手腕一翻，一架精巧的连发手弩顿时出现在掌心，随着嗤嗤嗤嗤一串连响，无数根牛毛般的纤细毒刺，便呼啸着朝克鲁泽元帅的全身扑来。

“就这么点儿招数吗？想杀我的话，还远远未够格呢！”

克鲁泽元帅冷笑一声，抓住写字台的桌角，狠命往下一掰，一道闪着金光的透明墙壁顿时从天而降，把整间办公室给分隔成了两半。那些细小的毒刺撞到墙上，全都悉悉索索地跌落下来，仿佛换季时飘落的枯黄松针。

“力场墙？元帅阁下还真是会给自己挑乌龟壳呢”

夜女士莎尔的女牧师后退一步，挑了挑眉毛，感觉有些棘手。这是一个比较高级的防御魔法，可以凭空塑造出一面透明墙壁来抵御攻击。与之比较类似的防御魔法，还有冰墙术、火墙术或者石墙术等等，它们在功能方面各有特点，但都远不如力场墙那么“纯粹”这玩意完全由纯粹的魔法能量塑造而成，未曾掺杂任何元素在内，一般无法取巧抵消，只能采用暴力破坏。

在真正的战场上，指挥官通常会用铺天盖地地猛烈炮火将力场墙直接轰平。要是炮兵没来得及跟上，就让抽到坏签的战斗工兵捆上炸药包或者集束手榴弹，发动自杀性肉弹攻势。如果担心破坏建筑物的话，还可以组织一队体质强悍的武僧，用拳脚把力场墙硬生生砸开。

但亚娜小姐和文德斯上校一个是牧师，另一个是法师，这两种职业严格来说都是脑力劳动者。向来都给人以反应慢、体质糟、灵活性差的印象。即便这两位一个兼职刺客，另一个兼职军人。顶多也就是身板儿比其他同行稍微壮实一些罢了，想要让拳头和那些经年打熬筋骨的武僧一样硬，怎么看都是痴人说梦。

至于说手榴弹……文德斯的皮带上倒是挂着几枚。问题在于这是个半封闭地室内空间，地方又不算太宽敞。几枚手榴弹一丢出去，怕是还没破开力场墙，反卷的爆炸气浪就会把投掷者给掀飞出去。如果炸塌了天花板或地板，那乐子可就更大了。

利用这两位谋杀者犹豫地瞬间。克鲁泽元帅飞快地启动了几个隐藏的机关，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一时大作。与此同时，一团团黄绿色的毒气，也从翻滚着各个角落喷涌出来，其数量之大，仅仅是一眨眼之间，就几乎要将力场墙外面的半间办公室填满。

“净化！”亚娜皱着眉头挥舞了一下权杖，柔和的白光顿时将那些黄绿色毒气化作无形。可是。很快又有新的毒气冒了出来，她只好出一大片冰风暴，将所有地喷口统统封住。紧接着，女牧师还没松上一口气，从吊灯上又有几串闪电打来，纵使她躲避及时。袍子的下摆还是被堪堪擦过，留下了好大一块焦痕。

而在另外一边，文德斯上校则尝试了一下短距离空间传送，想要把自己移动到力场墙的对面去。但是那道淡蓝色的传送门刚刚就要成型，却突然仿佛受到了什么干扰似的，猛然闪烁了一下，随即便彻底消失了。

“别费劲了，文德斯。”惊魂未定的老元帅一边喘着粗气，坐回到自己的真皮转椅上，一边开口讥讽道。“虽然不知道我那做女王的外孙女什么时候把你给收买了。但是从警报响起地那一刻开始，整间办公室就被捆上了次元锚。你们是动不了也跑不掉啦。楼下的卫兵在两分钟内就会冲进来，我建议你们还是抓紧时间考虑一下自己死法！斩首？油煎？活埋？或者索性剥了你们俩的皮，用来给我做两件新的大衣？”

话虽嚣张，但克鲁泽还是又一次用预先准备的卷轴发动了石肤术、魔法护甲、心灵屏障和其它几个防御魔法，以防备对手在绝境之下狗急跳墙，通过声光效果极佳的大爆炸和自己来个同归于尽。等到这一切准备工作做完，他想想觉得还是不保险，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件防御力堪比精金锁子甲地反射斗篷，将它紧紧地包裹在身上。

遗憾的是，这一切都是在做无用功。

在这个时候，对老元帅来说最正确的抉择，应该是立即给自己加持上一个减缓降落速度的羽落术，然后一闭眼睛从窗口跳下去。这虽然不能让他逃出生天，但至少可以让他多活几个小时。等到死了以后，灵魂也能回到他所信奉的对象，精灵的命运与历史之神勒比拉斯˙因诺瑞身边去享福，而不是被拘禁起来，百般折磨，承受永无止境的痛苦。

“哼哼，刚才那些小招数，不过是在做火力侦察而已。阁下也是多少年的老牌军人了，该不会连这点浅显道理都不懂吧！”

亚娜小姐瓮声瓮气地反驳道，然后露出一副很肉痛的表情，从怀里掏出一张散发着荧荧紫光的卷轴，一看就是极为高档地货色。她将卷轴凑到权杖顶端地圣徽，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借助着圣徽的力量，启动了卷轴中收藏地法术。

克鲁泽眯缝起眼睛，怔怔地盯着女牧师的动作。弹指之间，卷轴上的紫光大盛，并且开始绕着四周的虚空上下飞舞……他的手指渐渐被攥得发白了。

事实上，老元帅不是不想先下手为强精通驾驶者常死于车祸，擅长游泳者常死于溺水。无论是牧师和法师。他们在施展法术的过程中都是最脆弱地，只要用锤子敲上一下，就有可能因为法术反噬而死。

但在这时候，他对女牧师却又实在是无计可施层层叠叠的防御法术，不但阻止了刺杀者的攻击，同时也隔断了遇刺者自卫反击的途径。他预先布置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法术陷阱，目前都已经被消耗完毕。尽管在克鲁泽的身边还有几件威力相当强大的魔法武器。但在撤消掉力场墙和空间锚之前，根本就没有办法将它们打到敌人头上。

于是。面对这未知地攻击法术，老元帅仿佛被一种不知名的恐惧牢牢抓住了心脏，面色潮红，心跳加速，汗水从额头潺潺而下，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幸好，在被硬生生吓出心脏病之前。他就得到了解脱。

“大裂解术！”

卷轴上地紫光稍微变亮了一些，莎尔的女牧师便急不可待地一挥手臂，娇声呵斥着发动了法术。一道闪电般的射线便朝着克鲁泽元帅疾扑而来，命中了透明的力场墙。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整个空间仿佛都被微不可见地扭曲了一下。

矗立在房间中央的力场墙，一瞬间便在金光闪烁中破碎消失，而那道射线依旧去势不减，将老元帅的前后左右全都笼罩其中。随着噼里啪啦地阵阵炸裂声。无数色彩斑斓的光点缤纷散射，一时间真是流光溢彩、美轮美奂，仿佛盛大的烟花表演。

然而，克鲁泽元帅的心中却在滴血。

虽然他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他全身上下连带办公桌里的所有魔法物品，以及预先为自己施展的石肤术、魔法护甲、心灵屏障等各种防御魔法。统统都在这阵绚丽的“烟花表演”中被报销掉了。就连刺耳地魔法警报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大裂解术？这怎么可能？”

老元帅的嗓音都哆嗦起来了，他虽然不曾掌握这道法术，但也知道大裂解术的作用效果，并且对此有所防范。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女牧师的这道大裂解术，其破坏力居然如此离谱！

在费伦大陆，正规的魔法体系共分八大学派，其中的防护学派专研魔法防御课题，包括攻和守两个方面。也就是破魔和防御。

作为破魔领域地颠峰法术。大裂解术确实有其独到之处所有的魔法防御手段，无论是0级的戏法还是9级以上的传奇法术。被大裂解术击中之后都必定会被强制消除；而受袭者身上的任何魔法物品，无论卷轴、法杖、药水还是首饰，除非是神器，否则统统都会被抹消掉一切魔力，重新沦为凡物。

对于那些家境富贵、生性懒散，一味地借助精良装备和海量存货，用财势压垮对手的阔绰法师来说，这种法术简直就是他们的克星和梦魇。相反，对于那些买不起昂贵装备的穷困法师而言，大裂解术则是他们缩小贫富差距，打倒豪门同行的最佳杀手锏。

然而……克鲁泽怔怔地盯着手中正在渐渐化为灰烬的银怀表，一时间呆若木鸡。

这是精灵地命运与历史之神，勒比拉斯˙因诺瑞赏赐给他地一件神器，受到致命伤的时候，可以用它原地复活，甚至还能够暂停时间半分钟。理论上，这玩意应该能够豁免大裂解术。也正是因为获得了这个护身符，老元帅才会在刺杀者面前显得有持无恐。

但事实上，它却如沙砾堆出地城堡一般，纷纷扬扬地瓦解了。

大裂解术根本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威力！克鲁泽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随即又回想起了女牧师施展法术时的一个诡异细节：有什么卷轴是要靠圣徽来启动的？

他抬头朝那根权杖顶端的圣徽望去，顿时愕然地发现，有一小团深紫色的奇异火焰正在圣徽上方熊熊燃烧。它虽然是火焰，却明显散发出阵阵浓重的阴寒之气，甚至将空气中的水分都给凝结住了，纷纷扬扬地仿佛飘起了小雪。

老元帅的瞳孔一下子收紧了。

“影火！”他惊恐地呐喊着，嗓音嘶哑无比，“你用影火构筑起了临时阴影魔网，给大裂解术进行了增幅！你是莎尔的选民！”

五十二、灾难开幕（3）

五十二、灾难开幕（3）

五十二、灾难开幕（3）

“哎呀，元帅阁下，您居然到现在才看出来啊！这到底该称赞您的观察力真是敏锐呢，还是该感叹阁下的消息实在不够灵通？”

女牧师亚娜，或者说莎尔的选民小姐一边拄着权杖大口喘气，一边讥诮地讽刺道。

话虽刻薄，但看她那副汗水如瀑布般滚滚而下，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显然是暂时无力趁胜追击了这位选民小姐的体质和本事，貌似也不怎么样啊。

不过，站在她旁边的文德斯幕僚长，却迅速作出了反应。

趁着这个对手防御全失的空挡，他快速地比划了几下手势，在身前凝聚起了一发墨绿色的强酸箭。克鲁泽元帅见状慌忙一脚踢翻写字台，连身体带椅子在地板上打起了滚，总算是颇为惊险地逃过一劫，连块油皮都没擦破。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随着文德斯的双手急速舞动，一连串强酸箭、闪电、火球和子弹全都追着克鲁泽的屁股，如雨点般横扫而过，失去了魔法物品保护的老元帅一时间挣扎着左支右拙，简直比某只被老太太提着拖鞋到处追赶的蟑螂还要狼狈。

毕竟是年事已高，再加上多年以来的养尊处优，克鲁泽的身手已经退化了许多。勉强躲过绝大部分攻击之后，他那发福隆起的胖肚皮还是被另一发强酸箭擦过。包裹在外面地反射斗篷已经被大裂解术打回凡物，立时就被腐蚀出一个大口子。酸液随即渗透入内，刹那间烧起了一大片燎泡，疼得他直抽冷气，涕泪皆下。

出于对求生的强烈渴望，老元帅还是强忍住了疼痛，继续垂死挣扎。只见他半跪在地上，一边从腰间拔出枪。连续射出几发用秘银锻造的破魔弹，另一只手则伸进了墙角书架上的小花瓶里。似乎想要从里面掏出什么东西。

但是，这都已经太迟了。

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文德斯侧身翻倒，打了个滚；女牧师丢下权杖，就地一趴，所有子弹顿时全都落了空。克鲁泽还没来得及换上新的弹匣，亚娜小姐便向前匍匐几步。口中念出一句隐晦难明的咒语，对他伸手遥遥一指。

银灰色地黯淡光束一闪而没，击中了克鲁泽的脑袋。随即，一阵极其阴寒地冰凉触感，迅速从他的额头蔓延开来，老元帅只觉得心头一麻，便失去了意识。

书架上的小花瓶被打翻了，一个金色卷轴从元帅阁下的指缝间缓缓滑了下来。滚落到地板上，里面储存着附魔系终极法术“律令死亡”。那是从理论上讲只要高声喊出一个“死”字，就能瞬间夺去对手性命的霸道法术。

所以，此刻的他，已经是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了。

在这间被火焰、强酸、子弹、闪电和冰风暴折腾得近乎废墟的办公室里，身穿破烂军礼服地克鲁泽元帅正半躺在地板上。将大拇指津津有味地含在嘴里，浑浊的双眼中毫无一丝神采，就连嘴角淌下的口水也没想到去擦，只是痴痴地傻笑着，发出一串毫无意义的呓语经过影火灌注，得到极效强化的弱智术，在霎时间便彻底抹销掉了老元帅八百年的人生阅历，让他的智力倒退回了初生婴儿的水平。

“亚娜小姐，您刚才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文德斯幕僚长盯着已经变成白痴地老元帅，伸出脚尖在他的华丽肩章上面蹭了蹭。有些不满地抱怨道。“无论我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个老废物还会有什么用处了。”

“住口！不要质疑。不要妄断，夜女士的智慧无所不知，神的意图汝无从猜测！”

夜女士莎尔的选民小姐举起圣徽，故作神秘地厉声呵斥道，“文德斯，汝既然已经遵从夜女士的意志，就更不该心存疑虑。”

“是是，莎尔至高！愿暗夜宽恕我地动摇。”

尽管心中很是不以为然，但文德斯幕僚长依旧表示了忏悔，并且貌似非常虔诚地颂唱，完全没有什么拉不下脸面的意思。

作为一个出身低微，并且一心想要往上爬的小人物，文德斯上校从来都是以不择手段而闻名。他曾经贩运过鸦片、侵吞过军军饷、伪造过军功、诱拐过精灵少女，还在背后将某些同僚打了好多次黑枪，现在更是卖身投靠了邪教恐怖势力，并且坑了颇为器重他的顶头上司作为投命状……从总体上看，文德斯这个著名的“吹牛专家”还有没有脸皮都挺难说，至于要不要脸，那实在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问题。

见到此行的主要目标已经被解决，文德斯上校回头朝门外望了一眼。元帅办公室的隔音屏障果然质量不错，楼下的卫兵压根儿没察觉刚才发生的那场打斗，依旧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外面地暴上当老元帅启动警报器地时候，他很不幸地犯了一个挺严重的疏忽：启动隔音屏障地开关就位于力场墙的另外一面，靠近门口的小茶几上。更要命的是，在之前几次策划谋反的秘谈中，克鲁泽元帅不但对文德斯幕僚长同志当面演示了隔音屏障的用法，甚至连启动口令都告诉了他……于是，自始至终，警报声都没有传出过这个房间！

所以，在成功地将老元帅变成白痴之后，两位业余刺客都显得挺轻松。亚娜小姐甚至还有闲心伸出她的纤纤玉足，通过心理暗示术让克鲁泽元帅舔她的高跟鞋尖……莫非，在每一个女强人的内心深处，都有着女王的潜质吗？

“文德斯先生。”女牧师一边享受着老元帅地舌头擦鞋服务，一边对正在房间里东翻西找。似乎是在搜刮财宝和机密文件的幕僚长说道，“你听说过单体克隆术吗？”

“略有所闻。”文德斯连头也没抬，就随口答道，同时将抽屉暗格里的一小袋钻石塞进了自家腰包，“那是一个材料费贵得吓死人的9级魔法，某些非常有钱的阔佬法师会用它为自己制造一个或几个克隆体，装进玻璃棺材。存放到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一旦那个法师的真身死亡，灵魂就能转移到克隆体里……”

说到这里。他顿时反应过来，“亚娜小姐，您是说这个老家伙给自己准备了克隆体？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听说过？”

“不敢肯定，但小心一些总是不会错地。这年头的掌权者，又有几个是不怕死地呢？”女牧师摇摇头又点点头，“如果我刚才直接杀了克鲁泽，然后又让他的灵魂逃到某个地方成功复活。并且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公布出来，这必然会对夜女士的长远计划造成严重损害……你明白我为什么留他一命了吧！”

“非常感谢您的提醒，尊敬的亚娜小姐。”文德斯赶忙弯腰朝她行了一礼，态度异常谦卑，“但在下还是感觉有些不妥，我们扣着这个老废物又有什么用？万一他趁我们不备的时候从弱智术中恢复过来，整个行动都有失败地危险。为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尽早将他处理掉吧。如果您担心克隆体的问题。我可以布置一个禁锢灵魂的结界，或者通过献祭将他的灵魂送进深渊，整成灵魂幼虫给恶魔们加餐也不错啊！”

夜女士的选民眯起了眼睛，望向面前这个毕恭毕敬的男人，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几丝冷笑。她很清楚，文德斯之所以急着想要克鲁泽元帅的命。无非是担心拖延的时间一长，这位老上司就得到了卖身投靠地机会，并且凭借自身更加优越的资源与关系，在未来爬到自己头上，然后就可以给他这个生死仇家拼命地穿小鞋打黑枪……像这样的事情，爱吹牛的幕僚长先生似乎已经做过很多回了。

叛徒之所以往往比敌人更可恶，以上的道理也算是原因之一。

但是，亚娜并不打算迁就这位新近投靠的文德斯先生，想要安全驱使这种毒蛇一样地阴险生物，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树立起一大堆天敌。将他逼迫到一旦背叛就会遭到群起围攻的险恶局面。而眼前的这个老白痴……勉强也可以算是天敌中的一个。

“文德斯先生。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要质疑。不要妄断，夜女士的智慧无所不知，神的意图汝无从猜测！”

女牧师先是又一次板起了面孔，随即却眨了眨眼睛，嫣然一笑，“呵呵，或许有一天，素来号称圣洁的精灵王国会由亡灵执政，也很难说哦……哎呀，差点忘记时间了！”

没有理会脸色骤然扭曲的吹牛专家，亚娜小姐伸手一拍脑袋，赶紧从口袋里摸出金怀表，啪嗒一声翻开了表盖。看着约定的时刻即将到达，她便抬起修长地，一脚将哈巴狗似地老元帅踢到了墙根下边。同时，她又从怀中的空间袋里取出一枚徽章，连同权杖顶上地那枚圣徽一起，郑重其事地放到了窗台上。

文德斯的瞳孔一下子收紧了：和之前权杖上那枚夜女士的紫边黑底圆盘圣徽不同，后一枚徽章上篆刻着一只黑色的头骨。这不是属于神明的圣徽，而是深渊三巨头之一，亡灵君王奥喀斯的邪徽！

亚娜小姐在两枚徽章上轻轻一点，两道细细的白光便冲天而起。虽然这光线颇为暗淡，其间所凝聚着的魔力，却实在是相当的惊人，似乎是用来启动什么相当不得了的玩意。

这个女人明明是夜女士的选民，什么时候又和奥喀斯联系上了？

在文德斯的心目中，亚娜的形象登时显得愈发神秘莫测起来。对于城里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也连带着愈发好奇了。

动荡纷乱的库斯科城，依旧笼罩在淡雾、浓烟与火光之中。但从这一刻起，库斯科之乱已经被添加了新的因素，使它变得比恶魔降临人间还要恐怖。

灾难即将开幕。

PS：字数以外，问题合集。为了让老老王将小说写得更加精彩，还请诸位贡献出自己的一份智慧，谢谢！

1、如果某地的魔网发生了破裂，那么召唤来的生物是会消失还是失控？事先凝聚水元素制造出来的微型人工湖，会在这一瞬间干涸吗？

2、那些律令震慑、律令死亡什么的，如果用了受害者听不懂的语言，还会有效果吗？

3、前几天读了读魔装，突然发现金属人可真是灵吸怪克星啊，无论什么心灵招术都对他无效……恩，如果对手是吸血鬼、巫妖之类的不死生物，灵吸怪好象也没办法对付吧，是吗？

4、DND设定的正版黑暗精灵，是否不但畏惧阳光，就连火光都很厌恶？那他们莫非只能吃生的食物并且不取暖了？

5、正规的黑暗精灵城市到底是多少个家族联合组成执政议会的啊？说21个、13个、8个的都有，弄得我都没办法写前传了。

6、蛛后罗丝不保佑弱者，如果某座黑暗精灵城市实力不济，却又强敌环伺，灰矮人打不过，灵吸怪打不过，侏儒打不过，连地表人类的探险队都打不过，只能四处破财消灾，年年上贡以求平安。那么罗丝是会逼迫这座城市和所有敌人决一死战，同归于尽，拒绝苟安；还是亲自出手，帮助子民干掉强敌；又或者降下惩罚，剥夺神恩甚至毁灭这些堕了她名头的懦夫；最后，她会不会保持沉默，只是指示他们积蓄实力，等待翻身的机会？（注，这是一座无关要紧的小城市）

7、新的黑暗精灵城市是怎样建设起来的？蛛后罗丝会允许某些家族离开原本的城市，到外面去发动征服战争，开辟新据点吗？还是钉死了不准乱动，离开城市就算是叛逃者？

五十三、灾难开幕（4）

五十三、灾难开幕（4）

五十三、灾难开幕（4）

一只蟑螂、两只蟑螂、三只蟑螂……

某个阴暗狭窄的空间里，丹尼尔中将和帕里斯海军上将背靠着背，坐在霉烂潮湿的稻草上，怔怔地望着地面上那一群群长途迁徙中的蟑螂发呆。污浊的脏水沿着发黑的青苔滴落下来，汇聚成一滩腥臭的小水洼，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又与一阵阵肠子演奏的咕噜声交织在一起，给这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牢狱，略微增添了几分生趣。

他们自从逃出时光神殿战场，回到库斯科城之后，已经在这里被关押了差不多两个月时间。

凡是囚禁犯人的监狱，在任何一个国家差不多都等于阴森、污秽和死寂的代名词，有时候还要加上饥荒和。哪怕是素来最爱干净的精灵，也同样漠视着囚犯们的人权待遇。狭小的半地下式囚室光线黯淡，空气浑浊。汗臭味、尿骚味，还有剩饭和烂木头的酸腐味都混合在一起，简直能把每个人肠胃里的东西都给统统勾引出来。在这里被关押了两个月之后，两位将军都感觉自己身上快要发霉长蘑菇了。

但更让他们难以忍耐的，则是目前正处于持续空转状态中的饥饿肠胃。

“该死的，早饭也就罢了，怎么连午饭都给漂没掉了？”

当帕里斯海军上将无限悲哀地察觉到，连数蟑螂游戏也无法再继续麻痹空虚的肠胃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嚷嚷起来，“才一天就克扣了两顿伙食，这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吧！我要控告，我要投诉！”

谁叫你地神术水平实在太差，只够每天勉强给自己准备一顿饭呢？丹尼尔瞟了他的难友一眼，在心中补充说道。帕里斯海军上将除了担任他的本职工作之外，还是一名侍奉精灵生命女神安格芮丝的低级牧师。尤其值得庆幸的是。库斯科城监狱的条件相对简陋，没有设置那种可以隔离一切神术和奥术的反魔法阵。所以。自从进了牢房地第一天起，为了防止肚子吃亏，海军上将先生就将祈祷所得的几乎全部神术用来制造食物在牢房里，饭菜总是不够吃地。

而身为法师的丹尼尔中将，就没有这种本事了。俗话说，“感谢神赐予我们食物”。这不仅仅是神棍们经常用来给信徒洗脑的一句口头禅，也是指那些制造食物的法术通常只有牧师才能掌握。在这方面。魔法师只能以勤补拙，使用缩物术、空间袋或者空间戒指，给自己预先准备好数量充足的干粮……丹尼尔将军的身上原本也有一些存货，但是这么多天关押下来，早就在那些肠道热烈演奏的时候啃完了，现在只能靠勒紧裤腰带来勉强硬撑。

不过，连续两顿饭落空，而且从清晨开始就不见有狱卒进来巡逻。这种诡异地状况多少也让丹尼尔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曾经试着从小铁窗往外眺望，但是今天上午的雾气格外浓厚，而监狱高耸的围墙也有效地遮蔽了视线，结果还是只能缩回烂稻草堆上，默默地忍饥挨饿。

正当丹尼尔低头注视着一只从他脚边路过的肥硕老鼠，琢磨着是否要用火球术做顿监狱特色烤肉。来凑合着骗骗肚子的时候，耳畔突然猛地传来咣当一声巨响，走廊尽头的大铁门被人重重推开了。

他诧异地抬起头来，透过金属栅栏的缝隙朝走廊方向望去，然后非常惊讶地发现，闯进牢房的不是送饭地狱卒，而是一位许久未见的老熟人，精灵王国西征军号称“三奸四愚”的领导班子中，最招惹底层士兵憎恨的家伙……

“吉尔伯特少将？你怎么来了？克鲁泽不是把你软禁起来了吗？还有……你现在这是个什么邋遢样子！让哪个冒失鬼从被窝给揪出来了？”

这位曾经在喜欢蠢人的小心眼上司麾下助纣为虐，策划出无数超级脑残的送死战术。让成千上万名士兵含恨丧命地“仙人参谋”。此刻的模样实在是颇为狼狈。只见他的军帽戴歪了，头发乱得像鸡窝。上衣的袖子被扯掉了一只，帆布裤子和武装带倒还完整，可是脚上却穿住一双兔子头的绒毛拖鞋，还被磨穿出几个大洞，露出了脚指头……活象是某个由于闹钟失灵而致使起床严重晚点的倒霉上班族。

他刚一进门，就全身瘫软地斜靠在斑驳的石墙上，呼哧呼哧地喘起了粗气，同时哆嗦着从腰间摸出一大串钥匙，对准丹尼尔那一间囚室的锁孔，一把接着一把地试了起来。

“呼哧，没空管那么多了，女王陛下带兵来讨伐老元帅了……呼哧，全城都陷入了暴，到处都在放火，还有好多亡灵跑到大街上乱窜……不对，是不是亡灵还很难说……”

“仙人参谋”吉尔伯特语无伦次地胡乱嘀咕着，同时终于找到了那把相对应的钥匙，将它插进去喀嚓一转，再奋力朝外一拉，那扇镀着精金的禁魔牢门顿时吱呀一声打开了，“总之，你们先从这里边出来吧！只要到了外边，一切就都清楚了。”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地？囚室里地两位将军对视一眼，都感觉到思维有些混乱。但无论如何，能够从这该死的牢房里出去，毕竟是一件好事。没有丝毫犹豫，他们便从稻草堆上站起身来，跟着吉尔伯特少将地屁股，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牢门的外面是一条走廊，两侧都是用金属栅栏分割出来的小牢房，这一片区域是政治犯监狱，目前仅仅关着丹尼尔中将和帕里斯海军上将两名囚徒，显得阴森而又死寂。

穿过走廊尽头的大铁门。前边又是另外两排小牢房，主要用于拘押普通地违纪军官，再过去还有监狱看守的值班室和休息室。但是，这些牢房的门此刻统统敞开着，原先被关押在里边的囚犯，连同外边的看守人员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是趁着全城暴的机会跑光了。

饥肠辘辘的两位将军不顾吉尔伯特参谋长地百般催促。一头冲进了值班室，翻出几片面包干叼在嘴上。又找到了一把手枪和一根长矛，这才施施然地迈出了监狱大门。

然后，他们便愣住了。

“诸神在上，这究竟是在搞什么？整座城市都烧起来了！”

站在监狱门口，两位将军目瞪口呆地望着街道上的纷乱景象，头脑中一片空白。

尽管在出来之前，吉尔伯特向他们通报了一点有关暴地消息。但听别人讲述和和到外面亲身体会。这感觉毕竟是完全不同的到处是枪声，到处是火光，一幢幢熊熊燃烧的房屋里，传出一阵又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凄厉惨叫。虽然一度弥漫的晨雾已经基本消散，但是抬眼望天，连太阳都被滚滚冒出的浓烟遮住了。隆隆的炮声在各个方向连绵不断地响起，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极为残酷地巷战。

由于烟雾和倒塌的建筑物阻隔了视线，丹尼尔无法看清楚更详细的情形。中将阁下眼珠子一转。发现街道对面的路灯杆子下边，正坐着一只尖耳朵的纯种精灵。他身上只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宽松睡衣，并且一边用手紧紧捂着腹部，一边低声喘息着，但在地上也看不到太多的血迹，似乎伤得不算太重。

“喂。伙计，你没事吧？需要要我帮你治疗一下吗？”

丹尼尔手中抓着长矛，慢慢地靠过去问道。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他便弯下腰来，伸手想要去碰那名精灵的肩膀。

“小心！快躲开！”

就在这个时候，吉尔伯特参谋长偶然一回头，发现了丹尼尔地擅自行动，顿时惶急地大喊起来，“别碰他，这家伙有问题！”

有问题？什么问题？丹尼尔的脑袋还没转过弯来。就听得“呃哇”一声怪异吼叫。那只精灵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咆哮着朝自己扑来！

好在丹尼尔中将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涯也不是白混的。而且在刚才靠近的时候就提高了警惕。当对方扑来的那一刻，他就举起长矛狠命捅了过去，那名袭击者顿时仰天翻倒，重重地摔倒在了墙根底下。丹尼尔中将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被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家伙地肚皮上开着一个大大的血洞，里面血肉模糊，内脏至少已经缺了大半，清晰地暴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再往上看……那是一张不知被什么东西咬得千疮百孔的脸，一只眼珠子挂在眼眶下边，一晃一晃的，分外恐怖。

但更令他感到恐怖的是，尽管伤势如此沉重，这家伙居然没有死，甚至没有昏迷，而且还在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丹尼尔，长满尖利獠牙的大嘴一张一合，不断有恶心的粘稠液体从牙缝间流淌出来。看得中将大人一阵毛骨悚然，忍不住抬手挺矛扎了下去，将这怪物的脑袋砸了个粉碎。

砰、砰、砰、砰！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传来连续几声枪响。丹尼尔转身一看，发现帕里斯海军上将正举着手枪，对准一个扑过来地“人”连连射击，打得那家伙左摇右晃、血肉横飞、几乎散架。然而，这个貌似僵尸地怪物依然嘶哑地吼叫着，缓缓向前扑来。直到吉尔伯特参谋长泼了一瓶圣水上去，他才全身冒烟地倒了下来。

然后，不远处的街角又转出了几个身影。他们摇摇晃晃地踉跄着前进，其中一些地身体已经被啃咬得破烂不堪，连胸口都露出了大洞；还有几个家伙的手脚被扭成了诡异的形状，脑壳开了半边。按照常理，这些家伙早就该死了，可他们还在活蹦乱跳地东游西荡。

更加诡异的是，丹尼尔用魔法侦测了半天，也没查到有什么亡灵法师在背后操纵，只能抢在这些僵尸扑过来之前，将他们统统爆头打倒了事。

“无人操纵的僵尸在街上乱跑，还袭击活人？”逃出监狱的两位将军快速交换了几个眼色，便一齐将目光投到了他们的拯救者身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吉尔伯特少将？”

“这个……根据我的推测，大概是夜女士莎尔教会在搞鬼吧！”

吉尔伯特耸着肩膀将手一摊，不是非常确定地回答道，“在四个多月之前，当你们出发到印加人后方迂回作战之后，克鲁泽元帅为了攻克库斯科城，曾经从夜女士莎尔的牧师那里搞来某种类似的秘药，将五个军团的土著附庸军士兵变成僵尸…嗯，他们似乎给这种无法控制的僵尸起了个新名字，叫做丧尸……”

PS：献上DND版生化危机一章，以此来庆祝国庆。

五十四、丧尸狂潮

五十四、丧尸狂潮（1）(求月票啊)

五十四、丧尸狂潮（1）(求月票啊)

正当三位将军阁下聚在监狱门口，怔怔望着满街乱跑的丧尸们发呆的时候。这座城市的其余部分，也同样陷入了突如其来的丧尸狂潮之中。

“哦，诸神在上，你们到底是怎么了！！喂，给老子滚开，别过来！！！哇啊……”

一名身穿宪兵制服的半精灵少校惊慌地嚎叫着，被一群“人”缓缓包围在了小巷末端。这些怪物的眼眶中没有了眼珠，满身都是恶心的臭气，肌肉腐烂发黑，皮肤枯萎坏死，各种内脏纷纷从可怕的巨大伤口中流淌出来，怎么看都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人了。

可是，尽管按理来说，这些家伙早就该魂归天国，但他们还是没有倒下，更没有痛痛快快地吐出最后一口气，而是无助地四处游荡着，从严重破损的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咆哮声，眼中充满了对“食物”的单纯渴望吃掉所有他们能看见的同类！

“不！不！别过来…啊…谁救救我…啊……”

极度的恐惧之下，少校挣扎着开枪打爆了两只丧尸的脑袋，拔出军刀砍断了一只丧尸的腰，又用口袋里的圣水干掉了剩下的最后一只。但那只被腰斩的丧尸却拖着一串肠子，依旧朝他爬了过来，并且趁目标没注意的时候，猛地一口咬在了少校的大腿上。

剧痛之下，这名可怜的军官几乎要精神崩溃了。他抡起枪托。拼命砸着丧尸地脑袋，一直砸到皮开肉绽、头骨碎裂、脑浆流出。但这只丧尸的“生命力”实在是过于顽强，依旧死死地咬着他的大腿根，怎么也不肯松口。

“老伙计，你这是……该死的，神圣驱散！”

一名身穿草绿色军装的随军牧师突然出现在巷口，看到同僚的痛苦表情。顿时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抬手将一个神圣驱散术发射过去。耀眼的白光一闪而过。那只还剩了上半截地丧尸顿时哀号一声，迅速融解消散，化为了一摊灰烬。

“老伙计，你还好吧。”解决掉最后的丧尸，牧师走到少校地身边，蹲了下来，发现他的大腿已经被咬的血肉模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唉，似乎伤得很厉害啊，连骨头都露出来啦。”

“嗯，大腿很疼，脑袋更疼啊！”

坐在一堆腐烂腥臭的丧尸中间，宪兵少校的脸色甚是狰狞，嘴唇不住地颤抖着。额头上的汗水滚滚而下，“我身上带着的圣水，刚才全都洒掉了，只能请你再帮个忙……可恶，到底是谁把这些怪物也给放了出来？光是全军哗变就已经够让咱们受地了！”

“谁说不是呢？一路上我已经看到至少五十个人被咬死了，但咱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牧师哀叹着耸了耸肩膀。然后将手按在少校的伤口上，握紧自己的圣徽，念了几句拗口的祷文。一团明亮的白色光芒开始在他的手指间聚集起来，并且渐渐向少校的身上扩散。少校不由得舒服地呻吟了几声，感觉似乎好了很多。

突然，短促的利器破空声响起，白光瞬间消失。随军牧师顿时痛苦地闷哼一声，然后软软地扑倒在少校身上：一把黑色短剑深深插进了牧师地后背，并且从胸膛刺出，再加上治疗法术失败反噬所造成的伤害。眼看着这位牧师是绝对活不成了。

确认主要目标已经死亡。而另一个目标又暂时还没有恢复行动能力，刺杀者居然颇为嚣张地解除了隐形。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一脚踢开了少校脚边那把打光了子弹的手枪，接着又弯腰拣起了牧师在临死时摔落的圣徽，一上一下地抛甩着把玩起来。

“这徽章上是个什么图案，带着绿色尾羽的银箭？啧啧，原来是精灵弓箭之神索罗诺尔˙杉岚德瑞的走狗啊，亏这家伙还算是个随军牧师呢，怎么连最起码地警惕性都没有，简直比杀一头猪还要容易……”

“啊！我认得你，你是莎尔教会的人！上次就是你们带来了制造丧尸的药水！”

那名负伤的宪兵少校坐在地上，抱着牧师的尸体，先是愕然地发了一会儿呆，随即突然间高声吼叫起来，“这些怪物都是你们搞的鬼吧！莎尔那个阴险的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听到对方辱骂自己侍奉的神灵，那名身披黑袍的刺客，或者说莎尔教会供养的杀手，顿时眼中厉芒一闪，脸上怒容显现。他衣袖一抖，一把精巧地连发手弩便出现在了掌心，正要给负伤地宪兵少校补上最后一击，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几个不速之客。

刺客略一犹豫，竟然又收起了手弩，并且在脸上泛起几丝颇为诡异地笑容。

“呵呵，少校先生，您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夜女士的旨意！”

他微笑着答道，用一种混合着残忍和怜悯的微妙眼神，望向那位伤口再次裂开出血的宪兵少校，“至于夜女士这么做的原因……嘿嘿，您就自己慢慢琢磨吧！”

此语一毕，这位刺客不再理睬满脸恐惧的宪兵少校，而是提气纵身一跃，跳上了旁边的墙头，绝尘而去。而少校刚刚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就发现一群身穿破烂军装，肌肤萎缩灰败，带着触目惊心的翻卷伤口，老远就散发出浓重臭味的“人”，从巷口慢慢涌了过来。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伴随着意义不明的咆哮和滴答落下的粘稠口水，仿佛在打量着什么美味佳肴……

“哦……不”

随着几声惨不忍睹的凄厉嚎叫，小巷里再次恢复了平静。不久之后。美餐一顿地丧尸纷纷离去。又过了一会儿，一具身穿残破的宪兵军服，仿佛被野兽咬了几十遍的残破躯体，从巷子里面缓缓走了出来，迟钝地迈着七歪八倒的步子，开始寻找起了自己的猎物……

与之相类似的场景，还在这座灾难之城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在哗变乱兵和平暴部队地身边先后出现，让这场恐怖的丧尸狂潮愈演愈烈。

熊熊燃烧地街巷之间。惊慌失措的各族士兵四处乱窜，但却被大片大片的可怕丧尸逐渐合围起来……放眼望去，每一条街道都已经被无数蜂拥而来的丧尸挤满，每一座建筑物的前面都可以看见它们的可怖身影，那一阵阵呜呜的凄厉号叫声真是铺天盖地，甚至盖过了火焰燃烧地哔剥声。那种震撼的场面，足以摧毁任何人的信心。只剩下了一丝绝望的无力感。

那些还没有丢掉武器的士兵，纷纷慌乱地开枪射击，试图阻挡丧尸们的逼近。然而，普通人的身上如果中了几枪，即使没死也会动弹不得。但这些顽强的丧尸只要还没被击毁头部，在倒下去之后不久，就会爬起来继续前进。至于专门用于对付不死生物地水银弹和圣光弹……由于事先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无论是鼓噪哗变的乱兵。还是从司令部派出的平暴部队，都不可能有多少配备。而眼下再想去弹药库领取，已经明显来不及了。

于是，尽管子弹、弓箭和攻击魔法简直如同瓢泼大雨一般，仿佛不要钱似地向尸海头上拼命倾泻，可是却根本不能阻止丧尸们的前进。很快。弹药耗尽的士兵就被丧尸群重重包围，在一阵毫无意义的挣扎之后，只能发出绝望地惨叫声先后倒下，并且在不久之后沦为这些怪物的一员，转身猎杀残余的战友和库斯科攻城战中那些仅能感染人类的早期型号不同，这一次出现的丧尸，尽管在行动力和攻击力方面没有什么显著的提高，但是感染能力却强化了不少。无论是人类、精灵、矮人或者兽人，甚至还有几个潜伏于精灵军中的恶魔间谍，全都不幸进入了受害者行列之内……

而那些有能力净化丧尸。并且自发地试图控制住局势的精灵诸神牧师。却不是被流窜于城内各处的莎尔教会刺客们一刀穿心，就是被预先潜伏于高处的神秘狙击手一枪爆头。最后剩下地一些。则被裹胁进了乱兵之中，无法组织起任何象样地封锁线，阻止丧尸狂潮的进一步蔓延。

事实上，对早已习惯了大规模魔法对战，并且和亡灵法师们差不多打过上万年交道地精灵王国来说，区区丧尸还算不得什么特别可怕的存在，即使它能够互相传染，又不受法师操纵，但至少圣水、神术和火焰魔法都能够轻易地将其消灭。如果担心自己人受到丧尸的感染，也可以使用治疗术或者驱散术，来进行消毒和预防。

但是，在这次全军大哗变的特殊环境之下，任何针对丧尸狂潮的预防措施都不可能被实现。而阴谋者们所采取的斩首战术，又让最后一批尚有组织的精灵军陷入了瘫痪状态。

于是，以几何倍数急剧增长的丧尸们，仿佛决堤的滔天洪水一般，以不可阻拦之势，迅速席卷了整座城市。一片又一片街区被尸海淹没，残余的士兵在绝望和疯狂之中，要么躲进了自认为安全的房屋固守；要么就是在努力寻找离开城市的出路。最终，只有一小部分的幸运儿能够逃出生天，其他人都被丧尸逼上了绝路。那些幸运一点的家伙，还能吞枪自杀，而运气比较差的，则是被渴望血肉的丧尸们活活咬死……

在这片代表着死亡的可怕浪潮之中，只有西征军司令部的所在地，旧印加王宫还在如礁石般巍然屹立，暂时没有遭到丧尸侵入。

作为一名终生戎马的战将，特库姆塞把自己的宫殿修建得仿佛一座要塞。高大厚实的宫墙、青铜铸造的宫门和环绕宫殿的宽阔水渠，都有效地阻隔了丧尸的脚步。而囤积在宫内的大量弹药，则让一万余名守军有能力保持长时间的火力封锁，并且还有余力收留一部分逃难者，以补充防御兵力的缺口。

但是，他们的好时光，注定不会再长久下去了。

因为，此次恐怖灾难的最高实施者，就在这座司令部里。

“嗯，城内外的军队都被折腾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准备撤退了。”

坐在克鲁泽元帅的办公室里，透过水晶球看到全城逐渐被丧尸淹没，夜女士莎尔的选民小姐满意地点了点头，“文德斯，拿着这个卷轴，收拾一下行李，却打开空间传送门吧。”

她从怀里摸出一根金色的卷轴，丢给了新近投靠莎尔教会的文德斯上校，又朝正在地上打滚的克鲁泽元帅踢了一脚，“记得带好俘虏，我们走！”

“遵命，亚娜小姐。”

文德斯接过卷轴，却没有立刻展开，“只是，在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弄明白，请问王宫的这一万多军队该怎么处理？丢在这里不管？”

“哦呵呵呵呵，这怎么可能？留下他们给阿克迪娜女王收编？”

听到这个问题，亚娜小姐从水晶球前抬起头来，瞟了一眼那些还在宫墙上苦苦坚守的精灵军士兵，随即冷笑了几声，“我已经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很有趣的临别赠礼，等我们一走就会打开！哼哼……为了夜女士的荣耀，这座库斯科城，注定要成为一座死亡之城！”

PS：字数以外

根据诸位读者的解答，莫非，无论攻击者多么强大，也没办法逼迫黑暗精灵城市称臣赔款，签定不平等条约。甚至都不能将黑暗精灵掠夺为奴隶，只能进行低效率的杀光烧光抢光？

（一大票黑龙驾临某座弱小的黑暗精灵城市，强迫他们在送钱送女人消灾和全部毁灭中做一个选择。按照罗丝的意思，这些黑暗精灵莫非只能战斗到全体阵亡？这下前传只好推翻了。）

五十五、丧尸狂潮（2）

五十五、丧尸狂潮（2）

五十五、丧尸狂潮（2）

“今天可真是见鬼了，外面大街上乱跑的都是些什么玩意？难道那些哗变的混蛋勾结了亡灵法师协会吗？还是咱们这边的傻蛋干出来的？”

旧印加王宫的坚固石墙上，一名纯种精灵弓箭手脸色苍白地嘀咕着，同时奋力射出一排连珠火焰箭，将一队试图用锋利指甲爬墙的丧尸变成了人形火炬。

“天晓得，不过即使某些该死的混蛋和亡灵法师有交易，也绝对是受骗上当了。”另一名炮兵不屑地撇着嘴，骂骂咧咧地把一大包碎铁片和小钢珠塞进炮膛，“没看见外面的怪物在搞无差别屠杀吗？真奇怪，我好象在什么时候看到过差不多的东西……”

伴随着火光和硝烟，轻巧的青铜霰弹炮发出了一声轰鸣。对面空地上的丧尸群中顿时骨肉横飞，被打倒了一大片。但除了少数几个脑袋被砸烂的倒霉鬼，其余的丧尸很快就爬了起来，就连某个双腿齐根断裂的家伙，也在挣扎着用双手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肠子、内脏和破碎的肌肉在后边拖了一地，看得人人都想要呕吐。

“哼哼，你当然会有印象，那就是咱们的元帅大人在攻城战中用过的丧尸啊。”一个面容憔悴的小队长不知什么时候插了进来，同时也没忘了用手枪给逼近的丧尸来个逐一爆头，“整整五个附庸军团，全都变成了墙外边那玩意！我怀疑这次的乱子根本就是他一时冲动搞出来地！”

一提起自己头上那个喜欢活剥人皮的变态上司。诸位小兵们不由得都有些沉默。半响之后，那名精灵弓箭手才想起了小队长刚才是去请示上级的，“喂，长官，上面有什么新的命令传下来吗？比如说撤退什么的。哦，这该诅咒的鬼地方，我真是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了。”

“还是老样子。元帅大人躲在办公室里不出来，而那个只会吹牛的文德斯幕僚长。则是照样吩咐我们‘各自维持防线并临机应战’！”小队长沮丧而又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丧尸闹出来地乱子居然这么恐怖，上面那些当大官的怕是也慌了手脚啦！他们怕是讨论到丧尸杀进办公室，也也研究不出什么结果来！”

“哦，这真是一群整天自以为是，做事又没担当地可恶饭桶！”

粗壮的炮兵先生忍不住抱怨起来，“我们现在还有不少弹药。随军牧师的神术和圣水也没有消耗完，马上突围还来得及。但要是再继续拖延下去……莫非要等女王陛下的讨伐军来拯救我们这些叛逆？那可真是个一点都不好玩的笑话！”

如果他是在平时就随随便便地说出这种话，怕是在几分钟后就会宪兵拖进禁闭室甚至地牢。但既然事态已经恶化到了这等地步，再怎么严酷的战场纪律也就成了摆设几位宪兵就站在炮手的身后，对他地看法连连点头赞同，丝毫也没有半点履行职责的意思。

“那个……诸位，或许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离开的。”

一名搬运弹药过来的后勤军官突然说道，“在司令部的弹药库里。有一艘很大的货运飞行船，大概可以装八十个人，能量也基本上都是满的。负责驾驶的魔法师和王室有点关系，在他被软禁之后，这艘飞行船因为没有人手去开，就被胡乱塞在了那里……这件事情知道地人很少。如果我们运气好，能找着一个懂行的法师或牧师，应该就可以乘着它从天上飞出去！”

听到这个空前的利好消息，大家都很是兴奋，趁着墙外那些丧尸群暂时退却的空隙，纷纷聚拢到了一起，交头接耳地商量起了逃亡计划，当中尤其以那几名督战的宪兵最为积极平时惯于绝人生路的家伙，实际上往往是最怕死地。

“……乘着一艘飞行船跑路，这个主意倒是不坏。可以试一试。但要找一个会开飞行船的魔法师……那可不太容易啊。有本事自己会飞的家伙。大多在第一时间就逃走了……”

一名宪兵中尉摸着下巴，全副心思都开始运转起来。“嗯？哪儿来的水，下雨了？”

他愕然地抬起脑袋，发现一朵模样奇异的乌云不知何时在他们头上显现，并且不断地翻腾滚动，变幻着形状和色彩。一团团绿色的火焰在乌云中舞动跳跃，并且渐渐降下墨绿色的浑浊雨点。尽管他只是一个稍微懂得一点0级戏法的魔法菜鸟，也能感觉出乌云中澎湃着的强烈负能量……以及令任何生灵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无边杀意！

然后，最终地毁灭降临到了他们身上。

诡异地乌云笼罩了整座王宫，墨绿色的雨势越来越大，却没有让淋湿地士兵感到一丝清凉。相反，他们一个个都觉得浑身发热，心情焦躁，额头上流淌的汗水如瀑布般滚滚而下，抹掉一层就又冒出来一层，如果仔细闻的话，还带着一点腥味。有人掏出军队配发的白手绢擦汗，结果发现汗水竟然是灰色的，而且显得特别粘稠……他们全都在急剧发烧！

仅仅是一会儿功夫，城墙上的守军都开始变得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在这足以烫熟土豆的恐怖高烧之下，这些可怜虫完全丧失了活动能力，有的艰难地扶着墙，还有的已经瘫倒在地上。全体官兵都在抽风箱般地大口喘气，脸颊涨得通红。而且他们每次呼出一口气，都会带起一股呛人的白烟，仿佛胸膛里有一把火在燃烧。

尽管残余的随军牧师们纷纷拿出了神术和治疗药水，竭力想要为同僚解除痛苦。但是在这播洒着可怕瘟疫的污秽雨水中，士兵们还是挨着个儿地倒下。只有那些及时逃进建筑物里，没有淋到致命雨水地家伙，才勉强逃过了一劫。

正当这些幸运儿惊魂甫定，回头望向那些倒在雨中的倒霉家伙时，他们惊恐地发现，外面的同僚又一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只是相貌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皮肤枯萎、五官扭曲、满口钢牙，口水流淌、嘴里时不时呜呜地吼叫着。更令他们感到心惊胆战的是。那一双双变成血红色的恐怖眼球，正盯住了躲在屋子里的自己，并且踉踉跄跄地开始了行动……

霎时间，在这座即将被死亡所笼罩的宫殿内，枪声、爆炸声、凄厉地惨叫声和神术的白色闪光此起彼伏。但是，这些抵抗注定只能是绝望地徒劳之举那些携带了致命病原体的墨绿色污秽雨水，还在不断地制造出新的感染者；而宫外庞大的丧尸洪流。已经趁着这个防御崩溃的机会翻越了外墙，如决堤的大水般涌了进来……

一艘飞行船摇摇晃晃地从丧尸群中腾空而起，但还没来得及飞出宫墙的范围，就被某座塔楼里射出地一连串火箭给打了下来没有智力的丧尸，自然伤不着空中的逃难者，但那些陷入死地，无路可逃的绝望士兵，却能够将满腔怒火发泄到独自跑掉的同僚身上。

于是。据守在王宫里的最后一支精灵军，也在丧尸狂潮之中走向了毁灭。

“情况似乎还不错，只用了半个小时，王宫里的一万多名士兵就全都完蛋了。”

远处某间幽暗的地下密室里，亚娜小姐透过水晶球观察着王宫地陷落，同时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和我们之前在昌昌城进行的那一次试验相比，感染速度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就是在成本方面有些不好控制……”

“没错，你的这份帐单简直能让我活活吓出心脏病！实在是无法想象，一次原版‘秽雨’降临的材料费，居然要超过八十万枚金币！而现在地加强版本，甚至还要再加上五十万！”

一名青年男子站在亚娜背后，挥舞着手中那一大叠天文数字的报销单据，怒气冲冲地直嚷嚷，“无论冥河银行团的拨款再怎么宽裕。也经不起这种烧法！如果想要制造新的丧尸。那就放出丧尸直接去咬啊！这么多钱都足够把整支军团收买过来了！你们胡乱挥霍公款，搞这种铺张浪费的花俏名堂。到底有什么意义？”

说话的家伙看起来年纪大约在三十岁左右，戴着黑色宽沿帽，穿着土黄色风衣。脸颊和下巴上尽是没刮干净的胡子渣，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边框眼睛，一双红肿的眼睛微微眯缝，耳朵上还夹着一支铅笔，神色表情甚是疲惫，看起来很像是某个正在为税务审计和巨额预算外开支所苦的职业会计师……只是他手里地帐目似乎比较血腥罢了。

“哎呀，欧凯将军，让一帮丧尸像疯狗一样地咬来咬去，那可是连一点最起码地美感都没有啊！”莎尔的选民小姐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膀，“我们又不是什么疯狗教会，夜女士绝对不会喜欢这种没品味地低级作战！”

“然后呢？所谓的品味就意味着巨额的帐单！而且莎尔教会连一文钱都不肯付！”

针对亚娜小姐那句轻飘飘的解释，欧凯将军显然是完全无法认同，“我四处收买酋长筹备军需，拉起足足一万多人的部队，也只是花了不到十万枚金币而已！你倒好，两次莫名其妙的法术实验，再加上一堆杂七杂八的零星费用，居然花掉了整整三百万！而且还大多用得毫无必要。比如说刚才，你们只要在王宫里放一队丧尸出来不就行了吗？或者把围墙炸塌也不错，为什么一定要搞得简单问题复杂化呢？甚至连说都不说一声，就把钱给划走了！”

“那样就不够华丽了嘛……”亚娜小姐撅着嘴巴小声嘀咕道，但马上就在欧凯将军凶得仿佛要吃人的眼神逼视中败下阵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啦好啦，我以后会注意节省的，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还下不为例呢！光是这一次，我就不知道该怎样向萨马斯特先生交代了。”欧凯将军苦恼地抓着头发，满脸忧郁地抱怨道，“整个行动才刚刚开始，拨款就花掉了四分之三，还是因为‘华丽’这种无谓的理由……喂，亚娜，你给我说实话，在这次丧尸大作战里面，你和你的教会到底侵吞了多少？冥河银行团可不是让你们随便乱宰的肥羊！”

女选民的脸色顿时僵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组织措辞应付过去。与此同时，从刚才就在旁边坐冷板凳的文德斯上校，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那个……尊敬的欧凯将军，请问，您刚才所说的萨马斯特先生，莫非那位传说中的龙巫教之主？”

听到这个似乎非常傻的问题，欧凯将军先是异常奇怪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扭过脑袋，将征询的目光投向了莎尔的女选民，“无限深渊啊！亚娜小姐，您是怎么做就职培训的？莫非您还没有向这位先生介绍过我们的大老板是谁？”

“那只是‘你的’大老板，欧凯将军。”亚娜小姐当即反驳道，“文德斯先生现在是我们教会的人，和你的新老板没有一点关系！”

“嗯哼，可你的教会目前正在帮冥河银行团打工，因此萨马斯特先生依然是你们所有人的大老板。”欧凯将军闷哼着顶了回去，“算啦，我不想再和你辩论什么无聊的话题了，还是先向这个小傻瓜介绍一下某些必要的常识吧，免得他连自己是在替谁干活都不晓得……”

PS：这阵子好倒霉,看在老老王又被女友甩了还坚持写作的份上，投我几票吧。呜呜，好羡慕博得之门前辈（又名野原乳之熊，简称乳熊）有思思这样的好女人多年陪伴啊！

五十六、皮包公司式的万恶军队

五十六、皮包公司式的万恶军队(求票)

五十六、皮包公司式的邪恶军队(求票啊!)

“听好了，小子。那个女人之前肯定给你灌输了许多错误观念吧！嘿嘿，在夜女士手下混得久了，不想方设法陷害一番新进后辈，倒是桩怪事！如果不是遇到本官今天心情好，你以后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化作人形的欧凯将军盘腿坐在一张舒适的躺椅上，完全不顾旁边那位亚娜小姐的难看脸色，大模大样地对正在蹲板凳的前精灵西征军幕僚长文德斯上校教训道。

“听了那女人的鬼话，你原本大概以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莎尔教会吧？这是完全错误的！莎尔虽然在费伦大陆威风八面，但在这块马兹卡大陆可从来没混出过什么名堂！事实嘛，正如你刚才听到的那样，我们的顶头大老板是尊贵的萨马斯特先生，他不仅是龙巫教之主，另外还有一个身份是冥河银行团主席，这次大行动的费用就全是靠他想办法垫付的。至于暗夜女神莎尔、亡灵君王奥喀斯……他们都是收了大老板的钱，负责派遣教会人员卖命送死的。而这位亚娜小姐，呵，勉强算是炮灰队长吧！”

欧凯将军伸手掩嘴打了个哈欠，同时很无礼地往亚娜的额头上轻轻一点，“别被这女人的选民头衔给唬住了，她在莎尔教会里顶多只能算是个雏儿！仅仅是因为自告奋勇担当下了这份苦差事，这才得到了火线提拔。连影火也是暂时借用，等到事情一结束，还要再次上缴给夜女士……嗯，你是积年的老军官了，对这种套路应该很熟悉吧！”

文德斯前幕僚长怔怔地点了点头，能在乌烟瘴气地殖民地军队做到他这种位置，对这一套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那些所谓火线提拔的家伙。表面上往往风光无比。但在官僚体系内部，实际上却是被看作一次性卫生巾之类的应急玩意令人讨厌。但却又不得不用。

具体来说，就是当某方面局势出现严重危机，而领导团体又拿不出解决对策的时候，最高领导人有时会跳过资历、出身、派系、年龄等等一系列重要因素，直接给予一些小人物以破格的提拔使用，并且赋予相当可观的权力，让他们去解决那些棘手的难题。

等到危机基本被解决之后。那些被火线提拔地小人物，多半也已经积累了利益受损阶层的无穷怨恨和同僚地无限嫉妒（插队升官）。如此一来，上位者就可以从善如流地将他们牺牲掉，调到某个无权无势的清水衙门，或者干脆撤职降职，以平息整个官僚组织的怒火，恢复正常的“升官图”秩序……

当然，也有那么一些特别聪明的家伙能够做到未雨绸缪。趁着权柄在手的时候就预先抱住了某位大佬的粗腿，从而将“火线提拔”落到了实处。而这种幸运通常和功绩、名声什么地毫无关系君不见，在一场战争结束之后，那些声威赫赫的战斗英雄，往往被会授予一大堆各种名目的勋章，然后一脚踢出军队光荣退役。而某些八面玲珑的老油条。却能够在裁军风潮中保住饭碗？

一想到这里，文德斯看待亚娜小姐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像这种丝毫不知道收敛的嚣张婆娘，到了整个行动结束之后，真的能够凭借功绩更上一步吗？还是会被上级像一次性卫生巾似地用过就丢？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似乎没有必要对她太过讨好，免得站错了队……

亚娜小姐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微妙地变化，只听得她冷哼一声，同样将手指顶到了欧凯的脑门上，“听起来似乎头头是道啊，但你怎么忘了介绍一下自己？‘好心’的欧凯将军！”

也没等对方反应过来。莎尔的女选民就自顾自说了下去。“这位欧凯将军，看着像个人。其实却是一只巴洛炎魔，绰号叫做‘第二像魔鬼的恶魔’，以“推倒女神”的伟大理想而闻名……他原本在乌黯主君格拉兹特地手下干活。由于那位六个指头的变态长期开不出薪水，于是暗中跳槽到了亡灵君王奥喀斯麾下。但是奥喀斯这个吝啬鬼总是喜欢赖帐，他感觉受不了，上个星期又跑来我们莎尔教会投求职信。结果我们三天前才刚刚派他到印记城的冥河银行团总部出了趟差使，这家伙见冥河银行团那边待遇好福利高，居然一转眼又成了萨马斯特的忠实员工……”

这可真是一段跌宕起伏的精彩求职旅程……文德斯先生的脸色一时间古怪至极。纵然恶魔们天性混乱邪恶，以背叛为常事，但是像他这样改换门庭如此频繁的，也实在是罕见简直都要变成名副其实的“跳槽专业户”了。

而且，一个能够为了蝇头小利而轻易背叛旧主的家伙，必然很难得到新主的信任这家伙地前途貌似也不怎么光明啊……前幕僚长先生摸着下巴寻思道。

更糟糕地是，欧凯将军的“斑斑劣迹”，似乎还远不止于此。

“……格拉兹特派遣他到马兹卡大陆来发展势力，结果却让欧凯玩了个借鸡下蛋，先是挥霍公款大张旗鼓地搜罗了一伙难民，然后就拿这个当筹码四处求职……”

“喂喂，什么难民啊，那是军队，属于我地军队！”听到莎尔的女选民如此贬低自己的劳动果实，欧凯将军终于忍不住跳出来抗议道，“为了筹建这支军队，我花光了格拉兹特和奥喀斯的拨款，连自己的私房钱都垫上了一大半，怎么能污蔑说他们是难民呢？”

“军队？垫上了私房钱？”亚娜小姐斜着眼睛，竖起一根中指。对恶魔将军的辩解表示出极度鄙视，“你手下那批连自己叫啥都不知道地废柴如果也能算军队的话，那么夜女士都可以自称众神之王了！管他们叫难民就已经很足够啦！”

她微微冷笑着，随手打了个响指，桌子上的水晶球顿时换了一幅画面。一座掩隐在热带雨林中的难民营赫然入目……嗯，不对，姑且算是军营吧。只见整个营地既无围墙。也无壕沟，更无岗哨。只有许多棕榈树叶子搭建的窝棚。东歪西倒地聚拢在一起。地面污水横流，空中蚊蝇飞舞，还有成群结队的乌鸦和耗子。如果从远处看，唯一证明这是军营的东西，似乎就只有那根足有三十尺高地青铜旗杆，以及在风中飘扬的格拉兹特殿下六指黑手旗了。

不过，貌似在难民营里。通常也是有旗杆地吧……

随着画面的放大，营地中的“官兵”们逐渐映入前幕僚长先生的眼帘，看得他直感觉头皮阵阵发麻：不需要什么详尽的花名册清单，只要看一眼他们那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的怪异体型，还有那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武器装备”，就明白这支所谓“军队”到底是个什么素质。

由于热带地区地闷热气候，全体官兵一律打着赤膊，感觉上很像是传说中的光猪勇士。只是怎么看都不可能创造出那些基佬们的辉煌战绩其中最胖的几个家伙已经超越了肥猪的标准，正朝着大象的方向靠拢。从他们那满头鲜艳的羽毛，从额头到肚脐的华丽纹身，以及比巴掌还大地玉石耳环来看，估计在被欧凯将军拐骗过来之前，最起码也是个小酋长的身份。过着整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连出行都要乘轿子的超级懒虫生活。

而比较瘦的绝大多数人，看上去简直就是根竹竿，不仅是一根根肋骨清晰可数，甚至连肋骨缝里面似乎都能存放不少东西，估计原本不是奴隶就是难民。这两种人凑在一起，还真是很有喜剧效果，让人不由得联想到……白蚁巢穴里的工蚁和蚁后？

当然，做军官的家伙肥胖如猪。倒也不算是什么太稀罕地新闻。要不然怎么会有所谓将军肚的说法呢？不过看看他们的装备，精灵军的前幕僚长先生顿时感觉眼前一黑：棒子、棒子、棒子。还是棒子！精致些的会在边缘镶嵌一圈石头和贝壳，粗糙一点的干脆连树芽儿都没弄干净！他彻底明白为什么亚娜小姐会管他们叫难民了只要脖子上再挂个麻袋，手上拿个破碗，那就是活脱脱的东方丐帮啊！

“瞧瞧，这就是他嘴里的那支军队，其实不过是一个骗人投资的幌子罢了！”

亚娜小姐得意洋洋地宣布说，“找一处偏僻林子，揪出几个没文化的小部落，用幻术、魔法和心理暗示吓唬他们一通，再给点食物和工具做诱饵，把这些家伙塞进某个营地里饲养起来，中间再安插几个善于应付领导检查地心腹。然后就可以用他们当本钱四处吆喝了：你想要打仗吗？快来给我资助啊，只要有足够地经费，我的军队可以帮你消灭一切敌人！”

她耸了耸肩膀，做出一个想要呕吐地姿势，“格拉兹特那边已经榨不出什么油水，倒也罢了；手头还有点闲钱的亡灵君王奥喀斯，可是被他狠狠刮去了一大笔活动经费来‘加强军备’呢；至于萨马斯特先生，哼哼，恐怕还指望着这家伙能替他扫荡马兹卡大陆，却不晓得他搞的根本就是专门拿来圈钱的皮包公司啊！”

皮包公司式的邪恶军队，圈到投资就倒闭……这种组织方式还真是够先进的！

文德斯用大拇指揉着青筋直跳的太阳穴，嘴角流露出几丝苦笑。他开始后悔起自己为什么会一时头脑发热，失去理智,加入了这么个比精灵军还要乌烟瘴气的不良邪恶组织了。嗯，是否应该马上去投靠阿克迪娜女王陛下呢，这样做说不定会更有前途？

“奥喀斯那个肥佬是罪有应得！”

欧凯将军挥舞着拳头，愤怒地抗辩道，“谁叫他把我最珍贵的收藏品，几位精灵女神的躯体统统都给夺了去，用来炼制什么丑陋的神躯魔像……那可是寄托了我推倒女神的毕生梦想啊！老子才黑了他一万多块灵魂宝石，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这回不仅是亚娜小姐，就连文德斯和旁边几个文官也忍不住一起翻白眼了。幸好，莎尔的女选民还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情，“欧凯，我在库斯科城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你那边招待女王陛下的‘贺礼’又准备得如何？这可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联合行动，需要有一个尽可能完美的收尾！”

“放心啦，比起你的高难度操作，我这点小事情简直就是婴儿级别的。”欧凯将军打着哈欠回答道，“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当邪恶组织的首脑们还有心情互相斗嘴揭短的时候，那几个刚刚逃出监牢的可怜虫，却又面临着残酷的生死考验。

PS：继续先前的话题。在罗丝的旨意下，卓尔不能软弱，但是，比如说有黑龙过来敲诈勒索，执政家族能不能通过供奉将它拉拢过来呢？假如在费用上一个家族承担不起，是否可以摊到全城？如果这样就会失去神恩……我实在无法想象其他DND小说中，那些强大的人类法师如何活动于卓尔城市？貌似那些主母、长女可都是百般奉承，又送宝物又贴身子，这可是明显的软弱啊！做罗丝的牧师就不能讨好外族吗？

如果说拉拢收买外族强者是允许的，那为什么卓尔城市在实力衰弱的时候，却不能暂时与某些势力结盟甚至贿赂进贡，以应付主要对手？有位读者说罗丝会换其他更有能力的家族上台……城市在一定时间内的人口和资源是稳定的，爆发内战只能削弱自己。就好象加拿大无论由谁执政，也绝对打不过美国啊。罗丝这么喜欢逼迫子民背叛自己吗？

五十七、精灵军的毁灭（1）

五十七、精灵军的毁灭（1）

五十七、精灵军的毁灭（1）

“狗屎！这些该死的怪物，简直比蟑螂还要难打！”

将打空了的手枪往地上一丢，腿脚依旧有点瘸的帕里斯海军上将郁闷地叫喊着。他一边靠在墙上直喘着粗气，一边从手指尖射出驱散术的白光，试图赶开那些流着口水围上来的丧尸。只是他的体力显然已经快要透支了，发出的驱散术黯淡无比。浑身流脓的丧尸们仅仅是稍微往后一缩，又张牙舞爪地恶狠狠扑了上来。

“嗨，伙计，别抱怨啦，这都是因为咱们的拖鞋还不够硬啊！”

作为他的同行难友，丹尼尔中将苦笑着用长矛敲碎了一只丧尸的脑袋，又屈指弹出一发强酸箭，总算勉强帮帕里斯解了围，“我今天的法术也没剩多少了，希望能撑过去吧！”

“千万别灰心啊，大家再加一把劲，马上就到河边了！”

“仙人参谋”吉尔伯特少将高声喊道，为同伴们鼓劲打气。他手持火焰剑和圣水瓶在前面开路，身边还跟着六七个临时聚拢过来的士兵。在他们的前方，透过建筑物之间袅袅弥散着的呛人烟雾，麻麻里河波光粼粼的宽阔水面，已经清晰可见。

在恐怖的丧尸狂潮席卷了整座库斯科城之后，残余的士兵终于放弃了一切反击的努力，开始自谋生路。一部分士兵躲进了某些比较坚固的房屋或地窖，打算缩起来当耗子坚守待变；但更多地家伙则是往各个方向四散溃逃。试图从涌动的丧尸群中杀出一条生路。其中，选择了逃往麻麻里河边的人又占到绝大多数。

道理很简单，在这座城市的外面，到处都是印加人的游击队。先别说这莽莽丛林中很容易迷路，而且在这种失魂落魄如丧家之犬的情形下遇见他们，精灵军逃难者的下场恐怕不会比被丧尸咬死好上多少。更何况，谁知道他们那边有没有同样爆发丧尸狂潮？

如果选择走水路出逃。就没有这样地危险了，无论如何。丧尸是绝对不会游泳，更不会划船的。而且沿着麻麻里河顺流直下就能抵达一系列精灵王国控制地殖民地城市，岸边还有很多小艇和筏子。另外，现在正是夏天，要是实在抢不到船只的话，抱上块木板什么的往水里一跳，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至少不会因为体温急剧降低而冻死。

不过。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么同一时间往河边跑的人未免也太多了些。而心中充满着嗜血欲望，极度渴求活人血肉的丧尸们也一路尾随而来。更要命的是，为了尽可能延缓阻滞阿克迪娜女王讨伐军的登陆速度，防止她麾下地庞大施法者团体将丧尸狂潮扼杀着萌芽之中，文德斯幕僚长先生最先在码头区放出了丧尸，导致那里变成了整个库斯科城中丧尸密度最高的地区……于是，绝大多数逃难者本想着走上更安全的逃亡之路。实际上却是自己一头扎进了死亡陷阱。能够大批丧尸的前堵后追，以及神秘刺客的出手狙杀之下，历经重重坎坷逃出生天的幸运儿，实在是寥寥可数，十不存一。

相对来说，丹尼尔他们这帮家伙要稍微幸运一点。因为监狱位于全城地势最高的山冈上，等到他们跑出来的时候，丧尸狂潮已经到了尾声。绝大部分丧尸不是在码头附近围追堵截，就是在王宫里地司令部进行最后的攻坚战。还有一些腿脚快的，干脆已经冲出了这座城市，到外边去嘶咬那些依旧是一头雾水的印加人游击队了。依旧滞留于燃烧的库斯科市区深处，在街上四处乱逛的丧尸，数量其实挺少地。

更加幸运的是，他们几个在路上还设法收拢了一小队溃兵，打劫了一处在暴中烧塌了一半的弹药库。搞到相当数量的圣水、弹药和魔法武器。要不然。仅凭借他们那点可怜的武装，根本不可能从海潮般的丧尸群中冲出去。

不过。他们这一行逃难者的超级好运，似乎也就到此为止了。

在洗劫了弹药库，并且将自己武装到牙齿之后，他们同样判断失误，径直逃往了码头区，同样在大票丑陋丧尸的“夹道欢迎”之下落荒而逃。尽管吉尔伯特参谋长在这般险境之中灵机一动，想起了在另外一片荒芜河滩上散放着许多土著人原本用来打渔的，由芦苇编织的简易小筏子。但是，想要摆脱这么多被新鲜血肉吸引过来地丧尸，穿越燃烧地街区，顺利地逃到水上，依旧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才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地弹药和圣水就已经被消耗掉大半，连预先记忆的魔法和神术都快用光了。

“快！快！快跑啊！”在一个华丽的火旋风劈斩之后，吉尔伯特参谋长将能量耗尽的火焰剑往丧尸堆里一丢，接着又抛出一大把做工精致的军用爆裂符文，终于在前面的丧尸群中炸开一条血路，“后面的家伙快跟上，前面的路已经通了！不要等到那些怪物再围上来！”

尽管对方比自己的军衔要低，但是帕里斯上将和丹尼尔中将都默默听从了吉尔伯特的指示。他们两个从时光神殿战场一回来就直接进了监狱，对于这座城市一点都不熟悉。因此从逃难行动的一开始，他们就默认了吉尔伯特少将参谋长的领导地位。

作为扼守麻麻里河的天然要塞，库斯科城凭借着险要的地势，在防御工事上就显得有些偷工减料。它的东西两道城墙都一直延伸入水，配合着河心浮动炮台构成了坚固防线，在临河一面并未筑墙。因此，逃难者脚下这条石板路的尽头就是沙滩。再往前便是奔流不息地麻麻里河。负责断后的丹尼尔中将怒吼一声，回头泼出最后一点圣水，将一只几乎要抓到帕里斯上将脚踝的丧尸烧灼成了一摊灰烬。然后又放出了今天记忆的最后一个强力魔法“化石为泥”，让一排丧尸从小腿以下开始都陷进了横贯街道的泥沼之中，变成了一道扭动个不停的活栅栏，暂时封堵住了这条道路。而街道两旁的房屋，此刻都还在火焰之中挣扎后面那些呜呜直叫地丧尸。再也冲过不来了。

“干得漂亮，老伙计！唉。可惜我再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在丹尼尔的搀扶下，帕里斯海军上将一边擦着额头上地虚汗，一边对同伴赞许地说道。由于过于频繁地净化与驱散亡灵，他这个低级牧师已经同时透支了体力和魔力，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连手指都在微微打颤。既不能使用神术，也没办法举枪射击了。

“过奖了。帕里斯。我现在也已经是油枯灯尽啦！”

丹尼尔低头看看自己那双青筋爆起的手，苦笑着说道，“刚才的化石为泥，已经是我今天的最后一个法术，连圣水也已经统统用完了。快点走吧，要是再有丧尸赶上来，咱们这队伍怕是要被留下一大半！”

“嗯，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都逃了出来。”踩在松软潮湿的沙滩上，帕里斯海军上将的心头顿时一松。但他回头看看笼罩在熊熊烈火和冲天烟柱之中的库斯科城，又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过，我国地绿叶军旗，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升起了。”

“别那么伤感。这并不是你我的责任，都是克鲁泽那个老混蛋造的孽……好了，咱们别再扯东扯西的，该上筏子啦！”

就在前方几步开外，吉尔伯特少将和另外几个士兵已经将两只小筏子推下了水，正坐在上面朝他们招手。见到这种状况，丹尼尔不由得伸手拉了帕里斯一把，加快了奔跑的脚步，溅着水花扎进了齐腰深的浑浊河水。然后自己先跳了上去，接着再回头抓住帕里斯的双手。将腿脚不便地海军上将往筏子里用力拉。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一具浮尸，确切地说是一具残缺不全的人型肉团。突然从帕里斯海军上将旁边的水里浮了出来，并且咆哮着吼叫一声，挥舞起了仅剩下两个指头的利爪，朝上将先生依然浸泡在水中的下半身戳去。尽管筏子上的丹尼尔第一时间就投出长矛把这只丧尸钉住，再用霰弹枪将它轰成了肉末。但是帕里斯依然痛得闷哼一声，随即无力地耷拉下脑袋，似乎是中了招。

筏子上地几名幸存者顿时一片惊呼，赶紧七手八脚地将帕里斯拖了上来，但显然为时已晚上将的右腿根部被抓得血肉模糊，豁口的皮肉向外翻卷着，才这么几秒种工夫，就已经开始发黑腐败。而上将本人，更是已经痛得晕厥了过去。

“糟糕，他已经被感染上了，得立刻进行消毒！”

丹尼尔惊骇地叫道，在逃难途中，他曾经听过吉尔伯特少将对这种丧尸的简略介绍。活人一旦转化为丧尸之后，他的指甲和牙齿立即就会带上剧毒，能够让被抓伤咬伤的正常人受到感染，也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丧尸。当然，治疗神术和圣水都可以打断这一进程，但是……

“圣水？谁还有圣水？”

丹尼尔摸着空空的腰袋，求助地望向其余难友。但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家伙，全都沉默地低下了头从这座丧尸涌动的死亡之城里面一路杀来，众人连弹药都几乎用完了，中途还被丧尸撕碎了好几个人，哪里还会有多余地圣水剩下？

至于神术……貌似这个队伍中唯一地牧师，就是帕里斯自己……

正当丹尼尔中将感到彷徨无措的时候，帕里斯海军上将突然呻吟着清醒过来，并且在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念有词。

“热！好热！真是好热啊！”

PS：关于昨天地问题，读者可能有些弄错了我的意思。假如有一座灵吸怪城市武力强悍，四处屠城灭族。那么周边的弱小卓尔城市能否与灰矮人、侏儒之类的外族联手，并且花钱雇佣黑龙、地表人类佣兵之类以弥补兵力不足，发动一场反击战争？这会导致失去罗丝的神恩吗？（战后敌对依旧，暂时拉拢黑龙是为了对付其他强大外敌）

说实在的，禁止软弱，和弱者服从强者根本就是矛盾的啊！罗丝的女牧师在强者面前奴颜婢膝，是软弱。可要是以卵击石，那就是愚蠢。严格来说，小家族的主母顺从大家族的主母，也是软弱的表现，为什么她们却不会失去神恩呢？

还有，罗丝的教义禁止伤害蜘蛛，那么卓尔城市岂不是应当蜘蛛网遍布，肮脏无比，和地精巢穴差不多了吗？这种禁止搞卫生的教义，真想不通爱干净的精灵怎么受得了。

五十八、精灵军的毁灭（2）

五十八、精灵军的毁灭（2）

五十八、精灵军的毁灭（2）

“热！好热！真是好热啊！”

听到帕里斯海军上将的含混呻吟，对丧尸这种玩意最为了解的吉尔伯特参谋长，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几乎当场完全失去血色。

“该死的，居然这么快就发作了。”他焦急地伸手摸摸海军上将那滚烫的额头，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了这几个词，然后转身将手搭在丹尼尔的肩膀上，异常沉痛地叹息道，“丹尼尔将军，请节哀顺便。帕里斯阁下……怕是没多少时间了。”

“什么？”丹尼尔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这么快！”

“是的，瘟疫已经发作了。”吉尔伯特简短地解释说，“这种专门用来制造丧尸的特殊瘟疫，发作时可以让感染者瞬间出现高热，并且将在三到五分钟内彻底烧毁被感染者的大脑，破坏其神志。从理论上讲，他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算是死亡了。然后，这个家伙将成为完全被本能支配的残暴丧尸，并且跳起来袭击他人……”

“醒醒，醒醒，老伙计！快醒醒啊，帕里斯老伙计！没时间磨蹭的啦！”

一听这话，丹尼尔立刻将同僚揽在怀里，拼命地摇晃起来，努力地试图将他唤醒。

“够了，别摇晃啦，我这把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在这仿佛十级地震的疯狂震颤之中，帕里斯终于勉强地睁开了眼睛。看清楚自己地处境之后，居然微微一笑：“已经在麻麻里河的水面上了？那就好，至少你们是安全了……”

“帕里斯！”丹尼尔感觉自己的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在来到马兹卡大陆殖民地之前，他原本不是待在陆军就是在政府部门任职，和帕里斯海军上将认识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这大半年时间下来，好歹也是一起扛过枪，一起蹲过牢。一起上过战场的铁杆哥儿们交情……他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后悔，刚才阻截丧尸尾随的时候。为什么要把最后一点圣水全都给洒了呢？有一道“化石为泥”法术挡路就已经足够了啊！

“咳咳，脸色不要别那么难看，丹尼尔，刚才我已经全都听到了。我知道自己一向运气不好，明明这辈子都在同海浪和飓风打交道，临到头来却莫名其妙地被支使上岸，带着一帮水手到这里钻山沟。先是在山里摔坏了腿。接着在战场上死光了部下，然后被塞进了牢房，现在则是将要送了命……呵呵，我能逃出战场，活到现在，多少也该知足了。毕竟是军人嘛，本来就不应该奢望自己能安安稳稳地活到老，然后死在一张温暖柔软的大床上。”

在同伴们意义复杂地目光下。帕里斯海军上将强笑着说道，喉咙中不断地滚出一阵阵剧烈的咳嗽。不过是短短地几十秒钟时间，他的嘴唇就完全已经失去了血色，变得干涸开裂，而躯体更是如烙铁般烫手，连皮肤都在急速干枯。毛发更是大片大片地脱落。

“别听我们随便瞎说，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丹尼尔的心中不禁黯然，但在嘴皮子上面仍然不肯服输，“坚持住，我们会把你治好的……”

“咳，咳，别骗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很快就要死了。接下来估计还会变成丧尸！”吐出一大口黑色地淤血，海军上将颇为艰难地说道。“一名侍奉神明的牧师，居然被感染成了不死生物，这还真是够讽刺的……”

“不会的，你不会变成丧尸的，我不会让你变成丧尸的！”圣水用尽，无计可施之下，丹尼尔只能拚命地安慰着眼前的同僚，“再坚持一会儿，我们会有办法的。”

“咳，咳，丹尼尔，老朋友，不要安慰我了，让我把话说……说完，时间已经不多了！”

艰难地吐掉几口满是血丝地粘稠痰液，帕里斯海军上将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仰着脑袋缓缓开口说道，“我很开心，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还有朋友能陪着我。而且，我的牺牲也不是没有价值。所以我更不想变成，呼呼，变成那么恐怖的丧尸……如果，我快要变成丧尸了，就请你趁早开枪打死我吧，记得千万不要把枪打歪了！”

他勉强抬起一只手，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对准这里，我的脑袋，一枪爆头！”说到这里，海军上将似乎被致命高烧耗干了最后一丝体力，又一次浑身抽搐地合上了眼睛。

“这……”丹尼尔地心中挣扎不已，他真的不乐意亲手送一个曾经同生共死的好朋友上路，但在这种绝境之下，丹尼尔还得替筏子上的其他难友负责，不能让一个如此致命的危险因素在身边存在太久……可是，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丹尼尔将军，看着同僚一点点死去，我知道您心里粉肠不好受。”在这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吉尔伯特参谋长勉强站了出来，将一把上了膛的手枪递到丹尼尔手里，“但是，为了您和我们全体的生命安全，也为了上将先生自己的心愿……”

“给我闭嘴！”丹尼尔痛苦地咆哮道，眼神中寒光闪现，吓得吉尔伯特往后一缩。但他还是接过了手枪，慢慢地将枪口指向了再次晕厥过去的帕里斯上将……这个时候，上将突然浑身颤抖起来，瞳孔渐渐泛红，嘴角有白沫流出。很明显，他快要变成丧尸了。

“诸神在上！丹尼尔将军，他马上就要变成丧尸了！”

见到这种可怕地征兆，吉尔伯特和另外几个士兵全都被吓得缩到了筏子边缘，尽可能远离帕里斯地身体。连声音都开始剧烈地打颤，“快开枪啊！想等他咬死你吗？”

丹尼尔地面部肌肉急剧地抽搐着，将颤抖地手指压到板机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嗷呜！”

在一阵极端痛苦的痉挛挣扎之后，帕里斯海军上将终于彻底变成了嗜血的丧尸，肌肤扭曲枯萎，那对代表精灵身份的尖耳朵萎缩成一团。他圆睁着恐怖的血红色眼睛。张大了满嘴的锋利钢牙，嚎叫着朝丹尼尔地咽喉恶狠狠啃来！

丹尼尔中将不忍地闭上了眼睛。眼角间隐约有晶莹的泪花闪现。

“砰！”子弹贴着太阳穴射出，将颅骨钻了个对穿，红地血液、白的脑浆溅了他一手一脸。被打爆了头的帕里斯海军上将顿时身形一僵，然后重重地跌回到潮湿的筏子上。而丹尼尔则是双目无神地瘫坐下来，心里像是被一堆棉花堵着，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个时候，航行在前面的另一只小筏子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尖利的警报哨声。这边正在发呆的众位逃难者顿时扭头望去，随即便同时怔住了。

麻麻里河下游方向地水面上，逐渐跃出了一片黑压压的轮廓，起初是一个个模糊的白点，然后扩大成一片片张满的船帆，最后，完整的船体从水平线上升起，恍如水上浮城。

绝大多数的船帆都是白色或灰色的。上面绘制着代表精灵王国的绿叶图案。每一艘战舰地桅杆顶上军旗飘扬，大多数都绣着所隶属舰队的特色徽章。而在作战舰队的后面，还跟着更多身宽体胖的民用内河商船，似乎是为了输送辎重兵员。

各种各样的双桅小货船、单桅快艇、三桅浅水大帆船、内河帆桨战舰、平板拖航驳船……以及堆满货物的简易运输木筏，几乎填满了整段河面。一眼望去，只见无数密密麻麻地小黑点。在眨眼间汇聚成了气势慑人的庞大船队，浩浩荡荡地从远处铺天盖地而来。桅杆如林、帆影如云、旌旗飞扬，遮天蔽日。在这片满天飞舞的旗帜当中，有一面以紫色丝绸为底，用附魔金线刺绣出鲜花环绕王冠的图案，看上去仿佛霞光流转的华丽旗帜最为醒目那是代表着永聚岛金精灵王室的尊贵纹章！

由阿克迪娜女王亲自统帅的王家讨伐舰队，终于抵达了库斯科城。

“大家做好准备，打起白旗，快点将筏子撑过去！”

诸位逃难者站在芦苇筏子上，望着声势浩大的舰队愣了好一会儿。军衔最高的丹尼尔中将才最先清醒过来。大声开口命令道。“总得有人通报女王陛下一声，这座城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吧！我们的国家再也损失不起更多军队了。而且还是这么毫无意义地牺牲。”

“可是……”一名宪兵有些迟疑地站了起来，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将军……”

“怎么？”丹尼尔皱起了眉头，“莫非你到现在还心向着以克鲁泽元帅为首地叛乱团伙，不愿意向女王陛下改邪归正？”

“不不！我绝对愿意效忠于女王陛下！”看到身边一圈满是责难地不善眼神，那名宪兵吓得脑门上都冒汗了，生恐被谁一刀穿心做了投命状，“是这样的，将军，您让我们打出白旗，但是……我们身边根本没有这玩意，甚至连白色地布料都没有啊！”

丹尼尔中将顿时愣住了，他将目光在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随即感觉面庞有些发烧由于是热带地区，大家都上半身只穿了一件深绿色的军用单衣，下半身则是黑色马裤或者迷彩色的大短裤。至于包裹行李什么的，统统都落在了逃难路上，身边确实是连一件白衬衫都没有。

刹那间，小小的筏子笼罩在一片沉默的尴尬之中。

半响之后……

“……有谁穿了白色内裤吗？把它脱下来挑在刺刀尖上，应该勉强能凑合吧。”

五十九、精灵军的毁灭（3）

五十九、精灵军的毁灭（3）

五十九、精灵军的毁灭（3）

此时此刻，阿克迪娜女王的心情异常之沮丧，已经快要到了歇斯底里的崩溃边缘。

“诸神在上，有谁能来告诉我，这该死的鬼地方究竟是怎么了？”

作为一个生存于战乱年代的务实政客，她虽然更希望能够兵不血刃地瓦解这个乌合之众的叛乱团伙，顺利收服这支精灵王国有史以来最为庞大的军事集群。但在以和平解决为最高目标的同时，女王陛下也做好了在铺天盖地的猛烈炮火下打一场高烈度两栖登陆战的准备。

为此，她不但调动了精灵海军几乎所有可以深入内河的轻型战舰，抽空了还在后方的所有王家卫队，甚至连沿途各城市的警备队、预备役、土著民兵和侨民中的精灵游侠都给召集起来，拼凑成一支总兵力大约八万人的特混部队，然后将路上能够征用的船只一股脑儿统统征用了，组成一支几乎要把河面填满的庞大舰队，浩浩荡荡地杀奔库斯科城而去。

于此同时，金精灵王室新近筹建的情报部门也在本次行动中超水平发挥，完美地对前线的叛乱分子实现了信息屏蔽，让那些野心勃勃的傻瓜直到讨伐军到来的前一天依然被蒙在鼓里……可怜的女王陛下直到现在仍然不太清楚，除了她那个菜鸟到了极点的草台子情报部门之外，还有若干双来自于星界、印记城甚至无限深渊的幕后黑手。在暗中协助着她达成这一目地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也同样是被信息屏蔽了

直到六个小时之前，讨伐舰队最后一次停船休整的时候，她的心情仍旧相当之不错透过潜伏密探的魔法通讯，女王陛下万分欣喜地收到了有关库斯科城叛乱集团阵脚大乱，前线部队全线哗变的特大利好消息。这种全局性的秩序崩溃，虽然使得整个事件的收尾工作会比较繁琐。但至少表示那边不会出现有组织地顽强抵抗，叛乱者已经失去了任何翻盘的可能。自己唯一要做地事情。就是大张旗鼓地一路杀奔过去，在乱军之中收拾残局而已。

可是……见鬼！遮天蔽日的滚滚浓烟、熊熊燃烧着的房屋和街巷倒也罢了，零星响起的枪声与爆炸声，在一场激烈的兵变之中也算不得什么……问题在于，谁来告诉她，岸上那些行动僵硬、乱吼乱咬、形貌怪异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批乘坐小舢板抢滩登陆的先遣队员。已经在这些丑陋怪物地围攻之下精神崩溃，屁滚尿流地逃了回来。尽管随队配属的战斗魔法师反应还算迅速，及时地竖立起了一道火焰墙，但还是有几个腿脚慢的家伙哀号着陷入包围，然后在更加凄厉的惨叫声中被撕扯成了碎片。而水面舰队唯一能为他们提供的帮助，就是让摧毁一切的猛烈炮击将整个码头区彻底覆盖，用同归于尽的烈火超度亡灵。

然后……接下来该怎么办？今年已经四百二十四岁的精灵女王，伟大而美貌地阿克迪娜陛下只感觉到头脑一片空白。心中更是充满了彷徨和不安。第一，也是唯一的继承人，站在她身后的艾伦妮塔公主殿下，同样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拿不出任何主意。

即便是这支舰队的实战总指挥，多年以来久经沙场、经验丰富。前不久刚刚从前线撤下来的图卢斯海军元帅，也只是在炮击结束之后下达了全舰队就地下锚停泊的命令，再接下去就只能和一大群参谋军官们面面相觎了。

在他们地对面，隔着几百尺水面的岸边码头，随着短暂而猛烈的轰击刚刚沉寂，那些人形怪物又一次从燃烧着的废墟中如潮水般涌了出来。这些身穿破烂军服的丑陋怪物仿佛看到了什么无上美味一般，呜呜叫着扑向地上的尸体，用爪子撕开他们的肚子，接着还要从一个个硕大的血洞中，掏出粉红色的内脏与肌肉。狼吞虎咽地塞进肚子里。

更加令人发指的是。其中相当一部分怪物自己地肚子上，就豁开了一个大洞。似乎就是前一轮“用餐”地受害者。因此，他们这边从嘴里吃下去的血肉，那边又从贯穿整个肚子地血洞中掉出来，沾满了黄绿色的粘稠脓液。在这之后，又会再一次地被自己或同伴吞咽下去……如此恶心而又恐怖的场面，简直要让旁观者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彻底张开，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艾伦妮塔公主只不过刚刚凑在单筒望远镜后面看了看，顿时便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尖锐叫声，然后是毫无淑女风度的大吐特吐。

与她表现出同样反应的家伙显然不在少数，结果就是导致旗舰甲板上迅速弥漫起了一阵呕吐物的酸臭味虽然某些女性在战场上可以表现得比男性更加刚强坚忍，但对于恶心事物的忍耐程度，通常还是要比男性低上一些。而在以男性为主的海军舰队之中，阿克迪娜女王陛下身边的侍女、女官和女卫兵无疑是数量最多的。

“岸上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查出什么眉目来了吗？”

在这片此起彼伏的干呕声中，女王陛下厌恶地捂着鼻子，对匆匆飞来的那名高级牧师询问道，“样子看着像是亡灵，行为却更类似于野兽，还会互相传染……在我的印象里，能够制造亡灵的亡灵，应该都是有着高智力的巫妖、僵尸或者吸血鬼之类吧！”

“抱歉，陛下，这似乎是一种我们过去从未见过的邪恶魔法生物。”侍奉精灵生命女神安格芮丝的白袍牧师躬身说道，“这些不幸被转化为怪物的士兵，总体来说很类似于僵尸，但却没有自行修补缺损的能力，而且我们从他们身上也侦测不出任何明显的精神力连线……简单地说，这些怪物都是不受任何法师或魔法生物暗中操纵的。”

“也就是说，我军无法派遣精锐小分队发动突击，摧毁敌方首脑了？这还真是个坏消息。”阿克迪娜女王郁闷地敲了敲宝座的扶手，“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实际上，仅仅凭借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如果我们派遣拥有完善法术保护的精锐部队立即登陆作战，在舰队炮火的掩护下歼灭这些邪恶的不死生物，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图卢斯海军元帅摸着胡子插嘴说道，“我军又不是第一次围剿亡灵法师了……”

海军元帅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阿克迪娜女王正翻着白眼连连叹息，而艾伦妮塔公主则是用一种颇为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自己，“怎么，我说错了什么吗？”

“不，您说的很对，元帅阁下。”艾伦妮塔公主和阿克迪娜女王交换了一个眼色，最后决定由公主殿下开口解释，“我们身边有数量充足的圣水和秘银弹，有成百上千的战斗牧师和圣武士，有专用的驱逐亡灵结界；而且按照事先的约定，再过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甚至还会有两名安格芮丝教会的龙骑士不远万里地赶来助战。如果想要消灭掉这些貌似数量庞大的古怪亡灵，的确只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苦笑着耸了耸肩膀，“但问题在于，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我们花费偌大的代价，消耗辛苦搜罗来的弹药，去攻占这座先是被印加人抛弃，现在又满是亡灵的死亡之城，对整场战争又有什么意义？替即将发动全面反击的特库姆塞清理道路？”

“没错，正如我女儿所阐述的那样。”阿克迪娜女王也点头表示赞同，“希望您能弄清楚我们此行的预定目标，图卢斯爱卿。库斯科城虽然战略位置重要，是向西进攻高原的绝佳基地，但对于后方即将爆发变乱的我们来说毫无意义。唯一有意义的，是驻扎于此的数十万将兵。如果能劝服他们弃暗投明，敌我双方的天平就将彻底失衡，这次危机很可能会和平解决。即便难以做到这一点，最低目标也不能放任他们顺利组织起来，向我们发起倒戈一击……”

阿克迪娜女王伸出手来，指了指这座隔水相望的死亡之城，“但是，这座城里现在恐怕是没有多少活人了。就连预先囤积的军需物资，恐怕也已经被大火烧得所剩无几。即使辛苦辛苦清除干净所有亡灵，重新占据这座城市，又能在印加人的攻击下坚持多长时间？别忘了，我们背后还有一群叛乱分子在蠢蠢欲动呢！”

“所以，如果清剿行动代价太高的话，还不如放任这些怪物继续活动下去。”艾伦妮塔公主补充说，“至少可以暂时阻塞特库姆塞那个老不死的反击路线，为我们赢得更多时间，而不是白白消耗实力。”

面对这对尊贵母女的斥责，图卢斯海军元帅一时间张口结舌，他有些沮丧地察觉到，由于多年不曾参与什么苦战血战，在后方官署里待得太久了，自己的观察力和思维判断能力明显有所退化，居然会犯下“只看到眼前敌人”这种最低级的错误。

六十、精灵军的毁灭（4）

六十、精灵军的毁灭（4）

六十、精灵军的毁灭（4）

“既然陛下您是这样考虑的，那么，微臣这就去发布命令，让全军掉头撤退？”

在弄明白了阿克迪娜女王的确切意图之后，图卢斯海军元帅先是犹豫了片刻，随即便组织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探询道。

“不！”女王陛下摇头否决道，“就这么夹着尾巴回去，也实在太伤士气了。而且整个事情的缘由都未曾搞清楚，也实在让我不甘心……图卢斯爱卿，能否请您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全军稍微休整一下。”她朝码头上的人形怪物们望了一眼，又忙不迭地缩回了目光，“比如说……河对岸怎么样？”

“抱歉，在下刚才已经派遣一个小队去对岸打探过了，那里也有同样的怪物出没。五十名士兵只逃回来了三十七名，其余的不是被撕碎了吞下肚，就是也成了怪物……”图卢斯满脸为难地回答道，气氛一时间似乎变得更加尴尬。

选择临阵撤退的话，固然既伤士气又让女王陛下不甘心，但是再坚持着不肯离开，似乎又是白白费劲。图卢斯海军元帅正想说点什么转移一下话题，一名传令兵突然攀上舷梯奔跑过来，附在他脑袋边悄悄地耳语了几句。海军元帅的表情一时间似乎有些为难，但还是移步凑到女王的宝座前面，小声地说道。

“禀告陛下，有一名逃难者坚持请求见您。说是有重要军情需要上奏。下面的人已经安排他划着筏子靠过来了。”

“逃难者？”阿克迪娜女王将眉毛微微往上一挑，还没来得及说下去，就被她地女儿抢过了话头，“不是应该先将他们隔离一段时间吗？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传令兵转告。”

女王陛下也点头表示赞同。在他们抵达这座见了鬼的城市之前，河面上就已经漂满了各种各样的船只与杂物。尽管幕后黑手为了阻止更多的人逃脱，抢先毁灭了这座城市的码头区，但这并不影响绝望中的士兵开动脑筋。设法找到其它可供代替的漂浮物印加人丢弃地芦苇筏子；临时拆卸的门板；还有四处搜罗来地浴缸、脸盆甚至棺材。宽阔的河道上一时间人头攒动，仿佛正在举办一场热热闹闹的水上运动会。

起初。整支舰队立即紧张地开始了救捞工作，但这种将活人变成怪物的邪恶法术似乎具有一定的潜伏期。很多人起初捞上来的时候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过了一会儿却全身抽搐着倒伏在地，然后跳起来瞪着红眼睛乱抓乱咬，在船舰甲板的狭小空间内掀起一场场血腥风暴，并且在战斗牧师或圣武士赶来镇压之前，制造出更多地怪物……

这种恐怖场景反复上演了几次之后。慌了神的水手们死活不肯再接纳任何幸存者上船，而是把他们统统驱赶到了麻麻里河中央的一块巨大礁石上。礁石上面有一个尚未完工的临时灯塔站，以及十二个被吓傻了的土著工程兵。一小队圣武士和战斗牧师被派驻到了这个临时隔离区，并且携带着大量圣水用以防疫，截止到目前为止，那里已经收拢了至少两千人，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之中。

“但对方自称是您的亲戚，丹尼尔陆军中将。而且肩章证件一应俱全。虽然他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狼狈透了，不过至少还有人能把这家伙给认出来。”面对公主的质疑，图卢斯海军元帅只是耸了耸肩膀，将一根手指伸向船外，“您瞧，他过来了。”

艾伦妮塔公主有些不知所谓地撇了撇嘴。又一次举起望远镜，将镜头对准那只正在小舢板引导下靠拢过来地芦苇小筏子。结果，首先映入她那尊贵眼帘的，是一条脏兮兮、破破烂烂、带有明显黄褐色屎尿痕迹的白色三角内裤……

这玩意被一柄雪亮的刺刀挑在半空，而那个拿着枪杆的家伙，则是她那位总喜欢以最狼狈形象来迎接上司的衰鬼亲戚，并且以大难不死、见风使舵和霉运缠身而闻名地丹尼尔中将。他的身后，还有另外几个同样蓬头垢面的士兵在撑篙划桨。至于他的脚边……尽管只能看得见下半身，但公主仍然可以分辨得出，那是一具裸露着的男性躯体……

面对着那条软趴趴、干瘪瘪。明显属于某个老男人的玩意。私底下性经验异常丰富的美丽公主略微犹豫了几秒钟。不过，当她注意到母亲大人也在用望远镜注视着那个方向的时候。艾伦妮塔公主殿下微微叹了口气，随即还是像个最标准的淑女一样，高声地尖叫起来。

伴随着司号兵的嘹亮喇叭声，一艘小小地芦苇筏子顺流漂下，从一条条舰船之间留出地空隙缓缓穿过。

丹尼尔中将板着一张仿佛被某人欠了几百万金币的死人脸，站在芦苇筏子地前端，用刺刀挑着一条满是污垢的白内裤来回挥舞。而这个小东西的来源，则是他脚下那具中老年男性的裸尸不幸受瘟疫感染变成丧尸，随即被一枪爆头的帕里斯海军上将。

富有弹性的芦苇筏子，在波涛之间轻轻起伏，几个脸色古怪的士兵站在筏子两侧，动作生疏地撑着长篙。小小的筏子在平静的水面上走着“Z”字路线，还时不时地打上几个转儿。

说实在的，不管是丹尼尔还是和他同乘一条筏子的那几个难友，都没有什么亵渎尸体的爱好，更别说对方还是用生命掩护了自己的战友与上司。无奈前线条件艰苦，不但没有谁会穿容易留下污渍的白色外套，就连内裤都一致选用了耐脏耐磨的黑色……总之，他们几个翻腾到了老半天，丹尼尔还是异常沮丧地发现，只有帕里斯穿了海军配发的白棉布内裤

更糟糕的是，也不知是剥衣裳的时候轻重力度没把握好，还是精灵海军的军需处向山寨作坊采购了假冒伪劣产品，这伙非专业人士在剥尸的时候，不小心把对方的外裤和衬衣给撕碎了，而要让活人脱衣服给死人穿，未免也有些过分因此，可怜的帕里斯海军上将继耻辱地成为亡灵生物之后，又更丢脸地在无数双眼睛前面保持了一个多小时的裸体状态……

仅仅是为了寻找一面凑合着能用的白旗，居然让帕里斯在死了以后还要露着小吹冷风，这使得丹尼尔感觉自己很对不起老伙计。但出于强烈的责任心和避免误伤的迫切需要，他还是这么做了，并且打着这面人人侧目的尿渍内裤旗凡是到了中老年人，多半都会有漏尿的毛病，而在生死之际，出现大小便失禁更是再正常不过的普遍现象走到了女王的宝座前面，然后单膝跪下，非常恭谨地行了个大礼。

“……托陛下洪福，诸神保佑，微臣虽然误中奸计，兵败丧师，罪孽深重。但总算是得以从叛逆分子的囚牢之中逃脱，并且侥幸对当前库斯科城惨案的前因后果略有所闻，希望能够对女王陛下的筹谋决断有所裨益……”金精灵中将单膝跪在甲板上，垂下了脑袋，低声叹息着，并且向阿克迪娜女王禀报了他所知道的一切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也是在利用自己的皇亲身份之便，公然抢夺原本应当属于吉尔伯特参谋长的那一份功劳。

“……这种发生了变异的不死生物他们管这玩意叫做丧尸其实并不难对付，破坏力也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甚至就算将这些怪物放着不管，他们也会在最多一周的时间内自行消亡……”

“……这种发生了变异的不死生物他们管这玩意叫做丧尸其实并不难对付，破坏力也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甚至就算将这些怪物放着不管，他们也会在最多一周的时间内自行消亡……”

正当精灵女王统领着她那庞大的舰队，在库斯科城附近的河道里进退维谷不知所措，不得不向脱险逃生者征求意见之际。距离他们上游一百多里以外的另一处地方，也在进行着一番类似的对话唯一的区别在于，这是透过通讯水晶球和魔法网络进行的远距离交流。

“将这么可怕的丧尸放着不管？欧凯将军，您的脑袋刚刚被门板夹过吗？”

身穿传统戎装的高山之王特库姆塞圆睁着一双昏黄老眼，朝着小水晶球对面的恶魔将军高喝道，“刚才您还让我们看了库斯科城里面的摄像记录，通过互相传染，他们甚至能把一支三十万规模的庞大军队在半天时间内彻底毁灭！可是，我们这边的全部兵力只有区区三万而已。而且，我们这边能够施展出攻击神术，强制超度这些亡灵的祭司，几乎个个都随着太阳女神的长眠而暂时变成了废物……您居然说这些丧尸没什么可怕的？”

他怒气冲冲地朝水晶球内的人影挥动起了权杖，“我需要一个简明扼要的解释！马上！那些丑陋的怪物可能已经游荡过来了！”

看到了骑士传说中那只“不死鸟”极其罕见的发狂失控状态，菲里、蕾妮、蕾贝卡、奥沃等人在微感失望之余，也对欧凯将军的说法感觉很是摸不着头脑。于是，他们纷纷将质疑的目光投向了这个号称“第二像魔鬼的恶魔”，立志要“推倒女神”的高智商恶魔，看得这位数百里之外心怀鬼胎的恶魔将军大人一阵阵心头发毛。

六十一、精灵军的毁灭（5）

六十一、精灵军的毁灭（5）

六十一、精灵军的毁灭（5）

生化危机！绝对是实打实的生化危机！

望着水晶球中丧尸满地走，吃人处处有，残肢内脏漫天飞舞的血腥恐怖景象，菲里的脑子霎时间写满了惊叹号，并且在第一时间内就蹦出了这几个短句。

然后，他的第二个反应就是：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居然还真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但接下来还有第三个不那么美妙的反应：非常遗憾的是，这块甜美的大馅饼里边，似乎还裹着一枚冒着白烟滋滋坐响的手榴弹……

在这之前的行动中，特库姆塞和他虽然押上了手头所有的本钱，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这场库斯科反击战上。但在他们的心中，恐怕依旧是打着捞一票就走的主意利用对手的内乱，尽可能削弱精灵军的战斗力，然后在下一阶段的战事之中节节抵抗，逐步后退，在高原腹地依靠游击战和复杂地形逐步拖垮入侵者，最后设法争取到一个象样的谈判条件。

毕竟，一比十的兵力差距，令人绝望的军工生产能力，还有彻底封锁的对外航路，都注定了印加人永远也无法取得战略上的优势。在此之前的大多数情况下，无论殖民地的精灵军怎样腐朽堕落，高山之王特库姆塞怎样能征善战，精灵殖民地方面因为巨大的综合实力优势，总是能让整体态势自动恢复到战略进攻的位置上。将高原上地印加人逼得险象环生。

除非战略局势发生像去年和前年那样的重量级突变，精灵王国在费伦大陆的后院起火，迫使殖民地当局不得不把主要兵力转移到其他战场。特库姆塞才有可能在相近的条件下与精灵军交手对垒，最终实现攻守易势，一路杀下高原，甚至向大海进军。

不过，现在的双方博弈局势。似乎却一下子变得比一年之前还要美妙数量超过三十万的庞大军队，足以支撑全军高强度作战一年的海量战略储备。还有精灵陆军六成以上地正规军官，居然在丧尸狂潮的席卷之下，仿佛阳光下地肥皂泡一般，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这就好象一个体质虚弱的工人战战兢兢地抡起大锤，想要将压住自家房顶的巨石砸出几道裂缝，结果锤子还在半空，石头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可问题在于。这实际上仅仅是等于前脚消灭掉了一条饿狼，后脚又杀上来了一只猛虎。崩溃哗变之中的精灵军西征集群，固然根本无法对抗这种魔法版本的生化危机。即便是正在上游地区严阵以待的三万联军，面对这已经呈现出一派星火燎原之势的数十万可怕丧尸，同样也是在心里直打哆嗦。

在这个魔法水平高度发达地托瑞尔世界，类似于丧尸的亡灵法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而对付它们的手段自然也是车载斗量。凡是稍微有一点水准的法师、牧师或者战士，都不至于连一只没有智力的僵尸都打不过。

但是……有句老话说的好。这世界上没有无用的法术，只有无用的法师。无论是再怎么鸡肋地魔法，只要使用者能够寻找到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和正确的施展手段，偶尔也能够创造出意想不到的绝妙功效。

和大多数瘟疫不同，丧尸狂潮这种恐怖灾难一旦爆发就会人尽皆知。根本没有什么潜伏期的说法。如果精灵军还保持着最起码地秩序，能够在爆发早期就组织一小队的战斗牧师进行清剿与封锁，想要消灭他们，绝对不会比捣毁一座吸血鬼墓地更困难。所以，阴谋者们才会煞费苦心地挑拨起哗变，摧毁这三十万人之间的秩序甚至信任，之后还要派遣精锐小分队不断扰乱他们重整秩序的努力，这才让丧尸狂潮不可遏止地蔓延开来。

等到丧尸狂潮完成了初步增殖和大范围扩散之后，印加反抗军方面的情形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阴谋家们之所以要在库斯科城挑起动乱，其最主要的目的之一。是让精灵军最能克制亡灵的神术使用者陷入瘫痪。但是印加人的祭司们根本不用需要什么克制。就已经在两个月以前随着时光神殿的崩塌和太阳女神地长眠，全部变成了废物。当然。从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过来地巨熊军团，多少倒还是有那么一些牧师。但这支小部队在全盛时期也不过四千余人，船上的牧师连带着学徒，满打满算大概能凑出一百多个家伙，还不排除有花钱办假证或者请人替考地。凭借如此可怜的一点本钱，面对如海啸般凶猛扑来的丧尸狂潮，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无限绝望地感受到，什么叫做杯水车薪。

当然，作为一个有真神存在的世界，高高在上的神明们在享受信徒供奉之余，也有义务替渺小的凡人排忧解难。如果是在万神扎堆的费伦大陆，这种性质恶劣、影响严重的群体性公众事件一旦爆发，肯定会有神明出手消弭。但是……又该重复那句老话了，这世界上没有无用的法术，只有无用的法师！

相对来说，马兹卡大陆的信仰体系比较原始而薄弱，并且受到了精灵诸神的侵略和摧残。如果是在永聚岛或者费伦大陆，精灵诸神中的任何一位随便降点什么神迹，凭着神力对不死生物的天生克制，就能轻易消灭这些貌似数量庞大的丧尸。但问题是，精灵诸神并非是由本地居民的信仰所凝结形成，他们在马兹卡大陆的行动要受到位面法则的极大限制。而且这些习惯于窝里斗的家伙眼下正忙着自相残杀，一时间还抽不出空来搭理物质界的小小灾变。

至于受位面法则允许，可以在这块地方随意施展无边法力的两位本地户口，羽蛇神库库尔坎和太阳女神英提（阿曼纳塔）……前面的一位早已被精灵殖民者搞死，而后面的一位也刚刚被毁掉圣地、重创真身，活活打成了植物人，正在魔法女神的神国魔域之心内接受抢救治疗兼做抵押品，暂时是绝对没有办法出手整治这讨厌的丧尸狂潮了。

所以，当他们从“潜伏于库斯科城附近”的欧凯将军那里收到紧急通讯，得知前方的故都已经因为“精灵军大规模哗变中发生的致命泄露事故”，而变成了恐怖的丧尸乐园之后，一向精明冷静的特库姆塞立即陷入了极其罕见的抓狂抽风状态。至于菲里、蕾妮、蕾贝卡、奥沃这些本来就心地不纯的临时盟友，更是开始打起了脚底抹油的小算盘如果是比较“正常”的僵尸，肥巫妖奥沃这位骨灰级亡灵大师绝对可以把它们的控制权抢夺过来，最不济也可以将它们统统呵斥驱逐。可遇上了丧尸这种根本无法控制和影响的低技术含量产品，再怎么高明的亡灵法师也只能干瞪眼束手无策了。

不过，对于他们这些家伙的忧虑与恐惧，前方那位号称“第二像魔鬼的恶魔”，素来立志要“推倒女神”的变态大恶魔，倒是摆出了一副不以为然，大大咧咧地表情。

“啧啧，怎么吓成了这副模样？这些恶心的小玩意其实没什么好怕的，真的可以放着他们不管，只要别让他们涌到身边就可以啦！”

隔着数百里的空间距离，在模糊跳动的水晶球映象另一端，欧凯将军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盛满鲜红酒液的高脚玻璃杯，略带不屑地撇着嘴，但还是针对合作盟友的质疑进行了解答，“和真正的僵尸不同，这些丧尸由于不受亡灵法师的操纵，也就没有了负能量的提供来源。他们又不能像活人一样进食消化来维持体能，全靠临死时的一股煞气勉强支撑，甚至连身体的缺损都无法修补。所以，只要再过三到五天，嗯，最多一个星期，所有的丧尸都会因为能量枯竭而倒下。换言之，差不多就相当于你们人类的饿死……呃，这都是通过间谍从精灵军那边打探到的情报，可能不是完全的准确，但至少在大方向上是不会错的啦！”

话说到最后，欧凯将军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结果惹来特库姆塞、菲里、奥沃、蕾贝卡等等所有人的一致鄙视都把功能和缺陷说得这么具体详尽了，还是如此肯定的陈述语气。要说你们这些恶魔没有在丧尸研制使用的过程中插上一脚，想来就是地精也不会相信的。而且很有可能，这种貌似鸡肋的变异不死生物，就是你们自己初步研究出来，再转交给精灵军做活体实验的呢！

不得不说，恶魔的小把戏是瞒不住聪明人的，众人的推测已经和事实相差无几。然而，在很多时候，揭穿小把戏的聪明人往往会沉湎于成功的快感之后，从而未能进一步发掘出那些在小把戏下面所藏着的，比它们本身更加隐秘的东西……

“诸位，你们与其为这些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的丧尸，而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怪模样，还不如想想办法，让此次战果更上一层楼。”

散发着淡淡银光的水晶球里，欧凯将军挤眉弄眼地说道，但声调却是无比的严肃，“索性就此一鼓作气，消灭掉精灵军的最后一支有生力量，如何？”

六十二、精灵军的毁灭（6）

六十二、精灵军的毁灭（6）

六十二、精灵军的毁灭（6）

穿越被丧尸盘踞的死亡地带，对精灵女王的军队发起攻击？

不得不说，恶魔的思维方式实在是充满了跳跃性，以至于目前依然满脑子严防死守思想的众人完全无法接受。

“欧凯将军，现在有数十万丧尸就在我们前边的峡谷里忙着咬人和吃人，并且制造出更多的怪物！先别管他们是否会因为能量耗尽而在一周内倒毙，至少现在还都是活蹦乱跳的。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不去想办法就地建立起一道封锁线，避免这些丧尸进一步向高原腹地蔓延。反而让我们的部队自己冲进丧尸堆里，攻打一股已经构不成太多威胁的敌人，还是在神术保护严重匮乏的情况下……这是不是实在有点儿本末倒置了？”

弯腰把脑袋凑到水晶球的前边，特库姆塞黑着脸问道，语调中明显缺乏信任，“按照阁下的说法，这些丧尸纵然只有三五天的生命力，只要一个村庄接着一个村庄地感染下去，也足以将接力棒从库斯科一路传递到海边的大沙漠了。消灭敌人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保护自己！我可不希望凯旋而归之后，看到的却是一片丧尸肆虐的死亡之地！”

“呃？这并不会影响您建立封锁线啊！”水晶球里的恶魔将军奇怪地眨了眨眼睛，“精灵女王带着她的几乎全部军队来到了库斯科，就在距离你们不足一百里地下游位置。而且，由于两边的陆地都被丧尸占据，这些军队目前正漂在水面上，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

话说到这里，欧凯就没有再讲下去，大概是认为这边的人应该都能明白他的意思。遗憾的是，这位恶魔将军似乎有些高估了合作对象的理解能力……

“欧凯将军。”菲里颇为迟疑地凑到水晶球旁边。脸色很有些发白，“您是在建议我驾驶祥瑞号出击。用一条船单挑他们的整个舰队吗？这个……不是我军胆小怕死，实在是因为我们地船目前已经完全失去了飞行能力，武器优势发挥不出来。而且，祥瑞号又不是什么特殊设计的内河浅水重炮舰，在如此狭窄湍急地河道里，这种巨舰连正常航行都挺困难，时时刻刻都得担心触礁搁浅。更别说进行水战那根本就是送上门的靶子啊。”

听到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复，水晶球里的恶魔将军先是双目无神，表情呆滞，张大了嘴巴。随即便忍不住长叹一声，以手加额，流露出一副“被你们打败了”的沮丧表情，“泰勒上校，阁下的祥瑞号根本没有任何出击的必要。事实上。按照我地初步设想，你们甚至不必从现在的位置向前挪动哪怕一步路。”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只要烦劳诸位在河口附近稍微做一点手脚，我安排的人手就能将其余的步骤办完……”

当太阳在峡谷间西坠，暮色即将笼罩天穹之际，因为可燃物基本烧尽的关系。库斯科城中的熊熊烈火逐渐开始熄灭，只剩下呛人的袅袅余烟。而城外河面上的庞大舰队，也在水手地吆喝声中拉起了锚链，做好了掉头回航的准备准备。无数呜呜叫着的丧尸聚集在岸边，腐朽的躯体被大火烧得焦头烂额，但依旧朝着船上的活人们张牙舞爪，仿佛在向他们告别送行。

几艘好不容易腾空出来的大帆船，停泊在竖立着临时灯塔地巨型礁石旁边，幸存者们攀着绳网，从船舷蚁附而上。经过一个下午的紧张收容工作。驻守河心岛礁隔离区的医疗小队总共甄别出了两千两百多名尚未遭受感染的健康士兵。并且抢救回了六百多名感染程度较浅的轻伤员，至于另外一千多名即将成为丧尸的深度感染者。则被果断地执行了人道毁灭。

这支汇聚了精灵王国中央政府七成以上的机动兵力，实际兵力超过三十万的庞大军队，就这样在短短半天时间内被一扫而空。如今除了少数逃入周边山林的飞毛腿，以及若干躲藏进坚固地窖的土拨鼠之外，仅仅只剩下现在这不足三千残兵败将，让人直感觉到无限地凄凉。

除了能够搭船返回地这批幸运儿之外，即使是那些逃出城市的家伙，也面临着后有丧尸尾随，前有土著游击队截杀地绝境，几乎可以说是十死无生。而另一批选择了钻地洞当耗子的那伙人，女王陛下也没有兴趣和精力去拯救他们。嗯，假如他们没有在火灾的浓烟中窒息，并且储备了足够坚持到丧尸狂潮结束的粮食与饮水……那么大概还能活着再看到一次太阳。

尽管搭载人数已经被如此大幅度的精简，但原本就拥挤不堪的精灵舰队，还是很难塞进去这些新增加的不速之客。为了尽量节省空间，逃难者们抛弃了武器、弹药、干粮、衣物等等一切多余的物品，可是仍然无法解决运输问题。

在这个大家都在挠头的时刻，原本驻守北极港的吉尔伯特参谋长，居然出乎意料地大显身手。在他的建议与组织下，十几艘船都捐献出了备用木料，交给准备运载逃难者的那几艘大帆船，用以对船舱进行压迫性改造将原本的舱室从高度上分隔成两到三层，然后全体乘客按次序挨个儿并排坐好。每个人分配到的空间不多不少，大概刚好能顶着天花板放下自己的屁股，并且有条件稍微活动一下手脚防备淤血。虽然这会带来通风采光等一系列麻烦问题，但好歹总算是凑合着把所有人都给统统塞进去了。

不过，看着这种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拥挤场面，不少军官都感觉有些熟悉。忍不住转弯抹角地向吉尔伯特参谋长询问了几句，这才察觉到这位“仙人参谋”相当擅长公器私用，在北极港和另外几个职位上都客串过几回人口贩子，对于如何依靠一条船的空间贩运更多的奴隶，实在是很有些心得。现在把这些旧时经验搬过来套用，自然显得驾轻就熟。

幸好，对于这种贩奴船等级的恶劣待遇，众位乘客并没有什么怨言。岸上那种地狱般的凄惨景象，他们都是刚刚亲身经历过。相对于被丧尸围攻咬死再拆吃入腹来说，能够坐船逃离自然是再好不过。别说是暂时忍受一下贩奴船的艰苦条件，就算是真的要他们去当奴隶，这些急于从丧尸噩梦逃脱的家伙说不定也捏着鼻子认了。

在向阿克迪娜女王陛下汇报完有关丧尸的信息参数，并且在旗舰上分到一个舱位之后，丹尼尔中将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忙着找地方休息，而是久久在甲板上徘徊，思考着接下来可供选择的对应措施。结果却沮丧地发现，需要立即解决的挠头问题实在是太多太多。

从整体战局上看，在遭受到这等惊天重创之后，此次对印加人反抗军的剿灭作战，恐怕只能宣告破产了。现在对精灵军来说最重要也最紧迫的头等要务，是在丧尸蔓延区域外围尽快建立起一道隔离带，防止这场恐怖的灾难向整个大陆蔓延虽然这些丧尸没有任何智力，不会游泳，不会划船、不会骑马、不会驾车，但它们至少还有两条能走路的腿。在丧尸们能量耗尽倒地不起之前，方圆数百里范围内的居民都有被袭击感染的危险，然后这批新产生的丧尸还会再向更遥远的地方扩散蔓延……联想到这种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推一块就倒一大片的恐怖景象，丹尼尔不由得感到浑身发冷打颤，虚汗连连上涌。

然而，想要建立起一条隔离带并不容易。作为大陆中部的交通枢纽，库斯科城的上游方向是崎岖陡峭的峡谷，两侧都是难以攀登的悬崖峭壁；下游方向却是一望无际的热带雨林，可供通行的道路实在是数不胜数，土著人的村庄市镇更是星罗棋布。

虽然从早期殖民征服战争开始，精灵王国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扎根近三个世纪。但迄今为止。除了沿海沿河分布的那一连串主要城市，在郁郁葱葱的广袤丛林之中，殖民地政府的权威几乎仅仅停留于纸面上。对于各个独立的土著部落，殖民地政府压根就不操心，也操不了心，只要满足四点基本要求，就算是标准良民：一，按时足量地上缴贡品；二，不得抵制征兵与劳役；三，不许跟地下反抗势力与其他国家勾勾搭搭；四，想跟邻居掐架的话先和殖民地政府打个招呼。

这样一种类似放羊的松散统治形式，使得殖民地政府根本不可能具有很高的动员效率，而涌出库斯科城的丧尸们却不会因此而停下脚步。等到一切协调工作全部完成，那些土著居民也差不多都该变成丧尸，整天四处咬人吃人了……

更要命的是，就算是精灵侨民内部，目前也因为一部分精灵神明的煽动，正处于叛乱四起的动荡状态。在这种腹背受敌，宝座摇摇欲坠的情况下，女王陛下不可能分拨出太多的力量，放到遏制丧尸蔓延这种“小问题”上。但是如果放任不管，等到政变决出胜负之后，这场丧尸狂潮恐怕已经变得不可收拾了……想到这里，丹尼尔感觉自己的脑仁都要痛了。

六十三、精灵军的毁灭（7）

六十三、精灵军的毁灭（7）

六十三、精灵军的毁灭（7）

铛、铛、铛！

突然，一阵急促的警钟声从桅杆顶端传来，打断了丹尼尔中将的沉思。他好奇地抬头张望，却发现一名瘦小的传令兵正连滚带爬地飞奔过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

“注意！注意！漂雷警报！”那名传令兵一边踉踉跄跄地拔足飞奔，一边扯着喉咙，用颤抖的嗓音嚷嚷着，“上游方向出现大批漂雷！图卢斯元帅命令全体人员对水面自由射击！重复一遍，全体人员对水面自由射击！”

丹尼尔顿时骇然色变，回头朝上游方向望去，果然发现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正夹杂在湍急的水流之中，从太阳落下的方向席卷而来！

一时间，爆豆般的枪声此起彼伏，各种口径的霰弹炮也对着水面胡乱轰击。水手、士兵、军官全都在大呼小叫着升帆解缆，试图用密集的火力打爆这些水上杀手。还有一些特别勇敢但也特别外行的土著勇士，甚至撑着自己的小舢板迎面冲进漂雷群，想用长矛、竹竿甚至棍棒将这些普遍重达十几磅，四周裹了软木的铁疙瘩挑到岸上……其结果要么是棒棒不堪重负当场折断，要么就是在火光中被炸得粉身碎骨。

由于本族的人口和兵源不足，精灵王国的陆军部队，基本上就是一个囊括了全世界各种族的超级大杂烩。各部队之间大多语言不通，指挥系统紊乱不堪。彼此之间私斗频繁。除了少量本种族地正规精锐部队，其他的那些杂牌军，每一支队伍单独拉出来进行小规模作战尚可，一旦将兵力收拢起来，形成大规模军事集群，光是协调与翻译的问题就能让任何指挥官精神崩溃。至于说指挥条令在传递过程中人间蒸发，以及永远抵达不了收信人手中的恐怖公文旅行……那根本就是司空见惯的正常现象。

在正常情况下。精灵海军基本上只招收纯种精灵和半精灵，因此指挥系统还不算太紊乱。哪怕这支为了深入内河。临时从各舰队中抽调轻型舰船仓促组成的特混舰队，也没有在漫长的航行过程中出现多少乱子。

但是问题在于，为了运载沿途搜罗到地大批辎重与各式杂牌军，精灵女王陛下不得不在这一路上征用了太多太多的民船，甚至连土著人地独木舟都没有放过。结果就导致了诸如语言不通，号令混杂之类无组织无纪律的毒瘤，在舰队中迅速蔓延开来。更糟糕的是。这些满心不甘愿的乌合之众，平时在暴力胁迫之下还勉强可以凑合着挤成一堆往前走，一旦到了危机时刻，就都会只顾着自家性命，把什么军令、秩序、使命之类的玩意儿统统抛到脑后。

于是，一艘艘大小舰艇为了躲避漂雷，根本不顾旗舰发来的命令，纷纷急着转向后退。结果就是拥挤成一团乱麻。动弹不得，甚至相互碰撞，将这段河道几乎变成了连环交通事故兼大堵塞现场。成百上千的漂雷趁机顺流而下，在船员地凄厉喊叫中相继爆炸，其中相当一部分还打着精灵王国的绿叶徽章这些都是莎尔教会方面从克鲁泽元帅的军火库里偷出来的，百分百的永聚岛皇家兵工厂原装正版货。其原本预定的用途。就是在起兵叛乱的时候对付基本被女王控制的精灵舰队，而非几乎只剩下了几条芦苇筏子地印加土著。策划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将它们在此刻施放出来，倒也算是修成了正果。

出于求生的本能，尽管庞大的舰队正处于极度混乱之中，河道中的每一条船依然炮门全开，拼命地朝着水面发射霰弹，并且组织火枪手上甲板进行排枪齐射，但结果却是引发了更大的混乱由于瞄准得不够精确，甚至根本没有怎么瞄准，各艘船舰彼此之间地误伤误杀事故不计其数。而旗舰发来的全体停火。统一规范炮击次序的命令。通常不是没送到地方，就是被已经打红眼的船长们当成了耳旁风。

那些结构牢固的大船还稍微好一些。霰弹炮射出的铁砂和锈钉子通常动能有限，很难打穿它们由多层硬木构成的坚韧外壳。但那些划着小舢板、大木筏和独木舟的家伙可就倒霉了，他们脚下的那玩意可没办法为乘客提供保护，在霰弹之雨中一时间血肉横飞，惨不忍睹。而最最冤枉的受害者，莫过于那些手持长竹竿企图挑开漂雷地敢死队勇士了。由于在混乱之中，舰队内部根本无法进行象样地火力协调，只知道拼命地将各种弹药投射到漂雷密集的方位。其结果就是他们地小舢板距离漂雷越近，后方朝他们头上招呼的炮火就越是猛烈。其中的绝大部分都还没来得及展开排雷工作，就已经给背后射来的金属风暴活活打成了筛子。

为了最大限度地诱发混乱，这些漂雷上普遍添加了发烟罐，在爆炸的同时便升起了滚滚黑烟。若干艘中弹燃烧的船只，又为烟雾提供了新的来源。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呛喉烟尘与刺鼻气味，船员们不得不用湿布掩住口鼻，才能勉强支撑下去。更可怕的是，由于烟雾遮蔽了视线，炮击的准确度进一步下降，而误伤的比率却进一步地急剧增加了。

虽然每条船上的魔法师都在用强风术驱散烟雾，但由于缺乏协调的关系，这些人工风力朝什么方向刮的都有，却就是形不成合力，反倒是有互相抵消的势头。一直等到驻舰法师们累得筋疲力尽，呛人的浓烟依旧笼罩在舰队四周，久久萦绕不散。

乱上添乱的是，那两头刚刚赶到库斯科上空地巨龙。在这时候也来凑热闹。尽管它们的用意绝对是良好的，试图通过俯冲喷吐龙息来摧毁漂雷，却因为自身难以内敛的龙威，以及翅膀拍打产生的气流，而在舰队之中造成了更严重的损失某艘转弯中的战舰，因为全体船员都被龙威吓得趴倒不动，结果直直地冲上了沙滩。触礁搁浅。另一艘鼓着满帆地单桅快艇，不幸被巨龙俯冲的凛冽气流迎面扫过。于是当场翻了个底朝天……

让远洋舰队驶入相对狭窄地内河，在完全不熟悉也不适应的场合，与一帮既无士气又无纪律的乌合之众搭配作战，结果就会导致这种混乱到了极点的糟糕局面。

然而，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等着呢。

“那是什么东西？”靠在上下起伏的船舷旁边，某位被浓烟熏得焦头烂额的水兵一边不敢置信地嘀咕着，一边用力搓揉眼睛。等到他终于看清楚这一超出其贫乏想象能力地恐怖事物之后，一时间面若死灰，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单薄的身体更是仿佛打摆子一般颤抖不止，“哦，诸神在上，难道是我的眼睛花了吗……谁来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很遗憾。你看到的似乎并不是幻象，我们这回弄不好都要完蛋啦！”

接着这家伙的话头，另一名同样满身烟熏火燎之色的水兵叹了口气，伸手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颤抖不止地嗓音中充满了绝望，“趁着现在还有一点时间。向你信奉的神明做个临终祷告吧，愿诸神保佑！”

与此同时，在经历了片刻的失声与沉寂之后，河面上霎时间四处都传来尖锐凄厉的嚎叫声，甚至盖过了漂雷和枪炮的猛烈爆炸。漫天的烟雾与火光之中，一道道满怀着恐惧与绝望地目光，都怔怔地投向了从上游方向席卷而来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道顶端距离水平面足有两百多尺高，宽度横亘整片河道的滔天巨！

所有船员仿佛都看到了死神降临。

将时间向前逆推三个小时。

夏日的河滩上，水气氤氲，炽人的烈日毫不掩饰地散发着它那蓬勃旺盛的热情魅力。伴随着一阵阵嘹亮的号子声。两万多名汗流浃背的印加士兵们一齐使劲发力。让数百根粗大的缆绳同时绷紧。在这许多临时纤夫的奋力拉扯之下，原本悬浮在麻麻里河水面上方地祥瑞号先是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随即便缓缓朝着陆地方向挪动起来。

由于三鹿重工地航空发动机和该公司的其他产品一样质量低劣，因此号称浮空战舰地祥瑞号，目前实际上已经完全丧失了空中移动能力。幸好，由密瑟能核自带的悬浮能力尚未受到多少影响，战舰依旧可以从水面腾空而起。但接下来的步骤……就只能依靠人力或畜力了。

与此同时，奥沃和蕾贝卡两位大奥术师正弯腰蹲在满是细碎沙砾的河滩边，聚精会神地绘制着一个异常复杂的魔法阵。而菲里则手持杖头跳跃着银火的萨弗拉斯权杖，无所事事地站在这两位的中间，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布置在他们三人中间的那座魔法阵，一眼望去就能让人感受到浓郁的奢华气息：方圆十尺的高纯度金砖垒砌成了它的基座，镶嵌在表面的秘银细丝是阵图的线条，各式各样的璀璨宝石构成了线路的节点。在几个最关键的核心位置，甚至很浪费地用上了可遇而不可求的珍贵龙晶那是屠龙之后从巨龙脑部取出的能量晶体，而且并不是每条龙的脑子里都有的！

在明媚的午后阳光下，整座魔法阵流光溢彩，熠熠生辉，简直比皇冠还要雍容华贵，比钻石还要耀眼夺目。与其说这是一具威力强大的魔法武器，倒不如说它是一件富丽堂皇的顶级工艺品，足以让任何收藏家为之怦然心动。

然而，令人感到无比惋惜的是，这座魔法阵其实却是一次性的。

六十四、精灵军的毁灭（8）

六十四、精灵军的毁灭（8）

六十四、精灵军的毁灭（8）

“我的天啊！这东西如果带到帝国本土那边的大城市里，最起码也能卖到十五万金币！嗯，还得是最低成本价！”

站在男朋友和师傅的旁边，蕾妮抿着樱桃小嘴，扳起手指头默默地估算了一下，不由得咋舌惊叹道，“铺张到足以让任何研究所倾家荡产的昂贵魔法阵，居然就只能使用一次吗？”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啊。”菲里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回答道，显然同样也对如此铺张浪费的做法感到心疼不已，“这个法术所需要抽取的魔力数量实在太大，而马兹卡大陆的魔法网络又明显不够稳定。为了防止发生法术反噬，我们被迫提高制作成本，尽量多用上等材料……而品质最为优良的魔导材料，莫过于秘银和精金。但是秘银倒还好办，精金的提炼就实在太麻烦了，在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他摊了摊手，“所以，我们就只好使用大量富含精金的高品质黄金来代替，再加上那么多的极品宝石，看着似乎很有暴发户的气息……哦，要是再这么来上个四五回，咱们就该破产了！”

“亲爱的，我想，这笔费用应该可以找特库姆塞陛下报销吧。”红发的女牧师迟疑片刻，终究忍不住试探着询问道，“毕竟，这一切都是在为了帮他打仗！”

“说过了，特库姆塞陛下也在口头上答应了。但问题是现在他压根儿就没钱！”

在听到这个貌似可行的合理化建议之后。菲里立即摆出了一副无比沮丧地苦相，“前段时间，为了采购我们运来的军需物资，他几乎把自己的国库都搬到了祥瑞号上。再加上战前分发的开拔费、征用民夫的补偿金，还有给格拉兹特那个六指畸形儿修建的黄金庙宇……眼下就算是把他的王冠和权杖都给融了，恐怕也凑不出一百磅黄金来。”

“……我说菲里啊，你说话能不能稍微小心一点。”听完了男朋友地解释。蕾妮的脸蛋上一时间满是黑线，“你又不是不晓得。那些外层空间地强大存在，耳朵可是灵敏得很呐。”

在这个托瑞尔世界上，某些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存在，比如说已经成功封神的神明或者像乌黯主君格拉兹特这样强大的恶魔，通常都具备着一种特别的能力：只要有谁在交谈之中提起了他们的名字，那么他就能听到自己名字之后的那一小段话语从三个字到五十个字不等，与这些家伙地强大程度呈现正比例关系。

不管窃听的段落是长是短。总之，对方应当能听到一些东西。所以，多少个世纪以来，凡人们一般只有在想说阿谀奉承之词的时候，才会提起那些强大存在的名字。

“放心，这里既不是无限深渊也不是费伦大陆。只要别发了疯去诅咒咱们伟大的魔法女神殿下，就算每天将诸天神佛骂上个百八十遍，又有谁吃饱了撑着。会跑过来多管闲事？”

相对于女朋友的忧心忡忡，菲里却只是不以为然地打了个哈欠，“再说了，就算那个六指畸形儿听到有谁在骂他，又能怎样？每天在背后诅咒这家伙的人，少说也得有个几千万。如果格拉兹特对这么多残缺的信息都要一条条认真处理。恐怕早就该精神崩溃疯掉了。”

红发地女牧师一时语塞。诚然，亵渎神明在过去是一项滔天大罪，而亵渎下层界的大魔头们同样也是风险重重。但是在经历了连续几百年的“神明形象败坏工程”之后，费伦大陆各种族居民的信仰虔诚程度早已仿佛股市崩盘一般，往下坠落到了谷底。对于自家信仰以外的其他神明，除了专门的神职人员多少还有些忌讳，普通人通常都没有什么敬意可言。各式各样针对神魔地讽刺丑闻和黄色笑话，在各类报刊杂志上差不多比比皆是，而在街头酒馆之类的地方，“问候”神明的脏话更是每时每刻都能听得到。假如哪一位过于小心眼的天神。真的打算要对“亵渎”这种罪名仔细计较的话。确实是很有过劳死的可能。

所以，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蕾妮又将注意力投向了地上的奢华魔法阵。俗话说，女人和巨龙是亲戚，一遇见什么闪光发亮的玩意儿就挪不开眼睛。望着金砖上镶嵌的那一片片在阳光下晶莹璀璨、熠熠生辉地红宝石、翡翠、玛瑙、蓝皓石和钻石，女牧师忍不住咬着指头直流口水，眼睛里仿佛都在跳动着金币，“亲爱地，等到法术运行完毕，我能不能从这玩意挖几块宝石下来？”她娇嗔地祈求道，“我想用它们来做一串新款式的彩色宝石项链。”

“别傻了，亲爱地。”菲里苦笑着揉了揉女朋友的头发，“你以为这些宝石镶嵌在上面是做什么用的？都是用来提供或者容纳魔法能量的啊！等到这个魔法施展完毕，魔法阵上的宝石要么在压力之下碎裂成粉末，要么索性燃烧为一堆灰烬，就连下面的黄金也会消融变质……总之，是绝对不可能完完整整地被保存下来，留给你做首饰的啦！”

“烧成……灰烬！”蕾妮先是震惊地张大了嘴，随即便流露出无比痛心的表情，仿佛有谁在用小刀剜她的心头肉一般毕竟，这些财宝中有不少出自她和菲里的共同积蓄，以后还指望着靠这些钱来置办产业呢。可现在只不过是为了施展出一个法术，一笔价值好几座大庄园的庞大财富就要灰飞烟灭了。

魔法果然是一个超级烧钱的行当。

“好了，你们两位给我省省吧，没时间供你们打情骂俏的啦！”肥巫妖奥沃这时候已经和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一起绘制完成了整个魔法阵，听着菲里像个没事人似地唠叨着闲话，忍不住抬头呵斥道，“把你的那团银火拿出来，该启动了！”

菲里点头答应了一声，随即便举起了最近才搞到手的萨弗拉斯权杖。正在这个时候，地面突然颤抖了一下，沉闷的隆隆声连绵而来，魔法阵四周的众人回头望去，发现祥瑞号已经已经安稳地降落在了一片平坦的草原上，漫天的烟尘高高腾起，接着又没头没脑地洒落在充当纤夫的禁卫军身上。远远望去，仿佛一尊尊刚从土里扒出来的塑像……或者说兵马俑。

“嗯，看来咱们的船已经安顿好了。”菲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同时将萨弗拉斯权杖凑到面前，弹指在灰烟色的夕木材质杖身上轻轻一敲。一团耀眼的银亮火球随即从顶端那块大钻石中飞了出来，跳跃着逐渐落到他的掌心里，不断闪烁着蓝白两色相间的光芒。

这就是银火，由魔法女神赏赐给她的选民的无上法宝。它不仅是选民的身份象征，同时也代表着最纯粹的魔法本源力量换句话说，就是驱动大型魔法阵的最佳燃料。

遗憾的是，作为一个自身实力不济的半吊子候补选民，菲里尽管阴错阳差地从萨弗拉斯权杖里边找到了这玩意，却尚未掌握它的使用技巧。因此，在叹息了一声之后，他抬手一抛，把银光闪亮的小火球丢向了自己的便宜师傅。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轻舒玉臂顺势一捞，将这个堪比核反应堆的能量团抓在手心，然后随意地一捏一搓，燃烧跳跃的银火就变成了流动着七彩虹光的粘稠液体。

与既是大奥术师，又是魔法女神下凡专用载体的蕾贝卡女士相比，菲里这个连银火都用不象样的半吊子候补选民，还真是不够看的。

女教授轻启朱唇，念颂了一句简短的咒语，这团虹色的半凝胶状液体开始在空中缓缓漂移，最终坠落在了魔法阵正中心的预留凹槽之中，并且沿着一根根秘银细丝，一边散发着迷人的艳丽光泽，一边朝着各个角落蔓延开去。

由于银火所蕴含的能量，镶嵌在金砖上的宝石立即开始振动鸣奏，并且一枚接着一枚亮了起来。庞大的魔力瞬间出现，向外散发出流离的彩虹色光芒，仿佛海潮一般汹涌澎湃，冲刷着途经的每一条线路。而站在魔法阵边缘的三位魔法师，就像是挡在滔天洪水面前的堤坝，竭力控制着魔力的走向，驱使它们在预定的渠道上奔跑这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仅仅是短暂的一瞬，本领最差的菲里就几乎要脱力晕厥了，全靠萨弗拉斯权杖的支撑，这才勉强没有倒下。

终于，魔力的洪水逐渐消退了，而真正的洪水却即将爆发。

“海啸术，启动！”

伴随着这一声口令，霎时间，麻麻里河的平静水面仿佛被加热到沸腾一般，咕噜咕噜地冒起了许多水泡。随即，在庞大的超自然力量的作用下，一堵高度超过五十尺，厚重得匪夷所思的水墙从河面缓缓升起，紧接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整段整段的河面被抬入空中，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然后前赴后继地朝着下游扑去，几乎要将河床彻底抽干。

大河两岸的草甸和树丛，都仿佛爆发了十级地震，剧烈地颤抖起来。士兵、骡马甚至帐篷全都站不住脚，如同喝醉了的酒鬼一般，全都变得东倒西歪，匍匐在地，就像是要对这一震撼天地的超自然伟力俯首扣拜。

而挡在这片滔天巨前方的，就是精灵女王麾下那支倒霉的舰队。

六十五、精灵军的毁灭（9）

六十五、精灵军的毁灭（9）

六十五、精灵军的毁灭（9）

麻麻里河流出这片高原的大峡谷，从总体上看呈现一个不怎么规则的喇叭形。河谷面向高原的一端相对比较宽敞平坦，而再往下游的方向过去，就会逐渐变得狭窄崎岖。到了库斯科城的附近，峡谷的宽度基本收缩到了极限，湍急的河水已经几乎是在直接冲刷着峭壁，这座城市差不多有四分之一的城区，干脆就是从悬崖下面开凿出来的，实在是险要到了极点。因此，只要守住了这座城市，就相当于守住了高原的门户，反之，则意味着门庭洞开，外敌随时可以长驱直入，雪域高原再无一处安全。

同样是由于这种地形，当一排排滔天巨从上游方向接踵而下之时，也被这喇叭形的峡谷逐节压缩抬高，最终变成了一座座二百多尺高的摩天大楼，精灵舰队的船员们必须抬头仰望，才能瞻仰到这一壮观的伟大奇观假如他们还没有被活活吓死的话。

越是破坏力巨大的可怕洪水，从表面上看就显得越是平静无害。

当这些摩天楼高度的水墙刚刚跃入眼帘的时候，往往很难让人感受到它们狰狞可怕的那一面。厚实的水墙表面没有泛着多少白沫，而是如同无风的湖面一般光滑平整，仿佛水晶宫的蔚蓝外壁。它们平静地向下游缓缓涌去，涛声非常轻微，几乎可以说是悄无声息。但是其真实移动速度却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平缓迟钝，而是达到了恐怖的时速百里以上！

所以。没有一条船，一个人能够从它地面前逃开。一堵堵呈阶梯状的厚实水墙，犹如百万大军排成整齐的密集型方阵，携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与力量，拍打着两岸的岩石与山崖，迈着正步碾碎前方的一切障碍，显得从容、镇定而又不可抵御。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住它们……更可怕的是。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无论是再怎样庞大地艨艟巨舰，遇到了这种破坏力甚至能超过普通海啸的滔天巨。也同样如纸船般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过，即便在这等绝境之下，精灵舰队地驻舰法师们还是进行了最后的努力。他们仿佛不要钱一般地挥舞着双手，以最快速度甩出了大批珍藏的高级卷轴和宝石法器，施展出一个个诸如力场墙、超强冰风暴甚至次元门之类的强大魔法，企图阻止毁灭的降临无形的力场墙直接抵挡洪水；而严寒的冰风暴则能将浪涛冻结；至于次元门，也能够在洪水面前无中生有地开凿出一个排水孔。将这些多余地水流设法倾泻到别处去……

不得不说，以精灵舰队所拥有的法师数量与质量来算，如果他们能够做到协调一致，在水墙逼近之时就采取正确的应对措施，联合施展混合魔法进行化解，那么这场灾难还是有可能被挽救的。但遗憾的是，当人工洪水来袭之时，整支舰队正被上游放下来的大批漂雷给折腾得一片混乱。毫无半点秩序可言，甚至连信号旗都被烟雾遮挡住了。至于通讯水晶球……先别说大部分的船上都不可能装备这种昂贵玩意儿，就算勉强接通了，四周都是烟雾，指挥官恐怕连自己在哪儿都搞不清楚，更别说下属的位置了。

因此。在这种指挥系统基本崩溃地绝望情况下，任何的有效应对都只能是一种奢望无限深渊的恶魔们从来都不知道该怎样遵守秩序，却天生就擅长扰乱秩序，制造混乱。所以，一切精妙的计谋对他们来说都毫无意义，可供恶魔采用的战术从来就只有两招：一是以力破巧，依靠绝对优势的人力物力将对手硬生生压垮；二是潜入敌人内部挑拨离间，中心开花，最大限度地削弱其战斗力，再从外部给予其致命一击无数个血淋淋地残酷事实证明。那些惯于遵守秩序的种族。一旦不幸地陷入了混乱之后，往往会变得茫然无措。手忙脚乱，昏招迭出，就连最基本的自救都无法做到。

而这一次，恶魔们显然是将第二种方法连续使用了两回。

于是，那些累瘫了的法师纷纷绝望地发现，由于联系不上能够和自己一起施法的同行，加强法术的力量，结果导致每一道单薄的力场墙都被巨大的水压轻易压碎；冻结的冰块被水流推动，狠狠地朝着制造它的那个倒霉家伙迎面砸来；至于用来排水地次元门，考虑到它地直径与单位时间流量……假如某根橡胶水管被针扎出了几个小孔之后，这水流貌似也还是能从管口出来的吧！

所以，这些魔法师最后所能做地事情，顶多也就是将自己传送到安全地域罢了。

恐怖的洪水咆哮着滚滚前进，将前方的一切物体统统淹没或撞开。重达上千吨的三桅大帆船仿佛树叶般在波峰间跳跃，坚固的要塞如纸糊的一般龟裂破碎，而那些小艇、舢板和芦苇筏子，则是连绝望的喊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被覆盖在厚厚的浊流之下。

麻麻里河水面上与岸边的一切，所有人工或非人工的物体，统统都被这场大洪水所吞噬，无一幸免。眨眼之间，绝大多数的船只就已经葬身水底，眼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庞大舰队，连带好不容易搜罗起来的几万军队，就要在人造洪水之下全军覆没了。

幸好，在阿克迪娜女王的手中，还有最后一样保命绝招。

“Planevortex（次元旋涡）！”

成熟艳丽的精灵女王陛下高举起她的右手，掌心中紧紧抓着一枚翡翠圣徽，迎着毁灭万物的滔天洪水。咬紧牙关挺立在旗舰船头。尽管这轰鸣咆哮地水墙正以不可阻挡的姿态猛扑而来，将她吓得脸色煞白，双股战战。但是，女王陛下毕竟还是正确地往圣徽里灌输进了魔力，启动了这枚流传数千年之久的皇家护身符。

巨大的能量渐渐围绕着这枚翡翠圣徽聚集起来，在它的正面，镂刻着三角形与交迭三圆环的图形这是由精灵生命女神安格芮丝亲手打造。储存着多个传奇级别法术的强大神器。

而女王陛下现在所使用地法术，正是其中那个威力最大。却往往被视为鸡肋的传奇魔法：次元旋涡。它能够在发动之后创造出一条次元通道，以巨型旋涡地形式，将倾泻于其上的一切都转送到世界的另一个角落这听上去有点像空间门，但如果哪位勇士有兴趣尝试一下这种新奇的旅行方式，那么就要预先做好变成猫食罐头的准备：这种空间旋涡的粉碎能力，绝对不会比罐头工厂的搅肉机差。

同理，用它来运货也是不可能地。除非希望对方收到一堆无法辩识的粉末。

幸好，它至少还可以用来排水。而更幸运的是，尽管启动法术的手续既繁琐又冗长，但总算在浪花即将打到女王陛下的鼻尖的时候，次元旋涡从虚空中冒出来了事实上，从发现洪水来袭的第一时间开始，她就朗诵起了这条启动咒语。

一瞬间，高大厚实的水墙。变成了一条急速旋转着地圆锥形水体，仿佛一根擎天巨柱般矗立于河面之上，挡住了前赴后继滚滚而来的巨。又仿佛一个恐怖的黑洞，将数以百万吨计的水流吞噬得无影无踪。

在次元旋涡的分流引洪之下，残余的精灵舰队终于获救。当然，数百里外某座土著城市突然出现地。仿佛“天被捅出了个窟窿”的特大水灾，则不在女王陛下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但是，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们所遭受的损失就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了。

“这可……真是太惨了，好象只剩下不到二十条船啦！”

次元旋涡和大洪水全部消失之后，侥幸逃得一命的丹尼尔中将扶栏眺望，一时间忍不住唏嘘不已。尽管绝大多数的洪水都被次元旋涡转移到了别处，但是河谷沿岸依旧悉数化作了一片水乡泽国，活人和丧尸都在水面上漂着。而整座库斯科城包括王宫在内的四分之三的建筑，几乎是在瞬间就被巨夷为了平地。而在地面上的低洼积水潭中。还有着诸如树干、草叶、果实等等一类地杂物随波逐流。

就在距离旗舰不远地地方。有一艘三桅大帆船侥幸没有被水墙挤压粉碎，却因为次元旋涡的关系。先是被高高地抛上天空。然后便极为凄惨地挂在了一棵参天古树地残骸上。随着一阵微风吹过，残损的船身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仿佛垂死者的临终呻吟一般，令人听了之后耳朵后面飕飕直响，心中尽是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原本拥挤至极的河道，此刻却宽敞到仿佛可以举办一场赛艇锦标赛。整支庞大的舰队中，只有后方极少数船只能够在次元旋涡的影响下逃出生天。因此，当这一切灾难和奇观全都消逝之后，望着近在咫尺的浩劫惨象，每一个幸存下来的精灵军士兵全都恨得直磨牙，却又不得不夹着尾巴灰溜溜逃窜而去。

是的，他们就算再硬撑着不走，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DR1992年3月28日，总体数量超过三十万的精灵王国西征军，在库斯科城发生哗变暴，随即又出现丧尸狂潮，几乎全军覆没。最高指挥官克鲁泽元帅下落不明。

同日，精灵女王阿克迪娜所统率的内河舰队与八万军队，也在库斯科城附近遭遇到漂雷攻击，以及一场前所未有的超级大洪水，死伤惨重。女王陛下在侥幸撤回安全区域之后，着手清点残部，发觉已经只剩下了一万余人。精灵王国在马兹卡大陆的军事力量为之一空。

4月4日，印加禁卫军进入已成废墟的库斯科城，顺利光复了沦陷三个多月的首都，并且未曾遭遇任何抵抗。曾经阻拦在他们面前的强大精灵军，现在已经几乎被彻底毁灭了。

此时，距离祥瑞号在麻麻里河口附近的登陆，仅仅只过了八天而已。

六十六、静水寺

六十六、静水寺

六十六、静水寺

可爱的小鸟们站立在枝头，唱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婉转啼声，宣告着新的一天就此开始。

太阳从东方天际徐徐升起，晴朗无云的天空中一片蔚蓝。金色的阳光温柔地洒落大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树枝和草叶，在地面上映出星星点点的白斑。由于紧靠着宽阔的麻麻里河，所以在这片绿意盎然的热带丛林里，清爽的晨风总是带着几丝湿润的水汽，凉爽而又滑润，从每个人的身边轻抚而过，贴心地替人祛除夏日的燥热暑气。

与终年寒冷干燥，紫外线辐射强烈，经常让人饱受皮肤迸裂之苦的雪域高原相比，这座位于热带雨林边缘的库斯科城，无论气候还是环境都要舒适宜人得多，物产也是相当丰富，难怪特库姆塞大王会选择这种远离高原腹地的边境城市来做首都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这位高山之王在定都时野心实在太大，居然打算通过扩张版图的方式，将库斯科变成腹地……只不过始终都是眼高手低，怎么也做不到罢了。

现在，几千名来自于大洋彼岸的异国来客，正在这座城市里暂时驻足休憩。

无论在什么地方，清晨的阳光总是那么美好，透过糊着白纸的窗格，洒落在身旁睡美人的身上，似乎给这赛雪欺霜地白嫩肌肤。以及仿佛火焰般的茂美红发蒙上了一层漂亮的琉璃色釉彩。在如此强烈的视觉刺激效应之下，尽管已经欣赏很多次同样的美景，但菲里还是忍不住感觉到一阵面红耳赤、口干舌燥，更令他感到脸红的是，自己下半身的某个部位在经历过一整夜地加班加点之后，居然又蠢蠢欲动起来。

似乎是因为阳光刺眼的，红发美人那长长地睫毛微微抖动了几下。然后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碧绿的眸子，无意识地扭过脑袋。正对上了菲里的眼睛，“早上好，亲爱的。”她半醒半梦地说道，同时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眼睛，“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吧。”

“嗯，还算可以。”菲里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脑袋转了个角度，望着天花板说道。“就是实在有点累，现在还感觉犯困呢。”

“哦，会很累吗？”红发美人显然对这种说法不太满意，她翻身在棉被中坐了起来，笑容古怪地把手伸到男朋友的，并且使劲地揉搓着，“啧啧，亲爱的小菲里。你这边怎么挺有精神的嘛！一大早就憋坏了身子可不好，要不要我帮忙泄泄火？”

“哟，小菲里想要用早安咬来消火吗？”被两名床伴这么一闹，躺在另一边地金发美女也清醒过来，并且眨巴着蔚蓝的大眼睛笑吟吟地说道，“虽然技巧可能不如蕾妮那么熟练。但是我也很乐意替你多帮一点忙哦！”

不提什么“早安咬”还好，一提起这个词儿，菲里顿时就给吓得打了一个哆嗦：这还叫不熟练？你们两只女吸血鬼天天吸月月啃，老子的颈动脉都被咬断了好几回，就连复活术和完全治疗术什么的，都最起码受用了七八遍，昨天晚上更是给你们刚刚加过餐，要是早上再咬两口……我不就变成人干了吗？

“哦，得了！亲爱的蕾妮，还有亲爱的蕾贝卡老师。昨天晚上和你们连续做了六次。事先还被榨掉了至少一升半的鲜血，虽然很快乐也很值得回味。但是我的腰肌和心血管系统可实在经不起你们这样折腾。”

心慌意乱之下，这个小男人忙不迭地翻身坐起，避开了两位女吸血鬼地骚扰，同时面带苦色地嘟囔着，“而且，和下半身的这点常见小问题相比，现在我的大脑更需要充足的供血量咱们眼下的烦人事情还有一大堆呢！”

“切，才六次就吃不消了，我还一晚上十次呢！”红发的吸血鬼女牧师撅着嘴巴嘀咕道，但还是悻悻然地松开了那双抓着某个充血棒状物体地玉手。然后，她略显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毫不在意地任由一双饱满的跳出睡衣，暴露在微微带着凉意的清爽空气里，嫣红的蓓蕾俏生生地巍然耸立着，仿佛两枚熟透了的樱桃。

“没错，区区六次又算得了什么，昨天晚上我可是足足做了十二次呢，也没觉得有多累。”金发的吸血鬼女教授也坐了起来，一边披上外套，将那件栓着银链条的单片眼睛架回鼻梁上，一边伸手抓住菲里的腰肢，用力捏了几下，“看来还需要加强锻炼啊！”她摇头叹息道。

我一个大活人，能和你们两个死人比耐力吗？菲里一时间听得直翻白眼。不过，十次和十二次……他一脚踢开被子，站起来环顾了一下整间卧室，果然发现了若干具凌乱横陈着的娇艳yu体：从血缘上讲是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同父异母的姐姐，身材丰满地前精灵军女上校莉拉；大半截身子埋在钱币堆里地银龙萝莉，素称祥瑞无敌的雪风小姐；还有上个月刚从蒂华纳科城买来，身材颇为单薄，几乎可以数出肋骨地四个印加人小姑娘。

这些姑娘们无一例外地不着寸缕，并且被“摧残”得相当凄惨，不但全身上下的娇嫩肌肤都布满了遭到激烈侵犯的吻痕与淤青，就连她们或饱满光洁、或郁郁葱葱的四周，也沾着许多成分不明的粘稠液体。比较恐怖的是，在她们那纤细娇嫩的脖子上，往往还多出了两个小小的血洞对于吸血鬼来说，纯洁处女的血液是最美妙的极品佳肴。而情欲高涨之时地血液，则相当于“烹饪”水准最可口的。为了能够时常品味到高潮中的处女鲜血。女吸血鬼通常不是蕾丝边百合族，就是男女通吃的双性恋，而蕾贝卡和蕾妮自然也不例外。

凌乱的被褥上，交叠着诱人的粉肢玉股，陈横错落，秀美中透着yin糜；封闭的房间中，弥漫着甜美地少女体香。如兰似麝，淡雅而又馥郁。粗看上去。这仿佛是绝大多数男性梦寐以求的粉红色天国，或者说梦幻后宫。但事实上……菲里回头看看还在赖床地两位女吸血鬼，不由得面露苦笑：这后宫确实是很美好不错，问题在于，这后宫的主人似乎并非自己，除了蕾贝卡和蕾妮，其他的女孩子他连一个都不能碰……嗯。也不能说完全碰不得，至少亲亲抱抱摸摸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如果想要真枪实弹地“做”，就得预先做好被暴走的女吸血鬼当场切掉小的心理准备……

心怀后宫梦想的不良青少年们啊，S属性满点地强气女王固然魅力非凡，令人很有征服的成就感，但万一撞上什么大运追到了手，接下来似乎很有些反客为主的危险……

由于懒得出去打水。菲里随口念了句咒语，一团清凉的水球就在他手上凝聚起来。他用这个水球擦了擦脸，漱了漱口，又草草清洁了一遍身子，这才低头拣起地板上那些昨晚脱掉的衣服。很快，一身简单的便服就已经穿戴整齐。菲里使劲地甩了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暂时赶出脑海，然后便“刷啦”一声，拉开了纸门。

伴随着明媚的阳光，带有草木香气地夏日熏风迎面而来，吹得走廊屋檐上挂着的琉璃风铃叮咚作响，给人以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院子里的各种花木间不断传出悠悠蝉声，与池塘里面荷叶下的阵阵蛙鸣交相呼应。在更远处的地方，则是一排排黄墙青瓦，勾檐斗拱地楼阁殿堂。虽然基本上都只是些一两层楼高。最多不过二十尺方圆的木结构建筑，谈不上什么恢弘大气。但却也是处处雕梁画栋，精致纤巧。再搭配上精心布置的花草、假山和水塘，真是赏心悦目，宁静而又悠远。

这座明显带有浓郁东方风格的寺庙，就是老和尚静水幽狐为自己打造的安乐小窝，静水寺。同时，这里也是菲里和他那帮半吊子军官的下榻之处。

先前那场用传奇魔法海啸术制造的超级大洪水，不但摧毁了精灵军的最后一支机动有生力量，让九成以上的丧尸葬身鱼腹，也将库斯科城区四分之三以上的建筑彻底推平。再加上先前那场火灾所造成地破坏，以及大批尸体在高温下腐烂所造成地恶臭……当印加禁卫军先头部队进入城市的时候，顿时“惊喜”地发现，尽管已经回到了首都，但是在未来相当长地一段时间里，自己似乎还得要继续享受露宿的乐趣。

城里既然住不得，那就只好到野外找地方扎营了。早已被人们遗忘许久的静水幽狐在这时突然跳了出来，诚恳邀请大家到他的静水寺里安家落户。这座寺庙就修建在库斯科郊外不到五里的一处山崖，环境清幽，地方宽敞，泉水清澈。而且在精灵军入侵的时候，静水寺虽然也遭到过劫掠，但至少建筑物全都完好无损，只要稍微再整理一下，就能容纳几百人住宿。

因此，在几个首脑聚会拍板之后，静水寺就暂时成为了印加禁卫军和巨熊军团的军官宿舍兼司令部，而其余的三万大军，则被安排在寺外的山坡上搭建帐篷驻扎休整，围着寺庙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子。从这个圈子再往外去，就是停泊在麻麻里河畔的祥瑞号了。

经历过一夜耗尽体力的“激战”，待到清晨起床之后，菲里只是对着太阳略微活动了几下四肢，便迫不及待迈着快步，踏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朝临时改成食堂的前殿走去，打算去找点什么吃的东西，好尽快填满咕咕直叫的肠胃。

结果，他才走到前殿门口，整个人就仿佛脑门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一瞬间便张口结舌地呆住了，过了老半天也没能从这个巨大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静水大师，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把佛像劈了烧狗肉？！”

六十七、狗肉宗师静水幽狐

六十七、狗肉宗师静水幽狐

六十七、狗肉宗师静水幽狐

早晨的阳光下，这片原本的佛门清净之地，此刻却仿佛贫民窟三流酒馆一样乌烟瘴气。

静水寺前殿的青石地板上，一群穿着短衫的东瀛武士正毫无风度地席地而坐，围着一处熊熊燃烧的篝火狂呼滥饮。殿内原本陈设着的蒲团、矮几甚至供桌和香案都丢到了墙角，而酒坛子、酒桶、酒杯什么的却滚了一地。更可怕的是，原本应该放置着佛像的莲台底座上，此刻却是空无一物。只有从某堆青烟袅袅的余烬之中，才能依稀辨认出几块焦黑的塑像残骸。

作为造成了这一亵渎佛祖大罪的重要凶器，一柄雪亮的斧头正斜斜地插在残破的莲台中央，旁边还有一小堆劈碎了的柴火。在篝火上方架设的铁钎上，则串着一只已经被剥皮褪毛、开膛破肚的肥壮大狗，在火苗的灼烤下滋滋流油，散发出阵阵扑鼻的诱人香味，而四周还散落着更多吃剩下来的零碎骨头。几名光头黑袍的小沙弥手里拿着大蒲扇，大多半蹲着身子聚集在火堆一侧，时不时地给篝火添柴鼓风，稚嫩的脸上满是烟熏火燎之色。

……好吧，虽然早就听说东瀛的僧侣们戒律极为宽松，什么酒戒荤戒色戒杀戒之类的玩意一概全无，甚至从来不禁私通和嫁娶，寺庙主持的位置通常都和小国君主一样世袭传承，就连把尼姑庵办成肉蒲团式另类青楼的都不在少数。但是。无论如何，在佛堂里劈了佛像烤狗肉……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信徒能做出来地事，要说他们是佛敌还差不多。

然而，还有更令菲里绝倒的事情呢按常理本应对这等悖逆之举暴跳如雷的老和尚静水幽狐，此刻却早已与那些作孽者同流合污。在跳动火焰的映照下，老和尚身穿一袭非常类似于厨师服的白色外袍，一边颇为得意地拈须微笑。一边全神贯注地转动着烤架，不时用一根貌似大号毛笔的玩意往上面涂抹酱汁。或者从指缝间洒落几撮香料上去，看起来动作娴熟而又恰到好处，一看就是行家老手……不愧是专家级别的酒肉和尚啊！

而那一大帮馋嘴地食客们，要么目不转睛地盯着烤架上的美味，流着口水耐心等待狗肉渐渐泛起焦黄地色泽。要么端着大碗酗酒划拳，高声吆喝，偶尔还会用东瀛俚语相互开上几个玩笑。大殿内喧嚣得有如闹市。因此，当菲里在前殿门口惊呼出声的时候，静水大师依旧沉浸在烹饪的乐趣之中，没有对此作出任何理会。

倒是坐在门槛上埋头饮酒的黑岛忠夫有了点反应，这家伙先是醉醺醺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摇摇晃晃地扶着门框站立起来，将一串插在竹签子上的喷香狗肉，还有一大碗烈性烧酒往菲里手中一塞。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喏，来了就是好弟兄，尝尝静水大师亲手烤的五香狗肉。嗯，还有这老秃驴私下窖藏了足足三年的上等好酒，难得他今天大方了一回。咱们非得要喝，喝个痛快不可……”

黑岛忠夫一边语无伦次地嘀咕着，一边还用油腻腻地大手在菲里的肩膀连拍几下，也搞不清楚是想要打招呼还是趁机揩手，总之在干净的衣服上留下了一大片污迹。

菲里哭笑不得地接过了肉串和酒碗，同时朝大门外面扫了一眼，发现那些印加军官全都躲到了殿外的走廊与庭院里，宁可站着露天吃饭，也不愿意和这些亵渎神明的家伙呆在一个屋檐下尽管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是信佛祖的，但至少坚信神明绝不可轻易侮辱并且一边在嘴里嚼着麦饼和干肉。一边面带不屑地对着殿内的东瀛武士们指指戳戳。

而巨熊军团的那帮半吊子懒虫……他们似乎是昨晚在床上“玩”得太累。到现在都还没有谁能够起床，以至于菲里眯缝起眼睛搜索了半天。也没能在这附近找出一个人影。

这个时候，篝火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吵闹地喧哗声。菲里回头望去，发现静水幽狐已经将又一条大狗烤好了。只见他麻利地使用着各种刀具，把狗肉从骨架上一片片取下，再稍微洒上一点植物油，随后便丢进平底锅里煎炸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老和尚一边悠闲地哼着小调，一边在手指间灵活地转动着刀叉，不时将锅里的狗肉排抛得老高，再操起两把小刀，在空中便唰唰唰地切削成薄片，与其说是在烹饪美食，倒不如说是表演杂耍。而围拢在篝火边等着吃狗肉的众人，也是一边万分贪婪地嗅着肉香，一边“相当配合”地拍着巴掌鼓噪叫好。

“厉害，厉害，瞧这火候，瞧这手法，瞧这时机的把握！真不愧是吃狗肉这门行当的个中翘楚，当年全江户城第一的大宗师啊！”

“难怪当年浅草寺会让他一个半路出家地野和尚来掌厨，这厨艺实在是不同凡响！”

“你们知道吗？听说静水大师早年不但擅长狗肉料理，而且这偷狗的本领更是世上一绝。就连德川大将军在城堡里养的斗犬，都被他偷来烤了好几条。这世上的狗啊，哼哼，恐怕除了地狱三头犬，都已经被他烤了个遍！”

“没错没错，据说静水大师在浅草寺挂单之前，那一片地方是家家有狗户户养鸡。等到静水大师带着他那帮徒子徒孙一来，才过了不到一年，当地百姓就彻底杜绝了喜欢养狗的坏毛病，并且习惯了把鸡鸭整天圈在卧室里……”

“真的吗？难怪他今天一个人一双手就逮来两条肥狗，而咱们这么多人辛苦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好不容易捉到几条老得掉毛的……”

“那还有假？不信地话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二十年前江户浅草寺的狗肉刺身、烤狗排、狗杂串烧还有狗肉火锅，可都是响当当的江户名产啊！喜好这一口地达官贵人每次来寺里上香，都要先放开肚皮大吃上一顿，再打包许多带回去……什么什么？你在江户地时候从没听说过？哦，对了，后来静水大师好象是情场失意。被主持和尚依仗权势硬抢去了拼头，一时心里想不开。抡起斧头劈了浅草寺的大门，又烤了主持和尚最心爱地吉娃娃名犬，最后被赶出去游方传教。至于浅草寺地狗肉料理嘛，因为没有了大师傅秘传的调料配方，自然也就渐渐地每况愈下，乏人问津了……”

……

由于武士们眼下已经喝了许多烧酒地缘故，意识多半有些模糊。脑子里那根弦可以说是松得不能再松。结果自然是一开口就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不管是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东西，统统都从嘴里跑了出来，恰巧让刚刚施展出巧言术的菲里听了个正着。

与此同时，老和尚那脸色是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青，接着更是由青变黑，最后终于忍无可忍。举起平底锅往柱子上用力一砸，发出哐啷一声巨响，“还有完没完！老衲我今天辛苦下厨，好心请你们吃一顿酒，可不是为了让你们来揭我的短！”

众武士闻声齐齐缩了缩脖子，一时间噤若寒蝉。连酒也醒了大半。见老和尚满脸怒色，赶忙改了腔调，献上一片阿谀之声。但静水幽狐依旧余怒未消，只见他恶狠狠地瞪了诸位武士一眼，便将盛满油煎狗肉排的锅子往地上一丢，自顾自迈步而去，结果在门口差一点和菲里迎面撞上。

“哎呀，原来上校先生您也来啦，早知道这样，老衲就给您预先留一块最好地里脊肉了。”老和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同时将满是烟灰油腻的手掌在袍子下摆上擦了擦。

“静水大师不必客气。”菲里笑着举起手中啃了一半的肉串。“黑岛忠夫先生已经分给我过一些了，您的手艺实在是不错。这肉烤得鲜嫩多汁，令人回味无穷啊！只是，这库斯科城附近方圆十几里地，连人都差不多死光了，大师您又是从哪儿弄来的狗？”

“呵呵，不过是运气好罢了。”静水幽狐也笑了起来，“今天早上和一帮年轻人出去闲逛，碰巧打到几条野狗回来。老衲见他们这两天帮忙修缮寺院也挺辛苦，而且吃的东西不是面饼就是干鱼干肉干菜，也没个什么花样，就掘出了地窖里自家珍藏的一点陈酒，还稍微露了点手艺来款待他们。没想到这些家伙也真是的……唉”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息着摇了摇头，“只是几盏黄汤下肚，就不晓得自己姓甚名谁了，什么污言秽语都敢随便从嘴里喷，真是让您见笑啦。”

“这倒也没什么，男人嘛，谁喝醉了不是这样？”菲里一边从竹签子上啃着喷香地肉块，一边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只是，恕我直言，静水大师您把佛像劈了烤狗肉，未免有些对神佛不恭吧。做出这种事来，难道不怕佛祖降罪么？”

“这个……做烧烤需要的燃料颇多，剩下的柴火根本不够，正好这白桦木佛像身宽体胖，材质干燥易燃。再加上前些日子，又有贼人把佛像外面罩着的金箔给剥了去，坑坑洼洼的很是难看，老衲索性就把它劈掉烧火了。”

老和尚面带窘色地搓着手，呐呐地辩解道，“虽说对佛祖大人有些不敬，但似乎就连佛祖自己都曾经舍身割肉饲鹰，老衲让他的神像舍身烧上一回火，好象也没什么大不了地吧。”

这神像也能舍身吗？菲里顿时感觉自己很有一种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再说了，对本寺而言，放在前殿的佛祖不过是个陪衬而已，主要供奉的对象并非此物。毁掉了虽然有些可惜，但也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哦？还有这种名堂啊！”听到如此新鲜的说法，菲里一下子来了精神，“那么，不知贵寺供奉的是哪一尊大神？”

PS：猜猜看，本章末尾的问题，不论对错都有精华可以加哦！

六十八、春哥教与芙蓉教

六十八、春哥教与芙蓉教

六十八、春哥教与芙蓉教

“本寺供奉的正主，就在此处了。”

站在铺着鹅卵石与白色石英砂的小路上，白眉白须的静水大师和蔼地微笑着，遥遥地抬起右手，指向庭院里的圆形喷水池。

在荷花盛开的水池中央，一男一女两尊高大的神像并肩而立，远远望去，当真是宝相庄严，造型别致，气势不凡，保证一看就能留下深刻印象深刻得几乎能让人呕吐出来！

左面的那位光膀子男神极为壮硕，呈现出标准的倒三角的体型，手上腿上与胸口尽是纠结的肌肉，而且全身只穿了一条四角短裤，仿佛职业摔角选手。只是面相却偏于阴柔，光洁无须，异常秀美，眉眼之间尽是脂粉之气。粗看起来，既似男似女，又非男非女。仿佛这家伙已经跨越了两性的鸿沟，脱离了性别差异的低级趣味，达到了混沌和谐的至高境界。

而右边的这位女神……确切地说，是一位浓妆艳抹的超级肥婆。那臃肿无比的身躯，几乎要超过身高的腰宽，很容易就能让人将她同母猪甚至母象联系起来。而那与肥胖身材毫无协调感的妖艳打扮，更是让人充满了眩晕感：被薄片型暴露艳装所包裹着的一陀陀肥肉，连毛孔都清晰可见的粗壮手臂，以及标志性的S型夸张POSE……如果一定要用花来比喻，那此女绝对称得上是“我花开时百花杀”的大王花连苍蝇蚊子都会被熏到恶心死。

在这座圆形喷水池地前面。还树着一块高大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不认识的东瀛文字。菲里虽然事先就给自己施加了巧言术，但也仅仅是能够听懂外语罢了，对于文字可还是完全没辙，“这个……贵寺供奉的两尊大神，实在是非常非常的别具一格。只是鄙人不太懂得贵国文字，可否请静水大师为在下介绍一二？”他信手往石碑上点了点。

“呵呵。此乃是老衲本分，小施主不必客气。”静水幽狐矜持地伸手拈着长长的白胡须。笑眯眯地说道，“那位男菩萨，乃是大名鼎鼎的春哥，而旁边地女菩萨嘛，则是近年兴起的芙蓉教宗主，芙蓉大姐。这二位菩萨在西方可能没什么名声，但在东方诸国可是红得发紫地偶像级巨星啊！不但供奉他俩的新寺院仿佛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就连那些历史悠久的名山古寺，都纷纷新设香堂神龛，专门附祭二位菩萨……老衲当年在浅草寺除了下厨做菜，另外就是专门分管这个的……”

“……呵！这世上谁不知芙蓉大姐者，统统拖出去打死算了！天上地下，唯我芙蓉圣教独尊，不要脸，举世无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明知不要脸，偏要化浓妆！芙蓉发威，何人能敌？我自恋，我就美丽！人要脸，树要皮。没有脸皮则天下横行！我们的口号是：没有自卑，只有自恋……”

听着老和尚一一指点石碑上的文字，抑扬顿挫地朗诵起了芙蓉教义，菲里一时间直感觉头重脚轻，天旋地转，仿佛魔音贯耳一般，让他痛苦得几欲晕倒。

本以为那个史上最强基佬春哥，还有他后人继承下来的去死去死团，就已经够剽悍，也够另类地了。没想到在那个远东岛国库扎克拉。居然还有一位更加恐怖的超级肥女。以自恋、放荡不羁和表现欲为招牌的芙蓉姐姐存在。这教义果然是很好很强大，不但有效地迎合了天下剩男丑女的胃口。也牢牢地抓住所有叛逆期少年之心。但问题是……

“我说静水大师啊，既然您老现在都已经转职，当上了春哥教兼芙蓉教的牧师，那还能算是和尚吗？”思忖片刻之后，菲里忍不住挺纳闷地问道。

“怎么不能算？春哥和芙蓉一样也是菩萨！”静水幽狐顿时竖起眼睛一瞪，振振有辞地反驳说，“佛祖老早降过册封法旨，而两位菩萨也没有拒绝，老衲怎么就不算是和尚了？”

菲里一时无语，根据静水幽狐的介绍，东方的佛教也可以算是一个相当庞大的独立神系。但是，与一个萝卜一个坑，各管一摊，先有神职才能封神地西方费伦大陆不同，佛教里边的罗汉菩萨往往没有什么明确的神职分工，行事大多随心所欲。另外还有不少只享仙福不做事的懒惰神仙，以及渎职怠工却乐衷于云游四方的驴客。至于下界的宗派也是多如牛毛，而且时常相互争斗，并不存在一个正规地领导团体，很有些无限深渊的混乱风格。

这种极度紊乱的俱乐部式松散结构，使得佛祖陛下能够随意创造出各种稀奇古怪的职位，将这个天上的官僚机构弄得臃肿无比，以至于一向是菩萨满地走，罗汉多如狗，此外还有一大堆诸如尊者、真人、娘娘、净坛使者之类的头衔。而且，这些尊号之间从来没有什么地位上下之分，更没有什么非常严格的戒律铁则，全凭各自信徒的影响力说话。常常是领导轮流做，今年到我家。这一年是弥勒佛降世，来年就是金翅大鹏鸟临凡，才几天就一变样。

至于佛祖自己，则类似于远东岛国那个徒有其名的天皇，被下面的人像木偶一样高高供起，却很难抓到多少实权。他唯一要负责地本职工作，就是在人间出现了什么降伏不了地强悍妖孽的时候，想办法折腾出个菩萨之类地漂亮头衔送上去，尽可能招安过来例如春哥和芙蓉大姐而那些新冒出来的草根新神，通常也很乐意披上这样一层官皮。以便于化体系外斗争为体系内斗争，消解一定外部压力无论佛门再怎么松散废弛，如果想要与这个势力庞大地组织正面为敌，都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

而这样一来，佛祖陛下也就达到了他的目标：甭管下面斗得再怎么厉害，只要各方势力依旧愿意挂着佛教的招牌，那么胜利者就必须求得他的承认。他老人家永远能够稳坐钓鱼台。再通过种种权谋牵制，保持诸多神魔在信仰方面的相对平衡。避免某方一家独大，他的首领地位便能够千秋万代屹立不倒。甚至还会因为不插手具体俗务，而在民间永远保持好名声不做事地人，是永远不会犯错的。而根据“功归于上”地东方惯例，下属所开创的功绩，却都有着属于领导的一份，通常还得是最大一份。即“功劳是领导的，错误是自己的”……

在东方世界，佛门能够击败诸多本土信仰宗教，让寺院信徒遍地生根，隐隐居于霸主地位。这种兼收并蓄，有纳无类的先进指导思想，显然起到过不小的作用。而佛祖陛下安于清净，从不抓权地“无为”做法。也能够避免世俗统治者与诸天神魔的一致敌视。

但是，不管再怎么招降纳叛，最起码也该有个限度哇。望着喷水池里这两尊风格另类的大神，菲里苦笑着想道。连春哥教和芙蓉教这种混世魔王都敢招纳，莫非佛祖大人真不怕他们把天都给翻过来？这一男一女两位超级新新人类，不对。是新新菩萨，论起破坏力和疯狂劲头来，可绝对要比只有一座花果山的孙悟空厉害多了……

“哦，对了，差点忘了啊。”正当菲里盯着那两尊“呕像”胡思乱想的时候，老和尚静水幽狐突然一拍脑门，从怀里摸出了一份用银线束住的浅绿色请柬，右上角还绣着一朵精致的小菊花，“为了庆祝我们此次轻易获胜，黑岛忠夫先生打算在今日午后举办一次茶会。地点就在本寺的小花园。届时还请阁下赏脸参加。”

“举办茶会？”菲里好奇地挑了挑眉毛。伸手接过这份精美地请柬。可翻开来一看，却发现满篇尽是不认识的东瀛文字。只好将它塞进口袋，“我可以多带几个人参加吗？”

“这个……黑岛先生在请柬上仅仅邀请了阁下一位客人而已。而且，这一次搭建的新茶室面积挺小，似乎也塞不进太多的人。”老和尚眉头紧锁，似乎显得有些为难，“当然，您现在毕竟是他的上司，如果只是一两位陪客的话，想来黑岛先生是不会拒绝地。”

菲里便拿着请柬跑回自己的住处，问了问两位女吸血鬼的意思。结果蕾妮已经和军团里的女卓尔精灵们说好了，要带着家中那几只萝莉去后山一起泡温泉。而蕾贝卡对耐瑟卷轴的研究刚刚有了新突破，正打算去找肥巫妖奥沃共同探讨一番，没空陪他去喝茶。至于巨熊军团里的其他军官，似乎没有谁是很喜欢喝茶的，而他自己也缺乏拉这些家伙作陪的兴致。

于是，到了约定的时间之后，菲里就一个人揣着请柬，兴冲冲地过去了。在花园门口，他遇见了特库姆塞，或许是由于新近取得大胜，收复了首都的缘故，这位高山之王地气色相当不错，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二十岁，容光焕发，充满了自信与活力，就连脸上堆积着地层层皱纹，仿佛都一下子舒展开了。

在几句简短的寒暄之后，菲里便很坦然地道出了来意。

“请你参加茶会？啧啧，黑岛忠夫那家伙啊……”

完全出乎他地预料，特库姆塞听了之后先是一愣，随即流露出一副相当古怪的表情，并且很放肆地上下打量起了菲里的小身板，眼神中似乎带着几分……同情和怜悯？

“嗯哼，关于这次茶会呢，我也收到了一份请柬。不过东面的低地有几个酋长派遣了使节前来输诚，我必须尽快接见和安抚，所以没办法过来凑热闹了，请你顺便替我传个话。趁着这个机会，你就好好领略一下东瀛风俗吧，绝对会让你印象很深刻的。”

他抬手拍了拍菲里的肩膀，仿佛是很随意地说道。只是语调怎么听都有些怪异。似乎有些畏缩，有些窃喜，还有些……幸灾乐祸？

菲里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PS：猜猜看，为什么特库姆塞会用同情和怜悯的眼神打量菲里？

六十九、基佬们的茶道会

六十九、基佬们的茶道会

六十九、基佬们的茶道会

“来这鬼地方参加什么狗屁茶会，真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啊！”

手中端着不知沾过多少口水的精致茶碗，屈膝跪坐在有些扎脚的粗糙席子上，菲里尽管在脸上依然勉强保持着僵硬的微笑，但在一帮肌肉男的零距离贴身包围之下，还是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要冒出来了。

透过敞开的纸窗，温暖的阳光撒进了狭小的茶室内。窗外是用竹篱围成的精致庭院，假山清泉，荷塘垂柳，苔痕斑驳，布置得十分幽雅恬静。静静地坐在窗前，一面欣赏着池中锦鲤游弋，池畔翠竹葱茏，一面聆听着清泉潺潺地流入竹筒水斗，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湿润水汽。待到心静目明之时，再啜饮上一口温热的茶水……粗看起来，似乎既典雅自然，又淡泊悠远，很能让人放松精神，体会到“禅”的意境。唯一的问题在于……

真是恶心死了，我为什么要和这些基佬交换口水啊！

菲里在心中暗暗咒骂道，偷偷地活动了一下因为跪久了而酸痛麻木的双腿，同时象征性地将那碗简直比黍米粥还要粘稠，表面还泛着一层绿色泡沫的“浓茶”稍稍沾唇，便仿佛对待烫手山芋一般，忙不迭地把茶碗递到下一个人手里。

被东瀛岛国之民所引以为傲的茶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玩意？

对那些完全不懂行地外人来说，所谓的茶道。就是一帮人扎成堆挤进半封闭的笼子间里，花费足足四个小时来喝两碗茶的脑残举动！

对那些沉迷于此的业余爱好者来说，茶道乃是修身养性，培育情操，暂且抛开俗世烦恼，体会幽雅意境的绝佳消遣。尤其深受那些讨厌运动的懒人们所喜爱。

而对那些一生浸yin于茶道之中地职业茶人来说，茶道不仅是他们的赚钱途径。也是他们在家参禅修炼，领悟所谓“和静清寂”深意地人生历练仪式。

那么。对于一群身为职业武士的基佬来说，茶道又有怎样的意义呢？

按照菲里这个外行人原本的想法，所谓的茶道会，应该就和后世公司组织的茶话会差不多。上司和员工之间放下架子，一起喝杯茶，吃些点心，聊些轻松的话题。拉近彼此之间地感情，并且就某些事情作一些必要的沟通。而自己作为这伙东瀛浪人武士的直属上司，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应该在工作以外的时间里保持适当程度的交流，免得因为上下出现隔阂，导致最后闹出什么乱子来。

不得不说，虽然菲里的人品不怎么样，既贪财好色又没多少胆量。尤其缺乏牺牲精神和奉献精神。但是至少在承担岗位责任方面，还是做得比较到位的。

同时，对于茶道会这种从未亲眼见过地消遣活动，他也多少有些好奇。

只是……俗话说，好奇心杀死猫，这道理对人似乎也是一样。

茶会才进行了不到一个小时。菲里就开始感到后悔不已了：七八个身材魁梧的大男人，挤在一间只有四张半榻榻米（大约8个平方米左右，还要扣掉炉子、壁柜和小厕所的面积）大小的纸糊茶室里。彼此脚挨着脚，肩并着肩，一边胡乱闲聊着诸如茶碗造型、挂轴画风、庭院景色之类不着边际的话题，一边在体温的包围下，共用一只大碗轮流喝茶，让各自地嘴唇通过它来间接触碰……是不是有点像情侣约会时的交杯酒？

对于性取向正常的普通人来说，这种男人之间的眉目传情，简直比穿着比基尼走猫步的芙蓉姐姐还要恶心一百倍。但是对于这些一生充斥着杀与被杀。不知何时就会彼此举刃屠戮的基佬武士来说。短暂而难得的悦乐就全都寄托于此。

但是，对这个历史悠久的搅屎棍同好会。菲里可绝对没有半点兴趣。看到那一道道对着自己臀部直打转的“热切”目光，他是既恶心欲呕，又毛骨悚然，深恐菊花不保对于自己的相貌如何，菲里基本上还是了解地：眉清目秀，面容皎好，身材纤弱，除了光头稍微有些难看，其他方面都很符合那种男生女相地柔弱美少年的特征，或者说是伪娘。对于性取向异常地肌肉男来说，简直是最妙的推倒对象了……

还好，这只是茶会，不是酒会，不至于搞出什么酒后乱性的事情。而顾忌到彼此之间的身份立场，众位基佬武士在清醒的情况下倒也没有什么太出格的举动。但想要有什么良好融洽的氛围，也绝对是做梦了在这么多富有侵略性的目光“关注”下，可怜的菲里以极度不适的姿势跪坐在地板上，感觉简直是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此外，夏末的天气依旧十分炎热，结构单薄的茶室在阳光曝晒下闷得仿佛蒸笼。再加上为了煮茶的缘故，里面又生着炉子……很自然地，基佬们强壮的肌肉表面，迅速蒙上了一层油亮湿腻的汗水。而在沸腾的水汽与袅袅的茶香之中，也逐渐混合进了一阵阵中人欲呕的酸臭……此亦是去死去死团专用的非致命性武器之一，俗称男人味。

然而，和这足以熏死苍蝇的汗臭味相比，还有更加糟糕的问题呢。

既然是举办茶会，那就少不得茶点。但是武士毕竟不是厨师，煮个茶水就已经够勉强了，更高难度的烘焙点心实在是力有未逮。主办者黑岛忠夫遂降低标准，从后山梯田找来一大片白薯，现拔现洗，就着煮茶所用之炭，一只只烤熟了剥皮分食……可是这烤白薯虽然滋味甘甜，搭配着苦茶还算将就。但却很容易让人消化不完全。排泄出大量硫化氢气体……

须臾之间，茶室之中人人肠胃蠕动，臭屁如雷，将好好一间素雅的茶室，折腾得有如集中营毒气室一般。众人捏着鼻子实在憋得忍无可忍，只得不顾礼数，纷纷跳窗掩鼻而逃。

好不容易待到屋内和肚内地臭气统统散尽。再轮换着品完浓茶。黑岛忠夫亲手洗刷茶釜，然后煮起了大致相当于咖啡浓度的“薄茶”。不料此时竟又出问题由于烘烤白薯颇费燃料，事先预备的一点木炭早已用尽，这薄茶自然也是无从煮起。

没奈何，黑岛忠夫与黑岛孝雄两兄弟只得带头动手，在这院子里收集起若干枯枝用来生火。问题是前几日暴雨连连，院中草木潮湿不堪。这两天阳光虽猛，大多也仅仅是晒干了表层。这里头还尽是水分。然而，黑岛兄弟多年身居高位，一向以来受人伺候惯了，对此事不怎么精通，只知道胡乱拣了些木头就往炉膛里塞……其后果可想而知。

片刻之后，茶室内外黑烟滚滚，咳嗽连连，有如火灾爆发。又仿佛被命中了一发大口径烟幕弹。菲里当场就被熏得眼睛红肿、涕泪俱下，终究是忍无可忍，连薄茶也顾不得饮，便把茶碗往地上一丢，自顾自跑掉了。

结果，他在路上又遇见了特库姆塞。

“哈哈哈哈！怎么样？黑岛家安排的这次茶会一定很有意思吧？”

望着满身满脸都是烟熏火燎之色。模样甚为狼狈的菲里，特库姆塞忍不住打趣地说道，“唔，最起码衣服没破，我原本还以为你会提着裤子泪奔出来呢！”

提着裤子泪奔？有你这么诅咒人的吗！菲里顿时听得是浑身恶寒，“哼！什么叫领略一下东瀛风俗！您可瞒得我好苦哇！先别说一场茶会得要在粗糙不平的芦苇席子上跪满四个小时，连我地两条腿都给跪麻了。更可怕的是，那帮基佬可是在拿对待猎物一样地眼神看了我三个多小时，吓得我寒毛都要竖起来啦！”他闷哼着抱怨道，“刚才您怎么就不肯提醒我一声？专门想看我的笑话？”

“这个么……嗯哼。即便是同一样事物。每个人也都会产生各自不同的看法啊。”

对于菲里的这点小小抗议，特库姆塞微笑着直接就无视了。和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政客一样。他也同样拥有着一张刀枪不入的厚脸皮，一条惯于胡说八道的舌头，以及一颗黑透了地心，抵抗这种程度的抱怨根本不在话下，“这种男人与男人之间，肉贴肉、心贴心的交流方式，对某些人来说固然是难以接受，但也颇有不少家伙乐在其中。出于对个性自由的尊重，我不能将自己的感官印象强加于你的身上……”

你这话绕来绕去的，是想说我有成为基佬的潜质吗？菲里顿时感觉自己地心中更郁闷了。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正打算直接去露天温泉找蕾妮，用行动来证明自己是个异性恋者，却被特库姆塞一把拉住了胳膊。即使他用力挣扎了好几下，也没能挣脱。

“喂，您这是干什么？警告您啊，我可没有那种爱好的，快给我放手！”

“哎呀，不要这么急着走嘛，我也没有那种爱好的。”特库姆塞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地说道，“既然黑岛家的茶会这么受罪，那你索性就跟着我一块儿出趟短差，去尝尝最纯正的雪山牦牛肉、月亮湖鳇鱼和陈年青稞酒怎么样？”

“听着似乎不错，不过我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北边地金牛城，去参加印加部落联盟大会！”特库姆塞踌躇满志地回答道，“想要填补精灵军崩溃后留下的空白，区区三万禁卫军实在是太少了。我打算再一次召集起二十万大军，彻底横扫这片大陆！”

七十、最糟糕的公务旅行

七十、最糟糕的公务旅行

七十、最糟糕的公务旅行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广袤草原上，迎来了又一个壮丽的日出。

嫣红的朝阳从东方的天际冉冉升起，沉睡了一夜的草原沐浴在金红色的霞光之中。一条如玉带般的小河蜿蜒飘过，在这初秋的朝阳下泛着粼粼金波。成片的优质牧草在风中来回摇摆，其中的几丛已经微微带着些暗黄色由于是在南半球，季节时令与北半球截然相反。到了四月中旬，这里的草木都已经逐渐开始枯萎了凉爽的晨风中，漫山遍野的牛羊马匹都在埋头享用着早餐，希冀着能够在严冬降临之前，尽量多地为自己积下一点肥膘。

在这条白玉飘带般的小河旁边，矗立着一座黑黝黝的小小城池。城市四周的风景秀美如画：微微带着金色的辽阔原野，远方山坡上绵延起伏的树海，以及附近那些星罗棋布的羊群与营帐。一座座高耸的雪山在森林上方冲天而起。山顶上亘古不化的冰雪，仿佛晶莹剔透的美丽宝石一般，在朝阳下熠熠闪耀着璀璨光芒。

独自站立在城头，菲里紧紧裹着一件不怎么合身的裘皮大氅，一边遥望着壮美的日出景象，一边在凌厉的寒风中冷得直打哆嗦。由于海拔的关系，当库斯科城那边还处于闷热潮湿之中的时候，金牛城的夜晚就已经能让池塘结上一层冰了。

这种气温上的剧烈变化，让没怎么准备行李地菲里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祥瑞号抵达这片高原的时候正值盛夏。待到暑气渐消的时候，又顺利杀进了终年炎热的热带雨林边缘，对即将降临的冬天完全没什么概念。虽然和绝大多数魔法师一样，菲里也是一向都习惯于将自己的空间袋塞成移动杂货铺，食物、弹药、军械、工具和替换衣服什么的全都应有尽有，但却惟独少了冬装谁会在热带雨林里准备棉袄啊！

遇到这种倒霉地情况，菲里也只好捏着鼻子自认倒霉。打算自己掏腰包买几件厚衣服，没想到转遍了全城依旧是一无所获他现在所处的这座金牛城。除了名字好听几乎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夯土垒成地城墙还不到两人高，只需要步行一刻钟就能绕着全城兜上一圈。狭窄扭曲的街道不但坑坑洼洼，而且到处都是垃圾和屎尿，似乎从来没有什么人去清扫过。满目皆是东倒西歪的茅草屋，以及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穷光蛋。

总而言之，这地方不但与他先前见过的库斯科、蒂华纳科这些本地大城市有着天壤之别，即便是与菲里曾经当过大半年总督。并且在海关严打之后甚为破落的北极港相比，也是远远不如。尤其令菲里感到抓狂的是，这座貌似大村子地所谓“城市”里面，居然没有任何一家常设的店铺！而能够交换东西的集市大约每个月才有一次，要想等到下次赶集，他得先穿着这身棉布单衣在寒风里哆嗦个十几天再说。

当然，作为高山之王陛下亲自带来的贵客，金牛部落方面绝对没有让他冻死在自家地盘上的道理。更别说他们眼下的处境真是尴尬无比先前数十万精灵军攻破库斯科城长驱直入的时候，那真是兵威煊赫不可一世，金牛部落顿时判断形势失误，非常主动地卖身投靠了过去。万万没想到高山之王陛下这次的运气实在是好到爆，还没怎么动手，一次丧尸狂潮再加上一场大洪水。几十万精灵军就自个儿把自己给折腾完了。

这一下，刚刚才卖身叛国不到两个月地金牛部落可就坐蜡了。那些做民族败类，当侵略者走狗的好处，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尝到一星半点，而罪名却是给实实在在地抗上了。

好在前段时间起兵谋反，或者至少是屯兵观望的贵族酋长数量颇多，特库姆塞一时也追究不过来。加上金牛部落方面还算识趣，第一时间就送来若干粮秣、兵器和壮丁上供犒军，并且派遣长老向他负荆请罪，因此这件事情就被暂时搁置了下来。最起码。特库姆塞只是向金牛部落索要了人质和效忠信。并且进驻若干部队就近监视，却没有立即发兵讨伐。

然而。这暂时搁置下来，并不等于就此揭过了。一般来说，地方领主起兵反对君王，在杀害王室成员或其他重要人物，或者做出某些天理难容的暴行之前，都还勉强属于体制内矛盾的范畴。只要不是发生在中央集权的专制国家，通常还算不得什么十恶不赦地罪名（大家可以参考国民政府统一全国后对地方军阀的处置）。但勾结外敌，出卖民族，背叛信仰，而且对方还是一向以手段残暴而著称的精灵军……这罪名可就沉重多了。纵然暂时未受处置，但也毕竟未曾得到过什么明文赦免，随时都有被翻旧帐的可能性。

目前，特库姆塞打算在金牛城召集各部落会盟，重新组织大军东征。对于处境尴尬的金牛部落来说，这既是机遇也有危险。要是将接待安置工作给办好了，过去的罪名多半也能一笔勾销。假如办得砸了……假如陛下在出征之前心血来潮，想要按照惯例砍上百八十个“民族败类”的脑袋祭旗，以壮行色，似乎在本地就能找出一大拨相当合适的祭品人选。

因此，金牛部落的酋长大人这些天来真是如坐针毡这种事情甚至根本不用特库姆塞自己动手，只要上面稍微露出一点口风，金牛部落里的长老们绝对会当机立断，在第一时间就将他这个罪魁祸首地全家老小都推出去砍了，以示自己地“清白”。

所以，还没等菲里开口求助，那个外表近似于球形，仿佛全城居民的脂肪都跑到了他身上地中年酋长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非常殷勤地送上了一大堆保暖衣物，都是相当上等的料子，包括了狐皮、貂皮、熊皮甚至虎皮等等。不但看上去色彩鲜艳华丽，而且还点缀着许多精致的金银装饰品，似乎原本就是这位酋长藏起来舍不得穿的上等衣服。

只是，由于民族特色的关系，所有这些衣服似乎都存在着一个小小的缺陷……

“这些不讲卫生的骚蛮子！把河流水源当作神明崇拜，一辈子难得洗几回澡也就罢了，怎么连衣服都懒得洗呢？”

菲里一边哆嗦着将裘皮大氅裹得更紧，一边皱着脸捂紧了鼻子碎碎念。那种仿佛一百只山羊在贴身打滚的浓烈腥膻气息，让他简直恶心得连隔夜饭都快要吐出来了。

说起来也真是不可思议，明明城墙外面就挨着一条河流，这里的人却从来都不知道要保持清洁，就连贵族的府邸也和贫民窟一样肮脏。更糟糕的是，即便身为一个还算强大的魔法师，他也没有办法让自己从这种满目污秽的崩溃处境中解脱出来这里是战乱频繁、一切为军事让路的托瑞尔世界，而不是哈里波特阁下那个大多数魔法都为生活服务的霍格沃茨学院，并不存在什么适合用于洗涤衣服的清洁咒，更没有“光洁如新”或者“恢复如初”这种居家主妇最喜爱的小咒语。

他唯一能用魔法替自己做的事情，就是将所有的毛皮衣服统统在死云术里过上一遍，把里面生活着的诸如虱子跳蚤之类的小动物统统干掉，免得这些被终年油腻喂肥了的小东西移民到自己身上来……要是那些邪恶法师听说这种须臾间能杀光几十个人的大规模杀伤性法术，居然被某个懒鬼当成除虫剂来用，想必多半会当场绝倒吧！

“哎呀，谁让你的身子这样娇贵呢？俗话说，要风度不要温度。既然你选择了要温度，那就保持不了风度了，太过于讲究气味可没有什么好处！”

听到男朋友的抱怨，跟着他一起过来，作为贵宾参与本次会盟的蕾妮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她伸出一根白玉般的冰凉手指，刮了刮菲里冻到发红的小鼻子，打趣地说道，“谁让你非要穿这么多的？像我就完全没这种烦恼！”

的确，这位身材丰腴的红发美女，眼下将自己装扮得很是清凉，全身总共只穿了一件粉红色的丝绸露肩连衣裙，胸部以上的肩膀和手臂，还有膝盖以下那两截嫩藕般的小腿，全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凛冽的寒风中。更加过分的是，在那双光滑白嫩的脚丫子上，竟然仅仅穿着一双银制的镂空凉鞋，十个涂成金色或紫色、画出星星或月亮图案的脚指甲从鞋子顶端探出来，显得异常可爱。与用各种毛皮将自己裹得像只狗熊的菲里相比，真的是很形象地阐释了什么叫做“要风度不要温度”。

拜托，我和你能比吗？菲里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随即便回头朝他的吸血鬼女朋友翻了个白眼，“我说亲爱的，你和蕾贝卡老师都是吸血鬼，按道理已经算是死人了，当然不需要再担心什么保暖的问题。可我还没死呢，还是会怕冷的。”

PS：字数以外

有谁能介绍一下白蔷薇和南方玫瑰这两位女前辈的情况，她们是否还是在校大学生，真是姐妹吗？

另：张罗搬家事宜，近期更新可能不够稳定。

七十一、金牛城会盟（上）

七十一、金牛城会盟（上）

七十一、金牛城会盟（上）

吸血鬼=死人？

嗯，严格来说，这话应该是千真万确的正理。虽然无论从外观还是举止的角度来看，吸血鬼都与活人基本无异。但这仍然是一种扭曲了生死法则，依靠自身意志存在于世界上的特殊“死者”，即拥有实体的亡灵。

可问题在于，很多事情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要是说出来就很伤人了听了男朋友的一时失言，蕾妮当即就撅起了小嘴，“哟，原来你一直把我当死人看待啊！哼哼，要说我是死人的话，你这该死的好色小毛头又该算是什么？心理变态的奸尸者？并且昨天晚上还在棺材里将我这具尸体亵渎了整整三遍？”

和女吸血鬼亲热=奸尸？

听到这一推理，菲里顿时哑然，脸上的表情也随即变得非常之古怪。粗看起来，这个比喻貌似不怎么恰当，可实际上却是相当贴切，同时也使得双方的心中都更加不好受，甚至让菲里满头黑线地联想起了前段时间在库斯科城废墟里见过的丧尸……那绝对是能够令人感受到强烈视觉冲击的玩意。而更加可悲的是，从本质上讲，自己的漂亮女朋友，以及和自己发生了不纯洁关系的美艳女教授，和那些丑陋丧尸确实是同类，都属于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不死生物……尽管这两位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

幸好，蕾妮的怒气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片刻之后。她便温柔地一笑，“算了，反正也不指望你这小混蛋地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我又不是那么小鸡肚肠的家伙。不过，既然外面这么冷，那你为什么还要一大早就跑出来吹风，缩在城堡里面烤烤火读读书难道不好吗？”

菲里的表情顿时更加纠结了。他缓缓地转过身子。回头望了望那座巍然矗立在一片茅草棚子组成的海洋之上，看上去颇为雄伟壮观的灰色城堡。良久之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城堡？嘿嘿，我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这种想象中非常美好的古代城堡，其实都只是远看浪漫，近看破烂，住进去实在遭罪的玩意啊！”

在绝大多数童话地结尾。那些经历过无数磨难的王子和公主，都会快乐而幸福地生活在城堡里……然而，实事求是地说，从本质上属于军事要塞地中世纪城堡，向来都不是什么居住性非常优越的建筑，甚至往往与舒适无缘！

得益于这附近极为丰富的金砂矿藏，金牛部落在居城内修筑了一座颇为铺张气派的城堡，用青石垒砌的墙壁足足有三十尺高。远远超过了外面那道低矮破落的城墙。宽阔的壕沟底部，密密麻麻地钉满了削尖地木桩。在城堡外围每隔二十步左右，就有一座的花岗岩质地的碉楼拔地而起，在碉堡之间还有高墙甬道相连，形成了一整套仿佛坚不可摧的环形防御体系。远远望去，就如同一条盘卧在地上的巨龙。庄严森然，极具气派。

但是，这城堡唯一的优点，似乎也就是气派而已了。

城堡内的巷道，狭窄而又杂乱无章，牛羊鸡鸭全都自由自在地四处撒欢，遗落下满地的粪便无人清扫。菲里有一次想要凭窗远眺，结果刚刚伸手推开窗户，就差点被冲天地臭气当场熏倒……嗯，按照他的看法。假如在这个非常能锻炼人的地方住上一段时间。估计很有可能会获得免疫臭云术的能力前提是还没有被盛行的瘟疫击倒。

居住在城堡里的权贵家族，其卫生观念也并不比贫民强上多少。城堡地庭院和外面的茅草房一样肮脏，并且被各种家畜塞得满满当当，与其说是宫殿，倒还不如说是个牲畜市场。而且，在厚重的青石墙壁上开窗甚为不易，因此窗户数量稀少，还往往小得仿佛通气孔。

这样一来，建筑物内部的采光极差，通风条件也好不到哪里去。无论城堡的主人在穹顶上描绘出再怎样华丽的壁画，只要最多两个月时间，就会被灯烛火把的油烟熏成漆黑。几乎所有房间都是一样的阴暗潮湿，假如呆在城堡里不出去的话，简直是最典型的不见天日。

特库姆塞在临行前推荐地那些什么雪山牦牛肉、月亮湖鳇鱼还是陈年青稞酒，确实味道不错。负责招待地金牛部落方面也是很慷慨地敞开了供应，想吃多少都成。但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菲里看到厨房里打杂地土著妇女为了节省水源，竟然在用新鲜的牛粪擦碗……他顿时就吐得稀里哗啦，并且再也不敢随便吃主人提供的东西了。

这里不但生活条件相当之恶劣，即便是城堡本身的军事防御能力，其实也远不如看上去那么可靠。由于筑城时一味追求险要地势，结果导致根本无法挖掘水井，日常用水全靠几台巨型水车从河里提灌。到了冬天河道封冻的时候，还得派遣大量劳动力下河凿冰，每年都有不少奴隶因此而冻死。

更可怕的是，由于未曾铺设象样的下水道，城堡里的垃圾通常都是随便往墙外一堆。于是日积月累，目前已经在城堡北面形成了一座规模相当恐怖的垃圾山，高度甚至超过了城堡外墙，入侵者完全可以踩着这些很有历史意义的古老垃圾，轻轻松松地杀进城里……

由此可见，好面子是魔鬼。与其劳民伤财修筑这样一座华而不实的大玩具，还不如节约一点儿住帐篷来得实在，至少在逃跑转进的时候比较灵活。

根据特库姆塞地说法，他想要占领这座城堡的话。甚至根本不必流血牺牲。只要破坏水车超过七天时间，等到城堡里的蓄水池告罄，守军便会被统统渴死。如果赶时间的话，派遣工兵在垃圾山下面做个小爆破，所造成的倾泻塌方也能立即把外墙冲垮守着如此不堪一击的“坚固”城堡，也难怪金牛部落会全心全意地坚持要将墙头草做到底了。

“你嫌房间里气味太难闻，所以宁可跑出来吹冷风？”红发的女吸血鬼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假如那么挑剔地话，你索性陪我到棺材补上一觉好了。我前天刚往里面喷过上等香水。还预先加持过清洁空气的法术。今天地太阳真是太猛烈了，让人家很头晕呢！”

“然后呢？活活冻死在你的怀抱里？”菲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棺材里不但没有施加那种保持温度的魔法，你似乎连最起码的被子都忘了准备，只知道往里头塞了许多没有半点保温作用的干花和纸花做装饰品……你还不肯承认自己是死人呢，像这样把睡觉弄得像是在办葬礼一样，又该算怎么一回事？”

“呵呵。这个……我又没有保暖方面的需要，再说，吸血鬼通常都是喜欢阴凉，讨厌闷热啊。”蕾妮摸摸鼻子，讪讪地笑了起来，“你感觉这些油腻衣服的气味太难闻了，是吧？那就往上面喷洒一些强烈芳香剂，或者索性将嗅觉麻痹掉也不错啊！”

“我地鼻子已经被满城臭气折腾得快瘫痪了。你还想要再给我添乱吗？”菲里幽怨地哀叹一声，连翻白眼的力气都快要消失了，“能不能给我几个空气净化术卷轴？如果有恒定着这类法术的魔法物品就更好了。”

“恒定着空气净化术的魔法物品……”蕾妮咬着指头思忖片刻，随即恍然大悟，猛地一击掌，“那不就是防毒面具吗？特库姆塞的宫廷卫士似乎带了几只。我这就去帮你借……”

“唉，算了算了。”菲里连忙将她一把拉住开玩笑，因为懒得自己动手洗衣服，索性戴上防毒面具，鼻不闻为净……这种花边新闻要是传出去，还不得给别人笑掉大牙？

“我还是自己活动一下筋骨，到河边去洗衣服算了。反正这天气虽然很冷，阳光倒是挺猛烈的……”他拖着女朋友的手臂，转身向那条绕城而过的小河望去，然后一下子愣住了。

漫天烟尘从西方地地平线上渐渐腾起。仿佛天际卷起的乌云。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阵阵嘈杂的喧哗声。又过了片刻，无数奔驰着的人与马开始从烟尘中出现。

炽烈的太阳下。一面面色彩鲜艳地军旗在风中飘荡，宛如树林般茂密。服饰五花八门的健壮骑士们杂乱地呈扇形展开，朝着金牛城缓缓推进。甲胄与盾牌不断摩擦和碰撞着，发出络绎不绝的清脆声响；刀剑和长矛的锋刃相互辉映，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悠扬的号角声在队伍之中此起彼伏，向等候在城里的人们通报他们的到来。

“这都是前来参与会盟的部落联军。上个月，这些勇士还在叛逆阵营对着我的王旗挥舞刀枪；但是到了下个月，他们就会成为我手中地利剑，将我地黑鹰战旗插遍这片大陆！”

特库姆塞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城头，站在这一对看呆了的小情人旁边，拍打着藤条编织地护栏说道，“现在抵达的这些，只是第一批的两万人，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还会有更多的勇士络绎不绝地投奔过来……我希望能够招募到二十万，嗯，至少也要在十五万人以上。”

“呃，陛下这一回果然是大手笔，但是咱们拿得出那么多兵器和补给品吗？”菲里怔怔地反问道，“粮食还好说，至于军械，祥瑞号上的存货最多也就能装备一万人而已。”

“军械的问题不必你多操心，只要能够给他们提供十天的口粮就可以了。在进入低地之后，自然会有敌占区的投诚部族为我解决后勤问题。当然，假如你这边还有多余武器的话，我同样愿意付现钱买下，并且也会把以前的赊欠统统都结清了。你的这位吸血鬼女朋友，貌似已经拿着借条来找我闹过好多次了呢！”

特库姆塞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瞟了脸色泛红的蕾妮一眼，“最近这段日子里，天天都有各部来使带着钱币财宝向我进贡请罪，虽然每一笔的数量都不多，但全部加起来之后，就应该够付帐的了……哼，这帮该死的墙头草，以为送上这么一点东西就没事了吗？要不是东征大业不容耽搁，我非把他们的骨头都给榨干了不可！”

他从鼻孔里闷哼一声，抑郁地沉默了片刻，回头望向城外盛大的军容，心情似乎又变得愉快起来，甚至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啊，更庞大的军队，更辉煌的胜利！”

听完这话，菲里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七十二、金牛城会盟（下）

七十二、金牛城会盟（下）

七十二、金牛城会盟（下）

农民用镰刀收获庄稼，牧民用刀箭收割头颅。

按照古老的惯例，每当秋高马肥的时候，这片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都会发动战争。既是为了在过年之前捞取一笔外快，也是为了淘汰消耗掉难以供养的多余人口。虽然非常残酷，但却很是必要。

小部落无法承担远征的给养，只能与自己的穷邻居相互残杀；大部落则会南下入侵月亮湖沿岸地区，劫掠那里相对富庶的村镇城邦；如果谁能成为这片高原的主宰者，以及所有印加人的领头羊，那么他就会集结大军杀出麻麻里河大峡谷，进入那片物产丰富的热带雨林，为久困于寒苦之地的同胞们猎取财富、荣耀、土地和奴隶。

而现在，高山之王特库姆塞已经主宰这个国度二十多年了。尽管因为前段时间接连惨败的缘故，他的王冠一度摇摇欲坠，但是随着三十多万精灵军在一日内彻底覆没的消息传来，一切反对的声音都在刹那间化作了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是，就和过去几十年间一样，一支庞大的军队在这秋日的草原上被集结起来，无数的帐篷如同朵朵白云，如林的旌旗几乎要遮住蓝天，而那些兵器和甲胄上闪烁着的寒光，更是比阳光还要刺眼。代表王室权威的黑鹰战旗被竖立在每一支队伍的最前列，迎着北方雪山上吹来地朔风。猎猎招展。

在这漫无边际的大军之中，一名略微有些驼背的华服老人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凡是他所到之处，无论是多么强壮的勇士，都会俯首帖耳，如同绵羊一般温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地方，无论是再怎样桀骜不训的部落。都会敬畏地发出欢呼。

他便是特库姆塞，统治这片土地的王者。

现在。特库姆塞感觉自己正处于一生中最为光辉地时刻。纠缠一生的强敌已经崩溃，成千上万地勇士俯首效忠，而高原外面那片辽阔富饶的土地，更是已经被暴力拆迁掉了墙壁和大门，只等着他去入住。在如此美好的憧憬之下，这位年迈的君王再一次精神焕发，仿佛一头矫健的雄狮。体内时刻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虽然由于年纪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将之发泄在女人肚皮上，但至少还可以将之发泄到夙敌头上。

他走过一个个打着不同旗帜地队列，享受着战士们崇拜而敬畏的目光，并且时不时矜持地举起马鞭回礼。最后，特库姆塞登上了营地中央一座临时搭建起的高台，从怀里摸出一根卷轴，启动储存在里面的扩音魔法。故作威严地清了清嗓子，开始发布例行的演讲。

“诸位可敬的先生们，诸位来自全国各地的勇士们，我非常高兴能够看到你们汇聚在我的旗帜下，分享这次伟大远征地光荣！在这里，我首先要感谢你们的信任与支持……”

与所有形式远多于实质的万人大会一样。尽管特库姆塞预先搭建了高台，又从菲里手中搞到了几个性能不错的扩音魔法卷轴。但依然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看得见又听得见，还有三分之一的人能看见却不能听见，至于最后那三分之一地人，干脆是既看不见又听不见，只能缩在营帐里发呆起哄。

不过，有那么几位看客倒是很悠闲地漂浮在半空中，一边品尝着精美的茶点，一边用颇为挑剔的眼光对着下面的大军品头论足，就是所处的环境实在太拥挤了一些……三个人挤在一具施加了漂浮术的单人棺材里。还要塞进去茶几和靠垫。能不挤吗？

“这完全就是最典型的中世纪军队，一帮毫无纪律的乌合之众。”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很不客气地说道。同时往嘴里塞了一片杏仁饼干，“骑兵在战斗时的冲击力和组织力水平，大概能和野牛群看齐。至于步兵，能做到和兔子群一样就不错了。”

“兔子群？全都逃了还能算不错？”蕾妮很困惑地问道。

“总比疯狗群好，一小部分咆哮着冲上去发动自杀性突击，另外的一大半人则回过头来反咬你一口！”蕾贝卡叹息着回答，“在卡尔萨斯留给我地记忆里，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末期地军队，差不多就是这种样子。上战场之前拼命勒索开拔费，上战场之后一打就垮，为了逃跑甚至经常将长官杀掉。接下来还会抢在敌军之前，把即将沦陷的地区统统劫掠和屠杀一遍，美其名曰‘坚壁清野’。对于帝国人民来说，本国军队往往比费林魔葵更加可恶呢！”

她伸出一只纤细地玉手，朝下面那些散落得乱七八糟，仿佛雨后蘑菇般丛生的大小帐篷遥遥一指，“不过，这些印加人似乎对战争有着相反的观点。瞧瞧，预定安置两万士兵的营区里，却足足塞进去了五万人都不止，他们当这是打仗还是搬家啊！”

确实，在这片辽阔草原上汇聚起来的，除了大批非专业战士以外，还有一伙规模更加庞大的非战斗人群，其成分驳杂到了极点。主要包括占到四分之三人数的军人家属，企图低价收购战利品的流动商人、希望获得第一手货物的奴隶贩子、寻找创作灵感的吟游诗人、替士兵送信的民间信使、兼职廉价ji女的洗衣妇……几乎让出征变成了游牧民族的迁徙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绝大部分应征入伍的部族勇士，都是拖家带口一起来的。

为了容纳参加此次大远征的将士，特库姆塞预先就安排人手在草原上划分出了十个主要营区，计划每个营区入住两万战士。总共二十万人。但实际上汇集起来的，恐怕连八十万都不止。幸好，这部分多出来地人员暂时还无须分配口粮，否则就凭着祥瑞号在多次大甩卖之后所剩无几的粮仓，恐怕还真有被搬空的可能就在菲里跨越空间门抵达这处集结地的次日，他的巨舰也行驶到了最靠近金牛城的一处湖岸，无数芦苇筏子正顺着蜿蜒曲折的河道。在祥瑞号和金牛城之间轮番打转，竭力维持大军地粮秣供给。

“话倒也不能这么说。那位陛下多半也没有让这些乌合之众去攻坚决战的意思。”

作为战略女神地牧师，蕾妮虽然在实际指挥水平方面菜鸟得不行，但空口说起来倒也是头头是道，“真要打什么硬仗，他还有那三万多基本没有损失的禁卫军呢。这些新招募起来的杂牌武装，用来在战线后面维持治安，充当占领军倒是挺合适。武装殖民么！拖家带口，也就意味着落地生根。既能稳定新占领区的基本秩序，也免除了轮换探亲休假的麻烦。”

“还有一层考虑，就是在派遣王室精锐尽数出击的同时，也有必要将后方权贵的兵力尽可能抽空，避免在王室主力远征之际，那些野心勃勃地酋长贵族手头还保持着叛乱的本钱。”

感觉到下肢已经开始有点麻木，菲里略微活动了一下身子。也随口插上了一句因为地方太狭窄，两位女吸血鬼正分别坐在他的左右大腿上，压得他很是难受。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精灵军殖民统治的全面崩溃基本已成定局。但特库姆塞能够从中捞到多少好处，却也难说得很。生活在热带雨林中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固然憎恨精灵王国的残酷剥削。但也不见得就会乐意接受印加军队的“拯救”与征服。

可以预见的是，当下面这支大军浩浩荡荡杀进敌占区之后，将会有相当一部分当地游击队掉转枪口，把矛头指向这些从高地里冲出来地“新殖民者”。特库姆塞在征服大片富饶疆域的同时，也将会背上精灵军遗留下来的包袱和仇恨，为了维持占领区的稳定而忙得焦头烂额，甚至陷入无法自拔的可怕泥沼。

但这都与菲里，与他的巨熊军团，与耐色瑞尔帝国，与魔法女神教会无关。他现在唯一需要关心地。就是如何尽快杀到遥远的通贝斯港。并且将那里占住。在获得了优良出海口之后，自然会有本国的援军渡海前来驻防。即使国内形势已经恶化到了抽调不出任何正规军的地步。密斯特拉教会也应该可以将他们直属的神秘之火骑士团调遣过来，保住这片得来不易的宝贵领地。

“……有人说，我们已经在战场上倒下了太多的人。既然精灵军不再构成威胁，我们也没有必要将战争进行下去，应该想办法议和谈判……这绝对是屁话！狼永远改不掉吃肉的本性，而精灵殖民者也永远不可能缩回他们贪婪的魔掌。无论现在被打得多么凄惨，只要稍微喘息一下，就会再次朝我们亮出獠牙！只有砸断他们的脊梁骨，踢着他们地屁股，将他们赶出这片不属于他们地大陆，我们才会得到真正的和平与幸福！”

在这三人脚下地高台上，特库姆塞的演讲还在继续。他一边控诉着殖民者的种种罪恶，一边举起自己的马鞭，遥遥指向东方，“在那里，太阳升起的方向。有着四季温暖的富饶土地，有着一年三熟的肥沃良田，有着无数名贵的奇珍异宝，还有千千万万饱受苦难的人民等待我们前去拯救。而霸占着这一切的侵略者，现在已经在命运的诅咒下，被打断了手脚，拔光了爪牙，缩在堡垒里奄奄一息，甚至还在自相残杀！面对这样一伙不堪一击的纸老虎，你们难道还会害怕吗？”

“不怕，不怕，不怕！”

数万将士被这番话说得气喘如牛，目光尽赤，一时间呼喊声惊天动地。

“那就和我一起去打仗吧，把那边的财富与土地都夺过来！洗雪这几十年来所承受的种种耻辱，向杀害你们父兄祖辈的殖民者讨回血债！”

特库姆塞高声呐喊着，在一阵更加热烈的声浪中，结束了这次动员演讲。

面对着无数炽热的目光，他抬手给自己释放出一个羽落术，轻飘飘地直接跳下了高台，然后便在大批仪仗队的前呼后拥之下，策马朝着下一处营区赶去。这仅仅是第一场，接下来还有九场动员演讲要在太阳落山前完成，他必须抓紧时间。

一名头戴黑色宽沿帽，身穿土黄色风衣，相貌平凡无奇的年轻人坐在马车上，混杂在巡回演讲队伍的末尾。遥望着年迈君王那伛偻的背影，他不由得流露出了几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呢……特库姆塞，意气风发的高山之王，重振雄风的不死鸟，希望你不要让我的新老板失望哦！”

七十三、各人的忧虑（上）

七十三、各人的忧虑（上）

七十三、各人的忧虑（上）

夕阳西下，在大批盛装扈从们的簇拥下，特库姆塞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对于他这种年纪的老头子来说，连续一整天的劳碌奔波，还要声嘶力竭地蛊惑人心，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却又无可奈何这是在短期内笼络军心的基本策略，不可省略。

更重要的是，他其实并不像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那样，对未来的前途充满信心。

动员演讲时的干练和激昂，也无法掩饰特库姆塞内心的忧虑与惆怅，当最后一个忠实的臣僚鞠躬行礼之后离开临时寝宫，装饰着宝石流苏的丝绸帷幕被徐徐放下，真实的一面才逐渐回到了这位年迈的君王身上。

他挥手遣走了身边所有的仆从，独自卸下沉重的精金王冠与鹰羽华服，又随意地梳理了一下花白的头发。在不经意间，特库姆塞照了照镜子，愕然发现自己这副尊容现在已经是瘦削得可怕，而浓重的黑眼圈更是包围了整个眼眶，仿佛某种名为熊猫的异国动物一般。

确实，最近的这几天，他真是累惨了，也烦透了。

挟着此次轻易收复首都的赫赫声势，以及他君临高原二十余年的长久积威，还有各地贫民对出征劫掠以熬过饥荒的强烈渴望，那道大举东征的动员令并没有遇到太多阻力。

但问题在于，在这个组织结构松散的分封制国家里。根本无法指望地方政府能有多高地动员效率。王室的直辖领地只有寥寥几座重要城市，并且在先前的战事之中，已经将绝大多数可用的壮丁抽调一空，再也不可能征召到多少新兵。因此，组成这支大军的主要兵员，就只能指望各部落的酋长贵族了。

于是，各地领主们用了半个月召集兵力。又花了差不多同样的时间赶到集结地这还是在王室方面承担了几乎所有粮食补给并且全额垫付开拔费地情况下，如果要求各部落战士一切自力更生的话。说不定还要再拖上两三个月。

兵马虽然到了，但想要带着他们开拔出征，还有许多繁琐地准备工作要做。先得按照籍贯和亲疏远近，把这一大群闹哄哄的暴力分子划分为若干军团，尤其得注意别让那些仇家过于邻近；接着就该尽快建立自上而下的指挥系统，以及一支用来维持秩序的临时宪兵部队，免得大军未战先乱自行崩溃；然后。还得分配口粮，选拔精壮、淘汰老弱……为了从上级那里骗到尽可能多的粮食配给，让一家老少都能吃上白饭，这些打着武装移民主意的部族战士往往会把全家都塞进花名册，使得军队既臃肿又缺乏战斗力。

具体来说，就是一家人里面老爹算是骑兵，拄拐杖的公公勉强能当步兵，婆婆和媳妇属于辎重兵。刚会走路地小儿子则是预备队这样的超级混成杂牌军，整编起来自然是混乱无比，期间的口角和肢体冲突多得数不胜数，甚至有好几次要不是特库姆塞亲自带着禁卫军压场子，军中差一点就要上演全武行了。

为了争夺更多的武器、口粮、占领区划分以及还没看到影儿的战利品配额，在这些日子。各部落的首领们在城里城外吵得都快翻了天。各种稀奇古怪的方言口音，无情地拷问着每一个正常人的听觉，间或还有宪兵执行军棍地可怕声响。作为这一切声波攻击的中心，特库姆塞的耳朵无疑承受了最多的磨难，他必须时刻巡回穿梭于军阵之中，想方设法提高这帮乌合之众的士气，排解任何矛盾与冲突除了他，没有人能在如此短促的时间内完成这一切。

所以，尽管他在这些天真地是很辛苦，连嗓子都被硬生生喊哑了。但整个筹备工作的进展速度还是不能尽如人意。甚至整个进军计划都有被耽搁泡汤的危险再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东方的平原地区就要再次进入雨季了。

在终年酷热的热带雨林里，没有明显的春夏秋冬之分。只有每年两次的旱季与雨季。在旱季。道路和原野都被太阳晒得干燥结实，相对比较适宜大队人马行动，是天然的作战季。至于雨季……对于这个时代的军事家来说，坏天气往往是比敌军更加难缠地对手，而在热带雨林这一点被表现得尤为明显。丛林地雨说来就来，并且一下就是几个月，仿佛纠缠不清的泼妇，让你烦闷异常却寸步难行。土地被浸泡得泥泞不堪，道路变成了烂泥塘，大小河流湍急泛滥，一切交通运输全都会陷入中断。当然，在雨季中偶尔也会出现天晴地时候，但马上就会有无孔不入的蚂蚁和蚊子等着你。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能让人半边身子烂掉的可怕皮肤病与寄生虫病……

但是，这些问题还不是最令他感到忧心的。根据特库姆塞多年征战沙场，于生死一线锻炼出的敏锐直觉，某种更为恐怖的危险，说不定就潜藏在这次辉煌的胜利之中……

“父亲，您似乎很疲惫的样子，是不是早点休息？”阿芝莎公主从装饰华丽的银罐里倒出一碗羊奶，毕恭毕敬地端到父亲面前，“您是在为部队整编而感到烦恼吗？这种事情再怎么急也快不了，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顺其自然吧。”

“我也明白这一点，事实上，我根本没有用这些人去打头阵的意思。”

特库姆塞拉了张椅子坐下，伸手支着额头，沙哑的语音中透出浓浓的疲倦，“我已经安排了一个大约两万人的先遣战斗群从库斯科出发，计划在雨季来临之前至少推进至特奥蒂瓦坎一线。控制那附近的粮食产区和后勤基地……昨天，那位泰勒上校刚刚找我谈过，祥瑞号上地存粮已经不多了。而今年高原上的收成仍然不怎么好，征集粮秣相当困难……当然，对此我也不是没有准备。在东方森林中那些懦弱的玛雅人手里，绝对有的是粮食、布匹和酒。只要那里的酋长和领主们别太不识时务，愿意上缴一些物资作为我们驱逐精灵的谢礼。那么想要在两个月的雨季里喂饱这八十万张嘴。似乎还不算是非常艰巨地难题。”

“既然您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那还有什么需要忧虑地呢？”阿芝莎公主颇为好奇的问道。“东方的那些玛雅城邦，应该不会有胆量在这个时候与您正面对抗。由于精灵殖民者的长期压制，他们那点儿可怜的武装力量根本就不值一提。另外，仅仅是在一年以前，他们就曾经匍匐在您的脚下俯首称臣。到了现在，也绝对不会为一个虚无飘渺的自由名头而和我们硬抗……莫非，您是担心精灵军会利用两个月雨季地空隙。从世界各地调集兵力，又一次卷土重来？”

“确实有这个可能，但危险性其实不大。”特库姆塞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却又摇摇头，“现在的精灵王国。基本上已无可调之兵，他们在马兹卡大陆的部队刚刚几乎全灭，剩下的那点兵力怕是连一万都凑不到，就算紧急征召新兵也来不及了。永聚岛上也还有一些留守部队。但眼下都在和几个神殿组织的叛乱武装展开激战，精灵女王假如抽调他们离开，就意味着放弃首都与王位。费伦大陆上有一百多万精灵驻军，可先不说精灵女王如何调遣这些桀骜不训的藩镇军阀，即便真让她组织起一支援军，没有半年时间也别想跨越大洋运送到我们这里来。至于更遥远的其他大陆上的精灵殖民据点。帆船光是走单程就要差不多一年，等他们千辛万苦赶到这里，战争恐怕早就已经结束了……”

“那岂不是事事顺心如意吗？”阿芝莎公主愈加不解，“像这样轻轻松松就能大获全胜，您似乎应该感到非常开心才是啊。”

“高兴那是自然地，但正是因为胜利来得太容易了，所以我才会担忧啊！”

特库姆塞苦笑着说道，“要知道，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想要获得任何东西，都必须获得相应的代价。如果有什么馅饼从天而降。那么它的里面十有八九埋藏了毒药！魔法师为了获得法术，必须在夜晚进行冥想；牧师为了获得神术。必须向神明虔诚祈祷；战士为了砍倒敌人，必须拼着自身流血负伤……而在这次决定性的胜利之中，我们又付出过什么？除了几个在兵变中受牵连殉职的间谍，就连一名士兵地伤亡都没有！所有的一切，差不多都被那些恶魔的信徒包办操持了。而剩下的那部分工作，也是耐色瑞尔人在帮忙这种一切都在我们掌控之外的古怪状况，可实在有些微妙。虽然他们眼下正站在我们这边，可是谁知道未来会怎样？”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眉眼中满是郁结之色，“更重要的是，这场胜利又给我带来了什么实实在在的收益？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一个俘虏，没有一箱弹药，更没有一袋粮食。精灵军的一切辎重全都沉在了水底，而库斯科城更是变成了一座恐怖的死亡之城，甚至不能让人入住！而我的国库却因此彻底空了。”

“战利品地匮乏确实令人比较沮丧，但也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吧。”阿芝莎公主插嘴说道，对此有些不以为然，“只要能够削弱精灵军地实力，就是最大的利益。更何况，您也因此而从诸侯叛离地危局中解脱出来，重新获得了号令所有印加人的崇高声望……这还不够么？”

“没错，声望！他们希望我成为救世主。”特库姆塞点了点头，但语气依然十分沉重，“所以，为了不让人民感到失望，我必须立即发动一场掠夺式的大进军，将他们从饥荒和困苦中拯救出来，获得肥沃的土地与充足的食物。可是这必然会损害我方与热带雨林地区那些反抗组织的关系，同时也会抽干高原上最后的人力资源。更糟糕的是，我们已经失去太阳神的庇护了！假如一年之后，恢复过来的精灵诸神再次降临，而太阳女神还未曾苏醒，那我们又该靠什么来抵挡？”

“可是他们现在正忙着自相残杀。”公主殿下再次插嘴。

“那最多也只能将时间再推迟一两年罢了。”特库姆塞摆了摆手，“没有神明保护的国度是何等脆弱，只要看看万年之前伊玛斯卡帝国的惨痛教训，就能够明白了……我本来只是打算利用目前的有利局势，逼迫精灵们签署一个有利于我们的条约。虽然这年头各国政府差不多都是说话当放屁，对内对外都毫无信用可言。不过冥河誓言这玩意多少还是有些约束力的……但依照现在的情势与民意，就是不想打也不行了！”

年迈的王者幽幽地感叹着，起身走近阳台，独自站立在落地窗前极目远眺，他的视线远远地穿过破旧低矮的城墙，越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广袤原野，跨过浩瀚澎湃的月亮湖，飞过冰雪覆盖的壮丽山脉，直到雪山的另一边，那片生机盎然的热带雨林。

这是印加人多少年来梦寐以求的富饶之地，也是他即将开赴的新战场。

即使，他对这次作战并不是那么信心十足。

七十四、各人的忧虑（中）

七十四、各人的忧虑（中）

七十四、各人的忧虑（中）

水气氤氲、碧波荡漾。

浸泡在仿佛小型游泳池般的宽敞浴池里，菲里浑身舒坦地趴在池沿上，哼着不知名的轻快小调，心中仿佛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清澈的水面上漂着片片金色的花瓣，空气中弥漫着花汁特有的芬芳，温热的雾气在浴室里翻滚着，让一切看起来都显得朦朦胧胧。温暖的热水从墙壁上的镀金狮子头嘴里潺潺涌出，头顶的魔法灯散发出柔和的昏黄色光芒，美丽的天蓝色丝绸帷幕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再笼罩上一层云雾般的白纱，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

而更加赏心悦目的，则要数泡在温水中的一池佳丽：两位女吸血鬼、一名半精灵女俘虏、四位新买来的印加人小女奴、卓尔精灵女战士的指挥官伊莎贝拉主教、化作人形呈萝莉状态的小银龙雪风，还有那位最近从无限深渊搬迁过来避难的小魅魔失宠。她们或半裸或全裸，有些在满是花瓣的池子里泡着，另一些则在池子外边擦头发，或是三三两两亲昵地聊天，甚至热烈地相互亲吻抚摩。仿佛有一股粉红色的旖旎气息在浴室里扩散开来，久久萦绕不去。

在菲里右手边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只木质托盘，盘子里放着两三块精致的糕饼，以及一壶加了冰块的淡甜酒。待到泡得全身泛红之后，他便略微仰起身子。抓起一小杯冰镇淡甜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随即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还是回船上舒服啊，菲里迷迷糊糊地想着。

虽然基本上每天都要被咬开脖子放血，并且非常丢脸地发出高分贝惨嚎，还有永远处理不完地烦人公务。但至少能够随时泡澡，而不是被扑鼻的腥膻味儿熏得连肠胃都快要呕吐出来。也不必硬着头皮用新鲜牛粪擦过的盘碟来饮宴，更无须强作笑脸应对当地那些一辈子难得洗上几回澡。头发油腻得站不住苍蝇，顶风臭三里，顺风臭十里的所谓“美女”……对菲里来说，在金牛城的这两天，简直就不是正常人能过的日子。

幸好，他总算是回来了，并且正好赶上了这一次令人心情愉悦的花瓣浴。只是……

“为什么是菊花？”菲里有些不满地嘟囔着。伸手舀起一捧温热地池水，又看着那些细长的金色花瓣从指缝间滑落，“这总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起黑岛家那帮基佬。”

“现在是四月，南半球地秋天，除了菊花还能找到什么？这里又不是终年都有花卉绽放的热带雨林……”同样浸泡在浴池里吸血鬼女教授放下粉红之书，回头瞟了他一眼，“或者你更喜欢到士兵公用的大澡堂里去冲淋浴？”

“哦，亲爱的蕾贝卡老师。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菲里郁闷地把脑袋扎进池水之中，在水面上咕噜咕噜地泛起一串泡泡，然后带着满脸水珠哗啦一声蹿出水池，“黑岛家的基佬们眼下很可能就在大澡堂里冲凉兼乱搞，您是想让我自己把屁股送上门去吗？要知道能够乱性的不仅是酒精，热水澡似乎也有同样的功效！”

“嗯哼。说起那帮基佬，我记得他们地租期在前几天已经满了吧！”正懒洋洋地半躺在水里，打算啃啮银龙萝莉颈动脉的蕾妮，闻声收回了獠牙，抱着眼泪汪汪的小雪风朝男朋友问道，“你是怎么说服这些急着想回故乡的家伙，把他们留在船上的？”

“回故乡？不错，黑岛家的人确实已经厌倦了漂泊流离，想要尽快返回东瀛岛国的老家，可那也得有路子能走得通才行啊！”

菲里耸了耸肩膀。从壁橱里取出一只搓背用的长柄刷子。然后又扑通一声跳回池子里，“这里和他们地故乡远隔重洋。印加人现在的地盘上又没有什么象样的出海口，而且东边的热带雨林地区，正因为精灵军的覆没而乱成了一锅粥，小股人马想要安全通行根本就是妄想。黑岛家的浪人武士们如果不跟着这支远征军沿麻麻里河顺流而下，一路杀向大海地话，又该到哪里找船呢？总不可能雇佣一大群巨龙，把他们驮着飞回去吧！”

“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没必要一定得跟着我们走。”蕾贝卡用丝绒擦了擦鼻梁上的单片眼镜，随口插进来说道，“且不说那位特库姆塞陛下一直想着将这支颇具战斗力的队伍拉回麾下，就是这一次参与远征的领主酋长之中，也有不少能够比我们拿出更多黄金的阔佬。”

“您说的没错，我报给他们的价码不算很高，甚至在竟价者之中算是相当低的。但问题在于，只有我能够提供给他们平安回国的保证。”菲里平静地说道，眼神中却充满了得意之色，“以及一份回国之后的安稳饭碗。”

虽然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不会对基佬有什么好感，但出于补充高素质兵员地考虑，菲里还是不得不继续收留这些性取向异常地东瀛武士，以备攻坚血战之需。而付出的代价除了高额佣金以外，还要帮他们开出一纸介绍信，让耐色瑞尔在远东地派驻部队给予一定的方便，甚至将他们接纳进帝国远东舰队的土著附庸部队之中。

尽管黑岛家的基佬们思乡心切，但想要回去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固然，在黑船叩关之后，德川幕府的锁国令早已是形同虚设，可毕竟还没有正式撤消。根据锁国令的规定，作为一伙私自出国的浪人，菊水特攻队的每一名成员在名义上都犯了死罪。而且他们大部分人的家乡还是幕府所在的江户城，如果没有一点依仗的话，贸然回去绝对会惹出烦。

在这种情况下，一份帝国远东舰队的保证书就很有价值了。毕竟，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对那个毫无海防的虚弱岛国来说，是近乎于太上皇一样的存在，流浪武士一旦得到他们的认可，就相当于拥有了治外法权，再也不必担心幕府爪牙的刁难。

此外，在回家之后，武士们也不能完全依靠佣兵生涯中积攒的钱财坐吃山空，得出去找工作维持生活。但他们大多不懂得什么经营之道，只知道挥刀砍人，而出身去死去死团和黑岛家的不良记录，也使得这些家伙很难进入讲究门第的幕府军队。耐色瑞尔帝国发给外国土著士兵的军饷虽然微薄，好歹是一个铁饭碗，更重要的是基本不会有高烈度战事发生。对于这些渴望安稳又缺乏谋生技能的厌战佣兵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如此看来，这一切的安排似乎都很完美，但问题是……

“帝国远东舰队？我怎么不知道你在那边还有什么关系？”蕾贝卡吃惊地扶了扶眼镜，“你打算让这些基佬走谁的门路？”

“哪里有什么关系啊，直接用钱砸呗！还有就是靠我头上这块魔法女神选民的招牌。”菲里苦笑着撇了撇嘴，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依稀记得，帝国远东舰队的司令官，应该也是魔法女神教会的信徒吧！”

“嗯，似乎是这样没错。”

女教授略微思忖了片刻，便从储物戒指中抓出一本皮革封面的精美通讯册，并且迅速而准确地翻到了相关位置，“……加尔卢司.杜垩登.佩里（GelroosDoUrdenPerry）海军中将，拥有八分之一黑暗精灵血统的混血人类，据说是那位传奇游侠崔斯特.杜垩登（D日zztDoUrden）的旁系后裔，其本人也是强大的魔法师和著名的战争英雄，曾经仅带了四艘炮舰与两百名海军陆战队士兵，就成功轰开远东岛国库扎克拉的大门。目前担任帝国远东舰队总司令，以及大奥术师联席会议远东分部的代理主持人……”

她放下小册子，望着菲里说道，“法师的信仰通常不怎么虔诚，想要走魔法女神教会的路子可能比较困难，我建议你可以找奥沃想想办法，这胖子虽然比较猥琐一点，但好歹是从第一帝国时代遗留至今的骨灰级老牌大奥术师。佩里中将想必还会卖他一个面子。”

“有关这件事情，我应该也能帮一点小忙的。”

艾梅塔神殿的伊莎贝拉主教突然说道，同时从浴池里站立起来，“加尔卢司那小子，按辈分还算是我的侄子呢。”

她咯咯地笑着，给自己围上一条宽大的黄格子浴巾，“虽然谈不上很亲近，但是多少也见过几次面，彼此有些印象。只要那点‘意思’送得够了，他还是会很乐意在职权范围内帮点小忙的。”

说来说去，还是有钱好办事……菲里又撇了撇嘴。不过这样也不错，对于那些试图求人办事的家伙来说，最怕的不是有关部门勒索好处，而是拎着钱袋却不知道该怎样送过去。既然有门路送钱过去，那还是用钱解决吧。毕竟，他和黑岛忠夫是签了魔法契约的，并且那份契约的违约诅咒实在是相当之可怕契约一旦被破坏，违约人在连续一百个夜晚里，都要承受屁股被随身武器贯穿爆菊的痛苦！

而菲里平时最常用的随身武器，貌似应该要算魔法女神殿下赐予的一杆长柄魔法扫帚，那玩意绝对不是什么适合用来自的东西。反过来，对黑岛忠夫阁下来说，这惩罚说不准可以算成是一种享受由于在时光神殿之战中损失惨重，他现在所用的贴身兵器，似乎只剩下了一把棒型外鞘的迷你小太刀……

七十五、各人的忧虑（下）

七十五、各人的忧虑（下）

七十五、各人的忧虑（下）

一想起被扫帚柄穿肛的惨剧，菲里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手情不自禁地捂住，另一手则无意识地朝伊莎贝拉泼过去一捧水花，以平息内心的恐惧。而妖艳的卓尔shu女也嬉笑着甩开湿透了毛巾，裸着身体泼水反击。

很快，“战火”蔓延到了整个浴室，大家全都开心地打起了水仗，芳香的花瓣一时间漫天飞舞，并且伴随着成串的水珠，洒落在女人们光洁细腻的yu体上，显得格外旖旎诱人。

“喂喂，难道现在是适合玩打水仗的时候吗？你还真是没有一点危机感呢！”

被迎面泼了一头的花瓣水之后，蕾贝卡在挂了满脸黑线之余，也感觉有必要对菲里敲打两下，“随着军火、粮秣和各类物资销售日益罄尽，对于那位特库姆塞陛下来说，我们这些外国人的利用价值正在逐渐消失。针对这一不利局面，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应对措施吗？”

“应对措施？印加人应该不可能和我们翻脸吧！”菲里将眉毛一挑，“他们的太阳女神还扣在密斯特拉殿下手里呢！”

“光凭借这点抵押是不够的啊！”蕾贝卡哀叹道，同时把手指按到太阳穴上揉了揉，“在很多情况下，人质的价值都会随着扣押时间的延长而逐渐降低，直至最后消失……随着太阳女神的长眠与时光神殿地崩溃，这个教会在高原上的影响力正在迅速瓦解消逝。而各部落图腾神兽的势力却在纷纷抬头。要不是因为面对着精灵诸神无法抗衡的直接威胁，它们之中绝对没有谁会愿意看到太阳女神的再次复苏，甚至就连特库姆塞也不例外，他毕竟也是那头神圣黑鹰的高级祭司。更要命的是，走投无路地印加人已经联系上了格拉兹特这个大恶魔……”

她幽幽地叹息道，“太阳女神不知道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苏醒，而魔法女神殿下目前又绝对不可能放弃费伦本土的烂摊子。到马兹卡大陆来拯救印加土著，更不乐意与精灵诸神在这种糟糕战场上打一场惨烈地神战。但是六个指头的格拉兹特却没有这类烦恼他已经快要落魄到一无所有的地步了。绝对不会介意从费伦大陆移民过来，再次白手起家。偏偏这家伙好歹也是力量与神明相仿的深渊三巨头之一，如果他真要是亲身上阵的话，还确实是能够和精灵诸神PK个旗鼓相当……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这些印加土著人实在顶不住精灵诸神亲自下凡的压力，在无奈之下奉格拉兹特这个六指畸形儿为主。那么，休眠中的太阳女神。就将反过来成为我军地催命符神魔之间的改朝换代，向来是讲究要斩草除根的！”

“信奉格拉兹特？然后铲除掉掌握了旧主宰者的我们？”菲里一时间目瞪口呆，“那种变态的家伙，变态的教义以及恶心的仪式，也会有正常人愿意接受？”

在费伦大陆的神魔圈子里，六个指头地格拉兹特一向以心理变态而闻名。这家伙不但喜欢将自己变成美女再去找猛男挨插，还喜欢欣赏残酷的活人祭祀和缠绵狂野的。更糟糕的是，他对物种杂交试验特别感兴趣。要求信徒们在异端仪式中与各种动物乃至魔兽配种这就吓跑了几乎所有心理正常的家伙；再加上生性好色的格拉兹特极为重女轻男，教会成员几乎仅招收女性，男人在那个组织里决无出头之日这又气跑了许多男性变态，把他们赶到了尽管同样很变态，但至少没有性别歧视地亡灵君王奥喀斯麾下。

于是，明明格拉兹特的法力强悍。而且对信徒还算慷慨，但他的教会却总是发展不起来在心理变态人群之中，男性毕竟是占到多数的，而女性又大多讨厌格拉兹特的残忍。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只有人面狮愿意信奉这个家伙。特别是当格拉兹特教会最大的神庙，埃奥诺克沙漠边缘的“黑暗故乡”(HomeofDarkness)被耐色瑞尔军队摧毁之后，他在费伦大陆的影响力更是衰颓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这里的土著人心理素质好到连活剥人皮和吃人肉都能不当回事，同几只野兽媾合又能算得上什么？”女教授伸手按着脑门翻了个白眼，“别看印加人眼下地形势一派大好，一旦拖到精灵诸神恢复实力再次下凡地时候。除了恶魔以外。还有谁会为了他们去和神明对砍？你这个半吊子候补选民？还是我这个过了气的空架子大奥术师？又或者是那些不成气候地部落图腾？在真正的神灵面前，咱们这些凡间货色怕是连一招都撑不过去吧！”

菲里对此只能默默点头。精灵诸神的种族灭绝性屠杀，确实是比任何变态仪式还要可怕的东西。虽然精灵诸神一向自诩为正义阵营，标榜善良与温和，但那是以拒绝承认除精灵之外的任何智慧生命为前提的。在对待外族的策略方面，他们比同时代的残暴邪神们强不到哪里去，一样是血腥屠杀+高压奴役。为了保住家园和小命，就算是再变态的教义和祭典，土著人也只能咬着牙先勉强接受下来。

“那老师您认为该如何是好呢？”他非常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劝说密斯特拉殿下移民到这片蛮荒之地，将三千万印加人收为信徒？这么做就意味着基本放弃在费伦大陆的势力范围，绝对是得不偿失。除了尽可能在战争中保持实力，夺取出海口，打通与本国联系的渠道，我们在现阶段并没有多少能做的工作。”

“似乎的确是这样呢……”女教授歪着脑袋思忖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会尽可能加快对耐瑟卷轴的修复与破译，希望能从中找出对抗精灵诸神，或者让太阳女神加速恢复的方案。至于现在嘛……”

她促狭地微笑起来，从浴池里舀起一捧水就往笨徒弟的脑袋上浇，“既然不管我们再怎么愁眉苦脸也没用，那现在还是开开心心地一起玩吧！”

刚才是谁说现在没时间玩耍的啊？满头水珠的菲里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同时很赖皮地纵身一跃，将咯咯笑着的吸血鬼女教授直接扑倒在了池沿上，而池子里的其他女人也娇笑着过来凑热闹……一时间，漂满菊花瓣的芬芳浴池里春色无边。

然而，正当这些家伙在豪华浴室里嬉笑哄闹的时候。继毁灭精灵军主力之后的新一轮阴谋，已经在远方某位邪道教主的策划下，悄悄拉开了帷幕。

印记城，冥河银行团总部会客室

“虽然明知道天穹不会垮下来，但看着这么多房子倒挂在头顶上，还是总觉得心悬呐！”

坐在柔软的坐垫上，奥喀斯抬头朝天上望了望，然后又低头打量起了落地窗外面的街景：林立的烟囱、油腻的空气、灰色的街道、杂乱的房屋，蔓延丛生的墨绿色剃刀藤，还有无所不在的噪音与争吵……过于嘈杂喧闹的氛围，让他直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出于职业习惯，这位亡灵君王陛下一向比较喜欢那种午夜墓场所特有的幽暗和寂静：清冽冰冷的月光洒落下来，照在阴森的墓碑上，幽蓝的鬼火在树丛间飘荡，僵尸从坟堆顶端伸出利爪。在黑暗与死寂之中，偶尔也会传来怨灵的呢喃……

但是，在印记城里，显然很难找到符合奥喀斯的喜好的地方。

作为以传送门连接诸多位面的交通枢纽和贸易中心，这座呈甜甜圈状的圆环城市，向来都是多元宇宙中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之一，所有房屋都被建立在这个“甜甜圈”的内侧，因此，无论你站在印记城的哪一条街道上，抬头都只能看见城市另一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物，以及熙熙攘攘攒动的人头。

在这座城市的大多数区域，总会有各种类型的噪音从多角度全方位铺天盖地而来，拷打着每一个人的听觉神经；所有的烟尘、油污和腐臭味都被牢牢地锁在了这个密不透风的“笼子”里，呼吸这样的空气足以摧残某些人的嗅觉和肺；同样，被密封在这个巨型“甜甜圈”里面的，还有这许多生命生产生活所散发的热量……

诸天神魔全都讨厌这座城市，因为它能够隔离神力，诸神行走其间与凡人无异。而不死生物大多也不怎么喜欢印记城，一方面是因为这地方潮湿闷热的气候容易加速他们躯体的霉烂朽坏；而另一方面，由于在这个“笼子”里根本无法拓展新城区，城里的地价很早就被来自于各位面的无数炒房团炒成了天文数字，以至于绝大多数居民根本买不起地皮给自己下葬，只能丢进万亡会的焚尸炉里做花肥，或者直接塞进下水道喂耗子和食腐兽不死生物很难在印记城找到适合自己暂住的坟墓。

作为无限深渊的三巨头之一，奥喀斯既是拥有虚拟神格，在凡世间信徒颇多的顶级大恶魔，又是统治所有不死生物的王者（自封的），当然会对这座城市更加厌恶了。

七十六、各人的忧虑（续）

七十六、各人的忧虑（续）

七十六、各人的忧虑（续）

“无论来印记城多少次，这该死的笼子总是那么讨厌，又吵又热，空气还挺浑浊。”

在这由倒悬建筑物所构成的天空下，奥喀斯皱起眉头，嘀咕着总结道，“萨马斯特先生，你为什么不把总部盖到女士区呢？虽然那地方的天空看起来一样令人憋屈，但至少可以安静一些，而气味也不至于那么糟糕，尤其是对常年困扰着你的哮喘病很有好处。”

所谓的女士区，就是痛苦女士区的意思。当然，那位名为城主的痛苦女士始终神出鬼没、行迹无常，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宫殿。但印记城的兵营、法院、监狱、军械库、神庙等绝大多数要害机关都设置于此，而城中富豪多半也在该区域修筑别墅聚居。

因此，女士区的环境与治安都是全城最理想的。但出于方便开展业务和掩盖某些违禁勾当的考虑，冥河银行团并没有将总部和金库放在那里，而是选择了人流量最大的市场区，再设置上层层叠叠的魔法迷锁和永备工事，使总部的防御力堪比微型要塞。

“咳咳，尊敬的亡灵君王陛下，您此次专程跑到印记城来，该不会就是为了建议我搬迁银行团总部吧！那在下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坐在写字台后面的萨马斯.特轻轻咳嗽几声，放下了手中那卷正在阅读的财务报表，略微抬起视线，瞟了对面地板上的奥喀斯一眼，淡淡地说道，“如果您有什么见教，那就请在这里直说吧。像你我这种身份的家伙，时间应该都很宝贵，没空浪费在闲聊上！”

“我来印记城找你，自然是有要紧.事商谈。”奥喀斯翻了翻眼皮，“但在这之前……”

他抬头看看萨马斯特坐着的.那张镶金嵌银的豪华红木靠背椅，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屁股下面的草编软垫，满心不悦地撅起了嘴，以纯洁的45度角视线仰望着房屋的主人，“啧啧，自己在高脚椅子上翘着腿，却让客人坐地板……难道这就是你萨马斯特的待客之道？还是说你认为自己已经够资格对我发号施令了？”

听到性质如此严重的谴责攻击，萨马斯特霎时间.一口气喘不上来，被噎得掩嘴剧烈咳嗽了好一阵子，才好不容易从失意体前屈（Orz）的状态中拎回了自己的理智，并且在唇角边慢慢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咳咳，尊敬的亡灵君王陛下，不是我说您，但您现在.真的是有必要尽快减肥了……我该上哪里才找得到能够承受您体重的高强度椅子啊？就算找到了这种坚固到能当桥墩用的玩意，恐怕我也不敢在房间里给您用这椅子腿弄不好会把下面松木地板给戳出个窟窿！”

确实，与格拉兹特因为六指畸形手掌而闻名一.样，亡灵君王奥喀斯向来都是以肥胖而著称的，所以又有个外号叫做“奥胖”。从外观上看，这家伙基本上就是一陀足以塞满整辆载重马车的小型肉山，还长满了难看的粗糙毛发。然后，在这堆肥肉顶端，伸出了一颗山羊般的丑陋脑袋，以及四个外表类似于肉团，功能近乎于装饰性的短小肢体……看上去给人的恶心感远高于恐惧感，对于一名邪恶的大魔头来说，不能不说是形象建设方面的一大失败。

由于四肢根本.无法承担这等胜似大象的身重，奥喀斯一般都习惯于用瞬间移动来代替行走。但问题在于，传送法术[qinkan.net奇`书`网]对于目的地定位有着很苛刻的要求，在熟悉的地方还能凑合，万一到了不熟悉的陌生地方……萨马斯特继续苦笑着抬起头来，望向天花板上那个刚刚被从天而降的“奥胖”牌肉弹砸出来的大窟窿，心中很不是滋味幸好没有传送进壁炉里，要不然这位亡灵君王陛下就可以光荣升级为“奥胖”牌烤肉丸子了。

幸好，奥胖先生多少也有些自知之明，在狠狠瞪了萨马斯特一眼之后，还是将此行的来意简略地解释了一番，“……首先，此次在库斯科的丧尸传播作战行动确实非常成功，但我先前明明已经研发出了可以让丧尸持续活动六个月的新式感染源，不知萨马斯特先生您为什么坚持要用有效期仅为四五天的老型号，反倒是把新药丢进垃圾堆？其次，您来信希望我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攻下万渊平原上那座被红色寿衣控制的断域镇，却又没说清楚原因我所统治的深渊层面相对比较靠下，想要将大部队及其补给辎重运送到深渊第一层的万渊平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好处不够丰厚的话就绝对不值得……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呃……我这边没有把解释信函寄给您？”萨马斯特先是满脸疑惑地挑了挑眉毛，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又仿佛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额头，“哦，对了，最近我刚刚换过书记官，把艾克林恩那小子打发去了无尽荒野的图坎族部落。而替补的家伙一时还没赶过来，结果什么事情都要我自己来干，多少会有一些遗漏疏失……”

他一边嘟嘟哝哝地嘀咕着，一边在被各种卷轴与帐簿堆得乱七八糟的写字台上翻找起来，然后不出意料地一无所获，“算了，我还是直接对您说吧。”萨马斯特叹了口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有关第一个问题……您认为在丧尸狂潮连续肆虐六个月的情况下，特库姆塞麾下的印加军队还会冒险强行突破大峡谷，向平原上的热带雨林进军吗？”

“恐怕不会。”奥喀斯摇头答道，“根据我所获得的情报来看，由于太阳女神骤然陷入长眠，印加人的法术能力和施法者数量已经大幅度衰退，根本不可能保证军队在丧尸活动区内的安全通行，更被说维持补给线了。”

“没错，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多半只能就地组织封锁隔离带，最起码在丧尸灾难平息之前，必须停止一切军事行动。”萨马斯特微微点头，轻声咳嗽，“咳咳，而精灵王国也就因此得到了至少半年的喘息之机，可以趁机从容平息内乱，搜罗兵力，恢复防线……等到丧尸全部倒下的时候，双方依然是在库斯科附近遥遥对峙的平衡局面，完全不符合我们事先所期望的‘强者变弱，弱者变强，让交战双方都流干最后一滴血’的战略意图。”

“那又怎么样呢？”奥喀斯微微仰起他那粗短的脖子，扯着喉咙直嚷嚷，“按照这一次投放丧尸所取得的辉煌战果来看，只要多来上几次同样的行动，那片大陆上就该没几个活人了！哪里还需要把事情搞得这样麻烦？”

“办不到，这根本就办不到。”萨马斯特闻言连连摇头，“尊敬的亡灵君王陛下，丧尸的威力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大，一个传奇级别的神术，就足以清除方圆数百里范围内的所有丧尸。而一支配备了圣水、镀银武器和战斗牧师的小分队，也能够在成群的丧尸之中来去自如。我们之所以能够在库斯科毁灭精灵军，关键在于他们已经被内部斗争彻底破坏掉了秩序与纪律，并且陷入了疯狂的自相残杀，还有夜女士教会的刺客和狙击手不断地破坏他们的基层指挥系统，制造恐慌气氛……如果对手是一支处于正常状态下的军队，这些丧尸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就会先被排枪打成马蜂窝，之后再让圣光烧成灰了！”

“更重要的是，特库姆塞固然决非庸才，但毕竟也只是一个凡人，而曾经在背后支持着他的太阳女神，目前已经扑街了。即便他取得了马兹卡大陆的霸权，也没有能力在信仰领域同我们展开竞争，甚至还有可能为了稳固世俗王权，转而与我们进行合作。”

“相反，如果让精灵王国在马兹卡大陆继续维持它的霸权，那么等到我方的所有布置一起发动之后，就算有办法彻底解决掉精灵殖民政府的武装力量，又该让谁跑到阿梵多国度，与那么多精灵神明展开神战呢？是你？还是我？”萨马斯特低头瞟了奥喀斯一眼，然后迅速将视线移开，“估计一个照面就会被烧成灰吧！”

“咳咳，此外，就算真的有办法能让这片大陆变成丧尸国度，也绝对不会符合你我的实际利益。”他顿了一顿，最后总结说，“我的冥河银行团需要更多能够用来办事和卖命的部下，以及为我们创造财富的奴工，而不是那些只想着吃人和咬人的短命怪物，至于陛下您……一群毫无理智的丧尸，能给您举办祭祀庆典，提供活祭品和信仰之力吗？”

“也就是说，你是想要借着印加人这把刀，先将马兹卡大陆这块肉从精灵王国那边挖出来再说？”奥喀斯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又眯缝起了他那一双浑浊的小眼睛，“在此过程中，还得想方设法瞒过那个六指畸形儿，防止他把水搅浑？”

“咳咳，没错，格拉兹特毕竟已经在马兹卡大陆投下了不少心血，并且把这里的进展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而魔法女神密斯特拉虽然派来了她的选民和军队，但根本无意也无力成为这片土地的信仰主宰，暂时还不会构成太大的威胁。”

萨马斯特点了点头，对这个说法表示认可。

“就目前来看，尽管格拉兹特在马兹卡大陆的最高负责人，那位欧凯将军已经投奔我们，但还有相当一部分强悍成员根本不听这家伙的号令，是一个令人头痛的变数……

所以，我需要您尽快攻下断域镇，堵塞这条连接无限深渊与主物质位面的便捷通路，防止他再派遣更多力量增援上来，彻底切断格拉兹特的黑手！”

他斩钉截铁的挥了挥手，表情异常严肃。

七十七、富有马兹卡特se的龙巫妖

七十七、富有马兹卡特se的龙巫妖

七十七、富有马兹卡特色的龙巫妖

“呃，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就大致上明白了。没错，夺取断域镇的行动确实势在必行。我不能容忍自己的教会在这片大陆上与格拉兹特那个六指畸形儿做邻居！”

听完萨马斯特的这番解释，来自无限深渊的大魔头，亡灵君王奥喀斯独自沉思片刻，终于有些不情愿地抬起头来，将他那丑陋的山羊脑袋上下一晃，算是接受了对方的说法。

然而，或许是仍旧不太服气的关系，奥喀斯又接着提出了一个好奇已久的疑问，“可在这之后，你又该怎样夺取胜利果实？莫非你打算亲自前往马兹卡大陆，以无边法力胁迫土著首领卖身投靠？还是让目前还不成气候的龙巫教军队越过万里大洋，发动一场注定难以取胜的殖民地战争？又或者直接在这片土地上光明正大地传播你那套崇拜死亡巨龙的龙巫教？”

说到这里，奥喀斯咂着嘴摇了摇头，“如果我的脑子没出问题的话，对于你现在所领导的团体来说，貌似只有最后那条路还存在着那么一点儿可能性。但是，以当地土著的排外程度来看，这恐怕需要耗费相当漫长的年月吧！那些与你仇深似海的天界诸神及其凡间教会，有可能宽容你这么长的时间吗？”

“您的预测相当准确，尊敬的亡灵君王。”尽管一再遭到粗暴的质疑，萨马斯特依旧在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很显然，在经历了如此多的失败之后，他的脾气已经被当年内敛了许多，“当这片土地出现了某种程度上的权力真空之后，我确实是打算采用传播信仰的温和路线，让这片土地成为龙巫教的新基地。当然，也绝对少不了陛下您应得的一份好处。至于该地区土著人的强烈排外意识……呵呵，这个问题貌似挺麻烦，其实解决起来却很容易。”

当提到这一点的时候，萨马.斯特的表情突然显得有些诡异，“当因为产品对消费者来说过于陌生，导致一时打不开市场的时候，就该在本地寻找一位有影响力的销售代理，以取信众人。而我刚好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了那么一位相当完美的合作者……”

尽管语气还算平淡，但是他的表.情中却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正如我过去所预言的那样，这世间万物终将走向毁灭，惟有死亡的巨龙能够统治一切……”

萨马斯特操着一口仿佛颂叹.调般的优雅花腔，闭目朗诵了一段龙巫教信徒最常用的祈祷，然后继续满脸微笑地注视着奥喀斯的山羊脑袋，并且颇为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不过呢，所谓‘龙’这种东西，其实是一个相当广泛的.概念。随着国度的差异而会有着不同的定义。至少，统治马兹卡大陆的死亡巨龙，应当拥有迥异于费伦大陆的特色……”

有关“龙“的不同定义？

奥喀斯又一次眯缝起眼睛，努力思索推敲起这句.话的含义，但终究没能摸着什么头绪。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只好从地板上抬起脑袋，再次以纯洁的45度角视线仰望着萨马斯特，期待着能够收到更明确的进一步解答。

但是，一个体重远远超过河马的丑陋胖子盘腿.坐在地板上，两只仿佛星星般闪烁着的小眼睛朝你眨呀眨的，用最最无辜的目光向你探询……可怜的龙巫教之主顿时被这种“纯洁”注视恶心得不行，在勉强挪开视线之后，索性直接用行动演示代替了言语表达。

只见他抬手“啪”.地打了个响指，房间里顿时弥漫起一阵灰蒙蒙的烟雾，当烟尘散去之后，一条大蛇……不对，是一条大蛇的骨头非常突兀地出现在了松木地板上，并且迅速地开始活动起来。一截截仿佛黑耀石般光滑闪耀的骨骼摩擦着地面，发出类似于铁链拖动的沙沙声，像是无数把精致的微型剃刀一样，在木料表面留下了一道道细小的划痕。

这家伙大约有十五尺长，碗口粗细，与一般蛇类不同，脊背上还和蝙蝠似的，多了几根像是用来组成翅膀的骨头。在那些黝黑的骨骼表面，还流动着一层闪烁的乳白色光晕，即便是隔着老远一段距离，就能隐隐给人以一股强大到恐怖的骇人压迫感。

眼下，这条只剩下骨骼的大蛇，正竖立起上半身，张开下颌骨，用着仿佛是对待猎物的姿态，朝着奥喀斯嘶嘶地吐起了那条并不存在的长舌头。而它颅骨上的那对空洞眼眶，也准确地正对上了亡灵君王的眼睛，并射出两道橘红色光芒，虽然亮度并不耀眼，感觉上却仿佛蜂刺般蛰人刹那间，奥喀斯仿佛被洒了满脸的洋葱末和胡椒粉，痛得差一点流出泪来。

“哦，它的眼神真毒……这是什么东西？骨蛇？”

由于实在是不敢正视这两道可怕的目光，奥喀斯只得略微移开脑袋，一边用短小的手臂勉强揉了揉已经开始泛红水肿的眼睛，一边口齿含糊不清地喃喃问道。

“咳咳，奥喀斯陛下，在此我将很荣幸地向您隆重介绍，这就是鄙人刚刚复活成功的，史上最强大的龙巫妖，或者说是半神龙巫妖！”

尽管依旧夹杂着几声咳嗽，但萨马斯特的微笑却仿佛更加灿烂了，“它就是曾经统治马兹卡大陆热带雨林千年之久，后来被精灵诸神联手杀害的羽蛇神。至于这位阁下的名字，想必您也应该有所耳闻，就叫做库库尔坎。”

龙巫教之主一边颇为自得地夸耀着，一边伸手抚摩了一下这条死亡羽蛇的脊椎骨，感受着那种仿佛上了釉的东方瓷器一般的润滑细腻，忍不住咂嘴感叹道，“很遗憾，由于尚未完全习惯这个新躯体的缘故，库库尔坎阁下目前还不能说话，神力更是几近于零。但等到下一步计划发动的时候，库库尔坎阁下的实力至少能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三成。这对我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他原本就是这片土地的主宰，当地人之中甚至还残留有他的祭司存在。复活的库库尔坎如果想要回归神座，收拢旧部，按道理应当不会有太大的障碍。”

“嗯哼，说的不错，这家伙和过去唯一的区别就在于，脑袋顶上多了你这个太上皇而已。”

奥喀斯勉强从鼻孔里闷哼一声，出言讽刺道，“不过我实在是很好奇，你是怎样把这条死蛇给翻出来，又整成不死生物的？他不是在那场最后之战中和海精灵守护神深海˙赛悉拉（DeepSashelas）同归于尽，连一点儿渣子都没剩么？”

“同归于尽倒是没错，至于说什么连渣子都没剩，就太夸张了。”听了这话之后，萨马斯特一时间连连摇头，“无论在什么国度，凡是神这种东西，其生命力都是很顽强的，总喜欢在进了坟墓之后又爬出来打上几回招呼，要不然当年的巴尔之子们（注）也不会闹得这样凶……而且，作为一位养尊处优多年的古老神明，库库尔坎阁下实在是非常之怕死呢！”

龙巫教之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言语中竟带着几分不屑，“大约三百年以前，精灵军对马兹卡大陆发动了全面入侵，而当时统治这片大陆的阿兹特克帝国，则因为技术与文明的全面落后，虽然奋勇抵抗，依然渐渐走向崩溃与毁灭。羽蛇神库库尔坎预见到了最终的灭亡，于是下令举行盛大活祭，一口气屠戮了五万名最忠诚的阿兹特克勇士。利用这些虔诚信徒死亡时所散发的怨气，他将自己的部分魂魄和记忆封印在了若干个水晶骷髅造型的魂器里，以待有朝一日再次复活重生……等到完成了全部这一切准备工作之后，库库尔坎才和深海˙赛悉拉爆发了最后的搏斗，并且在其余精灵神明出手助战之前，拼了个同归于尽。”

讲到这里，萨马斯特稍微停顿了一下，弯腰从抽屉中间摸出几只色彩各异，风格写实，晶莹剔透的水晶骷髅，并且颇为自得地将它们向奥喀斯一一展示，“……不知怎么的，我最近的运气实在是特别好，先是在一座废弃的金字塔里，偶然发现了一只作为魂器的水晶骷髅，然后又根据这个魂器上的线索，设法搜索到了另外几个魂器，以及库库尔坎残存的部分神躯。虽然即便把这些碎片全都拼接在一起，也还是很不完整，但至少能凑合着把羽蛇神的大致框架给搭起来了。”

讲到这里，他不由得傲然一笑，“这位复活了的库库尔坎殿下，不但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龙巫妖，也将会成为我龙巫教顺利征服马兹卡大陆，并且收取此地人心的最强利器！呵呵，看来那捉摸不定的奇妙命运，终于开始向我抛出媚眼了！”

“阁下的运气确实不错，如此看来，此次马兹卡大陆的征服大业，本王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事可做了……”望着这条曾经是正牌神明，现在也依然拥有惊人实力的死亡之蛇，仅仅拥有最低等级虚拟神力的大魔头奥喀斯很是郁闷地呲了呲牙，酸溜溜地说道，“在此祝愿阁下武运长久吧！”

“哈哈哈哈，陛下您多虑了，未来需要麻烦您的事情还多着呢！咳咳……”

看着奥喀斯的山羊脑袋上露出那种仿佛弃猫般的幽怨表情，萨马斯特在极度恶心之余，也忍不住发出了一串爽朗的大笑，但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待到事成之后，马兹卡大陆的信仰势力将由我们这些人所共享，成为崇拜黑暗与死亡的国度。这一点是早就约定好并且发过誓言的，并不会因为库库尔坎殿下的加盟而改变。再说，无论龙巫妖有多么强大的实力，毕竟也是死灵的一种，和您那个亡灵君王的头衔不是正好相称吗？”

他非常诚恳地对奥喀斯安慰道，同时喉咙里依旧咳嗽连连，“咳咳，只要我们能够将预定好的计划一步步推行下去，这片大陆的未来终将属于我们。至于现在嘛……“

伴随着这嗓音的暂歇，萨马斯特微微侧过身子，回头望向了墙上那张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小标签，并且被各种线条涂抹得乱七八糟的马兹卡大陆战区地图。

此刻，一个巨大的黄色箭头已经在金牛城的位置上酝酿成型，正朝着那片尚处于混乱动荡之中的热带雨林暗自蓄力，即将破空射出！

“就先暂且便宜了特库姆塞那个好运的家伙，让他仔细品味一番胜利的甘美滋味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龙巫教之主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谦逊的微笑。但在他深邃的眼神之中，却突兀地闪过了一丝残酷的狰狞。

注：混乱之年前夕，为了获取超过众神的力量，死亡三神巴尔、班恩和米尔寇设法从众神之王艾欧那里偷取了命运石板（theTabletsofFate）。结果他们很快罪行败露，先是被艾欧打落人间，接着又被同时下凡的诸神及其随从者出手轰杀。

其中，掌管杀戮神职的巴尔提前预见到了自己将被摧毁，于是便大做种马，四处奸yin雌性生物（真的只是雌性生物，因为连地精和狗头人都有被下鞭，这巴尔大人的审美观还真是……扭曲啊！），在人间留下了数千名继承着自己灵魂与意志的后裔，并且让每一个后裔继承了自己的一小部分神力，以便有朝一日可以借着这些子嗣的力量复活。

至于具体的复活方式……杀戮之神，自然要从杀戮中复生某位巴尔之子倘若杀死另外一名巴尔之子，便可以自动融合对方所继承的神力，快速提升自己力量。而在所有的巴尔神力被融合到一起之后，杀戮之神巴尔便能再次降临这个世界。

于是，为了登天成神，巴尔之子们在日后极为漫长的时间里彼此杀戮，掀起了无数场恐怖的腥风血雨。而世人也由此真正认识到了神的生命力是何等顽强。

PS：月初求票。另：提问，巴尔之子最后到底怎样了？巴尔在4E里复活成功了吗？从3E到4E，总共死了多少神啊？4E中是依然存在着魔网，还是变成了浩劫残阳中的设定，法师直接从自然界抽取能量？

七十八、胜利大进军（1）

七十八、胜利大进军（1）

七十八、胜利大进军（1）

今年第一次雨季前夕的马兹卡大陆，正笼罩在一片天翻地覆的动荡氛围之中。

5月上旬，刚刚取得辉煌胜利的特库姆塞在金牛城召开联盟大会，接受各大印加人部落首领与使节的觐见，以宣示其实力犹在，权势未衰。而高原上的诸多部落酋长，姑且不论内心想法如何，至少在明面上全都俯首帖耳，又一次匍匐在了年迈的高山之王脚下。

同时，通过此次联盟大会，特库姆塞还成功地从高原各地征集到了大约二十二万部族联军，再加上原有的三万多禁卫军，合计二十五万，对外则号称五十万大军。在短暂的一周时间内，这些夹杂了许多乌合之众的精锐战士……确切地说，是搀杂了极少数精锐战士的乌合之众，被紧急整编成若干个战斗群，然后沿着麻麻里河的主干道水陆并进，浩浩荡荡杀下高原，直奔东方那片广袤富饶的热带雨林而去。

大军尚未开拔出征，远方诸邦皆已震怖。

严格来说，特库姆塞此次召集的军队，虽然数量相当庞大，但在素质方面却实在是差强人意。先锋部队已经冲出麻麻里河大峡谷千里之遥，一路势如破竹；后续部队却因为推举不出能够服众的指挥官，而仍然滞留在金牛城郊外相互扯皮。整个行军序列彼此脱节，后勤保障一团混乱，有的部队甚至还没有走出边境，就已经莫名其妙地断了粮，差一点在库斯科爆发哗变。从整体上看，除了那三万名掺了一半新兵的禁卫军，还能勉强保持正常水准的战斗力以外。其余那些临时诱拐来的“部落勇士”，即便粮饷宽裕，并且装备了耐色瑞尔帝国提供的最新式枪械，顶多也就能达到殖民地土著警察的水平，还得是操练比较懈怠的那种。

但是，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这世上没有最扑街，只有更扑街。你自己废柴并不要紧，只要敌人更加废柴就没事了。特库姆塞这只老鹰固然掉毛退化得厉害，基本上已经衰败到了乌鸦的等级。但他的对手却更是堕落得连田鼠都不如，充其量也就是只蜗牛而已，在乌鸦的利喙啄食之下，自然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作为特库姆塞的常年作战.对象，精灵王国近来实在是流年不利。先是因为内乱分裂而国力大衰，接着又在多次战役中遭受到重大损失，尤其是经历了库斯科城下那场毁灭性灾难之后，精灵王国在马兹卡大陆的军事力量，已经基本陷入了真空状态。

先前克鲁泽元帅统率的那支西.征军，就已经是精灵王国在当前还能控制的地盘上百般搜刮，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凡是稍微能打一点的队伍和比较象样的壮丁，基本上都被塞了进去。接着，为了组织兵力镇压前线部队的倒戈兵变，精灵女王在仓促之中沿路征集兵力，又把剩下那些克鲁泽元帅看不上眼的歪瓜劣枣也搜罗一空。结果前者覆灭于内乱哗变和丧尸狂潮，后者毁于一场魔法制造的滔天洪水，统统死了个干干净净。

如此一来，等到阿克迪娜女王.陛下从大洪水中侥幸逃生，带着十几条破船和数千名残兵败将，仓皇逃回出发基地想要组织防御的时候，却发现殖民地的中部内陆已经空虚到了无法维持基本治安的地步，连武装侨民和土著警察都找不出来了。而殖民地范围内那些半独立的土著城邦，谨慎一点的宣布局外中立，拒绝向精灵残军提供任何补给与劳力；而彪悍一点的干脆直接扯旗造反，以炮弹、毒箭、纵火船和凿船水鬼热烈欢迎女王陛下的过境。

更糟糕的是，在前方败讯传来的第一时刻，精灵殖.民地所直辖的大多数城市，全都在瞬间陷入了秩序崩溃的糟糕状态之中。大批暴民和游击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满大街地纵火烧杀，肆无忌惮地奸yin掳掠，甚至肆意冲击殖民地的要害军政机关，砍翻所剩无几的军警守卫，劫掠殖民政府和精灵侨民的一切资财……多少年残酷殖民剥削所积攒下来的滔天仇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爆发了出来。

于此同时，那些理应维持统治秩序的殖民地土著.官吏，见形势已经彻底绝望，一个个或是抓紧时间抢在暴民抵达之前私分掉残余公款，然后很光棍地来了个卷堂大散；或是因为受同僚排挤没分到好处，精神遭受刺激，而在思想上突然大彻大悟，转而投入到民族解放这一崇高的伟大事业上来其具体的“起义”表现，主要就是给暴动者们通风报信，撒网追捕前面那批捞饱了的家伙，以及消息灵通腿脚快捷的精灵富豪，一起去抢他们的钱财。

因此，阿克迪娜女王麾下那些可怜的精灵军残.部，非但没能得到急需的休整和补给，反而一下子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被迫继续向着后方进攻前进，与无穷无尽的暴徒们争夺弹药和补给品，那情形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苦不堪言。就连女王身边的几千残兵，也在这一路上死的死逃的逃，其中部分土著士兵还爆发过一次危险的哗变，差点劫持了女王前去投奔游击队，幸亏女王陛下随身携带了传送卷轴，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这么反复折腾.到了最后，只有五条船和一千多名士兵始终跟随在阿克迪娜女王身边，经历了千难万险，终于逃到相对还算安定的蒂卡尔城，与当地留守部队会合。但这些家伙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永聚岛本国和殖民地东部沿海各港口又有连串败报传来继去年光荣以来的第三次军事政变，在精灵王国已经大大缩水的残余版图内全面爆发！

遇到这种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倒霉局面，任谁都只能躲到墙角去哭鼻子了。

可怜的女王陛下在抵御即将进犯的印加人大军，并且平息四处蔓延的土著暴之前，还必须首先将刀口对准自己的同胞，着手镇压各大教会联合掀起的大规模叛乱。而她此刻却已经没有多少陆军可供调动了她一直以来倚为靠山的两支重要武力，海军陆战队和王家卫队，目前已经几乎损耗殆尽；殖民地那些数量庞大的土著附庸军又大多倒戈或溃散，剩下的在忠心与士气方面也很可疑；而曾经在历次扩张战争中起到重大作用的武装侨民，即精灵游侠，正在各自的庄园和潮水般的土著暴徒连日鏖战，没有多余的精力前来勤王保驾。更何况，眼下他们到底会选择忠于此次政变的哪一方，也着实难说得很。

百般无奈之下，阿克迪娜女王只能下令从海军舰队抽调水兵，充当新军骨干；又在难民之中强拉壮丁，作为基层炮灰；这才勉强凑起了万余兵马。得益于大量走水路出逃的精灵侨民，这支新军在血统上，倒是以纯种精灵和半精灵占了绝大多数，忠诚心相对比较有保证。但是，在至关重要的战斗力上……专业不对口的外行军官、未经训练的菜鸟士兵，再加上封存了一个世纪的古董级军火……实在是很难找到比他们更加不堪一击的队伍了！

然而，时间不等人，无论这支新军的战斗力有多么的不堪，面对急剧恶化的局势，女王陛下也只能打发这些乌合之众直接上阵杀敌。让他们以生命为学费，在战斗中去学习战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此次叛乱一方的军事武装水平，也已经退化到了街头流氓的程度，甚至连流氓的狠劲都没有谋划颠覆王室的那几家教会行事失策，把手头的正规武装基本上都派到了克鲁泽元帅麾下，结果同样在丧尸狂潮中玉石俱焚。留在后方煽动叛乱的，就只剩下了一伙靠嘴皮子混饭吃的职业神棍，忽悠别人去送死还算凑合，至于说想要这些家伙在叛军中起到领导核心作用，在枪林弹雨中指挥若定，甚至举着军旗带头决死冲锋……抱歉，这种高难度高风险的工作，对咱们来说专业实在不对口，诸位大神还是另请高明吧！

在这件事上，似乎又应了那句老话：这世上没有最扑街，只有更扑街。你自己废柴并不要紧，只要敌人更加废柴就没事了……

但是，这些用传销手段拉起来的叛乱武装，虽然打仗不行，蹂躏地方的破坏力却是无师自通，并且还很擅长通过胁迫与诱骗的办法，让他们的队伍像滚雪球一般急剧膨胀。只需要短短几天时间，就能将一座繁华都市毁成白地。

为了能够用最快的速度，集结起一支充当武装警察使用的机动镇压部队，以最大限度地减轻腹地的损失，精灵女王不得不又放弃了许多尚能控制局面的城市，再一次大踏步地后退，将有限的兵力从游击战的泥潭中挣脱出来即所谓的以空间换时间。

在这种极端恶劣的形势之下，面对特库姆塞的大举进犯，精灵女王唯一有条件实施的御敌策略，就是按照某个远东岛国的传统习俗，吩咐侍从女官做了一堆稻草小人，绑上写有特库姆塞等敌酋的小布条，每天针扎火烤，施加最恶毒的诅咒……菲里和他的师傅也有幸被列入其中……

自然，这种低水平的远距离诅咒，充其量也就是个精神胜利法而已，根本就收不到任何真正的伤害效果。要不然的话，这世界上的大人物早就该死光了。

PS：近来精华总是加不出去，欢迎大家多多留言。

七十九、胜利大进军（2）

七十九、胜利大进军（2）

七十九、胜利大进军（2）

隆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冲天的烟柱冉冉升起，共同构成一幕完美的末日图景。

曾经繁华喧嚣的内河港口，此时只剩下一片破败凋敝的景象，仿佛一位被卸了妆的丑妇人，抬眼望去，满目皆是疮痍和凄凉。

一幢幢华美高大的建筑物，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轰然倒塌；一条条空旷的大街小巷里，到处飘散着黑色的焦糊尘屑；那些极度惶恐的人们，就仿佛急于逃离沉船的耗子一般，在拥挤的街道上尖叫着彼此践踏。任何试图维持秩序的家伙，都在这混乱的洪流面前被顷刻碾碎。

然后，大批穷凶极恶的暴徒挥舞着刀剑，从四面八方蜂拥而入。这座精灵军大本营行辕长期驻扎的蒂卡尔城，内陆地区精灵侨民数量最多的城市，迅速被淹没在一片滔天血海之中。

……

赶在本季度第一场暴雨降临之前，祥瑞号运载着两万印加禁卫军，沿麻麻里河顺流而下，并且附近乡村近十万部族武装的协助下，联手杀进了这座古老而美丽的城市。士兵们倚靠在战舰甲板的栏杆边上，隔水眺望，那巍峨高耸的太阳金字塔和月亮金字塔，比摩天大楼还要高的精灵世界树，以及艾伦妮塔公主曾经下榻的奢华行宫，一时间尽收眼底。

在这些气势汹汹的攻击者.面前，蒂卡尔城守军的抵抗极其微弱精灵女王已经在两天前带着她最后的军队，从水路继续朝着下游方向逃跑；而大本营行辕所属的军政要员，甚至在精灵女王到来之前就跑了个干净；等到特库姆塞率军杀来的时候，依然留守在城中的职业军人，就只剩下了因为渡船不够而被抛弃的几百名幼年军校实习生而已。

凭借着这样一伙可怜的童子军，.想要挡住十几万大军铺天盖地的水陆夹击，无论怎么看都是痴人说梦。而事实也是如此不明就里的攻城部队仅仅放了一轮炮，这些倒霉的未成年精灵就统统放了鸭子。其中的一大半被炮弹的爆炸声吓得精神崩溃，抱着脑袋在城里狂呼乱窜；另外一小半则是被炮火刺激得热血沸腾，纷纷端起刺刀就朝敌阵发动了自杀性冲锋，结果自然是不出意料地全军覆没。

伴随着一面面精灵绿叶旗被.降下和扯碎，十多万联军轻易占据了这座被抛弃的城市。

接下来，便是令人发指的血腥暴行。

“这真是……太残忍了。”

站在雄伟的太阳金字塔和月亮金字塔之间，那条.著名的亡灵大道上，菲里看着四处冒起的烟火和地面滚动的人头，听着凄惨的哀号与疯狂的咆哮，闻着熏人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嘴角忍不住连连抽搐，差一点当场呕吐起来。

在这之前，菲里一向自认为心理承受能力还算不.错。在昔日的战场上，他曾经下令集体处决过投降的战俘，也曾经纵兵劫掠过敌方的城镇。前不久在昌昌城的废墟里，还亲眼观瞻过大屠杀之后的惨景，当时虽然有点震惊，但似乎也有什么特别害怕的感觉。

但是，他从来没有设想过，会有一场血流成河的.大屠杀，就在自己的眼前发生！

而自己竟然还.是屠杀者的帮凶……实事求是地说，这种感觉真的是很不好受。

现在的亡灵大道，已经真正地成了“亡灵”的大道用平整坚硬的黑曜石铺设而成的路面上，每隔几步就倒伏着一具破碎的尸体，而两旁的房屋和行道树上，还挂着更多残缺的手脚和头颅，以及成串的肠子和内脏。成群的苍蝇嗡嗡叫着，在这腐烂的城市里四处觅食。

在这些死者之中，有一部分是尖耳朵的纤细精灵，但更多的则是和凶手们同样肤色的本地人，估计应当是殖民政府的走狗。所有的这些尸体，几乎找不出一具比较完整的。男性普遍被割去了头颅或生殖器，女性的尸体更惨，基本上是清一色的一丝不挂，并且被蹂躏的惨不忍睹她们的下身大多塞满了竹签、木棍和种种杂物；胸部不是被剜成血洞，就是被刻了文字或图形；就连身上其余的部位，也都是伤痕累累，还有少了鼻子或眼珠子的。可以想象得出，这些女人在临死前除了被大批暴徒轮流奸yin之外，还遭受过多少恐怖的折磨！

无数当地土著手提血淋淋的长刀，肩抗着刚抢来的大包小包，三五成群地在路上“巡逻”，并且操着种种饶舌的方言，吹嘘自己刚才的“勇敢行为”菲里亲眼看到七八个暴徒踢开一家店铺的大门，将缩在里面的半精灵店主一家拖出来，又在男老板的哀求讨饶声中，狂笑着一刀剁掉了他的脑袋。然后，他们把剩下那对吓傻了的母女按倒在地上，裙子掀到头顶，就这么轮流干了起来……

更加恶心的是，土著暴徒们在轮流脱裤子发泄完毕，将这一对母女弄得出气多进气少之后，还嬉笑着用小刀割下她们胸脯和大腿上的嫩肉，没撒上盐就津津有味地塞进嘴里，甚至都懒得用火稍微烤一下在马兹卡大陆的不同区域，文明发展的程度差异很大，其中藏身于密林深处的许多落后部族，依然保持着吃人的残忍传统。而且，由于缺乏最基本的饮食卫生观念，这些食人生番不但喜欢生吃，有时还会活吃……

于是，他们就在一群异国来客的面前，表演起了生啃活人。

看到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刺激画面，就在距离自己几步路的地方赫然出现，菲里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弯下腰来，哇地一声，吐了个稀里哗啦。而随行护卫的一小队黑暗精灵女战士，也全都表情扭曲，脸色难看，一个个抽出武器全神戒备，惟恐这些土著人被性与暴力刺激得丧失了判断力，将刀子往自己这边捅过来。

正当这一行人被极端野蛮的残酷杀戮吓呆在街边，战栗不已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悠长的军号声。这声音不甚嘹亮，却很有穿透力，甚至盖过了暴徒们杀红了眼的疯狂喊叫，以及受害者在垂死之际的凄厉哀鸣。

随后，一支相当壮观的仪仗队在亡灵大道的尽头出现，上百名吹鼓手踏着整齐的步子，在华丽的军旗下吹吹打打。队伍的前端和两侧，满脸横肉的凶悍卫兵一边骂骂咧咧地吆喝着，一边直接用长枪或鞭子将挡路的家伙赶开。而挨打的人非但没有跳起来报复，反倒是有如敬仰天神一般，一个个匍匐在街道两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即使是刚才那几个穷凶极恶的食人生番，也同样没有例外。

在大队卫兵的簇拥下，特库姆塞踩过一具具残缺的尸体，缓缓走了过来。血红的斜阳下，他的表情平静而淡然，甚至带着几丝悠闲而慵懒的微笑，仿佛此刻并非行走于累累尸骸之间，而是在自家花园里午后散步一般。

“下午好啊，诸位似乎已经在城里闲逛了很久啊。”当走过菲里等人跟前的时候，特库姆塞很随意地用耐瑟瑞尔语朝他们打了个招呼，“蒂卡尔城是这里的风光还算不错吧，那边太阳金字塔和月亮金字塔都参观过了吗？它们可是整个大陆上最高的两座金字塔呢！”

看风景？在一座正在经历大屠杀的死亡之城里？！！

听到这种思维脱线的问话，菲里登时被噎得直翻白眼，“……那两座金字塔？我们只是站在下面望了几眼，还没来得及爬上去仔细看，也实在没那种多余的心思到处都在忙着杀人、奸yin和抢东西，连个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都找不到！”

“嗯哼，是我下令让他们‘自由行动’的，不过这也是胜利者的特权嘛。”特库姆塞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们怎么没去拿点纪念品？不必客气，想要什么东西，就自己动手好了。”

“喂喂，陛下，我们好歹也是有点身份的人。即使没有亲自动手，到了该分配战利品的时候，难道还能少得了咱们的一份？”菲里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就算是您自己，似乎也没有提着长刀沿街踢门吧。”

“而且，放纵士兵抢点财物倒也罢了，但还要杀光全城居民，甚至放火烧掉好几个街区，就实在是太过分了！”他话锋一转，指着四周升腾起来的滚滚浓烟，没好气地抱怨起来，“眼看着蒂卡尔就要变成死城了，您难道不打算稍微管束一下吗？”

“管束？怎么管束？”特库姆塞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奇怪地反问道，“这些家伙都是本地的玛雅人战士，既非我的臣民，也不是我的部下，仅仅是暂时的合作者而已。别以为他们在这里对我下跪，我就可以随便加以指使说得难听点，眼下的这支联军，其实也就是几十伙遇到扎手的肥羊，不得不联合作案的土匪罢了。我这个被群匪推举出来盟主，在能够给他们带来利益的时候，自然是万众景从，无有不应。但是如果我想要真正掌握每一股兵力，又或者干扰他们的发财和发泄，这些无组织无纪律的家伙，可不会在意和我翻脸！”

幸好四周这些土著人的外语水平，尤其是耐瑟瑞尔语的水平都基本为零，要不然的话，听到他们心目中的伟大英雄，竟然如此贬低这场“神圣的解放战争”，以及他们这些“被命运选中的正义战士”，怕是要像被人用力揪住尾巴的猫咪一样，当场就炸毛了……菲里一边继续翻着白眼，一边在心中叹息着想道。

“再说，我又为什么要管束他们的杀戮？”似乎是被激起了谈兴，高山之王眉毛一挑，又接着喷起了口水，“你以为地上的这些死鬼，真的就像看起来那样值得怜悯？嗯，或者说，你以为目前的蒂卡尔城市民，真是世代居住这个地方的原住民吗？”

他用靴尖踢了踢眼前横卧着的一具尸体，满脸不屑地说道。

八十、胜利大进军（3）

八十、胜利大进军（3）

八十、胜利大进军（3）

蒂卡尔城的居民，仅仅是在半个世纪以前，才刚刚被换过了一茬。

虽然在很早以前，这座热带雨林深处的强大城邦，就已经不得不向大洋彼岸的入侵者们称臣纳贡，但蒂卡尔城真正被精灵军的铁蹄征服，还只是不到六十年之前的事。精灵军在彻底占领这里之后，为了清除潜在的反抗势力，以及满足搜刮财富的个人私欲，曾经先后发动过十几次大屠杀，最后杀得只剩下守军士兵和少量奴隶。原本世代定居于此的三十多万市民，不是在屠刀下化为白骨，就是逃了外面的森林里做了野人。

一座空荡荡的鬼城，毕竟令人心中发毛，而且没有了居民之后，殖民军队的日常生活都要靠自己动手打理，实在是既累人又不方便。所以，等到军方将蒂卡尔城原住民基本屠杀干净之后，殖民地当局又陆续从别处迁移了一些人口过来，让这座古城渐渐又再次繁荣起来。

在这些新的市民里，除了作为统治阶层的精灵和半精灵侨民之外，还有大量的土著附庸军、外国雇佣兵及其家属，以及许多殖民政府官吏的家眷。他们都是精灵殖民地当局最铁杆的拥护者，手中沾着当地土著的无数血债。其中的相当一部分，甚至还亲手参与过蒂卡尔城的历次屠杀，可以说是罪孽深重得无以复加。因此，对于散落在周边森林的反抗势力，以及从西部高原杀来的印加人，蒂卡尔市民的态度一向是极为敌视。

两年之前，当特库姆塞第一次收复蒂卡尔的时候，曾经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饶恕了这些人的性命。但是，当精灵军主力渡海反攻的消息一传来，原本貌似恭顺的蒂卡尔人立即揭竿而起，大举攻打设在市区内的伤兵疗养中心，残酷杀害了近万名伤残士兵。之后，这些铁杆民族败类更是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烧光了印加军团在麻麻里河上的后勤运输船队，将这条置关重要的补给线掐断一个月之久，直接导致了特库姆塞在滨海地区的大溃败。等到前方败军从蒂卡尔附近溃退经过，蒂卡尔城方面还很卖力地组织过几次骚扰袭击，并且十分幸运，或者说异常不幸地打死了特库姆塞的独生子……

这么多新仇旧恨统统叠加.在一起，特库姆塞对待这座城市会是怎么个态度，自然可想而知。更何况，那些正在大肆屠杀劫掠的暴徒们，其中有不少人的父辈，恰恰就是昔年被精灵军赶出家园的蒂卡尔城原住民，今天由他们的后代来讨还血债，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啊。

所以，对于菲里在眼神中所流露.出来的那一丝怜悯，他从内心深处就感到非常不屑。

“小伙子，赶快收起你那廉价的.慈悲心吧，在这片土地上，从来不需要什么宽恕，也没有过什么宽恕。当侵略者和他们的帮凶在这片土地上耀武扬威，像对待狗一样大肆屠杀我族同胞的时候，又何尝讲过什么人道主义？”

特库姆塞叹息着伸出右手，指着十步开外那对躺.在血泊中的母女，貌似语调平淡地说道，“三十多年以前，我的第二个妻子，还有她替我生下的女儿，也是落入了一群玛雅人的土著附庸军手里，像这样被活活折磨死的。而我的那个身为酋长的糊涂父亲，甚至死得更惨……瞧，就像是对面的那个家伙，被了整成烧烤活人！”

顺着特库姆塞的手指望去，菲里在大街对面的一.座豪华府邸门口，发现了好几堆黑乎乎的东西。粗看起来像是焦炭，但仔细观察的话，却又勉强还能分辨出人体的形状。

这些在几个小时之前还曾经是活人的“东西”，此.刻依然保留着极端痛苦的姿势。可以想象地出，他们是怎样被暴徒们从家里拖出来，又惊恐地被浇上油脂或炽火胶，然后浑身带着火苗，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爬动。而站在四周的围观者，却全都朝着他们投来充满恶意的目光，甚至极为猖狂地鼓掌大笑……

尽管此时的天.气依然闷热潮湿，菲里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特库姆塞似乎很高兴能够吓到这个来自异国的小家伙。他爽朗地笑着，抬起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扳过菲里的肩膀，强迫他将脸蛋对准亡灵大道末端的精灵世界树不得不说，这是一种相当失礼而危险的举动，如果菲里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紧急撤消掉给自己施加的绝大部分防护手段，光是凭借他预先附着在身上，一碰就能触发的种种防御魔法，就足以将可怜的高山之王给烤焦了再冻成冰块，然后再由此挑拨起一场惨烈内讧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的年纪大了，脑子就慢慢开始变得糊涂。纵然特库姆塞常年日理万机，大脑得到充分的锻炼，在关键的大事上还算清醒，但是在小事上就渐渐不那么灵光了。照此发展下去的话，他终究会在某个悲哀的日子，将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一塌糊涂……

“这些家伙做下的罪孽，还远不止于此呢！”

特库姆塞指着那株足有二十层楼那么高，并且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世界树，高声宣布说，“看到那棵树了吗？这种巨树是精灵的家园和居所，看上去似乎又大又漂亮，结的果实也很美味。但精灵世界树是典型的温带树木，根本不适应热带雨林那种闷热潮湿的气候。为了让这棵树能够在蒂卡尔城移栽成活，急于讨好精灵主子的殖民地当局，竟然一口气杀了六万多人来举行祭典，以这些人牲的灵魂和肉体作为肥料，滋养着世界树的快速生长。

而且，为了保证世界树的健康，蒂卡尔城每年都要准备至少一千名青壮年男性，并且通过种种极为恶心和yin邪的仪式，在树下进行屠杀献祭。同时，为了搜集这些活人祭品，蒂卡尔还时常派遣军队外出讨伐，定期扫荡周边的乡村与森林，毁灭他们所能找到的任何人类聚落，也就是今天这些部族联军的家园……现在，你还认为蒂卡尔城的叛徒和屠夫们不该去死，值得我们怜悯和同情吗？”

说罢，他回过头去，打了个手势，那些匍匐在道路两侧的土著暴徒立即欢呼一声，一骨碌从地面上站了起来，又一次做起刚才暂停下来的活计：放火的继续放火，抢劫的继续抢劫，杀人的继续杀人，奸yin的继续奸yin，吃人的继续吃人……

菲里沉默地望着这一切，眼睁睁地看着种种残酷暴行在面前发生，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临到末了，只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告别了特库姆塞之后，菲里带着他那一小队人马，继续在这座沉浸于血与火之中的城市漫步，沿途不但得提防那些杀红了眼的疯狂暴徒，还要随时应付某些讨厌动物的骚扰尽管惨烈的屠杀还在进行当中，嗅觉灵敏的乌鸦和豺狗就已经从四面八方潜入蒂卡尔城，开始在这座即将腐烂的城市里大块朵颐，并且偶尔也会给活人带来一些麻烦。

在这种地狱般的氛围之中，他们很快就失去了闲逛的兴致，开始掉头往港口返回。但是，当菲里领头转过一个街角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已经死去多时的金发小姑娘，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白种人特征，很可能是来自费伦大陆的移民后裔。此刻，她正无声无息地躺在一栋坍塌的房屋旁边，肚皮被刺刀挑开，发黑的内脏和肠子流淌了一地，似乎是在垂死之际，还挣扎着爬行了很长一段路。那双早已消逝了灵魂的小手上，还紧紧捏着一只可爱的布老虎玩偶。一双蔚蓝的大眼睛仰望着天空，似怨似诉。

望着这具小小的尸体，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顿时萦绕上了菲里的心头。他感觉自己胸口闷得慌，却又找不出任何发泄的办法。最后，菲里只是蹲了下来，挥手驱散尸体四周那些闻腥而来的飞虫，又替死去的小女孩抹上了眼睑。

“长官，我巨熊军团也有一部分士兵下船登陆，和土著联军一起进城参与了‘自由行动’。”统辖近两千名黑暗精灵女战士的指挥官，侍奉哭泣女士艾梅塔的女主教依莎贝拉凑了过来，有些犹豫地朝菲里探询着，“您看是不是……”

“阁下到底想说什么？”菲里面无表情，用极为罕见的冷峻声音反问了一句。

“……稍微约束一下他们，不要让这些小伙子再去犯罪了。”天性善良的女主教劝说道，“只要是人，都容易在暴力中迷失自我。而士兵则更是容易得战场综合症。”

“……”

菲里再次沉默了，他转过脸，目光闪动，神色中饱含着异样与矛盾。但到了最后，他还是哀叹一声，朝依莎贝拉主教摆了摆手。

“没有那个必要，这也是胜利者应得的特权……嗯？哪儿来的水？”

就在这个时候，菲里突然感觉头顶上一凉，伸手摸了一把，却发现长期脱发的光头皮上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还没等这一行人反应过来，仅仅是在须臾之间，雷声滚滚，云虐风狂，倾盆暴雨兜头浇下，将眼前的一切全都用雨幕遮掩。就连满城四处冒起的火头，也一个接着一个地先后熄灭了。

热带森林的雨季到了，在这大自然的超凡伟力面前，一切军事行动都只能暂时中止。

马兹卡大陆的战局，又一次陷入了僵持。

八十一、雨季大摊派（上）

八十一、雨季大摊派（上）

八十一、雨季大摊派（上）

随着雨季的来临，无数活泼的生灵都不得不转入蛰伏，哪怕是正在席卷整个大陆的熊熊战火，也在这连绵的雨丝中暂时熄灭了。

马兹卡大陆的热带雨林地区终年高温，没有明显的春夏秋冬之分，每年只有两个旱季和两个雨季。其中，旱季是约定俗成的作战季节，炎炎烈日将泥土烤得分外结实，就连吞没一切旅人的恐怖沼泽，都会被蒸干成坦途，大队人马可以在这片土地上任意地纵横驰骋。

相反，雨季则是一切军事行动的天敌，连绵几个月不见天日的暴雨浓雾，能够有效地把所有军队都赶进宿营地。除了小股特种兵的狙击刺杀之外，几乎所有在百人以上规模的战事，都根本无法在这种暴雨连绵、道路断绝、洪水泛滥的恶劣环境下展开。

所以，无论特库姆塞这只“不死鸟”再怎么想要趁热打铁，一口气从精灵军手中夺取整个马兹卡大陆，也不得不在雨季暂时停下高歌猛进的脚步，将庞大的部队分散驻扎在新占领区的各座城镇里，分兵就食。同时，他自己则在刚刚被屠戮一空的蒂卡尔城设立起王帐，召集本地区各部落贵人酋长进城觐见，要求他们向自己宣誓效忠，并且进献若干粮秣辎重由于原本的家底就不怎么厚实，此刻，印加人的补给已经所剩无几。在致富诱惑下急速膨胀到近百万规模的印加远征军及其家属、仆役和劳工，眼看就要开始饿肚子了！

在灾荒年月的贫瘠高原上，只要树起招兵的旗帜，很容易就能招募到大批不畏艰苦的铮铮硬汉，但却无法搜刮出多少粮秣补给。从时光神殿会师开始，特库姆塞在近期这几个月所消耗的各类战略物资，除了少量缴获之外，基本上都来自于祥瑞号的仓库。特别是在金牛城会盟之后所召集起来的那几十万人，每天需要耗费的物资都是个天文数字。无论祥瑞号上那些应用了空间折叠魔法的仓库是多么的庞大，或者说菲里在出征前从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十三州的各大港口城市搜刮到了多少粮秣、布匹、铁器和军火，也经不起这种黑洞般的急速吞噬。更何况，菲里等人之前为了牟取暴利，已经把货物卖得差不多了。

当存粮减少到一千吨的危.险线之后，处理军团日常庶务的蕾妮终于忍不住彻底爆发，宣布缩减食物配给，在食品库的大门上贴了封条，并且很不客气地将前来调拨粮食的印加军需官打发了回去算上新近加入的一千多名东瀛浪人，以及差不多同样数量的土著劳工，巨熊军团本身就有将近五千张嘴需要喂饱，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两条大胃袋的巨龙！

那条萝莉银龙雪风，还可以化作.小女孩来减少消耗；而不会变形术的畸形老黑龙福尔摩斯，就必须按照巨龙的饭量来进餐了。无论再怎么克扣，至少也得给他准备每天半吨的分量。一千吨粮食看似不少，但是给这么多家伙一分，就连熬过两个月的雨季都有些勉强。

因此，当福尔摩斯摸着瘪瘪的.肚子，在甲板上苦着脸截住蕾妮，强烈要求增加伙食配给的时候，美丽的女吸血鬼小姐毫不犹豫地让他自己下河抓鱼吃……她当黑龙是猫吗？

如此一来，特库姆塞也不得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而最适合他打秋风的对象，自然就是在前不久刚刚并肩作战，一起屠戮了蒂卡尔城的那些“忠实盟友”了。

至于具体的方式方法嘛……在任何国家的军人之中，.都有着一句差不多意思的流行口号：拳头才是硬道理！这可是放诸四海皆准的绝对法则……

铺天盖地的豪雨倾泻而下，渐渐冲洗去了地面.上流淌的血污。富有节奏感的嘹亮军乐轰然齐鸣，让这座屠杀之后的空城仿佛又热闹起来。滂沱的大雨之中，一场盛大的胜利阅兵式，或者说勒索保护费之前的恐吓表演，正在蒂卡尔城最著名的亡灵大道上热烈开幕。

在军乐和礼炮.的伴奏下，那些如同洪流般的铁骑兵、仿佛海洋般的火枪队、武装到牙齿的重甲掷弹兵、还有气势森然的野战炮队，按照号令排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踩着坚硬光滑的黑曜石路面缓缓前进，一眼望不到边际。参加阅兵的全体将士，看上去都是那么的英姿飒爽，尽管大雨如注、浑身淋湿，他们的步伐依然丝毫不乱。无数面鲜艳的黑鹰军旗，在暴雨中迎风招展，无数把兵器的锋刃，在阴郁天色下反射出摄人的寒光。

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宣扬己方的声威，简单来说就是摆排场，特库姆塞在高耸的太阳金字塔顶端安置了自己的黄金王座，以及从远东那边抄袭过来的明黄色华盖。而本地各部落酋长贵人和印加军团将领的座席，则是根据他们的势力地位依次往下排，将金字塔朝向亡灵大道的那一面几乎占满。

受到新征服者的邀请，来自大小数百个部落或城邦的权贵们纷纷登上金字塔，坐到兽皮垫子或灯心草蒲团上，隔着朦胧的雨雾，心怀忐忑地俯首审视起了下方的浩荡大军。

他们大多和十几个世纪以前的先祖一样，身穿精美的兽皮短袍，手持着镶嵌有珍珠或宝石的精致权杖，并且在头发上插着诸多美丽的鸟羽。与下面那些穿着近代化紧身军装，装备了各种先进武器的精锐战士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时代的人。

此次受邀觐见，这些穿着传统华服的权贵们刚一进城，就被安排来检阅大军游行。虽然这套把戏对他们这些老牌政客来说都是心知肚明，都明知道特库姆塞这是赤luo裸的威胁恐吓和炫耀武力，但在内心中那股酸涩的滋味，却实在是并非言语所能形容。

其实，对于印加人的此次大举东征，生活在热带雨林的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虽然还谈不上完全敌视，但也绝对没有多少热烈欢迎的意思。

尽管在面对着精灵军铁蹄蹂躏的时候，马兹卡大陆三大土著民族的反抗势力，基本上还能够做到团结一致。但是到了这个精灵殖民势力一朝崩溃，民族独立解放就在眼前的时候，那些曾经将特库姆塞推上盟主宝座的地方首领们，也很自然地相继起了别样心思：

这片广袤富饶的热带雨林，自古就是我们的土地。推翻精灵王国的残暴统治当然是正义之举，但又凭什么要让西边高原上的那些野蛮邻居过来分一杯羹？

在本地的土著首领之中，抱着这种想法的家伙，着实为数不少。无奈形势比人强，由于精灵军的彻底崩溃，印加远征军的推进情况真是惊人的迅速，快到这些心怀鬼胎的地方武装首领既没有时间相互串联协调，更来不及组织联盟设法对抗。

而双方的实力对比，也足以让任何野心家感到绝望。

经过精灵殖民政府多年的打击、分化和压制，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的军事力量早已衰微。对于那些散落在莽莽林海中的各个城邦部落来说，只要有本事纠集起一万名未脱产的民兵性质的战士，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强大势力；假如能够拥有两千名精锐的职业武士，便足以在诸多邦国之间称王称霸；要是再进一步扩充军备……对不起，阁下的城邦将很快成为精灵军的重点打击对象，根据危险性的不同，享受从削弱，肢解到屠灭的各种待遇……

因此，他们之中所谓声威赫赫的“名将强兵”，充其量只能算是耗子扛枪窝里横，勉强可以吓唬一下周边那些更加扑街的邻居罢了。一旦放到这支兵种齐全、装备先进、训练有素、数量庞大的印加远征军面前，简直有如小孩子过家家一般滑稽。

看看人家，论兵力，动辄数十万，比他们最大的那座城邦的总人口还要多；论火炮，动辄成百上千门，还是轻便灵活的最新式野战炮。且不论他们先前的战绩是何等辉煌，光是军队的动员能力，就能够将一盘散沙的诸多城邦部落彻底压倒了……在这种残酷的事实面前，他们那张色厉内荏的可笑面具，立即被硬生生地从脸上撕下来，鲜血淋漓。

望着大道上如铁流般缓缓涌过的铁骑兵、轻甲长矛手和重甲掷弹兵，一排排仿佛钢铁森林般仰天竖立的粗大炮管，以及队伍末尾那些有着可笑的蟑螂外形，却装备了迫击炮和火箭弹的诡异魔像……而且这还仅仅是数十万大军的一小部分！

于是，在太阳金字塔上的贵宾席里，众位酋长贵族们几乎个个看起来都脸色苍白，两股战战、浑身瑟缩。在队列行进的间隙，他们不时会偷瞄一眼傲然踞坐于黄金王座之上的特库姆塞，却连一丝一毫乱说乱动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暴力机器面前，一切的军事问题就是没有问题。

面对着一张张充满谄媚的笑脸，以及连绵如潮的阿谀之词，特库姆塞在明面上似乎依旧淡然自若，保持着一种强者特有的傲慢，但在内心深处，却是忍不住暗自苦笑。

事实上，尽管在获得祥瑞号运来的大量军械之后，他的军队在装备水平方面确实有了长足的进步。可是与众位本地酋长所看到，或者说所想象的情况相比，还是存在着一定差距的。尤其是在紧急扩招了十几万新兵之后，他就连最起码的人手一件标准兵器的要求都无法实现，许多部族勇士还不得不拿着他们从家里带来的骨刀木矛。

至于眼下正在亡灵大道上耀武扬威的滚滚铁流嘛……这位老人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同时偷偷瞟了一眼对面那座略矮一些的月亮金字塔。

一块标着“导演部”的小牌子，正不怎么显眼地插在塔顶平台上的废弃神庙前面。

八十二、雨季大摊派（下）

八十二、雨季大摊派（下）

八十二、雨季大摊派（下）

月亮金字塔，阅兵导演部

“……唉，这阅兵式的节奏也搞得太慢了，都已经在雨水里泡了足足一个小时，这些用纸板、木条和铁皮什么的胡乱凑起来的简易道具，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吧？”

站在塔顶小石屋的门口，菲里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着大道上的游行方阵，一边满心忐忑地小声嘀咕着，“要是纸头盔被浸湿后突然凹下去了一大块，或者纸军装在雨水里莫名其妙地掉了色，那可就要闹出国际级的大笑话啦！”

“哼哼，本姑娘的作品虽然谈不上尽善尽美，但至少在防水性能方面，绝对不会比真货差上多少，这么点儿毛毛雨根本不在话下，长官阁下您就尽管放心好啦！”

祥瑞号的现任损管部长，在从军前长期专业制假售假，坑害过无数可怜消费者的半精灵萝莉艾尔嘟起樱桃般的红润小嘴，将自己那没有丝毫曲线的平坦胸脯拍得山响，“前几年，我还曾经给一个吝啬的爆发户做过纸板游艇呢！”

“呃，你说的确实没错。”菲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马上又话锋一转，“但是，在你的船到货之后，那个倒霉的吝啬爆发户貌似邀请了许多权贵人士，乘着他的新游艇出海游玩，结果在一个风平浪静的下午，因为纸船板渗水破裂而全都淹死了。至于你和你的喽罗们，也因此上了帝国特级要犯通缉令，被警备队、私家侦探和赏金猎人们追杀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最后被迫逃到我这边来投军抵罪……”

“够了，你这多嘴的家伙还有完没完……”

听到心头最痛苦的伤疤被.人血淋淋地撕开，我们的艾尔小朋友立即炸毛了，仿佛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咪一般，咆哮着朝讨厌的毒舌上司挥舞起了小爪子。只可怜她没来得及吐出几个单词，就被一声更加恐怖的吼叫给镇住了。

“可恶，都给我闭嘴！你们这些混蛋.就不能安静几分钟吗？”

肥巫妖奥沃从一堆模样古怪.的魔法器械中探出脑袋，扯着喉咙怒吼一声。然后，他挟着那种屠夫挥刀宰杀小鸡，或者说母狮子围猎小鹿时的强大气势，如恶鬼般冲到艾尔小姐的面前，一瞬间就将这只可怜的小萝莉吓得瑟瑟发抖。

“你们这些站在一边没事干的闲人恐怕永远都不.会明白，即便是以我身为巫妖的强大法力，想要同时操纵三万只骷髅也是非常吃力的，还得小心不要让他们把身上的纸板铠甲和纸面具弄掉下来，更别提这次的任务……这次的任务居然是指挥它们踩着鼓点踢正步！老天爷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标准的正步该怎么踢呢！”

奥沃板着他那张肥肥的标准死人脸，一边凶神恶.煞地死死盯着快要哭出来的半精灵萝莉，一边用仿佛唱悲剧一般的颂叹调嗓音高声抱怨道。

艾尔终于承受不住，泪奔到墙角去画圈圈了。

接着，肥巫妖又将满腔怒气转移到了下一个攻.击目标身上，“泰勒上校，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怎么理解，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我召唤出这么多的骷髅，来代替特库姆塞的手下参加阅兵？就算这些土著人脑子里塞的全是稻草，也不至于娇嫩得连场雨都淋不得吧！”

尽管奥沃先生.的控诉可以称得上是词严色厉，但作为被怒火倾泻的对象，年轻的司令官阁下只是很无所谓地挖了挖鼻孔在身边两位强悍吸血鬼美人的日夜蹂躏之下，可怜的菲里已经被硬生生地锻炼出了强韧到变态的心理素质，相信就蒜是某位神明有空下凡降临并且戳着他的脑门破口大骂，这家伙也依旧能够做到泰然自若截止到目前为止，他真正见过的神也已经有两位了。

“没办法，在特库姆塞目前的部队里，新兵蛋子实在是太多了，而且素质普遍不佳，几乎全是文盲，除了哇哇叫着冲上去挥刀砍人之外，基本上什么该懂的都不懂，尤其缺乏方向感。光是要他们分清楚左边和右边，就已经花了那位陛下和他的将军们一个多月的时间，至于说要让这些家伙成功练好踢正步走方阵……估计在雨季结束之前是绝对做不到的。”

菲里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近几个月的时间里，在严酷现实的一次次强烈打击之下，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的招牌性动作，“……我们巨熊军团的士兵，虽然往往比较缺乏勇气，但至少在文化素质和知识水平方面称得上一流（例如贪污、做假帐、生产仿冒商品？），纪律性也还过得去只要别叫他们去当敢死队冲锋陷阵。而特库姆塞的新兵则正好反了过来，不是除了勇气之外便一无所有，就是更加糟糕连勇气都没了。”

“所以，在这等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也只能请身为亡灵魔法高手的您多多辛苦了。毕竟，骷髅兵是最遵守命令的士兵，而动作也是最整齐刻板的，尤其适合充当仪仗队……”

年轻的司令官一脸诚恳地望着肥巫妖塞满油脂的圆脸，甚至将双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奥沃先生，我们现在已经和印加人被命运栓到了同一根绳上。如果这场表演不够成功，导致特库姆塞遭到本地酋长轻视，勒索不到足够物资的话。就算那些饥饿的士兵没有能力将我们撕成碎片，我们这些领导者，乃至整个军团的前途也都再无一丝光明可言了。”

“即便如此，那也没必要张罗这么多骷髅兵、纸盔甲、贴了锡箔的纸刀剑和包了铁皮的烂木桩（伪装炮筒），实在是太麻烦了啊。”肥巫妖奥沃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以为然，“只要一个大范围幻象就足以解决问题，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简单法术，连我都能很轻松地施展出来，更别提你那个史上最强法师转世的吸血鬼师傅了。”

“这种偷懒的做法恐怕会有危险。”菲里苦笑着连连摇头，“这年头，一旦遇见了‘意料之外’的玩意儿，绝大多数人最普遍的反应便是‘幻术’。本地的这些土著酋长虽然比较愚昧，但到底也不是什么完全没有半点见识的傻瓜白痴。不管他们手下的祭司是多么的废柴，但总也会存在那么几个有本事施展出‘真实视野’或者其它类似法术的能人。万一要是被当场揭穿了……这后果可不堪设想呐！”

他再次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同时又用困惑的语调反问，“但反过来说，只要侦察的结果并非幻象，那么大多数人都只会立即承认‘这是真的’，而很少继续怀疑下去。记得还是前年冬天的时候，我就在新魔索布莱城用过同样的方法，骗倒了精灵军的‘幽灵玫瑰’索非亚.利亚顿元帅。这场战役的细节经过，在殖民地各州的地方报纸上似乎被大肆宣传了足足一个月，基本上没什么人不晓得……哦，对了，在那个时候，您似乎还被困在那座漂流的冰山上，很倒霉地冻在洗澡盆里扮冰雕呢……”

讲到这里，菲里突然猛地一拍额头，貌似恍然大悟地说道，浑然不觉自己刚刚又撕开了肥巫妖心头最痛的伤疤，将他近年来最丢脸的丑事当众戳穿……

“该死的，你这小毛头给我闭嘴……”

“吭哧哗啦”

这一回，可就轮到大奥术师奥沃先生暴怒跳脚了。只是他同样没来得及吼完一嗓子，后面那套主要由各种骨头拼接而成的魔法仪器就突然罢工了，先是发出一阵可怕的噪音，接着仿佛爆发了十级地震一般跳起了踢踏舞，固定在上面的宝石、螺栓和金属线接连脱落。在管线的接口处，还不时有一团团的烟雾接连冒出，似乎是在埋怨操作员的漫不经心……

“哦，不！我的不死生物远程自动遥控仪啊……”

肥巫妖悲哀地惨叫一声，立即飞也似的扑向他的新发明。而菲里则是略微从门口探出脑袋，往外面的亡灵大道瞅了瞅，接着便随口安慰道，“嗯，奥沃前辈，虽然仪器出了故障，但您也不必太过焦虑，阅兵式已经差不多快要进入尾声，你的那些骨头架子们早就跑得没影了，现在就是全趴下给野狗叼去当宵夜也不打紧……”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奥沃顿时感觉自己的脑门上挂满了黑线。

此刻，又有一阵巨大的踏步声从大道上传来，比刚才那几千名骷髅兵整齐划一地踢正步还要响亮许多。

“啧啧，这十几尊老掉牙的古董铁魔像是从哪儿搞来的？哦，居然还举着比城门都要高的巨大旗杆，站在对面贵宾席的下面去充当门神……咦，领头那台铁魔像朝金字塔顶端的黄金王座伸出了右手，然后特库姆塞居然走到手掌上去发表终场演说……这个创意不错！”

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气势的一幕，菲里登时由衷地赞赏道。接着，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只还蹲在墙角画圈圈的半精灵萝莉，忍不住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个世界好象还没有电影产业。要不然，让你去做后台布景的话，绝对会成为大师中的大师……”

DR1992年6月，为了保障数十万大军能够安然度过不便行动的雨季，特库姆塞在最新征服的蒂卡尔城举办盛大阅兵仪式，广邀该地区的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首领权贵前来观礼，以借此赫赫军威，胁迫本地部族为其无偿提供粮秣补给，即所谓的雨季大摊派。

面对这种毫不掩饰的军事威胁与武力恐吓，各部权贵无不心惊胆颤，对征服者竭力迎奉。于一周之内便筹得玉米、小麦近两千万磅，老旧军械若干，布匹、药草、财宝不计其数，将当地各部族百姓搜刮得十室九空。为了组织输送军需，又征发壮丁达数十万人，于暴雨泥泞之中日夜奔波劳碌，不得休息，以至于瘟疫蔓延，累死病死者甚多。本地人一时间怨声四起，印加远征军的“解放者”光环迅速褪色。

之后，跟随着远征军的前进脚步，近百万印加移民陆续迁徙出贫瘠的雪域高原，进入广袤富饶的热带雨林，与本地原住民争夺生存空间。借着占领军的威风，这些一无所有的新移民们纷纷大肆圈地，强行接收精灵军放弃的每一座城市，霸占各处良田、矿山、林场，而且作风粗暴，手段残忍，与昔年的精灵侨民几乎别无二致。

由于移民之中男女比例严重失调，某些无法无天的暴徒甚至主动出击，前去诱拐掳掠本地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部落的妇女，而受害者的家人也纷纷组织报复，结果导致各类血案频频发生，民族关系极度紧张。在对“解放者”的极度失望之下，占领区内的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几乎全都怒气填膺，仅仅是慑于大军声威，己方一时又群龙无首，这才暂时敢怒不敢言而已。

面对群情汹汹的糟糕状况，作为远征军最高领导的特库姆塞也努力尝试着想要严肃纪律，缓和矛盾，改善与本地势力的关系。但是，在搀杂了八成以上的新兵之后，他对部队的控制能力已经大不如前，更不用说那些从来就不服管教的武装移民了。而百万移民与数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巨额物资，也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不得不从本地人手中强行征收。

因此，无论总司令部再怎么三令五申，要求和睦地方关系，最终也只能变成一纸空文，根本无法约束此类暴行的发生，甚至不能阻止某些部队的直接参与和分赃。

更何况，特库姆塞毕竟首先是印加人的君主，其次才是全体反抗势力的盟主，根据屁股决定脑袋的古老政治原则，他不能不对自己的族人袒护一二……

于是，这场旨在彻底驱逐精灵殖民者的浩大攻势才刚刚开始不久，导致整个反抗阵营瓦解崩溃的恶魔种子，就开始生根发芽了。

预示着毁灭的第一声号角，已经被悄悄吹响。

八十三、攀登世界树

八十三、攀登世界树

八十三、攀登世界树

在古老的蒂卡尔城，最宏伟的建筑物固然非那两座金字塔神庙莫属。但若是论奢华、气派和舒适，还是要数建设在世界树枝干上的精灵军大本营行辕更胜一筹。等到印加远征军占领蒂卡尔城之后，这里自然就成了高山之王特库姆塞及其近臣的下榻之所。

这是一系列装饰华丽、结构奇特的建筑群，并且在修筑过程中极为奢侈地使用了大量法术。当精灵公主挂帅督战的时候，这组富有精灵风格的树屋宫殿群，曾经充当过很长时间的行宫，也因此被王室内务府和各方马屁精们在短时间内装饰得美轮美奂。

为了避开地面的潮气或热浪，精灵王国的皇家建筑师巧妙地利用了德鲁伊的自然魔法，在世界树的枝桠间催生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平台，然后又有一条条银灰色的绳梯连缀其间，在灯塔般粗壮的树枝之间来回穿梭。

在较高处的那些平台上，散落着一座座小巧秀气的豪华别墅，并且根据精灵的天生喜好，被种种花草装饰得美轮美奂。硕果累累的葡萄藤从天花板蔓延垂落，随风摇曳的鸢尾花盛开在掏空的树洞之中，采花的蝴蝶和觅食的小鸟欢快地来回穿梭……从地面上仰头望去，房舍建筑几乎都缩在云雾般的浓密树叶里，若隐若现，恍如仙境。尤其是到了夜晚，四处都挂起了星星点点的彩灯，让这一切看起来比梦境还要缤纷瑰丽。

而位置较低的平台，则是仓库、酒窖、面包作坊、卫队营房、存放飞行骑兽的畜栏和系泊飞行船的航空港。在最热闹的时候，曾经有上万名精灵或半精灵在此地生活和工作，另外还有数倍于此的异族仆役为他们终日奔波劳碌。

在巨大树冠最顶端，矗立着.一座壮丽的水晶宫殿，四周围绕着终年盛开的魔法花圃，而精灵公主的香闺就曾经设于这一片花海当中。更加奇妙的是，这座宫殿还能随意调节色彩和光芒，从火焰般的殷红、碧玉般的翠绿到月光般的银白，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变幻。碧绿的藤蔓蜿蜒缠绕在晶莹的廊柱上，还有淡黄色的小花与鲜红的果实躲在叶片下面，显得既雍容华贵，又生机盎然，堪称最完美的艺术典范。

唯一的遗憾在于，精灵工程师在.设计这组宫殿群的时候，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那些习惯于脚踏实地的普通人类，该如何在这种地方居住生活……

于是，受邀前来参加高层作战.会议的菲里，就非常不幸地陷入了某种极为尴尬的处境。

“穿着这么笨重的大礼服，还要悬空冒雨爬梯子……这.也实在是太挫了吧！”

踩在晃晃悠悠的纤细绳梯上，望一眼下面那些火.柴盒般的房屋和米粒大小的行人，身穿着古典式样正装的菲里顿时感到一阵眩晕，忍不住抬手抹了几把冷汗。虽然明知道自己的衣服上附着有羽落术，即使一脚踏空摔下去也跌不死，但他还是感觉到心头一阵阵发寒。

“拜托，我既不是长翅膀的天使或者鸟人，也不是.抓着根树藤就能四处乱晃的长臂猿！在这种差不多二十层楼的高度，要我爬这么一段两三百尺长，毫无防护措施，而且细得仿佛一拉就断的所谓绳梯……这里是豪华宫殿还是寻求刺激的冒险者乐园？”

“不要再找借口.为自己狡辩啦！缺乏应变能力就是缺乏应变能力。”

他那美丽的吸血鬼女朋友，拥有一头醒目红发的蕾妮小姐正飘在距离绳梯不到一尺的虚空中，很没心没肺地嘲笑道，头顶还凝聚出一面小小的空气盾，将暴雨统统挡在了外头，“谁叫你今天没有准备飞行术？”

“问题是谁会在这种暴雨天气四处乱飞呢？而且又有谁能事先预料得到，那些土著巫师居然敢不懂装懂，胡来蛮干，硬是把树底下的传送魔法阵搞到报废了！”提起这个，菲里登时就是一肚子的气，“就连依靠德鲁伊植物法术制造的藤蔓吊篮，暂时也没法用了……”

他抬起脑袋，望了一眼那座依旧隐藏在树冠和雨雾后面的水晶宫殿，“把窝搭在这么高的树上，用水用火和出行都不方便，运输成本高得可怕，军事防御能力其实却很有限，还要时刻担心雷击、虫害和风暴，而且建筑和维护的费用也一点都不便宜……真是搞不明白精灵为什么就是热衷于营造树屋，连军用堡垒都不例外。难道精灵是由鸟类进化……呃，不对，是退化而来的？”

“关于精灵的祖先到底有着怎样的相貌，我倒是不太清楚，但所谓艺术就是如此啊！”

蕾妮以手托腮，很有哲学家风范地微笑着，“故意不把东西放到该放的位置，或者是把东西放到不该放的位置，再创造出一些毫无必要的东西……那些艺术家就是这样一群莫名其妙的家伙，全靠这几招混饭吃，不能把你整明白就把你整糊涂！”

她扳着指头数落道，“对了，既然爬绳梯太累太危险，那你为什么不试一下短距离传送术呢？我早上起床的时候好象看见你准备了这玩意。”

“嗯，这个法术我今天倒是准备了，但是……”

“如果我的傻蛋后裔不介意将男朋友塞进树干充当养料，或者镶嵌进墙壁代替浮雕的话，那我也没什么意见。”

伴随一声略微隐含着失望的感叹，吸血鬼女教授身穿黑色长袍和尖顶帽，骑着一把乌黑的扫帚，打着一顶同样是黑色的油布伞，呼啸着一个俯冲飞到了这里，并且一见面就戳着蕾妮的额头呵斥起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缺少可靠的定位坐标的情况下，随意传送自己几乎就等于是在尝试自杀！喏，小菲里，在你右手边的树干上，眼下就有一个非常典型的传送定位失误范例，还不仔细看看？”

传送定位失误的例子？那岂不是……

顺着女教授的手指，菲里有些僵硬地扭过脖子，然后便看到了两条满是黑毛的大腿。它们眼下正毫无生气地来回摇摆着，从光滑的树干表面很突兀地垂挂下来。由于预定的坐标出现偏差，这个倒霉的空间法术使用者把自己直接塞进了木头里，上半身基本都被挤得粉碎，惟有通过脚上那双镶嵌了许多珍珠和宝石，充满爆发户气息的超豪华黄金凉鞋，才能隐约辨认出死者的身份……

“这位仁兄……似乎就是刚才那个弄坏传送魔法阵的蹩脚巫师，我还奇怪他明明说是要去找高手帮忙修理，怎么一去就不回了呢？原来他居然已经因为破坏了贵重公物，而很有责任感地引咎自尽，并且将自己非常环保地给树葬了……”

亲眼看到这种血淋淋的教训，在瞬间的惊骇之后，菲里忍不住叹息着吐槽起来，同时又瞟了一眼上方还在目瞪口呆的蕾妮，“……这家伙还吹牛说自己曾经游历过费伦大陆，甚至当过深水城魔法大学的留学生呢，看来多半是到什么鬼地方找办证的做了假文凭……”

“看到了吧，没有安全意识就胡乱使用不熟悉的魔法，是何等的危险呐！所以我们才经常说无知者无畏啊！就算我会复活术，每一次施展法术起来也是很累人又很花钱的，而且这种死法也实在是太白痴了，会被人嘲笑的。”女教授接口道。

被你们两个吸血鬼咬开脖子抽成干尸而死，难道就不算白痴，不会被人嘲笑吗……已经被复活过好几次的某位吸血鬼口粮哆嗦着缩了缩脖子，脸上挂着的黑线貌似更多了。

“还有，我说小菲里啊，既然你嫌爬绳梯辛苦，为什么不选择骑扫帚呢？”

教训完了自家的血族后裔，女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睛，又将注意力转向了正学习树袋熊挂在绳梯上的便宜徒弟，“别告诉我是忘了准备，那玩意可是女神殿下赏赐给你的神器，应该要随时随地都贴身保管的吧。”

闻言，菲里颇为诡异地脸色泛红，一副有着难言之隐的样子，但还没来得及答话，作为枕边人的蕾妮就满不在乎地把他的老底给揭穿了。

“蕾贝卡老师，这两天你都泡在实验室里，所以还不晓得。由于近段时间天阴闷热，潮气又重，这家伙的屁股突然冒出了好多痱子、红斑和疱疹，有的地方甚至发生了溃烂，阴囊干脆整个儿全肿了，一碰就疼得死去活来。”

她嫌恶地皱起了鼻子，但随意又流露出怜悯的神色，“幸好我已经不能算是真正的活人了，否则还有被传染的风险。如果硬是要他以这种状况骑在扫帚柄上面的话，就算没有把蛋蛋压破，也会在半空中痛得晕厥过去……”

菲里听得差点没一头栽倒下去，而吸血鬼女教授则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原来是皮肤藓和湿疹爆发了啊，哎呀，这可就难办了，船上有好多人都得了这种顽固的小毛病，就连治疗神术也拿它没什么办法呢……算了，蕾妮，我们先上去喝杯茶吧，这位运动神经缺乏的家伙恐怕还得爬上一两个小时呢！”

“好嘞！”

啊？你们都走了，就把我丢在这不上不下的鬼地方？

菲里听了先是一愣，再低头看看脚下烟雨飘渺的遥远大地，以及怎么看都强度欠佳安全无保障的藤条绳梯，顿时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亲爱的蕾贝卡老师，小的在此求求您了，看在党国，呃，不对，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就拉兄弟我一把吧！”

“唉，真是没毅力。”蕾贝卡貌似很失望的摇了摇头，眼神中却露出了促狭的笑意，“听着，蕾妮，一人一边，听我的指挥，一、二、三，拉呀！”

“哇！你们怎么可以揪我的耳朵啊，会被拉断的啊！”

“嘿嘿，因为这很好玩啊。不过你大可以放心，老师已经给你施加了减轻重量的羽落术，现在的你用手提起来和提一只小鸡的感觉差不多，两边耳朵就足够承受了，最多也只是稍微有点痛而已。”

“这也能叫‘稍微有点痛’？我的耳膜都快裂啦！”

“就算真的破了，也只需要一个治疗术就能修补好。但要是你再聒噪的话，信不信我这就把你给丢下去！”

红发的年轻女吸血鬼笑眯眯地恐吓道，受害者顿时不敢再吱声了。

于是，两位魔女一左一右拎着菲里的两只耳朵，仿佛拖面粉袋一般，穿过重重树叶和雨幕，朝着顶端的水晶宫殿飞去。

和女强人在一起，是男人的不幸，而和爱开玩笑的女强人在一起，则可以说是男人的悲剧了。

不过日子还得过下去……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嗯，生活就像被，如果无力抵抗的话，就尝试着享受吧！

伴随着火辣辣的剧痛，以及雨滴打在脸上的清凉感觉，菲里认命地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意yin起如何重振夫纲，在床上或其它什么地方将这一切报复回去的美好憧憬……

八十四、三角洲攻略（1）

八十四、三角洲攻略（1）

八十四、三角洲攻略（1）

在高耸入云的世界树上，那一间间充满精灵风格的典雅宫室，眼下却都呈现出一片乌烟瘴气的颓废景象。

自从大批粗野愚鲁的印加士兵入住这里之后，似乎总是给人以一种泥腿子进皇宫，暴殓天物的感觉由于高原居民普遍不重视清洁，仅仅只过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宫殿的卫生水平就呈现出雪崩式的下滑态势：墙角和旮旯里到处堆积着垃圾，家具和护墙板上长出了毛茸茸的霉斑，花坛和温室中满是害虫和杂草，厨房和仓库里耗子成灾……

更糟糕的是，这些新主人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树屋的易燃特点，基本没怎么注意用火安全，其结果就是在这些天里共计先后发生过大小十几起火灾，烧坏多处墙壁，就连特库姆塞的寝室天花板都被烟熏得漆黑。如果不是因为外面连日暴雨，木材普遍潮湿的话，这座精灵殖民者耗费巨资修筑起来的梦幻宫殿，最起码已经有一半被化作了灰烬。

阴暗的大殿中，特库姆塞单手托腮，坐在冰凉的宝座上，郁闷地看着几个满口黄牙大胡子侍卫一边唾沫乱飞地开着下流玩笑，一边将精美的木刻雕塑和华丽牌匾劈成碎片，塞进熊熊燃烧的壁炉中……这种按东方说法算是焚琴煮鹤的糟蹋行为，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但又说不出什么合适的反对理由。

对于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来说，无论是再怎样奢华精美的艺术品，只要没装饰上值钱的金银宝石，又能有什么意义？

而且，他也不希望更多的部.下因为淋雨砍柴而染上感冒这两天由于水土不服或其他原因而病倒的家伙实在是够多的了，连药草都已经即将告罄……偏偏太阳女神还在长眠之中，随军牧师仍未恢复治疗能力。如果不尽量防范的话，远征军甚至有被疫病打倒的危险。

重重雨幕之下，暗淡的光线透过.窗户，射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橘红色火焰在炉膛里闪烁跳跃，略微烘干了房间中四处弥漫的潮气，却无法驱散老人心头笼罩着的阴霾。

天气不好，局势更加糟糕……特库.姆塞用大拇指揉着太阳穴，直感觉头疼欲裂。在他面前摆着的沙盘上，一面面微型的黑鹰军旗已经在麻麻里河流域遍地开花，将代表精灵的绿叶旗帜几乎赶到了海边，貌似正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形势一片大好。

但是，战争是一门相当复杂的学问，不是一眼就能.从地图上看明白的。

事实上，特库姆塞和他的庞大远征军，目前已经陷.入了空前的烦之中。

截止到目前为止，印加远征军从精灵殖民者手.中所夺取的新领地，即从首都库斯科到蒂卡尔城之间的麻麻里河流域上游地区，尽管广袤辽阔，土地肥沃，却也是印加人势力与精灵殖民者之间二十多年拉锯战的主战场。因此久经战火破坏，人烟相对稀少，出产非常有限。

而且，该地区还.在之前的几个月里，被迫承担起了精灵王国三十多万西征军的相当一部分常规物资消耗，几乎是硬生生地给榨干了油水。即便特库姆塞再怎么狠下心去横征暴敛，恐怕也很难刮出多少东西。

如果硬是用武力逼迫占领区的各大地方势力，命令他们在家园残破之余，还要进贡巨额粮秣物资的话，绝对会严重破坏远征军和这些家伙之间的合作关系，既而对印加远征军的“解放者”形象造成毁灭性打击，给接下来的作战行动带来很烦！

然而，对印加远征军来说，想要避免对本地人横征暴敛，缓和军民关系，同样也是一桩不可能的任务。由于饥荒而尾随远征军从高原上迁移出来的近百万印加平民，几乎除了随身衣物就一无所有，目前正是嗷嗷待哺。远征军必须尽快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否则很容易造成军心动荡，秩序崩溃这些饥民大半都是军属！

无论是再怎么光明磊落的英雄人物，这胳膊总是往里拐的。作为全军统帅，特库姆塞必须将自己的将士放在第一位，尽可能满足他们的需要，因为这才是他一切权力的根基。哪怕为此而导致伤了盟友的心，甚至造成人道主义灾难也在所不惜……这不，摊派的上缴任务一公布出去，本地民众“迎接”印加远征军的礼物，就立刻从鲜花和水果变成了毒箭加陷阱。有些地方都已经再次出现了贫民游击队，开始袭击远征军的辎重运输队和兵站仓库了。

让特库姆塞感到烦恼的事情，还远不止于此。粮秣、布匹、工具、药材这些东西虽然短缺，但只要肯拉下脸来做恶人，朝本地居民伸手，多少还是能征收到一些的。可是，对战争来说更加重要的军械弹药，他却毫无办法了。

出于限制殖民地工业发展，扼杀其独立性和分离倾向的考虑，精灵王国在马兹卡殖民地根本没有建设过任何象样的兵工厂，每一枝步枪，每一尊火炮都要从大洋彼岸的本土运来，就连弹簧、螺丝、扳机之类的小配件都不例外。

如此一来，远征军虽然轻易占领了许多重要城市，却未能找到哪怕一座枪械修理作坊，甚至连缴获的军火成品都非常稀少克鲁泽元帅和阿克迪娜女王的军队一前一后，几乎将麻麻里河流域所有城市的一切仓储统统都给搜刮干净，然后被一场滔天大洪水给全部冲进河底等待生锈……

而特库姆塞这些年来好不容易在自家地盘上筹办起来的一点军事工业，又已经在几个月前的精灵军入侵中被毁灭殆尽了。

因此，除了极少量战利品和从恶魔那里搞到的一点破烂之外，印加远征军近段时间所使用和消耗的军火，基本上都来自于耐色瑞尔帝国的援军，具体来说，就是祥瑞号上那个应用了空间折叠技术的庞大仓库当然，这都是要付钱的，而且是超高水准的垄断宰客价。幸好特库姆塞暂时还支付得起。

问题是，祥瑞号所运载的军械虽然数量相当庞大，但毕竟还是有限的，而且已经被用掉或卖出去了不少，实在填不满几十万大部队长时间高强度作战消耗的无底洞。如果在下一阶段的战事中，印加远征军不能尽快夺取出海口，获得对外贸易窗口并且联系上国际军火贩子的话……根据特库姆塞的预计，一旦在前线和精灵军形成僵持局面，最多只要两个月的时间，他的部队就会因为弹药告罄而基本失去战斗力。之后会有怎样悲惨的下场，自然是不言而喻临到末了，能有一成兵马成功逃回高原故乡，就算是交上好运，人品大爆发了。

再想到那些侍奉大恶魔格拉兹特的邪道牧师们正根据之前签署的合作协定，在自己的新地盘上大肆活动，广收教徒，修筑庙宇，举办血祭，与各部落的图腾神兽之间龌龊不断，折腾出无数宗教冲突……特库姆塞的头顿时更疼了，他甚至都开始后悔自己先前为什么没能抵挡住诱惑，居然从西部高原的老巢里杀出来抢地盘……贪婪真的是魔鬼啊！

只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既然已经一脚踩进了泥潭，就甭想再轻轻松松地拔出来。让这一百多万人离开贫瘠的故乡求富贵倒还算容易，但假如要他们没捞到什么东西就空着手回去涯苦日子……特库姆塞可不想因此而激起众怒，给自己惹出一场政变、兵变或民变。

形势发展到了这一步，任何退缩的行为都只能让自己跌得粉身碎骨啊……

老人满怀忧郁地叹了一口气，将目光再次放到那张大沙盘上。在库斯科城大毁灭和后方叛乱的打击下，代表精灵军的绿叶旗帜已经一退再退，最后一直收缩到了麻麻里河入海口的附近，在古代阿兹特克帝国的首都特诺奇蒂特兰城布置下防线。

为了集中最后一点儿可怜的兵力，精灵女王甚至将特诺奇蒂特兰城和印加军前锋所控制的蒂卡尔城之间，方圆千里的麻麻里河中下游流域完全放弃，任凭这广袤的土地在雨季里陷入彻底的混乱动荡之中趁着新旧征服者交替的短暂空隙，那地方真是群魔乱舞，什么样的家伙都敢扯起旗子咋呼两声，给自己捞个王冠或者其他什么光辉头衔耍耍。仅仅是有真名实姓流传到特库姆塞耳朵里的，就有六个人称帝，十个人称王，还有三十几个自称是阿兹特克末代皇帝后裔的家伙。

至于其他什么城主、将军、司令、总长、盟主……就更是多得数不胜数了。而且他们的来历也是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基本上除了睡大街的流浪汉，真是干什么行当的都有。更好玩的是，这些家伙往往是地盘越小，名头反倒越大，甚至就连某些心比天高，手下却只有几十个喽罗的土匪头子，也在自家山寨的院子里像模像样地搞起了称帝登基大典……

但是，在这一片纷乱之中，残余的精灵军依然牢牢把守着特诺奇蒂特兰城以北的麻麻里河三角洲，而那里正是这片大陆上最富饶的土地，也是印加远征军冲向大海的最佳捷径。

在眼下这个年代，没有一个象样的出海口，会把一个国家给活活憋死的。

似乎只能再冒一次险，赌上一把了……特库姆塞如此想着，暗自下定了决心，并且就在这个时刻，等到了那几位姗姗来迟的重要人士。

“……蕾贝卡女士、蕾妮.萨顿小姐、菲里.泰勒上校，到”

“总算来齐了，真不知道他们在磨蹭什么……阿芝莎，去隔壁休息室把科曼特将军和其他人都叫来吧！”

听到门卫悠长清亮的通传声，沉思许久的老人终于从宝座上抬起脑袋，对一直默默侍立在身旁的阿芝莎公主随口吩咐道，“今天的作战会议该开始了。”

八十五、三角洲攻略（2）

八十五、三角洲攻略（2）

八十五、三角洲攻略（2）

“对特诺奇蒂特兰城发动两栖登陆作战？而且还是在眼下这种暴雨天气？！”

听到特库姆塞提出的最新作战设想，毫无思想准备的高级军官们几乎全都被吓住了。

也不由得他们不惊骇，这个时代的军事理论著作中之所以会存在着休战季和作战季的划分，自然是有其依据所在的。而在热带雨林这种气候变化比较极端的地方，休战季和作战季的区别更是尤为明显连绵不断的大暴雨、大洪水、泥石流、山体滑坡，以及在潮湿环境下四处蔓延的瘟疫疾病，足以将一切焦急的旅人都赶进屋子里，并且很容易让任何军事行动变成恐怖的死亡行军！

想象一下吧，持续不断的暴雨让所有道路都变得仿佛沼泽地那般泥泞，倒霉的骑兵会连人带马都陷进了泥里，以至于不得不由人来拖着马走；湿漉漉的步兵一边感冒发烧打喷嚏一边硬撑着行军，浑身上下都在溃烂和脓肿之中挣扎；至于笨拙的辎重车队，以及更加笨拙的炮兵，则更是寸步难行，哪怕车夫再怎么用鞭子虐待可怜的骡马也是无用。更要命的是，印加人在这片热带森林中还是异地作战的客军，既不适应气候也不熟悉地形道路，前阵子停留在设施完备的城镇里休整，都陆续有上万人因为水土不服而病倒病死，如果还要强迫他们上路的话，沿途非战斗损耗怕是会高达一半以上。

即使选择坐船走水路，恐怕也不见得有多安全。雨季的洪水不但能够冲毁道路，冲垮桥梁，也有办法让内河航路变成一团乱麻。由于热带雨季的惊人降水量，以及这一区域的平坦地势，河流水系就仿佛搭错线的高压电路一般，既模糊又危险。大河小河时常串线改道，平原洼地偶尔也会变成湖泊。哪怕是最有经验的领航员，也很难在陡然增宽若干倍的河面上找出正确航路，避免船只搁浅。而且在水面漂浮的树木杂物，对某些小船来说也是一种威胁。

此外，由于雨幕的遮挡，作战.侦察行动的效率，也会因此下降到令人发狂的地步。迷失道路延误军机什么的还是小事，在倾盆暴雨之下，幽深密林之中，敌我双方哪怕迎面撞上鼻尖，都不一定辨别得出来！

相对来说，缩在坚固的城池里死.守，倒是要容易得多了。上一个雨季的时候，一度长驱直入，气势如虹的精灵西征军，就是因为主帅好大喜功，驱使士兵在暴雨中强行攻打设防严密的库斯科城，结果导致数十万大军硬生生地被恶劣气候拖垮了。

可这一回却是要攻守易位……而.且，精灵西征军好歹是在雨季之前就集结到了库斯科城郊外，大军后方也没有什么象样的威胁。可是印加远征军的突击部队在攻打特诺奇蒂特兰城之前，却还得顶着暴雨赶上一千多里路，并且沿途的各座城市目前仍然敌友难辨，没有任何可供休息补给的地点，倒是有可能遇到接连不断的袭击……

因此，对于这个在雨季强行挺进三角洲的作战计.划，无论是菲里还是那些印加军官，几乎没有谁抱着乐观的态度，纷纷出言反对。

但是，特库姆塞举出的理由同样很有说服力。

“……我承认，你们的忧虑确实很有道理，也很切合实际，.但我们其实别无选择，因为我们的粮草供应已经出现短缺了。”

面对众人的质疑，他摊了摊手，简明扼要地解释.说，“由于战乱影响了农时，今年秋天高原上依然严重歉收（南半球的秋天在上半年），在第一批近百万军民迁移出高原之后，陆续又有另外三十多万逃荒难民追着远征军的尾巴，来到了我们新占领的这片区域。为了接济这些家伙，我军库存粮秣的消耗速度大大超过了预期，大约刚刚只够勉强撑过这个雨季而已。如果还要拖到天气好转之后再发动进攻的话，战士们就有饿着肚子打仗的危险。”

“粮食不够吃了？那就再去征集啊！”

某个不怎么通.时务的印加将领撇着嘴嘟囔道，另外几个仿佛脑子里都长满了肌肉的猛男型军官随即纷纷应和。顿时引得那些脑子里没长肌肉，并且深为永远入不敷出的帐目所苦的宫廷文官们火冒三丈，纷纷怒目以对。至于特库姆塞，则是颇为苦涩地微微一笑。

“你们的意思是说，还要我再向本地的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来一次大摊派？嘿嘿，光是前一次朝他们征收的那批粮秣物资，就已经搞得天怒人怨，把咱们弄得名声扫地了。要是再来上第二次……”老人蓦地抬起头来，颇为威严地朝部下们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恐怕就要把这些‘盟友’逼得走上绝路，和精灵殖民者联起手来共同对抗我们啦！”

“即便如此，那又能怎么样呢？”短暂的沉寂之后，另一位军官忍不住插嘴说道，“您过去不是教导过我们，拳头才是硬道理吗？只要自己的拳头够硬，这世界上就没有多少需要特别顾虑的玩意。眼下精灵军的有生力量几乎被毁灭殆尽，而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的军事力量也还没有得到恢复。在这片大陆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和我们相匹敌的军队了，纵然某些家伙心中不满，在几十万大军面前又能做得了什么？”

“拳头才是硬道理……这话没什么错。可咱们的拳头硬是够硬了，但却缺乏后劲啊！”

特库姆塞瞥了那位军官一眼，很平静地接了下去，同时又抬头看了看在旁边座位上始终默然不语的菲里，“自从库斯科的兵工厂被捣毁，工匠被屠杀之后，我们就没有什么象样的军工产业了。某些低技术含量的东西，比如像是黑火药和做子弹的铅块，还能凑合着生产出一些，可是质量很差，使用起来不怎么可靠。而制作枪管的无缝钢管，因为一时搞不到相关设备，目前还无法生产。至于技术难度更高的火炮、引信、魔法武器、魔法弹药乃至治疗药水，想要恢复生产更是遥遥无期。这段时间我军的军火供给，事实上基本全靠外援。

然而，耐色瑞尔帝国援军所能够提供的军火，也不是无限量的。现在剩下的这些，最多还能让我军维持一个月时间的高强度作战，又或者两个半月时间的常规作战。和本地的部落勇士相比，我们的新式军队虽然在战斗力方面要强悍得多，可是一旦失去了弹药供给，或者没有了替换的新枪，那么报废了的破枪恐怕还不如烧火棍好使！”

他从宝座上站起身来，脸色严肃地扫视着殿内诸将，浑浊充血的双眼中充满了忧郁和失落，还混合着一丝摄人心魄的冰冷，“另外，还有一种更加恐怖的可能，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精灵殖民者眼见胜利无望，在极度悲观之下索性破罐子破摔，将手头上多余的军火支援给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眼下我们当面的精灵军虽然极度缺乏补充兵员，但却还不怎么缺少武器……诸位以为他们会做出什么举动？”

会做什么举动？自然是高高兴兴地欢送精灵殖民者回家，然后火速宣布独立建国，掉转矛头对准已经兵劳师疲，并且因为横征暴敛而民心大失的印加远征军了！和某些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不同，马兹卡大陆的原住民可是从来就没有什么大一统的好习惯……

一想如此可怕的前景，诸将全都沉默了。那种仿佛汪洋大海般的全民战争的威力，他们都是在历次对抗精灵军的战争中亲身领教过的，许多人当年就在高原上拉过队伍打游击，深知其中的奥妙。由于前次大摊派的沉重负担，以及随军移民的胡作非为，现在各地已经零星出现了一些反对印加远征军武装殖民的武装团伙，只是暂时还没成什么气候罢了。一旦这些游击队既获得了广泛的民意支持，又得到了充足的外部支援，还有战术高手指挥领导的话，印加远征军就相当于是把屁股放到了火山口上，就等着慢慢煎熬吧！

更何况，现在的印加远征军貌似声威赫赫，所向披靡，但主要还是拣了精灵军自行毁灭的便宜，实际上仅仅是一只虚有其表的纸老虎罢了。不但军火供给全无保障，用一点就少一点，而且作为骨干的老兵悍将，早已在先前的历次残酷战役中消耗一空。

现在聚集起来的几十万大军里面，绝大部分都是新近才拉起来，基本上只能摇旗子混饭吃顺便打打下手的乌合之众。而比较象样一点的正规部队，只有原来的三万禁卫军。至于真正刀头舔血，百战余生的老兵，怕是连一万人都凑不起来。

而临阵经验丰富的老兵，却是一支军队的真正精髓所在。一支缺乏历战老兵作为骨干的军队，就好象一个外强中干的浮肿病人，在短时间内打打难度不高的顺风仗尚可，但却完全经不起长期战争的严酷考验。

去年的精灵军大反攻，不但将特库姆塞和他的部下一路踢着屁股赶回了老家，也将这位强悍君主二十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优秀军官团、专业化精锐军队和后勤军工基地打得粉碎，战争机器几乎停摆。即便在多方势力的共同博弈之下，整个战局已经被又一次彻底扭转过来，但仍旧免不了处处都有捉襟见肘的窘迫之感。

这种兵员素质大幅度退化的情况，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偏偏远征军目前的物质基础也同样恶劣。等到一两个月后祥瑞号所运载的军火耗尽，而战火还没有平息的话，印加远征军就不得不重新拿起古老的冷兵器或者劣质的土法仿造火器，深入既陌生凶险又充满着敌意的莽莽丛林，前去镇压那些很可能装备了最新式精灵王国军火的本地游击队……这根本不是什么伟大的征服，这是最愚蠢的集体自杀！

与这种悲惨的前景相比，现在稍微冒上一点风险，趁热打铁发动雨季攻势，再多付出一些额外的非战斗损伤，似乎也不是什么很沉重的代价了……

八十六、三角洲攻略（3）

八十六、三角洲攻略（3）

八十六、三角洲攻略（3）

“当然，我们离开贫瘠的家乡，试图为饥荒中的族人谋求一条出路，这其实也没有什么错。关键还在于我军现在的占领区虽然面积够大了，但却不怎么富庶，而且村落荒废，居民流散，难以承担上百万人的日常生活所需，哪怕仅仅是维持半年到一年都不行。”

见诸位将领都有些意动，但也有些畏缩，特库姆塞连忙适时地安抚了几句，以免他们生出畏难之心，“只要我们抓紧时间开拓进取，将物产丰饶的下游三角洲地区掌握在手中，粮秣物资的供给就不会那么困难，与本地居民争夺生存空间的矛盾也不会那么尖锐那片地方这些年来也是战乱不断，处处废墟，空出来的地方还是找得到的，而没了家人的寡妇孤女也绝对不少，应该能够在不挑起严重冲突的前提下，完成上百万移民的安家落户工作。”

“而且，雨季的恶劣天气确实会给我军带来许多困难，但对敌人来说同样也不是什么好事。别忘了，特诺奇蒂特兰城曾经是阿兹特克帝国的首都，在征服那里之后，为了防止当地人据城作乱，精灵殖民地当局拆毁了特诺奇蒂特兰城的外墙和碉堡，填平了壕沟与护城河，将它变成了一座毫无防御能力的裸城，并且直到最近也没有重修起来。在这种倾盆暴雨之中，我军固然行动困难，运输不便，但精灵军同样也难以抢修防御工事，调集和储存战备物资。此外，再考虑到雨季的攻势绝对会出乎于敌方意料之外，能够有效地帮助我们在战术上实现突然性，减少战斗伤亡……”

他微微顿了一顿，然后作出最终结论，“……综上所述，本次针对麻麻里河三角洲区域中心城市，特诺奇蒂特兰的雨季攻势，不仅是势在必行，而且胜算其实挺高，不是吗？”

实事求是地说，天才与脑残的确只有一线之隔。

名将之所以能够被称之为名将，往往是由于他们会在某种情况下脑筋秀逗，作出一些让常人感到匪夷所思的诡异决断。万一成功了，就会被传颂为千古奇谋，假如失败了，则会被嗤笑成白痴蠢材。在很大的程度上，这都要看军事指挥官本身的人品如何，能否得到幸运女神泰摩拉的青睐。如果某位军官在战场上总是预感准确，并且对策得宜的话，那他和元帅杖的距离，自然就要比别人近上一大截。

正是因为有着这种异于常.人的脱线思维，以及对自身第六感长期准确无误的信任，“幽灵玫瑰”索非亚.利亚顿元帅才会指挥一支绝对劣势兵力的杂牌舰队，冒着零下几十度的严寒强行登陆被冰层封冻的埃蒙港；“破城锤”丹尼尔中将才会带领几千名缺乏重武器的轻装步兵，在沙丘之战中朝着近六万名敌军士兵密集布防，并且配备了超过三百门重炮的完善阵地发起冲锋；也同样是由于差不多的缘故，精灵女王才会万分仓促地纠集起一支乌合之众，气势汹汹地去讨伐掌握着精灵王国中央政府八成以上陆地兵力的克鲁泽元帅……只是到了最后，他们全都华华丽丽地悲剧了，而且是以预料之外的方式……

而这一次，就该轮到特库姆塞灵.机一动，拍脑袋做出决定了……于是，在肆虐的暴雨和洪水之中，我们的主人公不得不又一次踏上征途想要在这种鬼天气大批运兵，远征军方面除了动用祥瑞号就再无他法。既然动了船，那么巨熊军团也只能跟着一起出动……

更何况，耐色瑞尔帝国方面想.要在此战中收复的原殖民据点，位于麻麻里河出海口的通贝斯港，就在特诺奇蒂特兰城北面不远的地方。

“真的只有这么一点人吗？我原本还以为这应该是.一次主力决战呢！”

看着手中单薄的花名册，刚刚得到任命，被荣升为.三角洲战区副司令官的菲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您这等于是拿出一个十升的小坛子，却要我们酿出一百个人喝的酒啊！”他没好气地抱怨道，感觉心头瓦凉瓦凉的。

在几天前的那次作战会议上，特库姆塞表现得.像个演说家一样，对着麾下众将地慷慨陈词，雄辩滔滔，把此次雨季突袭特诺奇蒂特兰城的军事冒险行动，描述得仿佛是关系到国家前途命运的生死决战一般，终于说服了他们对此次冒险表示赞成。但是真正等到即将出征的时候，整个远征军却仅仅动员起了极为可怜的六千名战士！即便再加上巨熊军团原有的兵力，也还不到一万人，委实谈不上雄厚。

而根据最新搜.集到的情报，为了保住苦心经营了三个世纪的马兹卡大陆殖民地，精灵军即便遭受到了前线崩溃和后方叛乱的双重打击，也依然对麻麻里河三角洲地区的防务下了一番功夫。作为从内陆地区进入三角洲的南方门户，以及直接面对印加远征军攻击的前沿重镇，特诺奇蒂特兰城的防务自然更是重中之重。

利用最近这一个多月暴雨肆虐的喘息之机，精灵女王在遥控本土的平叛战争之余，又在她残余的版图内百般搜罗，居然再一次拉起了数万兵马，用以加强三角洲地区的防御能力。其中光是在特诺奇蒂特兰，就堆了至少两万部队，邻近的若干村镇内，还散布着另外两万人。

虽然，这些临时纠集起来的所谓军队，基本上都是些就地强征来的农夫、商贩和工匠，入伍训练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半个月，不但装备粗劣，战斗力不堪一击，就连忠心与士气也很可疑，属于再标准不过的乌合之众。但毕竟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而且眼下的气象条件是明显利守不利攻，实在是让长期以来习惯了以多打少的菲里感觉很不适应，心中忐忑不已。

“话也不能这么说，为了集结起这些部队，陛下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看到特库姆塞脸色不豫，表情尴尬，本次作战的预定主帅，原本在沙漠中担任西潘港领主的科曼特将军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俗话说兵贵精不贵多嘛，要是动员的兵力太多了，运输和补给的问题也不好解决。这一次出动的人数虽然比较少一点，但基本上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弟兄，没有掺进去多少菜鸟新兵。对面那些胡乱拼凑起来的精灵军，根本不能和咱们的战士相提并论。就算咱们一个相当于他们十个的说法未免有点夸张，至少一个顶七八个还是很接近实际情况的……”

“……在被公认为是绞肉机的城市巷战中，炮灰总是多多益善的，哪怕战斗力差一点也无所谓。因为一次性投入的兵力越充足，战役持续的时间就越短暂，而伤亡的比率也越小。更何况，我的祥瑞号至少能塞得下两三万人！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运输瓶颈的困扰！”

菲里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了科曼特将军的唠叨，由于巨熊军团和这位印加君主之间仅仅是合作者而已，连雇佣关系都谈不上，所以他讲起话来实在是很不客气，“说句实在的，特库姆塞陛下，这次出击恐怕也是您的一时心血来潮，事先根本没做什么准备，连兵力都来不及集结起来单子上的这些部队，虽然番号五花八门，名头千奇百怪，但却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全都驻扎在蒂卡尔城附近一日路程以内，不需要多少时间就能动员起来。而且，刚才我还看到，您居然把皇家亲卫队都列在了出征名单上，这拆东墙补西墙的意味也太明显了……我说的没错吧？”

在伪娘上校略微还显得有些稚嫩的吐槽攻击下，年迈君王的脸上霎时间一阵青一阵白，但最后还是长长地叹息一声，难堪地默默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菲里苦恼地伸手搔起了光头皮。上次开会决策的时候，特库姆塞言辞灼灼地断定：近期以来的连绵暴雨，将使得三角洲地区的精灵军难以布置防务，非常有利于奇兵突袭……把大家一时都给唬住了。可是菲里后来回头一想，就咂摸出了几分不对劲热带丛林的暴虐雨季，固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拖住敌人整兵备战的手脚。但对于进攻一方的出征准备工作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更要命的是，为了减轻后勤压力，做到就地征发，实现以战养战的目标，自从杀下高原之后，印加远征军就被迫不断地分兵就食，让占领区内的每一处聚落都供养一部分军队，将兵力越分越稀薄。到了眼下这个时候，数十万大军正跟撒胡椒面似的，散布在方圆千里之内大大小小近百座城镇里，零零散散，不成规模。

而且，肆虐的暴雨和洪水破坏了本地粗糙的道路，并且严重影响了河道水运，这些部队基本上都处于彼此隔离的孤立状态，联系调动起来相当困难，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凝聚成一个有力的拳头，朝着下游的三角洲打出去。

因此，在此次突击作战之中，特库姆塞真正能够调用的，其实只有驻扎在蒂卡尔城前沿的少量部队而已。再扣除掉那些混饭吃的菜鸟和听调不听宣的诸侯私兵，还能整出六千名“精兵”，就已经该偷笑了这老家伙为了打肿脸充胖子，连自己的卫士都硬是抽出来了一大半。真不知道万一要是有大股杀手混过来行刺，他会用什么办法来保命……

尽管对于这种严重缩水的出兵规模很是不满，但到了最后，菲里还是耷拉着脑袋，满心不情愿地接受了作战任务以这样少的兵力讨伐守城之敌，固然让人感觉七上八下，缺乏自信。可粮秣已经即将告罄，消极避战也是等死。与其坐以待毙，还是放手一搏比较有前途。

而且，在时间上，也不允许特库姆塞从容调兵了。

“唉，都拖了这么久，也该让费顿从灵魂宝石里出来透透气了。手下连个象样的步兵指挥官都没有，登陆战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着手才好……”

走出议事大殿，站在雨幕笼罩的门廊中间，菲里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虹光流转的七彩晶石，对着里面模糊不清的人影苦笑几声，幽幽地叹息道，“……我这司令当得还真是够寒碜的啊！”

PS：倒霉熊中队即将再现，猜猜看大德鲁伊维尼先生这回能搞到些什么“熊兵”？

八十七、万恶的复活仪式

八十七、万恶的复活仪式

八十七、邪恶的复活仪式

连绵一个多月的倾盆豪雨，给古老的蒂卡尔城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路边墙缝里钻出来的蘑菇和野草，以及河畔池边一声声响亮的蛙鸣，仿佛都蕴藏着勃勃生机。然而，在市中心那株树冠上修筑有宫殿，望上去郁郁葱葱的巨型世界树脚下，此刻却赫然是骸骨累累，腐臭扑鼻，差不多有近万具残缺的尸体胡乱堆放于此，当真是骇人至极。

虽然经过几个世纪的航海开拓之后，精灵王国的殖民据点已经分布到了世界上每一块大陆，充斥在从极地到赤道的任何一个气候带，但是从本质上讲，精灵毕竟是一种温带生物，而且适应环境的能力还要比人类差上一些。同样的，精灵们祖祖辈辈生活于其上的世界树，似乎也不怎么适应这边终年炎热的气候，只要一移栽过来，就会因为水土不服而逐渐枯萎。

为了让蒂卡尔城的这棵世界树得以成活，殖民地当局曾经很是费了一番心思，到最后竟然选择了最野蛮的活人祭祀，每年都要在树下宰杀上千名土著青壮年，通过某种过程很邪恶的仪式，让他们的灵魂和肉体来滋养这株娇贵的巨树这也是印加远征军对战区民众发布檄文里，精灵殖民者“对善良人民犯下的累累罪行”之一，还是最令人怒发冲冠的那种。

但是，自从打下了蒂卡尔城之后，远征军高层一眼就看中了树顶上那座精灵公主住过的奢华行宫，而特库姆塞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拂了众意，于是便带着整个指挥部，以及一大票当地部落送来的权贵人质，兴冲冲地搬上去享福了。

可这样就有了一个问题，这棵世界树根本不能适应热带气候，全靠活人祭祀提供的能量才能勉强维持至今，如果要想让它继续巍然耸立，不至于腐朽坍塌的话，绝对是连一天都断不得活人血祭的。结果，在赶跑了血腥残暴的精灵殖民者之后，印加人也不得不继续每天杀人供养世界树，只是把虐杀的对象由当地的游击队成员，换成了来不及逃走的殖民政府官吏与精灵侨民而已……这阵子天气闷热潮湿，尸体烂得特别快，高原上的印加蛮子又素来不讲卫生，如果站在树下一眼望去，遍地都是白花花的蛆虫在蠕动，真是恶心到了极点。

平时总喜欢说精灵殖民当.局对待土著人如何如何的残忍暴虐，可你们自己似乎也不见得怎样温和善良……几乎被尸臭味熏倒的菲里满脸抽搐地捂着鼻子，一边不知所谓地翻着白眼，一边在心中如此这般地默默嘀咕。

当然，以上的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他今天之所以跑到这座邪恶的祭坛来闻臭气，并不是为了发表什么关于真善美的正义呼声，而是为了施展一个同样邪恶、污秽、血腥，但却往往被绝大多数人误会成应该是崇高、善良和光明的重要法术。

让死者从冥界重返人间，让幽.魂再次获得肉体，属于传奇等级的至高神术复活术。

而他打算复活的对象，则是巨熊军团中最有能力，.也是唯一还算象样的步兵指挥官，从动乱古国塞尔流浪而来的红袍法师费顿。

在创立至今不到两年时间，中间还一度解散过半.年的巨熊军团里，步兵指挥官兼总务长费顿的资历实在可以说是很老，甚至已经够资格称得上是元老级人物了。当巨熊军团尚未建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支队伍的前身，新魔索布莱州民团里服役了。

而且，在移民到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之前，.费顿还在故乡参与过多次军阀内战，从尸山血海之中积累了丰富的临阵经验。对菲里麾下这个像马戏团多过像军队的松散团队来说，他简直就是类似于顶梁柱一样的存在。在光荣城、温泉谷、埃蒙港、新魔索布莱城和北极港的一系列战事中，费顿都有过相当不俗的表现。如果不是因为他外国人的身份，导致在升迁方面遭到“玻璃天花板”待遇，当初恐怕就轮不到菲里这个半吊子来接任军团长一职了。

对于这样一位.军事素养出众（相对于其他同僚的恐怖外行水准而言），又不太可能抢班夺权的得力助手，很有自知之明的菲里自然是极为器重，从精神到物质层面都百般拉拢。各种名目的赏赐和犒劳都是超额发放，夹带走私的暴利和贪污侵吞的款项也少不了他的一份，甚至还动用自己可怜的人际关系，努力在国防部反复公关疏通，总算让费顿在祥瑞号启程之前挂上了中校军衔由于官场上“玻璃天花板”的惯例，尽管费顿先生在军中很有权威，各种勋章也拿了一大堆，军衔却始终在少尉到中尉之间徘徊。特别是当他对着一帮上尉、少校发号施令的时候，那真是甭提有多别扭了。

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得到司令官阁下如此的厚遇，在故乡混得很惨的红袍法师自然是感恩不已，竭力报效，近两年以来一直都与菲里配合得挺不错，也算是相得益彰。此次跨海远征，自然也少不得他在幕后日夜辛苦操劳，甚至还经常要替搞砸了事情的外行同僚们想办法补漏子，堪称优秀员工的典范。

可是等到祥瑞号万里迢迢地来到了马兹卡大陆，眼看就要投入战场的时候，费顿却在轮机舱里被管道泄漏的高温蒸汽喷了个正着，立时就落了个汽锅鸡的凄惨下场，目前只能以一缕幽魂的扑街形式，暂时缩在一块宝石里苟延残喘……

顺便再多说一句，在深渊和地狱，像他这种封印在宝石里的凡人灵魂，可是实打实的抢手硬通货，通常被当作下层位面的国际货币使用……

现在，依靠着精灵世界树下那个能够强行汲取生命力的邪恶祭坛，费顿中校终于有机会摆脱这种一般等价物的尴尬身份，再一次从宝石里回到众人面前。

“……很不错的设计，可以利用这个魔法阵直接吸取活人的生命力，真想不到素来号称‘善良、美丽、优雅、精致’的精灵也会对此类邪道玩意这么有研究。嗯，可惜转化效率稍微低了一点儿，居然只有百分之一左右，也就是说，得要在这里杀掉至少一百个人，才能勉强凑够复活一个死人的能量……”

站在层层叠叠的腐烂尸骸之间，肥巫妖奥沃一边仔细端详着祭坛上繁复的纹路，时不时还伸手摸上两下，一边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祭坛的工作原理，我基本上都摸清楚了，仪式所需要的祭品和肉体，你都准备好了吗？”

“早就带来了。”菲里回头看看那群蓬头垢面，看起来饱受虐待的前殖民政府官吏，以及正在瑟瑟发抖的几个纯种精灵和半精灵，眼神中不禁流露出几分怜悯，“……居然要事先举行一场血祭……这么邪恶的复活术施展程序，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肥巫妖撇着嘴耸了耸肩膀，“谁叫你没有把费顿的尸体保存好呢？有办法能复活就已经很不错啦！如果不是遇到了我这个生死转化领域的行家，你就算能找上伊尔明斯特那个老不死的大贤者，也照样只会是白搭！”

“你这胖子得瑟个什么呀！费顿中校死得那么惨，本来就是你这个轮机长的过失！”

听了奥沃的讥诮，菲里没好气地反驳说，“而且，他都已经被高温蒸汽浇成一陀汽锅鸡肉糜了，将尸体保存下来又有什么用？就凭着那堆连外形都分辨不出来的肉糜，难道你想把他复活成一只史莱姆（类似果冻的变形虫）吗？”

事实上，当初他确实是吩咐水手把那陀肉糜塞进仓库保存起来的……菲里在心中默默补充道。但由于当时船上还是满载的，找不到什么多余的空地方，昏了头的水手居然把汽锅鸡状态的步兵指挥官塞到福尔摩斯身边当邻居，结果不幸被饥肠辘辘的老黑龙误当成了加餐点心，啊呜一口吞下了肚子……

希望复活的费顿中校在得知事情原委之后，不至于会气得去屠龙吧！

在这个充满了奇迹的托瑞尔世界，尤其是在魔法极度发达的费伦大陆，起死回生原本并非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如果死者是寿终正寝，从灵魂到肉体都已经油枯灯尽，那确实是无法可救。但若是意外被杀，寿运未尽，只要能够确定死者的信仰，并且在几天之内找到相应的高级牧师施法，朝神祗举行仪式虔诚祈祷，祈求赐回这名信徒的灵魂，就有可能让死者复活。

当然，复活术对牧师的要求极高，最起码得要有地区主教的级别，才有资格向神祗提出这种很过分的请求，而且还并非总是能够得到批准……不过这对菲里来说倒不是什么大问题，选民的金字招牌就是在这种时候用的。

但是，施展复活术还有另外一个麻烦的前提，就是死者的肉体一定要保存完好在这个没有冷库甚至没有电冰箱的时代，保存尸体可不是什么容易事，总不能用盐腌或者用烟熏吧。即使泡在福尔马林里面，也会慢慢地发白发胀，最终变得丑陋到会让死者觉得还是做幽灵比较体面……

八十八、囧版红袍法师的新生

八十八、囧版红袍法师的新生（本月恢复日更，求票票鼓励）

八十八、囧版红袍法师的新生

还是在北极港合伙走私的时候，那些密斯特拉神殿的老头子就曾经对菲里聊起过一桩让人笑不出来的“趣闻”。

两百多年以前，在侍奉魔法女神的神秘之火骑士团里，有一位倒霉的圣武士在执行任务时不幸遇害，接着又在大热天里拖延了将近一周时间，才找到能够施展复活术的牧师。结果，当他活过来以后，居然发现自己满身尸斑，处处溃烂，还时刻散发着浓烈的恶臭，经常被同行误会成僵尸而四处追杀……最后，可怜的圣武士在极度悲愤中上吊自尽了。

鉴于这一血淋淋的教训，即便那堆用高温蒸汽烹饪出来的肉糜没有被老黑龙福尔摩斯吞进肚子，如果菲里不想复活出一只史莱姆变形怪的话，他还是得给费顿中校找一具新的身体。然而，无论是人体炼成还是摄魂夺舍，都属于最最邪恶的黑魔法，绝对不在任何好孩子的学习范围之内。

所以，作为一个接受公立学校标准化应试教育的正派魔法师，菲里理所当然地对此类邪道法术一窍不通。作为替代措施，他曾经试探着询问过灵魂宝石中的费顿，有没有兴趣改头换面，和那些以铠甲为身躯的死亡骑士一样，附身到一台魔像上去……结果不出意料地遭遇到费顿中校的怒火倾泻，差一点被那发自灵魂深处的咆哮给刺激得精神崩溃。

谁都知道，巨熊军团里的魔像，除了肥巫妖奥沃平时自用的情趣娃娃，就只剩下那几十台铁蟑螂了。纵然男人们大多不像年轻女性那样害怕这种黑黑小小的讨厌害虫，但也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会愿意去当蟑螂吧？至于附身到和真人等身大的情趣娃娃上……貌似就更加让人无法接受了先不说性别转变的问题，那玩意可是被奥沃用触手和其他某些恶心玩意操过了不晓得多少遍啊！

如果选择这样肮脏的东西.附身，别说是堂堂男子汉，哪怕是一条稍微有点廉耻的狗，也该羞愧到自杀了。

因此，菲里没过多久便放弃了独.立解决问题的努力，很干脆地将一切都托付给了汽锅鸡事件的肇事者结果就有了这次极端邪恶的复活仪式。

“……根据等价交换原则，想要获得.一具新的肉体，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肉体生成的速度越快，付出的代价也越高昂。深水城的某些富豪法师曾经发明出一种克隆术，就是将胚胎放进盛满营养液的玻璃罐里，慢慢发育成一具完整的人体。这种手段相对来说比较温和，也比较容易让人接受。但最快也要五六年时间，而且成功率不到五分之一……咱们眼下可等不了这么久，所以只能用比较变态一点的办法了……”

肥巫妖奥沃一边对着菲里唠唠叨叨，一边指使负.责行刑的印加士兵将俘虏拖上祭坛，放置在魔法阵的各个关键节点，并且非常邪恶地对他们施以穿刺之刑：将铁条的一端穿过肛门，另一端则固定到魔法阵所在的地面上，基本上就是宗教裁判所处决者的招数。

然后，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嚎叫，以及滚滚翻腾的.浓密黑雾，这些可怜虫纷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就如同被绞杀藤所缠上的树木一般，肌肤急速地变黑发皱，头发大片大片地脱落，灰色的烟雾从口鼻七窍先后涌出，并且久久萦绕不去。直到他们的生命力完全干涸，这才仿佛一具具干瘪的面粉口袋那样颓然倒下。充满褶皱的皮肤就像陈年纸页似的，在触地的瞬间就寸寸爆裂，黑灰色的骨头与败絮般的惨白肌肉从里面戳刺而出……

面对如此邪恶恐怖的惨景，众人全都吓得不寒.而栗，就算是那些杀人如麻的老兵也不例外。而与此同时，似乎是从活祭品身上吸饱了生命力的关系，祭坛上那一条条秘银或精金铸造的线路却迅速亮了起来，红色、蓝色和紫色的微型闪电都在虚空中欢快地跳跃起舞。

肥巫妖灵巧地.活动着他的十个手指，仿佛弹奏钢琴一般，操纵着这些嘶嘶作响的闪电聚拢起来，先是化作一片缥缈的彩虹色云雾，接着又渐渐变成流光溢彩的粘稠液体，最后终于凝固成极为瑰丽的七彩魔晶，并且朝着祭坛中心那几只被五花大绑的纯种精灵和半精灵缓缓降落下来，将他们牢牢覆盖其中。几声短促的悲鸣之后，这些“肉体捐献者”的身躯就像是被超级强酸侵蚀过一样，被融化在了一片彩虹色的光芒之中。

“……这是非自然的生命之光，能够将一切生物的灵魂抹杀，肉体则还原回胚胎初生的状态。但它对“原料”的生命强度与纯净度要求极高，普通人的转化率还不到十分之一，而使用精灵也只能达到三成左右。为了凑够重组一具人体的分量，通常都得多准备一些。”

肥巫妖奥沃一边往魔法阵中央投入记录有费顿中校立体影象的水晶球，一边回头对菲里解释说，同时还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构筑肉体的胚胎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灵魂注入其中，就能按照预定的模版开始生成。至于接下来的步骤，就该看你这位选民的了。”

菲里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萨弗拉斯权杖，朝着那团刚刚吞噬了上百条性命的彩虹色晶体遥遥一指，一小团跳跃着的银火随即萦绕在权杖顶端。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封印了红袍法师灵魂的菱柱形宝石，小心地将它安放在银火里面，然后又操纵着这团银火，托着宝石缓缓送到晶体的表面。

“承蒙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眷顾，让这个迷失的灵魂重新得到肉体吧！”

伴随着低沉的吟颂，由纯净神力凝结而成的银火霎时间光芒大盛，向四面八方散发出庞大的魔力。彩虹色的晶体也同时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碎裂成无数的微小光粒。随即又凝聚起来，翻滚着，涌动着，被银火煅烧得嘶嘶作响，并且逐渐呈现出模糊的人形。

最后，依然是俗套的耀眼闪光……当大家再次恢复了视觉的时候，新生的费顿中校已经出现在了祭坛中央。只是，在相貌方面似乎和预想中有些差异……望着费顿中校“诡异”的新形象，四周围观的众人全都华丽丽地囧翻了。

这也太出人意料了吧！

好温暖，好舒服，好明亮……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啊！

沐浴在一片乳白色的温暖光晕中，费顿中校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洋溢着重获新生的喜悦。

被强行剥夺掉肉体，将灵魂压缩进一块冷冰冰的宝石里面，可绝对不是什么有趣的经历。即便没有遭到什么刻意的虐待，由于宝石密封性能不佳，灵魂能量泄漏发散，费顿还是时时刻刻都感觉到自己在朝着黑暗最深远的地方下沉，一切情感都在慢慢变得淡漠，连思维也迟钝起来，似乎随时都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不过，这段难熬的日子总算是结束啦！伴随着感知能力逐渐恢复的一阵阵酥麻瘙痒，他异常愉快地想着。

一阵夹着雨丝的微风迎面而来，打在新生出来的赤luo肌肤上，让费顿中校忍不住猛地一哆嗦，不由得赶紧蜷缩起了身子，同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哇哈哈哈哈！老子又回来啦，喂，你们有没有帮我准备衣服……咦，奇怪？”

正想要朝天大吼上几嗓子，以抒发重生的喜悦之情，他却万分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嗓音竟然是如此稚嫩，甚至有些……奶声奶气？

由于视觉还没完全恢复，眼前白花花一片的费顿先是一愣，然后仿佛是有了什么不好的联想，赶紧神色惊恐地向后随手一捞，又更加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了一头及臀的长发……心神恍惚之间，他竟然一脚踩上了一块光滑的玉石，顿时“啪”地一声摔了个屁股蹲，痛得差一点就要流出眼泪来。

不过，在疼痛的刺激下，原本白茫茫一片的视野也骤然变得清晰起来。由于正低垂着脑袋，于是，费顿中校在他重回人间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一根覆着可爱的迷你小。

呼，还好，总算没有被折腾成女人……嗯？不对，我怎么变小了？！！

“啊咧？”

众目睽睽之下，可怜的费顿中校刚刚以手抚胸，稍微松了一口气，接着却又很惊悚地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发出一声充满稚气的惊呼。

顾不上向旁人讨要衣服穿，他先是用力揉了揉眼睛，骇然发觉自己的腿实在是好短，此外似乎还突然变得细了许多。然后略微挪动一下视线，又看到就连自己的双手也莫名其妙地缩水了一大圈，而且怎么看都是一副肉呼呼圆鼓鼓的模样，类似于一根根红彤彤的胡萝卜。看起来不怎么像是浮肿，而是比较类似于……婴儿肥？！

八十九、伪萝莉指挥官和考拉中队

八十九、伪萝莉指挥官和考拉中队

八十九、伪萝莉指挥官和考拉中队（本月恢复日更，求票票鼓励）

“噫呀啊！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变小了！整个人都缩水掉了！只有头发变长了！”

看着祭坛中央那只长发垂腰、身无片缕的裸体萝莉……不对，是伪萝莉，袒露着光洁细腻的粉红色柔嫩肌肤，以及毫无起伏的幼童身材，并且手足无措地发出一声声纯真青涩的萌音，仿佛小鸭子般摇摇摆摆地转着圈圈……众人一时间囧得更加厉害了。其中某些爱好比较诡异的“怪蜀黍”，竟然还流下了两行浑浊的鼻血。

作为新时代萌系生物的高H度代表，裸体萝莉……哪怕是裸体伪萝莉，这视觉杀伤力可真不是一般的强大啊！

再回想一下费顿中校原本的相貌：高瘦而结实的竹竿型身材，沙漠之民常见的黝黑皮肤，短短的褐色卷发，一口被风沙长年侵蚀的坏牙……如此巨大的反差之下，心灵遭受沉重打击的围观者们，在倒吸一口冷气之余，很有默契地同时掉转过脑袋，一齐将混合着疑惑、惊悚、鄙夷、责难和羡慕（？！）的目光投向了这次复活仪式的主持者。

“这个……似乎有些计算失误啊。”

面对这么多人的鄙视，纵然.脸皮厚如奥沃，也还是颇为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腆着脸不好意思地解释说，“看来，这些精灵俘虏的体质……唉！比我最差的预想还要糟糕上很多啊。以至于提取出的胚胎原材料偏少，不足以合成出费顿中校的身体……结果魔法阵就自动跳空一档，按照我上一次使用的模版来生成人体了。”

他从背后伸出一条触手，在停止.运转魔法阵中央取出那枚水晶球，略微按了几下，里面那幅费顿中校的立体影象随即消失不见，转而换成了某只黑发萝莉的甜美笑脸……貌似和费顿中校眼下的新形象一模一样！

“……哎，真让人怀念呐！这还是在六.年以前，帝国首都某位有贼心没贼胆的大奥术师同僚，要我根据他家十一岁小外孙女的样子克隆出来的呢！在肉体初步完成之后，他又拜托我往里面塞进去了一个死刑犯的灵魂，似乎还特意挑了在犯事之前做过皮肉生意的……”

奥沃一边用触手高高举着水晶球朝大家展示，一.边不胜唏嘘地抖漏出某些大奥术师让人脸红心跳的小秘密：败德、、萝莉控、非法人体改造……嗯，似乎还不止于此……

“……还算好，那位客户不但是个妄想着近亲的恋.童癖，还是个隐藏很深的攻势基佬。根据他的要求，我对这个人体模版的下半身做过相应改动，换成了未发育小男孩的东西。因此现在总算没把费顿中校整成小女孩，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缩水成小男孩就没关系了吗？而且还是男生女.相的伪萝莉……一想到这种该死的特征，身为伪萝莉下一进化阶段即伪娘的菲里不由得心有戚戚然，嘴角抽搐个不停。

而且，根据奥沃.历次透露的消息，眼下的耐色瑞尔大奥术师都是些什么人啊？贪污的贪污，荒yin的荒yin，草菅人命的草菅人命，公报私仇的公报私仇，另外还有基佬、萝莉控等等一干性变态……也难怪会把堂堂一个泱泱大国折腾得如此乌烟瘴气了。

不过，就凭这些，倒也很难说现在的大奥术师们有多么的堕落。且不论别人，就连光明磊落如大贤者伊尔明斯特，不也推倒了自己的学生兼养女（风暴女王欣布），还和别人玩共妻（前任魔法女神）吗？由此可见，这种私生活糜烂的状况应该主要是由整个社会的风俗习惯所造成，而非仅仅是个人道德素养的问题……

“……因为原本是准备给基佬使用的，所以在这个幼童模版里，我还按照某本从远东流传来的鉴，对后面的洞进行了特殊调制，好象是什么玉涡风吸？还是水漩菊花？唉，时间太久，我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

听到这番颇具诱惑力的介绍，其他人倒还没有什么反应，但是黑岛忠夫和他那帮基佬武士原本就已经很亮的眼神，一下子就更是亮得简直堪比探照灯了，并且径直射向了祭坛上那只裸体伪萝莉的幼嫩香臀……

看起来，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可爱的费顿宝宝恐怕每天晚上都得牢牢栓紧房门，布置下重重陷阱，以防备某种名叫耽美狼的谜样生物前来夜袭所谓清音柔体易推倒嘛。如果警惕心不够高的话，菊花名器多半要遭遇断背爆菊之苦了……不晓得是否还会有一帮腐女围观叫好？

这可真是一个悲剧性的未来……尽管看起来貌似有那么几分喜剧色彩。

“那现在该怎么办？”作为最高负责人，菲里无奈地翻着白眼，没好气地打断了奥沃的絮絮叨叨，“莫非还要把他的灵魂抽出来，并且重新准备一批数量更多的活人祭品，然后再给费顿中校复活一次？”

“这怎么可能？你当人的灵魂是橡皮泥啊？爱怎么捏就怎么捏？！”

听到这种明显是外行人的白痴建议，奥沃顿时不悦地眯起了他的小眼睛，扯着嗓门抗议道，“每一次死亡和复活，即使有着最完善的法术保护，也会给灵魂造成很大伤害，需要相当漫长的时间才能逐渐恢复。假如我不顾一切，强行让他连续遭遇死亡和复活的话，唯一的结果就是灵魂紊乱瓦解，最后只能复活出一个傻子或疯子！”

看起来，我军似乎只能暂时先接受一个伪萝莉步兵指挥官了……菲里更加无奈地继续翻着白眼。他看看旁边那几件费顿中校原本穿过的旧军服，再比了比这家伙现在的幼童型迷你身板，忍不住皱着眉头叹了口气，然后便回头对蕾妮耳语了几句什么。作为回应，红发的女吸血鬼白了菲里一眼，但还是朝着码头飞奔而去，须臾之后又赶了回来，手里多出了一只小小的油布包裹，并且冷哼一声，丢到男朋友的怀中。

面对因为被差遣而闹小脾气的女朋友，菲里只能苦笑着拆开包裹，从里面抖出一件带有泡泡袖和蕾丝花边的粉红色连衣裙。根据大小和款式来看，明显属于童装的范畴，似乎是从银龙萝莉雪风小姐的衣柜里翻出来的整艘祥瑞号上，似乎也只有雪风才需要穿童装，当然，现在似乎又多出来了一个……

菲里提着连衣裙登上祭坛，凑近这位刚刚新鲜出炉，尚处于失神恍惚之中的伪萝莉，面部肌肉忍不住又连续抽搐起来，但最后还是蹲下来，双手递过衣服，并且拍着伪萝莉的肩膀安慰道，“……费顿中校，关于您的不幸遭遇，我对此深表遗憾，同时向您表示抱歉。但眼下暂时也没有什么合适的解决办法，只能希望您努力克服困难，尽快恢复状态，回到工作岗位上去。要知道，距离预定的出征时间已经没几天了，而我们却连象样的作战预案都还拿不出来……”

讲出以上这些话的时候，菲里的脸色倒是相当诚恳，只是那副腔调无论怎么听都略微带着一丝怪异，仿佛有些……幸灾乐祸？

嗯，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确实也算是难兄难弟了……在自己倒霉的时候，看到还有别人陪着你一起倒霉，总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不是吗？

如果说费顿中校复活之后的伪萝莉造型，只是让人感到有点囧，有点萌，有点想要去欺负欺负（坏笑……），尚不至于对步兵指挥官阁下的实际工作造成严重影响的话（被人背后嚼舌头是免不了的啦）。那么，由大德鲁伊维尼先生背着整个军团的领导层，自说自话重新张罗起来的倒霉熊中队，则是一道彻头彻尾的晴天霹雳了。

这支非法重建的部队，在开拔前夕甫一出场，就将军中同僚们活生生雷翻无数。尤其是身为军团长的菲里，更是被这些很有热带雨林特色的“熊兵”给雷得外焦内嫩，七窍生烟，差一点就要当场休克。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呀？！我们竟然要带着这样一帮子娇贵宠物上战场？！！”

可怜的军团长阁下愣愣地站在雨幕之中，眼神呆滞地望着前甲板。此时此刻，两百多只毛茸茸，肉滚滚，眼睛大大，耳朵圆圆，鼻子翘翘的可爱动物，正乱哄哄地聚集在那里，相互嬉闹着滚来滚去乃是本地特产动物树袋熊，绒毛玩偶的常见原型，俗称考拉是也。

看着它们一副傻呼呼憨态可鞠并且很有亲和力的模样，实在是很难让人将这些小可爱与战场炮灰联系起来。更无法想象该如何让这些只有普通人膝盖那么高，比猫咪大不了多少，并且既无利爪也无獠牙的可爱生物与敌人浴血厮杀。

所以，在这种几乎超越所有人理解能力的诡异场景面前，菲里不由得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浑身上下都仿佛触电一般剧烈颤抖起来。

不过，有人表现得比他还要激动。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这只修炼德鲁伊秘法走火入魔，以至于彻底忘了自己还是个人的大黑熊，异常兴奋地学着大猩猩的动作，一边扯着嗓子滔滔不绝地大吼大叫，一边用双臂不断拍打胸膛以增强气势。

菲里貌似很认真地侧耳倾听了几分钟时间，终于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低声回答说，“知道了，你是想跟我说嗷。”

然后，他差点挨了一顿熊掌……

九十、倒霉熊中队，再次挂牌成立！

九十、倒霉熊中队，再次挂牌成立！

九十、倒霉熊中队，再次挂牌成立！

幸好，在姗姗来迟的小格瑞娜（就是那个和维尼在马戏团一起表演的女黑暗精灵训兽员，似乎好久没出场了）的翻译下，被诸事不顺折腾到濒临精神崩溃的菲里˙泰勒上校，总算是在亲身体验到熊掌的威力之前，大致上弄清楚了大德鲁伊维尼先生的意思。

原来，作为巨熊军团的重要一员（兼吉祥物），这阵子维尼看到大家都在忙这忙那，自己一个光杆司令却在船上吃闲饭，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同时又回想起了昔日那段带着倒霉熊中队（极盛时期曾经一度升级为大队）的几百号大狗熊前呼后拥，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横行霸道的美好时光，心里不由得也有些痒痒。

然而，他那支大名鼎鼎的倒霉熊中队，眼下却已经不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一面画着戴眼镜白熊的丝绸军旗，以及若干张血迹斑斑的熊皮在上一次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即将面临裁军风潮的巨熊军团，第一时间就把倒霉熊中队遣返回了大森林。其中某些品德败坏兼毫无心肝的兵痞子，甚至还相当无耻地在暗中狠下黑手，将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可敬同僚们打死了剥皮卖钱……这倒霉熊中队还真是倒霉到了极点啊！

这样一来，早在此次出征马兹卡大陆之前，大德鲁伊就没有了任何狗熊部下。虽然一开始还有肉搏战分队的几百名重步兵归他指挥，但是在时光神殿的那场空袭中，这队不幸的士兵几乎在火焰与爆炸中全军覆没。就算还有几个大难不死的，也因为人手紧张而被调到了其它岗位。于是，维尼先生一时竟然成了最典型的光杆司令光杆到连个勤务兵都没有！

所以，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刚才那段情绪激烈的嗷嗷咆哮，前一半是在发泄兵权被彻底架空的强烈不满，而后一半则是吹嘘自己的奇思妙想：因为地域差异的关系，他在马兹卡大陆的热带雨林里实在找不到狗熊，于是脑筋一转，便拐骗兼绑架了许多考拉过来。这些毛茸茸的有袋类动物虽然个头小，行动慢，没什么力气，而且在动物分类学上和真正的熊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总算样子还像熊。维尼对此不怎么讲究，只要凑合能行就可以了。

就算你再怎么不讲究，也不.能弄这么一大群考拉到祥瑞号上来添乱啊……菲里万分无语地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快要被雷翻了。

“……我说，维尼老兄啊，您可真是太会.折腾了。”他苦笑着说道，“先不谈这么一帮小可爱能够在战斗中派上什么用场，也不提带着这么多宠物出征会给我们造成多烦……”

说这话的时候，透过眼角的余.光，菲里看见那些被树袋熊萌到了女卓尔精灵们一个个满眼红心，纷纷欢呼着丢下手中的工作飞奔过来，每人抱起一只考拉又揉又捏又亲，玩耍得不亦乐乎。而那些跑得慢没抱到的，则缩在一旁眼巴巴地咬着手指直流口水……这让他感觉更加纠结了，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遣散这支“编制外非法部队”的决心。

当然，有关的理由也是相当充分的。

“……不晓得您是否清楚，树袋熊的饭量很大，食谱却很.窄，除了新鲜的桉树叶子，基本上什么别的东西都不肯吃，甚至连水都很少喝！如果您打算用它们来重建倒霉熊中队的话，又该怎么给这些挑食的小可爱们开饭呢？在船上，人能吃航海饼干和硬面包，军犬能吃咸肉和罐头，马儿还能啃豆子和干草，可这些树袋熊却是绝对不吃干叶子的。您就是想给它们储存一些食物，都找不出什么好办法！总不可能行军途中每一块地方都长满了桉树林吧！”

说完以上质疑之后，菲里本以为对方一定会知难.而退，不料大德鲁伊非但没有一丝惊讶的表情，反倒是很精神地扬起了眉毛，并且异常自豪地又嗷嗷叫唤了几嗓子。

接着，小格瑞娜同样得意地微笑着给出了翻译。

“司令官阁下，维尼先生刚才说，这个问题他早就.考虑过了，并且也想出了万全的对策。请您回头看看，这不都准备妥当了吗？”

菲里满腹狐疑.地转过身去，随后便极度愕然地睁圆了眼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祥瑞号的大半个船身竟然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翠绿藤蔓！

这些藤蔓有着柔软细长的枝条，可爱的圆型叶子，以及天鹅绒般柔滑的细小绒毛。一朵朵芳香的洁白小花夹杂在绿叶之间，散发出类似薄荷的清凉气息。五彩的蝴蝶和灵敏的小鸟在其间翩翩起舞，使得整艘战舰看上去仿佛掩隐在森林中的古堡一般。几只灰色的树袋熊悠闲地挂在藤上，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藤蔓的叶片与嫩芽，时不时发出几声撒娇般的清脆叫声。

用活生生的藤蔓把整艘船包裹起来？这也真是太绿色环保了吧！

望着突然降临的美妙奇景，菲里不由得连连咋舌。不过，在这片植被茂密的热带丛林里，倒也可以算是一种挺不错的迷彩伪装，至少没有这艘龙皮船原本的鲜艳色彩那么醒目，多少能够增加一点隐蔽性……等等，这些树袋熊居然在啃藤蔓的叶子？

他难以置信地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发觉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这些树袋熊确实正在挥舞着它们小小的爪子，撕下一片片碧绿的藤叶塞进嘴巴里，大口大口地吃得正欢……可是，这种极端挑食动物应该只吃桉树叶的呀！

“……维尼先生，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我依稀记得，虽然桉树有很多种，但是好象没有哪一种属于藤本植物吧！”

愣了好半天之后，菲里才喃喃地从嘴里挤出这样一句话。

结果，还没等大德鲁伊开口，小格瑞娜笑嘻嘻地揭开了谜底，“这个其实很简单的啦……德鲁伊特有的自然魔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扭曲植物的形态哦！”

“这么大规模的自然魔法，想来必定代价不菲吧！实际上，根据我的多年经验，应该还有很多更加简单的方法，可以非常有效地纠正这些小东西的偏食毛病……”

不知在什么时候，原本应该坚守轮机舱的肥巫妖奥沃也跑了过来，并且带着一副学术权威的派头，对着满甲板的树袋熊指指点点，“……比如说，用指使术操纵它们去啃饼干和豆子，哦，不行，它们咀嚼惯了嫩树叶的脆弱牙齿恐怕会被嗑得崩掉，而且一次用两百多个指使术也太累人了……嗯，那么通过暗示术或混淆术，让它们把干草当成新鲜桉树叶也不错。我过去就曾经在办公室里养了一只兔子，用暗示术让它把纸张当成菜叶，每天帮我处理掉看过的报纸和文件。可惜这家伙才坚持了区区两个月时间，就因为铅中毒死了……”

讲到这里，奥沃还异常惋惜地咂了咂嘴，“看来兔子的体质还是不行啊！或许我应该换只树袋熊试一试？至少这玩意的个头比较大一些……”

他一边如此说着，一边仰起下巴，眯缝起一双黄豆般的小眼睛，仔细打量起了这些满甲板打滚攀爬的小动物们，似乎真打算拖一只回去代替碎纸机……嗯，还有垃圾桶……

有你这样虐待动物的吗？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听得满头冷汗，赶紧一巴掌将奥沃拍飞，然后满脸凶色地朝还在犹豫的菲里逼了过去，非常不悦地嗷嗷嚎叫起来。

而小格瑞娜也紧跟着作了实时翻译威胁性质的。

“维尼先生说，他这个高贵的大德鲁伊眼下却连一个扈从都没有，实在是太不象样了。即使你不准他招募这些树袋熊，他也会动用身为军团副司令的权限，把它们通通算成是自己的亲兵带上船……别忘了，他可是少将，而你只是上校，下级应当服从上级！”

菲里登时被憋得一口气喘不上来。说起来，大德鲁伊维尼还真的是巨熊军团副司令，而且由于种种原因挂上了少将军衔，比他这个上校司令官还要高上一级。假如连一小队直属部队都没有的话，也实在是说不过去……只是由于维尼实在是太德鲁伊了，太野兽化了，大家平时总是有意无意地没把他当人看，也忘了他应有的地位和职权。但真要按照军规细细追究起来，将一位副司令架空到眼下这种地步，还真的是很不应该。

因此，菲里张了张嘴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跟这头大狗熊实在是解释不通，最后只得幽幽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接受了事实。

“……即使能解决食物问题，两百只树袋熊也实在是太多了一些，会给船员与乘客带来不便的。如果是在一百只以内的话，还可以考虑考虑……”

他摸着自己越发眩晕的脑袋，对大德鲁伊如此说道。而维尼则是兴奋地一声欢呼，从怀里摸出珍藏已久的倒霉熊中队军旗，操纵着一根突出的藤蔓将它高高打了出来，在风雨交加之中猎猎招展。

一度销声匿迹的倒霉熊中队，从此再次挂牌成立！

很久以后，菲里会对自己的这次妥协感到异常庆幸。但是在眼下这个时候，他只是感觉到脑子越发混乱而已。

DR1992年7月，祥瑞号搭载上以科曼特将军为首的六千余名印加禁卫军战士，从蒂卡尔城再度起航。全舰上下近万人……以及近百只考拉，顶着瓢泼暴雨，迎着汹涌的洪水，沿着在雨季中变幻不定的麻麻里河水道，艰难地朝着下游方向驶去。

而在他们的目的地，目前已经只剩下半口气的精灵殖民军，也正作着最后的挣扎。

PS：老老王的一个懒虫同学就真是用旧报纸来喂兔子的，最后这兔子不堪虐待，将关它的纸板箱啃出一个大洞逃了出去结果在门口就被邻居家的凶暴小姑娘逮住，然后当场宰掉炖汤吃了……希望她没有中毒……

九十一、迟到的团结（1）

九十一、迟到的团结（1）

九十一、迟到的团结（1）

阴云蔽日，狂风骤起，大雨泼洒如注，广阔的海天之间，尽是一片苍茫。

和平常时候相比，正在热带暴雨笼罩下的通贝斯港，显得分外冷清而寂寥。

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商铺大多关门歇业，作坊里也没有了喧嚣的敲击声。人们仿佛进入了冬眠一般，纷纷缩在家中闭门不出。只有几家酒馆旅舍还算热闹，滞留于此的旅人，饱食无事的闲汉，浓妆艳抹的娼ji，还有各式各样的骗子、小偷、流氓，使得这些地方永远不缺乏噪音，也给这死气沉沉的城市增添了几分生气。

每年雨季，麻麻里河的定期泛滥，都会使得这座位于入海口的繁华商埠几乎停摆由于洪水和激流的冲击，往上游去的内河航路就此中断；而频繁的风暴与汹涌的海潮，也让出海远航变得风险重重。因此，几乎所有船舰都躲进了安全的避风港区，甚至拖到了岸上。只有极少数技艺高超的老渔夫，才会在狂风恶浪之中冒险作业，给城里的贵人捕捞新鲜海产。

但是，今年的情况似乎有些特别。尽管海面状况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可是许多挂着绿叶军旗的大帆船依旧在港口与外海之间来来往往。哪怕海难事故接二连三地发生，水手们也依然在精灵宪兵的枪口逼迫下硬着头皮出海，将生死安危交给老天爷来决断。

这些帆船带走拖家带口的.难民基本上都是纯种精灵或半精灵侨民，哪怕在逃难中也能显出几分优雅的风度；运来军械和士兵这倒是包含了许多不同的种族，从牛头人、矮人到吸血鬼都应有尽有，而且军装破烂、武器陈旧，一看就是最差劲的杂牌军。前者的表情大多是在担惊受怕之余，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而后者则是凄凄惨惨，如丧考妣。

为了在恶劣天气中按时完成高.强度的运输工作，市民中的青壮年大多都被抓了壮丁，没日没夜地在码头搬运卸货，累得几乎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而那些新来的士兵虽然大多不怎么能打仗，祸害百姓的功夫却是绝对一流，整天在城里胡作非为，偷窃奸yin，惹得全城居民怨气冲天，却又无可奈何仿佛是预感到末日将近，精灵军宪兵和殖民政府巡捕在这些日子变得越发疯狂，整天忙着抓人、关人、拷打人和杀人，刑场上从早到晚枪声不断，街道两旁竖满了绞刑架。只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时间，通贝斯港就有超过五千名“疑似叛乱分子”和“疑似敌方间谍”被处决，被关进监狱或者服苦役的更是不计其数。

但这并不意味着殖民地当局.有多么的勤于职守，事实上，这些家伙根本就没有把半点心思放在反谍报工作上。正所谓“罚款不是手段，而是目的”，他们所做的主要工作，就是先打探圈定出某些比较富裕的“肥羊”，然后给他们罗织上几个最牵强的理由……甚至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便强行闯进家门将人抓走，扔在监狱里随便安一个罪名，再传话让家里亲戚交钱赎人，具体数额视其财力而定。假如不肯交钱，那么被抓的人很快就会在牢房里“无故自尽”，换种更流行的说法，也可以形容成“被自杀”……当然，即使家人交了钱，“嫌疑犯”也未必就能逃过“被自杀”的命运……

在这些摇身一变，蜕化为残忍绑匪的警务人员面.前，没有精灵血统的普通市民，自然是家破人亡，即使是真正的精灵侨民，往往也逃不过被勒索的命运以“军事机密”为名，精灵宪兵队牢牢封锁了所有码头，借此大发国难财。想要上船逃离战火的精灵侨民，都得事先给他们交一笔“买路钱”才能通过。否则的话，虽然不太方便把“敌特”和“叛乱分子”之类的头衔随意扣到本族同胞头上，但是想要让他们在港口“被志愿参军”、“被自愿申请加入敢死队”，还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在这种歇斯底里的恐怖气氛之中，整座城市都被.浸泡在呛人的血腥味儿里，战战兢兢，倒是那些真正的阴谋破坏分子，反而能够在这种混乱形势下如鱼得水，折腾得风生水起随着一个个令人或恐惧或振奋的消息从上游战区传来，某种混合着期待、兴奋、恐惧的情绪，迅速地在许多秘密地下聚会中酝酿、发芽、蔓延。一双双充满了怒火与仇恨的眼睛，纷纷将“炽热”的目光投向了港区高地上的庞大城堡。

那里是通贝斯港的总督府，也是精灵女王目前.下榻的临时行辕。

“这该死的暴雨，.还真是下得没完没了……就和没完没了的坏消息一样讨厌！”

“母亲大人，如果没有这场雨的话，我们恐怕连这地方都没得呆了。”

“是啊，按理说，这坏天气确实值得感谢……但我的心情就是怎么也好不起来啊！你对此有什么好的提议吗，我的乖女儿？”

“很遗憾，母亲大人，虽然这么讲话很失礼，但是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恐怕会让您感觉到更加的难受。因此我建议您还是先慢慢适应起来比较好，不必忙着解闷。”

“这样啊……看来，我似乎还得要继续熬上一段时间了……应该是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不过似乎还等得起。”

……

在耐色瑞尔帝国末代总督遗留下来的坚固堡垒里，精灵王国的现任女王，阿克迪娜陛下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临时宝座上，和身旁的艾伦妮塔公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几名大臣和将领垂手侍立于堂下，彼此之间也是相视无语。一种仿佛石墨般凝重的气氛萦绕在厅堂之中，让其中诸人个个都感觉心情沉郁。

作为一座典型的殖民地军事要塞，通贝斯港总督府不但拥有厚重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防护墙，同时还有着糟糕到令人绝望的室内采光。弯弯曲曲的通气孔和精心伪装过的暗枪口分布在要塞的每一个角落，在相当程度上替代了窗户的作用。但是每个通气孔通常都只有手臂粗细，而且还附加了防御魔法机制、倾斜防弹设计，以及一大堆说不清名目的玩意……这种过分的安全需求，结果就是让室内空间越发的黑暗，某些地方甚至在正午也伸手不见五指。

即便是最宽敞的议事大厅，其采光和通风条件也不怎么理想。特别是到了雨季，要塞内部就显得更加阴暗和潮湿，即便燃起壁炉来驱散潮气，也会使得这里本来就很高的气温热得越发灼人，让惯于养尊处优的精灵显贵们感觉简直想要发狂。

听说特库姆塞在占领了蒂卡尔城之后，似乎就搬进了世界树上自己曾经住过的那座寝宫……用手帕搽拭着额头沁出的细汗，艾伦妮塔公主忍不住幽幽地想道。这说起来还真是够讽刺的，野蛮人君王住在干燥凉爽的树屋，精灵王族却缩进阴郁沉闷的石堡……

但是，世上比这更讽刺的事情还多着呢，比如说，等会儿在这座大厅里即将发生的……她叹息着站起身来，透过狭窄的气窗极目远眺。阴霾的天穹下，浑浊的雨水如瀑布般从屋檐倾泄而落，市内鳞次栉比的房屋建筑，千桅林立的码头港湾，乃至远方青黑色的大海，都变得朦朦胧胧，公主殿下看了片刻，直感觉胸腔中块垒顿生。

如果再没有什么转机的话，精灵王国就要失去这片土地了。

而一旦丢失了富庶的马兹卡殖民地，精灵王国的财政状况必定会迅速濒临崩溃，甚至无法保障最起码的军事开销，保住眼下这种已经大幅度贬值，几乎是外强中干的世界霸主地位这意味着遍布于世界各个角落的敌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恶狠狠地朝露出衰颓之色的精灵王国扑来，就像千年之前迷诺斯卓精灵王国的覆灭一样……

艾伦妮塔公主猛地打了个寒战，然后绷着一张俏脸回转过身子，无意间将目光落到了女王宝座的扶手上。那里正挂着一串小小的诅咒用稻草人，每一只的胸口都扎满了针，并且贴着写有名字的小标签，基本上都是些很有名望的大人物：将精灵军逼到眼下这种窘迫境地的罪魁祸首，“不死鸟”特库姆塞；前不久阴谋篡逆，葬送了国内一大半主力部队，至今下落不明的克鲁泽元帅；派人来马兹卡殖民地捣乱的耐色瑞尔首席执政官甘梅利尔；刚打听到的耐色瑞尔干涉军司令菲里˙泰勒……以及其他很多很多。

她伸手抓起其中最陈旧的一只，端详片刻，便将皓腕一翻，把稻草人丢进了熊熊燃烧的壁炉里，“母亲大人，都已经决定要妥协了，再诅咒人家也没什么意思吧！更何况，您真觉得这种玩具一样的诅咒会生效？”公主苦笑着说道。

“好歹也算是个精神调剂嘛，能让你妈妈心里多少轻松一点儿。要不然的话，恐怕早就被这么多的坏消息给压垮了。”阿克迪娜女王一边撅着嘴反驳，一边却也动作麻利地将剩下的小稻草人都收了起来，“不过烧掉也好，省得他待会儿过来看到了，又横生出什么枝节……”

突然，一阵迎宾的喇叭声从外面传来，悠长而嘹亮，打断了母女俩的窃窃私语。女王陛下的动作一下子僵在了那里，脸色顿时变幻莫测，仿佛是在极度的期盼之中，又充斥着相当程度的怨恨与抗拒。而殿内群臣的表情，也大抵都是如此。

而造成这种诡异现象的原因，似乎也很明显。

“……憎恨之神薛佛拉斯教会全权特使，王国前陆军总参谋长，尊贵的伊格尔大主教阁下，到”

九十二、迟到的团结（2）

九十二、迟到的团结（2）

九十二、迟到的团结（2）

伴随着了望塔顶传来的急促钟声，一道橘红色的引导光束从地面射向高空，等待已久的军乐队员们赶忙奔出避雨的棚屋，在城堡前的广场上排好队列，演奏起了欢快的迎宾曲。数不清的旗帜在雨中迎风招展，上百家精灵权贵的华丽纹章赫然在目，就连阿克迪娜女王陛下，也在广场上支起了华盖，翘首以待。

飘洒的雨点中，女王陛下和她的近臣们看起来全都显得神色复杂。此次将要迎接的来客，曾经是他们竭尽全力想要打倒的生死仇敌，此刻却成了他们在绝望之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发出世事无常的感慨。

乐曲还没有演奏完第一段，在遥远的苍穹边际，一小队黑点从高空穿云而出。粗看起来，仿佛迁移的候鸟，但是转瞬之间，这些小黑点就已经变成了狰狞的庞然巨兽。五头健壮的青铜龙排列成一个小小的雁形阵，巨大的双翼几乎贴着塔楼的尖顶掠过，强劲的气流冲刷地面，可怖的龙威如惊涛骇浪般汹涌而来，使得众人一时间东倒西歪，连乐队都被骇得跑了调。

这支充满威慑力的豪华使团先是照例在低空盘旋了一圈，享受了一番俯瞰众生的快感，然后猛地一齐收拢了翅膀，借着魔法的力量垂直降落。随后，长途跋涉而来龙骑士们纷纷解开了安全带，摘下了头盔，将一脚探出龙鞍，接着便发动了各自的浮空靴，从足有三层楼那么高的龙背上缓缓飘落。

五名龙骑士全都身穿秘银制造的魔法铠甲，还精心抹上了圣油，光洁得恍如镜面一般，即便是在雨幕之中，也依然闪耀着仿佛朝阳般柔和明亮的光芒。他们没有携带纯属装饰性，基本没有实战价值的笨重龙枪，而是在背后挂上了特制来复枪和附魔标枪，腰间插着手枪与魔杖。显然并非徒有其表的华丽仪仗队，而是真正经过沙场磨砺的战士。

走在最前面的为首者，不但.举着用来代表使节身份，缀满了金黄色流苏的旌节，并且还在着陆之后就打出了一面旗帜，上面绣有断箭与泪珠的图案。

那是精灵憎恨之神薛佛拉斯的圣徽。

就在短暂的一年零四个月之前，.持有这个徽章的教会组织还威风八面地凌驾于王室和政府之上，掌握着精灵王国的全部军政大权。精灵王室通过一场血腥的光荣，终于从他们手中夺回了被篡夺近两个世纪的王权，但眼下却又不得不主动将这些家伙给请回来。

“欢迎来到通贝斯港，尊敬的伊.格尔大主教。对于您的大驾光临，我在此代表伟大的阿克迪娜女王陛下，饱受苦难的殖民地同胞，以及战斗在第一线的全体将士，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就我个人而言，这实在是一项非常不可思议的工作。”

一身崭新的军礼服，并且在卷曲金发上打了头油.的的丹尼尔中将站在来宾面前，神色拘谨地代表女王陛下朝对方表示了欢迎。由于他之前尽管重返军旅，却一直没有卸下过外交部长的旧职主要是被所有人遗忘了，因为精灵王国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任何一个正常邦交国，所谓的外交部依然只有一个断了腿的看门人到了这时候，就被顺理成章地推出来作为迎宾代表，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件谁都避之惟恐不及的倒霉差事：迎接薛佛拉斯教会目前的最高实权领导，以及在费伦大陆东部阿格拉隆地区成立的“伪政府”主席，伊格尔大主教。

实事求是地说，阿克迪娜女王更希望能够一见面.就砍死这个曾经逼疯过她唯一的儿子，给王室带来了无尽的痛苦，现在又公然分裂国家的篡权者，而不是坐下来和对方谈什么合作条件。因为这会让她感到王室在光荣之后所取得的一切成果，似乎都有付诸东流的危险。但是鉴于当前即将彻底崩溃的战局，国内汹涌激愤的民情，以及伊格尔大主教麾下所掌握的十五万精锐野战军，女王陛下还是不得不屈辱地选择向往日仇敌低头妥协。

非常遗憾的是，尽管日精灵（金精灵）王室方面感.觉自己已经承受了天大的屈辱，但是对方似乎仍旧不怎么领情。

“没错，这确实是.很不可思议。堂堂外交部长前来迎接一个特级通缉犯……女王陛下似乎到现在还没有撤消高价求购鄙人首级的悬赏呢！我记得报酬好象是子爵封号和三十万块金币吧，啧啧，现在我自己送上门来了，尊贵的女王是不是该把这三十万金币发给在下？”

伊格尔大主教将旗帜和旌节交给随从，双手交叉在胸前，用略带讽刺的高傲嗓音回应道。接着，他径直绕过了因为错愕而僵立当场的外交部长，走到女王面前，微微欠身权当是行礼，然后便傲慢地挺直了脊背，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精灵女王。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之中，满是令人发狂的不屑、鄙视与怜悯。

从外表上看，伊格尔大主教是一名相当高大的月精灵，银发披肩，四肢修长有力，体型矫健，个子超过了丹尼尔中将差不多一个头，粗看起来更像是个骁勇善战的猛将，而非讲经传教的神职人员，事实上似乎也确实如此在过去的整整一个世纪里，伊格尔大主教都坐在陆军总参谋长的位置上，指挥超过两百万海陆军将士征伐四方，屠城灭族，素来以手段狠辣而著称。即使是在那场宣示王权复兴的光荣之中，他也曾经一度挥师击破政变军，火烧精灵王宫，差点将局面给扳转过来。

因此，在王室夺权之后决心格杀的黑名单里，伊格尔大主教绝对是排在头一位的。

面对来客如此无礼的举动，坐在一旁的精灵女王立刻气得煞白了脸，但随即又咬着牙勉强冷静了下来。她清楚地知道，伊格尔大主教确实有资格这样傲慢无礼。

虽然在经历了光荣的颠覆之后，薛佛拉斯教会的势力已经大大衰颓，但他们依旧在精灵王国的费伦大陆占领区控制着若干领地，更重要的是牢牢掌握着这个国家目前最有战斗力的十五万精锐陆军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永聚岛和费伦大陆前线之间有着茫茫大海阻隔交通，并且精灵舰队几乎尽数倒向了王室。仅仅凭借新政府辖下那些东拼西凑，勾心斗角，互相打冷枪下黑手的三流杂牌军，根本不可能在光荣之后保住胜利果实，抵挡住薛佛拉斯教会旗下那些正规陆军主力的反扑。

所以，阿克迪娜女王很快就收敛起怒火，只是从鼻孔里闷哼一声，“够了，伊格尔大主教！我邀请你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听这些冷嘲热讽而且你的口才从来都不怎么样只是鉴于国家目前所面临的危险局势，打算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立功赎罪的机会……”

“改过自新？立功赎罪？这两个词似乎更应该用在你们自己身上吧，我‘尊敬’的陛下！”

伊格尔大主教异常无礼地打断了女王的话头，并且继续吐出一连串尖刻恶毒的言辞攻击，“在政变之前，你们总是宣称我们执政不公，欺凌王族，穷兵黩武，民不聊生……好吧，我承认，这些攻击并非空穴来风，我们的教会确实有许多做得不够完善的地方。可是，你们在发动政变，上台掌权之后，又都给这个国家带来了什么呢？三次血腥的军事政变，以及随后更加暴虐的大肃清！一份丧权辱国的割地条约！一场动摇国本的空前惨败！还有就是正在全国范围内迅速蔓延的军阀割据和秩序崩溃！”

伴随着高亢的声调，他激动地挥舞起了双手，甚至几乎要咆哮起来，“……对了，听说你们在最近爆发的那次内乱中，竟然放火烧掉了首都琉希帕的一半城区，造成八万多公民的死伤，并且导致超过四百艘战舰在码头上被摧毁？嘿嘿，那可是精灵海军超过三分之一的船只啊！耐色瑞尔帝国、哈鲁阿王国、塞尔联邦那么多海军将领天天梦寐以求的理想，居然被陛下您轻轻松松就做到了，想必他们一定会感恩戴德，每天早晚两次颂扬您的光辉事迹吧！”

听到这种毫不留情的尖锐指责，在场的精灵权贵们个个脸色大变，却又无从反驳。丹尼尔中将见状不妙，赶紧硬着头皮插进来打圆场。

“大主教阁下，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面对整个种族的危机，我们应该放下往日仇怨，团结起来共度难关，一切向前看……”

“您说的确实有一定道理，外交部长先生。”大主教微微点头，“但是我的良心不允许真正的犯罪者挂着一副纯洁圣女的面具，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大放厥词……”

“收起你的良心吧！伊格尔大主教。你我早就过了可以称得上纯洁的年纪，而且我也不是那种没有胆量面对现实的懦夫，就像你弄疯我儿子的时候一样。”

阿克迪娜女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理智重新回到了充满怒气的脑袋，“您大可不必再通过挑衅和触怒我来试探交涉底线了，现在绝对不是互相追究责任的时候。没错，我的处境固然不怎么理想，但阁下那边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同样尖锐地指出了对方的软肋，“阁下手里最大的筹码，就是那支驻扎在东部边境的精锐野战军。但是越强悍的部队，开销也就越庞大，光靠阿格拉隆一地的赋税，又能供养十五万大军多长时间？您那个‘临时政府’的财政状况，恐怕比我这边的战局还要糟糕吧！”

九十三、迟到的团结（3）

九十三、迟到的团结（3）

九十三、迟到的团结（3）

伊格尔大主教怔怔地注视了女王片刻，突然在嘴角绽开出一缕优雅的微笑。

“也好，这种冠冕堂皇的漂亮话，确实没必要再继续下去。我们是时候该谈些实质内容了。”他如此说着，同时上前一步，单膝跪下，右手抚胸朝女王补了一礼，“陛下打算先谈那些方面？”

“谈那些方面？你先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而我再告诉你我想要什么，接着我们互相退让一步……所谓的交涉谈判，不就是如此么？”

阿克迪娜女王淡淡地应道，似乎已经被消磨尽了耐心，索性抛开所有的外交术语，把一切都放到了明处，“……凡是王室能够接受的条件，我都会当场答应下来。至于无法接受的条件，你再怎么花言巧语也不会有结果。省掉一切多余的繁文缛节，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她疲惫地摆了摆手，制止住几个老贵族的抗议，“前线战局千钧一发，不允许你我再玩什么说假话的艺术。为了我们的国家和种族，我可以作出许多让步，但是一定要快。否则就算我们在这里达成了什么协议，也会因为局势的进一步崩坏而失去意义，不是吗？”

“那就如您所愿，我的陛下。”伊.格尔大主教微笑着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份系着黑绸缎带的精美卷轴，双手递交过去，“这是我方事先预备的草案，请陛下过目……当然，还是先到屋子里再继续谈下去吧。万一弄得浑身淋湿患感冒，可就不太好了……”

在外交场合，最高领导人之间的.会面，通常都是礼仪性质的，因为他们毕竟不是专业外交家，未必能很好掌握外交这门说假话的艺术。但如果双方真正进入实质谈判，那么效率也将会很惊人抛开那些华丽空洞的修饰以及台面下的阴谋诡计之后，外交谈判其实真的就如同阿克迪娜女王所形容的那样：“你先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而我再告诉你我想要什么，接着我们互相退让一步”。

仅仅是两个小时之后，阿克迪.娜女王和伊格尔大主教就已经敲定了协议的基本条款，然后再由那些专业人士接手，以最快速度将其修饰得尽可能冠冕堂皇。

“精灵诸神见证，从即日起，日精灵王室将撤消一切.针对旧政府要员和其他国内反对者的悬赏通缉，并且颁布全国大赦令，释放所有在押的政治犯。与此相对应，各教会组织、地方政权以及其他有关团体，也必须停止一切武装颠覆行动，承认阿克迪娜女王为精灵王国唯一的最高领袖。”

国家和种族正面临着覆灭的危机，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继续自相残杀的时候了。

在这一条款下面签名的，除了精灵憎恨之神薛.佛拉斯教会的伊格尔大主教之外，还有精灵命运与历史之神勒比拉斯˙因诺瑞、预言与幻象女神莎罕妮˙月弓、森林之神瑞里芬˙莱勒菲、弓箭之神索罗诺尔˙杉岚德瑞等等若干其他精灵神明的教会代表。这些家伙无一例外地垂头丧气，脸色难看得仿佛是在面对审判而事实也差不多就是如此。

他们曾经是和.日精灵王室联手推翻薛佛拉斯教会专权的同盟者，但同样也是当前这次危机的直接责任人。正是由于这些小教会的野心勃勃，欲壑难填，悍然挑动了大规模叛乱，并且愚蠢地落入了外敌的圈套，才会导致这个国家的军事力量遭到毁灭性打击。

所以，当一切结束之后，这些教会组织及其所供奉的神明也承受了国民的全部怒火。外围信徒一时间流失大半，教会武装被强制解散，牧师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甚至连部分神殿都被捣毁，再也无力同掌握着政权和大义的日精灵王室叫板。

相反，始终支持王室的精灵生命女神安格芮丝却因祸得福，彻底打倒了几乎所有竞争对手，牢牢坐稳了精灵神系的主神宝座。但是，如果眼下这种恶劣形势一直得不到扭转的话，安格芮丝殿下也不是没有被绝望的民众再次抛弃的危险。

至于已经投靠薛佛拉斯教会一方的精灵流浪之神费马罗˙莫斯德林及其教会组织，事先就将全权授予了伊格尔大主教，因此在这里也就由他一块儿代签了。

总之，伴随着该项条款的签署和生效，无论在神界还是凡间，精灵种族的内战全都就此告一段落。和平的曙光终于降临到了这个近来衰运连连的倒霉国度……仅限于国内战场。

“签约各方在此重申，精灵王国是在永聚岛中央政府领导下的统一国度，设立在东方阿格拉隆地区的临时政府就此解散。所有的军队、行省和殖民地，都必须服从中央，做到政令统一。任何妄图分裂国家，武装割据的行为，都将受到全体签约者的共同讨伐。”

危机面前，举国上下必须团结一致，做到精诚合作，高效率地调配所有资源。刚刚出现的军阀割据苗头，必须在第一时间内得到扼杀。

“在协议签定的六个月之内，恢复精灵长老院制度，君王所发布的一切命令，都必须通过长老院决议才能生效。长老院的具体席位分配和运作方式，暂时留待日后作进一步讨论。但在长老院成立之前，王室不得擅自撤消、更换各地的总督、市长和驻军司令。除非事先得到了签约各方的认可，或者对象触犯了此协议本身。

另：重新任命伊格尔大主教为王国陆军总参谋长，兼副首相之职。”

既然我们已经退了一步，承认了陛下的王权，那么女王陛下同样也应当后退一步，接纳前反对派势力进入政府，按照彼此的实力大小，分享到相应程度的权利。并且在此期间，不得随意触动各方所控制着的地方势力。

“驻扎在阿格拉隆地区十五万东方野战军，除了留下最低限度的守备兵力之外，其余部队应当尽快登船出海，即刻开赴马兹卡殖民地参战。船只与补给一律由中央政府负责。”

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阿克迪娜女王通过以上一系列让步，从薛佛拉斯教会手中换到了最迫切需要的精锐援军，用来平定已经支离破碎的马兹卡殖民地。

“……以本代精灵女王阿克迪娜的名义宣布，此协议即日生效！”

伴随着典礼官的高声诵读，女王叹息着站起身来，往火漆上印下了自己的玉玺。而伊格尔大主教也往圣徽里灌输进魔力，在协议末尾打上了代表薛佛拉斯教会的断箭与泪珠标记。其余势力的代表则摸出鹅毛笔，蘸着特制的魔法墨水一一签名。

“好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成交了。”

看到最后一个签字者的离开，伊格尔大主教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协议副本，然后转过身来，对阿克迪娜女王陛下优雅地伸出了右手，“但愿我们能够放下长久以来积累的仇恨，希望合作愉快。”

女王见状却略微迟疑了一下，但最终也还是伸出了右手，和对方的掌心轻轻一触，便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飞速缩了回去。

“我也希望如此，愿合作愉快，伊格尔大主教阁下。非常遗憾，本来这时候应该开香摈酒设宴庆祝的，但目前的战况实在严峻，不容许我们浪费任何时间，因此我在这里冒昧地问上一句，阁下的援军大约还要多少时间才能赶到这边？”

“最快也得花上两个月左右吧，毕竟我军才刚刚开始整备行装，还需要跨越大半个费伦大陆，以及浩瀚无边的广袤大洋……”伊格尔大主教想了想答道，“不过在我出发之前，已经有两千名先遣队士兵上船出发了，预计再过最多半个月时间，就能抵达这边的东海岸。”

“还要两个月？而且已经是最快速度？可是今年的雨季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阿克迪娜女王顿时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抱头哀叹道，“也就是说，我方还需要在印加联军的攻击面前，几乎独力支撑上至少一个月？！”

“怎么？你们连一个月时间都支撑不住？”伊格尔大主教也皱起了眉头，“陛下不是在三角洲地区还有好几万士兵吗？就连我今天抵达的这座城市，也同样是戒备森严，碉堡林立，到处都能看见巡逻的士兵，至少也有上万人……如此坚固的城防，这种数量的兵力，再有海上舰队的配合，居然不能在一帮野蛮人面前撑上一个月？”

“唉，即便是亲眼所看到的东西，也总是和真正的事实存在着一定差距啊……”

女王陛下一时无语，只是揉着额头长长地深叹了一口气。

“丹尼尔爱卿，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她回过头去，朝侍立在另一边台阶下的丹尼尔中将勾了勾手指，“带上伊格尔大主教到作战室，给他解释一下这地方当前的真实状况吧！”

“遵命！”

九十四、迟到的团结（4）

九十四、迟到的团结（4）

九十四、迟到的团结（4）

“……在经历过库斯科城的大毁灭之后，我国在马兹卡殖民地实际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成建制的军事力量。为此，女王陛下不得不选择大踏步地后退，一口气放弃了方圆近三千里的广阔土地，以空间换取时间……”

通贝斯港总督府的作战室内，丹尼尔中将手持一根长长的细木棒，对着一张插满许多小旗子的大沙盘指指点点，以便向伊格尔大主教介绍当前的战况。

“……目前，我军已经完全收缩到了麻麻里河三角洲区域，现有总兵力约四万人。其中两万人部署在最前沿的特诺奇蒂特兰城，一万五千人布置在通贝斯港，最后五千人则散布于周边村镇，用以镇压本地阿兹特克人的暴。初步的战术构想是利用特诺奇蒂特兰城的险要地势，尽可能地迟滞印加联军的攻势，消耗其士气与军火他们没有稳定可靠的军工生产系统，弹药什么的用一发就少一发然后在通贝斯港郊外进行最终决战，依托舰队火力与城防工事，彻底摧毁敌人的进攻意志与进攻能力，从而实现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相峙的预定目标。至于再次发动反攻，那将是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了……”

“这个作战构想似乎很合理，预定目标也不算太贪心，没有犯年轻人喜好冒险的通病。”

伊格尔大主教摸着下巴，如此评论道。作为一名从军超过两个世纪的老牌精灵军将领，他的军事思想未必大胆新潮，但是绝对称得上扎实老道。因此，这种毫无花俏、朴实简单的战术策划，反而很对他的胃口。

“……可是这样一来，我就弄不明.白了，既然早有如此妥善的安排，为什么女王陛下还会这样的忧心忡忡，连两个月时间都没有信心等下去呢？”

伊格尔大主教伸手在沙盘边沿.重重地敲了一下，有些不满地抱怨起来，“今年的雨季还要持续大约一个月，而在热带森林的雨季，是不可能进行任何军事行动的，你们事实上只需要坚持一个月就够了。更何况，印加联军目前最远也仅仅抵达了蒂卡尔城一线，各部队正沿着麻麻里河中上游河段，摆出了一条漫长无比的长蛇阵。等到雨季结束之后，特库姆塞光是将他们集结起来就要花掉不少时间，接着又得要平定从蒂卡尔城到三角洲地区沿途上千里的几十座大小城市，建立起一条补给交通线。等到这么多麻烦事都办完了，他还有多少时间对三角洲发动进攻，在四万守军的手中一连夺取两座设防严密的城市？”

“此外，根据你刚才给我的介绍，.特库姆塞那家伙手下的正规军，其实也就只有三万到五万人，其余都是临时招募不到三个月的乌合之众，平时打打顺风仗还算凑合，一旦遇到什么攻坚苦战，必定很快崩溃，兵力优势远没有字面上看起来那么明显……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家伙到底在忧虑什么，为什么会对自己这般缺乏信心？”大主教背过身去，气哼哼地说。

对此，丹尼尔只能摇头苦笑，“阁下，敌人那边是有很.多乌合之众，数十万大军貌似浩浩荡荡，能打硬仗的确实寥寥无几。可是在我军这四万人里面，又有多少是真材实料？根据最新一次的统计结果，这些菜鸟们的平均入伍时间，居然还不到十天！”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能够从库斯科城的修罗场逃.出来，并且挫败沿途叛乱分子的日夜骚扰，顺利抵达三角洲地区的老兵，最后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人。而应当留守后方的兵力，早已在女王陛下动身去前线平叛的时候被搜刮一空了，连巡捕都没剩下几个。我们现在的四万军队，基本上全是在这短短一个月时间里扩充出来的！新军的兵源主要是从殖民地东部海岸的那些城市紧急征发，发一套军服再塞上一杆枪就装船运过来，几乎没受过半点训练，一上阵就洋相百出长矛手总是戳伤同僚，大刀队经常砍到自己，魔法师老是帮倒忙，至于火枪手……真不知道他们是在打人还是打鸟！偏偏还找不到那么多老兵来带他们！”

说到这里，丹尼尔忍不住连声哀叹起来，那表情.真是说不出的苦涩，“尤其是那些技术兵种，更是问题成山……总参谋长阁下，您认为训练一组炮兵需要多少时间？”

“至少也要三到.四个月吧，按照速成军校的标准教程应该是半年。”

“可是我这里有三十多门巨型要塞炮无人操作原本的炮手全都死在库斯科城了必须在印加联军来袭之前把人训练出来，而且还既无军校，又无教材，也没有专业对口的教官……”丹尼尔中将用力抓着头发，万分幽怨地叹息道，“……怎么看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还有野战炮队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空有火炮而无炮手，训练中事故不断，死伤累累。偏偏海军舰队那边又拒绝了我抽调战舰炮手的申请，理由是他们的人员数量同样也很紧张，不能没有这些老手来操作舰炮……”

“那为什么还要把我的两千名先遣队拉到东海岸去？”伊格尔大主教打断了他的话，非常奇怪地问道，“不是正好应该将他们赶紧投入到三角洲这边，用来加强前线防务吗？”

“问题在于，我们所要对付的敌人，并非是仅仅只有上游的印加联军啊！”

丹尼尔中将继续苦笑以对，倒腾着满肚子的苦水，“经过了连续多次的调兵征兵之后，东海岸的那些港口城市已经空虚到了不能再空虚的程度。无论是郊外森林内活动着的土著游击队，还是潜伏在城里的某些地下反抗组织，全都在四处串联，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全面暴的危险。当地政府已经无力维持秩序，急需一支军队弹压地方假如从三角洲前线抽调这些菜鸟兵的话，绝对会是既麻烦又不顶用的，弄不好还有倒戈投敌的危险。”

“所以，”他总结说，“既然阁下的先遣队已经即将跨越大洋，那么索性就在开抵战场之前，先到东海岸去转上一转好了，这样做至少能将后方稳定下来。”

“看起来，马兹卡殖民地战场的局势确实很危险啊。”听完丹尼尔中将的诉苦，伊格尔大主教先是沉默片刻，终于发出了一声感叹，“前线空有坚固的城防和大批军械，却没有那么多合格的守备部队，而且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将他们训练到合格的程度……”

“总参谋长阁下，倒霉的事情还远不止于此呢！”丹尼尔中将仍旧哭丧着脸，继续朝伊格尔大主教浇着冷水……嗯，其寒度已经够得上冰水，甚至是干冰了。

“……新军士兵的素质已经让人感到绝望，可是拱卫城市的防御工事本身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座通贝斯港的防御体系，有相当一部分还是耐色瑞尔帝国统治时期遗留下来的，已经很有些年头了。尽管在我找到的有关报告中，市政府和地方驻军‘似乎’在三个月之前组织过一次大规模整修，还囤积了大量战略物资，整个工程开支高达三十万金币。但是根据我带队到现场查勘的结果，实在可以说是……”他翻了翻嘴皮，似乎想换一个稍微含蓄些的形容词，但最后还是放弃了，“……骇人听闻！”

为了证明这一点，丹尼尔转身从一只红色保险箱里取出一份报告文件，递了过去，伊格尔大主教接过来之后，只是粗粗扫了几眼，整个人就彻底石化掉了。

这是何等经典的豆腐渣工程啊！

“……由于长期忽视基本维护，十二个地下弹药库全部严重渗水，积水一直淹没至地表入口，几乎与储水池无异。四千枝火枪锈蚀报废，一百五十桶火药严重受潮变质，有明确记录在册的另外三百桶则不翼而飞。同时消失的，还有一万六千磅用来做子弹的铅……”

“……耐色瑞尔帝国统治时期遗留下来的八座旧炮台，仅仅是被粉刷了一下外墙，内部结构完全没有被修缮过的迹象。而且炮台内多处关键的钢铁或青铜构件，都被简易的竹木支架替代，并且已经让白蚁蛀蚀一空，基本已成危楼。配置的重型火炮保养得倒还可以，但根本不能使用。因为任何一门要塞炮开火所产生的后坐力，都足以将整座炮台震塌……”

“……在三个月前抢修的十座新炮台，除去两座不知为何半途停工而烂尾之外，总体来说建筑质量尚可，结构设计合理。但非常奇怪也非常荒谬的是，其中六座炮台的选址地点，因为受到山丘、密林、高大建筑物和灌木丛等地形条件的阻碍，根本就没有任何射击视野！”

“……坑道工事与设计图纸多处不符，某些地段只有不足两尺深，连步枪弹都能打穿，只要一轮炮击便可轰塌。并且通风排水条件极其恶劣，还存在着严重的地下水渗透问题。由于近期连日暴雨，某些地段已经成了下水道，在雨停之前无法维护翻修……”

“……部分地雷埋设过深，载重马车行驶上去尚不能触发，怀疑只能用来对付战象。”

“……军需粮仓管理混乱，存粮大批霉变，且数量短缺过半，主管官员已失踪……”

……

九十五、初战告捷（1）

九十五、初战告捷（1）

九十五、初战告捷（1）

“……过去，我在首都倒也听别人说起过，由于地方富庶，长期承平的关系，马兹卡大陆殖民地的官场吏治腐败至极、社会风气堕落不堪。但怎么也没有想到，情况居然已经严重到了这个程度，简直是要钱不要命了啊……”

怔怔地呆立了半响之后，伊格尔大主教终于仰起头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忍住眩晕倒地的冲动，将这份报告交还到丹尼尔手里，同时讪讪地叹息道，“确实是触目惊心呐，通贝斯港的防御体系，竟然似乎只具备吓唬人的能力……丹尼尔中将，你认为这些问题是单纯的玩忽职守，还是有敌方的特工组织在潜伏破坏？”

“应该只是单纯的玩忽职守。”丹尼尔中将无聊地撇撇嘴，简短地回答道。

“哦？说说你作出以上判断的依据？”大主教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毛，开口问道。

“很简单，因为他们把所有事情都折腾得太糟糕了，糟糕到完全看不出半点计划性。而且行事风格嚣张到了极点，根本不具备作为一个谍报组织最基本的隐蔽特征。”

“这是个听起来非常荒谬的.理由，但却很符合逻辑。”伊格尔大主教如此评价说，“按照这种状况的军备、工事和士气，想要在特库姆塞的军队面前坚持上一个月，确实存在一定难度……哎，在这么一片风声鹤唳、人心惶惶的情况下，还要想方设法守着这么个满是漏洞的超级烂摊子，也真是难为你了。对于先前那些不够理智的质疑，我在此向你表示歉意。”

作为侍奉精灵憎恨之神薛佛拉.斯的高级牧师，伊格尔也不免多少带有一些性格扭曲的毛病，比如说恶毒阴郁、待人刻薄、暴躁易怒等等。但作为上百万精灵军的最高统帅之一，他最起码还保持了相对标准的军人作风，能够面对事实低头，而不是为了一些无谓的面子选择闭目塞听，去刻意地逃避甚至否认实际情况如果领导者连承认现实的勇气都没有了的话，那么这支军队无论再怎么强悍，通常也已经距离覆灭不远了

“哎，这个……怎么说呢，我这边还不.算是最倒霉的啦。通贝斯港的防御体系虽然问题多到让人绝望，但不管好差总归还是勉强搭起了一个框架。可是，在最前沿的特诺奇蒂特兰城，却连能够用于吓唬人的工事也没有全都还在设计图纸上趴着呢，经费却不知为何花掉了一大堆甚至连古代阿兹特克人留下的城墙，都已经被推倒扒掉好多年了……”

面对军界老前辈的道歉，丹尼尔中将有点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发，但却坚定地继续朝着伊格尔大主教大肆倾倒自己满肚子的苦水，“……即便现在想要抢修，但在雨季里施工可不是一般的困难那边的吉尔伯特少将曾经想在河滩边修一组碉堡群，依托远程炮火封锁河面航道。结果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修起来三次，又被洪水冲垮三次，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正如同对商人来说，比山寨工厂更糟糕的就是皮.包公司一样。在军人的眼里，比豆腐渣工程还要让他们精神崩溃的，就该数那种停留在纸上的空想工程了……

面对三角洲战区眼下这样一副烂到不能再烂.的备战状况，可怜的伊格尔大主教一时间两眼发直，都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我回去之后会.想办法催促，让援军尽可能早一些抵达战场。”在又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大主教伸手拍拍丹尼尔的肩膀，勉强安慰道，“不管怎么说，雨季还要持续大约一个月，因此我们现在还有一些时间，不是吗？”

很遗憾，大主教阁下的猜想在这里又一次落空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半个小时之后，正当伊格尔大主教和丹尼尔中将对着沙盘初步交流过当前的战局，打算离开作战室去和女王陛下商量具体增援计划的时候。一名大本营直属的传令兵突然猛地撞开了大门，以相当惊人的速度疾步冲来，气喘吁吁地将一份信函塞到丹尼尔手中。

丹尼尔中将厌恶地微微皱了皱眉头，但马上便转而流露出一丝困惑和焦虑之色。因为在这份函件封口的火漆上，居然贴着代表最危急状况的三根红色羽毛。

在这个交通联系几乎中断，大家都缩进营地里掰着指头等天晴的热带雨季，哪里还会有什么紧急军情？莫非是某座城镇出现暴？还是新组建的军队发生了兵变？

他异常焦急地两三下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匆匆扫了几眼，然后，就像刚才那会儿的伊格尔大主教一样，整个人都彻底石化了。

“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伊格尔大主教站在旁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着对方有什么反应，最后终于忍不住伸出一只手，凑到丹尼尔的眼前上下晃了晃，“喂喂，到底是出了什么乱子，竟然能把你吓成这样？”

听见大主教的问话声，丹尼尔中将顿时浑身一颤，嘴角连续抽搐了几下，然后颇为僵硬地抬起一支手臂，将那份报告纸递交到伊格尔大主教手里。

“从前线刚刚传来的急报，印加联军与耐色瑞尔干涉军突然出现在三角洲南部，并且冒雨突击了特诺奇蒂特兰，我方部署的两万部队目前正在全线溃散！”他神情木然地解释道，语调中听不出一分起伏，“特诺奇蒂特兰城……已经失守了！”

这下子，就该轮到伊格尔大主教也跟着一起石化了。

DR1992年7月7日

麻麻里河三角洲最南端，古代阿兹特克帝国首都，特诺奇蒂特兰城

“败了，败了！快跑啊！吃人不吐骨头的野蛮人叛军杀来啦！”

倾泻如注的暴雨中，连绵不断地响起了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凄厉哀号，甚至盖过了滚滚的雷声和枪炮的轰鸣。成千上万的精灵军士兵倒拖着军旗和枪支，冲开同样已经丧胆的宪兵和督战队，失魂落魄地在街巷间四处乱跑。然而，在亡命狂奔之余，这些家伙也没忘了顺手牵羊，不但沿途抢劫市民和商铺，而且还手脚异常麻利地将己方的军需处和金库打劫一空，如果不是因为正在下雨的话，估计还会放上一把火，将一切都烧个干净。

不远处的河面上，一艘巨大的战舰傲然横过身躯，面对这座内河港口打开了全部的炮门。一团团火球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冲天而起，划过一条条长长的抛物线，然后狠狠地砸在潮湿的泥滩与狭窄的街道上，炸起了漫天的碎石、沙土与血肉！

尽管由于倾盆大雨的强烈干扰，这种远程炮击的准头很差，杀伤力其实也并不显著，但却非常有效地进一步加剧了岸上人群的混乱程度，也摧毁了守军试图恢复秩序的最后努力。溃兵们因为自相践踏而伤亡的人数，要比直接死于炮击的数量足足多出了十几倍！

进攻的一方刚刚开始实施登陆，岸上驻守着的两万兵马就已经溃不成军！

城市中央的高地上，吉尔伯特少将站在古代阿兹特克帝国皇宫的大门前，紧紧攥着手中的望远镜，直感觉到四肢发软，浑身冰凉从他如今所在的位置，放眼朝任何一个方向望去，处处尽是一副兵败如山倒的凄惨景象。

码头附近那几座未完工的碉堡顶端，精灵军的绿叶战旗仍在风雨中高高飘扬，但守卫者却早已人去楼空，这些胆小鬼几乎是刚听见炮声一响，就统统跑了个精光！

于是，在没有受到任何有效阻击的情况下，膀大腰圆、浑身涂满油彩的印加战士们大摇大摆地划着小艇，运载着装备弹药依次上岸，甚至直接将遗落在碉堡内的小口径火炮拖了出来，追着溃兵的屁股就是一顿猛轰！

此刻，至少有数千名敌军已经顺利登陆，并且以最快速度开始朝纵深推进。灰军装的耐色瑞尔军，黄军装的印加禁卫军，还有一些服装混乱的杂牌武装，共同组成了一片色彩斑斓的人浪，正在一波地猛烈拍击着守军已经破烂不堪的防线。而一身绿军装的精灵军，却仿佛巢穴进水的蚂蚁一般，几乎是不战便逃，一触即溃，明明在数量上超过了对手好几倍，但仍旧难以组织起稍微顽强一点的抵抗。

作为全军骨干力量的少数精灵老兵，在这全线崩坏的局势下依然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市区内依托若干街垒工事顽强抵抗。吉尔伯特少将也将手下的大多数宪兵都派了出去，在皇宫附近拉起一条终止线，用排枪和刺刀阻截逃兵，并且枪决那些带头逃跑的军官。

这些强硬手段暂时多少起了一点作用，但从整体上看，战局依然在不可逆转地一点点败坏下去，尤其是当两条巨龙先后从那艘巍然巨舰上腾空而起，用炸弹和龙息将还在顽抗的几座街垒地堡一一摧毁之后，士兵心中的恐惧终于压倒了对军纪的敬畏，眨眼间就如同滚滚洪水般将拦路的宪兵顷刻冲垮，然后再踏上无数双大脚，把他们活生生踩成了肉泥！

“完了，特诺奇蒂特兰城完了！一切全都完了！这些该死的懦夫！”

看到自己最亲信的部下被溃兵吞没，吉尔伯特少将双目无神，喃喃地叹息着。然后，他颓然地丢下望远镜，一屁股瘫坐在了泥水之中，身子骨仿佛一瞬间就老了一百岁。

事实上，当敌军出乎意料地没有按照惯例在雨季停战休整，而是下定决心克服万难，顶着瓢泼暴雨，强行对特诺奇蒂特兰城发动攻击的时候，这场战役的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九十六、初战告捷（2）

九十六、初战告捷（2）

九十六、初战告捷（2）

对于地势平坦、一马平川的麻麻里河三角洲来说，特诺奇蒂特兰城就相当于它的南大门。这道门户一旦被打破，统治此地的精灵军就再也无险可守，只能一路撤退到海边，依托舰队火力进行最后的抵抗，

因此，利用这一个多月雨季里印加联军暂停行动的空隙，殖民地当局使出了吃奶的劲头，在阿克迪娜女王的一再严令恫吓之下，硬是搜罗起两万人的军队，不管三七二十一统统堆到了特诺奇蒂特兰城，对外则号称有五万人。山穷水尽的殖民地当局企图以此为资本，尽快构筑起一道坚固防线，从而阻挡住……至少是延缓一下印加联军冲向大海的脚步。

这个想法虽然很好，可实际情况却是令人无限绝望。

首先，在这些草草拉起来的新部队中间，不但没有几个家伙是经受过军事训练的，而且精灵和半精灵只占到极小的比例，超过一半的兵员是从费伦大陆搬迁过来的各种族移民后代（本地土著人在这种起义狂潮的冲击下实在是太不可靠，因此尽量避免征用）。素质低劣、语言不通、指挥混乱之类的问题且不说了，其中绝大多数人都对这个国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忠诚心土著人除了一部分倒霉蛋之外虽然过得很苦，但至少还有一些人身自由。而这些费伦大陆移民基本上都是战俘的后代，被殖民地当局圈在矿山、工厂和种植园里当奴隶使唤，过着猪狗一样的日子，在生活上甚至还不如土著人。到了眼下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他们又凭什么要整天替奴役和压榨自己的精灵老爷们当炮灰卖命呢？印加人杀过来之后,他们这些家伙最坏的下场，也不过是换个主子继续做奴隶罢了，说不定还比现在强一些呢！

如果精灵军上层稍微注意一些宣传鼓动方面的工作，能够提前告诉这些菜鸟们某些恐怖的事实，例如印加联军依然保持着剥皮吃人和杀人挖心祭祀的“优良传统”等等，或许能让他们的士气上涨那么一星半点……当然，将他们吓得集体逃亡的可能性貌似更大一些……

此外，几个月前发生在库斯.科城的那场惊天大灾难，让精灵王国的庞大军事机器几乎散了架。而随之产生的精灵侨民逃难狂潮，也让靠近战区的许多城镇的民政系统彻底陷入了瘫痪之中。后方的沿海地区千方百计筹集起大批壮丁塞到前线，然后便拍拍屁股什么都不管了，只要将征兵令对付过去就算万事大吉。而特诺奇蒂特兰城本身的官吏又早已逃了个精光，连个抄抄写写的文书都没剩下，顺便还将库存物资变卖瓜分一空。

如此一来，后方的各路兵马紧赶.慢赶总算开进城里之后，却愕然发现所有物资居然全都要靠自备，一切粮饷弹药都没地方可领。即使偶尔有一点给养运来，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分配计划，基本上就是先到先得，来晚了自认倒霉。结果每一次补给物资的协调分配，都会变成让人热血沸腾的全武行……而上面的态度多少也有些漫不经心这雨季还要持续至少两个月呢！反正人都已经送上去了，有什么麻烦完全可以慢慢处理……

于是，不少新部队刚刚抵达特.诺奇蒂特兰城，就莫名其妙地断了补给，接着在饿了几顿之后纷纷干回老本行为了节省征兵的时间，相当一部分壮丁根本就是从监狱里直接提出来的，从骗子扒手到连环杀人犯样样都有胆子比较小的家伙翻墙入室偷鸡摸狗，胆大一些的索性明火执仗杀人抢劫，怎么看都不像要挺身保卫这座城市的意思，倒是比较类似于攻破城市的入侵者在“放纵军纪”、“自由行动”……

面对这种集体藐视纪律的现象，宪兵们也是无能.为力他们大多也才“被自愿”入伍不过几天时间，恐怕连军规条令都没背熟，在胆量和责任心方面也都很成问题，基本上不能指望这些菜鸟有怎样超水平的表现。

以上这些问题虽然比较麻烦，但精灵军编练外族.土兵也有上百年的经验了，类似的情况并不是没有遇见过，还不至于完全没有对策。而最致命的关键问题却在于，自始至终，在特诺奇蒂特兰城都没有出现过一个掌握全权的最高领导人！

由于精灵军上层的反复扯皮争斗，以及精灵女.王本身的犹豫不决，尽管在征兵工作方面，殖民地当局几乎做到了超水平发挥，但是后迁到通贝斯港的精灵军大本营却迟迟未能确定前线的最高指挥官人选，结果就造成了指挥系统的极度紊乱区区两万军队，却来自于大大小小三十多个互不统属的单位，由超过两打的中校、上校、少将和中将分别掌管。即便是麾下兵力最多、战斗力最强的吉尔伯特少将，手里也不过是两千多名菜鸟新兵，外加三四百从战场逃出来的老底子罢了。

在这样一种谁.也不服谁，谁也管不了谁的状况下，任何分兵设防、布置梯队、统筹调度的安排自然统统都成了空话。加上雨季难以施工，两万军队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除了惹是生非和吃闲饭，几乎什么该干的事情都没做。甚至还为了粮食、服装、弹药、房屋和紧俏物资的分配，以及一些往日仇怨和挑衅口角，在军中爆发过多次极其惨烈的火并，死伤人数总计逾千，差一点不战自溃……一直等到前沿战区被折腾成了这种烂摊子，阿克迪娜女王才从近臣们的阿谀奉承和拍胸口吹牛之中略微清醒过来，并且在与薛佛拉斯教会谈判的前夕力排众议，总算是给吉尔伯特发去了拖延已久的委任状。

但是，正当吉尔伯特少将好不容易等到了女王陛下亲笔书写的精美公函，被任命为特诺奇蒂特兰城警备司令的同时，敌军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动了全面进攻，并且在顷刻间就击溃了一切抵抗，整个战场上的两万多精灵军，全都如同纸糊的大厦一般轰然坍塌。

于是，这道升官的喜讯，眨眼间就变成了吉尔伯特少将的催命符。

“将军，快走吧，弟兄们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前边的那帮懦夫真是太不顶用啦！平时抢钱抢粮抢女人倒是威风凛凛，一上阵就全成阳痿了，把大炮弹药什么的都一个劲地往野蛮人手里送！将军啊，您要是再不走的话，敌人就要在皇宫广场前面架起火炮，直接把开花炮弹轰过来了！”

“刚才已经有一小队敌人翻墙摸进了宫里，弟兄们拼着死了十几个才把他们赶回去，外面街道上的弟兄更惨，不少人居然被逃兵给活活踩死了！”

“将军，快下令撤吧！这仗没法儿打了！”

面对着卫兵们那一道道充满急切的目光，吉尔伯特少将苦笑几声，从泥泞中捡起那份掉落的委任状，拍打去上面的泥沙，然后郑重其事地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走？怎么走？”他从腰间刷地拔出一柄细刺剑，脸上尽是坚毅之色，“我已经是这座城的警备司令了，一旦防区失陷，十有八九要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连家人都要流放到边境服苦役！而且，眼下正是女王陛下和薛佛拉斯教会展开谈判的时候，我却打了这么一个大败仗，还葬送掉了前线一半的兵力，等于是狠很朝她脸上甩了一记耳光，怎么看都是不可能得到宽恕了。就算眼下保住一条命溜回去，又能有什么用处？”

不要妄自菲薄嘛，长官您的用处可大着呢！咱们的小命都着落在你身上！听了长官的慷慨陈词，卫兵们纷纷在口头称是，心中却是大大的不以为然如果你活着逃回去了，顶多也就是自己上绞刑架；可要是万一战死沙场了，整个卫队却全得给你陪葬！

根据精灵军条例，凡是主将战死而亲兵卫队擅自逃亡者，全队皆杀！

正是因为存在着这条如此严酷的军法，他们才会有耐心勉强坚持到现在，而不是和其他的那些菜鸟们一样，一听到枪炮响声就作鸟兽散。

“……既然已经后退无路，那么现在就是我们报效国家，为女王陛下尽忠的时候了！”

年轻的纯种精灵少将咆哮着发泄了一通，然后喘着粗气发布了最后的命令，“我以城防警备司令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即收拢所有还能抓得住的部队，然后依托皇宫的建筑物，就地构筑防御工事，进行殊死抵抗。全体人员务必战斗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流尽最后一滴血？你这家伙脑子有毛病吧！老子跟了你还不到一个月时间，连一毛钱的军饷都没发下来，一丁点的灰色收入都没捞到！凭什么要陪你这神经病上路？

正沉浸在自己幻想之中，感觉热血沸腾的吉尔伯特少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卫队非但看不出有半点感动的意思，反而都在用对待白痴一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在库斯科城的那一连串灾难中，吉尔伯特少将麾下追随多年的那几个老亲兵，早已是死伤殆尽。现在身边的这些，都是他在这个雨季里临时募集起来的。吉尔伯特连他们的名字都未必叫得出来，至于要这些家伙陪着自己一起同生共死，就更加没门了。

于是，就在吉尔伯特少将心绪激昂、豪情无限，自以为颇有末路英豪之风的时候，某个距离他最近的士兵却悄悄抡起了枪托，偷偷从背后朝少将的头上砸了下去。吉尔伯特顿时被砸得全身一晃，接着用难以置信的眼神回头望了他们一眼，然后便软软地晕倒过去。

见到长官被一记闷棍漂亮地打翻，众人赶紧七手八脚地将他从地上架起来，用绳子捆绑到马背上，一群人前呼后拥地绝尘而去。在临走之前，也没忘了将阿兹特克帝国古皇宫里残留的极少量珍宝席卷一空。

DR1992年7月7日中午，祥瑞号顶着大雨和洪水，强行进抵特诺奇蒂特兰城，并且当即组织了一次试探性登陆。不料守军竟然未战先逃，三百印加勇士顺利控制港口，后续部队随即跟进。至傍晚时分，驻扎在该城的两万精灵军已经完全崩溃，刚上任不足一天的司令官吉尔伯特少将，也被亲兵挟持着逃跑。印加联军仅仅付出死伤百余人的微小代价，就成功占领了这座被精灵女王寄予厚望的前线重镇。

此战之后，精灵军在三角洲战区的兵力顷刻间丧失近半，残余部队的士气也是一落千丈，逃亡不断。而后方的暴更是风起云涌，烽火处处。非但没有能力对特诺奇蒂特兰城发动反扑，就连守住剩下的版图也已经是力不从心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精灵女王不得不进一步收缩兵力，将全军集结在通贝斯港固守待援。同时不顾海军反对，强行抽调大批水兵上岸协防，摆出了一副背水一战的架势。

但是，援军真的能及时赶来吗？

九十七、火线扩军（1）

九十七、火线扩军（1）

九十七、火线扩军（1）

“……我们才刚刚派遣过去了一千多人的先锋部队，连炮兵都没怎么卸下来，就把两万守军像赶鸭子一样撵得四处乱跑。哪怕是他们的指挥系统陷入紊乱，而且附近也没有什么象样的防御工事可供坚守，这地方的精灵军也实在是太废柴了吧！”

攻克特诺奇蒂特兰城的第二天上午，闲不住的菲里就撑着一把黑色油布伞，开始在这座城市里四处溜达，顺便大放厥词，“……和年初时候光神殿会战中的那支顽强部队，还有前两年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先后登陆的几支精灵军，根本是完全不能比啊！”

自然，在他的屁股后面，还有一队全副武装，板着黑脸，仿佛别人欠她们几百万巨款一般的黑暗精灵女战士紧紧跟着。

目前的巨熊军团里，除了大德鲁伊维尼那只少将军衔的巨型狗熊，以及看一眼就让菲里这光头伪娘感觉到浑身发毛，屁股缩紧的东瀛基佬武士，也就是这些黑皮肤女郎的格斗能力勉强过得去，不至于闹出十个人逮不住一个贼，或者被小偷摸进营地偷窃重炮的笑话来。而且女卓尔们在相貌上也还对得起观众，有利于维护和提升军团的对外形象，也让被保护者比较有安全感。只是这服务态度嘛……就实在是不敢恭维了，与其说是保镖，倒不如说更像是尾行债主追讨高利贷的打手……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无论是皈依从善还是堕落作恶，黑暗精灵们在这几万年里始终都保持着女尊男卑的母系氏族社会的落后传统，越是武艺高强的女卓尔就越是高傲得不行。想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女战士们放下身段，寸步不离地随行伺候一个理应是“低贱”的男人，尤其还是个人实力不怎么样的男人，实在是有点让她们拉不下脸当彼此之间经历过包括床上活塞运动在内的多层次全方位直接交流之后，这些黑皮肤女郎早就把司令官大人那掩盖在选民光环下的贫乏实质给看透了。

由于居民基本上早已逃散.一空，特诺奇蒂特兰城里到处都冷冷清清，充满了颓败的气息。不过，尽管昨天才爆发过一次大规模攻防战，而疲惫的联军士兵也没来得及收拾战场，但是与普通巷战之后常见的惨烈场景不同，城内街道上的尸体很少，俘虏则更少，倒是满地散落着许多杂物瓦砾，从破衣服到烂家具样样都有。如若没注意到那几个黑漆漆的弹坑的话，很容易误会成拆迁现场……这些守军跑得还真是利索！

“这也是正常现象，因为他们名义.上说是精灵军，实际上里头却没几个正牌的精灵，甚至连能够起到骨干作用的老兵都几乎没有，这样的军队要是不一触即溃才怪呢。”

一同前来巡视的吸血鬼女教.授伸出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具矮人尸体，淡淡地说道，“而且，根据俘虏的口供，他们到现在为止仅仅仓促成军了不到二十天时间。因为反抗强制征兵，很多人居然是被铁链捆着塞进奴隶船里运到前线的，上头连武器都不敢发给他们，生怕这些家伙起事造反或者携枪逃亡……我依稀记得，就算是去年春天由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各州联合组建起来，却被八千精灵军在北极港郊外只用了半小时就彻底击溃的那八万超烂杂牌军，最起码也集中训练了大约三个月吧！”

这话让菲里听得有点脸红，因为他的巨熊军团同.样也属于这支超烂杂牌军的一部分……尽管是其中最有战斗力，名声也最响亮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我们刚刚收拾掉的家伙，其实只是一支.战斗力为负数的军队……”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地咂了咂嘴，“眼下都已经到了这种风雨飘摇的危急时刻，精灵王国居然还舍不得让自己人上阵厮杀？精灵这个种族虽然近年来形象大坏，但似乎还没有堕落到整体失去战斗力的程度吧！”

“真正由半精灵和纯种精灵组建起来的新军，倒.也有那么一万左右。但他们刚一成立，就被精灵女王不远万里地派遣到永聚岛那边，去平定首都的暴民叛乱了。”

肥巫妖奥沃凑.过来插嘴道，“精灵女王之所以万里迢迢地调动这支菜鸟新军，而不让永聚岛上那些人类雇佣兵动手的理由，据说是考虑到政治影响，应当避免使用‘低贱’的外族来杀戮精灵同胞……可是结果呢？”

他从嘴角边咧开一丝冷笑，“这帮废物为了讨平几千暴民，居然打了七天七夜的巷战，一把火烧掉了首都琉希帕的一半城区，还让全国最重要的兵工厂和超过三成的海军舰队毁于一旦……这都是从战俘嘴里刚刚拷问出来的，真不知道精灵王国的高层都在想些什么！老子在帝都召唤大批骷髅兵镇压罢工游行的时候，可没见过有谁敢跳出来嚷嚷什么‘不能用亡灵伤害活人’之类的怪话……”

那是因为在耐色瑞尔帝国政府的高层领导里面，死人恐怕比活人还要多，不是吸血鬼就是巫妖、僵尸、阴魂之流。与其相比，召唤区区几个骷髅兵上街驱散游行队伍，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当然，这也让耐色瑞尔帝国头上那顶“邪恶国家”的帽子戴得更牢了……

菲里含糊地随口应付着，却在心中如此嘀咕，同时发现自己一行人已经渐渐走到了城市的边缘，四周的建筑物越来越稀疏，平整的石板路也变成了磕脚的碎石路。假如再往前走过去，就是郊外的玉米地和被暴雨淋成烂泥塘的黄泥路了。

低头看看自己刚上过油的铮亮皮靴，以及丝绸衬里的整洁披风，菲里有些意兴阑珊地转过身去，想要往回走。不料就在这个时候，街边一座破茅草棚里却突然窜出一个蓬头垢面，眼神却亮得出奇的中年男人，一边拼命挥舞着手臂，一边神情激动地朝他们冲来。

这家伙是想来干什么的？乞丐？刺客？还是搞自杀性爆炸的恐怖分子？

没等菲里反应过来，两名黑暗精灵女战士便高声呵斥了一嗓子，拔出弯刀疾步迎了上去，随即一人一脚将这家伙一招踢翻，同时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往下死命一磕。这个可怜的男人顿时被揍得五体投地，下巴重重地撞击在碎石路面上，流出了两行浑浊的鼻血，痛得直哼哼。可是还没等他呻吟着抬起头来，两把雪亮的弯刀就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脖子，只要这家伙随便有点儿什么乱说乱动，立时就会一刀两段。

奇怪的是，这个男人虽然遭到这等虐待，却也没有什么愤怒的意思。尤其是当他看清楚了凶手的黑皮肤和尖耳朵，以及她们铠甲上的六芒星国徽之后，竟然不怒反喜，挣扎着用标准的耐色瑞尔语高喊起来。

“长官！长官！卑职是陆军中校瑟夫提.佛斯特（safetyfirst，‘安全第一’！），帝国第四军团副参谋长，请问长官您是哪一部分的？”

“……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独立部队，巨熊军团指挥官兼马兹卡大陆远征军总司令，陆军上校菲里.泰勒……两位美丽的小姐，请你们先放开他吧！”

乍然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菲里居然一时间愣了好久才作出反应，并且举起右手朝趴在地上的副参谋长先生回了一个礼，“佛斯特中校，您刚才说自己的第四军团的人吧？怎么没有跟随军团主力守在费伦大陆那边的幽暗地域的地下城里，反而跑到这又闷又热的马兹卡大陆来了？嗯，还是和精灵军混在一起？”

“这个，卑职……唉，真是一言难尽啊！”

名叫瑟夫提的中年男子耷拉着乱蓬蓬的脑袋，苦笑着回答。在被两名黑暗精灵女战士松开之后，他先是轻轻拍打了几下衣服上的烂泥与尘土，然后面朝菲里单膝跪下，右手握拳按胸，很突兀地行了一个通常在阅兵式上才会用到的，最为隆重的军礼。

“在下代表帝国第四、第六、第七军团残部，合计两千一百六十七人，恳请阁下收留！”

请我收留？菲里登时愣得更厉害了，这可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子什么时候也上了主角光环，有了所谓的“王霸之气”。不管跑到了什么地方，只要将虎躯一抖，哦，不对，还没抖呢，就有大票忠诚的小弟伏首来拜？

他的嘴唇皮微微一动，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对面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肠子演奏声。

“抱歉，长官，实在是失礼了。”瑟夫提用双手捂着肚皮，苦笑着说道，“可是卑职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肚子饿坏了……在说正事之前，能不能先招待一点吃的东西？”

哦，原来只是来了一个想要蹭饭的啊！

菲里翻了翻白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从空间戒指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干粮丢了过去，然后便看着这些相当于平常人一天饭量的食物仿佛被黑洞吸引一般，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了瑟夫提.佛斯特中校的嘴里……

看来是真的饿惨了，他在心里如此推测道，同时对这家伙的来历更加好奇了。

九十八、火线扩军（2）

九十八、火线扩军（2）

九十八、火线扩军（2）

“佛斯特中校，这就是关押你们的战俘营？规模倒是挺不小嘛。”

站在特诺奇蒂特兰城郊外一座围着壕沟的堡垒式建筑前面，望着那拉上了铁丝网的高耸院墙，以及墙外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正绿着眼睛打算上演一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可怜虫，菲里的脑门上一时间满是问号。

“就我所知，耐色瑞尔帝国与精灵之间的停战协议都已经签署了一年多，你们怎么还没有被释放回去，反而被送到了这里？而且，你们又是怎样从这么坚固的监狱里逃出来的？”他伸手揪着瑟夫提的领子，小声追问道。

“释放？嘿嘿，那得有人送钱来赎啊。”瑟夫提.佛斯特中校搔了搔满是虱子的乱发，苦笑着回答，“我是孤儿院出身的，没有家人能替我掏腰包，自然就只能把牢底坐穿了。”

“这样啊，那你还真是不幸……”

菲里随口敷衍道，同时猛地回想起来，除了少数身份高贵的将领以外，这个世界上似乎很少有什么大规模交换战俘的举动。普通的士兵在被俘之后，多半都是直接卖到奴隶市场换钱了，停战之后就是想交换也没处找人。假如想让亲人回家，就得自己想办法花大价钱去替他赎身，而且还不一定赎得成。政府部门顶多在事后提供一点儿可怜的补贴，遇到比较恶劣一点的官吏，弄不好还要给战俘家属扣上个“通敌”的罪名，以便于再勒索上一笔封口钱。

说起来，瑟夫提.佛斯特中校.这家伙的被俘经历，也实在是倒霉到了极点。去年春天的时候，耐色瑞尔帝国第四军团在幽暗地域吃了败仗，一千多后卫部队被围困在了一座地下城里。瑟夫提率领这些残兵败将苦苦坚持了半个月，最终弹尽粮绝，被迫放下武器投降……但就在他率众投降的一个小时之后，便传来了和平条约签署生效，前线无条件停火休战的消息！

由于没有坚持最后的一个小时，.他的命运从此发生了极大的转折……

停战之后，瑟夫提和一帮没人.赎买的倒霉战俘先是被塞进蒸汽之湖的地下矿井，做了大半年的苦工，接着在上个月又被装船拉到了马兹卡大陆，预备用他们来修筑防御工事。结果由于雨季难以施工的关系，在连续爆发多次工程灾难，导致施工人员死伤累累之后，剩下的战俘们就被暂时关押在了这儿，成天啃着发芽土豆和霉玉米无所事事。

昨天河边的枪炮声一响，这监狱的看守拔腿就跑.了个精光，只可惜逃跑的时候居然没忘记锁门。手无寸铁的战俘们只好用几杆扫帚轮流挖了小半夜，总算从围墙上掏出了一个大洞，一个接着一个钻了出来，并且推举出军衔最高的瑟夫提.佛斯特中校为代表，潜入到刚刚打过仗的特诺奇蒂特兰城里去打探消息……然后，就正好撞上了菲里和他的卫队。

“等等，你说你们只用了几把扫帚，小半个晚上的时.间，就挖出了这么大的一个洞？！”菲里指着那足有半人直径，十几尺长度的“隧道”，忍不住咋舌惊叹道，“你们以前是挖矿的还是盗墓的，素质居然高到了这种程度？”

“这玩意看似工程量很大，其实没有多少难度的.啦。”瑟夫提伸手搔着乱糟糟的褐色卷发，讪讪地说，“这座监狱是某个精灵军需官委托他家包工头亲戚修起来的，合伙从工程款里头吃了不晓得多少回扣。别的暂且不说，这院墙基本上只是用泥土随便夯两下就成了，外面再抹上一层薄薄的水泥壳子，拳头一砸上去就裂开……挖起来比耗子啃奶酪还容易呢！”

原来又是一个.豆腐渣工程……菲里无语地点了点头，随即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成堆的面包、饼干、罐头，让随从们分发给这些已经明显饿慌了的帝国陆军同僚。看着这帮家伙狼吞虎咽仿佛几辈子没吃饭的样子，想必在战俘营里的伙食待遇一定很糟糕。

不过……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无论菲里怎么扳着手指头计算，似乎都显得太多了一些……确切地说，是多出来了将近一倍的人数。

“佛斯特中校，你刚才说的应该是大约两千一百人吧，可是我这会儿怎么数出了足足四千多？其余的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被关在这里的战俘，可不止我们帝国中央军一家啊！”

尽管刚才已经用过了一顿饱饭，但是看到那么多难兄难弟在面前大吃大嚼，瑟夫提忍不住又艰难地咽了咽唾沫，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应付问话，“您瞧，这边几个明明成了奴工照样一脸傲气的，是科米尔自治领的王室近卫队；另外一边那些贼眉鼠眼看上去就不像正经人的，是安姆商业协会雇佣的佣兵团；还有中间那群衣服最破烂的，是来自阴影谷的民兵，他们还自称是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乡亲，曾经和他并肩战斗呢！可是帝国和精灵的战争都结束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那位仁慈的大贤者来救这些穷鬼回家……”

伊尔明斯特当然不可能出来救这些人了，他眼下连首都疯人院的大铁门都出不去呢，菲里在心中暗暗嘀咕道。自从指挥帝国舰队在北极港海战之中全军覆没，接着在沙丘会战的时候据说又临阵脱逃之后，为了逃避军法审判与阵亡者家属的滔天怒火，大贤者阁下被迫以精神严重失常的名义窝在疯人院里颐养天年。不等到国会发布大赦令，或者二十年的法律追究时效到期，伊尔明斯特的“精神病”是绝对不可能“痊愈”的……

当然，有关这些大人物的小道消息，菲里暂时还没有满世界放送的打算。在他命令瑟夫提.佛斯特中校重新统计被解救战俘的两小时之后，一份详尽的花名册终于被送到了这位司令官阁下的手上。

这座临时监狱里，在押的全部俘虏总计四千两百十五人，其中两千一百六十七人来自于原帝国正规陆军第四、第六和第七军团，其余的则是耐色瑞尔帝国下属各个自治领的地方私兵。除了极少数第一次参战就被俘的倒霉蛋之外，基本上都是作战经验丰富、军事技能娴熟的老兵。而且，这些人在吃饱喝足，并且得知解救者乃是本国远征军之后，个个都是热泪盈眶、千恩万谢，全都很识时务地强烈要求加入巨熊军团，继续为耐色瑞尔帝国的六芒星军旗而战这地方与家乡隔着万里大洋，而且人生地不熟的，还整天打仗，离了这些凑上门来的老乡，他们又该到什么地方去找饭吃？

因此，在这种关系到个人生死存亡的现实压力之下，这些在前不久刚刚被祖国和家人同时抛弃的可怜人立即洗心革面，从憎天怨地仇视国家的阴郁心理中挣脱出来，于刹那间萌发出了茁壮的爱国之心、报国之情，发誓要为这场正义的马兹卡大陆民族解放战争献上自己的一份力量……不得不说，人都是很现实的。

更妙的是，在这些战俘中间，凡是稍微有点身份和家当的军官，都已经被花大钱赎回去了。剩下的人里面除了瑟夫提.佛斯特中校之外，军衔最高也不过是一个中尉，收编之后立刻就能统统用于充实基层，几乎不存在如何安置军官职位的烦恼，更不至于搅动军团的权力分配结构真是再理想不过的优质炮灰了！

于是，长期以来一直困扰着巨熊军团发展壮大的兵源问题，在这里终于得到了相当程度的解决在安全的后方怎么也无法完成征兵任务，到了危机四伏的前沿战场，却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着落……而且还是同一国籍、同一种族、高军事素质、高服从性、连忠心都很有保障的最佳人选！

除了在特诺奇蒂特兰城郊外成功地解放了一座战俘营，获得大批兵员，成功地将队伍规模扩充了一倍之外，即便是在其它方面，巨熊军团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收获颇丰。

由于完全没有想过会在雨季中遭遇攻击，驻守于此的两万军队基本上是不战自溃，根本没来得及破坏建筑物与储备物资。一百三十门野战炮、三万三千枝火枪、两千匹战马、一千四百桶火药以及其他许多冷兵器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落到了进攻者手中，另外还有大约12000吨玉米、小麦和稻米被遗弃在仓库内，能让特库姆塞麾下的几十万军民饱饱地吃上三个月！

尽管巨熊军团只能分到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但也足够将新扩充的四千名士兵武装起来，并且囤积了能够维持全军一年时间的粮秣补给。而从战利品中拿了大头的科曼特将军，也在同时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扩军活动，而且同样在战区就地获得了不少高素质兵员那些溃散的士兵之中，占到一半数量的异邦移民基本上都逃回了通贝斯港。而本地土著人则仅仅是在荒郊野外转悠了几天，接着又纷纷回转到了城里，投靠到了印加禁卫军的黑鹰战旗之下。

可怜那些辛勤授业的精灵教官，刚刚手把手地指导他们学会了如何放枪杀人，眨眼间却就要被这些“好学生”给欺师灭祖外加推倒师娘了……

同时，跟在这些“反正者”屁股后面尾随而来的，还有麻麻里河三角洲地区的各大地下抵抗组织代表，以及若干经验丰富的游击队战士……

PS：近日感冒发烧，身体不好，因此更新比较慢。更痛苦的是，由于喝了老妈熬的中药却没有好，整天被骂得心情郁闷，什么也写不出来。具体过程可参考下面笑话：病人质问医生为什么自己的病一直没好，医生怒发冲冠地翻开医书喝道，“我开的方子和上面一模一样，绝对没有问题！不是我开错了方子，是你生错了病！赶快把病给我生正确了！”

九十九、火线扩军（3）

九十九、火线扩军（3）

九十九、火线扩军（3）

天空中暴雨倾盆，地面上血流成河。

成千上万腰系草裙，上身赤膊的土著人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嗷嗷呐喊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口号，在若干相对正规的战士带头领导下，仿佛汹涌的潮水一般横扫过田野、村落与滩涂。即便是冰凉的雨水，也无法熄灭他们心中熊熊燃烧的杀戮欲望。

精灵殖民者用了上百年时间在麻麻里河三角洲地区建立起来的无数庄园，在这个雨季被暴动的土著人一个接着一个攻破洗劫。刚刚趁着特库姆塞的败退而返回故地，还没能待足一年的精灵侨民们，相继遭遇到了当地原住民最残酷的报复和屠杀。

高大坚固的堡垒碉楼在爆炸声中轰然崩塌，典雅秀美的花园被血水染出了大片的酱紫色。无数疯狂的暴徒狂呼乱喊着推开镂空雕花的大铁门，冲进那些宏伟奢华的殿堂楼宇，用肮脏的脚丫子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个乌黑的脚印。泥泞的道路间，坍颓的门廊下，无数面色狰狞的尸体交错纠缠着堆叠在一起，仿佛全都在殊死搏杀中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往日里趾高气扬的卫兵和打手们，不是早已丢下武器抱头鼠窜，就是淹没在了刀剑斧矛的海洋之中。而那些高贵神秘的法师和牧师，大多也在用光了所有的攻击法术之后，被暴徒们用棍棒和拳头活活砸成了肉泥，或者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被狙击手所射杀。

伴随着暴徒们的yin笑，女人们的惨叫声荡漾在庄园上空，先是凄厉而高亢，随后逐渐嘶哑得低不可闻。一个个简陋低矮的窝棚被斧头劈开，一队队浑身肮脏破烂、面目呆滞无神的奴隶们木然地鱼贯而出，先是在刀枪的威逼下听几个慈眉善目的首领人物讲了一通大道理，然后在玉米饼、烤土豆、烧酒和肉汤的诱惑下，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带着一种糅合着绝望和热切的复杂情绪，纷纷义无返顾地抓起手边任何能够找到的武器，戳向了他们昔日敬畏若神明的主人，作为献身于“民族解放事业”的投命状……如此这般的血腥场景，在三角洲各地一再上演，也让暴动者的数量仿佛滚雪球一般地越滚越大……

与此同时，精灵侨民们多年.盘剥压榨而来的金银珠宝、玉石香料，在暴徒们手中打了转之后，又被通过各种途径，源源不断地运送到了特诺奇蒂特兰城，从盘踞该城的印加联军手中换取更多的军械物资。由于科曼特将军似乎对征收壮丁扩充自家部队更有兴趣，所以这些军火生意基本上都便宜了武器弹药比较富余的耐色瑞尔人。尤其是那位肥嘟嘟的狗头人奸商德金先生，更是大肆倒卖各类在本国没人敢要的劣质杂牌枪械，哪怕报出黑到不能再黑的惊人天价，也照样有买主抢购，乐得他整天笑到合不拢嘴。

而菲里虽然不敢出售太多数量.的军火，以免影响下一步作战，但也找到了一条利润更高的生财之道祥瑞号底舱的那些单人牢房在闲置许久之后，终于迎来了又一个“旺季”，被整整两千名价廉物美的精灵女奴塞得满满当当，唯一的遗憾就是她们大多受过轮番侵犯，不但处女寥寥无几，而且还有不少得了性病，急需治疗……

至于本来在同性恋酒吧也很.抢手的男性精灵俘虏，由于精灵女奴都已经有些供过于求，因此被祥瑞号方面断然拒收。眼下不是已经成了墙头上挂着的随风抖荡的尸体，就是被骑在某些性取向异常的土著暴徒们的胯下，万分痛苦地呻吟着芶延残喘……

自从得到了精灵女王这位“优秀运输大队长”的“竭.力输血”之后，利用在特诺奇蒂特兰城轻易缴获的充沛物资，科曼特将军麾下的先头部队很快就仿佛吹气球一般急剧膨胀起来。等到雨季终于结束的时候，出征时的四千名禁卫军，已经被扩充到了足足两万人，而且骑兵、炮兵、工兵、火枪手、长矛兵、辎重队等等一应俱全，甚至还组织起了一支规模不小的战象纵队与一支内河炮艇小队，并且得到了多个地下抵抗组织的情报和武力支援。

而且，在等待天气放晴和主力部队跟进的这段日.子里，经验丰富的科曼特将军并没有一味地困守城市，而是不断地从特诺奇蒂特兰城派遣小股兵力，配合本地游击队的行动，反复扫荡精灵殖民地当局在附近的残余势力，搅乱对手的备战行动，同时也权当是实战训练所产生的效果好得出奇。

作为这片大陆上出产最丰饶、人口最稠密的地.区，麻麻里河三角洲一向是精灵殖民者的主要财源和重点移民区域，对土著人的盘剥和控制最为残酷，精灵侨民和驻军最为众多，而统治秩序也最为森严，多年来没有发生过几次动乱。但是由于特库姆塞在前年的大反攻，导致这一地区曾经短时间易手，殖民地当局摆放在明面上和潜藏在暗地里的各种势力，几乎都被新的征服者以及蜂拥而起的各路“义军”砸了个干净，就连定居于此数百年的几十万精灵侨民，也一样是死的死逃的逃，最起码也缩进碉堡或山寨里据险死守。结果是在这一地区留下了大片大片的政治真空，等待野心家们去填补。

于是，等到去年.夏天精灵军再次杀回来的时候，这片富饶的三角洲已经多了一大堆挂着稀奇古怪头衔的地下抵抗组织，从“阿兹特克复国军”、“三角洲自由运动”到“全世界反抗精灵同盟”都应有尽有，而且规模庞大，成员众多，彼此之间还建立起了合作关系。只是由于敌我力量悬殊，又缺乏外界支援，在十多万精灵侨民“还乡团”的血腥镇压下，暂时处于低潮状态没有正面战场的配合或者外界势力的支持，光靠游击战是无法取得胜利的。

但是等到了这个精灵军主力一败再败，眼看就要穷途末路的时候，又得到了科曼特将军慷他人之慨的大批军火接济之后，这些刚刚被“还乡团”揍得半身不遂的抵抗组织们霎时间仿佛集体磕了兴奋剂一般，纷纷从不知道哪个旮旯里窜了出来，肆无忌惮地四处兴风作浪连绵的暴雨和泥泞的道路虽然不利于大军行动，但却难不倒他们这些世代生活于此的地头蛇。而且在精灵们归来之后，这一地区土著居民的日子变得更加苦不堪言，反复拉锯战的破坏再加上无休止的劳役和加税，使得这片肥沃的土地竟然饥荒蔓延，骚乱四起，再配合上庞大的人口基数，根本就是最理想的叛乱温床。

而那些抵抗组织的首领，大多数又都是在地方上很有威望的祭司长老，其它方面的才能很难说，但耍嘴皮子的本领绝对不会差，只要随便找个村子振臂一呼，就能忽悠来大批穷得只剩下一条命的壮汉们破家造反。

这些流寇性质的“民族自由战士”为了填饱肚子，四处打家劫舍，捣毁精灵侨民的种植园，释放奴隶与战俘，并且将他们补充入伙。甚至还通过包括绑票家人在内的种种极端手段，“劝说”那些还留在精灵军中的土著士兵弃暗投明……

连绵的暴雨之中，麻麻里河三角洲一时间厮杀之声四起，即便是瓢泼倾泄的雨水，也洗刷不去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

面对这种全盘崩坏的情况，阿克迪娜女王和她的大臣们几乎是束手无策。

特诺奇蒂特兰城的迅速陷落，导致前线精灵军本来就已经非常低落的士气进一步走向崩溃解体，天天都有成百的士兵干掉长官携枪逃亡。在道路几乎断绝的雨季里派遣这样的军队出征讨伐，只能是给叛乱者提供更多的武器、弹药甚至兵员。

而曾经在重新建立殖民统治秩序方面起到过很大作用的精灵侨民“还乡团”，又很不幸地在上一次进军高原的战事中被大批征召入伍，然后在库斯科城那场自己人导演的空前大灾难之中死了个精光。后方残余的那些家伙连保卫自己的庄园都有困难，更别说组织起来联手反击了十多万还乡团VS超过两千万原住民，这本身就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对比……

在开了几天的通宵会议之后，通贝斯港的精灵军大本营终于不得不承认现实，遮遮掩掩地发布出一份公告，号召全体精灵侨民放弃自己的庄园和产业，撤往有驻军和舰队保护，相对比较安全的通贝斯港。同时还制订出一份非常详尽而残酷的焦土政策：破坏港口、桥梁、工厂，杀死牲口，污染水源与粮食，甚至还要用毒气和瘟疫屠杀居民……

整个行动计划洋洋洒洒多达两百页，合计约四五千项条目，并且根据紧迫程度划分为ABCDE五个等级，一看就知道是某些刚出学校的“精英”把自己关在阴森黑暗的密室里，对着旧地图和过期资料鼓捣出来的，充满了教科书式的繁琐与拖沓，而且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可行性方面的问题在这种秩序崩溃的极度混乱动荡之中，让哪个乐于献身的倒霉鬼去执行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啊？大家不是只顾着卷了金银细软逃跑，就是咬紧牙关缩在庄园里硬撑，至于大规模广范围地搞破坏……很抱歉，咱们顾不着这么多了！

但是，这场战争还得继续下去……于是，那支此刻还远在大海另一端的薛佛拉斯教会援军，似乎便成了阿克迪娜女王陛下最后的希望。

不过，在希望到来之前，女王陛下和她的臣子们仍然只能在绝望中挣扎……同时制作出更多的小稻草人，用针扎火烧等方式来泄愤遗憾的是，这种从远东岛国流传过来的古老诅咒术似乎不怎么灵验，至今还没见着哪个“反贼头目”有幸中招……

一百、火线扩军（4）

一百、火线扩军（4）

一百、火线扩军（4）

实事求是地说，天生高傲、狂妄并且自恋的精灵，从来就不是什么优秀的殖民者。

在当前这个以航海殖民与工业革新为标志的大时代，依靠先前数位精灵王超越时代的卓越眼光，永聚岛的精灵们终于成功坐上了首班车，迎来了古代精灵文明崩溃上万年之后的又一次复兴，成为了第一个疆域遍及世界，战舰横行四海的殖民帝国。

但是，相对于同时代的其他挑战者来说，精灵们的优势也就仅此而已了。

经历了三个世纪的血腥征服，扎根于永聚岛上的精灵政权已经从一个弱小岛国发展成了世界霸主，但同时也从“温和、善良、优雅的美丽国度”堕落成了“残忍、贪婪、恐怖的世界公敌”。这个国家仅仅拥有大约四百万带着精灵血统的公民，却要驾驭两片大陆各个智慧种族近九千万的庞大人口，还必须独自面对几乎全世界各国的联手挑战，其版图扩张和统治能力实际上已经基本达到了临界点。在彻底消化现有疆域之前，精灵们即使有能力进一步对外扩张，也没有能力稳固和开发新领地，最终只能是得不偿失由于技术条件和社会条件的限制，任何帝国的扩张都有其最大极限，超过了这一极限，治理成本和防卫成本的增加将会完全抵消掉征服带来的好处，导致过度庞大的帝国被无法承受的自身负担逐渐拖垮。

而且，由于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大和傲慢作祟，在对待那些被征服的殖民地原住民的时候，精灵们总是带着根深蒂固的歧视意识，将他们当作可以任意残杀、役使的奴隶甚至牲口，完全没有给他们留出身份方面的上升通道。无论那些卖身投靠的二鬼子再怎么劳苦功高，只要身上没有流着精灵的血，就永远都只能是二等公民的命。对于征服而来的殖民地，精灵们也从来没有真正当作自家国土来认真经营，其统治政策完全是掠夺性的：基本上就是先打下一块地盘，接着任命一位带有总督头衔的包税人去收税。只要能够做到按时足量地上供赋税，精灵王国便默许那位总督在他的地盘上为所欲为。除非在辖区内惹出什么乱子收不上税了，又或者总督大人野心勃勃拥兵自重，妄图对抗国家，中央政府才会罢免总督，再发兵镇压骚乱，然后换上一位新的总督继续去那里收税……

在这种血淋淋的残酷剥削、.公然的种族歧视制度以及极度粗放的简陋管理模式之下，精灵王国版图内的八千多万非公民能有多少忠诚心自然是可想而知，基本上是三天一小反，五天一大反。而那支在鼎盛时期一度达到过两三百万的庞大精灵军，其实也是一个相当不稳定的金字塔结构，从来都不能得心应手地使用。尤其是作为塔基的一百五十多万名外族土兵，更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如何搞一场定向爆破，将那个由几十万纯种精灵和半精灵构成的可恨塔顶给甩下来……只是由于缺乏组织协调，又没有足够优秀的领导者，才始终难以成事罢了。

偏偏精灵们又被长期以来的辉.煌胜利所迷惑，思维模式没办法一下子转过弯来。明明已经坐在了火山口上，仍旧没有多少自觉，只知道红着眼睛磨刀霍霍地在全世界范围内寻找下一个猎物，却不知道脚下已经是干柴遍地……哪怕是到了眼下这个四面起火八方冒烟的危机时刻，精灵们也还是不知丝毫变通之术，只是一味地动用武力血腥镇压，通过大肆制造白色恐怖来震慑人心结果就是当精灵军在库斯科城遭遇空前重创的时候，后方占领区勉强维持的统治秩序随之也立即崩盘，甚至连残余的军队本身都变得不怎么可靠了……

既然君王习惯于将臣民视为.草芥，做臣民的又怎么会不把主君看成仇寇呢？

面对这种强敌压境、军心浮动、叛乱四起的糟糕局.面，指挥着三角洲战场最后一支精灵军的丹尼尔中将，也拿不出什么顷刻间力挽狂澜的妙计。摆在他面前的对策就只有这么几条，其中之一是赏赐和安抚，但见效太慢，而且也有些太晚了。另一条则是用严刑峻法强制约束，后果是十有八九会引发又一场兵变几个月前在库斯科城的时候，那位克鲁泽元帅不正是如此作为，把几十万大军在一天时间里就给折腾干净的吗？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成本最低，见效最快的办法，在.时间上也勉强还来得及……当然，副作用同样是最大那就是投命状！

当吉尔伯特少将带着一干侥幸生还的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回到通贝斯港的时候，却差一点被呛人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浓烈尸臭给当场熏倒。

“我的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通贝斯港也和库斯科城一样爆发兵变了吗？”

由于丢了置关重要的特诺奇蒂特兰城，害怕被军事法庭枪决，吉尔伯特在被部下裹挟着逃出战场之后，一时不敢直接跑回大本营，而是在野外一连游荡徘徊了好几天，顺便收拢起来三千多名溃散的士兵，也算是重新掌握了一点和上面讨价还价的本钱。

直到老朋友丹尼尔中将派来联络秘使，给他送来了女王陛下“革职留任，戴罪立功”的处置决定文件，吉尔伯特才犹犹豫豫地朝海边开拔，沿途击溃了好几股没长眼睛的暴徒乱匪，一路磕磕碰碰地走到了通贝斯港。

结果，吉尔伯特少将才刚刚踏进城门，就看到了极具震撼力的一幕：

雨幕下的通贝斯港寂静无声，仿佛已经成为了一座死城似的，耳畔只能听得到哗哗的雨声。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空旷得出奇，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几条野狗在乱跑乱吠。沿街店铺的门都被木板钉死，其中一些已经被人用暴力砸开，洗劫得一片凌乱狼籍。室外的地面上到处丢弃着各种杂物，似乎刚刚被洪水冲刷过一般。

如果说以上这一切还能用战时萧条来形容的话，那么当他继续向市中心前进之后，沿途所看到的情形就更加恐怖了围墙边、院落里、窗台上，甚至大街中央，到处都是倒毙的尸体。而且，这些死者基本上无一例外，都是黑发黄肤的马兹卡大陆土著。

在这种高温潮湿的天气里，尸体大多数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翻腾着成片白花花的蛆虫，并且远远就能闻到极为浓烈的臭味。墙壁和地面被横流的血水染出了大片大片的酱紫斑块。就连街头巷尾的泥潭水洼，也都带上了深浅不一的血色。成群的苍蝇在空中嗡嗡飞舞，甚至连热带地区比较少见的乌鸦，也纷纷冒雨过来凑趣，幸福地啄食着尸体的内脏、腐肉……尤其是当吉尔伯特少将偶然看见一只乌鸦从某具腐烂女尸的眼窝里叼出眼球，然后连着飞溅的汁液一同吞下的时候，他差点把昨天的晚饭连同胆汁都给呕出来了。

作为一名以杀人为生的职业军人，吉尔伯特少将并不是没有在战场上见识过尸山血海的惨烈景象，也不是没有在攻克敌国城市之后给士兵下达过“全体放纵军纪，在城里自由行动XX天”的命令。但他实在是无法想象，作为精灵女王及其整个宫廷的驻跸之地，以及上万精灵军严密据守的海港重镇，在通贝斯港竟然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莫非丹尼尔已经对麾下军队失去控制，所以才会任凭他们在自己眼皮底下胡来？一想到这种最糟糕的可能性，吉尔伯特少将不由得两股战战，生怕什么时候会有大队乱兵从某个阴暗角落里窜出来，把自己这一行人给乱枪分尸了……

在如此沉重的精神压力下，他不晓得花了多大的毅力，才勉强坚持着走到了通贝斯港警备司令部。并且在冲进司令官私人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就朝丹尼尔中将提出了有关上述惨剧的询问。

然后，他很快就得到了对方的答复……一个貌似合情合理，实际上却非常荒谬的答复。

“……鉴于当前我军所面临的严峻局势，为了防止在正式交战的时候，城内的土著人与敌军里应外合，从背后朝我军捅上一刀。所以我在前不久对全军下达了肃清令，让他们将通贝斯港的两万名土著居民全部处死，财产一律没收充公，用于犒赏士卒……”

脸色苍白、头发蓬乱、目光呆滞、双眼布满血丝，显然这阵子休息得非常不好的通贝斯港警备司令，丹尼尔中将坐在写字台后面的真皮转椅上，双手颤抖地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嗓音嘶哑地对吉尔伯特少将如是解释道，看起来似乎既痛心，又无奈。

但是，少将阁下却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担心他们里应外合？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一百零一、火线扩军（5）

一百零一、火线扩军（5）

一百零一、火线扩军（5）

“担心他们里应外合？丹尼尔，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目前光是聚集在这座城里的精灵侨民就有不下五万人，此外还驻扎着将近两万的军队，怎么可能连这么两万多手无寸铁的穷泥腿子都对付不了？”

吉尔伯特气咻咻地瞪着一双红眼睛，一边拍着桌子，一边直冲丹尼尔中将的耳朵咆哮道，“而且，别以为我不晓得，通贝斯港的这些土著人，早在去年冬天的时候，就已经被我们强制迁移到了几个像集中营一样的特殊街区里，并且严禁他们私藏任何武器，连菜刀都必须五家人合用一把……要是这个样子还能折腾得出什么风浪，那才是有鬼了呢！”

“……你说的没错，所谓的什么里应外合，确实只是我随便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完全出乎吉尔伯特的意料，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丹尼尔竟然很爽快地承认了他的质疑，然后又为这场屠杀给出了另一个更加荒谬的解释，“事实上，这么做的真实目的，主要还是为了能够尽快地稳定军心、恢复士气……哦，对了，有必要修正你的一个错误，目前通贝斯港的驻军数量不是两万，而是大约四万五千人，并且这个数字还在进一步的增加之中……”

“哦，停下、停下、停下……该死的丹尼尔，我的脑袋都要被你折腾得混乱掉了！”

吉尔伯特用大拇指拼命按.着太阳穴，万分痛苦地呻吟着，“……为了稳定军心、恢复士气，所以要搞一次热热闹闹的屠城活动？这是什么狗屁的逻辑啊？！难道你手头已经没有钱可以用来犒劳士兵了吗？而且，即使你的经费真的被贪污和挥霍光了，女王陛下和她的整个宫廷以及小金库都在这儿呐，你去找她哭上两回，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无论怎么样想办法，总要比屠杀和抢劫一群穷光蛋要强吧！你难道完全不担心这些菜鸟新兵因为突然受到过于强烈的精神刺激，导致部队失控崩溃吗？我的部队在特诺奇蒂特兰城前线，可就是这么一听见炮响便突然垮掉了！”

“还有，”吉尔伯特又接着补充了一.句，“突然多出来的两万五千兵力又是怎么回事？莫非援军已经提前抵达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倒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我都快要被殖民地的这些废物给逼疯了，真不晓得我们国家居然会养着这么多连猪都不如的垃圾军队……”

“错了、错了！这不仅仅是有钱没.钱的问题，亲爱的吉尔伯特。”

丹尼尔神神叨叨地竖起一根食指，凑在嘴边轻轻.地摇晃了两下，“先回答你的后一个问题吧。这几天确实是有一些援军抵达，但是远没有你刚才所想的那么多，总共也就是薛佛拉斯教会派来的两千先遣队，还有从永聚岛紧急抽调过来的一千多名预备役士兵而已，其余都是就地征召的新兵……”

“什么？你把薛佛拉斯教会的先遣队给抽调到了这.边？！”

吉尔伯特很吃惊地打断了他的话头，“那么东海.岸的那几个港口城市又怎么办？那里的暴由谁来镇压？为什么要做出这种顾头不顾脚的蠢事啊？”

“这还不是因为.你丢了特诺奇蒂特兰城，并且让整个三角洲乱得一团糟的缘故！”

丹尼尔用劲将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终于忍不住彻底爆发了，“吉尔伯特，你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恶劣吗？每一个村庄和城镇里都充满了暴徒和反贼！每一天都有成百上千的精灵公民在自家庄园里被土著暴民和杀害！就算是我们目前唯一还能控制的通贝斯港，其实也一样是糜烂不堪，敌人的细作早已渗透到了我的眼皮底下，而且还在肆无忌惮地上窜下跳。就连最后剩下的这些军队，都已经在和他们勾勾搭搭，试图为自己谋取一条后路了！”

说话的时候，他剧烈地喘息着，苍白的脸上因为愤怒而返起一阵病态的潮红，“至于东海岸那边的乱局……眼下已经实在是顾不上了。如果我们连通贝斯港都无法守住，那么敌人将会在占领整个三角洲之后，沿着宽敞的滨海大道一路东进，轻易夺取那些已经被抽光了所有部队的沿海港口城市。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有什么必要派出宝贵的兵力去镇压暴？难道是去替印加联军打一次前站，当一回稳定市面秩序的维持会？”

吉尔伯特一时哑然，在这几天的游荡流浪之中，他也隐约察觉到形势正在急剧恶化。但还是万万没有料到，战局已经糟糕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那你的对策又是什么呢？自暴自弃的屠杀和劫掠？还没开打就想着大一把再逃走？你这么做会被吊死的！”

“事情当然不会是这样，吉尔伯特。我虽然算不上什么以一当千的勇将，但也不是没看见敌人就望风而逃的懦夫。”

丹尼尔叹息着回答道，同时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之所以屠杀城内的土著人，是为了逼迫我那些已经不怎么可靠的士兵，用实际行动交一份投命状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的办法。你应该也是知道的，这些新兵大多是费伦大陆的移民，以白人、兽人和矮人为主，真正的精灵并不多。

他们对外面的土著暴徒和印加联军固然不会有多少归属感，但是对王国同样也没有多少忠诚心。不这样狠下辣手，就不能彻底斩断他们动摇投敌的退路我已经暗中派人将这场大屠杀的惨状宣扬出去，只要敌军主将还有一点理智，想要收拢三角洲地区的民心，就绝对不能饶恕这些亲自操刀的屠夫。

而反过来说，我军士兵除了决一死战，也同样断绝了其它任何退路，因此这些天已经没什么人开小差了。甚至就连城里的费伦大陆移民也是一样他们同样跟在军队的屁股后面大杀大抢，很是捡了不少便宜。而且等到报复临头的时候，杀红了眼的土著人可不会分辨谁的手上沾没沾过血所以这些天我又从市民中间顺利地征集到了两万多新兵，并且直接用活人练习打靶。这些新兵在通贝斯港定居多年，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野战冲锋恐怕不太可靠，但是守城打巷战绝对是一把好手，在绝望之中，还是能够爆发出一些战斗力的……”

“……我承认，这种血淋淋的投命状确实是立竿见影。可是，你难道没有想过，这样做会有怎样的恶劣影响吗？”

半响之后，吉尔伯特终于苦涩地翻了翻嘴唇，“居住在通贝斯港的土著人，有不少是附近部落的那些酋长贵族的家眷，你这一刀下去，就是还没造反的也要被活活逼反了。以后援军登陆反击，遇到的阻力必然会大上很多，甚至不得不将整个三角洲血洗一遍……”

“但如果不能稳定军心的话，就连这座港口恐怕也难守住。正如你刚才所说的那样，我已经是顾头不顾脚了！”丹尼尔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了吉尔伯特的话。

“事实上，我用的手段还不止这些……”他起身拉开窗帘，推开正对着后面大礼堂的落地窗，一阵阵yin声浪语顿时异常突兀地扑面而来。

“这是……”

听着那些熟悉的女人的哭喊以及男人的yin笑，吉尔伯特少将的脸色更加古怪了。他凑到窗前，结果看到满眼尽是白花花的蠕动肉体光着屁股的各族士兵地相互谈笑，搂住还在挣扎哭喊的裸体土著女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做起了愉快的活塞运动。而且在门廊外边，还有不少士兵一边吐着烟圈，一边排成了长队，等待着下一批进去加入群P……

看着那些还在哭泣、挣扎和反抗着的土著女人，吉尔伯特在内心抵触之余，不知怎么的，同时也感觉下面仿佛有一团烈火在涌起……

“屠杀过程中，我特意留下了几千名年青妇女，用于‘慰籍’士兵。”丹尼尔淡淡地解释说，“等到全军都享用过一段时间之后，除了已经给活活操死的，剩下的女人都会被释放出去。有她们这些活证人去对土著反贼现身说法，想必我军之中再也不会有谁敢投敌了……哦，对了。”

丹尼尔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吉尔伯特少将打了个响指，“在给你手下那三千人安排的营房里，同样也准备有一批女人。你就快些带人去放松一下，在决战之前享受一下人生最后的美好吧！等到了晚上，就要开通宵的作战会议了。”

“……”

吉尔伯特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是称赞丹尼尔的“善解人意”？还是义正词严地谴责一番他这个已经几乎是丧心病狂的老朋友？可眼下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对策了……

事实上，这种用绝望和恐惧来稳定军心的疯狂策略，其实也不见得绝对有效。

砰！

正当吉尔伯特内心挣扎犹豫的时候，司令官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一名参谋官神色惊慌地冲了进来。

“不好啦！长官，驻守码头的四个矮人联队哗变投敌了！”

“这怎么可能！”丹尼尔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屠城的时候，就数他们杀人最积极了，难道他们蠢到了这个地步，以为土著人还会放过他们这些罪魁祸首？”

“不是的，长官！”参谋官喘着粗气解释说，“这些该死的下溅矮人，似乎是联络上了老家蒸汽之湖那边的反抗军，刚才突然劫持了几艘大型远洋商船，还绑架了正在码头等候摆渡的图卢斯海军元帅做人质，以此来逼迫舰队和炮台给他们放行。女王陛下请您立即组织人手，进行交涉和营救……喂喂，长官，您可千万别晕啊！我们都等着您拿主意呢……哇！还吐白沫了！军医！快叫军医来抢救……”

由此可见，当矛盾和危机严重到一定程度之后，就连投命状也是一样会失效的。

总之，在交战双方不约而同的疯狂火线扩军，和波及整个三角洲地区的残酷杀戮之中，雨季的最后几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而随着天气的晴朗，新一轮的激烈战斗也即将爆发。

PS：挣扎着在病榻上写了一章，请大家多给老老王发表一些意见，最近评论区好冷清。

一百零二、貌合神离的联盟（上）

一百零二、貌合神离的联盟（上）

一百零二、貌合神离的联盟（上）

“仅凭目前这个数量的兵力，我们是不可能拿下通贝斯港的！”

某只貌似萝莉的生物像往常一样努力挺着平坦的胸脯，用力伸手拍着挂满地图的黑板，带着一脸了不起的神情大声说道。

对此，会议室内的众人整齐地哀叹一声，空气中四处弥漫着沮丧和失望。

“亲爱的费顿中校，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清楚。但即便我们是魔法师，也没有办法从地里种出活生生的士兵来啊！”

菲里坐在长桌顶端的主座上，对着他最得力的步兵指挥官苦笑不已，“一千七百名卓尔精灵女战士，四百名殖民地火枪手，一千名土著长矛手，八百多名东瀛武士和忍者，再加上刚刚解救出来的四千多名战俘，总计约八千兵力。我们全部的本钱就都在这里了。”

“可是根据情报，驻守通贝斯.港的精灵军至少有四万人，而且等到一个月之后，这个数字还会因为援军的抵达再翻上一番！这么悬殊的兵力对比，谁能应付的了？”

因为复活术操作失误，而被折腾.成一只伪萝莉的红袍法师摇摇晃晃地站在一张椅子上，蹦跳着高声抗议道，同时捏起一只可爱的小拳头，朝桌上的沙盘边缘用力一砸，“再瞧瞧这固若金汤的防御体系！环绕整个城区的十八座永久性炮台，密集而又复杂的坑道工事，大片大片好象不要钱一样的地雷场，阻隔整个河道的锚雷、人工暗礁和浮动炮台，再加上外海上那支强大的精灵舰队！甚至在天上都有至少八名龙骑士轮流保持警戒！哦，天啊！按照我最新的兵棋推演，假如没有十五万以上的兵力强行压过去，根本就连打开一个缺口都难！”

十五万？？！！

这个庞大的天文数字，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翻起了白眼哪怕将整个耐色瑞尔帝国的正规陆军全部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二个军团二十万人。而且在经历了上一次大战的损失之后，眼下的帝国政府恐怕连这个数字的七成都凑不齐，更不可能全部派遣到一处无足轻重的海外殖民地战场上来。

“如果不计较质量的话，特库姆塞倒是有能力一次.拿出那么多兵力。”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摸着光洁细腻的下巴，慢条斯理地说道，“尽管大多都是跟在后面扛旗子混饭吃的，连枪都不怎么会放。而真正有战斗力的部队，也就是那么三四万而已。”

“可是他就连一万人都不肯拨过来！”红头发的蕾妮.苦笑着接口下去，“理由也很简单，‘既然是你们自己的领地，就该自己想办法打下来’！”

“根据这个道理，他四处派人封官许愿抢地盘，接.收属于自己的那份战利品。”肥巫妖奥沃撅着嘴嘟囔，“而我们却不得不坐在通贝斯港郊外，硬抗着最后一支精灵军主力！”

短暂的沉默之.后，会议室内登时又是一片唉声叹气：“那个该死的老滑头！把硬骨头留给咱们这些‘盟友’来啃，自己却悠哉悠哉地跑去吃肉了！”

距离三角洲地区最后一场大雨的结束，已经过去十几天了，而日历也已经翻到了DR1992年的8月。但是菲里和他的祥瑞号仍旧不得不缩在特诺奇蒂特兰城的狭小内河港口，望着已经近在咫尺的蔚蓝海洋继续干瞪眼。

这并不是因为联军的主力部队尚未赶到：在热带地区的灼热骄阳下，潮湿泥泞的道路被迅速烘烤得干硬结实，非常有利于军事调动。而且，除了孤零零的通贝斯港以外，整个战区再也不存在什么精灵殖民当局的抵抗力量了，连那些星罗棋布的精灵侨民农庄都已经被扫荡干净通贝斯港的血腥屠杀流传出去之后，整个三角洲地区的土著人全都义愤填膺，并且毫无以德报怨的高尚情操，而是一转身就高高举起了报复的屠刀，朝着那些依然羁留在乡间的精灵侨民头上砍了下去。

一时之间，各路人马纷纷四面设卡缉拿，张网仔细搜捕一切精灵侨民及其爪牙。一旦捕获之后，有的就地斩首，有的绑上石头沉河，有的集体挖坑活埋，还有的甚至用烤精灵肉来开宴会……对外则公然号称：宁可杀错一千，万勿放走一个！

面对这种雷厉风行不分良莠的疯狂屠戮，通贝斯港外的精灵侨民很快变成了濒临绝种的珍稀动物，就连同时移民过来的费伦大陆白种人、矮人和兽人都被一起杀掉了不少，不得不派代表到菲里和科曼特将军这边哭诉。甚至还有某些彻底陷入绝望的精灵美女，居然偷偷地主动摸到了巨熊军团的营地，哭泣着表示自己愿意充作随军女奴，以求保住一条性命……祥瑞号底舱的牢房，看来又需要扩建了。

在这种情况下，印加联军的行动根本不会受到任何干扰。

事实上，早在7月的最后一天，印加人的高山之王，整个马兹卡大陆反殖民武装的共同盟主，伟大的“不死鸟”特库姆塞就率领近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特诺奇蒂特兰城。这中间有大约二十万是特库姆塞从西部高原上带过来的老底子，另外三十万则是前来投效的各式各样的本地部族武装。尽管这支部队的素质良莠不齐，其中相当一部分的装备水平还停留在石器时代，但最起码看上去声势极其浩大，足以将对面的精灵军吓死。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对于歼灭目前正猬集在通贝斯港的最后一支精灵军，彻底完成民族解放的大业，特库姆塞陛下竟然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其原因很荒谬也很合理根据先前求援时签署的盟约，这座港口已经被割让……确切地说，是归还给了耐色瑞尔帝国。因为在三十多年以前，通贝斯港曾经是隶属于耐色瑞尔帝国的贸易港和商站，特库姆塞年轻时还在这里的帝国商行打过工，只是后来精灵军入侵，通贝斯港也就被强行夺走了。

去年秋天，当特库姆塞在战局崩溃之际，被迫向耐色瑞尔帝国求援的时候，曾经将已经沦陷的通贝斯港作为一张空头支票许了出去。而在菲里率领他那支七拼八凑的远征军出航前夕，这张空头支票又被吝啬的帝国首席执政官甘梅利尔先生当作奖赏，以委任状的形式随手塞到了他的口袋里从理论上讲，等到通贝斯港被攻克之后，劳苦功高的菲里就会自动成为此地的世袭领主，并且挂上名誉元老头衔，在政治、经济方面享受等同于帝国内部各自治领的待遇，基本上等于是这块海外飞地的土皇帝。而他的巨熊军团，也会升级……或者说降级为领主自卫队，在法理上脱离帝国国防部的管辖范畴，从此彻底成为菲里的私兵。

基于上述事实，特库姆塞陛下并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出兵流血牺牲，替耐色瑞尔盟友夺取一块已经不属于他的领地这是耐色瑞尔人自己的事情！

因此，当主力部队进抵三角洲前线之后，特库姆塞并没有选择继续北上，与最后的那支精灵军一决雌雄，而是在特诺奇蒂特兰城稍事休整之后，就将大军分成几路，沿着滨海大道呈扇形展开，直扑空虚而富庶的东方沿海诸多港口城市，计划上演又一场以和平接收为主要内容的“胜利大进军”。在后方只留下科曼特将军坐镇三角洲，以防万一。

如此一来，原本一心等着摘果子的巨熊军团，这下可就彻底坐蜡了。

“……联络本地阿兹特克人部落首领的行动，目前也进行得很不顺利。”

在一片愁云惨淡的悲观氛围之中，侦察队长瑞恩斯坦硬着头皮开口发言，将这作战会议勉强继续了下去，“由于精灵军在通贝斯港的血腥屠杀，弄死了许多头面人物的家眷，这地方的土著人基本上已经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状态，不但报复性地袭击任何与精灵殖民当局有关的家伙，而且还毫无理由地极端敌视一切外来者，甚至就连我们这些盟友也不例外……我这次派过去联络的使者，有好几个被莫名其妙地割了耳朵或鼻子，其他人也没能达成什么共同作战的协议。即便是最成功的，也仅仅是雇佣到了一些向导而已……”

说到这里，新增了若干毁容部下的侦察队长满脸都是沉痛之色，“……此外，根据某些酋长所表现出的恶劣态度，还有他们对我军接收通贝斯港的强烈抗议来推测，不排除当我军全力攻城的时候，这些混蛋会在背后偷偷打黑枪的可能性……”

砰！听到这个消息，菲里忍不住极度愤恨地朝桌面上重重捶了一拳，但是在这之后，却又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唉，看起来似乎处处不顺啊，但是咱们的会议还是得继续开下去。”他沮丧地耷拉着脑袋，“每个人都说说看吧，其它还有什么新的坏消息？别怕丢脸，尽管说出来。纵然一时之间找不出什么对策，至少也能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啊。”

“如果你真想听新的坏消息，那么我这里倒是还有一个。”

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睛，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微妙的色彩，“此次夺取通贝斯港之战，本国的援军暂时恐怕指望不上了我刚刚给甘梅利尔执政官发了一封简报，大致介绍了一下我们的处境和战事进程，并且请求他像上次在北极港的时候一样，派遣舰队和军团前来助战。而那边的回复却是相当的可笑：执政官阁下表示，他可以拨出一支舰队，但无力突破精灵海军的封锁，因此只有在确认通贝斯港已经被收复，并且精灵海军已经撤退之后，援军才会从国内出发……如果我们有能力自己拿下通贝斯港，那还要国内的援军干什么？当闲人吃白饭？还是和我们争抢胜利果实？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么？”

她翻转过手掌，用食指的关节扣扣地敲着桌子，满脸都是讥诮的冷笑，“哼哼，我们还没摘到特库姆塞的果子呢！国内就想着要摘咱们的果子了！这还真是叫人‘感动’啊……咦？你们都围过来干什么？眼睛还瞪得那么大……难道是不相信我的话吗？”

“呃，不是这个原因，蕾贝卡老师，您可千万别误会了。”菲里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喃喃地回答道，“请问，您是在什么时候和国内联系上的？又是用的什么办法？咱们现在呆的这地方，距离大洋彼岸的耐色瑞尔帝国本土，可是有着近万里的路程啊！嗯，莫非，您竟然发明出了这么超远程的新式通讯法术？”

PS:新年第一更，求月票鼓励。

一百零三、貌合神离的联盟（中）

一百零三、貌合神离的联盟（中）

一百零三、貌合神离的联盟（中）

在这个通讯手段落后的魔法世界，军队和政府所常用的信息传递方式，除了非常缺乏技术含量的两条腿和四条腿以外，就要数相对来说比较有技术含量的传讯法术了。

从表面上看，传讯法术似乎相当于一台人肉无线电话，而且还是只要交座机费（法师的雇佣金），不用交电话费和漫游费的那种，只要法师打个手势念句咒语，就能将讯息传输到另一位法师心中。但事实上，那种最低级的传讯术的传送距离实在是短得可怜，必须让一名法师用肉眼盯着另一名法师才能瞄准发送，甚至还不如找个嗓门大的家伙直接吼上一声。

当然，越是高级的传讯术，发送距离自然会变得越远，但是对法师资质的要求同样也就会越高，而且即便是最远距离的法术，通常单程也不会超过一百里。因此在实际使用中，魔法通讯只能以接力站的形式，按照预定线路一站一站地将讯息传递下去，很难做到移动通信。

如果是在浩淼的大海上，那么随船的传讯法师顶多也就是能够在靠岸前夕给港口方面提个醒，或者在航行时联系一下同一个船队里的其他同行，平时只能处于闲置状态。而要想实现距离超过五千里的越洋魔法通讯，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斥巨资修建庞大的超远程通讯魔法塔这玩意目前全世界也只有两座，一座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另一座在帝国本土的深水城，每一座的规模都堪比另一个世界的摩天大楼。无论祥瑞号开拔前曾经在殖民地再怎么横征暴敛，百般搜刮，也不可能把这么个大家伙给扛到船上。

因此，对于蕾贝卡教授小姐是怎样和身在首都的帝国首席执政官取得上了联系，会议室内的众人实在是不能不抱以极度的好奇莫非，这位号称是史上最强法师卡尔萨斯转世的美丽女吸血鬼，最近又发明出了什么旷古绝今的新法术？如果真是“那方面”的话，想来一定很有实用价值，也绝对很有“钱”途……

带着这样的想法，众人全都.失去了继续这场无聊而又沮丧的军事会议的兴趣，一窝蜂地凑到蕾贝卡教授身边。有的人甚至还从口袋里摸出了铅笔和小本子，作出一副乖学生的模样。就连一向自恋自大的奥沃，也在表面上的冷哼和不屑之余，暗地里却悄悄竖起了耳朵。

而蕾贝卡也很配合地没有藏着.掖着，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讲了出来……结果让在座的诸位全都感觉到一种非常微妙的郁闷确实有新发明的通讯法术，但是这个法术的材料……

“和国内通讯的办法？很简单啊，.我先是依靠这玩意所蕴藏的强大能量，向天上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虔诚祈祷，然后再请女神殿下转发给正在首都疯人院装病号的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啊，我和这老东西可是没多少交情的啦，但是魔法女神的几位选民之中，目前只有他身在首都，并且手头还有着另外一团银火……”

她一边如此解释说，一边从菲里的裤腰带上抽出.萨弗拉斯权杖，然后在灰烟色的夕木杖身上轻轻一敲，权杖顶端的那颗大钻石顿时光芒四射。一团银火从里面飘飘悠悠地冒了出来，并且随着蕾贝卡的手势和咒语，逐渐扭曲、变形，最后呈现出一只话筒的形状这应该算是银火手机还是银火电台？

看着那团光辉灿烂的银色话筒，菲里的心中很郁.闷，明明他才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的选民，却既用不了这杆从时光神殿废墟里扒来的萨弗拉斯权杖，又使唤不动权杖里面藏着的银火。反倒是自己天天被两个过于强势的枕边人使唤，身边明明时刻围绕着一大群美女，却只能看不能动……做男人做到像他这样憋屈的，似乎也不多。

“……然后再让伊尔明斯特把甘梅利尔执政官叫到.疯人院来，我就可以和他对着银火，通过女神的中转进行实时通话了……不过现在可不能联络哦！因为时差的关系，这会儿的帝国首都还在后半夜，要是随便打扰伊尔明斯特睡觉的话，那老头子肯定会暴跳如雷的……”

嗯，这基本上就.相当于是在使用卫星中继站进行超远程通讯，而代替人造卫星的则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菲里如此在心中盘算道。只是这种通讯方式的发送和接收装置实在是太稀罕了，稀罕到了完全无法推广使用的程度……

“……呃，那个，蕾贝卡老师，您用这方法只能联系上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吗？”菲里苦笑着追问道，“这位老先生既固执又脾气倔强，感觉上似乎不太好打交道啊！”

“那倒不至于，但是能联系的人确实也没几个。”蕾贝卡微笑着把玩起了手中的那只银火话筒，“既然是银火通讯术，那么自然最起码要有银火才行。你以为这世界上有几个人的身上会带着银火？”

银火是由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神力凝结，身上带着银火的自然只能是魔法女神的选民，这实在是一个相当狭小的圈子，眼下除了菲里这个候补的以外，正牌的选民似乎也就只有那么几个：前任魔法女神密斯拉的那群私生女，也就是所谓的“北地七姐妹”（已经死掉了一部分）；七姐妹的老爹，密斯拉的拼头“观察者”多蒙.银手；以及密斯拉的另一个拼头，著名的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即使全部都加起来，也只需要两只手掌就能数完了。

如此一来，这种新发明出来的“银火手机”，就等于是构筑了一个用户只有个位数，并且无法扩充的超袖珍内部网而已！

菲里不由得面露苦笑，他自扪和这些前辈同僚实在是没多少交情，即使联系上了，多半也只能打个招呼，根本没法拜托他们做什么事情，倒是有被他们反过来倚老卖老肆意差遣的风险……看来，这新发明银火通讯术法术，还是只能留给蕾贝卡自己去用了，毕竟史上最强法师卡尔萨斯转世的名头实在是够响亮，即使是面对选民也一样能压得住人。

想到这里，菲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慢慢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既然国内一时指望不上，那么我们也就只好一切全靠自己……对了，费顿，科曼特将军那边怎么说？咱们和他也算是老交情了，你看有没有可能拉上他过来助助阵？”

“这个么……交情归交情，利益归利益啊！”伪萝莉形态的红袍法师耸了耸肩，将双手一摊，“没有足够的好处作为交换，科曼特将军同样只会在精神上对我们表示支持。司令官阁下，这里有几点他给出的要求，您先看一下能不能答应……”

尽管印加军已经确定了主力东进的作战方略，但是也不可能将这片大陆上最富庶的麻麻里河三角洲完全弃之不顾。而且，即使特库姆塞不愿意为了一块已经被割让的土地而让自家勇士流血，但也不能不为最坏的情况做一些防备万一困守通贝斯港的精灵军真的时来运转，咸鱼翻身，彻底击败了兵力单薄的耐色瑞尔帝国援军和乌合之众的本地起义者，重新控制整个三角洲地区，那么散在东部海岸的印加联军主力岂不是要被断了后路？

基于这样的考虑，先期与巨熊军团共同占领特诺奇蒂特兰城的科曼特将军，突然得到了火线提拔，被任命为世袭三角洲总督，并且他的直属部队也被加强到三万五千人。从名义上讲，甚至还能号令本地区的二十多万部落武装……而特库姆塞交给科曼特将军的唯一任务，就是挫败精灵军可能发起的反扑，为东进的主力部队牢牢守住后路。

如此一来，科曼特将军就等于是成了三角洲地区的土皇帝，对于唯一游离于自家掌控之外的通贝斯港，自然看着很是碍眼。因此，对于配合盟军攻占通贝斯港这一额外的工作，科曼特将军虽然没有一口回绝，但却顺势开出了相当高的要价。

“……事成之后，通贝斯港的海关关税应当拨给我方七成份额，作为出兵的犒劳。市政管理则由一个联合委员会负责，我方有权获得委员会的至少四成名额，并且在通贝斯港保留两千人以下的驻军……另外，如果我军完全是独力夺取了通贝斯港，而盟军并未出力，那么耐色瑞尔方面应当自愿放弃任何收回该城市的要求，在战后完全撤出三角洲地区，仅保留一项允许海军舰队在通贝斯港长期驻泊的权利……”

看完这样苛刻的条款，菲里一时间忍不住额头上青筋直跳要是真的把这些条款全部都给答应下来，那么围攻通贝斯这一仗基本上就等于是白打了。自己这边与其为了一块根本掌握不住的殖民地继续大打出手，死伤累累，倒还不如卷着这几个月赚来的财宝就此溜之乎也，利用祥瑞号的高航速直接突围回国来得更加合算……至于前线的这个烂摊子，就留给印加人头疼去吧！老子不奉陪了！

一百零四、貌合神离的联盟（下）

一百零四、貌合神离的联盟（下）

一百零四、貌合神离的联盟（下）

然而，尽管印加盟友近来做得实在是很不地道，但是就这么放弃一块富庶的地盘，菲里的心中还是有些不甘心。而且这么做也有临阵脱逃之嫌，回国之后很容易遭人诟病。

更重要的是，他手下这支队伍纵然想要回国，又能回到哪里去？

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曾经支持他的政治家大多已经倒台的倒台，下野的下野，不可能再给巨熊军团提供多少支持。即使有办法重回北极港，那个寒冷贫困的破地方也绝对养不起八千大军事实上，如果不能搞走私的话，就连原本的一千多人都养不起。

如果选择返回大海另一边的帝国本土，那么首先会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人生地不熟，很容易遭到排挤、打压甚至吞并，找不到立足之处；其次是帝国中央政府的财政早已濒临崩溃，就连原有的那些正规军团都无力补足建制，更别说再供养一支万里来归的杂牌军。这回从马兹卡大陆捞来的钱财虽然很多，但要是一味地坐吃山空，毕竟也什么不是长久之计。当然，依靠魔法女神的面子，他也有可能会得到甘梅利尔首席执政官在一定程度上的提携与帮助，但是就他所知的情况，这位首席执政官大人的位子目前也是摇摇欲坠，说不定还没等到巨熊军团回去，就已经下台离任了。

更何况，他和国防部的头头脑脑们一点都不熟，一旦贸然带兵回国，很有可能会成为砧板上的肥羊部队和装备全都打散拆分，用于充实长期缺编的各大正规军团。而菲里自己则被委任上一个高级参谋之类的空头衔，调进某个清水衙门坐冷板凳，管管那些落满灰尘的陈年档案，或者调解调解诸如军民纠纷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从古到今，军队都是一个很.排外的组织。在很多时候，就连功劳和战绩也不怎么管用。

如果菲里掌握着数万兵马，那么.倒是可以用武力反过来威慑中央。但是他眼下只有八千人，其中一半还是新解救的其他军团战俘。用于对抗外敌尚可，要是拿他们当资本来和本国政府叫板，怕是多半要临阵反水的。

至于两位大奥术师……嗯哼，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陪自己一起武装对抗中央……

假如这真的是在太平盛世，那么菲里其实倒也不.介意放弃兵权，找个足够养家糊口的清闲职位做做薪水小偷。但问题是眼下的耐色瑞尔帝国正值风雨飘摇的末世，毁灭性的大动乱一触即发。他可不愿意先是像猪一样被人养着，然后在国家崩塌的浪潮中为之殉葬！

自己的命，就应当攥在自己手里……嗯，确切地说，似乎.早就已经攥在枕边那两位女吸血鬼的手里了……针对这一阴阳颠倒的情形，菲里.泰勒上校直想要泪流满面。

此外，为魔法女神殿下掌握一支武力以防不测，.也是他这个候补选民的主要任务。即使他想要放弃，他那早已全心忠于魔法女神的吸血鬼老师和吸血鬼女朋友也绝对不肯答应他的小命可是始终都被攥在她们手里，连灵魂都被收藏在了密斯特拉殿下的魔域之心呢！

所以，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菲里还是捏着鼻子打算接受科曼特将军的提议，双方联合起来进攻通贝斯港即便到最后巨熊军团只能获得一个落脚点，而不是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王国，最起码也总比回国之后无家可归任人鱼肉来得稍微好一些。

毕竟，在得到了这位新鲜出炉的三角洲总督的联手之后，他们这边不但增加了三万五千印加军，而且还能够用总督阁下的名义动员起十万以上的本地部落武装，炮灰和敢死队一下子就都有了。而且绝对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睛的家伙敢来打黑枪在政治上，悄悄对付一伙受到君主提防的异国“盟友”，和公然陷害大陆霸主的嫡系爱将，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当然，鉴于科曼特将军的要价实在是太高，菲里也顺势提出了一个补充建议，“费顿，欧凯将军那边你们有没有联系过？我记得这个大魔头最近似乎也拉过来了一支队伍……”

作为六指魔王格拉兹特的爱将，恶魔将军欧凯很早就开始在马兹卡大陆四处活动，组织教团武装，配合各路反抗势力不断打击精灵军。前不久，格拉兹特还曾经以东道主的身份，邀请菲里、特库姆塞等人到无限深渊的断域镇聚会，并且正式缔结了一份军事合作协议，正式与马兹卡大陆的反殖民武装力量站到了同一条战壕里。

在这之后，尽管三方的合作多少有些磕磕碰碰，隐隐还有些互相竞争的苗头，但在总体上还是保持了协调作战的态势。其中，恶魔方面主要负责情报工作，以及在精灵军内部制造混乱与破坏，并且成绩颇为可观。尤其是在库斯科城挑动的那场精灵军大哗变，以及随后爆发的丧尸狂潮和大洪水，更是可以堪称军事史上的神来之笔。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差不多全歼了精灵王国在马兹卡大陆的所有军事力量，彻底奠定了联军的胜利局势。

巨熊军团和这些恶魔们的关系，总体上应该说是不冷不热。毕竟一边在名义上算是在魔法女神领导下的“神圣武装”，而另一边的大OSS则是深渊三巨头之一的格拉兹特，从阵营划分上看就该是敌对关系。此外，从两家都想要结好土著人，在马兹卡大陆谋求立足之地的情况上看，双方也应该是竞争对手的关系。

但是眼下既然己方的兵力窘迫到了这等地步，而战机又是稍纵即逝为了稳定正在急速崩溃的军心，精灵军高层一直都在高嗓门地宣传薛佛拉斯教会援军的消息，巨熊军团这边要是再打探不到才有鬼了焦头烂额的菲里再也顾不上什么竞争对手不竞争对手，索性一闭眼睛病急乱投医了。

然而，对方似乎也只是那种在街头贴小广告，租地窖无证非法开业的“老军医”……

“……恶魔那边已经事先联系过了，而欧凯将军也很爽快地答应配合出兵，并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连粮饷都可以由他们自备一部分。但是，他们的队伍，唉……”

实际负责具体军务的红袍法师费顿，虽然在嘴上说的都是好消息，但是脸上的神色却是说不出的古怪，“……这个，怎么说呢，您还是自己看看吧！”

菲里满脸困惑地从费顿手中接过一颗记录了活动影象的水晶球，略微灌输进一点魔力，使得水晶球显示出储存的场景，结果才看了一眼，就差点晕厥过去。

影象中出现的是在麻麻里河三角洲地区常见的红树林，波光粼粼的河边滩涂上，一支仿佛蚂蚁搬家一般的漫长队伍正在林间穿行，领头之人就是头戴黑色宽沿帽，身穿土黄色风衣的欧凯将军，手里打着代表格拉兹特的黑色六指畸形手掌旗帜。在他的身边则是美艳的女间谍头目，格拉兹特的选民，人面蛇身的伊丝哈.蒂娜岑小姐。另外，还有几只上半身仿佛英俊男子，下半身却是棕毛狮子的人面狮护驾随行，共同组成了一支很有恶魔风格的邪恶队伍。

但是再往后面过去就不对了，远看像是难民迁徙，近看还是像难民迁徙成千上万的土著人扶老携幼，排成散乱的队伍，在毒辣的热带骄阳下蹒跚前进，不时有人中暑倒地。其中女人比男人多，老人和小孩比青壮年多，骨瘦如柴的比健康的多，一个个坦胸赤膊，几乎穷到了身无片缕，别说兵器了，很多人干脆连条裤子都没有！

这就是恶魔们拉起来的军队？！分明是一伙比乞丐还要穷的流民！

“……这些家伙本来就是随意收拢的战争难民，同时也是欧凯将军专门用于拉赞助的‘道具’，根本就是一路乞讨过来的，拿去糊弄人还凑合，真正打仗是绝对指望不上的。”

费顿一脸平静地从两眼发直的菲里手中取回水晶球，对着会议室内同样被囧翻的众人解释说，“利用这支‘军队’，欧凯将军从各方面很是骗了不少的经费和援助，就连我军……”

这位伪萝莉形态的红袍法师不好意思地伸手搔了搔头发，“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想到欧凯将军的‘部队’会是这么一副模样，结果不小心给他骗去了两万磅玉米和一笔开拔费……当然，在下日后一定会时时提高警惕，坚决不再上任何一个骗子的当……”

“看起来，欧凯这边是指望不上了。不过，既然他已经带了这许多人过来，那么就吩咐他直接带人到战场附近汇合，由我方提供伙食，拿他们当一回苦力和劳工也还凑合，勉强算是废物利用吧！免得那些先期投资完全打了水漂。”

巨熊军团的幕后大OSS，戴着单片眼镜的金发吸血鬼女教授一锤定音，为本次作战会议定下了基调，“立即向科曼特将军派遣信使，同意他的一切条件，并且尽快定下联合作战的日程表。同时勘察沿线航道，召回岸上休假的士兵，用最快的速度准备起锚出航！纵使我们这一次没办法独占通贝斯港，也要把最关键的码头区和中央城堡给抢下来！”

众人轰然应诺，就连被抢了风头的菲里也没什么意见他也绝对不敢有什么意见。很快，驻扎在同一座城里科曼特将军也传来了回复，约定了联合攻城的日期。

按照巨熊军团原本的预想，他们有祥瑞号这个逆天级别的运载工具，可以直接走水路进抵战区。而科曼特将军的军队扩充到了三万以上，数量太多，祥瑞号装不下，而其它船只也一时难以征集到足够数量，只能选择走陆路北上，因此怎么看都是自己这边比较快。于是，在准备作战的时候，这些天性懒惰的耐色瑞尔人多少有些散漫拖拉，无论上司再怎么三令五申都是白搭。一直等到盟军都从特诺奇蒂特兰城开拔两天了，祥瑞号才不紧不慢地开出码头，朝着下游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理想固然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麻麻里河三角洲入海口附近的水道虽然宽阔，但是由于流速减缓，海潮倒灌，泥沙常年淤积的关系，水深反而不及内陆河段。祥瑞号这样的万吨巨舰本来吃水就深，而勘察航道的人员又不甚用心，再加上精灵军在组织撤退时，又预先于麻麻里河的几条主航道凿了不少的破烂沉船，布下若干零散的水雷，更是给战舰的行动增添了不少麻烦。

结果，在这前往通贝斯港的一路上，祥瑞号频频触礁搁浅，甚至还撞上了几回水雷。倘若不是祥瑞号的龙皮船壳和龙骨构架足够坚固，而精灵军在这里布置的水雷似乎又以陈旧伪劣产品居多，连一枚都没有爆炸的话，恐怕早已在半路上就散了架。

即便如此，尽管菲里一路上想尽了办法，先是让老黑龙福尔摩斯和小银龙雪风充当纤夫，一次次地将搁浅的战舰拖回深水区。到了后面，索性用还算完好的浮空装置将战舰托离水面，完全靠两头巨龙飞在船头，通过缆绳拖拽前进，但到底还是大大的延误了行程。原本只要耗费一天时间的水路，他们居然足足磨蹭了六天才走完。以至于科曼特将军带着大军在郊外等得实在是不耐烦，索性在前一天单独对精灵军阵地发动了进攻……

更糟糕的是，继上个月的特诺奇蒂特兰城突袭战之后，幸运的科曼特将军在这里居然再次人品大爆发，又一次超水平地完成了作战任务，创造出一个罕见的军事奇迹……眼看着这一战就快要没巨熊军团的什么事了！

“……在我家将军的天威之下，对面那些精灵军全都肝胆俱裂，望风而逃。我军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三战三捷，通贝斯港的外围防线已经完全崩溃。目前，将军大人正在率领前锋精锐部队杀进市区，扫荡残敌……”

在预定会合的地点，科曼特将军留下的那位联络官和菲里一见面，便满脸春风地吹嘘起了他们在这一天的辉煌战绩。而巨熊军团的指挥官在片刻的惊讶和冷场之后，也不约而同地迅速萌发出了熊熊斗志……带着某种疯狂而绝望的情绪？

“全军立即出发，抄近路直扑通贝斯港！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在战斗结束前赶到城内！”

向来冷静沉稳的菲里，一时间小脸蛋涨得通红，转过身子对着部下一声怒吼，就扛起军旗朝着硝烟弥漫的前沿战场冲了出去。而诸位军官也很有默契地率领部队跟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因为在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转着差不多同样的念头：

已经没有时间了，假如这回再晚上一步，别说什么吃肉了，就连骨头都要没得啃啦！

PS：节日里抱病拼命写作，求月票。

一百零五、血战通贝斯港（1）

一百零五、血战通贝斯港（1）

一百零五、血战通贝斯港（1）

“咻咻轰隆！轰隆！”

遥远的海面上，隐约亮起了战舰炮口的闪光。伴随着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通贝斯港商业区早已被瓦砾和杂物所掩盖的街头，突然腾起了一片片巨大的烟团。嫣红的火焰和浓厚的黑烟一时间四处乱窜，无数焦头烂额的倒霉鬼带着满身的火苗，在地面上来回翻滚哀号。这其中既有尖耳朵的精灵，大胡子的矮人，又有青面獠牙的兽人，来自费伦大陆的白种人移民，更有数量最多的黄皮肤黑头发的本地土著人。但在熊熊烈火的灼烤下，他们最终全都倒在了碎石瓦砾之间，化作了一堆堆无法辨认的焦碳。

尽管港湾内那些精灵战舰的炮火明显缺乏准头，惹得凭空被误炸的守军骂声一片，但终究还是给组织散漫，毫无遮拦的攻城部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这些仅仅夹杂了极少量印加人正规军的土著暴徒，不但多数人的武器装备粗劣得仿佛街头流氓，其战术水平也与野牛群相差无几，只知道在宽阔的街道上猬集成一团，吱哇乱叫着朝前猛打猛冲。就连炮弹的尖啸声远远传来，也依然直着身子乱跑乱叫，结果转眼间就被如雨的霰弹和迸飞的砖石打倒了一地，简直比镰刀割麦子还要整齐。

片刻之后，正当残余的幸存者缩在墙角屋后，望着满地翻滚呻吟的同胞不知所措之时，几十名勇敢的纯种精灵战士呐喊着挺枪跃出街垒，朝数倍于己的对手狠狠撞了过去。雪亮的刺刀上下翻飞，刺倒了一个又一个土著暴徒。而据守在街道两侧房屋内的士兵，也纷纷从炮击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透过窗口朝敌群丢出冒烟的手榴弹。横飞的血肉残肢之中，这些装备简陋的土著人渐渐露出了颓势，原本靠着野蛮嗜血涌起的勇气，早就随着阵阵爆炸声而消失得无影无踪，最终实在坚持不住，乱哄哄地溃退了下去。

然而，筋疲力尽的精灵军还没来得及发出欢呼，作为方才那轮舰炮轰击的回应，成串的重磅炮弹就已经从内陆方向飞来，制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爆音，把大片的房屋、街巷统统炸为齑粉，纷纷扬扬的尘烟霎时间卷起数十尺高，形成了一道道灰色的喷泉。随后，无数瓦砾碎石簌簌而落，将任何来不及寻找掩蔽物的家伙统统砸得头破血流。

“那些该死的饭桶，才半天时间就一连丢掉三座外围炮台不说，居然连要塞炮都忘记破坏了！”

望着炮弹飞来的方向，额头.被刚才溅起的碎石擦伤，尚在缓缓渗血的吉尔伯特少将忍不住挥舞起了拳头，恨恨地破口大骂起来。而他身边的十几个卫兵，也是心有戚戚地纷纷竖起了中指，对那些没用的懦夫表达出自己的鄙视之情。

在这个热兵器逐渐得到广泛应.用的时代，城市的攻守方式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随着火炮的威力不断增大，城墙的实际作用迅速开始降低，目前已经很少有将领会再象古代的先辈们那样，把大批军队集中在一个堡垒里面，仅仅依托着一道坚固的墙壁和一条宽阔的护城河，进行漫长而枯燥的静态防御这不仅仅是因为火炮能够破坏城墙的缘故。实际上，只要敌人掌握了城外制高点，甚至可以将城墙完全无视，直接架起远程重炮跨越射击，用燃烧弹将城市化作一片火海。或者干脆更狠一点，用毒气弹把全城军民像熏蚊子一样统统药杀。到了这种时候，高大的城墙反而会影响空气流通，阻碍守军用强效风系魔法驱散毒雾。

因此，这个时代的守城战，通常.是守于城市而非战于城市，守卫城市的部队被大范围地分散开来，以需要守卫的城市为中心，在外围寻找险要地形，构筑大量的卫星堡垒，互通声气，相互支援。城市内的预备队与郊区堡垒的一线守军相互配合，通过弹性防御加短线反击的方式，尽可能地让来犯之敌陷入不断往复的持久争夺战之中，用伤亡来消磨对方的士气，用时间来折磨对手的信心，用恶劣气候和游击队来破坏攻击者的后勤。当攻城者最终被迫撤退的时候，很可能连要攻打的城市是一个什么样子都不晓得。

作为马兹卡大陆最重要的海陆交通枢纽之一，通.贝斯港的防御体系一向严密，原本在耐色瑞尔帝国的治下，就已经修筑了八座炮台用来拱卫市区。精灵军控制这里之后，鉴于通贝斯港市区的扩大和新式火炮射程的提高，又在更外围的地方增修了十座新式炮台，以加强这座重镇的防卫能力。此外，在作为防线核心支撑点的炮台四周，还散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烽火台、藏兵洞、瞭望哨、地道、壕沟、地雷场、陷阱、隐蔽仓库等等，光是建筑经费就花了不下三百万金币，怎么看都称得上是固若金汤，对外则高傲地号称，进攻通贝斯港就是进攻地狱，即便十万敌人用十年时间也打不下来！

但是，等到区区五千印加联军带着数万土著暴徒.前来攻城的时候，前沿防线的守备部队却连半天时间都没有坚持住，就被对手一连夺取了六座炮台，城市的外围防御体系濒临崩溃。这些怎么看都是乌合之众的敌军，不但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郊外防线，一路杀进了市区，甚至还以最快速度用上了炮台中那几尊被完好夺取的巨型要塞泡，以成串的重磅炮弹好好“招待”了一番尝试反扑的旧主人。

前一刻刚刚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暂时打退了敌.人，接下来居然却被自家炮台轰得抬不起脑袋，也难怪吉尔伯特少将会气得暴跳如雷了。

骂归骂，但吉尔.伯特少将其实也知道，这实在是怪不得炮台守将玩忽职守，他们确实已经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力量。但极度恶劣的客观环境，却让他们的努力统统变成了笑话。

首先，丢失的那几座炮台，其选址本身就很有问题，对着郊外的一面不是密林就是峭壁，根本没有任何射击视野，反倒是朝向着城市的一面毫无遮拦。估计在规划的时候，是打算遇到港口被敌人从海上进犯，并且无力保住全城的时候，让残余部队依托这些炮台作为最后据点继续坚守的。这样既可以在登陆敌军的心脏部位打上一根桩子，牵制住他们的相当一部分力量，也能使落入敌人手中的港口基本瘫痪，同时还可以为日后的反攻部队提供一个前进基地。

但问题是，这回的敌人不是从海上杀过来的，要塞炮不但无法朝内陆轰击，而且在被完整地夺取之后，立刻就成了对方压制市区守军的绝妙大杀器……偏偏港湾内的海军舰炮还够不着那几座炮台，无法直接反击，因此城内的精灵军只能勉强硬着头皮继续挨炮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由于精灵军事先缺乏准备，丢失的几座炮台上都没有储存多少弹药，要不了多久就会消耗殆尽……真不知道这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其次，就轮到前沿守备部队本身的问题了。尽管那几座炮台无法对内陆方向发射，但炮台周围密密麻麻如蜂巢一般的各种防御工事，按理来说还是可以对进犯者发挥出不小杀伤力……然而，当敌人在昨天杀来的时候，大多数士兵根本没有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而即便是还留在岗位上的士兵，也有相当一部分竟然手无寸铁，或者有枪无弹……结果导致那些乌合之众一般的土著人，居然就直直地沿着大路杀了进来，让道路两侧的地雷、陷阱和壕沟统统变成了废物，而守军则成了陷入敌后的弃儿。

但这依然与前线指挥官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事实上，罪魁祸首目前仍然“坐镇”在全城最坚固的地下室里，对着一帮御用文人，或者说战地记者，喊着各种慷慨激昂的空洞口号，以便于塑造出自己的“巾帼英雄”形象……吉尔伯特少将郁闷地回转过脑袋，透过残墙的缝隙，望向了那座在硝烟中巍然耸立的巨大城堡过去的通贝斯港总督府，现在的精灵女王行宫。

尽管在第一声爆炸响起之前，阿克迪娜女王陛下就已经转移到了更加安全的战舰上。不过，王位的第一继承人，艾伦妮塔公主殿下依然和前些日子一样，留守在城堡中坚持督战……非常遗憾的是，战斗在第一线的全体精灵军将士一致认为，托这位“不懂装懂的深闺大小姐”的福，原本就很危险的战局已经被折腾得越来越糟糕……简单地说，就代表着公主殿下正在给自己人帮倒忙。

当然，艾伦妮塔公主本人并不会这么认为。

透过厚重的花岗岩墙壁，沉闷的轰隆声接二连三地从外面传来。伴随着微微的震动，地下室内的几盏油灯时亮时灭。一道道耀眼的闪光不时刺透狭小的通风口，射入幽暗的地下室中，碎石、灰尘、蟑螂和耗子不时从天花板簌簌掉落，整座巨大的城堡似乎都在炮击中剧烈颤抖。

艾伦妮塔公主静静地端坐在一张椅子上，木然的脸蛋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似乎对周遭压抑的气氛和头顶飘扬的灰尘都毫不在意。惟有那微微颤抖着的单薄身躯，以及罩衫下那双攥得发白的拳头，才依稀显示出了几分掩藏在她心中的紧张与焦虑。

十几个小时之前，从未亲自上过战阵的公主殿下，怀着对传说中那些战场英雄的浪漫憧憬，坚持留守在了城内，而不是和母亲一起撤上战舰。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厮杀的临近，以及越来越密集的炮弹爆炸声，她心中那些美好的幻想早已消磨殆尽，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疲惫、麻木，还有一丝淡淡的恐惧。

此刻，在公主殿下的身边，还环绕着几十位服饰豪华、相貌俊俏的年轻精灵贵族。他们都是艾伦妮塔公主的仰慕者和骑士，或者说粉丝团和花花公子集群，其中多数是豪门世家的次子或庶子，空有良好的教养和英俊的外表，却没有多少财富和继承权，于是就将公主殿下……嗯，考虑到身份方面的巨大差距，除了极少数几个身份够高的精灵贵族之外，其他的家伙看待问题都比较现实，更确切地说，是将公主身边那些美丽而富有的宫廷女官当作了狩猎目标，想要通过一次成功的婚姻来改变黯淡的人生。

于是，在往常的时候，这些家伙总是仿佛那些朝雌鸟炫耀漂亮翎毛的雄孔雀一般，成天捧着精美的礼物和娇艳的玫瑰花，说着腻人的甜言蜜语，追在公主殿下或其他宫廷女性的屁股后面，试图像孔雀开屏一样，在女性面前展现出自己的“高雅风度”和“男人气概”。可是，到了眼下这个危难降临，真正需要他们拿出勇气的时候，这些“高贵”的精灵男性们却不约而同地集体阳痿了……

于是，在幽暗阴森的地下室里，艾伦妮塔公主异常郁闷地发现，尽管她那些“高贵英勇”的仰慕者们身上，大都披着防御力堪比战舰装甲板的高级魔法护甲，佩带着各种威力强大的魔法首饰和魔法武器，并且躲在相当坚固的地下隐蔽所内。但依然个个脸色苍白，身形瑟缩，神情慌张得仿佛背后有头饿狼在追，甚至有被爆炸声活活吓昏的，实在是丢尽了精灵贵族的脸面。如果不是害怕传出去名誉扫地，恐怕已经有一半以上的家伙逃上军舰了整天想着吃软饭的男人，是不会有多少硬骨头的。

倒是那些被强行扣下来给公主写现场报导的随军记者，虽然同样在炮声中抖个不停，但至少还能勉强提起一点精神，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对着始终仿佛木头人一般呆坐的公主尽可能发挥主观想象力，在速记本上挥毫泼墨，大肆虚构一些诸如“温柔仁慈的公主殿下亲手为伤员包裹绷带”、“英姿飒爽的美丽公主高举神圣宝剑，带头冲锋陷阵”之类的幻想YY小说……

嗯，至于他们到底还有没有机会活着走出去，在各自的报纸上发表这些作品，就实在是很难说了。

PS：连续加班，病总是没法全好，更新暂时只能维持目前的水平，非常抱歉。

在马兹卡大陆的故事里，已经没有什么新角色了，但是在接下来的东瀛冒险中，还会出现许多龙套和配角。现在征求天皇一名，幕府将军一名，大僧正一名，大阪豪商数名，各藩武士及破落浪人若干，除了早已申报重要人物的黑岛前辈以外，凡是想报名的读者，请在书评区留言。

一百零六、血战通贝斯港（2）

一百零六、血战通贝斯港（2）

一百零六、血战通贝斯港（2）

呛人的硝烟终于开始消散，隆隆的炮声逐渐稀落下去，而厮杀与咆哮也在渐渐的远离。

隐约感觉到这一轮的攻击已经临近尾声，躲藏在地下室内的诸位精灵贵族们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这些恢复了精神的家伙又开始摆出了往常的潇洒派头，对着身边的女伴嘘寒问暖，高谈阔论。并且通过种种貌似高雅的修辞手法，针对他们中间某些家伙前一刻的丑态展开了激烈的人身攻击，试图将这部分倒霉鬼从激烈的求偶竞争中踢出局……不得不说，这些花花公子还确实是没有辜负自己的好皮相，真正做到了生命不息，求爱不止。

没有理会那些仰慕者的自吹自擂和喋喋不休，重新恢复了精神的艾伦妮塔公主从椅子上站起来，径直穿过拥挤的地下室，踏着狭窄的金属旋梯登上了城堡的塔楼。一路上的军官和侍女都恭敬地朝她鞠躬行礼，但公主殿下对此完全无心理会，只是不管不顾地提着裙子，朝着镶嵌着铁圈的观察窗猛扑上去，想要用自己的眼睛来判断城内的最新战况。

透过坚固的附魔防弹玻璃，展现在她眼前的情况堪称触目惊心。

残酷血腥的巷战不过才进行了半天时间，往日繁华喧嚣的通贝斯港就已经几乎被化作了废墟。

此刻，曾经如浪潮般席卷而.来的土著暴徒们，已经丢下一地死尸逃得无影无踪，但他们所造成的巨大破坏依然相当显眼。无论是华丽的贵族区还是破烂的贫民窟，四面八方都有橘红的火焰蹿起，一团团棉絮般的浓烟正在弥漫、飘散，几乎覆盖了小半座城市的天空。

疲惫不堪的士兵怀抱步枪和长.矛，靠在沙袋垒成的简陋工事后面，累得吐着舌头直喘气。而城里残余的居民则小心翼翼地钻出地窖，在横飞的弹片和瓦砾中弯着身子来回奔走，拼命想要用水桶扑灭燃烧的火焰，抢救自己的家园。间或有人突然脸色颓丧地跪倒在路边，抱着被炸成两截的亲友失声痛哭。

由于先前那场针对土著人的.屠杀，以费伦大陆移民为主的通贝斯港市民，其命运已经和精灵军紧紧绑在了一起。如果精灵军战败，痛失亲友的本地起义军一旦进城，一场报复性的屠城几乎是免不了的结果。因此，在这两天的守城战中，市民们始终相当主动地密切配合守军的行动，为他们送粮送水，抢救伤员，甚至持枪作战，最后同士兵们一起战死于此。

然而，精灵军在战场上的实际表现，实在是不能不.让他们感到悲哀和绝望。

随着多座炮台的急速易主，城市的外围防线被打.开了一个大口子，而驻守于此的四万精灵军和十多万市民也被逼到了无路可退的绝境马兹卡大陆的其它精灵殖民城市在此之前均已陷落，后面就是浩瀚的大海，而且在海上还没有足够的运输船！

事情怎么会一下子糟糕到了这种地步？

艾伦妮塔公主揉着青筋直跳的太阳穴，不无幽.怨地回想着。在过去的几天里，她殚精竭虑，绞尽脑汁，千方百计想要保住这座精灵军在马兹卡大陆的最后据点，而结果却是给通贝斯港带来了致命的一击……每每想到这里，公主殿下就忍不住万念俱灰即使没有偶然听见那些流传在侍女口中的风言风语，她也非常清楚，全军上下已经在把她当作灾星看待了。

但我确实是想.要把一切都做好的啊！她突然很想这么对着所有人大喊。

不过，满腹委屈的公主殿下似乎忘记了，无论是再怎么愚蠢的废物将领，当他们作出各种令人瞠目结舌的脑残决策之时，似乎也都是带着对自己判断力的信心和对未来胜利的憧憬吧。

此次通贝斯港外围防线的迅速崩溃，如果追根溯源的话，还要牵扯到上个月底爆发的矮人联队哗变事件。毫无征兆之下，大约两千名矮人士兵突然化身为恐怖分子，以武力控制了码头、海岸炮台和若干艘远洋货船，并且劫持了图卢斯元帅和几乎整个精灵海军参谋部充当人质，与前来平叛的精灵军对峙五天之久。

凭借着这么多很有分量的人质，叛乱的矮人士兵希望港湾内的精灵舰队给他们让出一条去路，允许他们漂洋过海，回到自己的老家，费伦大陆西南海滨的蒸汽之湖地区，投奔当地的矮人起义军利用这次精灵内乱的机会，他们的故乡同胞已经从精灵征服者手中部分地夺回了家园，重新建立起一个个属于大胡子矮人的独立城邦，并且大肆招揽流落在外的同乡，以应对长期战争所导致的人力资源消耗。

而这显然是阿克迪娜女王陛下绝对无法容忍的，首先，根据她多年的官场经验，屈从于恐怖分子的要挟无异于饮鸠止渴，只会让麻烦越来越多。因此，在任何国家的政治家圈子里，都有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你可以在暗中支持某些恐怖组织，给你的敌人捣捣乱。但是，作为受到要挟的一方，无论要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都必须用最强硬的手段来对恐怖活动发动反击，绝不能对恐怖分子作出任何妥协，更不能屈服于他们的要胁与恐吓，以免反过来对其他恐怖组织起到激励作用，并且让更多的敌人用恐怖袭击来对付你。

其次，女王陛下不可能为了稳住自己在马兹卡大陆的最后据点，而纵容这些叛徒去加强一支目前已经非常猖獗的起义军，抛弃掉另一个同样重要的海外行省蒸汽之湖地区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铁矿、铜矿和金属冶炼基地，一旦彻底失去了那里的供应，精灵王国的战争机器很可能会因为原材料断绝而停摆。

而最直接的理由则是，就在这座通贝斯港，在这些叛乱的矮人士兵身边，还有大约两三万满心怨气的异族士兵等着看热闹呢！如果她现在对矮人叛徒妥协的话，谁晓得那些家伙会不会有样学样，也来上一出绑票逃亡？

要是真的把事情弄成了这样，那么精灵们这一回的乐子可就大了……

于是，当一切调解和交涉全都因为双方完全拒绝让步而宣告无效，并且在军中逐渐引发出连锁反应，出现了多次较小规模的类似变乱之后，身为通贝斯港警备司令的丹尼尔中将不得不下达了强攻命令，在三天三夜的惨烈围剿之后，其结果是玉石俱焚超过两千名矮人叛军彻底覆灭，但是平叛部队的死伤人数却超过了五千。更要命的是，包括图卢斯海军元帅在内的两百多名海军将校也全部被杀害……精灵海军的中枢神经等于是瘫痪掉了。

此外，三十多艘大小民用船只、几乎所有港口设施以及码头附近的多处粮仓、弹药库、军械所，都在战斗中被烧毁，同时殉葬的还有居住在这一带的上万本地市民。两座落入叛军手中的海防炮台被精灵舰队轰成碎片，而六艘战舰也在炮战对射中沉没在了港湾内，并且恰巧堵塞了入港航路，导致这座城市的港口机能彻底停摆在沉船被打捞或爆破之前，精灵舰队和商船队暂时被这些人工暗礁阻挡，无法直接靠上码头栈桥，一切给养和人员都只能用手划小艇转运。再考虑到舰队的庞大规模……别说继续疏散难民了，就是如何为滞留在船上的水手们及时补充每日消耗的巨额食物、淡水和弹药，都是个相当棘手的难题。

尤其让丹尼尔中将感到痛心疾首的是，由于精灵空军的基地就在码头边，于第一时间就被叛乱军控制。偏偏在饲养员中间又有不少矮人，结果当双方撕破脸之后，伊格尔大主教在离去前留下协防的两头青铜龙，以及守军原有的四头绿龙，全都被活活毒死在了卧榻上常年伺候龙的家伙，自然也最清楚如何才能要了这些大爬虫的命。而精灵们为了驯化这些巨兽而长期施加的心灵干扰魔法，又使得这些服役超过两百年的“老龙”在智力方面退化得厉害，面对下了药的可口食物，几乎没有任何辨识和自保的能力。

此次矮人叛乱所造成的最后一项，也是最糟糕的一项恶果，就是在通贝斯港的精灵裔和非精灵裔士兵之间，埋下了一颗名为“不信任”的种子。至于这颗种子最后会萌发出怎样的毒苗……看看这两天的交战状况，大致上就能明白了。

面对如此一副悲剧性的惨状，丹尼尔中将不由得仰天哀叹，自己这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和错误的敌人打了一场错误的战争！”

之后仅仅过了半个小时，面对着大批因为司令部全灭而愤恨至极的精灵海军士官，可怜的丹尼尔中将在一片铺天盖地的责难声中心脏病发作，差一点就此与世长辞……虽然勉强抢救过来，但鉴于他几乎风吹就倒的虚弱体质，以及在海军官兵之中普遍弥漫着的激烈怨气，通贝斯港的警备司令也不得不换人了。

于是，在这样一种内外交困的悲凉气氛中，艾伦妮塔公主被迫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走上了领导岗位。

PS：东瀛篇的配角与龙套报名仍在继续。

一百零七、血战通贝斯港（3）

一百零七、血战通贝斯港（3）

一百零七、血战通贝斯港（3）

实事求是地说，让一个生长于深宫之内，四体不勤、五谷不辨，只懂得政治斗争和宫廷阴谋的娇贵公主去指挥军队，那真正是最经典的外行领导内行，绝对称得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是，对于阿克迪娜女王来说，这又是一个没有选择的无奈选择在这座通贝斯港，她的夹囊里已经实在翻不出什么可靠顶用的陆军人材了。

几个月前在库斯科城的那场毁灭性大灾难，不仅葬送了数十万大军和天文数字的战略物资，也让精灵陆军那些在光荣后经历了反复多次的大肃清，早已大幅度缩水的合格军官瞬间全灭。纵然后方可以很快征发大量壮丁，但是各级指挥官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培训出来，而高级将领就更是如此要不然的话，女王也不至于如此重用吉尔伯特和丹尼尔两位败军之将在她抵达通贝斯港之前的那场灾难旅程中，就连宫廷侍卫长都战死了，总不能把剩下那些上士、少尉和中尉一下子提拔到将军或元帅的位置上吧！

要知道，即便是火线提拔，也是有一定限度的。虽然说不想当元帅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但要是真的把某个好士兵一下子提拔到元帅的岗位上，那也绝对会是一个凄惨到了极点的悲剧先不说同僚们必然会产生的愤恨、嫉妒、刁难和排挤，仅仅是截然不同的工作要求和千头万绪的人际关系，就足以让任何天才感到两眼一摸黑，有99%的几率会把所有事情搞得一团糟……毕竟，衡量一名好士兵和一位好元帅的评价标准，绝对是截然不同的。

到了现在，丹尼尔中将病倒不能理事，不得不暂时离开岗位。吉尔伯特少将又刚刚惨败而回，赦免他的罪责就已经是极限，再要提拔的话，一方面实在是说不过去，另一方面还会导致全军愤恨难平，进一步败坏早已颓丧的士气。至于其他人，职位资历又普遍太低，实在难孚众望。

而且，局势已经糟糕到了这个地步，即便女王陛下想选择另一种形式的外行领导内行，让海军将领改行指挥陆战，也已经错过了机会精灵舰队的指挥部在矮人叛乱中几乎被一锅端了，眼下地位最高的海军军官也只有上校军衔，而且数量多达六十个以上……其结果就是怎么也推举不出一个能服众的新司令官，并且导致临时纠集在此地的舰队按原本隶属分裂成了若干支小分队，指挥系统一时间濒临崩溃。

鉴于这种情况，万般无奈的阿克迪娜女王只得亲自上舰督战，利用王室血脉的威望，母女俩一主海一主陆，总算是勉强搭起了一个指挥平台框架，把原有的防御体系维持了下去……但外行就是外行，艾伦妮塔公主在上任之后所下达的第一道命令，就将全城军民几乎推进了毁灭的深渊。

说起来，这也是很正常的防范举措：鉴于外族部队军心普遍不稳，难以让人放心，公主殿下出动了身边最为可靠的，全部由纯种精灵组成的六百名宪兵，在军法官的率领下弹压几个“据说”已经明显出现骚乱迹象的新建联队，将这些潜在的不稳定分子缴械监管，一一甄别整顿，以防备生乱。

只是落实到具体步骤上，却显得未免有些经验不足，思虑不周宪兵队刚刚收缴了武器，封存并运走了弹药，调走了军官，把士兵圈进了营房里，拍拍屁股收工回城，还没安排好替换的部队。长期以来按兵不动的敌人却气势汹汹地杀上来了，而突破口还偏偏就选择在了这几个刚刚被着手“重点整顿”的地方……明显是有消息走漏了。

于是，被自行解除武装的前沿守军，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如果不是吉尔伯特少将火速纠集起几千预备队，与数倍于己的对手展开激烈巷战，拼死将他们暂时杀了回去，通贝斯港弄不好已经陷落了。

但即便如此，战局对精灵军来说依旧很不乐观。

.......................................................

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吉尔伯特少将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然后看见自己的勤务兵满脸惶急的模样。他刚要开口训斥，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了一个原本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身影。

“丹尼尔将军？您怎么来了？身体好一些了吗？您应该留在医院卧床休养才对啊！”

他挣扎着想要从瓦砾间站起来，不料昏睡得久了，两腿发麻，竟然差点又摔倒下去。勤务兵赶紧将吉尔伯特搀扶住，然后架到一只空弹药箱上坐着。

“休养？敌人的炮弹已经打进了医院里，把我的病房都给震塌了！我还怎么个休养法？！”

丹尼尔从一幅描画了许多潦草线条的军用地图后面抬起头来，对着吉尔伯特苦笑道，“刚刚我在几处街垒巡视了一番，发现总共才只有三四千士兵在防守，很多地段甚至得要临时征发市民……其余的部队都到哪儿去了？仅仅是留守市区的预备队，也应当不止这个数目吧！”

虽然硬撑着强打起精神，但是丹尼尔的状况依然一看就知道很不好。消瘦的身材仿佛秋风中的枯叶，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原本灿烂的金发枯燥无光，那一对挂着浓厚黑圈的眼睛充满血丝，乍看之下仿佛在竹子开花时节痛哭流涕的倒霉熊猫；尤其是额头上缠着的纱布绷带，居然隐约还在往外渗血很显然，病房被炮弹轰塌的说法并非夸张。

“其他的部队早就垮掉了！”面对老朋友的质问，吉尔伯特耸着肩膀哀叹，“土著暴徒们来得太快，大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再加上宪兵队四处抓人关人，弄得军心惶惶，结果几乎是敌人刚一进城就炸开了锅……我带着几百旧部四处堵漏救火，但却是什么部队都指挥不动，什么人都抓不住！”

他非常沮丧地摇了摇脑袋，“到了最后，还是海军方面紧急从船上泅渡过来了一千多水兵，公主殿下又拨出了她的大部分卫队，然后再有一些零星部队自发地从郊外据点前来救援，以及若干本地民兵从家中赶来，这才勉强凑出了眼前这点兵力。就连舰队的火力支援也因为指挥不得当，产生的误伤非常多。倒是城里的居民配合得还算积极，拆房子搬家具修街垒都很主动，要不然我也没法打退几万暴民的攻击。”

“那是因为他们在上次的屠杀中一样双手沾了血，担心土著人获胜之后来个报复性屠城。”丹尼尔有些得意地说道，“看来这份投命状多少还是有点作用的。”

……真要是有用的话，那些纯粹是乌合之众的土著暴徒，就不会如此轻易地突破层层防线攻入市区。而己方的四万大军，也不会被自己人折腾得只剩下四千人不到勉强可用了！

对于老伙计嘴上这种纯属拉不下脸面的强言狡辩，吉尔伯特只是略带不屑地撇了撇嘴，不过倒也没有特意和对方顶嘴的打算，“……这一次进攻的敌人虽有数万之众，但多半是附近村落临时纠集的暴徒，作战进退既无章法，武器装备也是粗陋不堪，我这三四千孤军勉强还能将其击溃。但要是印加方面的正规军杀进来，恐怕就没有这样轻松了……对了，那些仍然散在外围的那些部队，现在的情况如何？有没有往回赶过来救援？自从战斗爆发开始，我就和郊外那些据点彻底断了联系……”

“现在我们也没有恢复联系啊！”丹尼尔叹息着回答，“这一次突破防线杀进来的土著暴徒，粗略估计恐怕不下二十万。虽然他们暂时被赶出了城市，但依旧在近郊四处纵火劫掠，同时也将我们和外围那几座尚未陷落的炮台隔离开来，信使根本冲不出去，而魔法通讯又怎么也连接不上。只是根据隐约传来的枪炮声判断，应该还有一部分军队仍然在坚持战斗……”

他恨恨地一拳捶在作战地图上，“……可惜了！”

吉尔伯特自然明白丹尼尔在可惜什么，尽管经历了矮人叛变的打击和公主殿下缺乏条理的胡乱整肃，但是在拱卫通贝斯港的外围防线上，依然布置着大约一万五千名比较可靠的士兵，以及为数不少的火炮、铁魔像甚至战象。其中仅仅是绝对没问题的纯种精灵和半精灵就多达五千人，还有两百多名目前各处都极度匮乏的战斗法师，如果能够集中使用的话，也可以称得上一股不小的力量。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由于大批土著暴徒轻易涌入近郊，这些部队事实上已经被分割包围，困在了一个个彼此孤立的前沿据点之中，仿佛汪洋中的礁石一般，无法互相呼应，更没有协调指挥。而这些日子里辛苦修筑的防御工事。面对从背后杀过来的敌人，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更糟糕的是，在先前的整肃行动中，宪兵队还将前线的相当一部分弹药都收缴起来，装车运回了城内，并且带走了一批嫌疑分子和作证的军官。原本的准备是等到甄别审查初步完成之后，再发还弹药，遣返军官……但这些眼下显然是都成了泡影。仅凭前线留下的那点弹药量，恐怕顶多作战几个小时就得拼刺刀了，偏偏目前驻守在通贝斯港的精灵军，几乎全部都没有训练过白刃战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能让这些菜鸟新丁有一些纪律观念，初步掌握如何列队开枪和挖掘战壕，就已经差不多是极限了。

因此，如果这些部队不能当机立断，尽快突围进城与本部会合，而是在郊外一直这么僵持下去，最终绝对只有死路一条……而这正吉尔伯特和丹尼尔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眼下精灵军的情况是外围据点缺乏弹药装备，而城内却缺少兵力，在敌人的大举攻击下都难以持久。如果能够将两者结合起来，战局或许还有一线转机毕竟，只要再坚持最多半个月，薛佛拉斯教会的援军就能到了。

只是，一想到如此绝境竟然是自己这边一手制造出来的，两位将军就忍不住更加怨恨那位坏了事的公主大人了。

PS：字数以外

有人说，我的书描绘了一个尽是狗屎的世界，从某个意义上说也确实如此。

在这个时代里，各国均进入了衰败末期，只是程度轻重各有不同，表现形式也不一样。耐色瑞尔相当于南北战争，地方自治与中央集权的对立，而且是前者占上风；精灵们则是类似于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共同体崩溃的殖民地独立起义，而且当权者只知道一味透支国力强行镇压；塞尔大致类似于北洋军阀的长期内战分裂。至于东方的两大古国，基本上就参照晚清和幕末，再扑街化几个档次。

萨马斯特搜罗的邪恶势力，则相当于引爆了一个火药桶，给这些旧时代的衰老霸主以最后一击，就像是趁着拜占廷和波斯两败俱伤，在短时间内急遽兴起的阿拉伯人。现在主要对付的是精灵，之后各大帝国将无一幸免，菲里他们则是不自觉地成了救火队，虽然不见得次次成功，但却总能从中捞到若干利益。

下一部分将进入倒幕战争中的远东岛国，将会有许多新人出场。尤其是黑岛仁同志，将会扮演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以替代先前出场的另两位黑岛。很多小角色目前还想不好名字，大家尽可以随意报名，不仅是人，那边的八百万神，什么雪女、座敷童、河童、狐狸精之类，都有出场哦。

一百零八、血战通贝斯港（4）

一百零八、血战通贝斯港（4）

一百零八、血战通贝斯港（4）

“既然陆地上走不通，魔法通讯又不顺畅，那么从天上试试如何？”

针对当前的窘境，刚刚清醒过来的吉尔伯特尝试着建议说，“虽然我军的巨龙全都被那帮可恶的矮人叛徒给弄死了，但是能够使用飞行术的法师应当还能凑得出几个，可以让他们去传令撤军……这些手里还拿棍棒和镰刀的土著暴徒，应该不可能会有什么空中力量吧。”

“这你可就猜错了，他们不但有空军，还掌握了制空权。”丹尼尔中将又一次苦笑起来，同时向上抬起手臂，指了指天空中那几个吉尔伯特原以为是飞鸟的小黑点，“虽然印加军的正规部队没怎么在战场上出现，但是空中却有至少五名雄鹰战士，他们那些扁毛畜生可是能和巨龙正面硬撼的狠角色，爪子的力量大到可以钩破战舰装甲板，先前放出去的炮队观测气球，眼下全都被它们给啄破抓坏了。假如贸然让法师慢悠悠地飘上去，同样只能是找死。至于直接传送……我们既没有在前沿据点设置定位道标，也不知道那些堡垒已经陷落，万一把自己嵌进墙壁或者撞上敌人枪口，又该怎么办？”、

中将阁下微微摇晃起脑袋，无奈地摊着手，“咱们可是没剩下几个会用空间传送法术的魔法师了。”

吉尔伯特一时语塞，半天之后才喃喃地挤出了一句话，“……但也不能任凭这些土著暴徒在近郊继续搞破坏吧！要不试着放毒气如何？我记得仓库里囤积着一批新运到的毒气发射装置……”

他很快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觉丹尼尔中将正在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双方尴尬地沉默了半响之后，中将阁下才摇了摇脑袋，发出一声幽怨的叹息。

“唉，吉尔伯特，我在这地方当了这.么长时间的警备司令，军火库里有些什么好货色会不知道？如果真能使得上的话，还用得着你来提醒？眼下这地方正值旱季，气流从内陆吹向海洋，通贝斯港从早到晚都刮着和缓的南风，假如真的用毒气去对付徘徊在南边的敌人，岂不是等于熏自己吗？就你算要学习东瀛武士玩什么集体‘玉碎’，也不必选择这么痛苦的死法吧！”

说到这里，丹尼尔中将不由得.失落地塌下了肩膀，“眼下的这种情况，不是我们想办法用毒气消灭敌人，而是得要防着他们用毒气来袭击我们，通贝斯港的军火库里可绝对拿不出给十几万人使用的空气净化术卷轴！唉，但愿印加人从克鲁泽元帅那里搞到的最新式毒气炮弹已经用完了……”

这下子，可怜的吉尔伯特少将再也不敢乱说什么.了。他讪讪地抬起脑袋四处张望，然后却愕然地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天上那几个小黑点正在急速地变大近，直直地朝着市中心这边俯冲下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转身一个抱扑，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丹尼尔中将按倒在地。

“快卧倒！空袭！”

眨眼间，尖利的气流破空声从头顶掠过，橘红色.的火球随即冉冉升起，锋利的破片伴随着爆炸声和哀号声向四周飞舞，空气中迅速充满了飞扬的尘土和溅射的瓦砾。望着地面上烟雾腾腾的狼籍惨状，趾高气扬的印加空骑士先是炫耀般地慢慢盘旋了一周，然后猛地一拉缰绳，驾御着战鹰破空而去。

等到吉尔伯特.和丹尼尔好不容易咳嗽着从尘埃间爬起，灰头土脸地从破墙后面探出脑袋的时候，骇然发现敌人此次轰炸的目标，竟然是原来的总督府，现在的临时行宫！尽管在宫廷法师紧急设置的大型防御魔法阵保护下，城堡本身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害，但是仍然有许多躲避不及的士兵与仆役被震得七窍流血，如风中落叶般先后摇晃着从城头坠下……不晓得公主殿下是否安然无恙？

正当两位将军还在面面相觎，惊魂未定之际，耳旁又响起了侦察兵惊慌的叫喊声在城市的正南方，距离市区最近的一座旧式炮台上，竟赫然升起了一长排印加人的黑鹰军旗！

其中几面最大的旗帜上，还绘有代表着三角洲总督科曼特的仙人掌家徽……吉尔伯特和丹尼尔的心情顿时在这一瞬间落到了谷底印加军统帅已经抵达战场，新一轮的总攻很可能即将发起！

而这一回，恐怕就不会像先前那批无组织无纪律无军械的暴徒们一样容易对付了。

......................................................

迎风站在始建于耐色瑞尔帝国统治时期的古老炮台上，看着麾下战士忙忙碌碌地搬运尸体、检查缴获、押送俘虏，科曼特将军不由得踌躇满志，内心中充斥着无限的豪情。

短暂的一年之前，他还只是沙漠边沿一个破落小镇的穷领主，成天为了如何让营养不良的儿女多吃上几顿肉食而发愁。但到了现在，他却统治着这片大陆上最肥沃，最富庶的土地，以及上千万的人口。抬头朝海边方向遥遥望去，精灵军残留在他这块地盘上的最后一枚钉子，似乎被拔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可惜了，如此繁华富庶的城市，偏偏还得和耐色瑞尔人分享，别看现在两家还算是盟友，其实那些家伙同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有些惋惜地咂咂嘴，原本愉悦的心情也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霾。

作为一名受过相当程度教育的传统贵族，以及与精灵军鏖战半生的军事首领，科曼特对于精灵殖民者如何侵占马兹卡大陆的过程绝对是印象深刻：先是以通商贸易为借口，在海边兴建商馆；接着为了“保护”商馆，又修筑起了要塞堡垒；等到要塞落成，战舰和军队就会陆续入驻，还会在驻地附近以维持治安为名，招募和训练本地土兵；到了最后，就是彻底撕下虚伪的假面具，发动赤luo裸的侵略战争……

在准备期间，殖民者往往会将自己装扮成一副“爱好和平”的模样，以金钱贿赂、收买瓦解和胁迫刺杀等手段，分化和麻痹本地的原住民，甚至不惜放下身段，以臣属的身份缴纳巨额贡金。但是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温情脉脉的钱袋策略就会被突然画上一个休止符，而血淋淋的刺刀策略则就要开始了！

不仅仅是精灵，从海外入侵马兹卡大陆的各路殖民者，用的都是这样差不多的套路。即使是当年耐色瑞尔帝国强行“租借”通贝斯港之时，手段也不见得有多么光明磊落。只不过这些家伙要么时运不济，要么实力不够，很快都一个个被精灵赶了出去，没有取得特别大的进展，也没有对土著人那般造孽而已。

但他们从本质上讲都是同一类家伙：奸商、强盗和潜在威胁……眼看着好不容易刚刚赶跑了一只饿虎，接着却又得主动迎进来一匹豺狼，而且狼窝还在自己的家门口，科曼特将军的心中别提有多腻味了。

不过，他同样也很清楚，对于他们这些既无海军力量，又无航海传统，也没有造船能力的高原居民来说，将重要的出海口托付给居心叵测的盟国，虽然代价沉重，但也能为这个新诞生的虚弱霸权撑起了一顶海防保护伞，在某种程度上避开精灵舰队无休止的劫掠与骚扰当今的这个时代，真正有本事与精灵舰队角逐大海的，也惟有耐色瑞尔帝国而已。

无奈这位科曼特将军的器量多少有些狭隘，尤其是不肯吃亏做白工。他明明知道无论是刚刚归属自己的新领地，还是特库姆塞陛下新近征服的庞大帝国，都一样离不开与耐色瑞尔的联盟。但依旧在联合作战协议的条款上斤斤计较，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差一点把盟军逼走要不是巨熊军团在国内也是一种无家可归的凄惨境地，说不定菲里就真的率军回国了。

当然，此刻的科曼特就算知道了内情，也绝对不会有哪怕一丝的后悔没看见往日里威风八面的精灵军已经彻底堕落成了纸老虎，就连本地那些刚放下锄头镰刀的农夫，照样能把他们揍得一触即溃吗？既然对手如此扑街，那么来分享功劳、荣耀和战利品的“盟友”还是越少越好……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先将通贝斯港彻底搬成一座空城，然后再让耐色瑞尔人来收拾烂摊子了。

此刻，在炮台外面，科曼特将军的脚下，正是一片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由于受到胜利消息的刺激，几乎是无穷无尽的人流沿着几个已经被打开的突破口，源源不断往通贝斯港涌来。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世代居住于附近乡村的阿兹特克土著，几天之前还只是淳朴勤劳的普通农民。但是在部落长老的“大义”驱使下，怀着进城捞“洋落”的美好愿望，他们纷纷趁着农闲时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乱哄哄地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奋力冲刺。从科曼特将军所在的位置放眼望去，视野中尽是人头攒动，完全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仿佛整个三角洲的居民都涌过来赶集似的。

由于事先毫无组织和计划，所以这些家伙在穿着打扮方面五花八门，不乏光着膀子展示肌肉的。而手里的家伙同样也是五花八门。什么斧头砍刀、弹弓铁锤、棍棒板砖的基本上是样样都有，偶尔还有一些古董级别的老式火枪夹杂其中。至于那些大小首领，则通常拿着阿兹特克人的传统武器装饰华丽的狼牙棒，并且在脸上描画了凶神恶煞的狰狞花纹。为了给麾下这些乌合之众中的乌合之众鼓舞斗志，他们时不时在队伍中高高举起棒子，把种种激动人心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然而，比较杀风景的是，不管这些暴徒或者说义军的口号喊得多么响亮，肩膀上却几乎无一例外地背着袋或者大箩筐，怎么看都不像是去打仗，倒仿佛是准备到哪儿去拾荒……

PS：报名人数好少啊，大家都没兴趣在下一卷跑跑龙套吗？恩，或许还不止龙套呢！

天皇的名号一时想不好，总之不能照搬历史，读者们觉得哪两个字比较有喜剧感？另外是男天皇好还是女天皇好？

一百零九、血战通贝斯港（5）

一百零九、血战通贝斯港（5）

一百零九、血战通贝斯港（5）

对于这些仿佛赶集一般，名为“助战”，实为发财的本地土著，科曼特将军是很看不上眼的。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在真正的战场上，并不是人越多就越好。真正到了打仗的时候，一千精兵往往比一万乌合之众要有用的多。在军中夹带上一大帮混饭吃的家伙，除了能造造声势之外实在是没啥好处，反倒会白白浪费军粮和补给，严重增加后勤负担。并且在溃败的时候，弄不好还会将己方阵线迅速冲散，造成更加惨重的损失。

不过，既然不用自己负担粮草军械，也不需要麾下勇士替他们打头阵，有这些人去当炮灰倒也不错……科曼特将军心情愉快地手举望远镜，看着这些人在通贝斯港空荡荡的近郊烧杀抢掠得差不多之后，终于慢慢地又一次聚拢起来，开始像潮水一般蜂涌着朝市区内灌了进去，而且规模比上一次还要庞大许多。

当人流向前缓缓推进的同时，一条条火龙和烟柱也在不断地延伸。无数座房屋被纵火点燃，无数家商铺被强行砸开。没能及时从街上逃离的人转瞬之间就被淹没，而许多躲在家中发抖的市民，也被暴徒们踹开大门拖了出来，男人通常立即就被砍头，女人则是被活活凌虐而死。其中，越是富丽堂皇的宅子，遭遇的惨祸就越是厉害，从门口到庭院再到地窖，到处都是走避不及被乱刀砍死的尸体。几个精致奢华的精灵聚居区，命运往往尤为凄惨，基本上是整片整片地淹没在了火海之中，缩在里面的家伙即使有幸逃出来，也会被暴徒们一拥而上揍个半死，再丢回熊熊燃烧的火堆中。

那些手里有件象样兵器的家伙，在这种狂乱惨厉的环境下往往能捷足先登，抢在同伙前面杀进宅院，先一步瓜分最好的战利品。有的人先是为了抢银子而丢了铜钱，接着又为了抢黄金而丢了银子，最后为了争夺宝石和珍珠，连黄金都扔了。至于各种各样的布匹绸缎，衣服家当，干脆被成堆成堆地丢出门外，任凭其他人哄抢。而后来加入的那些缺乏武器的土著人，显然是穷到了极点，不仅是容易携带的金银细软，还有战乱中最需要的粮食油盐，甚至就连粗笨家具都有人在往背后的箩筐里装。

随着时间的推移，进城的庞.大人流逐渐从洪水化作一道道涓涓细流，沿着一条条大街小巷流散开去。不少原本就在城里的流氓和贫民也趁机混了进来，用煤灰油泥胡乱往身上涂一点鬼画符，就跟在施暴的土著队伍后面左冲右突，四处打家劫舍。而那些本地酋长贵人的亲信卫兵，则在各处的暴徒行列中起着先锋骨干作用，四处放火烧房子，稍有抵抗则用刺刀、子弹和狼牙棒开路，赶得市民们拖儿带女在街头乱跑乱嚷。一时间天空中浓烟滚滚，地面上哭喊声四起，整个儿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不过，当这些狂乱的暴徒接近市.中心的时候，他们终于遭遇到了守军有组织的顽强抵抗，在每一处人流的前方，都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此起彼伏的爆炸。由于兵力实在不足，地形也不利，最后的几千名精灵军被迫放弃了难以防守的半个城市，任凭暴民肆虐纵横，转而以坚固的中央城堡为核心，依托几处紧急修筑的街垒，力图保住海边那些街区的完整。

满城的烟雾火光之中，红了眼.的土著暴徒嗷嗷怪叫着，冲向那些由家具和破烂拼凑起来的简陋街垒，不要命地发动了浪潮般一波接一波的猛烈进攻。而为数有限的精灵军则仿佛泼水般地放着排枪，眨眼间就让街道上堆满了尸体，阴沟中流淌着血污。片刻之后，港湾中的精灵战舰也及时打出了成排的开花弹，这些四处飞散的破片对蜷缩在工事中的士兵很难造成伤害，但是对于那些聚集在大街上无遮无拦的土著暴徒，却绝对是噩梦一般的存在，每一声爆炸都能造就出一场恐怖的血肉之雨，将残肢碎骨撒得到处都是。

血与火的交织，铁与肉的冲撞，生与死的轮回，勇气.与经验的较量。

和前一次攻击一样，土著暴民虽然人多势众、声势.惊天，但毕竟只是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的乌合之众，主要的心思都放在抢掠上，战斗意志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狂热。在遭受到守军的迎头痛击之后，便仿佛撞上礁石的海浪一般，开始朝各个方向徐徐退却毕竟已经有半个城市到手了，尽管已经被先来的人抢过一遍，但只要再仔细梳理梳理，多少还是能搜罗出一些好东西……总之没必要用自己的命去硬磕！

于是，以精灵军的街垒和大片大片的尸体队为.界线，整座城市被一分为二。朝内陆延伸的南部城区黑烟滚滚，火光直透云霄，不时有被烈火烧穿的房屋楼宇轰然倒塌，毁灭的命运基本上已经注定。而靠近海边的北部城区则仍然在竭力苦苦支撑，凡是稍微空旷一点的地方，都挤满了大群大群仿佛惊弓之鸟一般的狼狈难民，望着空荡荡的码头面若死灰，绝望的哭喊声一时间惊天动地。

看到战场上出.现了僵持局面，科曼特将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但随即很快又变得轻松起来对于他这个新来的征服者而言，三角洲地区的这些暴徒和部落民兵，同样是相当危险的不稳定因素，打起仗来百无一用才是好事，如果他们的战斗力太强悍了，反倒是会在未来给统治者增添许多烦恼。

左右都是些祸害，正好死光了拉倒，省的日后麻烦……这才是科曼特心中的真正想法。

看到市区的景象逐渐被烟雾遮蔽，科曼特将军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将望远镜调转过一个方向。在距离市区的血火地狱不远的地方，同样进行着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而且技术含量远在市区的混战之上他真正引以为心腹的两万多军队，正在对外围防线上残余的精灵军进行两面夹击，以各座炮台为争夺焦点，展开了一场场极为惨烈的厮杀。

尽管身边的各种防御工事，对于背后杀来的敌人都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而笨重的要塞炮也无法在不拆毁建筑的前提下，作出180度的大回转。但防线上的精灵军依旧有相当一部分在拼死坚守，其中尤以那些纯种精灵和半精灵士兵为甚鉴于前不久双方之间惨烈的屠杀和报复性屠杀，他们心知土著人对精灵的刻骨仇恨已经无法化解，与其落入敌手，被待得生不如死，还不如轰轰烈烈地倒在战场上。

因此，印加军用重炮轰塌了营垒和栅栏，他们就钻进地道与壕沟继续打冷枪；固定在工事上的火炮掉转不过来，就赶制出古老的投石机抛掷炮弹与炸药包；有限的弹药储备在激战中消耗殆尽，就呐喊着冲出隐蔽处和对手拼刺刀；等到一切手段用尽，敌人如潮水般涌进据点，他们索性点燃火药库同归于尽……真正是战斗到了流干最后一滴血，一点也没有辜负这支军队曾经纵横四海的赫赫威名。

遗憾的是，这些勇敢者的奋战，注定只能是一场徒劳，这不仅是因为双方的实力对比已经毫无悬念可言，更重要的问题在于，英雄与叛徒总是相伴共生的与某些勇士的殊死搏杀相反，很多非精灵血统的士兵不但一枪未放就把印加军迎进阵地，而且还很有默契地纷纷在投降前夕倒打一耙，以打黑枪或者捅冷刀的方式，抢先干掉了身边的精灵或半精灵同僚，接管了军械库和粮仓，作为洗清自己的一份投命状……

这不但让一座座堡垒从内部被攻破，也在那些仍然坚持抵抗的部队中间留下了彼此猜疑的嫌隙，再不能做到团结一致，同心拒敌。因此，尽管双方在作战兵力方面并不是特别悬殊，但精灵军的崩溃速度却快得令人难以置信。两军仅仅正式交火了不到三个小时，进攻的印加军就基本上只剩下了打扫战场的工作。

而眼前这一幕幕忠诚与背叛、大义与自私、悲剧与闹剧的导演者，眼下就站在自己的身边……想到这里，科曼特将军一时间再也无心观察战况，忍不住放下了望远镜，微微侧过身子，以一种复杂而微妙的眼神，悄悄打量起了身旁这位不请自来的“国际友人”。

从外表上看，头戴黑色宽沿帽，身穿土黄色风衣，脚上套着长统皮靴的青年旅行者，貌似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但要是再联系上阳光灿烂，热浪灼人的背景环境，就会显得非常之怪异了这里可不是什么乍暖还寒的温带国度，而是只要有阳光和沙子就能烤熟鸡蛋的热带赤道！在大太阳底下穿上这么一身厚厚实实的行头，简直和绑到火刑架子上烧烤没什么两样！

但是这个家伙偏偏就若无其事地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但没有中暑晕厥，而且额头上连一丝汗水的痕迹都没有……仅此一点，就足以证明他不是普通人。

事实上，他确实不是普通人，甚至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一只变化成人类形状，长期潜伏于凡间活动的恶魔无限深渊中首屈一指的强大魔王，“最像魔鬼的恶魔”乌黯主君格拉兹特的得力部下，“第二像魔鬼的恶魔”，以伟大的“推倒女神”理想而闻名的欧凯将军。

以上就是科曼特将军原本对这位“国际友人”的基本印象，在总体感觉上，除了身份差异之外，似乎和那些来到马兹卡大陆“淘金”的异国冒险家没什么不同：一样的野心勃勃，一样的贪婪虚伪，一样的惟恐世道不乱，也一样的实力微弱从第一次出现在印加人起义军面前，直到去年年底的正式结盟为止，欧凯将军身边的得力部下似乎一直都没有超过二十个，而正牌恶魔更是只有他一个光杆司令，其他的都是被雇佣来摇旗子混饭吃的本地临时工，顶多只能诈唬一下不知底细的陌生人。真要论起势力大小，别说和各国的殖民武装相提并论，怕是比一些走私商队和外国“探险队”还要不如。

但是，在经历了库斯科城的奇迹或者说灾难之后，科曼特将军的想法也开始发生了相应的转变。

尤其是当他在今天亲眼目睹了欧凯将军的“现场表演”之后，更是对欧凯将军和他背后那个组织的强大颠覆、破坏与谍报能力感到极度震惊正是欧凯将军在战前主动找上门来，告诉了他有关精灵军乱搞整风甄别运动，前沿防线暂时出现空洞的重要情报，而且在时间上掐得丝毫不差；也正是欧凯将军布置了针对郊外各据点守军的策反活动，让他以极其轻微的代价歼灭了这支规模不小的敌军……尤其精灵军阵地上那些对进攻方威胁最大的巨型铁魔像，由于欧凯将军亲自带人布置的大批袖珍型魔法干扰装置，竟然在交战前就成了一堆堆动弹不得的废铁，连一次反冲锋都没有发动，便统统成了战利品……

尽管精灵军在历次惨败之后，已经没有多少优秀的魔法师，在魔法对战能力和应用能力方面估计都很糟糕，谈不上特别难对付。但是，能够在远离根据地的马兹卡大陆一下子拉出那么多法术使用者，在刚刚组建的精灵军部队里面火速安插进去那么多内奸，欧凯将军背后那个组织的势力之庞大，由此可见一斑。

而且，和耐色瑞尔帝国援军那艘耀眼夺目的巨型浮空战舰不同，欧凯将军的实力多半藏身于阴影之中，很少显山露水，但是仅仅凭借他在近期两次大行动中所显露出的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任何人感到惊骇与恐惧……科曼特将军不由得暗自怀疑，欧凯摆在明面上的那支破烂流丢的流浪汉大军，恐怕不仅是他从盟友与上司手中骗取粮饷的筹码，也是一种用来消除盟军疑虑和戒备的障眼法……

假以时日，这股潜藏在暗处的势力，说不定会发展成远比精灵殖民者更加可怕的敌人。其威胁程度，恐怕还远在看似威风凛凛，实则中看不中用的耐色瑞尔人之上……看来，即使成功赶走了精灵们，自己这些人的前途依旧是危机四伏……科曼特将军不无忧虑地如此想道，同时望向欧凯将军的眼光也更微妙了。

PS：下一卷远东岛国篇的报名还在继续中。

一百一十、血战通贝斯港（6）

一百一十、血战通贝斯港（6）

一百一十、血战通贝斯港（6）

“……看起来，这次战役已经不会有什么悬念了。我军的死伤数目，到现在似乎还不足一百人呢！”

沉吟片刻，科曼特将军忍不住首先打破了沉默，“这都要感谢您的大力协助啊，可敬的欧凯将军。”

“科曼特阁下不必客气，这都是我们作为盟友所应该办到的。”

见对方凑过来搭话，欧凯转身从炮台的垛口上跳下来，满脸都是爽朗的微笑，“前一阶段未能及时足量地提供军火，就让在下感到很歉疚了。如果再不能多少为贵军做些事，等到日后战争结束了，我也实在是没有脸面站在胜利者的一边啊！”

“欧凯将军真是太谦逊了，您一直以来为我们提供的巨大帮助，可是绝对要比区区几批军火有用的多。先不提成绩辉煌的谍报与策反工作，就连有针对性地施展出干扰法术，阻塞精灵军各部分之间的魔法通讯，也不是我们自己可以做到的。再说，您刚才还不是给我送来了一批急需的重磅炮弹？要不然，仅仅靠着炮台里的库存，平均每门炮还摊不上三发，拖到现在这会儿，怕是早就哑火了。”

随着交谈的展开，科曼特将.军迅速把那一份疑虑和阴霾埋藏进了心底里，然后也咧嘴微笑起来，满口都是感激和赞誉之词，“不过，说起军火，我倒是有些疑问。”他伸手在光滑的青铜炮管上拍了拍，又看了看炮位后面堆积成小山的炮弹和发射药包，貌似不经意地随口说道，“布置在各座炮台里的要塞炮，基本上都是精灵们最近刚生产出来的15又1/4磅型号，哪怕搜遍整个世界，恐怕也只有这种火炮的设计标准会如此古怪……不知阁下是从哪里弄来的合口径弹药？”

“这个很容易的啊！”欧凯将军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的灿烂，“只要花大价钱贿赂通贝斯港的军需官，然后直接从精灵军的弹药库里搬就是了。”

“什么！！！”科曼特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精灵军居然把炮弹卖给你们，用来杀死自己？！这是何等的脑残……呃，不，是丧心病狂啊！”

“那又怎么样呢？”欧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天底下的.清官有各种类型，但是贪官却都是大同小异。除了少数有贼心没贼胆，畏畏缩缩的半吊子，就是利欲熏心的疯狂财迷，眼睛里除了私利还是私利。只要价钱合适，他们甚至不介意朝对手出售吊死自己的绳子，更别说几发炮弹了……为了这么点货色，我可是花了每发炮弹一磅黄金的天价啊！恩，还有就是在城破之后替他们找您说情。”

“不可思议，实在是不可思议。”科曼特还是连连摇头，“.大敌当前，兵临绝境，国运飘摇，精灵王国的殖民地官吏居然还在为了几个钱而胡作非为，这简直就是找死！他们难道就不清楚，一旦我军攻克通贝斯港，纵使看在耐色瑞尔盟友的面子上，没有血腥屠城，也不可能给这些殖民当局的走狗什么好脸色看，更不可能保留他们的职位。顶多只会设置几个维持会长之类的职位，从他们中间挑选一些傀儡，暂且过渡一下。而且，维持会也不会长久地存在下去，等到局势稳定之后，多半还是会被一脚踢开。”

“您的说法没有错，不过却是建立在通贝斯港还.能守住的基础上。”欧凯淡淡一笑，对着科曼特从容地一条条解释起来，“通贝斯港的殖民地官吏可不这么想，守卫这座城市的精灵军确实有数万之多，但凭借着这些家伙才摸了十几天枪杆的废柴素质，和一大半人都在策划着如何干掉上司抢船逃跑的扑街士气，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坚持到援军抵达的样子。”

“更何况，就算薛.佛拉斯教会的援军提前赶到了，并且顺利击溃贵军，他们同样也保不住现有的一切这些家伙基本上都是在薛佛拉斯教会当政时期上任的，尽管前些时候很识时务地朝精灵女王投诚了，但毕竟和保王党的家伙没什么交情，一时间被弄得是爹不疼娘不爱，在危急关头很难得到女王的庇护。

相反，卷土重来的薛佛拉斯教会，却不见得会放过这些没有主心骨的墙头草对待他们这些辜负组织恩惠的‘叛徒’，罢官革职还是轻的，弄不好甚至会被树立成杀鸡敬猴的标靶，抄家灭族以充实金库……鉴于薛佛拉斯教会近来穷困潦倒的现状，发生这种事情的风险概率，绝对不会低于一半！”

“此外，还有同样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往日里大肆贪墨军需的罪状已经暴露了……事实上，就凭他们把防御工事修成最典型的危房和烂尾楼，并且在市场上公然兜售军粮和军装的嚣张行径，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欧凯摇头叹息道，“仅仅是因为各个部门都从根子上烂透了，贸然清查必定导致政府机构瘫痪，甚至逼迫出新一轮的兵变叛乱，精灵女王才会暂时隐忍下来。只要局势稍微一稳定，就是拿这些贪官污吏开刀问罪，以平息军愤民怨的时候了！”

“可是，通贝斯港的贪官污吏们也不是傻瓜，而是同样看清楚了这一点，并且积极尝试着自救。目前，他们认为自己大致上只剩了两条活路，要么索性弃职潜逃，找个偏僻的地方当寓公；要么倒戈易帜，暂且卖身投靠贵军当然，选择这条路的家伙相当少这两条路，前者需要大量的钱，而后者最起码需要对贵军做出一定贡献……将通贝斯港的防务力量折腾得一塌糊涂，不就是最好的贡献吗？”

“而且，还能趁着这个最后的机会中饱私囊，大捞一把……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啊！”

科曼特将军微微摇晃着脑袋，苦笑着接了下去，“我基本明白你的意思了，他们不但是一帮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超级蛀虫，还是一伙毫无忠诚之心，随时可能反咬主人一口的阴险毒蛇……唉，算了，反正日后即便是出了什么问题，也应该是先让我们的耐色瑞尔盟友去头疼……你有他们的消息吗？”

“祥瑞号应该已经到达了预定登陆场，不过卸下兵员和装备估计还需要不少时间。如果他们全力赶路的话，大概能够在黄昏前赶到战场。但是，也不排除他们在河滩边扎营休整的可能……”

欧凯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怀表，略微瞟了一眼，又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您应当是知道的，他们那种部队……纪律比较松弛。”

“是啊，照这种情况看来，尊敬的菲里.泰勒上校和那两位威风八面的大奥术师，是来不及赶上最后一战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哼哼，反正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劳动那些娇生惯养的少爷兵！”

科曼特将军不无得意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此刻，夹击精灵军前沿防线的战斗，已经宣告彻底结束。在他面前的旷野上，先前被分散开来攻打郊外各处残余据点的部队，已经又一次重新集结起来，朝着通贝斯港市区的方向，逐渐展开了庞大的攻击阵势：一万三千名步兵、两千名骑兵、三百门野战火炮，还有二十头刚刚缴获的战象被排列在队伍前方，预备用来开路打头阵由于印加军严重缺乏魔法师的关系，从精灵军据点缴获的那些巨型铁魔像，只能继续堆在瓦砾之间等着生锈。但是，能够驾御大象冲锋的优秀驭手，在这片茂盛的热带雨林当中，却多得比比皆是……

即使能够得到海军舰队的火力支援，市区内那早已筋疲力尽、军心涣散的数千精灵军，依然绝对无法抵挡住这么多正规部队的进攻……根据科曼特将军手下那些参谋的乐观估计，己方将在两小时内摧毁城内的街垒防线，最迟在第二天黎明之前，就能基本结束战斗。

“看起来，这边已经没有多少我能够做的事情了，我现在似乎更应该去寻找一下耐色瑞尔援军的踪迹，看看他们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告辞了，尊敬的科曼特阁下。我在这里套用一句东方人的老话，祝阁下武运长久！”

“谢谢，也祝福您武运长久，欧凯将军。”

听完印加军参谋官们热情洋溢的前景分析，欧凯将军神态优雅地摘下帽子，朝科曼特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很随意地找了个理由，就带着一干部下从炮台内鱼贯而出，似乎是为了很识趣地不跟盟友争抢功劳与荣耀。而科曼特将军也在挥手告别之后，又继续把全部精力投入了紧锣密鼓的排兵布阵之中。

因此，他理所当然地完全没有留意到，几分钟后发生在附近某个僻静角落的隐秘对话。

“……那几个地方都做过伪装了吧？能确定没被看穿吗？”

“……请长官放心，刚才我们已经按照耐色瑞尔帝国制假贩子的惯用手法，用纸板和沙土小心掩饰过了，[qinkan.net奇`书`网]就连魔法侦察都很难看破。更何况，在这些浅薄无知的蛮子里面，也不会有什么象样的建筑工程师。”

“呼，那就好，我等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当然，计划成功之后的赏赐，也绝对会丰厚到让你们难以想象。”

被称为长官的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面带讥讽地微笑起来。

“呵呵，终于可以说永别了，某个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自大傻瓜！”

PS：下一卷东瀛篇的天皇、将军形象大致已经确定，但倒幕藩主还是一片空白，读者们有意报名吗？

一百十一、全军集体中暑

一百十一、全军集体中暑

一百十一、全军集体中暑

炽热的阳光烤得人几乎要全身冒烟；粘稠的空气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凉爽的微风；滚烫的热浪从路面上蒸腾而起，简直能把踏在上面的鞋底烧穿……站在植被茂密的旷野间极目眺望，远近万物似乎都被笼罩在了极度明亮的焦灼光辉下，刺得人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望着四周那些东倒西歪半死不活的士兵，以及被胡乱抛撒了一地的军械辎重，可怜的菲里一时间只觉得阵阵天旋地转，欲哭无泪，浑身脱力，简直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他的巨熊军团甚至还没有抵达战场，就已经被热带旱季的炎炎烈日给打得全军覆没。

“……截止到目前为止，已有两名军官、七名士兵中暑死亡；十名军官、一百七十五名士兵中暑昏迷；超过九百名官兵掉队或失踪，各种装备物资都被沿路抛弃，野战炮兵目前仍旧陷在泥泞的河滩中，寸步难行，很可能无法参战。鉴于这种恶劣的情况，全体官兵一致要求停止行军，就地休整。如不顾其性命而强行驱使的话，恐有当场哗变的危险……”

目前正呈现出伪萝莉形态的红袍法师费顿，用双手拄着一杆满是尘土的军旗，歪歪倒倒地蹭到菲里身边，一边喘息着像狗一样吐出粉嫩的小舌头，一边仍在尽力履行自己作为步兵指挥官的职责，向满头雾水的长官汇报着部队的现状，“……更糟糕的是，有一些热昏了头的家伙沿路抛弃了自己的枪械、弹药和干粮，只剩了腰带上挂着的水壶。而相当一部分黑暗精灵女战士似乎已经被晒得神志不清，居然脱光了衣服裤子在阳光下集体裸奔，结果引发了大骚动……为了防止贵重的军械物资被过路的本地土著人拣走，我不得不派出目前唯一还能行动的东瀛武士团，让他们沿着原路返回，把失落的东西和掉队的士兵收罗起来……总体来说，在这个距离通贝斯港市区还有至少二十里路的地方，我军不但已经基本失去了战斗力，而且连继续行军的能力都没有了。”

费顿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平淡地说出了这个令人极度沮丧的结论，“另外，我们身边眼下缺乏弹药，缺乏粮秣，没有帐篷，甚至连用来挖战壕和掩体的工具都没有携带。假如在这个敌我难辨的混乱地区露天宿营，恐怕会非常危险由于近日来反复屠杀、袭击和火并的刺激，这一带的土著部落已经差不多杀红了眼睛，几乎什么人都敢袭击，据说就连印加军的后勤辎重队也一样被打劫过好几回不过，如果我们在这里休息到黄昏，再顺着原路慢慢往回走的话，虽然绝对是赶不上祥瑞号食堂的晚饭了，但至少还能赶得上吃夜宵。”

“……难道我们就这么一事无成地空.着手回去，然后眼巴巴地等着听印加军攻取通贝斯港的捷报？”

听完费顿的合理化建议，菲里.顿时感觉更加郁闷了，但偏偏又对此无可奈何，只好继续放低身段，用商量的语气和费顿进行探讨，“你看，即使让全军出击不怎么现实，那么能不能想办法组织一支小规模的精锐部队，再加一把劲脱离大队强行军，争取在一切结束之前赶到战场……纵然不敢奢望取得怎样辉煌夺目的战绩，至少也得让咱们的熊头内裤旗在战场上亮亮相吧！”

“可问题在于，这种亮相的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红.袍法师费顿摇头叹息道，“麻麻里河的入海口被水雷和浮动炮台封锁，祥瑞号暂时还无法直接轰击通贝斯港的敌军阵地，给攻城作战提供火力支援。而我们的重装备目前还瘫在后面的路上，短时间内根本挪不了窝。纯粹的轻装步兵即使上去了，也只能在巷战里做炮灰……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陌生土地上，我军很难补充到可靠的兵员，每一条人命都金贵着呢！再说，你又打算让谁上去做消耗品呢？”

菲里一时间哑口无言，在目前的巨熊军团里，唯一.还比较有活力的，恐怕就剩下那些继承了去死去死团光荣传统的黑岛家武士了。但这些转战全球多年的基佬们虽然吃苦耐劳，不畏严冬酷暑，毕竟只是为了钱而打仗的雇佣兵，而且眼下已经捞饱了钱，正归心似箭，纯粹是为了搭船回国才暂时投入自己麾下。要求他们多做点苦活累活脏活是没问题，打打顺风仗也还不错，收拾战利品更是积极。但要是想让他们不惜身家性命，打一场血肉磨坊般惨烈的城市巷战……基本上绝对是要消极怠工，或者说积极罢工的。

至于其他部队的状况……由于事先没有准备多少.防暑药品，再加上军团成员本身的素质问题，别说什么再加一把劲了，根本就是扑街扑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

菲里在出征前.夕从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各州招募来的杂牌火枪手，原本就有一大半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兵，完全是黄金梦冲昏了头脑，才会稀里糊涂地上了他的贼船。这些家伙除了枪法还算凑合，其它的基本上一无是处，身体素质相当糟糕，而且在成军之后也没怎么进行体能训练，特别是长途行军的科目最为欠缺在航海途中，是实在没有空间练长跑。毕竟，让一大帮人在狭窄的舱道间横冲直撞，怎么看都像是有意要制造出事故和伤亡；等到进入了印加人的地盘之后，则是没有时间练长跑，因为大家不是忙着修船补漏，就是全心全意地扑在了兜售私货和收购土特产的重要工作上；最后，当印加军大举杀下高原，而祥瑞号上的各种货物也基本清仓之后，则是天气不适合练长跑成天成夜的暴雨连绵，各地疫病四起，连印加军都为了防备感冒而完全停止操练，而巨熊军团的废柴杂牌们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在此次烈日下的艰苦行军过程中，四百名殖民地火枪手很可耻地带头趴下了，从河滩边开始就乱糟糟地散了一路。至于能够坚持着一直跑到最后的家伙，怕是连十个都没有。

自从倒霉熊大队解散以来，一直作为中坚主力的一千七百名卓尔精灵女战士，这一回的表现也相当糟糕。但这并不能责怪她们身娇体弱，而是天性使然让上万年来习惯于居住在终年恒温、黯淡无光的地底洞穴，生性厌恶阳光，并且体温调节能力大幅度退化的黑暗精灵，顶着热带地区的毒辣烈日长途跋涉，本来就是一件非常脑残的事情。她们能够坚持到现在，居然还能有大约一半的成员没在中途掉队，就已经可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前不久刚刚在西部高原上招募的一千名土著长矛手，眼下同样是累得跟死狗一样直吐舌头，一口气喘得仿佛在拉风箱。这些来自于雪域高原的印加部落勇士，恐怕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故乡的大雪山，因此要比军团中的其他成员更加难以适应炎热气候，全靠着心头一股韧劲才坚持了这么久……可也已经到极限了。

那些最近才偶然解救出来的帝国军战俘们，倒是表现得还算争气，尽管在遭受了精灵军的长期虐待和高强度劳动，普遍都有营养不良的现象，体质大多比较虚弱，并且暂时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但为了在新集体内证明自己，他们个个咬紧了牙关，不坚持到虚脱决不掉队，完全没有给耐色瑞尔帝国陆军丢脸……然而，他们不顾身体勉强硬撑的结果，就是一旦倒下便会出现最可怕的后果截止到目前为止，因为中暑而死亡的人员，全部都出自于这些前战俘之中。而中暑昏迷的病号之中，也有超过八成是这些不要命的家伙。到头来，菲里不得不强制命令他们停下休息，以免造成更多无谓的伤亡。

不过，在整个军团中表现最扑街的，还要数老矮人瓦西里指挥的炮兵队从下船登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两个小时，主力部队早就跑得没影了，他却还没能把任何一门野战炮从泥泞的河滩中弄出来，推上干燥结实的地面，并且一直拖到半刻钟之前才想起来要通知军团长……焦头烂额的菲里极度郁闷中。

至于其他人……由于在岸上找不到桉树的缘故，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和他的考拉们不得不全部留守战舰；而肥巫妖奥沃依旧和往常一样，“宅”在祥瑞号上装饰了大量裸体雕塑和春宫画的轮机舱；蕾贝卡和蕾妮出于吸血鬼与生俱来的本性，都不愿意在如此强烈的阳光下进行户外活动；狗头人奸商德金虽然对低价收购土著暴徒们手中的战利品很有兴趣，但却绝对没有兴趣成为他们的下一个打劫对象。因此这家伙直接在河滩边用芭蕉叶搭了间铺子，在舰炮和刺刀的保护之下，和那些刚刚打家劫舍回来的暴徒们讨价还价。

在出发之前，菲里曾经命令船上的两条巨龙随军行动，升空侦察敌情。但是由于银龙天生喜寒恶热，雪风小姐眼泪汪汪朝幕后大OSS蕾贝卡稍微一撒娇菲里就只好悻悻地放弃了劳动她的打算。而老黑龙福尔摩斯倒是在菲里的一再催促之下，勉强在空中飞了一段时间，但没过多久便仿佛石头般直直地坠落下来，至今昏迷不醒，幸好还没有摔断脖子在如此炽热的阳光下，披着一身最容易吸收热量的黑皮，在毫无遮蔽的晴空中进行高烈度的全身肌肉运动……简直就和火刑差不了多少部队不但从此失去了空中侦察能力，还得为如何将这么个粗笨家伙拖回去而大伤脑筋。

“……绝望了，对这支百无一用的废柴部队彻底绝望了！”

扳着指头算完自己的可怜实力与悲哀处境之后，菲里终于万分沮丧地承认了现实，放弃了争夺战功的妄想。在异常之郁闷地接受了费顿中校的建议之后，他先是忍不住扯着喉咙高声吼叫了一嗓子，随即便和他的部下一样，一屁股瘫倒在了路旁的树荫下。

然而，任何人都没有想到，也正是因为如此，巨熊军团才堪堪避开了一场飞来横祸。

一百十二、诸人的忧郁

一百十二、诸人的忧郁

一百十二、诸人的忧郁

“嘶好痛！”

坐在蚊虫飞舞的树荫下，菲里小心地脱下早已被汗水反复浸透的外裤，用长针挑破大腿内侧磨出的成串血泡，一时间疼得呲牙咧嘴，早已干枯龟裂的嘴唇甚至被咬出几丝血痕。

好不容易完成这一痛苦的工作，他随手拍死一只落在胳膊上的花脚蚊子，然后叹息着仰起脖子，一口气喝掉了将近半壶水，总算是稍微润了润喉咙，但同时却又从胃里泛出阵阵恶心的感觉，而头脑中的晕眩也更加强烈了。

“唉，似乎有些轻微中暑，长途行军真是好累啊，哪怕骑着扫帚也是一样。”

伸手摇晃着空荡荡的水壶，菲里不由得苦笑了起来，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施展出一个微型水球术，再一次将水壶灌满。

可惜今天没有准备酸梅汤，也没有记忆雪雨暴、冰风暴和寒冰锥之类的冰冻法术（貌似有些高射炮打蚊子的味道），要不然就能像在另一个世界那样，舒舒服服地喝几杯冰饮料解暑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又狠狠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水。

自从菲里穿越到这个世界，.并且投身军旅以来，差不多已经有两年半的时间了，算得上是久经锻炼。再加上许愿术塑造出来的“完美身体”，虽然谈不上龙精虎猛，但最起码已经远非当初的瘦弱宅男可比。

问题是，自从上一次战争结束之.后，菲里就远离了硝烟，战马和营帐，过上了养尊处优的惬意生活，宅性彻底发作这一点倒是和高级魔法师的标准形象相当吻合即便是此次出征马兹卡大陆，他也照样整日整夜地窝在狭小舒适的舱房内，能不出来就尽量不动，因此体能退化得非常迅速。如果不是两位女吸血鬼还在坚持不懈地训练（或者说调教）这个不争气的废柴，恐怕他已经彻底恢复宅男本色了。

事实上，菲里在日常生活中一.直是过得非常之没有地位，时刻都被两位强悍的女吸血鬼骑在头上这不仅是一个比喻，同时也是一桩事实连带着在巨熊军团的官兵们面前，他也缺乏足够的人气、威望和信赖，眼下之所以还能比较顺畅地指挥得动这些人，除了有一个魔法女神选民的名头可以用来撑腰之外，就是因为这些家伙实际上比他还要更加废柴罢了……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悲哀。

这一次强行军突击通贝斯港，家里的两头母老虎.难得没来凑热闹，菲里原本是兴致勃勃地想要一展身手，在部下面前扭转自己的不良形象，同时也发泄一下长久以来郁积在心头的怨气。可是……他抚摩着被扫帚柄磨得血痕斑斑的大腿，以及满是黏糊糊的盐渍的后背，几乎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和平日里骑扫帚兜风完全不同，没有一丝凉风的.烈日下，热浪滚滚的低空中，满吞吞地跨骑在极不舒适的细竹竿上面，而且还要一连持续几个小时……这简直就是一种酷刑作为全军统帅，他必须时刻居中指挥调度，同时接受卫队的严密保护，而不能任意地享受极速驰骋的快乐。再加上道路狭窄，前后左右都有许多人在大踏步地竭力奔跑，他这个司令官等于是一直在被大团大团的灰土尘埃笼罩起来……

不用照镜子，菲里也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恐怕.比兵马俑好不了多少。

打仗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听着远方隐约传来的隆隆炮声，他忍不住幽幽地感叹起来，内心之中万分忧郁。

“前方的通贝斯港有几十万人正杀得天昏地暗，可阁下这边倒是很悠闲啊！”

一扇银色的传送门在半空中突然浮现，让一部分还有力气的士兵纷纷警觉地端起了枪。几秒钟之后，伴随着调侃的话语，一身厚衣长裤呈现反季节旅行者打扮的欧凯将军，闲庭信步地从门内迈了出来，然后又缓缓地飘落到地面，“……泰勒上校，您怎么到现在都还磨磨蹭蹭的啊？科曼特先生那边都快要收工了！”

辨认清楚来者的身份，菲里悻悻地放下扫帚型魔杖，神色也变得更加灰暗了，“欧凯将军，我承认您说得没错：先是行军误期，没能按时会合；接着又在半路上趴窝，错过了战斗。这确实会让科曼特将军感到很不高兴……可实在是兵不如人，在大太阳底下跑不动远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听完菲里的解释，欧凯将军又绷着脸四下里转了一圈，发现巨熊军团的精神面貌确实相当糟糕。这才刚刚停军休整了几分钟，九成以上的人就已经被一阵阵不断袭来的疲倦所击倒，树丛间、草坪上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打鼾声。剩下那些抽到坏签负责站岗的家伙，也是一个个有气无力，拄着火枪眼皮子直打架。

而且，整个巨熊军团原本应当拥有七八千的兵力，可眼下呆在这里的才只有三千人都不到……很显然，其余的那部分士兵在半路上就早已掉队，凡是能够跟着大队坚持跑到这里的家伙，都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很有毅力的积极分子了。

确认了盟军真的是力不能支，而非刻意拖延观望，欧凯将军的那张臭脸似乎也变得和缓了一些。

“看来，贵军实在是不适应热带气候啊……不过，最近的这一阵子，尤其是在今天，通贝斯港附近的气温也确实是热得不太正常，就连本地的土著人都有些吃不消了。”欧凯一边漫无边际地东拉西扯，一边凑到菲里的身边蹲下，递上一只银质的小酒壶，“这是冰镇的甘蔗甜酒，喝几口消消暑吧！”

菲里略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抬手接过了酒壶，掌中登时便是一片沁透心脾的清凉，仔细一看，打磨光滑的外壁上居然挂满了细密的露珠。将甜酒轻轻地一口喝下，霎时间，从口腔到肠胃，仿佛有一条冰线贯穿躯体，菲里只觉得浑身的燥热统统不翼而飞，整个人都变得精神了许多。

“多谢了，这酒确实是很能提神解暑。”他舔舔嘴唇，又仰头灌了一大口，看看甜酒已经所剩不多，这才恋恋不舍地将酒壶递还，“难得阁下在这种热带地区还准备了冰冻法术，我可是什么都没准备，就傻呼呼地带上一大票人跑出来了，结果闹出了这样的笑话……”

“冰冻法术？我今天也没有记忆过啊？”欧凯将军表情古怪地眨了眨眼睛，“您也是魔法师，应该清楚我们每天储存的法术位都相当有限。在这种动荡不安的危险地区，全部用来记忆战斗法术还嫌不够，哪里能随便浪费在享乐上……在实际对战当中，真的是没有比在赤道附近施放冰冻类法术更愚蠢的事情了在冬天或者极地雪原战场上这么做还差不多！”

“？？！”菲里顿时傻眼了，“那您是怎么弄的冰镇甜酒？”

“很简单啊，将酒壶包上湿毛巾，放在阳光下曝晒，毛巾干了要记得再洒水。天上的太阳有多猛，壶里的酒就会有多凉！啊，这种大热天能喝上一杯冰酒还真是舒服！”

欧凯将军不无得意地解释道，同时抬手举起银壶，抿了一小口里面的残酒，然后夸张地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唉，拖着这么一副虚弱不堪的凡人化身，在偏远落后的蛮荒之地苦打拼了这么多年，好歹也得学会几招比较实用的生活小技巧，要不然这日子可真是没法过了！”

原来是用了蒸发制冷的办法液体由液态转化为气态需要吸热。因此，当湿毛巾里的水分在阳光下逐渐蒸发的时候，也会带走甜酒的部分热量，产生出制冷的效果。小时侯在夏天用湿毛巾包冰棍防止融化，似乎也是依据了同样的原理……

菲里异常懊丧地伸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身为代表着最优秀文明、最先进技术、最发达生产力的穿越大军的光荣一员，他不但没有掌握诸如炼钢铁、制水泥、烧玻璃之类最经典的“时空穿越基本功”，只能靠套套等上不来台面的小玩意搂钱。甚至就连许多亲身体验过的实用生活小常识，都忘得一干二净，居然也还要靠“原住民”来提醒不得不说，自己这个穿越者还做得真是够失败的……

正当他还沉浸在极度忧郁之中的时候，欧凯将军却又自顾自地谈起了下一个话题，“……我看贵军的不少人都累得浑身发颤，腿脚抽筋，莫非是一路靠着两条腿奔跑过来的？怎么没有搭乘交通工具？”

“祥瑞号已经丧失了飞行能力，上不了陆地。我又没本事在船上养一大群驮马，除了步行以外还能有什么办法？”菲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难道还要雇佣一大帮土著人，用轿子一路抬着他们？那可就连传说中的少爷兵都不如，要变成彻底的废物老爷兵了！在阁下眼中，巨熊军团究竟废柴到了何等程度啊？！”

“呵呵，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欧凯将军讪讪地笑道，“只是，我记得你们应该装备着许多蟑螂造型的怪异铁魔像。这些东西虽然难看，但运人运货应当还算不错。嗯，阁下这次好象也带了一些铁蟑螂过来，可是为什么没有用它们给士兵代步……咦？在那台铁蟑螂背上，一团一团黏糊糊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装扮成普通旅行者的恶魔将军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看到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面团，正在洒了油的灼热金属板表面膨胀、绽开、滋滋作响。几名身宽体胖的伙夫正拖着疲惫的身体，不时用刺刀将那些面团翻个身，再切一点干肉什么的撒上去。诱人的香味逐渐弥漫开类，引得旁观的士兵们一个个馋涎欲滴，眼睛和猫头鹰一般睁得贼亮贼亮，生恐待会儿下手太晚，没有了自己的份。

“哦，那是我们的炊事兵在摊玉米饼。这么猛烈的阳光下，根本不用生火挖灶，只要将玉米面和上清水，在黑色的铁蟑螂背面摊开来，最多五分钟时间就能把饼焖熟……”

“……假如我坚持用铁蟑螂运兵，那么在黑铁皮上烤的就不是面饼，而是活人屁股了……啊，谢谢。”菲里若无其事地略微仰起身体，从勤务兵手中接过热乎乎的玉米饼，又细心地抹上一层厚厚的调味酱，这才满意地塞进嘴里，“呜，味道似乎还挺香的，阁下也来尝一个怎么样，调味料是要酸奶酪还是辣椒酱？”

“……既然如此，那就来两个吧，把酸奶酪和辣椒酱都给我抹上！”

尴尬地沉默了片刻之后，欧凯将军神情忧郁地耷拉下了脑袋，晃着手低声答道。

PS：考虑到十六瓣菊花的纹章，天皇还是选男的吧，就是不知道该当攻还是该当受……或许还是受比较合适，选攻的话就该是长枪徽章了。

既然天皇已经定下，为了有所区别，幕府将军就只能正常取向了。毕竟，只有女天皇，没有女将军。

其他设定仍在陆续补完，有谁知道幕府末期的日本人口数量吗？有没有三千万？

说起来，真正的倒幕战争，伤亡和破坏简直小得不可思议，全部的死亡名单加起来才一万三千人左右。和太平天国折腾死一亿多人简直没法比（一战和二战加起来也没死这么多！）。双方使用的兵力也少得不可思议，四百万石领地的幕府连两万人都动员不起来？！不晓得江户八万旗本到哪里去了。

一百十三、惊天大逆转（上）

一百十三、惊天大逆转（上）

一百十三、惊天大逆转（上）

暴虐的烈日，翻腾的热浪，清亮的蝉鸣，还有树荫下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由于经历了整整一个上午令人痛苦不堪的强行军，尽管实际上并没有走出多少路，但是巨熊军团的废柴士兵们依然疲倦到了极点。草草用过简单的饭食，将随身干粮消耗一空，又排队从路边河渠打来清水痛饮一番之后，他们纷纷找了个阴凉地方酣然入睡，睡不着的也闭目养神，打算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熬到日落，

然后在夕阳的照耀下返回祥瑞号，在魔法冷气的吹拂下享用晚饭。

至于前方的战事……还是等咱们休息够了，天气也凉爽一些了再说吧。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一次异国之旅已经让大家捞饱了钱财，也积攒到了不少荣耀和功勋。纵然最终收尾不够完美，没有为帝国搞到一块海外领地，那也只是长官自家的事，而且说不定这样还更好发了财自然应该回老家炫耀，或者找个繁华都市花天酒地享乐一番，谁愿意跟你一起窝在这热死人的鬼地方发霉啊！

……不得不说，有位伟人会在晚年认为知识越多越反动，并非完全没有事实依据：缺乏教育的土包子“愚兵”大多比较淳朴直白，上面说什么就做什么。而那些眼界开阔的家伙，却往往会有自己的想法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了。

只是，让一群文盲“愚兵”挺起.刺刀冲锋陷阵，或许还有一定可行性。但要让文盲们操作和维护精巧的魔法道具，掌握和理解深奥的魔法原理，在各种复杂的环境下灵活而恰当地进行应用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还有可能是文盲吗？

作为这样一支习性娇气兼思想.反动的“聪明”部队的最高指挥官，菲里对此也是无可奈何。由于过分娇弱的外貌和“妻管严”的窝囊作风，他在军队中的威望一直徘徊在及格线附近，什么一呼百应如臂指使根本就是梦想。没有了两位大奥术师，尤其是军团幕后大OSS蕾贝卡的随行监督，虽然让他感觉到更加的轻松自在，但也等于是少了一根维护军令威严的定海神针。而脱离了祥瑞号的完善防护，更是让他感觉自己这些人仿佛成了一只剥了壳的蜗牛才过了这么半天功夫，就已经快要被活活晒干了。

因此，他终究还是服从了民意，.放弃了这次准备不足的冒险突击……无论心中有多么郁闷。

听着各种节奏的打鼾声，闻着脚丫子和垃圾散发.出的腐臭气息，菲里心情烦躁地用力挥了几下扇子，但扇出的风既粘稠又湿热，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反倒是很快就让手腕酸得要命。

而不请自来的恶魔将军欧凯先生，似乎也被炎热.折磨得没有了继续闲聊的心思，只是背靠树干无聊地仰首枯坐，怔怔地望着北方没有一丝云彩的晴朗天空，也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灿烂耀眼的骄阳不断朝大地散发着光和热，蒸.烤着夯土和碎石路面；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彷佛抹上一层水彩画涂料，仿佛呈现出某种非现实的色彩；被过度加热的空气，让视野中的景物全都扭曲变形，就连思维似乎也随之变得迟钝凝滞，让人对任何事情都失去了一切兴趣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对于这里的大多数人来说，日落前的几个小时就将在午睡、发呆和打哈欠中默默流逝。

然而，意外终究.是会发生的否则这故事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笃笃，笃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打破了这悠闲午后的宁静。侦察兵队长瑞恩斯坦骑着祥瑞号上仅有的一匹白色战马，风尘仆仆地穿过全军各部分的宿营地，径直朝着军官们聚集的一棵大树下冲来。似乎是因为干渴脱水的缘故，这位美男子的脸色显得很是恍惚，在一连撞翻两名躲避不及的倒霉士兵之后，突然失去了平衡，从马鞍上一头栽倒下来，无力地瘫在草丛中呵呵喘气，却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瑞恩斯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能让你急成这样？”

菲里慢吞吞地踱了过去，大声追问道。见瑞恩斯坦只是一个劲地直喘气，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转身劈手从欧凯将军的怀中抢过小酒壶，将残余的最后一点甘蔗酒统统灌进了侦察兵队长的嘴巴里，“怎么样，感觉好一些了吗？”

“咳咳，是的，长官。”总算缓过气来的瑞恩斯坦点了点头，“我刚刚打探到一则非常重要的情报……”

“那个，在你开始汇报之前，能不能先回答我的一个问题。”

菲里扭头朝瑞恩斯坦奔驰而来的方向上望了望，随即非常诧异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先前安排和你一起行动的黑岛家忍者呢？为什么没见他们回来？他们不是总喜欢吹嘘自己的神行术比骑马还要快吗？”

听到这个问题，瑞恩斯坦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古怪，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不是我太挑剔，但黑岛家那些外行人训练出来的所谓‘忍者’，真的实在是太蹩脚，也太死板了。居然会在这种大热天死抱着一身黑色紧身衣不肯脱掉，结果统统在半路上中暑晕倒。为了不耽搁正事，我只好在路边找了一个比较阴凉的坑，将他们踢进去凉快凉快……等到这些家伙自然清醒之后，应该会自己顺着路走回来的……嗯，大概吧！”侦察兵队长有些不确定地回答说。

“……我明白了，你继续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哪方面的？”菲里强忍住晕眩的冲动，有气无力地说道在大晴天穿黑色厚布夜行服把自己搞到中暑的忍者……我的这帮废柴部下还真是脑残无极限啊！

“是有关通贝斯港的战事！”瑞恩斯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情郑重地答道，“我刚刚从前线溃兵那里打探到了消息，科曼特将军战死，攻城部队彻底陷入混乱，精灵军趁机反扑……我方的败局已经注定了！”

印加人垮了？！

一万多人的正规军，再加上最起码二三十万的附庸“民兵”，居然在几千名杂牌军的面前垮了！！

连主将都已经战死沙场！！！前一刻还不是号称进军势如破竹，对手望风披靡的吗？！！！

鉴于如此剧烈的反差，让听到这个消息的军官们霎时间思维崩溃，陷入头脑空白的呆滞状态，几乎集体石化。惟有那位头戴黑色宽沿帽，身穿土黄色风衣的恶魔将军，却在嘴角边露出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很清楚，又一轮“强者变弱，弱者变强”的华丽游戏，即将开幕上演了……

在这个宏大的战争舞台上，先期出场的演员们已经是筋疲力尽，而另一批人收割胜利果实的时节，却也即将来临欧凯就是这其中的一员，而且还是非常有希望成为主角的一员。

“只要再稍微忍耐一下……”

无视于四周此起彼伏的惊呼与争吵，欧凯将军悄悄捏紧了拳头，用含混不清的恶魔语低声呢喃道。

......................................................

将时间倒退回几个小时之前……

“砰！砰！砰！砰！”

伴随着一阵阵炒豆子般的清脆枪响，几十名坦肩露背的赤膊土著人一瞬间浑身冒血，软软地翻倒在街面上。剩下的那些家伙很快就丧失了继续冲锋的勇气，在略微迟疑之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串叽哩哇啦的哀号声，纷纷丢下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砍刀、门板、藤牌和棍棒，用屁股对着仍在继续飞来的子弹，又一次在守军的街垒前表演了最拙劣的火线转进技巧。

然而，望着对手狼狈溃逃的背影，街垒中的精灵军却也没有一丝欢呼雀跃的心情。

从清晨到午后，他们已经打退了敌人不晓得多少波的攻击，持续几个小时的连绵鏖战，让通贝斯港的繁华市区迅速变得一片狼籍，到处都有熊熊燃烧的茅房木屋、放眼尽是破裂坍塌的残墙断壁。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在街道上散落了一地，夹杂在中间的，还有许多横七竖八的残缺死尸。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黄皮肤、黑头发、打着赤膊的本地土著，而绿军装的精灵军战士却是少得可怜。

虽然战况是如此一边倒的凄惨血腥，但涌入这座城市的土著暴徒依然是有增无减，并且全都仿佛不知死活似的，朝着守军的最后防线一次次迎头撞了上来极盛时期人口超过三十万的通贝斯港，毕竟是这片大陆上数一数二的繁华所在，再加上精灵们的百般搜刮，导致海量的财富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汇聚于此，即使近期由于战乱的影响而大为萧条，长期聚积的各种物资数量依然相当可观。

因此，尽管只有半座城市到手，但从中掠夺到的种种好东西，还是让四周乡野里那些一辈子没离开过几回村庄，被沉重赋税剥削到几乎只剩下一条命的穷苦土著们咋舌不已。而看着先来的乡邻们一个个大包小包满载而归，又怎么能让迟来的那些穷光蛋不为之疯狂？

因此，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看到攻陷的半座城市已经被连抢带烧，实在没什么油水可刮，迟到的暴徒们很自然地又把主意打到了尚未得手的另外半边。漫天的烈火浓烟之中，无穷无尽的土著人操着粗陋的武器，向着精灵军的街垒防线不断发起冲击。又一次次地被轻易打退。双方都在无休止的激战中杀红了眼睛，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收敛尸体，扑灭火焰。

太阳的威力再加上烈火的灼烤，使得街道上热浪滚滚，几乎熏得站不住人。趁着交战的间隙，成群的野狗和乌鸦纷纷从各个旮旯里冒了出来，大模大样地跑到尸堆上撕咬吞咽……其中一些尸体由于被进攻者反复践踏，已经几乎被碾成糊状，稀烂的血肉碎骨随地摊开，仿佛是正在等待下锅的肉饼……

这就是真正的战争啊……没有荣耀，没有豪情，更没有浪漫。只有被乌鸦啄出肚皮的肠子，满地凝结的绛紫色污血，与绕着尸骸嗡嗡飞舞的讨厌苍蝇……

艾伦妮塔公主一边如此悲天悯人地叹息着，一边双手提着裙子，在大批卫兵的簇拥下穿过一片片废墟瓦砾，朝设立在某座街垒中的前线指挥所走去。

PS：猜猜看，局势是怎样突然逆转的？

一百十四、惊天大逆转（下）

一百十四、惊天大逆转（下）

一百十四、惊天大逆转（下）

在一座由混凝土仓库临时改建成的指挥所门口，艾伦妮塔公主找到了正在登高眺望的丹尼尔中将。在他的四周，满身污垢的士兵们抱着火枪或长矛，有气无力地靠墙蹲着休息，由本地市民紧急组织的担架队正在往来穿梭，运来弹药、干粮和清水，抬走那些不断哀号、呻吟或已经昏厥的伤员。

在街垒的另一面，明显也断断续续地有凄厉的哀号声传来，似乎是有某些命大的土著暴徒一时中弹未死，正扑在堆满尸体的街道上垂死挣扎。但这边不管是谁都懒得去多看一眼，甚至没有去补上一枪的兴致严酷的高温和难耐的疲惫，让这些家伙对所有的一切都感到麻木了。

“我的老天啊，怎么会是公主殿下！您来这里干什么？这地方现在可不安全！”

偶然瞟到艾伦妮塔公主那身惹眼的纯白色蓬蓬裙，丹尼尔中将登时差一点被吓出了心脏病。

他慌忙丢下了望远镜，从家具、箱子、杂货等等破烂玩意堆成的街垒顶端跳了下来，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尊卑，拉着公主的手就往防炮洞里钻，并且一边走一边解释，“虽然我们暂时打退了敌人的进攻，但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接着会在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大概两个小时以前，有一帮家伙居然钻下水道绕到了我们的背后，要不是吉尔伯特带人拼死反扑过去，整条战线差一点就要给他们成功突破了……殿下乃是千金之躯，怎么能以身犯险啊！”

“拱卫城市外围的炮台已经.全线失守，那些要塞炮的重磅榴弹正在往中央堡垒和码头上招呼。除非是躲到港口外的战舰上，在这座城市又能有哪里绝对不危险呢？”

艾伦妮塔公主苦笑着摇摇头，硬.是挣脱了丹尼尔的拉扯，“魔法通讯被扰，传令兵送来的消息也是断断续续，不亲眼确认一下目前的战况，我实在是没办法放心啊！”

她从袖口摸出魔法卷轴，发动.了一个浮空术，纵身跃上了街垒，拣起丹尼尔中将刚才丢下的望远镜，自顾自地观看起来。而丹尼尔也只得无奈转身，踩着梯子攀爬上去作陪。

街垒外面的情形，确实是岌岌可危。

隔着遍地的尸体和弥漫的烟雾，隐约已经可以看.见对面街道上人头攒动，慢慢涌出了大群的暴徒。这些土著人普遍都纹身赤膊，用油彩将脸蛋画得仿佛厉鬼，手中操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古怪兵器，将几十尺宽的大街塞得满满当当。还有许多装束更加古怪的土著祭司在人群中上蹿下跳，给他们鼓劲打气。

更糟糕的是，先前那十几次失败的攻击固然死伤.惨重，但也让这些乌合之众不断用生命和鲜血换取经验，很快就学会了一些作战技巧，再不会像一开始那样乱哄哄的一拥而上。为了突破精灵军的街垒工事，虽然搞不到火炮，他们还是收集了许多手推车，堆上芦席毛毯，浇上油脂，再安排了若干精壮的敢死队推车冲锋，预备用做火攻。而守军这边看到了，则顿时就是一阵骚动精灵军的街垒基本上都是用家具木箱什么的胡乱拼凑而成，给烈日一烤，烟雾一熏，全都成了上好的柴火，连临时浇水都来不及。

艾伦妮塔公主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丹尼尔中.将问道：“能顶得住吗？”

“问题不大！”

丹尼尔简短地.回答说，然后又进一步为公主殿下进行解释，“敌人的火攻看似掐中了街垒工事的死穴，但是我军有着充足的白磷燃烧弹，完全可以在那些小车撞上来之前就将其引燃，把推车的暴徒统统变成烤乳猪……实际上，只要弹药供应充足，这些无组织无纪律无装备的土著暴民，根本就不够看的！”

“阁下的信心确实值得嘉许，但是那些在郊外布阵的家伙呢？”

公主扬手一指，正对着城外那座飘扬着黑鹰和仙人掌军旗的古炮台。一万多印加军已经结束了对外围残敌的扫荡，逐渐在炮台附近的空旷高地汇聚起来，排列成这个时代最具有视觉冲击性的刺刀阵。一排排雪亮的刺刀，反射着烈日的光芒，显示出锐不可挡的气势。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隐隐感受到那种令人颤栗的冲天杀气。

在这气势森严的步兵阵上空，还有几头矫健的巨鹰不顾烈日灼烤，四下里盘旋飞舞，昭示着战场制空权的易手。更别提那一尊尊黑洞洞的青铜野战炮，一头头体型硕大的战象……这些重装备基本上都是从精灵军手中夺来的，不得不说，精灵军虽然在这段时间把仗打得一塌糊涂，但运输大队长倒是做得相当称职。

“那些家伙啊，就更没有问题了！”望着数里外即将杀来的强敌，丹尼尔若无其事地评价道。

“啊？！”公主殿下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真的没有问题？！”

“整条防线上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了三千兵力，勉强能顶得住缺乏组织与武器的土著暴民，却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任何象样一点的正规军。”丹尼尔撇着嘴摊了摊手，貌似破罐子破摔地回答道，“只要他们一冲上来，我们立刻就统统完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还能有什么问题？”

“￥％＊￥＆！＠＃＊￥＆＆＠％＾＃……”

这个冷到了不能再冷的冷笑话，让可怜的艾伦妮塔公主霎时间思维崩溃，差点儿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此晕厥过去。她好不容易才颤巍巍地站稳了身子，转身抬手指着丹尼尔刚要开骂。中将阁下却突然脸色大变，猛地向前一扑，几乎是按着公主的胸部，将她重重地推倒在街垒末端的一处拐角里。

受到如此冒犯的公主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天空中便传来一阵仿佛被的处女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尖啸，一大片粗厚黑硬的重磅炮弹划破灼热的空气，如天女散花一般落在了守军的头上十几座炮台上百门要塞炮掉转炮口一齐开火的强大威力，让整座城市在刹那间被成片闪耀着的红光淹没。

令人窒息的浓烟和尘土在几乎每一条街道上缓缓翻滚而起，混合了肉沫烂骨的碎石焦土不断呼啸着从半空中急泻而下……当这一番恐怖的无差别地毯式炮击戛然而止的时候，侥幸尚未被炮火吞噬的守军士兵全都流露出更加绝望的神色，纷纷挣扎着钻出瓦砾浮土，朝着敌军可能杀来的方向探出了脑袋。

然后，他们全都看得傻掉了。

......................................................

“……五分钟之后，全部要塞炮无间断发射，一直到用光所有炮弹为止！战象队应当尽快作好战斗准备，待炮击停止之后，即刻沿各条主干道出击，步兵随后跟进，注意不要让阵型脱节！”

站在高大的古炮台顶端，科曼特将军踩着城墙的垛口，面容沉稳地发出了总攻击令。

毒辣的阳光下，毫无遮拦的青石平台被烤得呼呼发烫，再加上一身厚重的华丽甲胄，即便身后有卫兵撑着伞盖追随，他依然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蒸笼之中，汗水如喷泉般咕噜噜地往外直冒。

但科曼特仍然不肯从高台上离开，他喜欢甚至是疯狂迷恋着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喜欢看到千军万马随着自己的号令前进后退，喜欢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发布那些令人热血沸腾的命令。只有像这样站在高处俯瞰众生，他才能真正体会到身为一方诸侯，执掌万众生死的凛凛威风。

在他的身后，传令兵用力敲响了富有节奏的鼓点，不远处很快就有人擂鼓应和，然后一站接一站地朝远方传递过去恶魔将军提供的魔法通讯干扰装置是全频道的，不仅瘫痪了精灵军的信息联络，也让印加军的传讯水晶球统统成了废物。

不过科曼特将军对此一点都不担心，在雪域高原长年累月抵御精灵军讨伐的艰苦战斗，让他们早已习惯了用各种粗陋的器械与武装到牙齿的强悍敌人对抗，鼓声通讯就是其中一种相当实用的小技巧。很快，各路部队都发回了准备就绪的讯号，而他邀请观战的客人们也纷纷赶到麻麻里河三角洲地区各部落的酋长头人以及地下抵抗组织领袖，凡是稍微有点名望的家伙，全都眼巴巴地跑来给新的统治者捧场。其人数之多，一时间竟将宽敞的平台挤满。那铺天盖地的阿谀之词，更是吵得科曼特将军耳朵嗡嗡直响。

但他依然还是努力保持着矜持的微笑，尽可能大方得体地一一应对，随口说着各种温和而文雅的空话。要想有效驾驭这些世代扎根于此的地头蛇，绝对不能单纯只靠武力威慑，也得有恰当的笼络怀柔措施，就像特库姆塞大王当年招揽他投靠的时候一样……

想到这里，科曼特不禁在脸上流露出一丝怀念的微笑。曾几何时，自己竟然也坐到了和特库姆塞当年差不多的位置上尽管占据着辽阔的高原，但是由于环境恶劣，整个印加民族的人口最多不过三千万。而他如今统辖的麻麻里河三角洲，论人口却也有两千万之多……

或许，现在的三角洲世袭总督，同样也只是一个起步的基础，自己在未来还有机会更进一步？

心潮澎湃之下，这位以豪勇而著称的中年武将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毕竟，在独生子战死沙场之后，特库姆塞大王的膝下已经没有了任何男性继承人，就连他的兄弟子侄也早已在昔日的战乱中先后丧命。而唯一存活下来的阿芝莎公主，由于身为女性，又无多少威望和功劳的缘故，恐怕也很难得到众位将领真心拥戴，成功地登上王位。

但是，假如有某位势力强大的诸侯能够娶她为妻，说不定就可以凭借女婿的身份，顺利压服其他竞争者，名正言顺地继承高山之王陛下的一切……

正好自己的老婆去年刚刚病死，眼下成了鳏夫……科曼特舔了舔嘴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战场上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漂亮地打赢这一仗。不单是为了歼灭最后一支精灵军，更重要的是通过武力示威的办法，震慑和收服身边的这些墙头草。

他并不清楚，自己已经再没有什么以后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隆隆的炮声从远方隐约传来。然后，一座接一座的炮台先后升起了红色信号旗，朝它们本该保卫的城市喷吐出火舌。科曼特将军脚下的这座炮台同样也不例外，伴随着轰鸣的巨响和炮口的橘红色火焰，白色的硝烟一时间四处弥漫。就连坚固的青石地板，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不对！火炮发射的后坐力绝不可能有这般厉害，都已经快要站不住脚了……

......................................................

于是，当那些精灵军士兵仿佛土拨鼠一般钻出废墟的时候，他们纷纷惊骇地透过硝烟和尘埃看到，那座插满了各式华丽旗帜，明显聚集了许多敌方大人物的旧式炮台，突然猛地一阵抖动，随即渐渐地倾斜、崩落，最终在凄厉的尖叫声中彻底坍塌，腾起了一片巨大的烟尘……

然后，对面刚刚聚集起来的敌阵迅速变得混乱起来，一时间充满了惊惶哭喊之声。很多人仿佛巢穴被灌水的蚂蚁一般，发疯似地丢掉手中兵器，四下里狂奔乱窜，甚至一边跑一边将军装扯下来扔掉。更多的人则像是骤然决堤的汹涌洪水，乱哄哄地回头扑向尘埃飞腾的炮台废墟，在瓦砾间不管不顾地死命扒了起来。即使还隔着老远的一段距离，也能听见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号啕大哭声。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完全没有顾及那扑面而来的滚滚尘土，艾伦妮塔公主万分愕然地张大了嘴巴，“整座炮台居然一下子就倒掉了，似乎还报销了他们的不少大头目……我们的轻型野战炮应该够不着那边吧！”

“这个……照我看来，炮台恐怕是被他们自己震塌的。”

在片刻的呆滞之后，丹尼尔中将却推测出了一个非常令人扑街的答案，“那座炮台还是耐色瑞尔帝国统治时期遗留下来的根据我先前的调查，，里面那些竹木支架早已让白蚁蛀蚀一空，几乎可以算是危楼，任何一门要塞炮开火所产生的后坐力，都足以将整座炮台震塌……而我们的维修人员又大量克扣施工经费，严重地偷工减料，差不多仅仅是被粉刷了一下外墙，打磨了一番地板……充其量只不过让外表多少好看了一些，而最为关键的承重结构，却完全没有得到必要的加固。”

他叹息着耸了耸肩膀，神色颇为古怪地说道，“我军士兵应当很清楚这些恐怖的隐患，所以干脆一炮未发就放弃工事逃亡了。但印加人却明显不可能知道这些龌龊勾当啊……”

“……”

不但是思维再次崩溃的艾伦妮塔公主，凡是有幸听到这两位交谈内容的精灵军官兵们，一时间全都面面相觎，嘴角止不住地连连抽搐，集体陷入了彻底的石化和无语状态之中：

原来豆腐渣工程也能救国呀……

一百十五、浑水摸鱼（上）

一百十五、浑水摸鱼（上）

一百十五、浑水摸鱼（上）

“……号称可以一个人打翻二十个对手的科曼特将军，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活埋了？！而已经攻入市中心的几十万大军，也一下子全都垮了？！这……这也实在是太富有戏剧性了吧！难道是老天爷在和我们这些凡人开玩笑吗？而且还是超恶质的那种！”

听了侦察兵队长瑞恩斯坦的军情汇报，菲里霎时间双眼无神，大脑当机，嘴巴张得老大，彻彻底底地囧掉了。足足花费了好几分钟的时间，他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神智，喃喃地吐出一连串颠三倒四的话语，“嗯……这怎么让我有一种非常熟悉的奇妙感觉？就像是去年春天在北极港郊外爆发的那场沙丘之战！”

他用指甲死命抠着光头皮，神情痛苦地努力回忆起那段简直不堪回首的凄惨往事，“对了，瑞恩斯坦，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时候跟在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屁股后面的那位衰人书记员，据说能克死天神的利奥先生？他这回应该没有跑到咱们这地方来凑热闹吧！”

“这个么……就我所知，利奥先生眼下正忙得很，应该是不会有这种空闲的。”

对于那位留也不祥、杀更不祥的人中祥瑞，在北极港争夺战中给双方都造成巨大创伤的超级衰人，同样有过亲身体验的瑞恩斯坦自然也是心有戚戚。

“……他自从在战场上复活，并且.皈依了哭泣女士艾梅塔，也就是那个自虐狂的教会之后，就动身回到了费伦大陆，跟随教会成员进行自虐式的募捐巡礼。另外，根据蕾贝卡女士前几天从远程联络中获得的消息，目前他似乎正以艾梅塔教会特别代表的身份，在首都帮助甘梅利尔执政官阁下四处活动拉票，以求在本年度的换届选举中争取连任，投票日期似乎就在这几天了……她没有和长官您说过吗？”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唉，有了.这么个超级衰人助阵，我们那位可怜的甘梅利尔执政官，今年看起来是铁定要落选了……”菲里摇了摇脑袋，叹息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好了，不提那个令人忧郁的家伙了。你给我接着说下去，当科曼特将军猝死之后，在通贝斯港战场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最新发生的事情很多，情.报非常紊乱，而且往往自相矛盾。但总的来说，就是全乱套了……”

……

任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场事先酝酿数月之久，进.攻者挟数十万大军之势倾力出击；防御者也用尽了一切手段拼死迎敌的大会战，竟然会先是以一种近乎于滑稽的方式，几乎跳过了一切最起码的序曲和铺垫，直接进入了轰轰烈烈的高潮；接着又以另一种更加近乎于滑稽的方式戛然而止，虎头蛇尾地画上了休止符。

受封就任三角洲世袭总督不足一个月时间的科.曼特将军，才刚刚登上他一生成就的最高顶峰，根本来不及享受一下征服者的权势和辉煌胜利的荣耀，就仿佛那些在正剧开幕前活跃气氛、插科打诨的小丑一般，因为精灵军的工程质量问题，非常晦气地葬身于数十吨砖石泥沙之下，就此永远退出舞台……其中的峰回路转，实在是让人咋舌不已。

更糟糕的是，由于他在塌方身亡之前，不但把整.个司令部全都搬到了那座该死的旧炮台上，还召集了附近地区几乎所有的实力派首领前来观战，然后统统被精灵军的豆腐渣工程来了个一锅端其酿成的最大恶果，就是当灾难爆发之后，逃过一劫的将士们顿时没了主心骨，再也推举不出一个有能力和威望服众，至少是能够暂时稳定住局势的家伙。

当一部分士兵.自发组织、仓促展开的抢救清理工作，以宣告无效而告终之后，那些来自于上百个地区和部落，操着全然迥异的口音，举着各自不同的军旗，又刚刚死了自家衣食父母，眼看着饭碗就要不保的士兵们，顿时一个个都是满腔的怨愤、惶恐和失落，心中再无一丝战意……随着领导层的集体消失，这支空前庞大的联军在短暂的震撼过后，也很快步上了自行瓦解的道路。

那些本来就是墙头草顺风倒的部落民兵且不去说，这些家伙彼此做了不晓得多少年的邻居，相互之间有着交情但同样也有着仇怨，其中还不乏恶斗了几百年的老冤家。先前的一系列战斗中，即使有大批印加军在后督战，各家首领亲自带队弹压，依然有不少人偷偷在背后对着“临时同僚”见死不救甚至打黑枪，至于为了战利品分配或战斗误伤等问题而爆发的小规模冲突，更是多得数不胜数在上头有人约束的情况下，基层尚且能折腾成这样，一旦指挥中枢被突然端掉，底下更是纷纷趁机有怨抱怨，有仇报仇，没过多久就闹得愈加不象话了。

即使是科曼特将军麾下的一万多直属部队，情况也同样不容乐观。尽管这些人在名义上统统号称嫡系，但其中也只有大约两千左右是从西部高原带出来的老底子，其余80%以上的兵员，尽是前不久在特诺奇蒂特兰城之战中“弃暗投明”，从精灵军那里“反正”出来，刚刚扛起黑鹰军旗还不足两个月时间的俘虏兵。除了在武器装备方面勉强够格以外，忠诚心、战斗意志和军事素养都很成问题。在一般情况下，尚能用老兵带新兵，高薪加优抚的办法，设法对他们加以笼络和制约，但到了这个大家都变成无头苍蝇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很难对这些家伙的军人荣誉感抱有什么过高的期待他们没有再一次倒戈反水回去，投入精灵军的怀抱，就可以算得上是挺讲义气啦！

此外，那些来自于野蛮部落的战士，更是个个失魂落魄，恍如行尸走肉，甚至有当场自尽的根据他们的古老传统，一旦酋长或者头人莫名战死，他们这些保护不力的家伙，事后十有八九会被部落长老下令殉葬，连家属都未必能免罪……与其消极等待如此悲惨的未来突然降临，还不如现在就死了更轻松。

为了推卸责任、发泄怒气，士兵们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先是互相指责喝骂，接着就是拳脚相向，最后在无人能够有效调停的情况下，终于爆发了极为惨烈的内讧。再加上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煽风点火，所有人都仿佛被棍子捅过的马蜂窝一般，群情汹汹地沸腾起来，把尚未消灭的敌人完全丢在了脑后。

而在全军之中占据了最大的比重，被强行裹挟着进城抢劫的二三十万武装暴民，更是几乎在炮台塌方的那一瞬间，就彻底失去了控制。那些抢够了的家伙，纷纷扛着财物女子满意而归；而另外一些还没来得及塞满口袋的迟到者，则是红着双眼抓紧时间再捞最后一把，甚至将坏主意打到了某些“先富起来”的同伴身上……一时之间，攻城大军的乱相愈演愈烈，迅速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另一方面，本已经濒临油枯灯尽的精灵军，也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的转折点。在丹尼尔中将的亲自带队之下，硬是刮骨剜肉般地拼凑出了两千多人的敢死队，大胆地从几处街垒中悄悄杀出。趁着敌人新逢巨变的慌乱和内斗，他们没费多少力气，就将好几股早已全无斗志的土著民兵击溃驱散，并且迫使他们乱糟糟地反卷回去，进一步地引发了攻城联军全线溃逃的狂潮封建时代的旧式军队，其团结性和凝聚力几乎都要靠将领的个人威望来维系。指挥官一旦横死，在群龙无首之下，绝大多数人的士气和意志也就都垮掉了，见前线溃败，正好借此就坡下驴，也跟着一起跑了再说。

于是，看似浩浩荡荡的几十万人马，由于被彻底瘫痪掉了中枢神经，结果就这样在区区两千精灵军的反击下，几乎毫无抵抗地哗啦一下轰然而散，统统跑了个稀里哗啦。不仅军械辎重基本上丢了个干净，光是因为沿路互相践踏而死的倒霉鬼，就达到了数万人之多！

事实上，那些英雄史诗里面所谓的杀敌无数、血流成河、伏尸百里，绝大多数也都是这么一回事。两军列阵对垒，面对面往来厮杀，看似血腥惨烈，但实际所造成的死伤总归只是少数。真正厉害的大规模屠戮，通常都只可能是发生某一方彻底崩溃之后。

总之，这次被许多人寄予了厚望，而且开局也异常顺利的攻城作战，至此已经彻底宣告破产了。

……

当瑞恩斯坦还在添油加醋地向众位同僚狂喷口水，大肆吹嘘他刚才“冒险侦察”到的战役过程的时候，地平线上已经开始腾起成片的烟尘，接着便陆陆续续有不少溃兵从大道尽头出现，由于烈日的曝晒，这些家伙看上去几乎个个气喘吁吁，神志涣散，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地不起。为了减轻负担，他们把身上能扔的东西差不多都抛了个干净，而跑丢了鞋子的也不在少数，甚至还有人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颇具赤膊奔命的风采。乍一眼看去，很容易将他们误会成难民……事实上，这些家伙目前也和确实难民差不了多少。

其中，绝大多数溃兵都是一心逃命，只是和菲里他们擦肩而过。但也有一些人鼓起了勇气，犹犹豫豫地逃到了巨熊军团临时驻地的附近，依依呀呀地比划着手势，希图乞讨到一些食物和清水这些家伙的要求最后到了50%的满足，因为巨熊军团为了勉强凑出一顿午饭，刚刚将仅有的极少量干粮消耗一空……没有多余的东西能够用来接济“难民”了。

万般无奈之下，菲里只得吩咐炊事员烧了几大锅盐开水款待他们。幸好，在这路边就有一条水量不小的灌溉渠，而燃料也可以通过砍伐行道树来解决。

接着又过了一会儿，见到这里有军队在进行收容，而且阵容还算严整，感觉上似乎比较安全，越来越多的溃兵便开始聚拢过来，然后乱纷纷地挤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着水，同时彼此骂骂咧咧。看起来完全没有一支正规军队最起码的风貌，倒是和游荡四方的流浪汉相差无几很显然，这些家伙已经是从精神到肉体都统统垮掉，在短时间内废人化了。

见识过这样一副劫后余生的凄惨情形，巨熊军团上下全都是心中直打鼓，纷纷鼓噪着表示自己头也不晕了，脚也不抖了，身上也有力气了，可以立即掉头开拔了，而不必等到相对凉爽的黄昏……一心只想要赶快跑路回到祥瑞号，先闷头缩进那个安全的乌龟壳里面，看看风声究竟如何再说。

然而，他们的最高指挥官似乎却有着不同的想法。

“不，我们决不能就这样撤退！尊敬的诸位，难道你们直至现在还没有察觉到，这正是一个属于我们的绝妙机会吗？”

望着这一群面如土色，身若筛糠的“请愿者”。菲里尽管同样有些脸色黯淡，双眼无光，但却依旧坚决地摇了摇头，严词否决了任何逃跑主义路线，“……当然，我并不是不清楚，我们的身边非常缺乏弹药、工具、重装备和军粮，而这一切都被丢在了战舰上。但即使是这样，我们也没有必要就此打道回府，灰溜溜地撤退回祥瑞号，戴着一顶懦夫的帽子欣赏同僚的白眼……”

迎着众人仿佛看疯子一般的诡异眼神，菲里略带自得地微笑起来，全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罕见的自信神采，“……而是应该让祥瑞号带着攻城作战所需要的全部东西，到这里载上我们一同出征！”

PS：字数以外。

为了写好下一部分，近来查找了一下幕府中下层公务员名目，似乎很混乱，什么目付、同心、与力、学头、XX挂（高到海防挂，低到犬舍挂都有）、侧用人等等，不清楚是否和中国一样有若干品级的划分？还有一些猛人居然既是某藩的藩士，还隶属于外样，偏偏又有着幕府的官衔，实在不可思议。

关于他们的职权，百度上只介绍到奉行一级，再往下就没有了。希望懂行的同志不吝赐教，对以上名词作一下解释。

另：“代官”到底指什么职位？为什么大河剧里有那么多“恶代官”的戏码？

一百十六、浑水摸鱼（下）

一百十六、浑水摸鱼（下）

一百十六、浑水摸鱼（下）

嫣红的夕阳下，强劲得几乎匪夷所思的南风，将桅杆上那条特大号白色三角内裤吹得完全鼓满成了弓形，推动着巨大的浮空战舰晃晃悠悠地朝北方海滨前进。

“唉，说什么要展示一下自己的本领，让我们刮目相看……哼哼，到头来还不是来求我们帮你撑腰！”

祥瑞号的驾驶台上，红发的蕾妮一边操纵着沉重的舵轮，一边回头瞪着她的男朋友，撅起嫩红的小嘴直嚷嚷。而菲里则是极度尴尬地束手靠边站立，红着小脸无言以对。先前对着全军发号施令的那份意气风发，早已随风消逝得无影无踪。

透过明亮洁净的舷窗，他依稀可以看见，蕾贝卡教授正穿着一身明显过于厚实的大奥术师之袍，满头黑线地站在被烈日灼烤到滚烫的后甲板上，手忙脚乱地瞄准内裤施放出一个又一个狂风术像这种程度的常用法术，对一名货真价实的耐色瑞尔大奥术师来说，实在是算不得什么。但由于事前没有得到通知，缺乏必要准备的缘故，这项“人肉引擎”的繁重工作，还让将可怜的吸血鬼女教授一时间辛苦得够呛。

身为一名堂堂男子汉，却让两位亲密女伴为自己如此操劳，菲里的心中也不是没有一点歉疚之意。可是，望着那条正在桅杆上迎风飘扬，镶着金丝滚边的小熊图案内裤……怎么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浮想翩翩，联想起了那些偷偷掀大姐姐裙子的坏小孩？

只不过，这位掀裙子的“坏小.孩”乃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超级牛人，史上最强法师卡尔萨斯的当代转世。而“大姐姐”的来头更是骇人，竟然是当今的第三代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

而且，当年的那位正版卡尔萨斯.阁下，还曾经对第一代魔法女神密斯瑞尔伸出过邪恶的魔掌，犯下过远比掀女神内裤更加恶劣上一万倍的罪孽具体来说，就是用暴力夺取和玷污了她的一切，迫使可怜的密斯瑞尔殿下极度悲愤地爆体自杀……怎么感觉上很像那种老套的三流豪门言情剧？

靠在被太阳烤得呼呼发烫的.墙壁上，菲里翻着白眼甩了甩脑袋，努力把自己从毛线球一般的混乱思绪中挣脱出来自从身边有了一位以恶作剧为最大爱好的腹黑型女朋友，以及一位S属性爆顶的女王型师傅之后，他感觉自己的思维似乎也变得越来越邪恶了……

但是……望着罩在所有人头顶上迎风飘荡，推动着战.舰徐徐前进的巨大内裤，他突然很惊悚地发现，跟着这样一位头脑脱线到会随便拿内裤送人的变态女神，思维不邪恶一些的话还真是吃不消……

回归正题，由于在时光神殿之战中损毁了航空发.动机的缘故，如今的祥瑞号虽然还能依靠密瑟能核的基本功能，在天空中长时间保持悬浮状态，但却没有了驱使战舰前进的动力，只能随风飘荡起伏。总的来说，差不多就等于是一只特大号的热气球，在空战中根本就是最理想的巨型靶子，只要指挥官还有点头脑，就绝对不会愿意坐着这种玩意上战场。

如此一来，巨熊军团的快速机动能力顿时大打.折扣，不得不始终沿着水路移动。但是，当菲里偶然注意到目前正盛行着的南风时，头脑中却突然有了灵感。

“……风从南边吹来，.而通贝斯港就在北面，中间全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原野和低缓丘陵，没有任何碍事的山脉挡路。只要在桅杆上树起一面船帆，便能让祥瑞号一路飘到战场。接下来，我军岂不是就可以居高临下，依靠浮空战列舰上那几门还没怎么开过荤的超级主炮，肆意蹂躏地面上的任何对手了……”

更妙的是，通过刚刚从几个溃兵军官口中得到的情报，精灵军在内讧中折腾死了自家的全部八条巨龙，再没有了任何的空中力量，连印加军的两三头巨鹰都对付不了……而自己这边不但有着举世无双的超级浮空战列舰，还有一银一黑两条巨龙和一大群骑扫帚的魔法师。根据另一个世界的现代军事理论，在如此一边倒的绝对制空权之下，就是丢石头都能把守军统统砸死，更别说丢炸弹、魔法和毒气了。

于是，菲里当机立断地丢下了大部队，自己用传送术火速赶回祥瑞号，召集留守人员将战舰发动升空，同时鼓捣起了改建工程加固桅杆与基座，铺设横梁与索具，张起风帆，将祥瑞号由魔法动力战舰升级（降级？）成风帆动力战舰……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这世界上的事情从来都是知易行难。菲里带着一帮水手在仓库里翻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帆布从新耐色瑞尔殖民地搜刮来的那些布匹，基本上都已在一路上销售罄尽，剩下的只有一些连土著人都不肯要的超级烂货。

而他用3级魔法造物术凭空生产出来的布匹，全都又轻又薄仿佛细纱，透气性和吸水性良好，做衬衫和绷带都还不错，但却根本承受不住强大的风压，此外面积大小也远远不够。至于征集船员的被子与床单拼凑一下……先不说没了铺盖的士兵们会不会罢工造反，菲里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等着大家一针一线地缝纫了：足足几千号人正被他丢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眼巴巴地等着祥瑞号送晚饭过去呢！

本舰的损管部长，上过通缉令的制假天才艾尔小姐，倒是在这时候充分发挥了她的看家本事，硬是于极短的时间内用纸张裱糊成了巨大的船帆，并且趁着一个无风的间隙将其挂了起来。

但是，当菲里兴高采烈地着手进行下一个环节，即用法术将纸船帆金属化的时候，却酿成了一场更加恐怖的悲剧随着法术效果的显现，胶水未干的厚纸板霎时间变成了粘贴不牢的薄铁皮，在风力和自重的作用之下迅速解体……伴随着“豁啦”一声巨响，无数细碎的金属片仿佛霰弹般噼里啪啦直坠而下，凡是不幸在这时候进行甲板作业的士兵，统统惨遭“金属风暴”的轰炸，几乎个个头破血流，有些人的伤口甚至深可见骨，即使当即就请牧师施了治疗术，眼下依然痛得死去活来，只能躺在床铺上直哼哼。

最后，在万般无奈之下。菲里只得祭出了法宝，将魔法女神赐予的那条三角形小熊内裤放大到极限，然后套到桅杆顶上……当他自己一个人硬着头皮，好不容易给战舰装上这项变态痴汉的标准行头之后，回头却绝望地发现，随着时近黄昏，盛行的南风虽然还没有停止，但也已经减退到了几近于无的程度如果全靠自然风力来推动内裤的话，恐怕用三天三夜都到不了通贝斯港。

当然，按照敌军那副已经被揍到半残废的惨样来看，别说是三天，就算有十天时间也很难恢复元气。但是，被菲里丢在半路上等晚饭的那几千名倒霉士兵，如果头脑不够开窍，没有自行撤退的话，怕是要抱着行道树活活饿死了……由于对部下的野外生存能力和主观能动性实在是不敢抱任何希望，菲里被迫彻底抛掉了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和脸面，低声下气地去女友和师傅帮忙。

于是，就有了“蕾贝卡教授”牌人肉引擎，和非自然产生的强劲南风……结果，总算是赶在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消逝之前，让伸着脖子苦等了半天的士兵们吃上了热乎乎的晚饭。

然后，就该上战场打仗了……

“……这种用厚纸板胡乱拼凑起来的低劣货色，该不会在半空中散架吧！”

一位黑衣黑裙黑肌肤的女郎……不对，是黑衣黑裙黑肌肤的黑暗精灵女牧师，伸出一只墨玉般圆润光洁的手臂，轻轻地在滑翔翼表面还带着毛刺的竹子骨架上敲了敲，然后带着满脸不信任的神色问道，“感觉上似乎轻飘飘的耶，你们有认真仔细地做过产品质量测试吗？”

“产品质量测试……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玩意？您把这里当成了有正规牌照的兵工厂啊？！”

菲里用指甲搔着光头皮，万分苦恼地望着依莎贝拉主教，耸着肩膀如此回答说。但这位侍奉哭泣女士艾梅塔的高级牧师，却还是保持着不依不饶的倔强态度，“这绝对不行！怎么可以连最基本的测试都没有做过？我得为属下的生命安全负责！不能让她们驾驶着一堆粗笨垃圾去送死！”

“什么？你居然敢说我辛辛苦苦制造出来的东西是粗笨垃圾？！”

正在忙着往翼片上刷黑油漆的半精灵萝莉顿时“嗖”地一下跳了起来，面色不善地支手叉腰，努力挺起小小的胸部瞪视着依莎贝拉，“你这黑皮泼妇也别太瞧不起人！别看人家年纪小，我可是连远洋游艇都造过哦！区区几架滑翔翼根本不在话下，你就尽管放心大胆地驾驶它出击吧！”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放心啊！”

面对本舰损管部长兼制假天才，前通缉犯艾尔小姐的眼神攻势，依莎贝拉主教同样毫不示弱地还以一串白眼，并且充分利用身高方面的优势，仿佛敲木鱼一般笃笃地戳着半精灵萝莉的额头。“我是有听说过艾尔你拿纸板做出手工游艇的壮举啦！可是再后来呢？那条只配烧给死人把玩的纸船，貌似成功地将一大群贪便宜的怪叔叔送进了海底看鲸鱼，顺便把你送上了通缉要犯榜单……这叫我怎么相信你的产品质量？！”

“……呜呜，这个凶暴的阿姨欺负我！”

由于心理骤然受到重创，半精灵萝莉呜咽着罢工泪奔了，而菲里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试图劝解，“那个……我说，去年一月在新魔索布莱城伏击索非亚.利亚顿元帅的时候，你们也一样用的是艾尔赶做的纸板滑翔翼，似乎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啊！再说，你们黑暗精灵一族有着天赋异能浮空术，等于是贴身的降落伞，似乎没必要这般担忧吧！”

“伏击索非亚.利亚顿元帅？呵呵，小菲里，你居然还好意思提起新魔索布莱城那一仗，一想起那一回的伤心经历，就让我忍不住觉得心头火大！”

完全出乎菲里的预料，不说起那场让哭泣女士教会的女郎们一举成名的决定性战役还好，刚一提起新魔索布莱城保卫战，依莎贝拉主教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那次是咱们头一回上战场，就知道光顾着热血沸腾了，什么事情都不懂，什么问题都没想到。结果竟然被你忽悠得去当了打头阵的敢死队，还没发一毛钱的开拔费……为了冲散五十倍于己的精灵军，乘滑翔翼出击的姐妹们当场就足足死了一半！更可恨的是，大陆会议在事后连抚恤金都没发，全要我们教会自己掏腰包垫上，这可真是叫英烈们既流血又流泪啊……”

哇，居然连烈士的抚恤金都漂没了？看来那时候的殖民地政府确实做得是相当之不地道。可是，相对应的，你们这些虐恋狂人也没有什么理由哭穷吧！

菲里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依莎贝拉主教大叹苦经，一边不负责任地想着由于女郎们在新魔索布莱城保卫战中以一当百的杰出表现，当时的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可是真正的追捧者如潮。光是那种由九尾长鞭、黑色紧身皮衣、黑框墨镜、黑蕾丝长筒袜和黑皮靴组成的所谓“哭泣女士教会标准出品”皮装，带给你们教会的利润就足够付上二十倍的抚恤金了。更别提那些新增信徒的慷慨捐赠和“女子鞭打培训班”的高昂学费……这年头，凡是要想通过制造轰动性的噱头，来实现爆炸式市场扩张的商家，又有哪一家不是一掷千金，甚至拼上了老本的？

“更何况，那一回至少用的还是牛皮纸，这次居然是拆开的包装箱……难道你想坐在安全的指挥舱里，看着我们在危险的战场上空折翼吗？”

依莎贝拉主教忿忿地在刚漆成黑色的滑翔翼上捶了一拳，然后很突兀地话锋一转，“当然，为崇高的正义事业而献身，正是我等的天职所在！”她神情严肃地宣布道，“但是，作为对我辈不顾条件简陋，为了；胜利英勇献身的补偿，尊敬而慷慨的司令官阁下，您是不是也该意思意思？”

我倒！望着眼神中仿佛跳跃着金币的依莎贝拉，菲里万分头疼地揉起了太阳穴。一时间，他无比深刻地怀念起了当初那个单纯而又狂热的依莎贝拉主教，那时候的她可是对任何与“正义”沾边的事情都完全没有抵抗力，特别是存在生命危险的事情，绝对会充满热诚的主动要去插上一脚，并且从来不计报酬……

但是，一直萦绕着巨熊军团的废柴症状，似乎也是会传染的。在长期的潜移默化之后，就连努力主动受苦，并且认为只有忍耐痛苦才能得到解脱的哭泣女士教会，如今也学会了如何与上级讨价还价、锱铢必较……怪不得说知识越多越反动呢，在风气散漫的巨熊军团待得久了，艾梅塔教会这些原本称得上是最理想炮灰的宗教狂热者，眼下也开始小贩化和废柴化了。

“好吧，在今夜出击之前，我会给你们每人颁发五盎司黄金的犒赏，战后再发另外的五盎司。另外，在进城之后，你们可以‘放纵军纪’、‘自由活动’一天，个人缴获的一切战利品全部不必上缴！”

迎着即将坠落地平线的夕阳，菲里叹息着将小手一挥，说出了自己能够给出的最大底线。然后，面对仍有些不满的女郎首领，他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另外，有一件事情你刚才似乎搞错了。本次决战事关重大，我不打算继续再缩进舱室遥控指挥。到了天黑之后，我也会身先士卒，和你们一起空降突击！”

PS：呵呵，月初求票。同时热泪感谢VampireEarl、x-laws、njsun等读者对本书的支持与关心。

一百十七、胜利只是缓期死刑（1）

一百十七、胜利只是缓期死刑（1）

一百十七、胜利只是缓期死刑（1）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辉在海平面上渐渐隐没，大片大片的乌云挡住了最后几抹余辉，使夜色来得又早又阴沉。随着夜幕低垂，在战火中饱经创伤的通贝斯港，也渐渐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迎着阵阵凉爽的海风，丹尼尔中将独自伫立在城堡顶端的宽广露台上，朝他的脚下望去，整座城市以中央城堡为分界线，被划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部分。

邻近海岸的半座城市尽管同样是满目疮痍，充满了战祸的痕迹，随处可见街垒、弹坑、尸体和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但至少还保持着大体上的完好。而靠近内陆的另外一半市区，却已经被彻底烧成了一大片焦黑、狰狞、丑陋、恶臭的废墟曾经繁华的街区仿佛被人放在坩埚中灼烧过似的，即使在港湾中战舰上，都能清晰地闻到一股呛人的焦糊味。无数赤luo裸的焦黑尸体，在冒着烟的瓦砾间佝偻成一团。某些偏僻的地方，依稀还有零星的火光在残垣颓壁之间跳跃。尚未清理的巨大弹坑四周，人肉碎块、头发脑浆和肚肠内脏一起喷溅到了墙壁上，场景惨烈得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即便如此，那些在战火中幸存下来的军民们，依然拖着伤痕累累的疲惫身躯，在这地狱般的街巷间翻翻找找，试图收拾已经破败不堪的家园无论时世如何变化，这日子总得要接着过下去，不是吗？

然而，即便是这样惨淡维持的日子，又还能再继续多久呢？

望着掩藏在云层背后的朦.胧月影，丹尼尔中将满怀忧虑地叹了一口气。

在他身后的宴会大厅里，正是一.派灯红酒绿、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的喧闹景象。虽然守城部队在这一天的战场表现实在是令人难以满意，但为了振奋军心士气，驻跸于通贝斯港的临时宫廷还是竭尽所能，凑出了一场相当不错的庆功酒宴。明亮璀璨的水晶吊灯下，刚刚离开战场的军官们纷纷换上了自己最好的礼服，挽着平常难得一见的漂亮宫女，在宫廷乐队的伴奏下翩翩起舞。堆成小山的金黄色烤肉排，油光滋滋的煎香肠和火腿片，飘着诱人香甜味的奶油海鲜浓汤，色彩鲜明的热带水果拼盘，还有各式各样的精致甜点、高档卷烟以及在热带地区极为奢侈的冰淇淋，让人感受不到一丝一毫战争年代的物质匮乏。

来自世界各地的山珍海味、窖.藏了数个世纪的顶级名酒、高贵优雅的俏丽女官、光彩夺目的军功勋章、华丽的镀金宝石佩剑、从南洋群岛获得的昂贵香料、远东古国出产的上等丝绸和茶叶、还有王室珍藏多年的各种魔法道具和罕见灵药……为了犒赏和激励这些最起码坚持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的“勇士”，精灵王室毫不吝啬地拿出了自己身边的一切好东西。其数量之充沛，即使是最低级的普通士兵，也能在经历了层层克扣之后依旧从中分润到不少油水奶酪、肉干、香肠、烟草和蜜饯等等“特供给养”此次全部敞开供应；地窖里储存的葡萄酒、甘蔗酒和高级罐头统统被瓜分一空；成箱成袋闪闪发亮的金币、金条甚至是金砖，以最快速度分发到了每一个士兵手中，其价值足以抵得上他们十年的正常薪水。这些几乎通行于一切文明社会的“特效药”，非常成功地迅速抚慰了战士们濒临崩溃的战斗意志，让他们甚至兴奋得期待起了未来的战事当然是为了获取更丰厚的奖赏。

然而，作为率领敢死队一战破敌的最大功臣，本次.庆祝宴会理所当然的主角，丹尼尔中将却根本无心享受美酒佳肴和奉承拍马。勉强和艾伦妮塔公主跳了第一首曲子之后，他就随便找了个借口，独自溜到露台上吹风。此刻，回头端详着落地窗里面的欢声笑语、灯火辉煌，丹尼尔却忍不住在脑海中浮现出了某个东方学者在著作中形容王朝末日景象的拗口诗句：清歌于漏舟之中,痛饮于焚屋之下！

白天的那场胜利，其实不过是利用攻击者指挥中.枢意外毁灭的机会，勉强击溃了对手的第一波攻击，甚至连敌人的有生力量都没有杀伤多少，而己方的兵力却已经被削弱到了几乎无法维持战线的程度。就整个马兹卡大陆的战局而言，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依旧是令人绝望的一边倒。这么区区一次战术胜利，说得难听点不过是缓期死刑而已，难道就已经到了可以弹冠相庆的时候吗？

“哟，丹尼尔阁下，您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啊？今天.您可是主角呢！”

作为他的老搭.档，吉尔伯特少将不知什么时候从大厅里钻了出来，叼着雪茄略带醉意地说道，“女王陛下刚才还当众夸奖了您的顽强坚毅和勇往直前，宣布将要在宴会结束前给您颁发一枚最高等的宝石月桂叶勋章，并且根据宫廷女官们的小道消息，可能还会晋升您为陆军上将……我在这里就提前说一声恭喜了！”

“宝石月桂叶勋章？晋升陆军上将？陛下还真是‘慷慨’啊！”

听到这一喜讯，丹尼尔只是淡淡地苦笑几声，随手一指城堡外面的凄惨废墟，“看着眼下的这种局面，我们到底能坚持几天都还很难说。别说什么勋章和晋升了，就算是立刻塞给我一根镶嵌着钻石的元帅杖，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会给我带来熟练的兵员与合格的军官吗？”

“唉，我就知道，你这副死性子可是会吃不开的啊！”

吉尔伯特叹息着摇了摇头，将右手搭到了丹尼尔的肩膀上，“别看有些家伙在宴席上闹得这么疯，大家其实都心里都很清楚，今天的胜利基本上等于是白捡来的，并不能让整体局势有多少改观。但这毕竟打乱了印加军的部署，为我们赢得了一段喘息的时间……更何况，我们并非孤立无援，只要再坚持最多十天时间，薛佛拉斯教会的十五万精锐陆军就会陆续抵达。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一切就都会好起来啦！”

“薛佛拉斯教会的十五万援军？呵呵，目前全军上下似乎都在指望着那些家伙，认为他们是救星，是希望，是拯救这个国家的决定性力量！就连我们尊敬的女王陛下，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面对老搭档的安慰和劝解，丹尼尔却颇有些不以为然，“没错，一旦有了这支强大的生力军，再搭配上绝对的海军优势，我们立刻就能扭转战局，彻底打败‘不死鸟’特库姆塞和他手下那些新招募的乌合之众，将他们从沿海地区驱逐出去。可是再接下来呢？是就此止步，守着这些难以设防的港口城市和交通线被动挨打，坐等各种乱七八糟的抵抗组织对我们展开汪洋大海一般的全面游击战？又或者咬紧牙关斩草除根，继续沿着麻麻里河向内陆挺进，组织一次新的大远征？”

中将摊开双手，略带讥讽地轻轻一笑，“嘿嘿，无论怎么选择，只要没办法在短期内彻底平息战火，或者至少将战斗烈度控制在一个较低的范围内，我们最后的生力军都会逐渐陷进一场场无休止的拉锯战和清剿战之中，慢慢地被消耗殆尽……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又该到哪里去找下一根救命稻草？”

“情况应该没有你说的那么悲观吧！”吉尔伯特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说，“最近政府一直在策划全民战争动员，征召新兵、预备役、退役老兵、教会武装和警备队，并且打算要求各附庸国、仆从国提供更多的军队和补给……按照国防部制订的计划，在大约六个月之后，我们就能组织起35万人的新建野战部队。即使还不足以直捣印加军的高原腹地，至少收复和镇压近期才失陷的东部热带雨林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幽灵玫瑰’索非亚.利亚顿元帅当初征服这些地区的时候，动用的总兵力似乎还不到十万呢！”

他伸手搔搔明显搽了过量头油的长发，不怎么确定地补充了一句，“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关于如何使用这些新建陆军，国防部似乎连作战时间表都制订出来了，预备在三个月内解决马兹卡大陆问题……”

“作战时间表？三个月内解决问题？嗯哼，这还真是标准的国防部风格啊。自从原本那些经验丰富的旧军官在光荣中被清洗之后，现在这帮刚从军校毕业甚至肄业的菜鸟参谋，似乎到今天还没有搞明白沙盘推演和实战之间存在的区别……”

丹尼尔微微摇晃着脑袋，冷笑着再次嗤之以鼻，“时代是在不断地发展变化的，两百多年以前我们可以用十万军队轻易做到的事情，并不意味着在两个多世纪之后还能再一次简单复制！醒醒吧！我们的敌人已经变了，不再是当初那一小撮色厉内茬，愚昧自大的腐朽贵族，也不再是那些临时征发的农夫和为钱打仗的雇佣兵，更不是身披兽皮肩抗大棒的石器时代‘勇士’。而是那些被我们一手训练起来，熟悉我军各种战术策略和先进装备的叛变外族部队，以及多年潜伏在暗处，擅长自杀式恐怖袭击，拥有疯狂献身精神的地下抵抗组织！而且这些敌人的背后多半还有其它强国在暗中支援！想要打服他们可比过去费劲多了！”

“再说说那支新建的庞大陆军吧。35万？哼哼，这确实是一个很吓人的数字，但这种纸面上的数字根本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经过了反复多次的内乱、兵变和混战之后，我国早已被搞的民穷财尽。想要长时间维持这样庞大的新建军队，并且保障他们的高强度作战，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即使国家砸锅卖铁，勉强凑出了一笔军费。但是，全面的战争动员固然可以很快搜罗到足够的壮丁，生产出海量的军火，却无法马上变出那么多有经验的中下级军官和士官，更不可能在几个月内培养出炮兵、骑兵、魔法部队等需要长期训练的技术兵种合格的炮兵士官最起码要培训两年，而魔法师和牧师就更不用说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发布一个命令就能解决的问题。”

“至于那些原本就是被我们用武力强行降伏的仆从国，到了今天这种局势，更是肯定充满了动摇和背叛的气氛。就算这些国家表面上还愿意继续遵守盟约，服从我们的号令，它们向我国提供的军队也绝对会非常之不可靠比今天临阵溃散掉的那些外族土兵还要更加不可靠。甚至很有可能在加入我军之前，就打定了寻找机会倒戈叛乱的主意！”

“事实上，如果真的要做出最理智的决断，眼下我们其实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全面地收缩战线、撤出侨民，彻底放弃掉那些已经难以控制的殖民地和附庸国，承认它们的独立或自治，以求最大限度地孤立和减少敌人。从而解放出最后一点宝贵的本族兵力，用来保卫那些我们还没有丢失的土地……”

说到这里，丹尼尔又一次叹息着耸了耸肩膀，“这虽然意味着我国保持了两百多年的世界霸权就此宣告终结，但至少可以赢得一个比较体面的和平环境……很遗憾，女王陛下似乎高估了自己手头的筹码，低估了敌人的决心、实力和胃口。虽然对内对外都作出了一些放弃和让步，但总的来说还是远远不够，我们依然在看不见希望的泥潭中垂死挣扎，并且肩膀上还捆绑着远远超过实际承受力的过量行李！”

“啪！啪！很高兴能看见你还保持着一颗清醒的头脑，丹尼尔爱卿！”

伴随着一阵清亮的鼓掌声，一身雍容正装的阿克迪娜女王突然从走廊的阴影中探出身子，然后踱着优雅的小步缓缓靠了过来，“不过你似乎搞错了一个事实哦，我并没有高估自己手头的那点儿可怜筹码，更没有低估敌人的决心、实力和胃口，也很清楚我们精灵一族的扩张和霸权已经快要走到尾声……”

完全没有理会两位将军在短暂错愕之后诚惶诚恐的连声请罪，阿克迪娜女王一边挥手摇着精致华丽的羽毛团扇，一边用仿佛颂叹调般的优美嗓音，平静地发表出自己的见解，“……然而很遗憾，你刚才所说的全面收缩策略固然很稳妥，也很理智，但却是任何统治者都最不愿意做出的抉择你可知道，任何一个伟大帝国的生命和活力，都源自于连续不断的征服与扩张吗？”

她如此淡淡地微笑道，深邃的瞳孔仿佛夜幕下的海洋一般深沉。

一百十八、胜利只是缓期死刑（2）

一百十八、胜利只是缓期死刑（2）

一百十八、胜利只是缓期死刑（2）

任何一个伟大帝国的生命和活力，都源自于连续不断的征服与扩张。

这是一条绝对正确的至理名言。

它的道理也很简单，无论时代和世界在怎样的发展变化，霸权、威望与荣耀等等这一系列构成帝国伟业的关键基石，依旧必须从战场上夺取。在列国竞争的丛林法则之中，温和笨重的大象与犀牛固然也算得上强悍勇猛，却依旧难以让人心怀畏惧，更不可能逼迫对手伏首称臣。只有天性刚烈好斗、整日浴血搏杀的狮子和老虎，才有能力真正地慑服群雄，戴上百兽之王的桂冠。

因此，假如统治者失去了上进心，完全满足于已有的东西，一味地选择避战求和，让这种扩张和征服的步伐宣告终结，那么接下来无论往哪个方向继续前进，都等于是在走下坡路了而且还是一条逐渐加速，越到后面崩溃得越惨烈的过山车型下坡路……一般来说，帝国兴起得越迅速，根基越浅薄，强盛得越容易，在衰败时付出的代价通常也就越沉重。

但是，相应的，任何时代的扩张和征服，也有其无法克服的制约因素。精灵王国以最多只有四百万人口的纯种精灵和半精灵为基础，控制着有史以来分布范围最为广阔的庞大领土，以及数量超过九千万被征服民众，其有限的可靠人力资源已经基本被运用到了极限对于生育能力低下，生命周期漫长，世代更替缓慢的精灵来说，两三百年的“精灵大侵攻”最多相当于人类的二三十年而已，根本不可能像某些成功占据富饶国度的野蛮民族一样，在短短几十年内就从最初的十几万人口迅速膨胀到三四百万（哪怕是彻底腐朽败坏的三四百万废柴后代），然后以此为资本大肆推行后遗症最少的“屠杀+移民”政策（只屠杀不移民，就等于是在为下一拨敌人腾出生存空间，同时白白浪费巨额的军费开支与兵员消耗）。事实上，考虑到在漫长战争中所付出的牺牲，精灵王国没有出现严重的人口负增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与最主要竞争对手耐色瑞尔帝国之间绵延上百年的“大博弈”（TheGreatGame），更是在仿佛回光返照一般地透支着这个国家最后一点富余力量。

与此同时，在先前遭遇到毁灭性失败，不得不暂时匍匐在精灵们脚下的诸多被征服民族，却正在一点一点地总结着经验教训，积累着各方面实力，并且在暗中不断地活动与串联，等待着最终爆发的时机。在“精灵大侵攻”之后终于再次君临四方的精灵们，信心十足地认为自己已经战胜了一切敌人，并且磨刀霍霍地寻找着下一只肥羊，却没有意识到脚下正在迅速变成巨大的干柴堆和火药桶……

终于，精灵王国在国内因为一系列内战和兵变而导致三军瓦解，自己毁坏了承载着这座帝国大厦的最后一根柱子；对外又迫于军事上屡屡受挫，经济上基本崩溃的危局，不得不同耐色瑞尔帝国签署了自“精灵大侵攻”以来第一份战败割地的屈辱和约，将仅剩的一层强硬外皮也从脸上血淋淋地撕掉。几乎是眨眼之间，原本被勉强掩盖在世界霸主外衣下面的种种深刻矛盾，顿时就仿佛点燃了的火药桶一般，在全世界范围内轰然爆炸开来。各种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殖民地起义和叛乱，将气势恢弘的帝国大厦一瞬间摧残得支离破碎。

面对这样一副土崩瓦解的烂摊子，精灵王国能够拿出的唯一对策，仍然是只有不分良莠的屠杀与镇压。这并不能说精灵们个个都是不知变通的杀人狂，但问题是这个国家对待外族的政策一向是防民如防贼，恨不得把他们统统变成奴隶和囚犯，实施全面的监狱化统治，从来都不知道怎么对话沟通怎么妥协让步，即使现在要学也来不及了……所以还是狠狠地杀吧，只要把那些不听话的兔崽子杀到没脾气就好办了。

这种武力至上的思路倒也不能说完全就是错的，毕竟这世界上确实是有很多只记打不记吃的软骨头。但权威这东西可不是光靠手段残暴就能建立起来的，更不是只要下手狠辣，敢于尸山血海地大肆杀人，别人就一定会闻风丧胆地服从你，尤其在己方实力不济的时候更是如此事实上，和精灵们预想的刚好相反，因为畏惧于精灵军往日的赫赫声威，原本有很多地方实力派和地下团体的领导者还在犹犹豫豫、瞻前顾后、举棋不定，但是等到精灵军的屠刀一举，他们就是不想造反也只好造反了，否则就会立即被群情激愤的基层人员掀翻下台……于是，起义军很快就变得越杀越多，杀不胜杀，直至仿佛癌细胞一般急速扩散开来。等到精灵们最后一次强有力的大规模反击马兹卡大陆征服战也宣告惨败之后，这个庞大殖民帝国的瓦解崩塌，在智者们的眼中已经是再也不可避免了。

唯一还存在若干疑问的是，这一次究竟会崩塌到什么程度，到最后还能剩下多少，或者说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剩下来在这种大厦崩溃的滔天巨之中，一两次的偶然胜利实在是无足轻重。假如统治者心存幻想，什么都想要保留，什么都不肯放弃，什么都要顽固地坚守到最后才放手，那么最终往往会什么都留不下来，甚至连最初的老本都要一切蚀掉。相反，如果统治者有着大智大勇，能够在一开始就理智地壮士断腕，主动地放弃掉一切与本身实力不再相称的东西，倒是还有可能获得一个比较体面的退场。

但是，即使统治者的思维全都足够理智，目光也足够长远，他们也并非个个都有作出取舍的资格。很多时候，这些悲哀的末世领袖们只能无力地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国家在通向覆灭的快车道上愈行愈远。纵使奋不顾身地竭力阻拦，也只会让自己变成帝国覆灭的第一个祭品，首先在车轮下被碾碎成肉末。

对于目前统治着精灵王国的阿克迪娜女王来说，她的处境其实正是如此。

......................................................

“……来自于外界的强大压力，固然可以将柔软的石墨锻炼成坚硬的钻石，但也同样能够让奢华精美的瓷器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残渣。很遗憾，丹尼尔爱卿，我们的国家并不如石墨那样柔弱但却纯粹，倒是仿佛出产自远东的瓷器一般，同时具备着华丽的外表和脆弱的实质……”

摇摆不定的昏黄灯光下，阿克迪娜女王用羽毛团扇掩住半边脸蛋，对她麾下最后两名忠诚的将军幽幽地叹息道，“……我并不是不愿意面对现实，承认叛乱者的胜利和自己的失败，将这些正在迅速蔓延的可怕肿瘤尽快甩出去。但是，我们的国民已经不能再承受更多的屈辱和让步了。最近这几个世纪的‘精灵大侵攻’，让他们习惯了一次接着一次的辉煌胜利与海量战利品，而对失败与挫折缺乏最起码的忍耐力。先前我与耐色瑞尔帝国签署的那份完全谈不上苛刻的停战协议，就几乎毁灭了王室的全部声望、支持度和执政合法性，让新政府的形象从救世主一下子堕落成了卖国贼……在形势最紧张的那段时间里，整个永聚岛上到处都有游侠团体在示威抗议，公然叫嚣着要杀进王宫执行‘天诛’！要不是我们及时发动了对马兹卡大陆的再征服战争，暂时转移了民众的视线，新政府很可能在那个时候就要倒台了。”

“到了现在，针对马兹卡大陆的再征服战争已经濒临失败，纵然薛佛拉斯教会的十五万援军及时赶到，恐怕最多也只能维持一个平局而已，王室和新政府的威望必定会遭受到又一次毁灭性打击。更要命的是，前不久签署的国内和平条约，仅仅是暂时弥合了明面上的裂缝而已，并没有消除各大派别彼此敌对的根源。如果后方局势因为群情激愤而失控，肯定有很多混帐家伙不会和我们团结一心，而是偷偷地在背后推波助澜面对着这种危机一触即发的微妙局面，我又怎么敢执行所谓的全面收缩策略？！”

阿克迪娜女王几乎是扯着喉咙嘶喊出了最后的那句总结，同时胸口猛地一阵剧烈的起伏，“放弃绝大部分叛变的殖民地，在一定条件下承认其独立与自治……呵呵，这说得好听点是理智，是忍耐。说得难听点就是软弱，是卖国！而满心怨愤的民众绝对会把它理解成后一种含义难道你希望看到我的尸体被暴徒剥光了用马车拖在大街上游行，还有一大帮‘不明真相的群众’追在后面吐唾沫吗？！”

“……唉，东方人所说的‘过刚则易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恐怕指的就是这种情况了。”

彼此颇为尴尬地沉默了半响之后，丹尼尔喃喃地嘀咕着，随意找了个石墩坐下，“那么陛下对于未来前途到底是怎样的看法？莫非是能挨过一天算一天，等到实在撑不过去了再想办法？”

“真要拖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已经什么都没得想了。”阿克迪娜女王苦笑着回答，“看着这么一副内外交困，军民离心的烂摊子，我已经是回天乏术了，而薛佛拉斯教会和其他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只要我国能够判明形势，找准立场，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与新时代的胜利者站在一边，朝他伏首称臣，缔结盟约。那么无论结果如何糟糕，总归还是会有一条生路的。”

“与新时代的胜利者站在一边？可否请陛下您说得更详细一些？”一直没吭声的吉尔伯特少将闻言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好奇地插嘴道，“究竟谁才会是新时代的胜利者？”

“谁是新时代的胜利者？呵呵，这个答案我也很想知道呢！”阿克迪娜女王微微摇晃着手中的羽毛团扇，继续苦笑，“耐色瑞尔帝国？哈鲁阿王国？印加人？塞尔联邦？还是费伦大陆南部那些乱七八糟的叛乱份子？又或者是东方那两个老大帝国？从表面上看，似乎谁都有那么几分可能，但仔细推敲一下，其实又谁都不像啊！两位爱卿，你们觉得应该是哪一个？”

面对如此严肃、深奥而又沉重的课题，两位将军一时默然。形势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精灵王国二百年全球霸权的崩溃基本已经成为定局，最多只是速度快慢而已。但下一位霸业继承者的真面目，却至今依然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因此，即使投机者们想要放低身段投靠站队，也不知道该站在哪里。

刚刚给予精灵王国最致命一击的印加人，基本上可以第一个排除在新任霸主的候选者行列之外。“不死鸟”特库姆塞固然是一代雄主，眼下拥有的版图也堪称辽阔，但他的根基实在是过于驳杂，也过于薄弱，甚至就连如何长期维持其存在都是一件难比登天的事。

即便以特库姆塞本人的巨大威望，也无法有效管理那么多语言不通，风俗各异，文明程度天差地别，从来没有过什么统一国家概念的部落和城邦，甚至就连他在西部高原经营多年的老根据地，迄今也还是群雄割据，各自为政。随着作为共同敌人的精灵军逐步走向衰败，将马兹卡大陆诸多部落和城邦暂时团结起来的唯一纽带也正在慢慢断裂。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这个纠缠了精灵王国将近三十年的顽强对手，必然会在经历过昙花一般的迅速绽放之后，又以更快的速度枯萎凋零。

盘踞着几乎整个近东地区的塞尔联邦，也可以基本不加考虑。这个国家目前依然还是那么一副半死不活的衰样，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绝症患者，大家都在眼巴巴地等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可是这最后一口气却偏偏怎么也咽不下去……尽管如此，要是这样的垂死老头居然还能咸鱼翻身，跳起来争霸天下，那可就是真正的诈尸了！

被群山和滩涂环抱，在地理上几乎与世隔绝的哈鲁阿王国，眼下也还是和过去一样的自闭和保守，仿佛凝固在时间中的活化石。固然看不出什么衰败崩溃的征兆，但也绝对没有任何兴起的可能性。费伦大陆上的其他小国实力太弱，根本不值得一提。最新冒出来的各路叛乱者，更是既混乱散漫又矛盾重重，尤其热衷于窝里斗，仅仅起兵不到一年时间，就已经是一拨接着一拨地换领导人。想要干净彻底地剿灭这些比杂草还要顽强的抵抗组织，固然是非常非常的困难。但想要指望他们有什么大作为，就更加不可能了。

至于远东的卡拉图大陆……还是不用提了，那些早已完全落后于时代的古老“僵尸”，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尸体腐朽的臭味。倒是世代游荡在东西方之间那片无尽荒野（TheEndlessWastes）上的游牧民族图坎人，据说在建立统一汗国之后发展得很是兴旺。这些凶悍的荒野猎手骑着他们标志性的矮脚马，四处东征西讨，入侵各大文明古国，战绩相当辉煌……但是，无论那位帖木尔可汗是怎样厉害的盖世英雄，毕竟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属于草原民族铁骑逞威的时代了在新式火器得到广泛应用之后，哪怕是仅仅就军事角度而言，文明也已经彻底战胜了野蛮。

当然，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也不是不可能出现一些令人瞠目结舌的例外……

总的来说，在初步筛选过一轮之后，最后还能剩下来的，似乎就只有与精灵王国在全世界范围内展开百年“大博弈”的另外一方，拥有一亿四千万庞大人口，号称在魔法文明方面举世无双的耐色瑞尔帝国……

“耐色瑞尔帝国？他们那边眼下的处境，恐怕不见得比我们这里轻松多少！”

一提起这个百年以来的最大夙敌，在精灵女王那仿佛婴儿一般光洁柔嫩的秀美面庞上，登时流露出一股幸灾乐祸的轻蔑神色，“……如果说我国的体制是只能胜不能败，一败则全局崩溃。那么耐色瑞尔帝国就是不能胜也不能败，败了固然会分崩离析，就是胜了也一样会分崩离析等着瞧吧，说不定还没等到我们彻底山穷水尽的时候，耐色瑞尔就已经要被无法消化的胜利果实给活活噎死了！”

“被无法消化的胜利果实给活活噎死？这个，可否请陛下介绍得更详细一些，莫非费伦大陆那边又有什么新情报传来……哦，该死的，卧倒！”

丹尼尔刚刚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对女王的轻蔑态度表示难以理解，他那敏锐的双眼却在夜幕中捕捉到了一抹不祥的红光……

霎时间，在战场上千锤百炼而来的反应能力被激活启动，几乎连想都没想，丹尼尔就纵身一跃朝阿克迪娜女王扑去，试图将她掩护在身下……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反应同样迅速的吉尔伯特少将，在这时候也作出了完全一致的条件反射……

于是，两颗脑袋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响……甚至还没等到他们摔落地面，夜空中就充满了震耳欲聋的隆隆爆炸声。带着朝霞般橘红的尾焰，成排重磅炮弹尖啸着划破夜幕，猛烈地撞击在保护城堡的魔法防御力场上，在黑夜里绽放出成片宛如焰火晚会一般的美丽光芒。灼热的气浪挟着无数的碎石瓦砾，在城堡表面肆意横扫。虽然宫廷魔法师设置的防御力场暂时还没有被炮击撕裂，但还是有很多缺乏防备的家伙不幸受害，被剧烈的冲击波震得双耳失聪、口鼻流血，甚至倒地昏迷不醒。

尽管如此，耳朵里嗡嗡直响的丹尼尔将军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并且对准炮弹飞来的方向端起了单筒望远镜。借助着地面上一丛丛迅速燃起的火光，中将阁下很容易就注意到了那条令他印象深刻的巨型白色三角内裤，以及上面刺绣着的可爱小熊图案……霎时间，仿佛被粗大的冰柱突然贯穿了脊椎一般，丹尼尔将军直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浑身恶寒，几乎是从头凉到了脚，差点儿再次一屁股摔倒下去。

“哦！又是这票喜欢捡便宜的混蛋……我怎么就把他们给忘了呢？！”

望着远方那艘悄然浮现在夜空中的庞大战舰，丹尼尔将军愤愤地竖起了一根鄙视的中指。

一百十九、胜利只是缓期死刑（3）

一百十九、胜利只是缓期死刑（3）

一百十九、胜利只是缓期死刑（3）

“……侧舷副炮对市区保持不间断的连续轰击，第一阶段重点扫灵军的各座防御街垒，之后逐步将弹幕向海岸推进！”

“……主炮在对准中央城堡齐射三轮之后转移目标，轰击港湾内停泊的敌舰队，务必将其击沉或驱逐，决不能让守军得到海军舰炮的火力支援！”

“……对本舰四周施放空间封锁术，并且在更远的范围内施放空间干扰，防止敌军的空间法师冒险将炸弹传送过来！随舰狙击手和暂时没有任务的法师，全都要密切注意对空警戒，当心敌人的随军魔法师用飞行术发动自杀式突击。”

“……黑岛忠夫的人已经赶到市郊了？还联络到了几支愿意和我军一起攻城的本地部族民兵？很好，非常好，我原本以为他要拖拖拉拉到黎明才能抵达战场呢！不过，还是让他再耐心地稍微等一等，炮弹可没长眼睛……啊，等到什么时候？只要炮火开始朝市区纵深转移，他们就可以自由行动了，随便这些家伙在城里干什么都行！”

“……什么？精灵舰队居然顶着炮火冒险冲滩？！立即朝那片海岸发射出所有的燃烧弹，将一切能烧的东西统统都给我烧起来！再不行就放毒气！绝对不能让城内的敌人得到任何海上支援！”

……

在橘红色炮口火光的映照.下，菲里披挂上了他最好的一身行头：神器级的魔法扫帚和粉红色女仆围裙装，站在飘扬着小熊内裤的桅杆旁边高声发号施令。尽管他竭力想要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名将风范”，然而额头、脊背和掌心上的汗水却依旧在禁不住地潺潺渗出虽然从军征战的时间已经超过两年，但截止到目前为止，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独立指挥一场战役，而不必听从任何上司的号令和“盟友”的“指导”。

对菲里来说，这不但是一次意义.重大的“人生里程碑”，也是对其自身领导素质和军事能力的一场重要考验。因此，菲里自然不希望来个开门黑……一时之间，他真是比在另一个世界参加高考时还要紧张。

幸好，这一战的开局还算顺畅。

虽然由于旧炮台的“工程质量.事故”和精灵军在关键时刻的决死反击，印加人和本地土著的数十万庞大联军已经被彻底击溃。但是依旧有许多人在狼狈地逃出市区之后，并没有立刻散伙回家，而是在郊外长时间地逡巡不去，想要等着再看看还有没有趁火打劫的机会。

于是，当巨熊军团在此战中的地面部队总指挥，黑.岛忠夫阁下带着一千名土著长矛手和八百多名东瀛浪人佣兵赶到战场之后，很快就与这些还没抢够杀够的暴徒们一拍即合，达成了联手攻击的协议。再加上先前在半路就收拢的那些溃兵，黑岛忠夫一时间竟然拼凑出了雄赳赳气昂昂的三万兵马（尽管是一帮再典型不过的墙头草和乌合之众）……这么多免费的炮灰，让先前一直担忧在巷战中死伤过多的东瀛浪人们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并且个个跃跃欲试，打算在解甲归国之前再大捞上一票。

另一方面，精灵军尽管成功地收复了市区，但自身.的损失也相当惨重，而且秩序与体力同样濒临崩溃。面对着这些总数最多时相当于己方兵力100倍的武装暴民，数量极为稀少的精灵军实在是没有胆量也没有力量继续出击，做出什么更进一步的驱逐举动。在确认了对手已经溃散之后，他们仅仅是捣毁了印加军的攻城炮阵地，就筋疲力尽地撤军休整了，甚至连斥候都没怎么派遣事实上也根本无法派遣，因为绝大多数守军士兵都已经在连绵激战中体力透支，差不多是敌人一退就拄着枪酣然入睡，即使用鞭子狠命抽打都拖不起来。而且，想要让一群语言不通、体貌特征明显，并且没有受过任何侦察训练的白人、矮人、兽人和精灵新兵，悄悄钻进已经秩序崩溃、自相火并的黄种人土著乱兵之中，打探到有价值的消息并且及时回报……这本身就是一种白痴到了极点的自杀行为。

再加上奥沃和蕾贝卡两位大奥术师早有充分.准备，对任何牵扯到己方的预言法术都进行了屏蔽，结果就是城内守军被弄得彻底成了聋子和瞎子，理所当然地对另一支敌军的逼近毫无察觉。

一直等到祥瑞.号的炮弹呼啸着落在了他们头上，这些沉浸在酒宴或睡梦之中的精灵军才猛然惊觉原来战争还没有结束呢！

但是，他们清醒得实在太晚了。

......................................................

“……正南方和西南方的三处街垒均被炮火摧毁，大批不明身份的武装份子正在涌入市区！”

“……在港湾内停泊的海军舰队遭受猛烈打击！‘荆棘’号巡洋舰被命中弹药库击沉，‘喷泉’号和‘金苹果’号巡洋舰的桅杆折断，目前已经起火燃烧！其余战舰也都不同程度受创，要求立即离岸躲避炮火！”

“……所有的宫廷魔法师全都遗憾地表示，由于没有得到充分休眠，他们暂时无法记忆任何新的法术，而前一天准备的法术也早已用尽……中央城堡的防御力场墙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

“……第四大队借宿的豪华旅馆被多发炮弹直接命中，自大队长以下全体军官统统阵亡！”

“……十二名高级军官在宴会大厅中被震昏或砸昏，其中一半尚未恢复意识，请求立即任命接替者！”

“……我军的野战炮兵依然未能展开反击！据泡队指挥官声称，他手下几乎所有的炮手和观测员都外出饮酒未归，而且弹药也还锁在隔着三条街的库房里，并且被烈火堵塞了道路……目前，炮兵阵地上既无人手又无炮弹，并且遭到了敌浮空战舰的重点打击，随时都有可能全灭！”

“……‘幸运’号快速舰强行冲滩失败，卡在浅礁之间被敌军的燃烧弹彻底焚毁，一百二十名水兵仅有不到十名成功泅水上岸。”

……

隆隆的炮火声中，丹尼尔中将头上裹着渗血的绷带，好不容易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冲进作战室，就迎面砸来了这一连串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坏消息，几乎给一下子弄懵了。

不过，对于实战中的军事指挥官来说，下面还能有这么多消息传来无论是好是坏就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好消息了。要是真的没有了消息，那才是最大的坏消息这意味着他的指挥系统已经彻底崩溃，或者至少是被隔离了。就这个时代的平均军事组织水平而言，一旦全军指挥中枢在没有任何防备的前提下遭到瘫痪，那么部队很快就会变得不能再作为一个组织而存在，而是成为可怕的溃兵、乱兵甚至暴兵……要是落到了那样的地步，纵然那位不幸的指挥官是战神转世，也只好缩到墙角去哭鼻子了。

当然，尽管精灵军的指挥系统还没有瘫痪，但局势毕竟也已经恶化到了可以用噩梦来形容的程度……由于没有得到任何预先警报，在白天原本还应对有素的守军，居然一时间乱得不像样子。很多人从酒馆中或床铺上醒来，急切间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纵使大家都吼破了嗓子，依旧是军官抓不住士兵，士兵找不到上级。再加上呼啸的炮弹和熊熊燃烧的烈火，进一步干扰了守军的集结和移动，最终酿成了全线崩溃的惨剧。

事实上，由于地面部队素质低劣、指挥紊乱，巨熊军团在步炮协同方面搞得相当糟糕。一直等到祥瑞号的炮火打击已经转移到港湾中的精灵舰队之后，这些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才勉强壮起胆子，开始乱糟糟地朝市中心发起冲击。

不过，他们的进展倒是相当顺利曾经在白天的巷战中发挥过巨大作用，仿佛铜墙铁壁一般的街垒防线，到了这个夜晚却是变得一触即破。因为大部分精灵军都跑到了别处开宴庆功，而且一时赶不回来，街垒里面根本没有多少士兵留守。此外，用家具和杂物临时堆积起来的街垒，在战舰重炮面前简直就象是纸糊的玩具一般，只要一炮命中，就是一片开花般的蘑菇云高高腾起，各种违章建材夹杂着残肢断骨四处散落，腥风血雨仿佛喷泉一样漫天飞溅……

当地面攻击开始发动的时候，虽然不是全部，但至少是几条主要街道上的街垒，都已经被祥瑞号用炮弹给暴力拆迁掉了。而一旦没有了可以依托的防御工事，即使守军勉强组织起了几次反扑，也会仿佛阳光曝晒下的冰雪一般，给数量超过己方十倍的武装暴徒迅速淹没……很快，在基本没有遇到顽强阻击的情况下，攻击者就一路杀到了中央城堡前面的广场上，隔着一条浅浅的壕沟，与匆忙动员起来的宫廷卫队展开了对射。如果不是这些乌合之众实在是太缺乏专业素质，才刚刚杀进了城市，就把心思都放在了挨家挨户的劫掠上，精灵军很可能还没来得及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就被追着屁股彻底揍趴下了。

趁着这个短暂的间隙，精灵军终于顶着头上的炮火，勉强抓起了一支七百多人的队伍，并且拉到了中央城堡附近。不过，尽管子弹已经在墙外横飞，丹尼尔中将还是一口回绝了部下的出战请求。

“……不行，我们还不能发动反击。眼下敌我力量对比悬殊，而且敌人还掌握着制空权，就连我们的海军舰队都被炮火轰击得难以靠近，难以为我军的地面行动提供任何火力支援。假如像这样无谋的贸然反扑，是绝对不可能扭转整个战局的，反而会浪费掉我们最后的预备队！”

“……那我们又该怎么办呢？仓促构筑起来的街垒已经被突破，再也堵不上了。部队也都散了架子，眼看是没办法再抓拢了。我军一切有组织的抵抗都正在迅速崩溃，全靠着通贝斯港市民自发组织的巷战，这才勉强还能拖延一点时间……要是再不能拿出一个对策来，咱们可就全完了！”

“对策？很简单啊，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在东方有一句老话，叫做擒贼先擒王！”

伴随着地板和墙壁的阵阵颤动，在不断从天花板落下的尘土碎屑中，丹尼尔将军一边透过墙上狭窄的通气孔，眯眼眺望那艘正在夜空中不断倾泻火舌的巍然巨舰，一边淡淡地随口回答道，“只要我们干掉了天上那条顶着小熊内裤飘来飘去的大家伙，一切危险就都会迎刃而解！”

一百二十、胜利只是缓期死刑（4）

一百二十、胜利只是缓期死刑（4）

一百二十、胜利只是缓期死刑（4）

夜战通常就代表着混乱，而巷战往往意味着残酷。至于在夜色下展开的巷战，则更是在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混乱和残酷，仿佛一台吱嘎作响的破旧古董绞肉机，让攻守双方都不得不沉浸在拖沓而又漫长，简直可以说是没完没了的煎熬与痛苦之中。

“唉，看起来，这次攻击还是被陷进去了啊！杂牌军毕竟是杂牌军！”

透过附着了鹰眼术和昏暗视觉效果的魔法望远镜，菲里有些不满地看到地面部队在初期的迅猛推进之后，渐渐地仿佛那些贸然涌入沼泽的河流一般，在房屋与街道之间被一点点地吸收、分流、迟滞，最终彻底瓦解。几乎所有的攻击部队都在城区内散了鸭子，完全不管不顾地纵兵大掠起来，却把最后几处精灵军拼死防守的“硬骨头”彻底抛在了脑后。

甚至就连黑岛忠夫麾下那些短衫木屐的东瀛浪人们，都没有例外地加入了洗劫城市的行列，而且抢掠得尤其凶狠而又有效率尽管这些家伙远比其临时同盟者要来得训练有素、实力强悍，但从本质上讲，毕竟还是那种为了钱财和战利品而打仗的雇佣兵，很难强迫他们为了胜利而放弃发财机会……事实上，作为一个比较有自知之明的人，菲里也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奢望。

于是，通贝斯港这座曾经是马兹卡大陆最繁华的贸易都市，先是在这个白天被土著联军毁灭了掉了一半市区之后，又在夜里连剩下另一半也成了修罗场。前不久刚刚从军火库领到武器的本地市民，纷纷涌上街头，汇入守军队伍，或者在家中依托地利，拼死顽抗，与入侵家园的强盗和暴徒们逐街、逐楼、逐屋地展开残酷巷战。尽管精灵军据守的街垒已经被摧毁突破，大部分的正规军也已经溃散逃亡，但是，无论攻击部队朝哪一个方向的纵深继续推进，还是都得要付出血的代价。

在被熊熊烈焰映得通红的.夜空下，枪声、炮声、爆炸声、咆哮声、哭喊声和房屋坍塌的轰隆声交织成了一片。枪口迸发的火花和利刃划出的弧光交相辉映，滚油开水、桌椅板凳、砖头瓦片都被市民们从窗口、阳台、屋顶丢出来，狠狠地砸在了土著暴徒们头上。街道之间满是横飞的血肉，撕碎的肢体和肚肠被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各处。无数座房屋在烈火中燃烧、坍塌，每一堵墙壁都被硝烟熏黑、被鲜血染红……

严格来说，通贝斯港的十几万非.精灵血统定居者，同样是处在精灵们百般压榨盘剥下的二等公民，他们的心中未必会对精灵王国有多少忠诚。但是本地土著人近来针对异邦移民不分青红皂白的疯狂屠杀，却把他们硬生生地逼成了铁杆的“爱国者”尽管这国家实在不值得他们去爱戴。

更要命的是，这些市民的武器.装备水平，普遍还在攻入城市的土著“义军”们之上在白天的大溃败中，病急乱投医的精灵军面对无比绝望的形势，索性破罐子破摔，敞开了尚有海量存货的军火库，任凭市民们搬取。普通的马刀、长矛、匕首、步枪和手榴弹且不去说，就连火箭弹、霰弹炮等等重装备也都随随便便地就分发了出去，各种类型的火药更是如同廉价的救济面粉一般，被成桶成桶地大肆派送……

于是，当土著暴徒们手里提着血淋淋的大刀和人.头，嗷嗷叫着奋力踢开某间豪宅大门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阵铺天盖地的葡萄弹雨……来自于不同种族的粘稠鲜血，染红了道路和庭院的石板，并且使得更多的土著暴徒红着眼睛赶来报复，接着又倒下了更多的尸体……由于对市民的抵抗激烈程度严重缺乏思想准备，巷战很快就陷入了僵持不下的胶着状态，甚至还有一些比较脓包的土著“义军”，居然被市民们用子弹和刺刀硬生生地给赶出城去，实在称得上是一帮极品懦夫和战场笑柄。

在凌晨一点钟的时候，瑟夫提.佛斯特中校率领四.千多名新解救出来的帝国军战俘，走陆路强行军二十余里，总算是勉强及时赶到了通贝斯港的郊外。然而，尽管这支战斗力精悍的生力军几乎没怎么休整，就立即投入了激烈的市区战斗，但也依然无力扭转这种局面这个时代城市巷战的最大特征，就是让正规军在组织与纪律方面的一切优势都无从发挥，把战斗的技术含量等级降低至谷底，堕落到最野蛮粗糙也最无花巧可言的消耗战当中去……这显然对兵力有限，地形不熟，连士气都很可疑的进攻一方非常不利。

不过，即使通过奇袭取得的优势，正在随着时间.推移而慢慢地消逝，菲里依旧没有动用自己手上的王牌由黑暗精灵女战士充任的滑翔翼空降兵。按照原本的打算，这支精兵是要在双方交火的第一时间被投放到码头区附近，从腹背方位给精灵军致命一击的……

而这其中的缘.故，则是因为他偶然发现了一个更加有价值的袭击对象……

“司令官阁下，我们脚下的这座城市已经是喊杀声震天了，可是您为什么还不下令出击呢？”

借助着橘红色的炮火闪光，依莎贝拉主教摸索着穿过一条条狭窄曲折的舷梯和走道，好不容易才在顶层甲板的桅杆下找到了一身粉红女仆装貌似指挥若定的菲里，“……这似乎不怎么符合原来制订的计划吧！姐妹们都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请您务必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很抱歉，依莎贝拉主教，虽然我很高兴能看到你们求战心切，但还是不得不请诸位再耐心地等上一会儿。至于这个理由嘛……”

面对黑暗精灵女战士首领的厉声质问，菲里一边随意地敷衍着回答道，一边靠到栏杆边上弯腰低头，伸手指向那座巍然屹立于城市中央，此刻已经距离祥瑞号只有几百尺距离的巨大城堡，“……不知您有没有注意到，那一面被悬挂在城堡塔楼的尖顶上，描绘着鲜花环绕王冠图案的显眼旗帜？”

“……就是那面看起来金灿灿的，充满了爆发户气质，仿佛是用金箔缝成的巨型军旗？”

“……呃，确实是那面旗帜没错，但要说什么爆发户气质……似乎就有些太过分了吧。这旗帜的历史，恐怕比人类文明的起源还要古老呐！最起码也该有上万年了！”

发现这位卓尔精灵美女居然对她的白皮肤同胞如此缺乏认知，菲里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被鲜花环绕着的王冠，是永聚岛精灵王国的王室纹章。而纯金底色，则是金精灵（日精灵）血脉至尊者的象征。只有精灵王国的王室成员，而且还得是有王位继承权的直系王室成员，才有资格悬挂纯金底色的王室纹章军旗……而当今的金精灵王室人丁非常稀薄，除了一位发了疯的小王子之外，就只剩下阿克迪娜女王和她的长女还在人世……”

“也就是说，阿克迪娜女王和艾伦妮塔公主这两人之中，至少有一个目前正被我们困在了下面的城堡里……”依莎贝拉主教异常兴奋地打断了菲里的话头，“那可真是这世界上最有价值的战利品了！抓住她们的收益和功劳绝对要比洗劫几条市街强上一百倍！我们还在这里干等着什么？赶快空降下去啊！！”

“就是因为要改变作战计划，直接袭击中央城堡，所以才不得不让诸位耐心等待的啊！”

菲里苦笑着解释说，同时指了指城堡外围那道不断将炮弹挡下的无形屏障，以及各处平台上被活活震昏的人影，“……虽然已经因为我们的反复炮击而被严重削弱，以至于无法完全抵挡住炮弹的冲击波，但是城堡的防御力场墙毕竟还没有消散你们也不希望驾着滑翔翼在力场墙上撞得头破血流吧！”

“可是，我们还得等上多久呢？”依莎贝拉有些焦躁地跺着脚，高声嚷嚷道，“要是让城堡里的大人物在这期间找到机会跑掉，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还得等上多久？唉，这个我也说不准啊。”

菲里无奈地耸着肩膀，叹息着回答说，“我又不知道那道力场墙的最大承受能力是多少，现在又已经命中了多少炮弹……哦，看起来，你们这回的运气似乎不错啊，精灵们居然自己把力场墙给拆了……师傅，您瞧啊，精灵军果然又用了对付伊尔明斯特的那一招老手法！唉，真是没创意呐！”

话到半途，他却很突兀地精神一振，扭头朝着蕾贝卡教授高喊起来。

“……什么？精灵军自己拆了力场墙？”

忽然听到了司令官这句毫无逻辑的古怪话语，依莎贝拉主教不由得眯缝起眼睛，异常困惑地低头俯瞰，再次仔细地端详起了那座几乎已经在祥瑞号正下方的城堡。

朦胧的夜色之中，通过黑暗精灵一族天生的昏暗视觉，她清晰地分辨出一个个约莫西瓜大小的暗金色光球正从各处窗口抛射出来，并且在半空中爆裂成一团团半透明的烟雾，翻腾着弥漫开来。而那道一直保护着城堡建筑的无形屏障，也随着这雾气的出现而迅速消散了就在雾气初现的时候，依莎贝拉亲眼看到，一枚不知从哪边射出的火箭，居然大模大样地拖着长长的明亮尾焰，毫无阻拦地呼啸着飞进了城堡主塔楼的窗口，引发起一串凄厉的惨叫和跳跃的火光。

而就在不到两分钟之前，在城堡的同一个位置，却是连战列舰的八寸主炮都无法将其轰开……这让她隐约回忆起了在北极港的一段经历那场在几分钟内就全歼了耐色瑞尔帝国海军航空兵一整个飞行船编队的悲惨海战而导致如此一边倒的惨败的大范围军用攻击魔法，就是……

“密斯拉之雾！该死的，那是密斯拉之雾！他们想要像用蚊香熏飞虫一样，把咱们都从天上熏下来！”

极为短暂的分析与思索之后，得出结论的依莎贝拉主教忍不住惊骇地尖叫起来，“快！快爬升高度……哦，不对，是降低高度……也不对，是应该全速掉头撤退……”

“这个……我说，依莎贝拉女士，您就别在这里瞎指挥了好不好！喂，师傅，已经没有时间磨磨蹭蹭的了，现在咱们全都得看您的手段啦！”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这种能够有效地屏蔽和干扰魔法网络这一所有魔力的源泉，进而霸道地用魔法手段来消灭魔法，堪称法师天敌的恐怖迷雾，菲里却并没有流露出多少害怕的情绪要知道，祥瑞号眼下之所以能够悠哉悠哉地飘在夜空中，全都是靠着密瑟能核源源不断地从魔网深处汲取着能量。假如吸收的魔法能量断绝或减少，那么战舰马上就会像石头一样重重地摔落下去！

而答案也很快揭晓了。

“知道了！没看见我刚才一直都在准备着吗？这可不是什么能够默发的小法术……银火之网！”

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有些不高兴地闷声回答说，同时猛地将手中的萨弗拉斯权杖向下一戳。一团银色火焰立即从杖头的大钻石中飞射而出，在夜空中仿佛礼花般“啪”地一声猛然炸裂开来。

霎时间，无数星星点点的蓝白色灿烂火花散布满了整个天际，仿佛汹涌澎湃的海潮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冲刷而去。地面上那团正在翻腾着飞升的密斯拉之雾，顿时被这耀眼的光芒笼罩其中，一下子就如同撞上猫咪的耗子、遇见饿狼的羊群、掉进沸水的冰雪……总之，伴随着一连串轻微的爆裂声，密斯拉之雾在眨眼间就消散一空了。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密斯拉之雾……没有了？”

望着骤然消失的密斯拉之雾，依莎贝拉主教一时间惊讶得合不拢嘴。在那场噩梦般的北极港海战之战后，她曾经特意打听过有关密斯拉之雾这种法术的战场实际表现，深知这玩意的最最霸道之处，就在于一切法术手段都对它无效，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尚未被波及的远处使用强风术，将其吹走驱散但是密斯拉之雾相当粘稠，想要在短时间内吹散它并不容易，最起码也得有台风等级的威力。除此之外，就只有听天由命，等待它自然消散了幸好，这种人工雾气的维持时间，最多也只有几分钟而已。

而且，密斯拉之雾的制造成本相当昂贵，这也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它的应用。比如像今天这样大范围的对空作战，每次施展的触媒费至少要在十万金币左右，几乎能赶得上一支小舰队的造价！而且还不一定能施展成功……如果套换成另一个世界的概念，基本上相当于这样一个对比：假如每一枚地对空导弹的价格都远远超过一架飞机，还不能确保一定击落。那么除非实在是万不得已，否则大家恐怕都宁可选择抱着脑袋挨轰炸，也不愿意往天上大把大把地撒钱了。

可是，这样一种代价高昂的无赖式战争法术，却在眨眼之间就被轻轻松松地解决掉了……

“……这就是银火的威力啊。”

面对依莎贝拉主教的惊叹，菲里如是解释说，“从本质上讲，银火就是魔法女神借给其选民的一部分力量本质，基本上等于是具现化和凝聚化的魔法网络。既然密斯拉之雾能够把它周围的魔网吸干扰乱，那么我们也就可以用银火聚集起更多的魔网本质，将它一举淹没！这基本上和用水灭火是一个道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哀叹了一声，“唉，真不晓得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当初拿着他的那份银火干什么去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年纪太大了，判断能力和反应速度严重下降，导致在行动上稍微慢了一拍，结果还没出手就已经被笼罩在了密斯拉之雾里面，偏偏那里还是魔网薄弱区，直接被撕出了一大片魔网漏洞到了那样一种无从借力的地步，银火也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正当菲里用一连串极为拗口的魔法理论术语，将思维简单的依莎贝拉主教搞得头昏脑胀之际，蕾贝卡已经收起了重新凝聚成团的银火，并且随手施法掀起一阵强劲的南风，让桅杆上的巨大内裤仿佛弯弓一般凸起。趁着这股人造的风势，祥瑞号仿佛兔子般猛地向前一蹦，一下子滑到了城堡门口的广场上空。

此刻，这座巨熊军团空降兵的预定攻击目标，似乎有精灵王室成员滞留其中的中央城堡，正仿佛被扒光了衣服的一般，毫无防御地将所有软肋统统都暴露在了近在咫尺的对手面前为了施展密斯拉之雾，精灵军也不得不牺牲了自己这边的所有魔法防护与魔法兵器，这玩意的破魔效果可是不分敌我的……当然，被破除的防护魔法还可以重新构筑，被扰乱的魔法武器也能够逐渐恢复，但这都需要很多时间。

很遗憾的是，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时间了。

“好了，勇敢的依莎贝拉主教，现在就该看您和您的那些黑皮肤姑娘们了。”菲里狡黠地微笑起来，“下面的敌人因为他们的无谋举动，已经被扒掉了最后一条可以遮丑的内裤，在您的面前基本上可以说是一片坦途。所以……”他有些拿腔作势地顿了一顿，“我以司令官的身份下令，空降兵全体出击！祝各位武运长久，满载而归！”

“……遵命！”望着下方的庞大城堡如同遭到灌水烟熏的蚁巢一般，迅速地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之中，这位英姿飒爽的黑暗精灵的女首领一时间两眼放光，异常兴奋地行了个军礼，“请阁下千万要放心，我部必定能够奋勇争先，决不会辜负全军上下的期望！”

一百二十一、胜利只是缓期死刑（5）

一百二十一、胜利只是缓期死刑（5）

一百二十一、胜利只是缓期死刑（5）

“将军，将军！刚才有什么东西从敌舰上飞出来了！哦，不，它们的目标正是我们这里！”

“我已经知道了……唉，该死的，密斯拉之雾居然这么快就被破解掉了……甚至连城堡的力场墙都给一块儿搭了进去这下可真的是全完了！”

望着一架架滑翔翼沿着跳板跃出那艘浮空战舰，轻盈地划过被大火映红的夜空，灵巧地避开稀疏的对空火力，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迎面杀来……丹尼尔将军一时间只觉得万念俱灰，心头纠缠成一片乱麻。

作为一座设施完善、储备充裕的军事要塞，通贝斯港总督府并不缺乏防空武器，仅仅是架设在各处露天平台上的最新式连珠高射机关炮，就多达二十余门。可是，那道保卫着整座城堡的无形力场墙，不但抗下了祥瑞号肆意倾泻的远程火力，也挡住了己方反击炮火的发射之路，让那么多的加农炮、榴弹炮、高射炮、魔法能量炮统统都成了摆设……鉴于兵太少炮太多的紧张现状，丹尼尔将军早已把应当负责操作这些火炮的炮手们给打发了出去，拖着库存的轻便野战炮支援各处街垒工事于是现在就变得空有火炮而无人操作了，甚至连绝大部分的弹药都还没有从地窖里搬运出来。

此外，总督府这边的防空设施还存在着一个更糟糕的问题由于是为了保卫临时宫廷所用，这些连珠高射机关炮明显实在是太新式了，新式到了完全不需要发射火药和弹丸的程度，而是使用精密魔法阵回路来自动装填、瞄准和追踪的线束能量炮……其中最关键的几个精密魔法部件，已经全都在己方刚刚施放的密斯拉之雾里面玉石俱焚。想让它们恢复到正常的工作状态，最起码也要花费一刻钟时间。

对于那些广泛应用了魔法.技术和批量化装备着魔法物品的近代化军队来说，密斯拉之雾就是这样一种非常类似于七伤拳的鸡肋兵器还未伤人，就先伤己。

然而，别说一刻钟了，敌人连一分.钟也不愿意留给他们。成百上千的黑色滑翔翼在眨眼间就从天而降，而城堡方面唯一能组织起来的阻击火力却只有十几支火枪大多数守军为了躲避炮击的冲击波与气浪，都躲进了坚固的塔楼和地窖，召集和组织他们投入战斗需要不少时间……但眼下精灵军最缺乏的就是时间了，无论是从短期还是从长期的角度来说……

不过，就在丹尼尔将军已经灰.心丧气的同时，吉尔伯特少将却还在试图履行自己最后的职责。

“都已经好几个小时了，那么简单的一个短距离空.间传送阵居然还没有弄好吗？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即使不能撤走全部军政要员，至少也得让女王陛下和公主殿下转移到安全的战舰上去啊！！”

他揪着白胡子首席宫廷法师的衣领，以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厉声咆哮道。

“这个……敌人施放的空间干扰实在是太强烈了，我.们根本无法锁定任何一个定位坐标啊。而且，我们的传送魔法阵也在刚才的”可怜的首席宫廷法师颤巍巍地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战战兢兢地小声回答，“如果不顾干扰强行传送的话，很难保证不会将两位至尊者嵌进墙壁或者塞到海底……这座城堡里难道没有什么逃生的秘道吗？”

“切，真是没用！”吉.尔伯特少将悻悻地丢开老法师，“逃生秘道确实是有那么几条，但没有一条是通往海边的，而是全都把出口设置在了南边的郊外那里正是敌军的出击阵地假如我们把女王和公主沿着秘道送到那边去，岂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吗？而率军突围也很危险，且不说一路上到处都在激战厮杀，就算能够冲开一条血路杀到海滩边，这座城市的码头区也已经是火光冲天，弄不好还会有成排的炮弹从天而降，任何战舰都很难安全地靠岸……哦，该死的，是炸弹！”

话到半途，吉尔伯特突然拉着首席宫廷法师猛地往地面一趴，同时感觉到一阵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弹片的尖啸声伴着强劲的冲击波在从他们的头顶上横扫而过，重重地打在墙壁和地板上，凿开了一大片仿佛麻脸般的浅坑，迸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和新魔索布莱城保卫战的时候一样，巨熊军团照例没有在第一波的滑翔翼上装载士兵，而是改换成点燃了导火索的大号炸弹，还掺杂了许多碎瓷片锈铁钉之类的玩意，以增强爆破时的杀伤力，好为下一步的空降作战打开通道于是，刚刚匆忙地从门洞内涌出，试图在各处露天平台上组织防御的守军士兵，顿时以最密集的排枪齐射阵型，迎来了一场恐怖的死亡血雨……

尽管精灵军精锐部队拥有的制式护甲防御力惊人，基本上挡住了横飞的破片，没有在一瞬间造成很多的伤亡，但相当程度上的混乱却也是在所难免。就是趁着这个短暂的空隙，先前一直努力在空中盘旋以延长滞留时间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们，纷纷拉紧方向翼俯冲下来，并且高高抛甩着古老的淬毒长鞭，狠狠地用靴子踩向敌人的头顶。或者在着陆之前，就让他们享受到了一番手榴弹和飞刀的暴虐洗礼。

然后，就是极端血腥的肉搏战与白刃战。

......................................................

扣除掉最起码的留守人员之后，巨熊军团方面能够投入空降作战的黑暗精灵女战士大约还有一千六百名。而她们的对手，则是四百名号称最为骁勇善战的精灵宫廷卫士，以及临时纠集起来的七百多杂牌军，另外还有一些被胡乱武装起来的宫女、仆役和杂工。再考虑到城堡本身的防御能力，进攻一方的兵力优势似乎并不怎么明显。

而且，作战范围的过于广大，也让数量有限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们很是头疼通贝斯港的总督府，并不是孤零零的一座塔楼或大厦，而是一组由高墙与壕沟包围起来的庞大建筑群，包括了豪宅、庭院、仓库、温室、宿舍、作坊、剧院，甚至还有一个小型赛马场，简直和一座微型城市相差无几。一千多守军撒在里面，几乎连个影子都找不到相应的，一千六百名黑暗精灵女战士杀进去，也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更加不妙的是，使用滑翔翼多批次分散空降所造成的结果，就是指挥失灵和添油式的兵力投入。再加上对地形的缺乏了解，导致这场本该是斩首行动的夜间突袭，从一开始就没有了速战速决的可能。

于是，就和“大沉降”之后的上万年历史中曾经无数次发生的场景那样，在夜色与火光之中，宛如猎豹般敏捷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们挥舞着蛇首长鞭与短弯刀，与她们那些使用细刺剑与短弓的白皮肤亲戚展开了如火如荼的殊死搏杀，间或还伴奏着枪炮的轰鸣与濒死者的呻吟。熊熊的烈火在建筑物之间跳跃，粘稠的血液在地板上潺潺流淌，黄绿色的毒气在晚风中迅速蔓延……攻击者固然有着浮空战舰的强大火力支援，但防御者的脚下就是巨型军火库，各类军械应有尽有。双方围绕着每一条走廊、每一座花坛，甚至每一个房间大肆杀戮，并且不断地四处纵火和施放毒气，好把对手给熏出来或熏走。

利用复杂的建筑结构，精灵守军在初期的溃退之后很快就站稳了脚跟，开始潜伏在各个隐蔽死角，用无声的弓弩狙杀对手，甚至通过一些不显眼的隐秘路径，悄悄绕到了攻击者的背后，大搞冷枪冷炮运动。而吃了点小亏的黑暗精灵，则反应得更加暴烈她们直接用上了成袋成箱的烈性炸药，一路上爆破着墙壁前进，不时造成几次塌方。并且，她们还往每一个能够找到的通风口里丢毒气弹，有时候也会指挥魔法师对塔楼基部使用化石为泥法术，让整幢建筑物仿佛松饼般哗啦啦地翻倒折断，腾起漫天的瓦砾尘埃。

而菲里也亲自骑着老黑龙福尔摩斯，带领骑着扫帚的魔法师部队在低空来回巡视，反复用龙息和魔法进行远程攻击，此外还要为突袭部队设法破除沿路的法术陷阱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破除的法术陷阱了，这些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基本上都在敌友不分的密斯拉之雾之中被毁灭殆尽此外，由于距离实在太近，祥瑞号的主炮缺乏俯角无法发射，水兵们索性直接将火药桶丢下来……一时间，庞大的城堡被这些作风粗暴的蹩脚拆迁队给折腾得到处地动山摇。许多躲避不及的精灵军将士纷纷不幸中招，以残肢烂肉的形式被混杂在砖石瓦砾之中，被一起给拆迁掉了……

踏着血迹斑斑、硝烟未散的残骸废墟，黑暗精灵女战士们终于开始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

“发现目标！大家快上啊！”

“别紧张，三发急速射，用魔法破甲箭！”

只听得一声声哧哧的弓弦连响，十几把造型古朴的精灵短弓一起发动，急促地喷吐出一大片象征着死亡和伤害的箭幕。仿佛无形的巨大剃刀一般，在刹那间就在走廊的另一端带出一蓬蓬绚烂的血花，将呐喊着冲上来的黑暗精灵们成排成排地扫倒击飞。

随后，这些血统高贵的精灵宫廷卫士纷纷丢开短弓，拔出腰间的细刺剑错身而上，转眼就和对手冲撞在了一起，刀光闪烁，残肢乱飞，鲜血喷溅，间或伴随着几声手枪的轰鸣……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内，他们就迫使武艺略微逊色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丢下了堆积如山的尸体，极为狼狈地中断战斗，转身逃亡。许多特别倒霉的家伙还从背后给劈开了头颅，踉跄着倒地不起。

但是，这些精灵战士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

“将军，吉尔伯特将军！您还好吧！竟然出了这么多的血……请您务必坚持住，军医马上就到！”

PS：字数以外。

提一个小问题，据说古代日本士农工商等级分明，人们不能随意改换身份。那么废藩之后，该藩各级武士的封地和俸禄没有了，是否连房屋和财产也要没收？要是实在没办法再次出仕，只得去做其它工作的话，会不会被削去武士身份？（听说江户时代后期有武士出售家名的……真不知道该怎么个卖法）

另外，一般要怎样的罪名才会被废藩？（剧透，正在构思如何折腾黑岛藩）

还有，“秽多”和“非人”又是怎么回事？是世袭的，还是获罪被贬的？

最后，幕府有时判决把某人流放出去，可流放地却不是幕府天领，而是外样藩国（几乎相当于清朝把犯人流放到朝鲜、越南），记得有个倒霉的老中带着全家被流放到了对马岛莫非幕府还有权利在外藩土地上设立监察官？要不然如何知道犯人动向？

一百二十二、胜利只是缓期死刑（6）

一百二十二、胜利只是缓期死刑（6）

一百二十二、胜利只是缓期死刑（6）

“……放心，只是手臂上的一点擦伤而已，我暂时还不会有事。”

望着自己右臂上仿佛喷泉般飞溅出来的血液，以及新任贴身副官那张惊恐万分的扭曲面庞，吉尔伯特少将无力地翻了翻嘴皮，言不由衷地随口敷衍道。

事实上，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会变得如此虚弱，甚至就连抬起那只完好的手臂似乎都艰难无比那枚镀着秘银的破魔子弹，不仅射穿了他身上因为连番格斗而早已伤痕累累的护甲，还打断了骨头、神经和血管异常艰难而又迟钝地勉强挪了挪身躯，吉尔伯特惊骇地发觉浪潮般的麻木感正在逐渐蔓延到全身，甚至连疼痛都被完全排斥了，而听觉和视觉也很快变得模糊……这是身体在大量失血的症状。

意识朦胧之中，吉尔伯特少将隐约感觉自己被简单包扎了之后，又被架在某人的肩膀上，摇摇晃晃地拖走，期间似乎还爆发了几次枪战和肉搏随着城堡一点点化作废墟和毒气室，守军的活动空间也在不断地缩小，并且彼此之间先后失去了联络。他刚才就是在作战室彻底塌方的情况下，不得不带着身边最后的卫士左冲右突，如磐石般击退了敌军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浪潮。

但这也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吉尔伯特少将幽幽地想，因为他们没有任何援军可以指望通贝斯港市区内的其他守军早已崩溃，正在被嗷嗷乱叫的土著暴徒们追着屁股大砍大杀；港湾内的海军舰队被炮击、沉船和大火阻拦，无法进港靠岸；最后的预备队都已经聚集在这座城堡里了，却仍旧阻挡不住进攻者的步伐。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无路可逃的缘故，就凭借着城堡内这些七拼八凑勉强张罗起来的杂牌军，也未必会战斗得如此顽强。

“到此为止了吗？不知道女王.陛下和公主殿下有没有逃出去了……虽然我并不是什么铁杆的保王党，身上也没有流着金精灵王族的血脉。但是，如果连她们都陷在了这里，精灵王国就真的要彻底瓦解了啊！”

吉尔伯特少将昏昏沉沉地思索.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迅速从脑海中掠过，拼凑出一幅支离破碎的凄惨图画饥荒、叛乱、内战、兵变、殖民地起义……在这短短的一两年时间里，他所热爱的伟大国度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并且正在进一步地朝着毁灭的深渊加速堕落下去。

当然，这并不仅仅是女王陛下.和她的新政府的责任，尽管他们确实在各方面都做得很不象样。同样的，也不能把全部责任归咎于那个被推翻的薛佛拉斯教会政权。事实上，萌发这些危机的种子早已被深深埋下，也已经被许多智者敏锐地觉察到。可是，如果没有来自于下层的巨大压力，就无法期望领导人会向他们的制度发动任何挑战，不管这个制度有多么的不合时宜因为，正是这个不合时宜的落后制度，给他们带来了至高无上的威望、财富和权力……哪怕只是一些幻觉。

当然，极少数富有远见的伟人，会在征兆出现的一.开始就推动变革，规避危险。不过，大部分的庸人却只有在来自外部的压力和要求已经不可抗拒，或者处处危机四伏，甚至发展到暴力斗争的边缘，从而让他们觉得别无选择时，才会很不情愿地采取一些对应的行动但问题要是被拖延到了这个时候，恐怕已经是无药可救了。

不过，这种闭目塞听的鸵鸟政策，还不算是最最糟.糕的。而更加可怕的情况，则是即使危机已经彻底爆发，高高在上的领袖们却仍然不愿意采取积极行动……或者说根本没有办法采取任何积极行动！

“在过去，我们过分地沉湎于优雅、美丽与艺术，将.那句‘欲求和平，必先备战’的至理名言抛在了脑后，结果让好战的异族逼得无处容身，最后被迫以‘精灵大撤退’的形式放弃了大陆。到了现在，我们的眼睛完全被鲜血染红，心中只剩下了武力与杀戮，虽然暂时征服了比过去更加辽阔的版图，却在这个世界上变得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了……或许，当我们第一次举起屠刀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如今的结局吧。”

他那正在逐渐.陷入混沌状态的垂死头脑中，突然响起了阿克迪娜女王几个小时之前在夜色下发出的幽幽叹息。不得不承认，这位总是眼高手低的女王陛下，虽然远远称不上什么力挽狂澜的中兴明君，但却是目前勉强维系着国家命脉传承的最后一条纽带。精灵王国在永聚岛之外的版图上，已经到处都是叛乱的烽火狼烟，假如统治阶层在这个时候还要继续内斗的话，结果肯定只会是同归于尽。

可是，如果没有一个勉强能够说得过去的大义名分，早已撕破脸面的国内各方势力，十有八九还会在这艘满是破洞的大船上继续拼杀下去，直到灾难性的共同毁灭最终来临……

因此，作为精灵王国最后的粘合剂，金精灵（日精灵）王室的血脉绝对不能在这里失陷！

吉尔伯特在心中如此推断着，同时感觉到一阵舒服的暖流逐渐在全身蔓延。各种嘈杂的声音慢慢地钻进耳朵，调动着有些僵化的肌肉，他先是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皮，接着终于从深沉的晕厥中苏醒过来。

然后，在这间光线昏暗，不断有灰尘被震动抖落的狭小地下室内，吉尔伯特少将模模糊糊地看见了满脸憔悴，额头上还裹着一圈血污绷带的丹尼尔中将；腰系宝石佩剑，身披华丽秘银甲胄的阿克迪娜女王；手持法杖与圣徽，刚刚给他施展过治疗神术的艾伦妮塔公主；以及……一位头戴黑色宽沿帽，身穿土黄色风衣，脚套长统黑皮靴，相貌平凡普通的陌生旅行者？

尽管依旧感到浑身乏力，一点都不想动弹，但少将还是努力地眨了眨眼睛，想要辨认出那位陌生人的身份。同时，他那充斥着麻痹感的脑细胞也迅速运转起来，开始思索这家伙出现在此时此地的原因……直到阿克迪娜女王陛下首先开口打破沉默，向意识还有点混乱的吉尔伯特说明了一切。

“吉尔伯特爱卿，虽然稍微有些唐突，但眼下正有一件相当紧迫的大事实在难以决断，因此想要听取一下你的意见。”女王神情复杂地解释说，同时伸出一根芊芊玉指，指了指那位看上去似乎显得很突兀的陌生人，“在这里先介绍一下，这位先生是……”

“在下欧凯，请您叫我欧凯将军就可以了。”陌生人微笑着抢过了话头，同时以右手抚胸，朝着半躺在担架上的吉尔伯特少将躬身行礼，“鄙人从无限深渊而来，希望和贵国探讨一些合作事宜。”

“无限深渊？难道你是恶魔的人？不过，欧凯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有些耳熟……”

吉尔伯特少将不由得心头一沉。他微微皱起了眉头，随口应付着，同时迅速在脑海中搜索起了尘封已久的相关记忆，“……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号称是‘第二像魔鬼的恶魔’，以成天梦想着‘推倒女神’而出名的奇怪家伙，并且还是乌黯主君格拉兹特的心腹爪牙？”

“乌黯君主？哦，不，不，那只是过去的事。因为长年拖欠扣发薪水，我已经把他炒鱿鱼了。”

呈现出青年人类外貌的恶魔将军爽朗地大笑起来，同时伸手撩起土黄色风衣的领口，露出衬衫胸口位置那一排金光闪闪的耀眼徽章代表着亡灵君王奥喀斯的黑色山羊头、代表着暗夜女神莎尔的紫边黑圆盘、代表着龙巫教的银色骨龙浮雕、代表着冥河银行团的黄金浪花……

“……现在，我是代表着亡灵君王、夜女士和萨马斯特阁下的外交特使，前来与贵国进行友好交流！”

听到这么一大串声威显赫的邪道大人物名号，吉尔伯特的表情一时间变得非常奇怪：一个人，不对，是一个恶魔同时要做这么多份兼职……你的老板是不是也太多了一点？

不过，这几个鼎鼎大名的老牌邪恶势力，居然推出了一位共同的代表人……莫非是已经缔结成了同盟？

由于相关信息的严重匮乏，少将的头脑中顿时呈现出一片混沌和茫然。而另外三位听众也是神色木然，闭口无语，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一丝的情绪波动，只是默默看着欧凯将军唾沫横飞地表演独角戏。

“……当然，在下也不是不清楚，贵国和我方之间素来没有什么交往，甚至还有过一些误会和冲突，但这同样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而那些有理智的聪明人，都是一切往前看的……”

通过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语，几个月之前发生在库斯科城的那场覆灭了数十万大军的毁灭性恐怖袭击，被欧凯将军很轻易地含混了过去。然后，在听众们难看脸色的环绕下，他意味深长地作出了一个总结，“……我始终相信，在某些有关于未来命运的重要话题上，我们双方之间一定会找到很多共同语言的！”

“哼！与其说什么虚无飘渺的未来命运，还不如先谈谈现在吧！”

面容憔悴的丹尼尔中将闷哼一声，用他那沙哑的破喉咙反驳说，“战线早已全面崩溃，这座城堡也已经陷落在即，而且还突围无望，逃生无路，求援无门！我们这些倒霉的家伙，眼看着不是战死殉国，就是要沦落为阶下囚了，哪里还有什么未来可以拿出来谈的！”

“呵呵，这正是我在这种时候潜入此地的直接原因，如果坐视诸位丧命于此，我又该找谁去谈呢？”

虽然遭到了这一番抢白，但是恶魔将军脸上的灿烂笑容依然丝毫未减，“……如果贵方坚持想要守住这座通贝斯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了。不过，假如只是想要逃出去的话，却还不能算是什么难事。我这里就有一个简单办法可供诸位参考，也算是一份小小的见面礼……”

伴随着欧凯将军的话语，又一次“强者变弱，弱者变强”的戏码，终于在这片土地上彻底拉开了帷幕。

而且，这一次是决定性的。

PS：接上一章的提问，按常理来说，某藩债台高筑、财政破产，并且赖帐不还，可以作为废藩的理由吗？

一百二十三、胜利只是缓期死刑（7）

一百二十三、胜利只是缓期死刑（7）

一百二十三、胜利只是缓期死刑（7）

“……这条走廊已经清理干净了，你们就放心大胆地进来吧！”

释放完一大堆惊天地泣鬼神的强悍法术，将对面的法术陷阱和伏兵一块儿化作齑粉之后，挂着单片眼镜的吸血鬼女教授颇为潇洒地拍打了两下手掌，回头高声宣布说。

……威猛，真是威猛！实在是太威猛了！

看着这种暴力到了极点的推进方式，跟在后面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们几乎个个咋舌不已仅仅是在几分钟之前，这条走廊的天花板、地板和墙壁上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杀戮咒法，隐藏着无数钢铁或青铜材质的构装机械怪物，窜动着不知道多少面目狰狞的石像鬼、僵尸和骷髅兵，在尽头处还有至少一百名武装到牙齿的精灵战士举着长矛、利剑、短弓和霰弹枪，气势汹汹地严阵以待……

好吧，对于当前的正规军队来说，走廊里的这些玩意或许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恐怖。毕竟眼下已经是热兵器盛行的时代，只要一次装药量足够大的强行爆破，或者一排直接命中的重磅炮弹，就能把他们连同整座建筑物一起活埋……但问题在于，这条大约有十五尺宽、十二尺高、两百尺长，两侧没有一扇窗户的封闭式走廊，是连接总督府地表建筑和地下指挥部的唯一通道（或许还有其它的逃生秘道，但暂时尚未被发现），如果用暴力手段把它弄得塌方了，那么又该如何继续发动进攻，去搜捕隐藏在里面的大人物呢？

这基本上就和小说中的冒险者为了搜索值钱的宝物，不得不深入危机四伏的坟墓、古堡或迷宫一个道理并不是完全没有从外面安全地摧毁这些建筑物的手段，但这样做的话就要蚀掉老本了……在大多数情况下，即使是那些标榜一切为了正义的圣武士，也不会拒绝从“邪恶的巢穴”里顺手搜刮一些战利品。

因此，为了方便空降而仅仅.携带了少量轻便武器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们，不得不硬着头皮冲进这条兵力优势无从发挥的狭窄走廊，在这个充满了致命陷阱的敌方主场，与敌人的重装备步兵展开白刃战和肉搏战……其结果几乎是一边倒的血腥屠杀。依莎贝拉主教集结起了七百多名女战士，前前后后反复发动了六次进攻，但下场却是一次比一次凄惨。在朝着这条走廊里搭进去了足足三个中队之后，精神彻底崩溃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们终于不得不丢下了堆积如山的残缺尸体，异常狼狈地放弃了战斗，转而向上级请求支援。

面对这么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本.身实力有限的菲里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但是，这却难不倒身为史上最强法师转世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即便身处战场，她照样穿着一件文质彬彬的鹅黄色女教师套装，用藐视的目光打量着那些足以令传奇勇士退避三舍的致命障碍，脸上依旧挂着轻松自如的微笑，双腿迈着仿佛参加舞会一般的优雅步伐，在遍地的弹坑、血浆与尸体之间神态悠然地闲庭信步。

火焰、闪电、爆炸、强酸、催眠、解离.术……几乎全部类型的攻击魔法，到了这位帅气的吸血鬼女教授面前，统统都变得毫无效果；子弹、箭矢、标枪、刀剑……各种各样来自不同角度的狠辣攻击，都被蕾贝卡用一只娇嫩的纤纤玉手轻易弹开；至于那些整片翻倒的墙壁、插满尖刺的陷阱、张牙舞爪的怪物、轰然坠落的石块，以及骨碌碌滚动的大铁球……等等一系列足以葬送几百名精兵的阴险机关，更是伴随着吸血鬼女教授风度翩翩的浅笑低吟，在一瞬间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菲里在事后才知道，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位败家.的大奥术师居然动用了可以抵抗一切魔法攻击的耐瑟卷轴，将它们像内衣一样裹在了身上，把所有的魔法攻击都给无效化了……

而且，蕾贝卡女士并没有脾气和善到一味被动挨.打的地步恰恰相反，她在这一路上都仿佛火力全开的人型炮台一般，接连不断地从指尖射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魔法光芒：用微型力场墙挡开子弹与箭矢；用大裂解术破坏自动魔像与法术陷阱；用无休止的火球暴雨灼烤得对手难以靠近；用恰到好处的油腻术让突然杀出的战士滑倒在地；用淡绿色的解离术把夺命机关和操作员一起分解成微粒；用洁白的圣光超度死灵和净化魔物；用极度强化的指使术操纵敌兵自相残杀；用死亡一指或内爆术夺人性命于无形……

从邪恶的亡灵魔法到圣洁的光明神术，数不清.种类的魔法能量从她的指尖源源不断地倾泄而出，如同汹涌的海啸一般，把前进道路上的所有阻碍统统冲刷干净……

最后，当绝望的.精灵指挥官打算引爆弹药，让整条走廊坍塌堵塞的时候，蕾贝卡女士果断地而准确地丢出了一大堆超级冰风暴，将那位倒霉的精灵军官和他手中的火把、导火索以及身后的弹药箱一块儿凝固成了冰雕……稍微有些遗憾的是，这条走廊的后半截也因此被彻底冻上了，让晶莹的冰块给堵得严严实实，大家还得要先拿工兵铲凿开冰层，才能够继续前进。

亲眼见识到这种彻底超出常理，完全无视于每日记忆法术位限制的“魔法饱和攻击”，自依莎贝拉主教以下，全体黑暗精灵女战士们那半张的小嘴始终都没合上过这就是一位大奥术师的真正战斗力？

倒是黑岛家的半吊子废柴忍者们表现得非常淡然镇定，或者说无知者无畏这些家伙明明裹了一身乌漆麻黑的夜行服，嘴里还咬了裹着厚厚纱布的短木棒，却硬是把脚下的光滑石板踏得咚咚响，实在是丢尽了“忍者”这个头衔的脸面“人型魔法瀑布”才刚刚停止喷涌，他们就抓着小铲子和小刨子一拥而上，在瓦砾与弹坑之间翻翻找找，大肆搜刮起了尸体身上挂着的首饰和钱袋，还有魔法装置残骸里混杂着的秘银、精金和宝石，甚至就连先前阵亡的黑暗精灵女战士都没有放过……真不愧是顶级的职业雇佣兵啊，在自力更生方面的本事真是要比作战能力强得多了。

而可怜的菲里则是竭尽所能地给自己身上挂满了防御魔法，寸步不离地缩在女教授背后，同时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团小小的银火在一阵阵剧烈气浪的冲击中上下跳跃、飘忽不定……这就是蕾贝卡女士能够无视法术位的限制，如商店清仓一般肆意抛甩魔法的奥秘所在让一名精通所有分类法术的全能型大奥术师，得到了“银火”这一魔网本质具现化产物的无限能量支持，几乎就相当于把激光炮接上了核反应堆，将机关枪连上了弹药生产线，完全可以让这位大奥术师在其本人累倒之前无休止地大肆倾泻攻击法术……

唯一让菲里感到比较头疼是，即便这团银火一直在源源不断地从魔法网络中汲取能量，但依然还是有些跟不上蕾贝卡女士狂轰滥炸的消耗速度。换句话说，就是能量供应轻微过载了……于是，这攻击推进的一路上，他几乎是满心悲摧地注视着银火在自己的手中越缩越小，直到奄奄一息。

不幸中的万幸，在珍贵的银火最终走向熄灭之前，这种堤坝决口般的大肆铺张挥霍总算是停止了看到原本已经仿佛风中残烛那般微弱的银火一点点地恢复了活力，再一次变得明亮起来，菲里终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我说，最亲爱的蕾贝卡老师，您可千万别再那么胡搞蛮干了。”心思落定之后，菲里忍不住对吸血鬼女教授抱怨说，“直接用海量法术把对手轰平揍翻确实是很爽，也很有震撼力。但要是这团银火由于使用过度而熄灭的话，我该怎么向魔法女神殿下交代啊！”

“啊，抱歉抱歉，实在是好久没打架了，一动起手来就有些控制不住……再说了，即使真的把银火烧光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啊。反正这玩意也是法师之神阿祖斯还在凡间当选民的时候，不小心遗落在萨弗拉斯权杖里面的旧货，又不是女神直接赏赐给你的，没了也就没了，密斯特拉殿下绝对没理由很在意的。”

吸血鬼女教授没什么诚意地嬉笑着回答说，同时还很可爱地吐了吐舌头。

这个，魔法女神殿下或许不会怎么在意这点分出去的力量，可是我很在意啊……菲里万分郁闷地想。

说实在的，大方到会把银火拿出来给别人用的选民，似乎从古到今也只有他一个了。其他的那些前辈同僚，几乎都是像龙族对待金币那样，把银火藏得严严实实，简直恨不得吞到肚子里。不到实在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肯轻易动用，更别说出借了……不过，根据蕾贝卡老师一向以来的霸道观念，就连菲里自己都是属于她的财产，那么银火就是她的财产的财产，偶尔拿来用用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一想到这里，菲里顿时就感觉到更加郁闷了。

“哎呀，别叹气嘛。对了对了，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哦！根据预言法术的推算结果，我们的猎物迄今依然滞留在这座地下指挥部里，而且还是两只既美丽又高贵的顶级猎物呢！”

“哇哦，阿克迪娜女王和艾伦妮塔公主都在这里面？”听到这等特大利好消息，菲里不由得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哦呵呵呵呵，那咱们这一回可真是要大大的发达了……嗯？那边在闹腾什么？！”

正当他遐想着未来的飞黄腾达，几乎要淌下口水的时候，却愕然地发现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借助着火光和月色，菲里隐隐约约地看见，在这座基本已经被夷平成废墟的城堡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影，其中一部分很快散落到了各条大街小巷，但也有不少没长眼睛的家伙，居然乱吼乱叫着朝自己这边扑来！

从相貌上看，这些家伙基本上都是黑头发、黄皮肤，上身赤膊、下身草裙，遍体尽是狰狞可怖的彩色纹身，一副很典型的热带雨林土著人的打扮，而且比先前参加地面攻击的那些本地“义军”还要寒碜得多不但赤膊光脚、骨瘦如柴，而且普遍连一件象样的兵器都没有，只能操着大小长短不一的棒子来代替。唯一看上去比较显眼的，就是其中居然还混杂着几个貌似恶魔的巨大怪物……

“是欧凯将军手下那些只知道要饭的穷光蛋！”依莎贝拉主教很快就跑过来报告说，“他们自称是前来助战，但看着更像是来捡便宜捞东西的。为了避免他们妨碍到作战，我这就派一些暂时没任务的部下过去，把这些讨厌的肮脏家伙统统打发走！”

……靠，又是一帮摘果子的来了！

望着人群中簇拥着的那面破破烂烂的六指畸形手掌大旗，菲里默默地朝他们比了一下中指。接着，他很满意地看到在黑暗精灵女战士们的呵斥、皮鞭和高跟鞋狂踹下，这些自以为是勇士的乞丐们纷纷丢下棒子、破碗和麻袋，抱着脑袋落荒而逃……怎么看着有点像是在镇压民工恶意讨薪？

他摇晃了一下脑袋，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自己跟前的这条走廊上。黑岛家的半吊子忍者们不知从哪里搞来几根狼牙棒，正一下接着一下地将挡路的冰层砸碎劈开，同时小心翼翼地将冻在里边的弹药箱挖出来这就是为什么不能直接用火焰融化冰层的原因并且小心翼翼地防备着敌人的下一轮反击……万幸的是，一直等到走廊被打通，残余的精灵军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似乎是彻底认命了。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顺利，辉煌的胜利和丰硕的收获似乎已经近在咫尺……然而，在很多情况下，恐怖的灾难都是在悄无声息之中降临，就仿佛癌细胞的初期增殖扩散一般。当你真正觉察到它所带来的痛苦之时，这个问题早就恶化得无法挽回了。

于是，正当菲里和部下们一起为地道顺利打通而欢呼雀跃的时候，又一场更加恐怖的惊世浩劫，却已经在众人的不经意之间，悄悄地降临到了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

一百二十四、胜利只是缓期死刑（8）

一百二十四、胜利只是缓期死刑（8）

一百二十四、胜利只是缓期死刑（8）

“……可恶！精灵军到底往这座城市里运了多少毒气弹啊！难道这就是他们用来‘确保同归于尽’的最终决战兵器吗？偏偏还在同一时间一起引爆了……老天爷啊，我为什么会这样倒霉啊啊啊啊啊！！！！”

凌晨，即将破晓的阴郁天空中，菲里满心悲摧地独自骑坐在魔法扫帚上，望着一朵朵黄绿色的蘑菇云在市区各处缓缓腾起，将混战中的双方军民一同吞噬，没有给这些不幸的人们留下哪怕一丁点的反应时间……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头真是肝肠寸断，仿佛从天堂的门扉“嗖”地一下子坠落到了地狱的深处，随即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从心底里发出了仿佛月夜狼人一般的痛苦哀号而且还是那种手持股票全部跌停板套牢的破产狼人。

“……唉，我就知道，我这个人一向都运气不太好，要是某件事情在一开始的时候顺利得过了头，那么接下去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上一次是丧尸狂潮，再上一次是精灵军夜袭，现在这一回又是什么？毒气仓库大爆炸？还是复数形式的！老天爷，你是在耍我吗？”

“真是没用的东西！形势都已经危急到这个地步了，你居然还会有心思在这里胡乱发牢骚？！”

同样漂浮于虚空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有些厌恶地呵斥道，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那仿佛祥林嫂一般的自怨自艾，“现在你最需要优先考虑的是，究竟应该怎样把我们的人尽可能多地撤出来”

“撤出来？怎么撤得出来啊！我.们哪里还有什么时间把人给撤退出来？！”

菲里哭丧着脸回答说，眉目中尽.是无限的绝望，“因为是在市区进行的夜间巷战，我们的地面部队正跟撒胡椒面似的，分散在这座城市的不知多少条大街小巷之间，早已和总部断了最基本的联络和指挥。我现在是既不知道他们还剩下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即便是想要接应，也实在是无从着手啊！”

说到这里，他低头望了一眼正.在将整座港口城市迅速笼罩，即使是海风也来不及驱散的黄绿色毒雾。尽管早已在自己的全身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回复术和空气净化术，菲里还是不由自主地一阵瑟缩，“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在出发的时候绝对没有携带标准的毒气战装备这些笨重玩意眼下还全都堆在底舱呐似乎总共也就是带了几箱只能维持3分钟效果的空气净化术卷轴，假如按人头平均分配的话，估计每个士兵还摊不上一副卷轴！更别说他们还很有可能根本就没记得要这玩意提前分发下去！”

“啊？居然没带毒气战装备？！可从爆炸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最起码5分钟了……”吸血鬼女教授很惊悚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极度震撼地追问道，“也就是说，我们的地面部队已经基本完蛋了？！”

“嗯，就个人角度而言，我实在是非常希望事情不要.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

望着在晨光中金发随风凌乱，而心绪则更加凌.乱的蕾贝卡，菲里满脸都是悲剧式的苦笑，“但作为一名有理智的指挥官，我不得不作好面对最悲惨结局的思想准备……”

迎着熹微的晨.光，时运不济的远征军司令官微微垂下了脑袋，透过翻滚汹涌的黄绿色毒雾，注视着城堡废墟间那些横七竖八的黝黑躯体这其中有一部分是黑岛家的半吊子黑衣忍者，剩下那些则是巨熊军团当前的中坚主力，由伊利斯翠神殿和艾梅塔神殿赞助支援的黑暗精灵女战士……

在短短的一刻钟之前，当藏匿着精灵女王和公主的地下指挥部被成功突破的时候，菲里曾经认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辉煌胜利的门槛上，但是到了现在……

“唉，最严重的作战失败啊！这一回，咱们怕是要赔光老本了……想不到精灵军居然下手这么狠！连自己人的性命都不管了！”

望着瓦砾间那些挣扎着跑出了隐秘掩体，却依旧在毒雾中先后丧命的精灵军战士，天空中的菲里只能继续苦笑。

……

这场让整座城市同归于尽的毁灭性大灾难，爆发于天色临近破晓，壮丽的黎明到来前夕。

而在此之前的连番厮杀，已经让拥有十多万人口的通贝斯港彻底浸泡在了血与火之中。

因此，激烈交战的双方都对此毫无防备除了少数几个主谋与从犯之外更没有留意到，那些打着古怪的六指畸形手掌旗帜，最后一批进城趁火打劫的流浪汉们之中，有一部分人在半路上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突然脱离了大队，仿佛耗子一般钻进了某些早已被证明是没什么油水的幽深小巷，也不知道在暗中鼓捣着些什么……

接下来，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征兆，伴随着一连串地动山摇的爆炸声，黄绿色的毒气迅速从总督府城堡的地下弹药库里面滚滚涌出，透过无数大大小小的裂缝和坑洞，霎时间猛地腾空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将这里的几乎所有人全部笼罩其中。

在几乎被捣毁成废墟的城堡里，一些黑暗精灵女战士仅仅是反应稍微迟缓了一步，没有当即就撕开随身携带的空气净化术卷轴，结果很快便开始止不住地剧烈咳嗽，然后马上恶化到呼吸困难，连眼睛也因为严重灼伤而失明，最终抽搐着晕厥过去……而且，即便女战士们及时做好了防毒行动，也并不意味着一定能够得救空气净化术的效果最多只能维持3分钟，她们必须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理清头绪，找到最合适的路径，逃离正在不断扩张的毒气笼罩范围……否则就会在奔跑逃命之中突然倒地身亡。

虽然蕾贝卡和其他的随军魔法师在第一时间就施展了狂风术，试图将毒气驱散，但是整座城堡就仿佛一只被扎满针孔的大木桶一般，仿佛每一个角落都在嗤嗤地冒出致命气体，其数量更是无穷无尽，无论外面怎么狂风大作都吹不干净为了迎接这场预料之中的最终决战，精灵军囤积的“特种兵器”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天文数字，只是由于风向始终不对，在最终下定决心同归于尽之前，根本就无法使用罢了。

而且，这种毒气的致死能力也是强得恐怖，不慎吸入者在两分钟之内就会失去意识晕厥，五分钟之内全部休克死亡。即使用最上乘的治疗神术进行抢救，也无法彻底消除诸如肺叶穿孔出血、呼吸道灼伤、双目失明等一系列严重后遗症……强行突入精灵军地下指挥部的先锋部队，除了由于身为百毒不侵的高级牧师，而侥幸逃过一劫的依莎贝拉主教之外，其余的两百名战士与忍者在眨眼间就宣告全军覆没。

即使是在地面上，情况也好不了多少。由于毒气爆发来得太过突然，数量又是惊人的庞大，几乎是眨眼间就让城堡变成了修罗场。即使有着蕾贝卡这位大奥术师在现场竭力救护，巨熊军团空降部队的损失依然相当惨重。紧急统计下来，仅仅是当场阵亡或失踪的人数，就高达一千二百以上。这还不包括那些正躺在医疗舱里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晓得能不能熬到明天的垂死之辈。

那些早已在市区分散开来的地面攻击部队，处境似乎比城堡这边还要更加凄惨精灵军的毒气仓库远不止总督府城堡一处，而是星星点点地散布在城区内的各个角落，储量还大得可怕，更糟糕的是居然在几乎同时间被一起引爆了……黑岛忠夫大人麾下的数百名东瀛武士雇佣兵，以瑟夫提.佛斯特中校为首的四千多名刚刚被解救出来不久的帝国军战俘，还有少数来自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民兵火枪手，在这种不分敌我的覆盖性打击之下，统统都倒了大霉。当然，正在和他们并肩作战的那些“土著义军”，以及与他们拼死搏斗的通贝斯港军民，也在同一时刻遭遇到了同样凄惨的下场。

甚至就连那些藏身在城堡的地下工事里面，准备继续负隅顽抗的精灵军残部，也同样被毒气祸害得不浅制造出这一恐怖灾难的大人物，显然没有预先通知这些为他们奋战到了最后一刻的勇敢战士由于被厚重的护壁与狭小的射击孔妨碍了观察视野，在外界情况的掌控慢了一拍，他们往往是在不知不觉之中开始感到视力模糊起来，才过了一小会儿，就彻底变得一片漆黑。接着，他们会感觉到喉咙里似乎被堵上了什么东西，呼吸变得异常困难……

片刻之后，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在地下的各个角落渐渐升起，许多惊吓过度的战士甚至完全无视外面的敌人，依照自己的本能纷纷冲出已经成为地狱的掩蔽所，本能地朝着自认为比较安全的地方飞奔而去……然而，事实上外面的毒气浓度比地堡内还要更高，这些企图逃生的家伙通常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路，就重重地摔倒在了残墙断壁之中，再也爬不起来。

随后，在死亡降临之前的最后几分钟里，他们被迫用光仅剩下的一点力气，撕扯开自己的衣领，以便让自己能够多呼吸到几口空气。窒息、灼伤和肠胃痉挛让这些可怜虫一刻不停地剧烈抽搐，虚汗直流，表情扭曲，大小便失禁，身躯整个儿都伛偻得仿佛虾米一样，最后呻吟着死在了自己的屎尿与呕吐物之中，甚至在临死前抓破了自己的脸蛋与喉咙……对于生来就把风度、优雅和美丽刻进了骨子里的精灵们来说，这简直是天底下最最惨无人道的死亡方式了。

不管怎么说，死去的人都已经一了百了，但活着的人还得为如何继续活下去而烦恼这些由黄绿色毒雾构成的巨大喷泉还在源源不断地剧烈爆发，将越来越多的街区和人群淹没其中，并且在盛行南风的推动下，朝着北面的大海慢慢地横扫而去。仿佛一把巨大无比的死神镰刀，缓慢但却坚定地收割走了沿途绝大多数活物的性命……为了争夺有限的几条逃生道路，成千上万绝望的人们彼此推挤、践踏，以致于不分敌我地互相砍杀，但最终能够躲过一劫的，实在是寥寥无几。

甚至就连漂浮于天空中的祥瑞号，都没能完全避开这一浩劫这条破船的空中推进系统早已毁坏，只是靠着密瑟能核的固有性能，勉强能保持住悬浮的状态。先前朝着通贝斯港进军的时候，还可以在桅杆上张起代替风帆的巨大化神器级内裤，依靠这个时节盛行的南风和随舰魔法师的强风术联合推动，慢吞吞地从天空中溜达过来。

但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战舰就无法再利用风力逃脱了天空中吹着的南风，只会将祥瑞号进一步推到毒气覆盖范围的深处，而让已经没剩下多少法术的魔法师列队站到敞开的甲板上，暴露在毒气之中施展强风术，还要大大盖过逆向的自然风力……这实在是拿人家的性命来开玩笑。

情急之下，菲里只得命令轮机舱尽力提升高度，以求从上方脱离这片在近地面空间翻滚汹涌的毒雾之海，可还是有许多来不及采取防护措施的倒霉船员中毒甚至死亡。至于被丢在了地面上的数千名巨熊军团士兵……似乎就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从海平面上斜斜射进港口的时候，菲里和几名高级军官小心翼翼地从密封舱室的舷窗里探出脑袋，俯瞰着下面这座在一瞬间就葬送了巨熊军团的大半兵力，眼下估计已经没剩了几个活人的恐怖城市，一时间真是悲从心生、欲哭无泪套用另一个世界的话来说，这可是千真万确的辛辛苦苦了几十年，然后却一觉回到解放前了！

先前对似乎唾手可得的辉煌胜利的憧憬，已经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彻底打碎……这其实只不过是缓期死刑之前的美好幻影罢了尽管侩子手付出的代价更加惨重。

与此同时，在距离港口数里之外的海面上，也有另外一群大人物站在船舰的甲板上，遥遥眺望着已经化为亡灵之城的通贝斯港，神色灰败地默然无语。

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前，就是他们悍然下令，引爆了城内各处囤积的毒气弹，将敌人、市民和自己麾下的最后一批忠勇将士全部送上了黄泉路。而付出如此惨重代价的目的，则是为了给拥有完善防护的他们制造一个趁乱逃生的机会，以及履行一份可信度非常值得怀疑的最新协议。

目前，阿克迪娜女王陛下正在旗舰司令室内，就协议的一些细节，与对方展开进一步的讨价还价。

一百二十五、毁灭旧世界的第一声号角

一百二十五、毁灭旧世界的第一声号角

一百二十五、毁灭旧世界的第一声号角

通贝斯港外海，精灵皇家舰队旗舰“黄金橡树”号的豪华官舱

秉承着精灵们一向以来的奢华风格，尽管海船上的空间比较局促，但整个船舱的地板上依然铺设了光滑的大理石，天花板上绘制着能够自动映照出星空、森林和草原动态风景的魔法壁画，几乎所有的墙壁和窗台，都被油画、雕塑、挂毯等等艺术品装饰得美仑美焕。在大部分红木家具的边沿，都镶嵌着贝壳、宝石和金银丝构成的精致图案。此外，在这间舱室附带的宽敞阳台上，竟然设置了一间覆盖着玻璃天棚的温室花房，种植着无数郁郁葱葱的热带花草与水果，时刻飘散着诱人的香气，让置身其中的人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是在海洋之中……这对于当前的航海者来说，绝对会被视为是极端奢侈的享受，因为植物和水手一样，都需要消耗很多淡水，而船外面只有苦涩的咸水也就是说，植物会和船员抢水喝。

即便在理论上，驻舰法师可以用魔法大规模地生产出人造淡水，但是目前精灵海军水兵们每天的淡水配给依然紧张到只有几茶杯，连每天洗个脸都够呛和耐色瑞尔帝国海军，确切地说，是仅仅和对面那艘浮空战舰祥瑞号不同，精灵们的海船上可没有安装那种能够提供无限魔法能量的密瑟能核。因此，他们不敢也不能让驻舰法师胡乱浪费掉每天仅有的十几个记忆法术位，消耗在无聊的刷牙、洗澡等日常琐事上，而把更重要的战术侦察、预言天气，修补渗漏和远程通讯等工作给荒废了……

在这片奢侈的海上花园之中，阿克迪娜女王默默地坐在一张藤椅上，纤细的手掌中捏着一卷四角烫金的精制羊皮纸，久久地沉吟不语。而欧凯将军则微笑着坐在女王陛下的对面，非常惬意地手捧一杯香草茶闭目养神，全然无视身后那些精灵军官们充满了刻骨仇恨的目光仅仅是在几个月之前，这位欧凯将军的新老板之一，自“精灵大侵攻”以来长期与精灵王国结盟的暗夜女神莎尔，竟然给新政府狠狠地捅了刻骨铭心的一刀，让这个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虚弱政权彻底走上了崩溃之路。

具体来说，她先是假意挑唆手中掌握着几乎所有中央军的克鲁泽元帅起事谋反，然后又一边给王室通风报信，一边却对彻底慌了手脚的元帅大人违约翻脸，趁着全军哗乱的机会，掀起了一场极其恐怖的丧尸狂潮……总兵力号称五十万的精灵王国西征大军，就这样硬生生地在一日之内完全毁灭了，而女王陛下百般搜罗起来的平叛部队，也在同一个日子彻底毁于突然爆发的滔天洪水依据事后流传的小道消息，这位欧凯将军似乎就是此次惨剧的幕后策划人，同时也是直接执行者之一。

这背后一刀捅得是如此致.命，以致于让精灵们的两百年霸业最终走上了末路，即便精灵王国新政府在之后下达了规模空前的动员令，也无法凑出一万以上的正规陆军。剩下那些草草征发的菜鸟壮丁，在马兹卡大陆各地起义军的猛攻下根本不堪一击，甚至连暴的市民都无力镇压。于是，在不到半年之后，精灵军就不得不在连天的炮火枪弹“热烈欢送”之下，与这片苦心经营了三个世纪的广袤殖民地就此告别……而且鉴于仍然在继续分崩离析的国家现状，还很有可能是彻底的永别。

如此的痛心彻骨，如此的仇深似.海，面对造成这一切痛苦悲剧的罪魁祸首之一，本来就天性非常小心眼的精灵们，难道还会豪爽大度地一笑抿恩仇吗？

更何况，欧凯将军带来的这份.所谓“友好协议”，其实并不见得多么友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苛刻：精灵王国必须永远放弃在马兹卡大陆殖民地的一切权益，承认当地原住民的独立自主；允许龙巫教在除永聚岛以外的任何行省与殖民地自由传播，并且允许冥河银行团在国内开设营业网点并且办理业务；默许向来作为精灵军先遣队而存在的竖琴手同盟改换门庭，还要以差不多属于象征性的超级跳楼价，转让和交割精灵王国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一系列租界、飞地和附庸国……

而对方能够提供的回报，却仅仅是保障精灵商船.在独立后的马兹卡大陆各港口自由进行贸易的权利，并且停止扶持精灵王国境内的其他叛乱分裂势力而已。

这简直是在赤luo裸的敲诈勒索和趁火打劫！

但是，同样是由于最近遭遇的这一系列沉重打击，.王室方面的手头已经几乎没有了任何稍微象样一点的筹码，因此阿克迪娜女王还是不得不向着对面这位喜欢跳槽的恶魔将军低头精灵们正在迅速破碎的世界霸权，早已再也经不起任何新的折腾了尽管她暗中几乎为此而恨得咬碎了银牙。

不过，女王也因此而获知了许多令她非常难以.置信的秘密信息：冥河银行团的战略，萨马斯特的复出，龙巫教的再兴，诸多邪恶势力与新兴强权的结盟，以及……马兹卡大陆即将出现的再一次易主！

“尊敬的欧凯将.军，您似乎对萨马斯特阁下夺取马兹卡大陆的行动始终抱有非常强烈的信心，对于一位崇尚混乱的恶魔来说，这种品质实在是相当之罕见。”

阿克迪娜女王陛下神色平淡地伸出一根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敲打着羊皮纸的嵌金边沿，“但我还是感到难以置信，你们到底打算采用什么奇妙的方法，在短暂的一个月之内就推翻特库姆塞的霸主地位？对此我实在是非常非常的好奇。”

“依照目前的情报来看，尽管由于先前的一系列战役损失，特库姆塞的麾下武力显得很有些外强中干，但好歹也是掌握着两三万正规军、二十几万印加民兵和更多数量附庸部族民兵的庞大军事势力。想要解决并取代他的霸权，就得要有实实在在的强大武力。而在这片偏僻荒蛮的马兹卡大陆，龙巫教和夜女士的教会组织都没有多少势力。此外，由于受位面法则的限制，冥河银行团和亡灵君王也不可能运来大批恶魔或亡灵投入战斗你们又到哪里去调集用来打倒特库姆塞的军队呢？难道是选择刺杀？这最多只会把水搅浑，让局势陷入混乱而已，并不能真正慑服各路反贼，建立起有效的统治……喔，对了，我想起来了，目前您的手里似乎确实是有着那么一支‘军队’，不过……”

说到这里，女王陛下仿佛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额头，但马上又在嘴角边流露出一丝充满讥诮的笑意，“……那伙‘饿死鬼大军’和‘吃货兵团’的名声，在我这边也是有所耳闻，怎么看都不像是真正能够打仗的样子。而且，就算是这些没用的废物，眼下恐怕也已经大多葬身于毒气之中了吧！嘿嘿，阁下还真是够心狠的，他们好歹也追随了您几个月的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彼此彼此，陛下您不是也断然放弃了上千名艰苦奋战到最后一刻的忠诚卫兵，以及总数在十万以上的通贝斯港军民吗？和女王陛下相比，我的这点儿小小牺牲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欧凯将军毫不示弱地回敬了一句，同时微笑着伸出手指，在自己胸口那枚代表龙巫教的银色骨龙浮雕表面弹了两下，“……世间万物终将毁灭，惟有死亡的巨龙统治一切。这句伟大的教义不仅适用于大洋彼岸的费伦大陆，同样也适用于我们眼下所在的这片土地……陛下您联想到了一些什么吗？”

“抱歉，我完全搞不明白阁下到底在讲什么，能不能麻烦您解释得更加清楚一些？”

这些明显过于隐晦的言语，让阿克迪娜女王听得是一头雾水，忍不住很纳闷地反问道，“难道龙巫教什么时候也在马兹卡大陆发展过组织了？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任何这样的情报？”

“唉，信息不对称啊，交谈起来就是吃力。”欧凯将军耸了耸肩膀，微微有些失落地叹息道，“好吧，那我就再多给您一些提示。不知女王陛下您是否还记得，在精灵军征服马兹卡大陆之前，甚至当费伦大陆的航海家还没有踏足过这里的时候，这片土地的旧主宰者又是谁呢？”

“旧主宰者？你是说阿兹特克帝国？那个仅仅存在了大约一百年时间，却已经灭亡了三百多年的残酷国度？这似乎和你的话没有多少关系吧！而且我也不认为到现在还会有多少真正立志于复国的阿兹特克遗民，漫长的时光是能够冲淡一切威望与恩仇的……”

脑筋不算灵活的精灵女王一时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她身边的侍从却很快就仿佛想起了什么，赶紧弯腰凑到女王身边耳语起来，而阿克迪娜女王的脸色也不由得为之一变，“……天啊，难道你说的是库库尔坎，那个喜欢挖活人心脏祭祀的变态家伙？他不是早就陨落了吗？怎么还能够从坟墓里爬出来，给你们这些异国他乡的外来征服者撑腰助威？再说，他这种乡下野神和龙巫教又会有什么关系？”

“对，就是那一位！”欧凯将军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陛下千万别小看了神明这种东西的生命力，他们就算是葬身殒灭进了坟墓，也会时不时出来打个招呼的。这样的例子在费伦大陆难道还少吗？至于库库尔坎殿下和龙巫教的关系……在这个广阔的世界上，龙的存在形式也是多种多样的，并不完全拘泥于费伦大陆的样式。而且，正是由于那次陨灭，库库尔坎殿下不就是等于成了一条货真价实的‘死亡巨龙’吗？”

望着目瞪口呆的精灵女王，来自无限深渊的恶魔将军笑眯眯得仿佛一只狐狸，然而嘴里的发音吐字却还是那么的清晰，“至于这一位在当前的复出又会意味着什么……嘿嘿，陛下，这事情就不需要我再多嘴多舌了吧！希望您别再不识时务，而是要和我一样地及时认清方向，果断地站到最终胜利者的这一边来！”

PS：预告：下一章，羽蛇神的复活

一百二十六、羽蛇神的复活

一百二十六、羽蛇神的复活

一百二十六、羽蛇神的复活

马兹卡大陆东部沿海地区，某座被废弃的远古遗址中

万籁俱寂的幽暗深夜，茂密的丛林深处，在一座早已荒废的残破祭坛四周，此刻却悄悄燃起了无数星星点点的火把，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群。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赤膊光脚的玛雅人土著贫民，但也有不少身披豹皮、头戴羽冠的贵族酋长，以及服侍和保护他们的奴隶与卫兵。

这些权贵人物大多端坐在装饰考究的轿子里，或者柔软整洁的蒲团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祭坛上那些祭司们的卖力演出，一个个沉着脸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在肚子里盘算着什么。偶尔，他们也会压低嗓门，小声地交头接耳几句，彼此之间闪烁着的眼神中，都不约而同地夹杂着警惕、怀疑、恐惧和兴奋，还有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因为，这一次从祭司们口中突然传来的消息，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富有冲击性了。

迄今已经殒灭将近三百年之久的羽蛇神库库尔坎(kukulcan)，即将再一次君临凡间！

这让权贵们不禁在兴奋之.余，又萌生出几分担忧这会给他们的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

伴随着一阵阵急促的鼓点声，一.名华服盛装的漂亮女子披头散发，在祭坛中央卖弄着癫狂的舞蹈，唱着早已没几个人能够听懂的远古颂歌。尽管满身都是不便行动的笨重衣装和首饰，但她的腰肢、双臂和大腿依然扭动得仿佛水蛇般灵活，一如她额头上纹饰着的那条蛇形刺青。手腕上密密缠绕的七彩璎珞，随着她的动作在火光中摇摆，幻化出一道道绚目的彩虹。腰带和项圈上垂着的铃铛和挂坠，在舞步中互相碰撞，不断发出清脆悦耳的丁冬声。

在十几名乐师的卖力伴奏下，.年轻女巫一刻不停地变换着奇异的舞步，即使长时间洒落的汗水打湿了脚下的石板，也不肯稍有停息根据古老的祭祀典籍记载，这种侍奉神明的舞蹈要一直跳到朝阳初升的时刻，作为供奉羽蛇神享用大餐之前的助兴表演。

而第一道开胃菜也已经被摆放在了祭坛中央的.青玉石台上那是一名四肢都被绳索牢牢捆绑住的小男孩，面容清秀得仿佛窈窕少女，此刻正用极度惊恐的眼神，注视着身旁那一长排各种各样的锋利刀刃，吓得浑身发抖，汗毛直竖……显然，这些恐怖的杀人凶器，很快就会被使用在他这个倒霉祭品的身上。

距离这座祭坛七八步开外，马兹卡大陆东部最有.势力的玛雅人君王，科潘城领主巴加尔神色恭谨地跪伏在蒲团上，强自按捺着心中那份怎么也止不住的狂喜与激动在祭坛上那位疯狂舞蹈的年轻女巫，正是他的亲生妹妹。而举行祭祀的地点，也是在科潘城被废弃了的古代神庙。

因此，羽蛇神库库尔坎的复活，必定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权势与荣耀。

自从库库尔坎.殿下在三百年前战败陨灭以来，曾经拜服在他脚下的人们，已经渐渐淡忘了羽蛇神的威名，而侍奉库库尔坎的神职人员们也纷纷星散没落。但是，作为最古老的神官世家之一，巴加尔的家族依然代代传承着那些古老的典籍、礼仪与传统，默默期待着时来运转的日子……非常幸运的是，和他那些在绝望与悲哀中悄然死去的祖先不同，巴加尔终于亲眼看到了这足足期待了三个世纪的一天！

而且，巴加尔也有充分的自信获会得神明的青睐，成为库库尔坎殿下在地上的代理人这不仅是因为他的世代忠诚，也是因为科潘城所拥有的强大实力。

在这个天翻地覆的大航海时代，精灵们虽然通过一系列惨烈的殖民战争，初步征服了马兹卡大陆的东部和中部地区。但一直以来都苦于精灵本族人口太少，来到马兹卡大陆的侨民更少，实在是难以在如此广大的土地上建立有效统治，只能选择性地控制一系列交通枢纽、军事重镇和最富庶的城市。至于其它较为偏僻的地区，就不得不满足于定期收取巨额贡金和征发劳役，而允许当地土著基本维持自治，甚至默许他们保持一定程度的武装力量，以应对那些始终十分猖獗的地下抵抗组织，以及阻止其它海上强国的窥视。

地理位置相对不那么重要的科潘城，就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侥幸躲过了精灵王国征服初期的毁灭与屠戮，并且在此后漫长的蛰伏时期之中，一点点地逐渐积累起了相当可观的实力。

尽管在本世纪中叶，精灵们曾经试图用武力彻底消除地方割据，并且轻易摧毁了蒂卡尔城等几个最为强大的半独立城邦，但之后的局势却是急转直下，先后遭遇了远征印加人之战的空前惨败，以及“不死鸟”特库姆塞的横空出世。马兹卡大陆殖民地的精灵军从此陷入了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拉锯战之中，屡屡大败亏输，慢慢地失血衰弱，再也无心推行武力削藩，对地方上的控制力度急剧削弱。而巴加尔和他的科潘城也因此又逃过了一劫。

时至今日，利用精灵殖民政府土崩瓦解的混乱时局，科潘城已经建立起了四千人的近代化新军，骑兵、火枪手、炮队、工兵、战象、战术魔法师等兵种一应俱全，其中不乏来自费伦大陆的白人流浪佣兵和前精灵军附庸部队的溃兵，实际战斗力不在列强正规军之下。此外，在农闲季节，他还可以轻易动员起两万名经过初步训练的民兵，堪称是马兹卡大陆东海岸的第一强藩。在这一地区诸多玛雅人割据势力之中，除了刚刚挟十数万大军东征而来的特库姆塞，再也没有谁能逼迫科潘城低头臣服。

不过，假如一切进展都顺利的话，要不了几天时间，就连大名鼎鼎的“不死鸟”特库姆塞，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了……巴加尔微微得意地想道，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敌视对于那个男人在连年征战中所获得的巨大声望和辉煌荣耀，他从小就神往已久，并且早已下定了取而代之的决心。

这片广袤而富庶的热带丛林，从来就是羽蛇神子民的美丽故乡，怎么能让外人轻易染指？

举旗起兵，武力驱逐仿佛“绿色瘟疫”那般残酷蛮横的精灵殖民者，当然是顺应民心和时势的正义之举，但也轮不到西边的印加蛮子来作威作福吧！

此外，从近段时间的表现来看，这些印加军的作为并不比精灵们温和多少，照样是大肆勒索粮秣和贡品，强行圈占有价值的矿山和良田，用以安置他们成千上万几乎一无所有的随军移民，全然不顾本地原住民的温饱死活，也让所有的玛雅人都对这些打着黑鹰军旗的“西方解放者”感到大失所望……但对于惟恐天下不乱的野心家们来说，这却正是可供利用的绝妙机遇。

一切曾经灿烂辉煌的伟大国度，都是首先从内部开始自我毁灭的，不是么？

“……伟大的羽蛇神库库尔坎，我们世世代代赞颂着您的威名！

您的辉煌荣光时刻照耀着万物，您的无边恩赐永远滋润着大地；

让万物得以茁壮生长，让国家得以兴盛繁华。

你是主宰一切的万神之神，至高无上的众神之王；

永远护佑着您的忠诚子民，给我们带来一个个丰收和胜利。

我们依据着那流传自远古的契约，将跳动的心脏和血奉献给您；

祈求您将您的恩泽永远播撒给我们，让您的光辉永远照耀着我们，

世世代代永远护佑着我们的族人繁衍兴旺…………”

伴随着朝阳的升起，跳了大半夜祭祀舞蹈的年轻女巫喘息着停下了脚步，在乐队的伴奏下，清声唱起了古老的羽蛇神颂歌，而四周的土著人也赶紧打起精神，纷纷齐声应和。一曲终了之后，她猛地举起了石台上的黑曜石短刀，奋力扎进那名作为祭品的小男孩的心口。被麻绳牢牢捆绑住的小男孩只是略一挣扎，就不再动弹，几乎连惨叫都没有发出。

熹微的晨光中，女巫一边念诵着赞美羽蛇神的诗句，一边向下拖动着黑曜石短刀，破开了祭品的胸腹，潺潺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在青黑色的古老石台上流淌。旁边的助手赶紧将青铜钩子探进男孩的胸膛，挖出那颗还在一张一缩的鲜活心脏，盛在雕琢精细的黄金托盘里，高高端起来朝着众人展示。而主持行刑的女巫，也趁机把沾满鲜血的猩红手掌收了回来，在脸颊上缓缓涂过，染得一片血红。

然后，其余的几位巫师纷纷拿起刀来，很快就把一下子还没死透的活祭品大卸八块，接着一齐用力将尸骨从祭坛上抛出去，再换上另一个被用来祭祀的倒霉鬼……血腥的杀戮祭典从黎明一直持续到将近正午，五百多名奴隶和罪人在这古老的祭坛上走完了最后的人生旅程。粘稠而温热的鲜血，沿着狭窄绵长的台阶一直流淌下去，在泥地里形成一处处红色的小水洼……

接下来，人们等待已久的羽蛇神库库尔坎，终于在这里亮相现身。

一阵惊天动地的雷霆声轰然炸响，原本晴朗的天空顿时变得一片乌黑，太阳在天空中消失不见，一道道雪亮的闪电霹雳由远及近而来。伴随着巫师们的惊呼声，一个耀眼的紫色光团慢慢地降临在了祭坛的正上方，其中隐约可以分辨出一个金色的影子，虽然看不清具体的形状相貌，但是那一波如浪潮般滚滚席卷而来的浩瀚神威，还是令每一个人都从心底里为之战栗敬畏，纷纷以最恭敬的姿势俯首跪倒，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你们准备的祭品很不错，我就都收下了……”

一个威严肃穆的声音从光团中传来，然后耀眼的紫光瞬间消逝，显露出里面的神明化身。

即使曾经在祖传的画像和浮雕中观摩过无数次，也私下在自己的脑海中幻想过许多回，但到了亲眼目睹的这一刻，巴加尔还是在心中感到无比的震撼那是一条仿佛小山般庞大的巨蛇，仅仅是远远望去，就能充分感受到它那磅礴浩荡的气势。在蛇首上，长着一张俊美青年的面孔，还戴了一顶华丽绚目的羽毛头冠。头部以下的躯体呈S形弯曲，没有四肢，却长满了美丽的短小羽毛，并且不断流转着蓝、绿、黄三色的圣光……让人在心中顿时油然生出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与欲望。

唯一和古代画像稍有不同的是，在羽蛇神那双让人震惊的明亮妖瞳之中，闪烁着的并非是如同太阳般灿烂的金光，也不是仿佛月亮般皎洁的银光，而是看起来不那么协调的橘红色火焰……巴加尔并不知道，这种散发着红光的瞳孔，是强大的不死生物，确切地说，是巫妖的最大特征。

羽蛇神库库尔坎在重返凡间之前，已经被人变成了龙巫妖！

当然，在场的玛雅人中没有谁能够马上注意到这一点，即使事后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有多少在意库库尔坎本来就不是什么[qinkan.net奇`书`网]温和善良的神，那些天性软弱之辈，也根本不可能在这片嗜血暴虐的土地上发扬光大……而这正是最受龙巫教青睐的地方。

“……赞美您，伟大的库库尔坎殿下！我们热烈欢迎您的归来！”

在这满怀敬畏的称颂声中，所有的玛雅人都虔诚地跪倒下来，在祭坛前的广场中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不住地磕头和欢呼。而羽蛇神库库尔坎似乎也对此非常满意。

“……凡是虔诚信奉于我的子民，我都会赐福于他们，恩泽他们千秋万代；而那些一时误入歧途的人，我也会宽容地原谅他们，只要他们肯向我低头悔改；至于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敌人，我将会算清旧帐，一个个报仇雪恨！那些欺压你们的家伙，纵然一时得势，也终将被我的怒火化为灰烬！不管他们是来自大海对岸的精灵，还是西方山岳之间走出来的野蛮人！你们永远要记住，在这片土地上，一切的国度、权柄、荣耀，全都应当归属于我，至高无上的羽蛇神库库尔坎！”

通过一声声响若雷霆的嘶吼，重获新生的羽蛇神如此宣布说，发出了新的战争宣言众所周知，来自西边高原上的印加人，是这片大陆上唯一不信奉羽蛇神库库尔坎的家伙。

随后，得到神启的巴加尔从地上站起，一步步上祭坛，抓住那把古老的黑曜石短刀，对着众人高高扬起，大声喊道：“神圣的战争即将开始了，在羽蛇神护佑之下，我们必将取得胜利！”

“圣战！圣战！从西方野蛮人手中夺回我们的家园！”

“赞美伟大的羽蛇神，我们永远效忠于您！”

“羽蛇神护佑，我们必将胜利！”

……

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祭坛下的众位玛雅贵族也随即举刀盟誓，乱纷纷地轰然应和。一把把雪亮的锋刃在烈日下泛着摄人的寒光，映照着祭坛上流淌的鲜血，看起来显得分外可怖。

而差不多同样的场面，还同时发生在了马兹卡大陆的其他许多地方。

霎时间，在这片战火初熄的土地上，又一次掀起了汹涌的惊涛骇浪！

昭示着毁灭的悠长号角，就此突然吹响。

一百二十七、得不偿失的虚假胜利

一百二十七、得不偿失的虚假胜利

一百二十七、得不偿失的虚假胜利

碧空如洗，艳阳高照。

空荡荡的港湾内，一艘仿佛小山般的巍然巨舰，正静静地停泊在只剩几根焦黑木桩的码头旁边。曾经喧嚣热闹的繁华海港，此刻却是寂静得令人心慌，纵使凝神倾听，也只能分辨得出海风与波涛的呼啸，以及偶尔响起的海鸥嘶鸣。

在这里持续萦绕了许多个日日夜夜的烽火硝烟，终于逐渐开始消散了。

伴随着精灵舰队的扬帆离去，战火暂时远离了通贝斯港……当然，更有可能是因为，这个被交战双方摧残到了极限的破地方，已经实在是没什么可争的东西了。

精灵军在溃败前引爆的那些毒气仓库，几乎把全城十几万居民和数万入侵者统统熏死。而无人扑救的熊熊大火，则顺风蔓延开来，点燃了残余的建筑物，使得它们很快就变成了一堆堆根本无法辨认的灰烬和瓦砾简单地说，这座曾经繁华兴盛的海港都市，基本上已经成了一片弥漫着冲天尸臭和焦糊味的凄惨白地，再也不值得任何人为之争斗搏杀，流血牺牲……

打个不是特别恰当的比方，此刻的通贝斯港，已经变成了一块既烫手又发臭的烂山芋，谁沾着谁晦气。

然而，作为这块烫手烂山芋.的新主人，刚刚遭受重创的巨熊军团残部，却不得不勉强硬着头皮，在这座名副其实的死亡之城里面暂时驻扎下来至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实在是没有别处可去了。

“……全军合计战死5535人，重伤771人，轻伤253人，.已经基本失去了作战能力。在战斗中损失战马20匹、野战火炮25门、军用铁魔像40具、大车120辆、库存弹药消耗一半以上，最多只能再支撑一场大规模的地面作战。其中，以最新解救的帝国军战俘为主的第二波地面攻击部队，自指挥官瑟夫提.佛斯特中校以下，四千多名战士几乎在毒气中集体覆灭，只有半路掉队的几十个人侥幸生还。我们刚才已经在废墟里找到了佛斯特中校的尸体，仅仅只过了不到两天时间，就已经腐烂得肿胀起来，还缺了半边身子……”

站在青烟袅袅的临时火葬场.边缘，最近变成伪萝莉形态的步兵指挥官，红袍法师费顿捧着一本厚厚的阵亡人员名册，拉长了小脸，操着一种充满了绝望色彩的悲剧腔调，向上司汇报此次通贝斯港突击战的损失情况，“……这么一场战役打下来，我军的死伤率竟然高达70%！按照费伦大陆列国的近年战例，士兵们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没有当场哗变逃散，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军事奇迹了！”

而长期保持着伪娘形态的军团司令官，还兼任魔.法女神选民和优质吸血鬼口粮的菲里.泰勒上校，则是以更加悲剧的口吻苦笑着回答，“哪儿来的什么军事奇迹啊！如果这里是在本国边境，他们恐怕早就脱下军装溜得没影了，说不定在临走之前，还会给咱们这些当官的几粒子弹做饯别礼。但我们眼下却是站在距离本土3000里之外的另一片大陆，中间还隔着浩瀚的汪洋大海……实事求是地说，在咱们这帮杂牌军里面，完全没想过要逃跑的勇敢者绝对没有几个，甚至就连我这个司令官，也都在心里一阵阵的直发毛，但既然实在无路可逃，那么也只能壮着胆子硬撑下去了……”

听了菲里的这番大实话，费顿当场就给噎得说不.出话来的确，在经受了如此伤筋动骨的恐怖创伤之后，意志脆弱的巨熊军团虽然暂时还没有崩溃，但也已经是胆气皆丧，心神俱裂，纪律和秩序全都迅速崩坏到了不堪入目的境地。从军官到士兵，几乎人人都是整天发呆的发呆，酗酒的酗酒，赌博的赌博，暴饮暴食的暴饮暴食。那些天性的女卓尔精灵，干脆和一部分还有精神的船员没日没夜地开起了无遮大会……上面发下来的命令，再也没什么人还会当一回事，而日常操练和战后整理工作，也差不多全废弛了。

一言概之，就是在如此严重的精神打击之下，巨.熊军团官兵们的心理素质没能经受住考验，全军上下一时间都呈现出了集体废人化的景象。

“……相形之下，倒是.那些平时最不正常的变态们，在这种时候却表现得最为正常啊！”

带着满腔的沮丧和无奈，费顿这个伪萝莉红袍法师低声叹息着，将目光投向了正在这处火葬场里来回奔走忙碌的基佬武士们。和船舱里那些意志消沉到了极点，几乎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去做的窝囊废柴们相比，眼前这些勤勤恳恳的“清道夫”，简直就是最最典型的标兵模范了才刚刚结束了仿佛噩梦一般的残酷战斗，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他们就在黑岛忠夫大人的指挥下，没日没夜地着手清理废墟，搬运尸体，集中起来浇油焚烧，然后再从焦黑的残骸与灰烬之中，寻找死者生前藏在身上的金银……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他们甚至还说动了几个意志颓丧的耐色瑞尔魔法师，用预言法术帮助他们确定秘密金库或保险柜的位置，随后用手榴弹、炸药包甚至野战火炮来进行“强制拆迁”……

幸好，全城居民都已经在毒气大爆发中死得差不多了，基本上不会再有什么钉子户来碍手碍脚，否则绝对又是一场恐怖的腥风血雨……而嗅到了金钱气息的狗头人奸商德金，也趁机大肆低价收购各种战利品，尤其是那些不容易确认价值的玉石、雕塑、画像等等，同样从中分润到了不少好处。

面对基佬武士们这种几乎是在明目张胆地独吞胜利果实的行为，菲里和他手下的高级军官们，基本上只能捏着鼻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首先，这些东瀛基佬们固然贪婪无度，但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也确实无愧于老兵本色在参与本次作战的各路部队中，黑岛家的东瀛佣兵们是伤亡比例最小的，而战果却绝对不小。八百多名东瀛武士和忍者在混乱的城市内激战一夜，还被铺天盖地的毒气给熏了个正着，到最后居然能有六百多号活人安全地撤出来，此等保命功夫实属难得。

其次，在经历过了此番空前浩劫之后，巨熊军团的实力已经大大缩水，残余的全部兵力合计仅有两千余人，而黑岛忠夫麾下的东瀛浪人们，就占到了其中将近三分之一的比重。在这种力量对比发生巨大变化的情况下，为了稳住旗下这支半独立的武装力量，菲里必须尽可能地多给予他们一些好处，而放纵他们在城里“自由行动”，显然是最省钱省力的办法。

最后，巨熊军团里的其余部队，目前已经是浑如行尸走肉，沦落到了彻底颓废的程度，似乎也没有了和东瀛浪人们争夺战利品的心思。

“唉，真是没有想到啊，这些基佬们的去死去死之光，竟然还能当防毒护罩来用……要是早知道这种事情的话，我就把他们打散掺进各路部队里面了，就算还是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也不会损失得这么惨吧！”

在听过黑岛忠夫先生详细地叙述了他们的整个脱险经过之后，菲里.泰勒上校忍不住对着心腹部下如此这般地叹气惋惜道。

当然，在这样一场惨烈至极的“玉碎战”之中，这些来自远东岛国的基佬们，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他们的最高指挥官黑岛忠夫，就在巷战中被流弹打瞎了一只眼睛，并且无法用治疗术复原。至于黑岛忠夫的弟弟，忍者组长黑岛孝雄，更是在中央城堡的空降战之中，不慎从某处屋顶失足滑落，被下面的守军一齐乱刀捅死对于素称身手敏捷、灵活如燕雀的忍者来说，这可真是一种丢脸到了极点的扑街死法……根本就是连作为忍者的基本功都没练扎实嘛！

不过，黑岛孝雄走得一点也不寂寞。因为他手下的那些半吊子忍者们，很快也在弥漫的毒气之中全部殉主而去由于放弃了家传武道，改为修习忍术，这些半吊子忍者已经没办法发出去死去死之光了。而偏偏他们的忍术又修练得很有问题，漏掉了很有实用价值的闭气决和龟息术……于是就集体归西了。

由此可见，不清楚其中门道的外行人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是练不出象样忍术的……尽管眼下这世道，差不多哪里都是在让外行领导内行……

现在，头缠黑眼罩的黑岛忠夫阁下，正半跪在一片被凝结的血浆染成紫黑色的空地中，抱着他弟弟那仿佛筛子一般的残破尸体，略显削瘦的身躯不断颤抖，用仅剩下的一只通红独眼默默垂泪，让人一看就觉得很有兄弟之情，当然，也可以理解成充满了基友奸情……就看你是怎么联想了。

至于另一位平时看起来更加变态的家伙，在这种时候就显得更加“正常”了。

“……这个是金发平胸，那个是银发平胸，还有红发平胸、蓝发平胸、绿发平胸……哎呀，这些精灵小妞们漂亮是漂亮，但问题是怎么就个个都没啥胸部呢？啧啧，那些土著女人的胸部倒是很有料，可惜皮肤实在是太黑太粗糙了，而且纹身也很难看……”

寂寥的废墟中，肥巫妖奥沃穿着一身油腻腻的黑袍子，一边在残墙断壁之间弯着身子挑挑选选，一边在口中念念有词地嘀嘀咕咕。假如仅从他自言自语的内容来看，或许会以为这个荒yin好色的肥巫妖是在某个随军商人开办的奴隶市场内，花大价钱选购自己喜欢的新鲜“女性战利品”。但事实上，他却是在战地火葬场的堆放处，免费白拣那些比较中意的新鲜女尸……

菲里几乎是一边翻着白眼，一边看着奥沃用亡灵法术操纵选中的艳尸从地面站立起来，然后向前平伸出双手，以最标准的僵尸跳姿势，一蹦一蹦地往码头边跳去……他居然想把这些潜在的病菌传染源带到空间狭隘的战舰上？！这可怎么得了啊！！

“喂喂，奥沃先生，关于您到底又有什么新的异常性癖好，我并不想以上司的身份多管闲事。可您也不能把这么多尸体随随便便就给弄到船舱里去吧！万一导致烈性瘟疫爆发，咱们可就真的要全军覆没啦！”

“呵呵，小家伙，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鄙人别的本事可能算不上很厉害，但是在有关尸体的消毒防腐处理方面，绝对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无论如何也不会折腾出什么严重问题的啦！而且，咱们巨熊军团不是还缺少一支搞慰问演出的文工队吗？如果我这次伟大试验一切顺利的话，那么要不了多少时间，你就能看到一队货真价实还不用付薪水的纯种精灵舞女啦！”

……您还是省省吧，假如当真能凑出一队清纯可人、色艺无双的精灵舞女，那我当然会很有兴趣。但如果是一群带着浑身尸斑的精灵僵尸舞女……一想到如此可怕的噩梦场景，尽管此刻正置身于热带赤道的骄阳之下，菲里还是忍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寒战。

不过，看看奥沃那一身拥有着三千多年悠久历史的国宝古董级死肉，对于他刚才所吹嘘的防腐技术手段，菲里还是基本持肯定态度总之，在闹出什么问题之前，就先由他去了。

而且，菲里目前也没有多少富余的心思，去插手干预这些无关大局的杂事。

因为，就在这座噩梦般的死亡之城里，还盘踞着另外一帮更加碍眼的家伙……

他叹息着略微抬起脑袋，透过焚烧尸体的袅袅青烟，注视着不远处迎风飘扬的那一排六指畸形手掌黑旗。以及仿佛夏雨过后草地里冒出的蘑菇一般，凌乱地散落在残破的街巷建筑之间，外观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的一连串破烂营帐和板棚。

那是欧凯将军麾下的队伍。

在通贝斯港夜袭战的末尾，这些衣衫褴褛手无寸铁的流浪汉大军，突然莫名其妙地不请自来，趁着交战双方犬牙交错一片混乱的机会，杀进了通贝斯港城区大肆抢掠。虽然在之后的毒气大爆发中，已经进城的先头部队一时间死伤惨重，简直是十死无生。但是等到毒气消散之后，又陆陆续续有不少新的部队赶到，很快就聚集了至少两万人，并且在城区内安营扎寨，与巨熊军团呈现出分庭抗礼之势。

对于这支不怎么熟悉的“友军”，菲里和巨熊军团上下全都抱着相当程度的警惕之心这年头敌友难辨，就是老乡见老乡还背后放一枪呢，更别说这些深渊恶魔的信徒和爪牙了。

而且，这些家伙的态度也实在是很嚣张很恶劣。在未经允许就强行进入了城市之后，他们就开始在废墟间大肆扫荡，剥取尸体上的衣物的首饰，搜罗遗留在各处的粮食、军械和财物，并且与正在做着同样行当的东瀛武士们发生了多次冲突……

在黑岛忠夫的强烈抗议之下，菲里几次派遣使者到那边去上门交涉，都是还没见着欧凯将军的面，就被强行轰了出来。鉴于对方如此冷漠而蛮横的态度，尽管暂时还没有搞出真正的流血事件，但也别指望双方之间能发展出什么睦邻友好关系了。

事实上，如果巨熊军团仍然保持着全盛时期可战之兵八千多人，全员将近一万的庞大实力，菲里说不定已经要准备先发制人的军事行动，用武力解决这些死皮赖脸的穷光蛋大军了。但无奈他眼下拥有的筹码实在是少得可怜在经历过了这么一场噩梦般的夜战之后，除了不能投入地面战斗的水手与勤杂人员，巨熊军团只剩下了大约五百名卓尔精灵女战士、五百名从残兵败将中凑出来的混编步兵，一百多名土著长矛手，还有半独立的六百多名东瀛武士。即使算上其他非战斗人员，总兵力也才两千出头，倒是在底舱里却关着足足三千名精灵女奴。而且全军斗志萎靡，弹药也所剩无几，实在是经受不起任何新的战斗。

相反，欧凯将军的队伍却通过缴获精灵军丢弃的军械弹药，在装备水平方面有了很大提高。再考虑到对方十倍以上的兵力优势，纵然他们依旧是一帮号令混乱、纪律全无的乌合之众，也不是当前几乎掉光了牙齿的巨熊军团可以轻易啃动的……

权衡再三，菲里还是选择了退缩隐忍，将部队收缩在码头附近的一小块地方，以避免冲突。同时除了少量的巡逻哨兵之外，其余士兵一律不准在岸上过夜住宿，而是必须在黄昏前收队回船舱休息，以防备对方突然翻脸袭击。

这么提心吊胆地一连折腾了几天之后，菲里感觉越来越吃不消了。而且，同印加远征军其他部队的联络也一直没能恢复，尤其是怎么也联系不上盟友首领特库姆塞，这让他对周遭形势愈加的茫然不知所措。

所以，在利用银火通讯术联系上了帝国本土，发出了占领通贝斯港并且请求增援的捷报之后，菲里就打定主意要将这个烂摊子丢给别人了没有了居民的通贝斯港等于是已经被彻底毁灭，再没有一丝一毫作为领地经营下去的价值，恐怕只有亡灵法师才会愿意当这地方的总督。

而且，在完全驱逐了精灵之后，他们这些耐色瑞尔人和“不死鸟”特库姆塞之间的盟约也就差不多到头了。接下来虽然多半还不至于翻脸开战，但估计也是明枪暗箭往来不休，他实在是不愿意在这个危机四伏却又很难得到支援的鬼地方继续坚持下去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这一次率军越洋远征，就是为了发财和寻找根据地的。既然能捞的钱财现在都已经基本到手，而预想中的根据地也已经成为了泡影，那么接下来就该考虑如何风风光光地衣锦还乡了。

“……还是多花些钱打点打点，必要时再让魔法女神殿下帮帮忙，在本国或者新耐色瑞尔殖民地设法谋一块地盘。哪怕是回到北极港那个兔子不拉屎的破地方，我也捏着鼻子认了。反正巨熊军团现在也没剩下多少士兵，而东瀛武士和卓尔精灵都是要各自回家的。假如只计算这么几百号人的话，北极港的财政税收应该也还支撑得住，更何况还有这次弄到的巨额金银，可以抵上好些年头的开销……”

菲里如此盘算了一番自己的未来前途，似乎还不算太坏，不由得感觉心中轻松了许多。

至于通贝斯港总督……假如还有谁想要当这个官的话，那就让他自己来吧，总之鄙人是不奉陪了。

然而，菲里此刻并不清楚，就当他在通贝斯港遭遇到如此空前惨重的损失，最终以这种得不偿失的虚假胜利，勉强结束了战斗的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耐色瑞尔帝国本土，却也同样是发生了一场天翻地覆的空前巨变。

昭示着毁灭的另一声号角，也被潜藏在阴影中的黑手悄然吹响了。

一百二十八、耐色瑞尔的落日

一百二十八、耐色瑞尔的落日

一百二十八、耐色瑞尔的落日(八千字大章求票)

DR1992年9月3日耐色瑞尔城

凉爽的秋风，温暖的秋日，飘散的落叶，给坐落于幽影海畔的耐色瑞尔帝国新首都带来了又一个金色的秋天。

与终年酷热高温的马兹卡大陆不同，对于绝大部分版图都位于费伦大陆高纬度地带的耐色瑞尔帝国来说，当日历翻到这一年的九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进入万物萧瑟的秋季了。

昏黄的斜阳透过树杈投下的阴影，将熙熙攘攘的热闹街道照耀得斑驳陆离。金色的落叶在每一条大街小巷随风飘散，与胜利广场南边的帝国首席执政官府邸，人民宫（PeoplesPalace）那包裹着闪亮金箔的穹顶遥遥呼应。再配合上花坛内盛开的秋菊、天际边嫣红的晚霞，当真是一派融融的秋意，令人心醉神迷。

然而，身处于这座漂亮官邸的人们，此时却绝无半点欣赏秋日风景的兴致，精致而奢华的庭院内，到处都人来人往，嘈杂异常。搬运工的大脚板和小拖车的车辙将花草灌木践踏得凌乱不堪，走廊中、楼梯口和大门外，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包袱行李，整个儿一副紧急大搬家的忙碌景象，又仿佛突然被房东强行轰走的倒霉住户。

因为，等到下一周，就是进行政权交接的日子了。

由于叛乱、暴动、战争、政党重组等一系列原因，从去年秋天一直拖延到了上个月的耐色瑞尔帝国首席执政官大选，终于在上个月得出了最终投票结果。

试图争取连任的甘梅利尔.执政官，非常不幸地以相当微弱的劣势，输掉了刚刚结束的本年度大选。在新任执政官进驻之前，他和他的亲信们必须把一切私人物品都收拾干净，打包带走。

捆扎好最后几份秘密文件，起草.完最后几道重要命令，接着又最后一遍环顾着这间自己待了差不多三年半的椭圆办公室，即将卸任的首席执政官甘梅利尔，一时间无限感慨。对于这段在耐色瑞尔第二帝国权势顶峰上的奋斗历程，他的心中有兴奋、有疲惫、有留恋、有惋惜，有胜利的喜悦，也有挫败的沮丧，但更多的，则是那一份淡淡的惆怅和无奈。

为了挽救这个濒临破碎的庞.大帝国，甘梅利尔自认为已经竭尽了全力，绝对称得上是问心无愧。

在他的任期内，即便连续遭遇到天灾、暴和经济.危机的沉重打击，依靠着举国军民的坚忍不拔和几分运气因素，耐色瑞尔帝国仍然在费伦大陆争霸战中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不但彻底击垮了精灵王国这个纠缠百年的老冤家，还使得帝国的版图又一次向南方大大扩张，将原本被精灵占据的泰瑟尔、卡林珊两大著名国度，以及坠星海北岸和西岸的全部独立城邦统统收入囊中。之后在大选前夕，他又顶着国内汹涌激荡的反对浪潮，强行出兵镇压了科曼索森林的精灵叛乱，还对这个勾结恐怖分子危害帝国的桀骜自治领实行严酷军管，有效地稳定了帝国的东部边陲。

与同此时，甘梅利尔甚至想方设法从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拼凑了一支远征军，跨海前往马兹卡大陆，支援当地土著人的反精灵武装，去收复已经沦陷了三十余年的战略要地通贝斯港……这样一连串由胜利构成的瑰丽花环，一时间把早已风雨飘摇的耐色瑞尔帝国装饰得是如此美丽，以致于几乎彻底骗过了甘梅利尔那双理智而现实的眼睛，认为曾经困扰着帝国的危机已经过去，辉煌的再次中兴指日可待。

然而，这一次的换届选举，却给了甘梅利尔和他.麾下那些雄心勃勃的内阁幕僚班子当头一棒。

激动人心的捷.报并不能带来布匹和面包，铺张奢侈的凯旋式也无法解决财政方面的崩溃。一系列内外战争的胜利，仅仅是进一步加重了国家财政的负担，并没有立即带来多少显著的收益，国内的灾荒和失业问题依然十分严峻，士兵军饷和公务员工资的拖欠还是非常严重，各地到处都是一片怨声载道。

相反，从去年开始，当精灵们气魄宏大的“再征服计划”轰然破产之际，耐色瑞尔帝国内部也因此丧失了最重要的粘合剂，诸多地方势力迅速变得愈加骚动不安起来。

这个时代所谓的耐色瑞尔帝国，事实上根本没有建立起一个强权帝国的架构。从本质上讲，它只是一个应对“精灵大侵攻”而诞生的人类国家集体防御组织。随着精灵王国的迅速崩溃，异族入侵的压力骤然消失，各个主要自治领对耐色瑞尔六芒星国旗的效忠之心，也就基本上走到了头。

毕竟，无论这些地方的统治者是谁，只要手头稍微有一点资本，都是会想要做老大，而不愿意当小弟的对于帝国内部诸如科米尔、桑比亚、安姆这些历史悠久的古老国度来说，当精灵军不再对它们构成威胁之后，北方的耐色瑞尔帝国也就不再是它们值得感激的伟大保护者，而是需要协力打倒的邪恶压迫者……尤其是帝国政府开始策划加强中央集权，削弱地方势力之后。

这种急剧增强的离心倾向，在本次选举中表现得尤为明显尽管执政党联盟并没有发生严重分裂，作为唯一的执政党候选人，甘梅利尔基本上获得了本土中央直辖区的全部票源。但是，在过去向来一盘散沙的各大自治领，这次却推出了桑比亚自治领的巴鲁特(Balut)议员和执政党联盟打擂台，

这位执政官宝座的竞争者，是晨曦之主洛山达的虔诚信徒，同时也是有限度无政府主义和地方自治主义的倡导者，主张在外来侵略压力消退的情况下，帝国中央政府应当放弃对各个自治领的军事、政治、外交、税收干预，并且改联邦制为邦联制，使得耐色瑞尔帝国转变成一个“独立国家联盟”。

这已经几乎是宣扬“和平亡国”的政治理论了，但更加过分的是，他还认为原来的中央辖区和国有产业应当被看作是“公共财富”，可以由联盟各成员“共同协商支配”！

如此一套“从地方反攻中央”的奇妙理论，显然很得那些地方诸侯们的欢心几个比较有势力的主要自治领，都指示己方的选举人代表投了他的票。而相对的，中央政府的支持者们则是对他恨得咬牙切齿，甚至策划过几次不成功的暗杀行动这混帐的逻辑说穿了，就是要把中央直辖区当成各个自治领任意榨取的奶牛啊！如此一来，岂不是要弄得上下尊卑统统颠倒，还让不让人活了？

严格来讲，他简直比那些叛乱分裂分子还要可恶，已经是要倒过来骑在帝国头上作威作福了！

本来，即使有了几个主要自治领的支持，巴鲁特所掌握的票数仍然远不能和甘梅利尔相比。但是，形势的进一步发展却很是出人意外甘梅利尔这边后院失火，由于各自治领分离主义者和新大陆独立党的互相串通，中央派向来倚为后盾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代表竟然有一小半临阵倒戈，导致双方差距大幅度缩水。然后，知识之神欧格玛的教会组织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也宣布转而支持巴鲁特这边。这位老牌政治盟友的易帜，使得执政党联盟自行解体。而且，一部分中央直辖区和许多小自治领的代表，也因为本人信仰着知识之神的缘故，被迫倒戈或弃权，选战的形势越来越不妙了。

为了保住已经很微弱的优势，甘梅利尔匆忙派人游说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的教会，希望与这个暂时中立的长期潜在对手化敌为友，争取到资金和影响力方面的支持。但正当双方还在无休止地讨价还价的时候，南方新征服的泰瑟尔和卡林珊领地却给了甘梅利尔致命一击由于地理上的接近，这两地的代表都被更靠近南方的几个主要自治领拉拢蛊惑，而对遥远北方的帝国中枢则严重缺乏认同。在这种靠边站队的关键时刻，当然是更希望保持自己的独立地位。

于是，选战的天平就此彻底逆转了，在百年以来始终执掌着帝国政权的密斯特拉教会+伊利斯翠教会+欧格玛教会“三驾马车”联盟，终于因为内部的不和与分裂而倒台下野相当可悲，也相当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假如甘梅利尔的本事和运气稍微差上那么一点，没有在他的任期内从精灵手里夺取那么多新领地，并且过早地结束了军管，倒是说不定还能勉强保住本党派的执政地位……因为，正是泰瑟尔和卡林珊的选票，给了措手不及的甘梅利尔阵营最为决定性的一击。

这不仅是甘梅利尔个人前途的失败，也是中央派系执政能力的失败，还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这个帝国幕后BOSS的失败，甚至可以说是整个耐色瑞尔帝国的历史性失败！

在此之前，耐色瑞尔帝国虽然有过许多次最高领袖宝座的竞争，以及执政党派的轮换，但无论由谁上台组阁，其实都是在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默许与控制之下，并且出身于帝国中央政府直辖的核心区域，代表着那批建国初期就存在的元老勋旧派系的利益。从实质上讲，不过是新瓶装旧酒、换汤不换药而已，远远谈不上什么真正的政权更替。

然而在这一次，桀骜不驯的各地诸侯们却首次真正地联合起来，通过合法途径压倒了中央政府！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糟糕事情，甘梅利尔差不多闭着眼睛都能推测出来：趁胜追击、反攻倒算、安插亲信，将旧执政党彻底清理出实权岗位，然后联合各地诸侯，大肆瓜分包括直辖领地在内的各种国有资产……等到一切都被吃干抹尽之后，再根据“民族自决原则”，宣布耐色瑞尔帝国分裂解体……

很显然，除非新任首席执政官巴鲁特阁下彻底放弃自己往日的一贯主张，否则必然将会导致一场可怕的全面内战没有任何势力会甘于任人宰割，更别说是掌握着全国最庞大军事力量的中央派系了。

当然，如果现在就要调动首都附近的中央军，发起一场军事政变来推翻此次选举结果，虽然直截了当，但暂时还是不可取的，因为谁都没有做好内战的准备。此外，在对方做出什么危害国家的实际举动之前，政变也很难得到足够的民意支持，更会导致南方各自治领的集体脱离，而且还找不出加以讨伐的名义……在某些时候，一个恰当的大义名分还是很重要的。

既然如此，那就趁着蛀虫们还没来得及下嘴之前，提前将每一块诱人垂涎的肥肉都统统变成硬骨头，让他们把牙齿活活咬崩！

“理查德，国会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临出门之前，甘梅利尔最后一次摇了摇办公桌上的黄铜铃铛，叫来了自己的秘书，“有关银月联邦自治领、谷地-科曼索-东部边境联合自治军区、新耐色瑞尔殖民地诸自由州和幽暗地域各自由城市成立的议案，怎么一直拖到现在都还没有通过？莫非又有什么突发性的紧急变故？”

“唉，特别大的变故倒是没有，毕竟新一轮的国会选举要等到下个月，我们的支持者仍然占着绝对多数的议员席位，完全可以强行通过。”满脸愁容的中年秘书叹息着回答，“但是在反对党那边，到底是不甘心让快要到嘴的肉长了腿溜走，所以正在国会里面一直反反复复地磨蹭着呢！”

“反反复复地磨蹭？”甘梅利尔奇怪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个磨蹭法？”

“为了表示自己坚决反对的态度，在投票表决的时候，反对党议员在投票箱前面集体采取了所谓‘牛步战术’，具体就是走一步退两步，休息一下定定神再原地踏步，从中午拖延到傍晚还没有把票投完，看情况怕是要折腾到半夜呢！”理查德无奈地摊着手，“他们难道以为拖下去会有用吗？”

“呃，我想他们大概也并不指望这种做法能够产生什么效果，因为在票数上差得实在太多了。”

政治经验丰富的甘梅利尔略一迟疑，就想通了其中的缘由，“反对党议员这是在表演给自己的后台们看啊，为的是表明他们并非尸位素餐之辈，而是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所谓民主政治的运作程序，其实也就是这样一个各党各派为了赢得选举，而拼命想办法推销自己的表演过程呐。”

他叹息着回过头去，又透过窗户望了一眼官邸门前矗立着泰拉曼特.坦舒尔大帝铜像的胜利广场，以及对面那座既不华丽也不雄伟，仿佛倒扣在地上的铁饭盒一般粗笨的国会大礼堂，“各路军团的调动情况现在怎么样了？都已经脱离不稳定地带了吗？”

“这个……”中年秘书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小册子，略微翻了一翻，“驻守卡林珊的第十军团和驻守泰瑟尔的第十一、第十二军团已经在十天前离开营地北上，并且顺利穿过了整个安姆自治领，即将抵达银月联邦的博德之门；驻扎首都的近卫军和第一军团，也已经秘密集结完毕，预定今天晚上悄悄开拔，穿越北方沙漠返回银月联邦；原本就在银月联邦重镇深水城的第五军团和外海舰队，在两天前举行了易帜仪式，正式改编为联邦军与联邦舰队；而驻守幽暗地域的第三、第四军团，以及镇守散提尔堡的第二军团，也在加紧易帜改编的筹备工作，应该能够在新任执政官正式上台之前完成……”

甘梅利尔闻言微微点头赞许，这就是他为了维护所属派系利益，而在任期末尾所打出的最终底牌抢在反对派领袖上台之前，提前宣布各中央直辖领地的独立自治，瓜分掉中央直属的全部军队，把交到继任者巴鲁特手中的帝国中央政府彻底掏空在扣掉了最为精华的银月联邦、东部边区、幽暗地域和新耐色瑞尔十三州之后，耐色瑞尔帝国政府的直辖区，也就只剩下了首都附近这一片贫瘠的草原和沙漠，榨不出太多的油水，其收入恐怕连维持住中央政府的正常运转都有困难。

而且，就连这一片价值不高的鸡肋土地，甘梅利尔也没打算就这么顺顺当当地拱手相让。

“……但是，我们对坠星海舰队，或者说内海舰队的调动和改编却发生了问题。”

报告完所有的好消息之后，理查德秘书接下来便汇报起了坏消息，“该舰队长期分散驻守在桑比亚、科米尔和巨龙海岸的各大港口城市，其前身就是这些地方的联合舰队，从建立之初就被渗透得相当厉害。调动令下达之后，超过一半的船长和水兵当即抗命，还有一些战舰被地方武装部队强行扣留，最后仅有15艘战舰顺利抵达散提尔堡。再加上东方边境原有的战舰，总计也仅有35艘，还不到对方的三分之一……整个坠星海区域的制海权，已经不在我们这一边了。”

“这也是意料中的损失，不必太多介意。”甘梅利尔很平静地淡淡说道，“这世界上本来就不可能事事顺心，能够做到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对了，将埃诺奥克（Anauroch）草原归还给帝国元老院，或者说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的事情怎么样了？那些老家伙还没有选好自己的封地吗？”

“别提了，咱们刚把这块大馅饼给丢出去，那些道貌岸然的大奥术师就乒乒乓乓地抢破了头。这阵子元老院里天天上演全武行呢！”秘书苦笑着答道，“人人都想要幽影海或者立石平原的领地，而不愿意到别处去受罪啊！”

所谓的埃诺奥克草原，就是原来的埃诺奥克沙漠，乃是整个费伦大陆的核心区域，也是远古时代耐色瑞尔第一帝国的所在之地。这里曾经是一片高寒的森林和草甸，但是在耐色瑞尔第一帝国覆灭之时，由于被地下怪物费林魔葵抽干了土地的生命力，结果从此彻底化作了一片全无生机的漫漫黄沙。

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建立之后，曾经花大力气剿灭了费林魔葵，对古代帝国的故地实施绿化，但是最终也仅仅将一小半的埃诺奥克沙漠恢复成了草原。其中水草最丰美，环境最宜人的，就是首都所在的这一片地方，三面环绕着高耸的弯刀锋山脉，中间则是一个碧波荡漾的巨大淡水湖幽影海，湖畔一带植被茂密，水源充沛，可以种植一些比较耐寒的农作物。而且周边山岭间矿产丰富，出产着很多珍贵稀有的魔法材料，非常之令人垂涎。

而北面的立石平原则要稍微差上一点，仅仅是一片普通的草原，只能放牧而无法耕种，同时也没有什么矿产。但这块地方乃是昔日耐色瑞尔第一帝国的核心腹地，各种远古遗迹星罗棋布，迄今尚未开凿完毕。如果某个家伙运气特别好，发现了一个大宝藏，那可就真的是一辈子受用不尽了。

除了这两块地方，埃诺奥克沙漠的其余部分，至今依然是黄沙万里，只有少数绿洲点缀其中。在南边的剑漠地区（TheSword）,更是干旱得连绿洲也没有一个。除了最北边靠近至高冰川（TheHighIce）的地方，还能依靠冰雪融水维持生计之外，基本上找不到什么居民，也发现不了什么财源。

既然这片土地是耐色瑞尔第一帝国的故土，那么从法理上讲，自然是应当属于曾经统治这里三十五个世纪的大奥术师们所有。先前，帝国政府为了防范地方割据势力进一步扩张，长期否决了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对这片土地的所有权要求，直到政权即将发生更替的现在，才总算是松了口。

对于常年面临资金匮乏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来说，这简直无异于雪中送炭。

现在的耐色瑞尔大奥术师，虽然大部分依旧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浮空城，但大多数已经缩小到了空中别墅或堡垒的等级，难以实现自给自足，必须不断投入巨资来维持运转。而魔法研究又是一门非常之烧钱的行当，尽管每一位对国家有贡献的大奥术师都能享受到许多公费津贴，然而其中缺乏赞助者的大多数人依然长期苦于研究经费短少，而帝国政权的更换交替，更是使得他们对未来充满了担忧。在这种情况下，政府居然毫无征兆地砸过来这么一大笔飞来横财，大奥术师们自然是一下子就争得打破了头。

“既然一时争不出结果来，那就把领地所有权直接挂在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名下，让他们以后自己慢慢去争吵出个结果。”甘梅利尔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作出了最后指示，“除了首都的地皮还有那些没人要的沙漠实在是无法可想，其它一切东西都要尽快变卖或分光，务必要做到什么玩意都别给那位巴鲁特先生留下……好了，还有什么事情吗？我该去出席今天晚上的欢送酒会了。”

“事情倒是没什么了……”中年秘书突然之间变得有些吞吞吐吐，“但有个人坚持要得到您的接见。”

“现在居然还有人想见我这个倒台下野的家伙？我还以为大家都该到巴鲁特那边去奉承拍马了呢！”甘梅利尔有些自嘲地苦笑着，“是哪个家伙这么没有眼力？”

“这个没眼力的老家伙就是你的老师！”

一个粗糙沙哑的嗓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随即，没等到房间里面的主人开口允许，一位面容冷峻、嘴里咬着海泡石烟斗的银发老人便从外面慢慢踱了进来。甘梅利尔看了，顿时苦笑得更加厉害。

“伊尔明斯特老师，您什么时候从疯人院里跑出来了……您是来给我送行的吗？”

“这自然是此行的目的之一，毕竟你好歹也算得上是我手下最有出息的学生之一。”

老人从嘴里拔出烟斗，对着天花板吐了个大大的烟圈，“不过，首先是有一桩公事需要告诉你。根据女神殿下经过银火而转发来的最新通讯，你派遣到马兹卡大陆的那支杂牌军已经占领了通贝斯港，但是自身损失也相当惨重，基本失去了战斗力，因此向你请求更多的援军和物资援助……最好是派遣另一支远征军越洋出击，把兵劳师疲的他们给替换回来。”

“通贝斯港夺回来了？”甘梅利尔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这倒确实是一个好消息，但是来得实在是太迟了，要不然或许还可以在选战中拉上一点票。至于援军……”

他无可奈何地继续苦笑，“帝国的正规军都还在大批大批地改编遣散，我又该到哪里去张罗增援兵力？更何况，我已经是即将要下野退隐的过时家伙了，怎么可能再得到国会的战争授权？至于物资援助，也难办得很，国内的形势实在是太混乱了……如果一定要做出什么表示的话，似乎只能给他们一些空头衔，多少起一点精神激励作用了。不过，具体给什么还得考虑一下，老师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那不是我所擅长的工作，还是由你自己下判断为好，像我这种外行人就不要多搀和了。”

伊尔明斯特有些无所谓地回答说，“说起来，我倒是刚刚从国会那边听说了帝国的几个直辖区都要自立分家的消息。当然，这种手段虽然激烈了一些，但也不失为避免下届政府打压的一种途径……可是，你确信这么做真的好吗？”

老人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双目炯炯地盯着眼前的学生，“将一个国家彻底拆分解体固然容易，但假如想要把各个部分再次重新捏合起来，可就远没有这样简单了……你难道有自信保证，这不是在给耐色瑞尔帝国开具一份死刑判决书？”

“……早在选举结果公布的那一天，这份死刑判决书就已经被开出来了啊！”

面对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咄咄逼人的质问，甘梅利尔只是一个劲儿地苦笑摇头，“一切矛盾都已经被曝光，致命的狠招已经被对手施展出来，我们这边只能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虽然这种做法确实是在挖掘这个国家的脆弱根基，可是为了安然度过眼前这次生死危机，又还有谁能顾得了这么许多？”

“……可是以后又该怎么办？”伊尔明斯特脸色沉重地闭上了眼睛，“中央政府从此成了徒有虚名的空壳，帝国军队也从此四分五裂。纵然我们能够维持住现在的局面，并且在下一次的选举中成功得胜，帝国和平统一的道路也已经走到了尽头。之后不是全面内战，就是四散分裂……你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难道就没有想到过这样可怕的危险吗？”

“即使我想到过了这样可怕的危险，又能怎么样呢？这已经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了，就算明知道前面是悬崖，也只能闭着眼睛走下去。”

甘梅利尔叹息着耸了耸肩膀，“这一个回合的较量已经落幕，而我们输了。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只要尽可能挽回一些损失，就已经很足够了。至于以后……还是等到以后再说吧！”

“……”

两人沉默无语地对视了几分钟之后，甘梅利尔微微垂下脑袋，擦着伊尔明斯特的肩膀走出办公室，然后穿过门外的庭院，沉稳地离开了这座官邸。在他的背后，一轮红日正从西方的山麓缓缓落下，而天空中已经隐约亮起了闪烁的星辰。

黑暗即将又一次笼罩大地。

一百二十九、蒂卡尔城的惊变（上）

一百二十九、蒂卡尔城的惊变（上）

一百二十九、蒂卡尔城的惊变（上）

深夜时分的热带雨林。万籁俱寂，惟有唧唧的虫声不时奏鸣。

清冷的月光下，萧条而空旷的蒂卡尔城，被掩映在这一片无边无际的莽莽林海之中，一座座历经沧桑的古老金字塔和高大神像，在残破的青石广场上投射出一道道长长的幽影。除了稀稀拉拉的很少几处点燃着篝火的营地以外，其余的城区都陷于一片黑暗之中，几乎看不见什么灯光，更听不到多少人声。

经过了印加远征军和本地“义军”的反复劫掠和屠杀之后，这座位于热带雨林深处的古老城邦，已经没有多少居民还能幸存下来。如果不是西部高原上的印加人在前线胜利的鼓舞下，源源不断地离开贫瘠的高原故乡，迁移到这里殖民定居，蒂卡尔恐怕会彻底变成一座死城即便如此，这座在全盛时期总人口超过三十万的繁华大城市，如今也只有寥寥一万余名新住户，当真是萧瑟冷清到了极点。

城郊附近的一座小庄园里，年迈的太阳神大祭司曼努埃尔独自坐在主屋的书房内，借着一盏昏黄跳动的油灯，聚精会神地埋头于一堆堆厚厚的名册、卷宗和帐簿之中。门外，一小队高大挺拔的神殿卫兵。正分成两排持枪肃立，严密警戒着四周的一切动静。还有许多文书、信使和仆役正在仿佛流水一般地进进出出，传递着各种最新的情报、公文和批示。

事实上，作为高山之王特库姆塞任命的后勤事务总管，以及蒂卡尔城的实际统治者，曼努埃尔完全可以给自己寻找一处更加舒适的驻地，比如说往日精灵总督的府邸、本地富翁的别墅、奢华神庙的后宅等等。甚至就连精灵公主遗留下来的那座巧夺天工的树冠宫殿，他也可以放心大胆地入住，而无须担心什么逾越的问题在率领全军出征，离开雨季营地蒂卡尔城的时候，特库姆塞就将这座城市里的一切统统赏赐给了他，用以答谢这么多年以来，曼努埃尔始终与自己并肩作战的袍泽之情。

但是，曼努埃尔却仅仅是在蒂卡尔城贵族区的最边沿，找了一座相当不起眼的小庄园住下。

这座庄园面积十分狭小，又被荒废已久，真的是非常不适合他这种位高权重的贵人居住庭院内、房顶上、屋檐下到处都是杂草丛生，蚊虫成群，一百多个随军奴隶连续清理了三天，才稍微收拾出一个样子。院子里的水井早已淤塞了，因此一切用水都得到很远的地方去打，实在是很辛苦。几间房屋虽然都是石头砌成，还算得上坚固结实，但里面的各种陈设家具，却早已被蛀蚀腐朽得惨不忍睹。即使是曼努埃尔的居室，也照样是满屋子的灰尘和霉味，不时还会蹦出几只臭虫、蟑螂甚至老鼠。

尽管如此。曼努埃尔依旧不顾旁人的百般劝阻，坚决要把这座小庄园作为自己的住处。

因为，这里曾经是他幼时生活的老家，是曼努埃尔度过了整个童年，充满了无数回忆的地方。

虽然，自从那一次在精灵军屠城的血与火中仓皇逃离之后，他已经六十多年没有再踏进过这里一步。

在这漫长的六十多年时间里，曼努埃尔先是孤身逃亡到了西方数千里外的高原上，在那里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并且通过在战火中的一次次浴血搏杀，一步步攀上了太阳神教会大祭司的高位，创下了偌大的家业。然后，又在一轮轮新的战火之中，他的家庭成员逐渐凋零亡故，最终竟然彻底绝了后代。而他所效忠和侍奉的太阳女神，也随着时光神殿的毁灭，而陷入了无止境的长眠。结果就只剩下了曼努埃尔一个孤零零的老头子，在这黄土都差不多埋到了脖颈的风烛残年，才总算是孑然一身地回来了。

六十年前一个人独自离乡而去，六十年后又孤零零地重返故里，这六十年的岁月。仿佛一个奇妙的轮回。只是主人公却已经由风度翩翩的俊美少年，变成了脱发驼背的垂死老头，还刚刚因为在战场上严重受创的缘故，而被军医开刀阉割成了老太监……老实说，这并不是什么非常好笑的趣事，而是一场令当事人禁不住要为之落泪的人生悲剧。

时移境迁，沧海桑田，儿时的那些父老乡亲早已化作了枯骨，眼下就连他们的坟墓都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寻觅。惟有这座代代相传的祖居，虽然同样在六十余年的漫长时光中变化不小，但终究充斥着他许多早已模糊的往日记忆书房墙壁上线条粗糙的幼稚涂鸦；门厅照壁上雕刻的简洁家训；卧室地砖下埋藏的玻璃弹珠、铁陀螺和玩具锡兵……还有在庭院边缘的一个隐蔽角落，自己给某只如今已经想不起名字的宠物猫咪，亲手垒砌起来的一方小小坟墓……

哎，不管是什么人，只要一旦上了年纪，似乎都会忍不住变得越来越恋旧……望着墙角那几处依稀可辨的陈旧涂鸦，以及同样模糊不清的署名与日期，曼努埃尔忍不住搁笔抚额，怅然叹息。

他转身抓过一只陶瓷茶壶，往嘴里咕噜咕噜连灌下几大口凉水，然后狠命地甩了甩脑袋，试图将这一切杂乱无章的伤感思绪统统赶到一边数十万印加大军出征在外，各种各样的后方事务千头万绪，而特库姆塞大王麾下的文官团队却已经在连绵战乱中死伤惨重，即使临时想金了一切办法到处抓差，也依然有些跟不上一桩桩任务连续飞来的速度。

作为统筹安排这一切工作的后勤事务总管，在曼努埃尔大祭司的手边，光是今天必须要处理完毕的紧急公务，就还积压着满满一桌子。

前线的大规模战事虽然已经基本进入了尾声。但是下一步还要镇压那些拒绝臣服的桀骜部落，估计依然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军事行动，而军火弹药却已经快要告罄了印加人的那几个小军工作坊早已毁于战乱。近期的这些战事，全都是在依靠耐色瑞尔盟友的库存供给，以及己方在战场上的大量缴获。

可是，这两大补给渠道，前者已经在上个月宣告枯竭，毕竟区区一艘浮空战舰无论再怎么巨大，其仓库容量也是有限的。而后者随着精灵军这个“运输大队长”的撤退，也同样是就此断绝了。特库姆塞大王在前线的催促一日紧似一日，但曼努埃尔在后方也实在是无计可施，只能尽力收集一些精灵军在溃退时散落民间的军械装备，同时通过土法熬硝等落后手段，凑一些黑火药什么的低技术含量产品送上去对付对付。至于联系海外的国际军火商……那是身在沿海的特库姆塞大王应该自己尝试着去做的事。

除此之外，其它让曼努埃尔大祭司烦心的事情也还有很不少。

随着特库姆塞大王率领忠于王室的部族和军队几乎全部倾巢而出，大举杀入东边的热带雨林，后方的雪域高原顿时进入了可怕的无政府状态，而严酷的灾荒也丝毫没有缓解。结果没过多久，高原腹地的社会秩序就变得荡然无存。为了搜罗维持生存所需的必要物资，大大小小的部落彼此劫掠烧杀，成群结队的盗匪四面蜂起。王室方面仅有的那么几千留守部队忙得焦头烂额，但依旧是根本镇压不过来，甚至连王室直辖领地都未能免祸几个胆大包天的部落竟然联手行动。越过茫茫沙漠，偷袭侵占了被王室视为禁脔的食盐产地西潘港；另一伙来历不明的马贼更是不得了，居然轻易击败了三千守军的迎击，将高原上最繁华的城市蒂华纳科肆意洗劫了一遍……

根据潜伏暗线的回报，这一系列骚乱和叛变的背后，似乎有一个信奉“死亡巨龙”的古怪教团在煽风点火、挑拨离间，而且显然和那位恶魔将军欧凯脱不了干系那些操着奇怪的口音，四处宣扬“世间万物终将毁灭，惟有死亡的巨龙统治一切”的家伙，多半都和欧凯麾下那支废物乞丐大军有一点联系……莫非这个狡猾的恶魔过去一直是在对外示弱，想要扮猪吃老虎？

不管真相究竟如何。等到局势稍微稳定一些的时候，自己一定要劝谏特库姆塞大王痛下决心，对这个居心叵测的“盟友”作个了断，哪怕背上骂名也一样在所不惜……随风摇晃的昏黄灯烛下，曼努埃尔大祭司如此这般地默默思忖着。

作为一名老牌的神职人员，他非常清楚，这些不知从哪个旮旯里突然冒出来的诡异传教者，在外界环境适宜的情况下，会拥有何等可怕的煽动与破坏能力无论这个宗教团体侍奉的是真神还是伪神同时，他更清楚当世代信奉的太阳神陷入长眠之后，突然处于信仰真空之中的高原居民们，在内心深处又是何等的惶恐、脆弱与无助，不顾一切地想要抓到某根新的救命稻草对于任何急于拓展势力的新兴宗教来说，这都是最美妙的羔羊了。

所以，对于任何有理智的统治者来说，都一定要把这种危机扼杀在萌芽之中。

然而，曼努埃尔同样也很清楚，现在并不是可以和这些家伙翻脸的时候。因为令他感到头疼的问题，还远远不止这些。遥远后方那片被王室忽视甚至是抛弃了的雪域高原，固然是天灾人祸不断，动乱混战连绵。但是数十万印加大军进驻占据的这片热带雨林，实际上也并不怎么太平。

作为所有印加人、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共同拥戴的反抗武装盟主，特库姆塞大王在名义上早已是整个马兹卡大陆的合法统治者。但事实上，在这个囊括马兹卡大陆所有原住民的松散联盟之中，印加人、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三大民族之间，乃至各民族的内部，自古以来都是矛盾冲突不断，语言文化各不相同，根本就没有过什么统一国家的观念。

仅仅是基于精灵殖民者这一强大而残暴的共同敌人的存在，以及特库姆塞大王奇迹般的煊赫武功，这么多部族才能勉强放下彼此仇怨，暂时团结在特库姆塞的黑鹰军旗之下携手抗战。

但是到了现在，由于精灵殖民者的迅速溃退，马兹卡大陆原住民独立自主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这一广泛联盟成立的最根本基础，也就从此不复存在了。相反，各地部族之间的内部矛盾和冲突。却开始一点点愈演愈烈，逐渐被正式摆上了台面其根源就是独立之后的政权之争。

而前不久还受到救世主一般欢迎的印加远征军，其处境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尴尬近段时间以来，曼努埃尔大祭司极为沮丧地发现，由于一系列难以在短期内调和的严峻矛盾，他们西方高原来客正在越来越迅速地接过精灵殖民者的棒子，成为这片热带雨林所有原住民的下一个共同敌人……

PS：手指被夹伤，打字不便，因此多日未更，老老王在此抱歉了。

另：询问一个问题，根据DND法则，在空间袋中的食物是否会腐烂变质？如果放一根雪糕进去，会不会融化？丢一块烧红的烙铁进去，拿出来的时候是否已经凉了？

一百三十、蒂卡尔城的惊变（下）

一百三十、蒂卡尔城的惊变（下）

一百三十、蒂卡尔城的惊变（下）

外敌方去。内乱便生。

随着精灵殖民者三百年残酷统治的彻底崩溃，马兹卡大陆诸民族之间缔结的军事合作联盟，也基本上走到了尽头。再接下来，就该是又一轮彼此混战、兼并和叛变的老套戏码了。

作为这场群雄逐鹿之中，第一回合的优胜者，以及这片广袤土地上最强大的军事领袖，特库姆塞大王无疑是当前的大陆霸主。无论是多么桀骜凶狠的地方诸侯，至少在面子上，都不得不向他俯首称臣，称颂他的伟大。凭借着麾下二十多万印加远征军，以及在这二十多年间几乎独力挑战横行天下的精灵军，并且最终取得全面胜利的辉煌功绩，特库姆塞似乎理所当然地将要成为这片大陆的解放者和主宰者。

然而，这个时候的特库姆塞大王，虽然正处于他一生戎马倥偬、征伐四方的功业顶峰，看上去仿佛威风八面，其实在根基上却是空虚到了极点他所扎根的大后方，那片养育着所有印加人的雪域高原，已经在一系列天灾人祸的打击下，逐渐陷入了规模空前的全面动乱之中，再也不能为出征在外的军队提供多少支援和帮助。反倒是需要远征军设法在刚刚饱受战火蹂躏的新占领区搜罗各种物资。以解救后方故土的饥谨……毫无疑问，这必然会遭到刚刚被“解放”的热带雨林居民们最为激烈的抵制。

那些俯身跪倒在他的黑鹰军旗之下，貌似恭顺无比的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部族首领，同样也不值得信任。这些家伙尽管整天在嘴上万分肉麻地吹捧着特库姆塞大王的丰功伟业，并且自备兵器口粮，率部众随军助战，一副热心效忠的模样，其实在暗地里没有一个不是包藏着祸心。即使是在追击精灵军的过程中，双方就已经发生过为数不少的矛盾与冲突，到了独立战争暂时告一段落的现在，更是处处暗流涌动，只是由于暂时无人带头挑事，而且印加军目前也还没有进一步逼迫，双方才会在表面上继续维持着一团和气。

在眼下这个时候，特库姆塞大王真正可以视为依靠的，只有从雪域高原带下来的二十多万本族战士，以及一路随行的一百多万故土移民。这个数字看起来似乎很是庞大，但假如把他们分散在总人口超过两亿的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中间，顿时就仿佛茫茫沧海中的沙砾，几乎连个浪花都翻腾不起来。

在很多时候，远征军明明独自占领了某座重要的城镇或堡垒，但因为苦于缺乏人手去占据和控制，又不得不在搜刮完各类辎重之后，将它们拱手让给尾随而来捡便宜的本地“义军”。从库斯科到东海岸的广袤范围内，印加军和随军移民仿佛撒胡椒面一般，一小撮一小撮地四处散落着。除了精锐主力部队云集的前线大营之外，屯扎着一万多军民的蒂卡尔城。已经算是印加远征军辖下规模最大的一个据点了。

然而，蒂卡尔城附近的玛雅人各部落民兵，总共加起来至少有十五万，并且至少有两万人装备上了缴获的精灵军装备……曼努埃尔大祭司的半秃脑袋顿时疼得更加厉害了，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这些“老乡”突然翻脸的话，他和他的手下人会遭遇到怎样悲惨的命运。

幸好，玛雅人自古就是内斗内行外战外行，从来都拧不成一股绳，要不然也不会被一波侵略者蹂躏得如此凄惨。而单个或几个部落的民兵，目前的蒂卡尔城还对付得了……作为一个在异域他乡生活了大半辈子的玛雅人，曼努埃尔大祭司有些自嘲地想道。

实事求是地说，这个想法并不算错，玛雅人确实是极为缺乏团结精神，以至于在三千多年的漫长文明历史中，都无法建立起任何比城邦更大的国家体制。更不要说在如此短促的时间内，摆平彼此之间的深刻矛盾，串联起一个在各方面都能协调一致的武装叛乱联盟了在地狱魔鬼的十一条基本戒律之中，头一条就是“力量在于团结”。反过来说，如果做不到团结，则必定意味着无力。

只要能够得到一段比较长的缓冲时间。拥有着大义名分和相当实力的印加远征军一方，也不是不可能将这些潜在敌人分化瓦解，各个击破，同时一点点协调疏导各种矛盾，最终在这片新的占领区站稳脚跟。

但是，或许是由于年龄和知识面的关系，年近八十的曼努埃尔大祭司，有意无意地漏掉了某种非常罕见的例外。在某种很特殊的情况下，无论是习性再怎么散漫的民族，也会在霎时间变得浑然一体。

那就是为神明而进行的圣战！

......................................................

正当曼努埃尔万分疲惫地勉强结束了这一天的工作，打算洗个澡上床就寝的时候，两位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却让他的所有睡意统统在一瞬间彻底消失！

“欧凯和他的盟友已经叛变了！我们和无限深渊的联系也被切断了！而且叛军马上就要杀到这里来了！”

披头散发、浑身浴血，一袭丝绸长袍几乎被染成了酱紫色的蒂娜岑小姐，这位半人半蛇的恶魔选民，深渊三巨头之一格拉兹特的得力手下，才喘息着刚一进门，就给一头雾水的曼努埃尔来了个噩耗三连击。

“对了，向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断域镇的魅魔领主，尊敬的红色寿衣女士。”

蒂娜岑微微扬起下巴，朝旁边搀扶着她的魅魔术士示意了一下，“如果不是她赶来通风报信，我恐怕也不能活着逃出营地了！可惜了我的那些部下啊……”

“彼此彼此，在这一轮的叛乱和偷袭之中，我也是一样丢光了领地和军队。”

正用右手搀扶着蒂娜岑的红色寿衣，此刻的形象也是非常之狼狈，衣服破烂得完全无法遮体不说，额头上的一处伤口还在潺潺地流血。“奉命协防断域镇的欧凯部下，在昨天突然临阵倒戈，将死亡君王奥喀斯的军队放进了防线，结果我军坚持不到半天时间，就彻底崩溃了。作为败军之将，我实在不敢回去领受格拉兹特殿下的怒火，只好匆忙杀了几个奴隶举行血祭，打开了一道临时传送门，逃到主物质界给蒂娜岑报警……可惜似乎还是迟了一步！”

红色寿衣回头望望尾巴上插着几根箭矢，小腹还被捅了一刀的蒂娜岑，不无惋惜地感慨道。

“等一等，等一等，你们说的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欧凯将军叛离了格拉兹特？这确实是一件大事，可是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他们来蒂卡尔城干什么？”

赤膊光脚，仅穿了一条大短裤的曼努埃尔，在这噩耗三连击的沉重打击下，只是略一迟疑，马上就对两位逃难者滔滔不绝地丢还过去一大串连珠炮，“莫非是你们这两个漏网之鱼，把他们招惹过来了？！”

“欧凯的叛变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这关系大着呢！”

看着这个糟老头一副狐疑警惕的神色，遍体鳞伤的蒂娜岑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欧凯将军投靠的新主子是萨玛斯特，也就是那个龙巫教创始人。他的事情你应该也是知道吧。”

“从海外商人那边零零星星听说过一些，据说是费伦大陆最著名的堕落选民，与魔法女神为敌的叛徒……不过他不是已经早已死了吗？还是说你在和我开玩笑？”

曼努埃尔的眼神一时间更加疑惑，如果不是看着这两位女士已经是伤痕累累，感觉上似乎没有什么威胁性，他说不定已经要叫卫兵进来了。

当然，他也没有立即出手给她们疗伤。

“但事实上，萨玛斯特不但没有死，而且还把手伸到了无限深渊和马兹卡大陆。”

红色寿衣叹息一声，脸色黯淡地补充说，“世间万物终将毁灭。惟有死亡的巨龙统治一切……龙巫教的这句根本教义，您应该多少有些耳闻吧，眼下它正在你们的土地上四处流传呢！”

曼努埃尔大祭司终于悚然动容。

“难道说，那些在高原上暗中捣鬼的神秘传教士，全都是萨玛斯特的手下？”一时之间，老人的嗓音中充满了颤抖，“而欧凯将军在雨季里联络交好的周围那些玛雅人部落，莫非也是一样如此？”

“差不多吧，我驻扎在蒂卡尔城郊外的那支先遣队，就是遭到了附近部落民兵的突然袭击，营地内又有欧凯的人趁乱反水……结果只有我和红色寿衣来得及用短程空间法术传送出去，而目的地就是这里。”

见这老头总算是相信了自己的说辞，蒂娜岑一边翻着白眼耸了耸肩膀，一边呲牙咧嘴地勉强念颂治疗术咒语，挨个儿修补自己全身的伤口当然，得要先把伤口里的箭头和子弹给弄出来。

“格拉兹特殿下这次进军马兹卡大陆的冒险尝试，眼下已经是彻底泡汤了。而断域镇的失守，也让任何来自深渊的增援都变得无法指望。”

红色寿衣稍微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外衣，脸色凝重地说，“但是，你们所面对的情况，恐怕比我们还要更加糟糕。有一个更可怕的坏消息需要告诉您，那位陨落了三百年之久的羽蛇神库库尔坎，已经被萨玛斯特设法收服并复活了，而且还是以龙巫妖的形式：一条长满了彩色羽毛的红眼睛大蛇……呵呵，这可真是一条富有马兹卡大陆特色的龙巫妖啊！”

“库库尔坎复活了！！！”

没有在意魅魔术士的调侃，曼努埃尔那双昏黄的老眼霎时间瞪得溜圆，胸口仿佛鼓风箱一般地剧烈地起伏，一副随时都会心脏病发作倒下的模样作为一名玛雅人，哪怕是一位从少年时代就离开了故乡的玛雅人，他也非常清楚羽蛇神在这片莽莽雨林中具有何等尊崇的地位。

那是在数千年的漫长时光里，统率着世间万物的的绝对主宰！

作为一位向来惟我独尊的傲慢神明，羽蛇神库库尔坎绝对不会宽厚到如此程度：容许一个不供奉着他的偏远蛮族，一个不信仰着他的凡间君王，一跃而成为这片大陆的霸主。

那么，之后等待着印加远征军的，必然将会是一场可怕的全面叛乱。

而蒂卡尔城就很不幸地处在这场叛乱的风口浪尖上不但是因为刚刚到来的这两位逃难者。更是因为在这座交通枢纽所囤积着的巨额粮秣、辎重、军火和运输船只……那都是叛乱者们最急需的东西。

“……真是太感谢二位女士的紧急通告了，否则我们差一点就要不明不白地成了冤死鬼。对于这些恐怖的消息，我们的情报员居然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探听到，真是失职得无以复加……”

勉强定下心神之后，曼努埃尔一边下令全城紧急备战，并且向其它据点报警；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全身披挂，同时忙不迭地朝两位女士连声感谢，“幸好两位来得及时，我们还有一点时间去做准备……”

“不，你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红色寿衣突然沉声打断了他的话，同时眼神黯淡地伸出右手，指向窗户外面。曼努埃尔满头问号地踮起脚跟一看，登时张大嘴巴愣住了。而正在给自己施法疗伤的蒂娜岑，注意到这情形之后，也是双手微微一抖，把未拔出的箭头裹进了正在急速愈合的伤口里面。

窗外那片荒芜而空旷的田野边沿，不知何时竟然亮起了许多星星点点的火把。借助着橘红色的火焰，可以影影绰绰地看见，一队队模糊的黑影正在从四面八方渐渐逼近，其间隐约还夹杂着一撮撮利刃的寒光。再过了片刻之后，一片鼎沸的人声便扑面而来。即便还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也能充分感受到其中的杀意。

那是成千上万被虔诚信仰所驱动，心中充满了嗜血欲望的疯狂暴徒！

“唉，现在再讨论什么都已经太晚了……我说，还是放弃幻想，准备打仗吧！”

当看到被派遣出城前去交涉的军使，被对方用一阵乱枪射成筛子之后，蒂娜岑叹了口气，神色平静地从腰间拔出蛇形短剑，同时对着房间内还在傻站着的两人高声说道。而从失神中反应过来的红色寿衣和曼努埃尔，也立即拿起了武器，沉着脸向屋外走去。

一场充满了绝望的战斗，就此开始了。

而差不多同样的场面，还先后发生在了印加远征军的其他许多据点周围。

特库姆塞大王用半生时间击败精灵殖民军，历经了千难万险才建立起来的恢弘霸业，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便宣告轰然崩塌！

但是，某些耳目不灵的异国来客，对此却依然没有丝毫的察觉。

又一轮新的危机，即将降临在巨熊军团的头上。

一百三十一、倒霉熊的大发现（上）

一百三十一、倒霉熊的大发现（上）

一百三十一、倒霉熊的大发现（上）

DR1992年9月10日通贝斯港

空旷而宁静的港湾中。一艘色彩斑斓的巨型战舰孤零零地巍然横卧。一道道墨绿色的海浪反复拍打着船舷，然后化作一堆堆碎散的白沫，徐徐滑落，发出一阵阵经久不息的涛声。

悄然席卷了整个马兹卡大陆的血腥风暴，暂时还没有波及到这里。

不远处的通贝斯港市区，依旧是呈现出一片战火与屠杀过后的荒废破败。原有的十多万居民不是死于巷战，就是在精灵军撤退时施放的毒气中丧生，最后那么几个大难不死的幸运儿，也早已趁乱夹着尾巴逃之夭夭。由于通贝斯港地处热带雨林，植物生长极为旺盛，才不过短短十几天工夫，无人居住的街巷间便已经是杂草蔓延，鸟兽横行。某些比较隐蔽的角落，甚至偶尔还可以看见尚未被掩埋的腐烂尸体，正在散发着刺鼻的臭气，yin飞虫和乌鸦们成群结队地前来进餐。

不过，在市中心的广场附近，却依旧是一片人声鼎沸。这里散落着一大片胡乱搭建的茅棚，此刻袅袅地冒着几缕炊烟。无数赤膊光脚的土著人拖着沉重的箩筐和麻袋，在简陋的营区内走来走去，逐一清点着今天在废墟中翻找到的收获。而几个貌似头领的低级恶魔。则是在人群中不停地挥舞着皮鞭高声呵斥，逼迫他们上缴出规定的那一部分战利品。

距离这些拾荒者大约一里半开外的码头上，也有一小群来自远东岛国的浪人们，正在做着差不多同样的事，但他们显然要比本地的同行们要幸运许多，到手的东西全部都可以收进自己的腰包。他们一边在焦黑的栈桥残骸上摆开了地摊，一边时不时地回过头去，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不远处那些竞争者们。

在经历过一系列拳脚和刀枪的“激烈交流”之后，黑岛家的雇佣兵和欧凯将军的本地附庸军付出了伤亡数十人的代价，终于心照不宣地在城市中划分出了各自的势力范围。双方以在战斗中彻底坍塌的中央城堡为界限，靠海的一小半城区归东瀛武士们，而其余的地盘，则属于那些投靠了恶魔的土著人们所有。

再接下来，就是轰轰烈烈的发掘和寻宝活动了。

东瀛武士们可以得到耐色瑞尔魔法师的帮助，通过有针对性的预言法术，相对比较精确地找出财富埋藏的地点。而缺乏法术能力的土著人这边，则是采取了最传统的人海战术，几乎用铲子、镐头和工兵炸药挖遍了每一座外观比较奢华的房屋，寻找可能存在的保险柜、密室和地窖……一时之间，早已残破不堪的城市建筑更是给祸害得雪上加霜，几乎被硬生生地拆成了白地。

而那些生性懒散，又在之前通过倒卖私货赚饱了钱的巨熊军团嫡系部队，则是从战后就一直窝在船上不肯动弹，并且通过酗酒、赌博、滥交等等绝对不怎么健康的消遣方式，努力松弛自己被残酷血战折腾到快要崩溃的脆弱心灵……短短的几天时间，货舱里积压的那些保险套就一扫而空。

让菲里.泰勒上校感到非常庆幸的是，目前超过直辖部队三分之一数量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们。很有效地平衡了巨熊军团的性别比例，基本上没有出现他最最厌恶的“基情之恋”近几个月以来，每次撞见那些东瀛基佬们旁若无人地大玩男男之恋的时候，不幸拥有一副极品伪娘外貌的菲里，都忍不住屁股眼一阵阵发紧，额头青筋乱跳，惟恐自己成为基佬们的袭击目标……从某些家伙不时射来的暧昧眼神中，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所面临的巨大威胁。

此外，还有一件比较值得担心的事情，就是在库存的保险套彻底耗尽之后，女战士们可能会出现的怀孕问题……不过菲里倒也没把这事看得有多严重，首先，黑暗精灵的体质本身就非常不容易受孕，以至于其人口数量连年下降，近来甚至不得不搞出一部臭名昭著的《强制生育法》。其次，船上有着两位货真价实的大奥术师坐镇，还有一套完整的耐瑟卷轴可以用来做参考，总不至于连一个安全堕胎的办法都找不出来他似乎把耐瑟卷轴当成一套包罗万象、无所不能的泛宇宙大百科全书了。

至于某位明显异常的不良巫妖，在光天化日之下，用自己的触手、指头和舌头，去奸yin和玩弄那些从战场上拣来。并且经过了魔法处理的新鲜女尸的严重变态行为……嗯，那家伙早已是变态惯了，不但根本没法管得住，而且还是出了名的心胸狭隘、有仇必报。就连银月女王艾拉斯卓、大贤者伊尔明斯特这样声威显赫的大人物，都在奥沃的“门”事件中，被那本《艾拉斯卓和她的一千零一个情人》及其附录一网打尽。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和名誉声望着想，菲里觉得自己还是选择眼不见为净比较合适。

此刻，菲里正坐在顶层甲板边沿的一张小圆桌旁，欣赏着这片热带海滩的壮美日落。

通贝斯港位于三角洲的顶端，沿岸海底被千万年淤积的泥沙层层覆盖，一眼望去，显得清澈而又平缓。除了经过多年人工疏浚的一小片深水港区，只要翘首四顾，到处都可以看见椰子树林立的金色沙滩。

远方那些蓝中带黑的海浪，还没有接近岸边，颜色就已经变成了翡翠般纯净的碧绿，最后化作一道泡沫似的白线，带着轰鸣的涛声向沙滩缓缓逼近。习习晚风从暮色笼罩的海面吹来，拂动着沙滩上那些郁郁葱葱的椰子树和棕榈树，给在炎炎烈日下灼烤了一天的人们，带来了一抹沁透心脾的清爽。

在这带着淡淡的橘红色的落日余辉之中，菲里一边惬意地享用着小点心和红茶，一边和两位美丽的吸血鬼女士有一搭没一搭地悠闲聊天。当然，鉴于目前巨熊军团所处的微妙局势，纵使是在私下闲谈，这讨论的话题似乎也悠闲不到哪里去。

“……根据使用预言法术的侦测，以及老黑龙福尔摩斯的空中侦察汇报，精灵舰队在撤离通贝斯港之后，并未立即返航回国。而是继续逗留在了西北方三百多里外的葵露岛……”

菲里在桌面中间摊开一张有些泛黄的旧地图，并且手捏一根巧克力棒在图上指指戳戳，向刚刚恢复过来的两位女吸血鬼介绍当前近况由于长时间不顾极限地滥用魔法，身体和灵魂都受了很严重的损伤，在通贝斯港之战结束后不久，这两位女士就径自缩进棺材中“闭关修养”，直到今天才肯出来透气。

“……也就是说，精灵们似乎还不甘心完全放弃马兹卡大陆，想要再继续观望一阵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卷土重来的机会这也是人之常情，可对于实力大不如前的我们来说，却是再糟糕不过了……”

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抬手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有些懊丧地叹息道，“被总数超过两百艘战舰的精灵海军堵在门口，本国的援军是根本别想进来了……不过，那边似乎也是不怎么想要接手的样子。今天我在醒来之后，就给疯人院里的伊尔明斯特发了一通询问，结果那老东西居然答复我说，不久将有帝国特使专门为此事前来，让我们稍安勿躁，再坚持一段时间……如果精灵舰队在这期间发动反攻，我们手头这点残兵败将又哪里守得住？对了，葵露岛那边的条件怎么样。能够维持一支大舰队的长期驻扎吗？”

“这个……很遗憾，恐怕是不会有太大困难的。”

指着地图上葵露岛中央的一个城堡图标，菲里非常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早在上一个世纪初期，耐色瑞尔帝国刚刚建立起通贝斯港的时候，葵露岛就已经被确立为拱卫这座海外贸易港口的帝国海军基地了。又因为当时的帝国首席执政官，正好是‘北地七姐妹’中排行最小的葵露所以才会取了这个名字……

呃，话题似乎有些扯远了。总之，根据旧文档的记载和近期的实地侦察，在那座岛屿上，不但有着充足的淡水和巨型蓄水池。还设置着相当完善的炮台、仓库、营房、疗养所和蔬菜地，甚至有一座规模不小的修船厂。虽然不知道这些设施在精灵的统治下是否有所荒废，而且容纳两百多艘战舰的进驻也实在有些勉强，但无论如何，假如精灵舰队只是想要在这个落脚点停留上一两个月，等待国内的援军和大陆局势的进一步发展，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而我们目前的处境，甚至还不如滞留在葵露岛上的精灵们。”

有着一头火红长发的蕾妮同样哀声叹息着，把这个沮丧的话题接了下去，“虽然靠着运气和努力，总算是成功地打到了海边，但是与本国的交通线仍然被精灵舰队死死掐断，一切兵员物资都得不到半点补充……粮食方面暂时还没有出现多少缺口，而且就地征集也比较容易；能源方面有密瑟能核无限供应，暂时同样不成问题；但是在兵员和军火方面，就很成问题了：全军已经缩水到了差不多两千人，其中还有1/3是黑岛家的雇佣兵，很难在危急关头指望得上。而剩余的弹药更是最多只能再支撑一场大规模战斗这样一来，我们就是想要招募本地土兵都不行了，除非打算让他们完全拿着冷兵器上阵……那简直等于是送死！”

“还有一个更加紧迫的威胁，眼下就存在于我们的身边。”

菲里无比郁闷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红茶，然后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指着市中心那片炊烟四起的窝棚说道，“趁着精灵军撤退，而我们又实力大损的机会，欧凯将军的人突然闯了进来，并且一下子占据了大半座城市。他们的人数有两万以上，而且还在继续增加……我多次想要和欧凯将军这位‘第二像魔鬼的恶魔’进行当面交涉，但都被对方用最粗暴的方式给回绝了。而如果选择武力驱逐的话，不但军心士气难以指望，还会遇到弹药匮乏的问题要是在这里用光了最后的弹药储备，我们又该拿什么去对付精灵军呢？总不能完全指望同样也有些心思叵测的特库姆塞吧！”

“……哎呀，这还真是内外交困啊！”

吸血鬼女教授幽幽地叹息着，随手端起银制的精美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里面的嫣红液体。菲里看了，登时不由得接连打了几个寒战：那并非温热香醇的红茶，而是最新鲜的人血刚刚从他胳膊上放出来的其数量之多。使得可怜的菲里到现在都还脸色苍白，头脑眩晕……但至少要比直接咬开脖子好一些。

通过这一年多来和两位美女吸血鬼的同居，菲里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痛并且快乐着”，以及“既然无法选择抗拒，那就试着享受”的涵义这可真是字字泣血呐！

更加恐怖的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很有可能这辈子都要在女吸血鬼们的锋利獠牙下熬过菲里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前途是如此的灰暗啊！

正当祥瑞号顶层甲板上这次小小的傍晚茶会，被一片充斥着失落和沮丧的低气压彻底覆盖之时，另一场对他们来说更加严酷的冰冷寒流，却又毫无征兆地悄然降临了。

“维尼先生，您刚才在说什么？您的那群考拉（树袋熊）们刚刚有了重大发现？”

一百三十二、倒霉熊的大发现（下）

一百三十二、倒霉熊的大发现（下）

一百三十二、倒霉熊的大发现（下）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大德鲁伊维尼先生最近擅自做主，在蒂卡尔城收留的那一百多只考拉（树袋熊）们，都是一种非常之娇气，也非常之无用的累赘动物。

与先前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战场上，那些既皮糙肉厚，又吃苦耐劳的棕熊、黑熊和狗熊前辈们完全不同，这些倒霉熊中队的马兹卡大陆新丁们不仅个头瘦小、力气有限、行动迟缓，实在是叫人难以指望其战斗能力，而且在吃东西方面还偏偏十分挑剔。基本上除了新鲜的桉树叶以外，其它什么食物一概碰都不碰一下，更要命的是饭量还挺大，每一只考拉每天都要啃上最起码十几磅……为了养活这些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亲卫队，大德鲁伊维尼先生不得不使用自己的法力，强行扭曲自然法则，将原本高大挺拔的桉树变成蜿蜒扭曲的藤蔓，密密麻麻地缠绕在祥瑞号的后半截上，这才勉强对付过去。

然而，让人感到非常遗憾的是，和偏食又娇气的考拉们一样，桉树实际上也是一种相当之娇弱的累赘植物，即便是维尼先生用德鲁伊的生命法术进行了反复强化。也没有因此变得坚韧多少当祥瑞号在麻麻里河上航行的时候，倒还没有出什么问题。等到战舰停泊在了通贝斯港的深水海湾，延伸至船底的茂盛根系被海水一浸，霎时间所有的植株都一齐枯萎了……大德鲁伊阁下前不久硬是顶着军官团集体反对的压力，强行招募而来的一百多号“熊兵”们，顿时又一次面临断粮的危险。

于是，虽然此刻盘踞在通贝斯港的两拨人正是剑拔弩张，冲突不断的时候，局势紧张、微妙而又火爆，维尼先生依然每天都不辞辛劳地率领着倒霉熊中队下船出发，到距离城市不远的郊外去寻觅桉树，让饥肠辘辘的考拉们得以进餐果腹，顺便也会捎带回来一些他们在沿路发现的“战利品”大部分都是些诸如破枪、断刀、碎裂铠甲和报废弹药之类的垃圾，稍微好一些的东西，早已被那两拨更加有效率的拾荒者们给抢先弄走了到了最后，多半都是被哭笑不得的菲里直接丢进了海湾里。

尽管总是得不到上司的赞许和承认，不过勤劳的倒霉熊中队依然坚持每天带上一大堆破烂回来，以证明自己并非百无一用。如此这般一直坚持了今天傍晚，这些毛茸茸的可爱树袋熊们，总算是给菲里带了一个巨大的“惊喜”两位按道理绝对不应该在此时此地冒出来的老熟人。

“曼努埃尔大祭司？还有红色寿衣女士？！你们两位怎么到这地方来了？！！”

望着这两位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甚至可以说是遍体鳞伤的不速之客，菲里当场就将嘴巴张得几乎可以塞进一个鸭蛋，“而且，居然还显示出这么一副凄凄惨惨的狼狈形象……莫非，你们是在半路上被哪里的残暴土匪给打劫了吗？”他非常同情地询问道。

两位几乎是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大冒险，总算才勉强抵达此地的倒霉逃难者，顿时被这不知所谓的傻话给当场弄了个哭笑不得拦路打劫一位法力基本相当于正牌大奥术师水准的太阳神大祭司。还有一位在无限深渊驾驭着万千强悍邪魔的魅魔领主？嗯……假如真有哪位剪径强人具备如此恐怖的强横武力，那他恐怕早就被各方诸侯争着用高官重金聘请了，哪里还需要继续握着刀枪缩在蚊虫萦绕的灌木丛里，坚持从事土匪这种既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又缺乏风险保障和福利待遇的糟糕工作？

“这个……唉，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缠着的那圈血污绷带，曼努埃尔大祭司苦笑着连连叹息，“在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也太诡异了，搞得我这老头子的脑袋都有些糊涂了，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着一场噩梦，想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哎呀，不管怎么样，最起码也要比土匪劫道更加恐怖一万倍就是了。”

曼努埃尔操着一口富有历史沧桑感的蹩脚耐色瑞尔语，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堆颠三倒四的感慨和呓语，但却对于帮助菲里等人尽快理解当前事态的发展没有一点用处。相反，却让这些听众们的头脑变得更加混乱，简直快要变成一团糨糊了。

正当旁边的魅魔女士听得直翻白眼，想要从老人这边抢过话头的时候，那头挂着少将军衔的大黑熊错了，是不幸忘记掉该怎么变回人形的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又一次风风火火地四肢并用跑上甲板。冲着菲里一路狂奔过来，貌似极度兴奋地嗷嗷嚎叫着。

很显然，黑熊形态的大德鲁伊先生说不了人话，而菲里也自然是听不懂熊语的。幸好，维尼的驯兽员或者说贴身小秘活泼可爱的半黑暗精灵小姑娘格瑞娜及时赶到，为大德鲁伊做了准确的翻译。

最新的这则消息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显然比前面那一则还要厉害得多。在勉强弄明白了大德鲁伊维尼先生想要向自己表达的意思之后，菲里顿时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轰隆”一声炸开了。

“……在距离通贝斯港东南方向约三十里的地方，发现了特库姆塞陛下的行踪？！”

目瞪口呆了片刻之后，菲里一边用劲搔着头发，满脑子都是问号，一边耷拉着肩膀回过头去，有些嗔怪地对那两位不速之客抱怨说，“……诸位阁下，你们怎么连个通报都没有，就一个接着一个自己跑来了，莫非是想要在我这边开联欢会吗？”

“如果我们大家在这时候还有心思开什么联欢会，那可就太棒了！”

红色寿衣女士一边用大拇指狠命揉着青筋直跳的太阳穴，一边有气无力地哀叹道，“等见到特库姆塞陛下之后，咱们只怕是得要开上一场饯别会了，而且还是生离死别的那种……”

“……生离死别？！”正在竭力拼凑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脑筋几乎被搅得打结的菲里，顿时忍不住惊呼起来，“我说，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到底遇上了什么晦气事？”

“一场恐怖到了极点的可怕惨剧，一个在瞬间从颠峰堕入谷底的惊魂噩梦。”

红色寿衣异常抽象而简短地总结说，“虽然你们这些耐色瑞尔人眼下似乎至今还被蒙在鼓里。然而血淋淋的事实就是如此残酷。我们这个联盟的任何一方，到了这一步都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对了，我的女儿小失宠，最近这阵子在你们这边还好吧？能不能先让我见见她？”

……你就不能先把正事给我们好好说完了，接下来再提这些私事吗？

菲里、蕾妮和蕾贝卡一时间全都为之气结，但却又无可奈何不管怎么说，在任何一位合格的母亲心中，自己的孩子总是要放到第一位的。

“您的小失宠眼下一切都好，就是在白天玩得有些太累，现在已经睡下了。”

尽管刚刚在不到两个小时之前，才畅饮过一番小魅魔的甘美血液，把这可怜的小姑娘硬生生地给折腾得失血昏迷了，吸血鬼女教授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随口敷衍道，“过一会儿我就带您到船长室去见她，你们母女俩离别了几个月，想来一定会有不少体己话要说……但是，在这之前，能不能麻烦您先把此行的来龙去脉给解释清楚？”

昏黄黯淡的暮色下，蕾贝卡仿佛因为异常响动而提高了警觉的灵敏猫咪一般，微微眯缝起那双蔚蓝色的漂亮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把至关要紧的事情说一半留一半什么的，小女子可是最讨厌了哦！”

.....................................................

这是一片亘古无人的荒凉沼泽。

在这片潮湿阴暗之地的边缘。零零散散地长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树木，上面还布满了青苔、真菌和霉斑，仿佛是地底邪魔伸出的丑陋爪子一般。形状扭曲的树丛间，散布一滩滩灰褐色的淤泥，咕噜咕噜地冒着成串的水泡，散发出阵阵刺鼻的恶臭，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让任何闯入其中的旅行者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丛丛疯狂乱长的野草，浮盖在平静的烂泥潭表面，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可以通行的结实草地。但这种腐草结成的地表，其实十分松软泥泞。要是真的一脚踏上去，在浅处至少能陷进去一条腿，在深处甚至可以吞没一个人。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大胆的探索者，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广袤无垠的沼泽地内，虽然河汊纵横，但却多半是淤黑腥臭的死水，不要说饮用，就是浸泡得久了，皮肤也会溃烂发炎，净洁的清泉几乎和沙漠中的绿洲一样珍贵。而且由于受到瘴气的影响，这里的动植物大多带有一些毒性，哪怕仅仅是被草叶的边缘割破一个小口子，都有可能因此而染上致命的剧毒，更别说那些恐怖的巨蛇、毒虫、怪兽和食人花了……再加上各式各样的诡异传言，即便是附近的土著居民，也很少有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贸然进入这片几乎与地狱划上了等号的沼泽地。

但是，今天却有一队人马匆匆闯入了这处极端危险的禁区，打破了此地千百年以来的宁静。

在这支慌不择路的鲁莽队伍当中，飘扬着几面残破污损不堪的黑鹰军旗。

这就是特库姆塞大王手中残存下来的最后一支军队。而特库姆塞本人，也正混杂在这些垂头丧气的残兵败将之中。往日里在他浑身上下时刻洋溢着的那种自信与威势，眼下早已因为一连串的致命打击而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一具死气沉沉的行尸走肉，继续徘徊在这绝望的迷途之中。

曾经领导着马兹卡大陆所有原住民携手奋战的“高山之王”，以一个个奇迹般的胜利而名震天下的“不死鸟”，如今已经走上了人生的穷途末路。

而在短短的一周之前，他还是推翻了精灵殖民者三百年铁腕统治的传奇解放者，凌驾于所有酋长与国王之上的大陆霸主。在彻底驱逐了精灵们之后，整个广袤的马兹卡大陆一时都匍匐在了特库姆塞的脚下，而一个伟大的崭新帝国，似乎也即将就此诞生。

然而，当特库姆塞在英雄暮年终于攀登上了自己的人生顶点之后，却仿佛一朵骤然怒放的昙花，在最为耀眼夺目之际，又一下子枯萎凋谢，只留下了无限的感慨和惆怅。

花开花落。阴晴圆缺，传奇英雄的出现，也许正是为了之后的凄惨败亡。

一百三十三、衰人们的凄惨会师

一百三十三、衰人们的凄惨会师

一百三十三、衰人们的凄惨会师

这场彻底毁灭了特库姆塞的毕生功业的可怕变乱。在最开始的时候，似乎发生得毫无征兆。

从八月初离开麻麻里河三角洲，进军东海岸地区开始，迎接着印加远征军的就没有枪林弹雨，没有战火硝烟，更没有殊死的抵抗，也没有拖沓的谈判，只有一次次越来越热烈宏大的庆典和盛宴。

精灵殖民当局的军政势力，早已在接连惨败之后土崩瓦解、烟消云散。新崛起不久的各路豪强，在这二十多万浩荡大军的刀刃面前，个个噤若寒蝉。特库姆塞事先预想中的长期拉锯战，根本连一场也没有发生。进军路线上的每一座城市，都自觉主动地打开了大门，献上鲜花、水果、醇酒、佳肴、财宝和最美丽的少女，用以热情款待这些“送来自由的解放者”，惟恐有什么地方伺候得不够周到。

在沿途各地，还有不少想要趁早拉关系的玛雅人酋长贵族，带着卫队和侍从主动追随远征军的脚步，整天说着各类歌功颂德的奉承话，甚至不惜亲手献上自己的娇妻爱女，来谄媚讨好印加远征军的将领们即便是年龄已过七十。自认为早该算是垂死老头的特库姆塞，也不止一次地在夜晚就寝之前，发现被铺里突然多了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而更加可怕的是，当他连续几次礼貌而冷淡地将暖床美女“劝”走之后，那些急于献殷勤的玛雅人权贵们，竟然把献给特库姆塞的“性贿赂”换成了纤细柔弱的美少年……

反复上演着一幕幕和平进军的主力部队，固然是在洋溢的自豪与喜悦之中悠然漫步。而奉命分散在后方各城镇内，驻守沿途兵站的远征军小分队，更是幸福得仿佛一脚跨上了天堂每天从早到晚，等待着他们的都有热情的美女和丰盛的酒宴，而一切繁杂琐碎的日常事务，自有大批市民志愿者主动效劳。各座军营里总是空空荡荡，不光是士兵经常夜不归宿，许多主官竟然也是整日整夜地不见踪影，因为热情的当地居民纷纷邀请他们前去过夜住宿，尤其是有着待嫁女儿的家庭，更是将这些客人们招待得无微不至……即便是在自古就不怎么重视贞C观念的马兹卡大陆，这算也是相当骇人听闻的事了。

一支异族征服者的军队，在被他们征服的另一个国度里，受到如此自愿、热烈和持久的欢迎，在自古以来的战争史上恐怕还是头一次。这种史诗英雄级别的全民热烈欢迎，让印加远征军上下不由得有些飘飘然，简直到了忘乎所以的程度。甚至就连斗争经验老辣的特库姆塞大王，也被如此欢快而热烈的氛围彻底迷惑住了眼睛，只知道连声感叹：“我们被瓦解了，幸福地瓦解了！”

就在变乱发生的前夜，他甚至还给留守蒂卡尔城的曼努埃尔大祭司写了一封信笺。吩咐他在年底之前，设法为自己筹备一次盛大的凯旋仪式……现在回想起来，却是如此的愚蠢和可笑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顺利挺进的印加远征军，并非是踏上了一条通往最终胜利的金光大道，而是无知无畏地迈开了大步，走进了一个埋葬自己的致命陷阱。

一场猝不及防的大叛乱，让高山之王陛下满腔的雄图霸业，在转瞬之间就彻底化作了泡影。

某个炎热而晴朗的夜晚，正当印加远征军上下都沉浸于酒精、烟草和艳舞的熏陶之中，搂着热情的本地姑娘们酣然入梦之际，几个小时之前仍然在向他们卑躬屈膝，百般讨好的玛雅人权贵们，却在突然之间就翻了脸，悄悄聚集起数十万战士发动了偷袭……而人生地不熟的印加远征军，则是被彻底蒙在了鼓里。

直到熊熊火光映红了天际，冲天的叫嚣声震得营帐瑟瑟颤抖，惊慌失措的远征军士兵们才光着身子乱哄哄地奔出帐篷，但其中相当一部分的中高级军官却再也起不来了在今夜和他们同床共枕的美女刺客，早已用淬毒匕首悄悄割破了这些倒霉蛋的喉管这使得远征军的集结应战很快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然后，规模不亚于一座城市的庞大军营，在顷刻之间就被汹涌的人潮淹没了。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的和平进军与热烈欢迎。让远征军上下的警戒之心松懈到了极点。在扎营之时只考虑到了取水和洗澡方便，完全不符合军事防御方面的最起码要求用以容纳二十万人的巨型军营，竟然设置在一片无险可守的平坦河滩上，一排排帐篷和板棚沿着蜿蜒的河道绵延了足足十几里，除了一道用树枝胡乱拼凑，基本上只要一抬腿就能轻易跨越的简陋篱笆之外，甚至连最起码的壕沟也没有挖。

结果，当变乱一起，细细长长的河滩营地马上就被对手穿插突破，分割成了互相孤立的几十段，无法集中兵力迎战。更别提在背后的河道上，还有许多敌人划着独木舟偷偷放冷枪，甚至在某些薄弱地段强行登陆……远征军的指挥系统根本没来得及开始进行运作，就已经彻底地瓦解崩溃了。在接下来的全面混战之中，他们完全没能发挥出正规军的组织与纪律优势，反而因为没能及时下发弹药和装备，而且在混乱中敌我难辨的缘故，一点点地变得处境越来越被动。

哪怕惊闻巨变的特库姆塞亲自举起军旗，率领精锐卫队多次发动凌厉的反击，也没能挽回呈现于整个战场上的颓势在对方铺天盖地的赞美羽蛇神库库尔坎的颂声中，不幸失去太阳神庇佑的印加远征军明显看起来胆气萎靡了许多。而从欢宴天堂到血腥地狱的巨大心理落差，更是让他们一时根本无法接受，自然也无法清醒而理智地作出合理应对，基本上完全是靠着长期积累下来的本能在作战……弥漫的战火硝烟背后、闪烁的刀光剑影之中，一个个残缺不全的简陋营垒先后失陷，一面面燃烧着的黑鹰军旗先后坠落，战争的天平很快就开始倾斜，朝着不利于印加远征军的方向迅速滑落。

而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则是来自于印加远征军的内部现在的远征军，早已不是半年前刚离开雪域高原时那支比较单纯的队伍了。在这数千里的漫长征途之中，不断地有老部队被派遣出去，驻防一路上的重要城市和关键据点，同时也不断地有热带雨林地区的投效者带着自己的士兵与辎重，加入到这一庞大的行列之中，想要和尽早新的霸主打好关系：按照东方的说法，就是想要混一个“从龙”之功。

到了这个双方摊牌对决的关头，这些新加入不久的墙头草们从起初的慌乱中醒过神来，在基本搞清楚了当前的形势之后，很自然地就纷纷倒戈了他们毕竟多半也是羽蛇神库库尔坎的信徒随着特库姆塞的金漆大帐被邻近的叛乱者攻破焚烧，鼓舞着士兵们勉强坚持战斗的最后一根支柱也折断了。面对这种全军崩溃的恐怖灾难之中，特库姆塞也是无计可施，不得不纠集起身边最后一批还算可靠的部队，趁着四周的一片大乱，悄悄溃围而出，朝着早先的来路狂奔而去。

然而，这一次侥幸成功的突围，并不代表着就此万事大吉。相反，在这之后，等待着特库姆塞等人的，还有一条比噩梦更加凄惨的悲凉归途在主力部队遭遇夜袭的同时，随着复活的羽蛇神库库尔坎一声令下。散布在热带雨林中的诸多玛雅城邦和部落，也纷纷对远征军收回了笑脸，亮出了狰狞的屠刀。

那些还没有从醇酒美人中清醒过来的零散驻军，眨眼间就被突然翻脸的当地民兵斩杀一空。纵然有一部分指挥官警觉性比较高，没有在第一时间着了对方的道，但是在百倍于己的敌军围攻之下，也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仓皇逃出战场的特库姆塞，不但无法从后方兵站顺利地获得补给和休整，反倒是一边要疲于应付沿途层出不穷的骚扰袭击，一边还得硬着头皮设法解救那些被围困的据点，并且主动洗劫一些防御力量薄弱的村镇。尽一切可能设法搜罗到最低限度的给养。

从突围成功开始，这些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印加远征军残部，每天从早到晚都持续着噩梦一般的旅途：桥梁和渡口被破坏，道路上设置了密密麻麻的陷阱，水源里下了泻药或毒药，田野和树林中充满敌意的目光，身边的弹药和粮食很快所剩无几，基本上每走几步路就要倒下一具尸体……即使不断有小股溃兵加入，他们的数量依旧从起初的一万多人急剧减少到了不足四千，尾随追击的敌人却是越来越多了。而更要命的是，前方不远处的道路上，也发现敌方正聚集了数万士兵，企图设防阻击。

在这种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的绝境下，已经让接连惨败打击得晕头转向的特库姆塞，终于被勉强逼出了几分急智，出敌不意地选择了一条距离最短、然而也是最艰难的逃跑路线：他率领最后三千多军队离开滨海大道，进入危机四伏的沼泽地，企图走直线进入麻麻里河三角洲，与事先在那里留守的可靠部下，以及来自于耐色瑞尔帝国的盟军会合特库姆塞此时还没有收到科曼特将军的死讯同时又留下了一支数百人的敢死队，在原地拼命修筑工事，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用以迷惑对手……通过这一招金蝉脱壳，特库姆塞总算是暂时跳出了在前方张开着的包围圈，也甩掉了一直在背后纠缠不休的追兵。

至此，留待他们继续面对的艰难考验，只剩下了极端险恶的自然环境。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之下，才硬着头皮进入沼泽地的印加远征军残部，自然不可能像那些冒险者小队一样准备齐全。而大沼泽“进去出不来”的恐怖传说，也绝非虚言眼下虽然是酷热干燥的旱季，沼泽地内依然到处水深及腰，深潭遍地，不时还有尚未休眠的怪物挡路袭击。

疲惫不堪的印加远征军士兵们，每天都被迫在没膝的泥浆中艰难跋涉，根本找不到一块稍微干燥的平地可以休息，只能斜靠在倒毙的牲口和堆积的行李上凑合着过夜，很快就开始皮肤溃烂、浑身脓肿。大批大批地累死病死。特库姆塞本人尽管有一顶小轿子乘坐，但毕竟年纪实在太大了，再加上毕生霸业成空的巨大心灵创伤，一双老花眼没过多久便被瘴气熏蚀得几乎失明，身子也同样迅速地虚弱下去，甚至几乎糟糕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如果不是有阿芝莎公主在身边悉心照料，以及老和尚静水幽狐的草药和针灸，恐怕他多半也要把老命葬送在了这里。

接着，在沼泽地里经历了连续两天两夜的艰苦跋涉，又仓促捆扎出最简陋的木筏冒险渡河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麻麻里河三角洲的东部边缘，并且很幸运地一头撞到了通贝斯港郊外，没费什么工夫就发现了耐色瑞尔盟军的位置，甚至还设法与其外围前哨接上了头……尽管，让一只行动慢腾腾的考拉负责送信交涉，怎么看都怎么别扭。

但是，同时出现这些逃难者眼帘之中的，还有另一拨可恨叛徒的踪迹。

“什么？欧凯那个混蛋的部下就驻扎在通贝斯港？”

听到斥候的回报，特库姆塞不知为何一下子来了精神，硬撑着从躺椅上支起身体，双眼中尽是熊熊燃烧的愤怒火苗，“你确信没有看错？”

“绝对没有错，他们的旗帜上描绘着六指畸形黑手掌，营地里面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恶魔出没。”

“那就好！”老人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咬牙切齿地沉声说道，“马上派人去联络耐色瑞尔盟军，同时全军紧急集合，准备对敌营发动突击！”

他狠狠地将右手一挥，喝止了阿芝莎公主的劝阻，“阿芝莎，不必多说了。我很清楚，眼下的我军又累又乏，根本经受不起激烈战斗。但是，我更加清楚，如果不能抢先消灭或赶走前面这些敌人，我们根本就不能安安心心地踏进通贝斯港！所以……还是咬紧牙关，再竭力奋战一次吧！”

DR1992年9月11日，在通贝斯港攻城战中惨遭重创的巨熊军团，在叛军围攻中丢弃部属潜逃的曼努埃尔大祭司和红色寿衣女士，还有在东海岸地区几乎覆灭的印加远征军本部，这么三拨最近扑街到了极点的晦气衰人，终于在一片悲凉和惶恐的灰暗气氛当中，凄凄惨惨地会师了。

与此同时，在短暂地沉寂了几天时间之后，已经大半化作了废墟瓦砾的通贝斯港，又一次沐浴在了硝烟战火之中。

PS：看了有关空间袋连接星界的说法，不由得产生一个疑问：如果是这样的话，放进去的东西会不会被星界土著吉斯洋基人偷窃呢？还有关高人为在下解惑。

一百三十四、激斗丧尸群（上）

一百三十四、激斗丧尸群（上）

一百三十四、激斗丧尸群（上）

“前后主炮准备～～～齐射！”

伴随着老矮人瓦希里的一声高喝。祥瑞号庞大的船身微微颤动了一下，从炮塔前端喷吐出一串明亮的橘红色火焰，拖着长长的尾音呼啸而去，最后在废墟之间轰然炸起一大片碎石瓦砾。

随即，布置在侧舷的几十门副炮也迭次开火，朝着恶魔军队驻扎的市心广场抛出了铺天盖地的实心弹、开花弹以及燃烧弹，在一瞬间就将那些胡乱搭建的简陋窝棚给炸了个七零八落，并且很快便燃起了无法扑灭的熊熊烈火。

几乎就在炮火轰鸣的同时，通贝斯港东郊的荒野之中，也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阵震天动地的呐喊声。一面面残破的黑鹰军旗被先后树起，引领着风尘扑扑的疲惫士兵们奋勇冲锋。

由于恶魔军队方面根本没有在城市外围布置防御，这些经历了重重磨难，一路跋山涉水而来的印加远征军老兵，很轻易地就杀进了通贝斯港的市区，并且沿着最宽敞的中央街道形成了尖锐的攻击箭头，仿佛势不可挡的潮水一般，朝着敌方的核心营区狠狠刺了过去。

但是，按道理应当配合他们进行两面夹击的巨熊军团，此刻却似乎显得有些不是那么情愿。

“特库姆塞陛下还真是会强人所难，连商量都不和咱们商量一下，就擅自决定了开打……这是要抢先制造既成事实么？唉。我可是从来都不喜欢打无准备之仗的啊！”

顶着一阵阵随着爆炸声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菲里一边努力驾驭着胯下那杆随风摇晃的扫帚，一边脸色难看地小声嘀咕着。由于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遭受到了这么多让人难以置信的坏消息连续轰炸，他的头脑一时仍然处于严重的混乱状态。接下来还没有来得及梳理清楚头绪，又被自作主张的盟友硬是拖进了一场毫无准备的战斗，菲里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在他的身后，是悬浮在半空之中，不断喷吐着火舌的浮空战舰祥瑞号。在他的身旁，是骑着小银龙雪风的蕾贝卡和骑着老黑龙福尔摩斯的蕾妮，以及十几名同样骑着扫帚的随军魔法师。在他下方的码头上，还有五百多名东瀛武士正脚踏木屐，手按刀柄，打着一面面迎风招展的“菊水”军旗，整装待命。旗帜上那朵一半浸在水里的菊花用金丝刺绣，还抹了耀眼的金粉，在一片弥漫的尘土中显得分外夺目。

这就是巨熊军团能够用以投入此次战斗的全部力量了由于在前次战斗中，具体地说是在毒气侵袭之中，一下子丧失了70%以上的成员，军团的残余官兵几乎人人都被刺激得心态严重失常。再加上军团内一方面缺乏高素质的“政治委员”来进行疏导、排解和鼓劲打气，另一方面，看到开拓殖民地的前途彻底破灭之后，自菲里.泰勒上校以下的各级主官，也全都是变得垂头丧气、意志消沉，无心打理公务，对部下的颓废潦倒基本放任自流，非常严重地漠视了军纪的废弛。

结果。到了被突然拖进战火的时候，仓促召集起下属的菲里才愕然发现，全军上下这会儿居然是精神恍惚的精神恍惚、烂醉如泥的烂醉如泥、疯疯癫癫的疯疯癫癫……酗酒、纵欲、吸毒、聚赌什么的几乎样样齐全，除了十几个按职业规定必须要时刻保持头脑清醒的魔法师，以及少量奉命轮值的当班水手，基本上没有几个闲人是精神面貌完全健康的。照着他们这副半醒半梦的萎靡模样，即使是勉强拉上阵去应战，多半也只有送死的份而孤悬海外的巨熊军团，却已经是再也经受不起更多的人力损失了。

因此，菲里不得不把地面战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黑岛忠夫先生的浪人武士们身上这些家伙近来天天都在市区废墟内钻来钻去，挨家逐户地翻箱倒柜，想要在回家之前尽可能多搜刮一些战利品，身手完全没有荒废同样，他也不得不接受了黑岛忠夫那个仿佛绑票勒索一般的雇佣价格：每人预付开拔费半磅黄金，战后再支付剩下的半磅，阵亡抚恤和功勋奖励还要另计……总共怕是没有一千磅黄金拿不下来。

这让祥瑞号此次夹带大批私货远洋交易所获得的巨额利润，以及沿途百般搜刮而来的金银，在霎时间内就硬生生地缩水掉了好大一块……所以，一直到战斗打响的时候，菲里的脸色都还是黑黑的。

而从空中俯瞰到的战斗进展情况。则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黑了也许是因为矮人炮手们依然有些醉眼朦胧的缘故，祥瑞号的前后几轮齐射全都打得毫无准头。虽然一眼看去，确实是遍地烟柱、四方火起，貌似相当壮观的样子，但实际上却说明了弹着点分散得七零八落，根本没几发炮弹有着足够的准头，能够顺利砸到聚集于市中心的敌人们身上。

而更可怕的是，通过吸血鬼女教授在单片眼睛上附着的鹰眼术，菲里还目瞪口呆地亲眼看见：先是一连串呼啸着的开花弹，将印加远征军的攻击箭头炸了个粉碎，接着又是一长排燃烧弹所构成的火墙，彻底堵死了印加盟友们继续冲锋挺进的道路……这制造误伤的效率未免也太高了吧！

“立即停止开火！命令全部舰炮立即停止开火！”

在一片弥漫的硝烟与尘埃中，菲里.泰勒上校满心忧郁地用力挥了挥手，朝着身边的传讯法师高声喝令。虽说用泛滥成灾的强大火力来弥补军事素质的粗劣薄弱，一向被他认为是最最有效的杀手锏，但在此刻的祥瑞号上，各种弹药储备都已经所剩无几，按照每一门火炮分摊开去，怕是连凑足一个基数的炮弹都有些勉强，自然不能随便浪费在这种没准头的胡乱扫射之中。

“黑岛忠夫先生，下面就该看您的了！希望你们的实际表现，能够对得起那份天价佣金！”

菲里略微降低了扫帚的高度，又给自己施加了一个扩音术，然后低头对着下方的东瀛武士们喊道。由于自家荷包被这些雇佣兵勒索得实在是太厉害了，即便眼下乃是关系到胜负命运的临战之际，他的话语中也免不了带点小刺作为一名越级提拔缺乏历练的菜鸟领导，菲里显然还远远没能做到宠辱不惊。

“阁下多虑了，黑岛家向来是一分钱一分货，绝对不会有什么偷工减料！我们办事。您绝对放心！”

头上扎着红布带，背后还插上了小旗子的黑岛忠夫，在呛人的硝烟中自信地微笑着，从腰间缓缓拔出了心爱的妖刀“村正”，动作轻巧地随意舞了个刀花。那好似一泓秋水般清冷的刀光，霎时间倾泄而出，几乎能够把人照耀得遍体生寒。在他的背后，五百多名布衣木屐的东瀛武士，也一起拔出了太刀。

一股森然而肃杀的微妙气氛，立即在这支小部队的四周弥漫开来。

在拔刀出鞘之后，黑岛忠夫又耐心地等待了几分钟，直到头顶上的炮声彻底沉寂，而且前方也已经传来了两军交战的喊杀声之后，他才高高地举起了村正妖刀，随即用力往下一劈，让刀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同时扯着喉咙喊出了进攻号令不是普通倭国武将喜欢挂在嘴边的“杀给给”，而是……

“天诛，去死去死！”

“天诛！天诛！”

“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

这些承袭了去死去死团光荣传统的东瀛基佬武士们，纷纷举起了各自的太刀，疯狂地应声呼喝着。而伴随着声浪和刀光，一层似圣非圣，似魔非魔。既正义又邪恶，既纯洁又的奇妙光芒即黑岛家传承自老祖宗春哥时代的独门秘技，天下无敌的去死去死之光也悄然在他们的身旁慢慢升起。

接着，便是被他们称之为“猪突”的传统战术，看起来仿佛野牛群狂奔一般的暴烈混乱，又如同山洪海啸一般势不可挡的东瀛风格狂烈突击。

然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却远远地超出了任何人的意料之外。

.....................................................

“哇啊！有怪物”

“这是什么丑陋的东西？！看起来好恶心啊！”

“白痴，这是亡灵！快点去找圣水或者叫牧师过来！”

貌似风暴雷霆一般的“猪突”攻势，在发动过后仅仅几分钟时间，便非常难堪地戛然而止了。目瞪口呆的武士们纷纷迟疑地停下了脚步。随即从口中发出各式各样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在他们的面前，硝烟与灰尘渐渐消散的建筑物废墟之间，突然冒出来的对手，并非预料中那些黑洞洞的枪眼或是闪烁着寒光的利刃这些东西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而是一具具腐烂生蛆、残缺不全的移动人形肉块！这些丑陋到令人呕吐的怪物，一边发出嘶嘶的难听低吼，一边慢吞吞地朝着攻击者挪过来。几乎每移动一步，就会从身体上掉落一些零散的腐肉和器官……

当然，假如仅仅是从哪个旮旯里蹦出了几只僵尸，倒也不至于引起武士们如此强烈的震撼毕竟，在这个魔法水平高度发达的世界，将价格低廉又无需抚恤和烧埋费的亡灵生物投入战场，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在军事技术进化最快的费伦大陆，凡是规模稍微大一点的国家，基本上都有随军亡灵法师和不死生物战队的编制。尤其是一向号称群魔乱舞的耐色瑞尔帝国，甚至还出现过几位巫妖元帅和吸血鬼将军。

作为一支曾经在世界各地转战多年，并且有过不俗战绩的职业雇佣兵队伍，黑岛家的流浪武士们或多或少也和这些西方世界的邪恶存在打过一些交道，不至于像没见识的深闺大小姐那样，一看到僵尸出没就只知道哭泣尖叫但问题在于，这些僵尸的数目未免实在是太多了一点：不是十只二十只，也不是一百两百，而是黑压压地一片看不到尽头，少说也有成千上万！

而且，武士们并不清楚的是，这些恶心的亡灵严格来说还不能算是僵尸，而是应当被称为丧尸……尽管在实际遭遇的时候，这两者都是要袭击活人的。

无边无际的亡灵怪物，仿佛汹涌咆哮的海潮一般，塞满了每一条街道和小巷，无惧于炮火、子弹和刀刃，哪怕已经被漫天流弹轰得满身是洞，也依旧张牙舞爪地朝着任何一个有活人的方向扑来。而此次参战的东瀛武士们，满打满算也不过五百多人……这可真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悬殊对比！

而在东南城郊的战场另一端，隐约也有炒豆般的枪声和凄厉惊恐的悲鸣传来照此推测，印加远征军的进展似乎同样不怎么顺利，甚至很可能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之中。毕竟，他们在事先肯定也没有想到。这些按道理应当是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居然会被变成了无畏生死的可怕怪物！

于是，随着黑岛忠夫的大手一挥，几乎看傻了的武士们很有默契地点点头，一声不吭地开始掉头转进，以远远超过“猪突”冲锋的速度，狂奔回码头旁边的出发阵地，并且还强烈要求继续转进，返回浮空战舰休整待机……果然不愧是素来欺软怕硬贪生怕死、绝对不肯打硬仗苦战的优秀雇佣兵职业典范啊！

遥遥远眺着还在好几条街之外缓缓磨蹭的僵尸群，菲里登时不由得双目无神，并且很失礼地直翻白眼。

老天爷，这就算是“你办事我放心”？

“唉～～这废柴症状似乎也是会传染的呐……绝望了，对这样一帮废柴、吹牛者和胆小鬼彻底绝望了！”

望见对面那片市区中，印加盟友方面接连打出的求救信号弹，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万般无奈的悲鸣。

一百三十五、激斗丧尸群（下）

一百三十五、激斗丧尸群（下）

一百三十五、激斗丧尸群（下）

穿过尚未完全消散的呛人烟雾。菲里在扫帚上微微压低了身体，朝着地面的丧尸群加速俯冲了下去。

按道理来说，作为掌管着数千兵马的一军主将，菲里的职责应该是战略或战术的判断、策划和指挥，并没有必要亲自冲锋陷阵，和那些被热血冲昏头脑的敢死队长抢功劳。然而，令人非常无奈的是，他麾下的嫡系部队实在是不争气，而东瀛岛国的雇佣兵偏偏又同样靠不住，面对着排山倒海般涌来的亡灵邪物，以及包围圈中那支印加人友军的苦苦求援，菲里这个倒霉到家的光杆司令，也只得硬着头皮亲自出马了。

幸好，他最起码还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动作轻巧地驾御着小银龙雪风，火红长发的蕾妮狠命抽打着想要临阵退缩的老黑龙福尔摩斯，始终追随在距离菲里不远的侧后方，这让他不由得从心底里多少感觉到了一丝宽慰：无论今世的境遇如何糟糕，这世界上总还有人在默默关心和支持着自己……在这种危机关头，到底还是只有枕边人靠得住。

或许是受到这份温情的激励，当菲里从半空中俯冲下去的时候，听着耳旁呼啸着的尖利风声。望着下方街道间丧尸们急剧放大的丑恶形貌，他的心中竟然没有什么畏惧害怕的情绪，只有一份淡漠的冷静，一份麻木的镇定，以及……仿佛已经成为本能一般的合理战术。

在扫帚即将触及地面的那一瞬间，菲里竭力向上猛地一提，堪堪避开几只向他伸来的肮脏爪子。接着，通过一道法术侦测，确定附近并没有亡灵法师存在之后，他随即弯腰探手入怀，摸出一个白底蓝边的圆形令牌这是魔法女神在上次召见时赐予他的候补选民证件，流星令牌高高举过自己的头顶，

“赞美伟大的众魔法之母，以候补选民菲里.泰勒之名，神圣驱散！”

伴随着菲里的一声低喝，蓝白色的耀眼光辉从令牌中一下子倾泄而出，汹涌澎湃的正能量如海啸般席卷而来，眨眼间便淹没了整条街道上的所有丧尸。对于这些由负能量驱使的邪恶怪物来说，充斥着正能量的神术就是他们的天生克星。而从流星令牌之中释放出来，直接来自于魔法女神本身的纯净正能量，更是让他们的腐朽身躯在几秒钟内瓦解崩溃，直接化作了一堆堆尘灰。

但是，眼下聚集在通贝斯港废墟之中的丧尸，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菲里刚刚用流星令牌暴力清空了一条街，后面涌来的丧尸马上又将空位补满。在这些怪物的腐烂头脑中，基本只剩下了撕咬活人的冲动，根本不知道什么害怕和畏缩。哪怕成百成千地在正能量的冲刷下灰飞烟灭。也依旧不管不顾地朝着存在活人气息的方向继续咆哮挪动，然后继续在正能量浪潮中撞得粉身碎骨。

这看上去好象是暂时遏止住了丧尸群的前进势头，但菲里这边很快就吃不消了虽然流星令牌是女神亲手赏赐的极品神器，但其中可以容纳的正能量也是有限的，每天虔诚祈祷之后，最多只能连续使用三次，每次持续时间不足一分钟……等到这三次“超级金手指”全部用完之后，菲里就只能靠他的14级炼金术士的本事去战斗了。而众所周知，炼金术士从来就不是一个擅长战斗的职业……

值得庆幸的是，并非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流星令牌的这个弱点看见局势一时僵持不下，跟在后面的两位女吸血鬼很快也投入了战斗。

“就是现在，我的小雪风，快上！”

蕾贝卡挥舞着精美的小牛皮九尾鞭，在胯下坐骑的臀部使劲抽打了一下。吃痛的小银龙顿时“嗷”地一头扎了下去，双翼扑打出来的强劲气浪，霎时间掀飞了一大片丧尸。

“以魔法女神之名，尘归尘，土归土，不死生物就该永远长眠地底！神圣净化！”

从坐骑背上飘然跃下，蕾贝卡在半空中便拔出了萨弗拉斯权杖，朝着前方还没爬起来的丧尸们遥遥比画了几下。一团光华四射的银火随即从杖端的大钻石表面探出头来。并且迅速绽放出无数道刺眼夺目的圣洁白光，将方圆半里内的一切统统笼罩其中……

当这片白光终于消散之后，原本满街满巷的丧尸，已经全部消失无踪。只有覆盖在地面上的那一层厚厚白灰，才隐约证明了这些怪物曾经的存在这就是货真价实的耐色瑞尔大奥术师，与魔法女神凡间代理人的尊贵身份，在同一个人身上双重叠加之后，所表现出来的逆天级别的恐怖战斗力！

一骑当千，独斗万军，以一人敌一国，也不过如此而已。

如果没有相应的克制手段，单纯的人海战术在这种绝对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只会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只是，支撑着这台“战斗机器”保持高强度运转的“燃料”，也同样是稀罕难觅，必须要让某个不幸的候补选民作出巨大牺牲，三天两头地在凄厉的哭号声中，被锋利的獠牙撕裂脖子大放血……

不过，比起那些要将灵魂卖给魔鬼，才能勉强实现几个小小愿望的可怜虫，这种定期放血的代价已经算是相当便宜了。更何况，还能够因此而得到许许多多或荣耀、或香艳的实惠补偿……

所以，尽管菲里每天清晨都痛得快要晕厥过去，嚎叫声响得足以让许多军官用来代替闹钟，并且因为长期习惯性失血和严重的低血压，导致脸色经常比正牌吸血鬼还要苍白许多……但是在内心深处，对这种“痛并且快乐着”的日子，他其实还是挺满意的。

毕竟，当彼此之间有了这层不可磨灭的牢固羁绊之后。他就再也不必担心女朋友悄无声息地席卷所有细软，跟别的男人偷偷跑掉了……某个上辈子被劈腿女友害惨了的倒霉小市民无限怨念中。

总之，在此毁灭性的惊天一击之后，靠近海岸的差不多半座城市范围内，除了由正能量驱动的蕾贝卡自己以外，其他一切不死生物皆是在瞬间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蕾妮趁机骑着老黑龙长驱直入，在包围着印加军的丧尸群头顶上，张开了一道短距离空间门，如瀑布一般的巨大水流顿时发出轰然鸣响，从门内汹涌而出空间门的另一头，正连着祥瑞号的储水槽。而祥瑞号的储水槽，又是和水元素位面直接联系在一起的，只要提供能源的密瑟能核没有报废罢工，就永远都不会有干涸耗竭之虞在距离地面数百尺的半空中飘散开来，将混战中的印加士兵和腐臭丧尸，不分敌我统统都淋了个浑身湿透。

然后，蕾贝卡在稍事喘息之后，再次跨上小银龙雪风，腾空而起，将刚刚在萨弗拉斯权杖中凝聚的巨额正能量，直接灌输进了蕾妮制造的人工瀑布之中。

于是，严重超标的正能量。被混杂溶解在了倾泄的水流之中，人工瀑布变成了圣水瀑布……

那些身负创伤甚至感染了尸毒的战士，在眨眼间便被海量的圣水治愈康复。而前一刻正在朝他们恶狠狠扑来的丧尸，则是在闪烁着金色光泽的圣水中被灼烧得滋滋冒烟，很快就连皮肉带骨头都成了一堆堆无法辨认的灰烬。而且，随着蕾妮拖动空间门，让金光闪烁的圣水瀑布在空中缓缓移动，被它所迎头扫过的所有丧尸，全都在很短的时间内冒烟、净化，最终化作了灰烬。

一度让贸然进攻的印加军残部手忙脚乱，甚至差一点陷入绝境。并且还吓退了黑岛家武士团的数万只丑恶丧尸，似乎是在反掌之间，就被巨熊军团的几个大OSS给轻易解决了。

然而，按照某个约定俗成的惯例，当第一拨拿来当探路石的废柴杂鱼，被“正义阵营”轻轻松松地剿灭一空的时候，也就轮到反派大魔王亲自出场了。

看到围攻自己的丧尸在顷刻间全部化为飞灰，吃了大亏的印加军残部纷纷发出了由衷的欢呼。然后，这些斗志俱丧、伤痕累累的残兵败将仓促收拾了一下行李，便一窝蜂地沿着几条大道朝码头边涌来，想要尽快与耐色瑞尔盟军会合，获得期盼已久的休整与补给。

但是，潜伏在暗处的敌人，显然不打算让快要到手的猎物轻松逃脱伴随着阵阵不祥的隆隆轰鸣，以及仿佛地动山摇一般的剧烈震颤，街道的两侧和中央先后裂出一条条大缝，无数双几乎只剩下骨骼的枯黑手掌，从那些裂缝中缓缓伸出，然后重重往地上一拍，使劲拉出了全部的躯体。

看清楚新对手的狰狞形貌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从地底冒出来的怪物，看起来既像是僵尸，又像是骷髅。说它们像骷髅，是因为这些家伙的皮肉基本上都已经腐烂脱落，只剩下了白森森的骨头。但是和一般的骷髅兵不同，它们的腹腔内仍然保留着某些扭曲的内脏，并且以此作为主要攻击武器。

趁着印加士兵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之际，伴随着“嗖嗖”的风声，一道道暗红色的带状物体突然从它们的腹腔出，仿佛青蛙的伸缩式长舌头一般，准确地朝着目标的躯体扑去。那些不幸中招的士兵，纷纷惨叫着倒下，并且从身上窜出了许多充满血液的异化血管，眼看着是被某重邪恶毒素感染了。

望着这些诡异而恶心的怪物，菲里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

“魔魂尸！这是萨玛斯特的魔魂尸！她们说的没错，欧凯果然投靠了萨玛斯特！”

冲着自己身旁还在皱眉思索的吸血鬼女教授，他有些牙齿打颤地高声哀叹道。

一百三十六、与萨玛斯特的初次交锋（1）

一百三十六、与萨玛斯特的初次交锋（1）

一百三十六、与萨玛斯特的初次交锋（1）

所谓的魔魂尸。其实就是一种变异的僵尸。而它的发明者，则是大名鼎鼎的萨玛斯特。

作为费伦大陆近千年以来最伟大的亡灵法师，堕落选民萨玛斯特曾经发明过无数种奇形怪状的新型亡灵。其中，威力无穷的龙巫妖，基本上算是他的标志性王牌。而成本相对低廉的魔魂尸，则可以说是他的标志性炮灰了。

魔魂尸是由僵尸进一步腐化而成，但是要比普通的僵尸强大许多。它抛弃了全身绝大部分无用的腐肉，在行动方面要比普通僵尸更加敏捷，同时又能将肠子变成类似于长鞭一样的伸缩性武器，并且肠子上还沾满了可怕的尸毒凡是被魔魂尸用肠子击中肉体的倒霉鬼，都会立即感染上尸毒，很快就自动转化为僵尸，其中甚至还有一定的概率会变成新的魔魂尸！

此外，与提线木偶一般的普通僵尸不同，魔魂尸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可以作为头目来指挥其他僵尸，完成一些简单的指令，而无须劳动亡灵法师在每一个步骤都要费心操纵。

在最理想的情况下，亡灵法师只要将一只魔魂尸扔进毫无防备的村庄，就能在几个小时之后凭空获得一支规模上千的亡灵军队……这显然要比辛辛苦苦施法召唤轻松许多。

唯一的缺陷在于，由于魔魂尸的实力比较强大。并且具有一定智力，如果召唤者是实力不足的低级法师或学徒，很有可能会因为控制不住它们，而导致恐怖的反噬……但是，在此刻的街道上，有着至少两百多只魔魂尸同时出现，而且在行动上明显协调一致。那么在幕后指挥他们的亡灵法师，也必定是非常了不起的强者……甚至有可能就是萨玛斯特本人！

长期以来，魔魂尸一直是萨玛斯特，或者至少是龙巫教的专利。其他势力虽然也对这种亡灵兵器很感兴趣，但始终没有传出过哪里完全仿制成功的消息。因此，按照当前的情况看来，如果今天的运气不怎么好的话，或许就要与那位在近千年以来一次次的死了又活，活了又死，但却总是怎么也死不干净，生命力顽强得堪比蟑螂的跳槽“同行”碰上面，并且还得和他在这鬼地方决一死战……一想到这里，某位候补选民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就止不住地潺潺而下。

幸好，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菲里叹了口气，心怀忐忑地抬头仰望，用不安的眼神注视着半空中吸血鬼女教授那窈窕的背影如今又再一次起死回生的萨玛斯特，与卡尔萨斯的当代转世相比，到底会是哪边更厉害一些？

答案似乎不容乐观。

.....................................................

此刻，拥挤着数千名逃难者的漫长街道，已经变成了一座恐怖的血肉磨坊。

一只只看起来狰狞可怖的魔魂尸。在遍地瓦砾的废墟间跳来跳去，不断地从腹腔中射出一条条暗红色的肠子，与仓促应战的印加军残部展开了激烈缠斗。

如果是在视野开阔的平原会战之中，这种射程最多只有十几尺的攻击手段，根本对付不了正规军有效杀伤距离至少在150尺以上的排枪齐射。士兵们只要连续放上几轮覆盖性的白磷燃烧弹或银质净化弹，就能够让所有的魔魂尸统统变成灰烬或火把。即使身边没有专门的克制弹药，魔魂尸也绝对赶不上正常人的奔跑速度，就算正面冲突打不过，至少还能逃得掉魔魂尸所谓的行动敏捷，也只是相对于普通僵尸的极度迟缓而言，与真正的活人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但在此时此地，狭窄的街道和零落的废墟严重限制了印加军的作战空间，并且由于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丧尸围攻的打击，他们的组织性和纪律性都已经遭到了相当程度的破坏。那些魔魂尸却可以利用废墟遮蔽躯体，冷不零丁地用满是尸毒的肠子发出致命一击。而且，除非子弹的威力够大，能够将它们彻底击碎，否则即便是打断了几根骨头，对于并非活物的魔魂尸来说，也只是不痛不痒而已。

更要命的是，那些被魔魂尸打倒的士兵。在极其痛苦地死去之后不久，很快又变成了新的僵尸或魔魂尸，重新从地上站立起来，对生前的同僚们展开了血腥杀戮，直到被手榴弹爆破成碎片，或者给成排子弹打成了马蜂窝为止。而且，甚至就连它们在气浪和弹雨之中飞溅开来的腐肉，也能让不幸沾着的倒霉士兵中毒感染，制造出更多的僵尸或魔魂尸……

由于印加军在太阳神陷入长眠之后，变得极度匮乏神术力量的缘故。在眼下这种情况，他们几乎拿不出任何能够有效克制亡灵的手段。这场突如其来的激烈战斗，很快就差不多成了一边倒的蹂躏和屠杀。

面对如此恶劣的险情，蕾贝卡不顾自身尚未完全恢复过来，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勉力驱使小银龙雪风俯冲而下，再次举起了萨弗拉斯权杖，试图对那些新冒出来的魔魂尸来一个故伎重演。

“咳咳，以魔法女神之名，尘归尘，土归土，不死生物就该永远长眠地底！神圣净化！”

伴随着传奇神术的发动，浩瀚无际的正能量再一次突然涌现出来，横扫过每一处街道与废墟，净化亡灵，治愈伤员……不过在实际效果方面，明显要比上一次差了许多有着一定智力，能够自行作出分析判断的魔魂尸，纷纷再次跃入地面上那些大裂缝，借此躲避席卷而来的正能量狂潮。当耀眼的白光消散之后。仍然有将近一半的魔魂尸幸存下来，并且顽强地从裂缝中重新伸出手臂，企图再次展开厮杀。

但是，对于一心逃命的印加军残部来说，这点空隙时间就已经足够了甚至没有等到白光消散，他们就抛弃掉一切多余的行李，扛起刚刚痊愈的同伴，朝着码头边飞奔而去。仅仅是一眨眼功夫，就穿越了布置有魔魂尸的阻击地段，和一直滞留在码头上的黑岛家武士团会合了。

等到残余的魔魂尸好不容易从地底爬了出来之后，四周早已没有了目标的身影。而且由于在脚程方面实在是赶不上了，它们也只能朝着逃亡者的背影狂吼乱叫，仿佛一群败犬们虚张声势的远吠。

眼看着猎物就要逃出生天，一直隐藏于幕后不露行迹的反派BOSS们，到这时候终于坐不住了。

.....................................................

“哎呀，这些临时转化的杂牌炮灰，看起来似乎确实是派不上什么太大的用场。不过，你们也该不会错误地以为，只要进行到这一步，就算是获得胜利了吧！”

伴随着这一明显经过魔法放大的调侃声，一扇银光闪闪的传送门在半空中突然浮现。菲里等人还没来得及对其加以干扰破坏，欧凯将军就已经从中钻了出来，静静地漂浮在距离地面近百尺的半空中。

和往常的时候一样。这位以“推倒女神”为毕生理想，号称“第二像魔鬼”的恶魔将军，依然是保持着普通人类的外貌，并且仍旧是一副头戴黑色宽沿帽，身穿土黄色风衣，脚上套着长统皮靴的旅行者打扮，全然不顾这套行头和热带雨林的高温气候一点也不搭调。

随着欧凯将军的出现，一扇扇大大小小的传送门在废墟间先后打开，冒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恶魔。例如长了三个头的地狱犬，有着豺狗脑袋和螃蟹钳子的迷诱魔，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刺鼻恶臭的狂战魔等等。然而。这些恶魔中的相当一部分，根本没有来得及穿越传送门，就已经被菲里、蕾贝卡、蕾妮和其他随军法师用空间干扰术破坏掉传送门，阻绝了前方去路，迷失在了无边无际的次元空间，甚至还有被骤然消失的传送门给活生生腰斩成两段的……

看到自己多年来苦心搜罗的亲信部下，在眨眼间就被无谓地折损掉了不少，欧凯将军的心中也不免有些肉痛按照他原本制订的作战计划，这些宝贵的亲信嫡系，是用来向着对手展开最后一击的……在此之前，对方应该已经被海量的魔魂尸、僵尸和骷髅兵给折腾得奄奄一息，就差咽下最后一口气了。至于制造这些亡灵的“原材料”，硝烟弥漫的通贝斯港地区刚刚死了几十万人，绝对不愁没有尸骸。

此外，他自己还带来了沿路收集的几万名乌合之众，基本上都被带队的恶魔实施过心灵控制，虽然他们既缺武器又无纪律，而且勇气也很值得怀疑。不过在必要的时候，同样可以把这些家伙直接转化为各种亡灵来投入使用，相信在战斗力方面一定会有很大的提高。

但问题是，在瞬息万变的实际战场上，任何计划都总是赶不上变化的。纸面上的计划书制订得越是精密细致，实际操作起来就越容易流产走样欧凯将军的这个“完美”计划，自然也不例外。

首先，由于缺乏亡灵法术的实践经验，欧凯严重低估了热带气候对制造和使用亡灵可能造成的不利影响至少在主物质位面，寒冷和黑暗代表着负能量的浓郁，而炎热和烈日则代表着正能量的富集。

亡灵生物完全是由负能量驱动的，在正能量充沛的热带赤道地区，其体内负能量的散失速度必定大大加快，其活动能力也自然会大打折扣，对于其控制者，即亡灵法师的能力要求同样也会高得多。换句话说，每一名亡灵法师能够召唤和控制的不死生物数量，因此而大大减少了，至于更加低级的魔魂尸，干脆彻底失去了控制其它僵尸的能力。甚至不能保证它们别袭击自己人……如此一来，欧凯将军在事先预期中的那支亡灵大军，顿时硬生生地缩水掉了一大半。

其次，高温潮湿的不利气候，以及相对稀薄的魔法能量网络，还会导致不死生物腐烂崩溃的速度大大加快，好不容易炼制出来的魔魂尸，最多放上一两天就烂光了，生产速度甚至赶不上自然损耗。而骷髅兵的负能量散失速度还要更加可怕，即使是一个小时都很难坚持到。如果制作相对比较耐腐蚀的木乃伊，“保质期”可能会稍微长一些，但是他一时又搞不到那么多的亚麻布、防腐剂和香料，也没有专门的工匠。

再加上同时还有其它很多任务需要关注，欧凯只好暂时把这项工作给搁置下来，放任手下的乌合之众在城市内“自由行动”……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几千名被怒火和仇恨集体冲昏头脑的印加军残部，就已经急吼吼地杀了过来。

于是，毫无准备的欧凯将军，一时间给折腾得阵脚大乱，只好仓促释放出曾经在库斯科城使用过的丧尸病毒，把手下的数万废柴炮灰全部转化成了凶恶的丧尸，借此尽量给对手造成一定杀伤。同时，他又尽快集中了手头所有的魔魂尸，并且将它们投入阻击战……可是，这两者最终全都失败了。

现在，他只能拿出压箱底的老本，自己最为倚重的数百名深渊恶魔来应战。可是偏偏又不幸忙中出错，给一个简单的空间干扰术给瞬间报销掉了好多……

不过，这最起码进一步地消耗了对方那些魔法师的体力和法术储备……

欧凯将军一边自嘲地苦笑着，一边急促地挥舞双臂，口中念念有词，连续施展出好几个强效的防御魔法，这才堪堪阻挡住吸血鬼女教授的一连串攻击法术。在地面上，他的恶魔部下们也咆哮着发动了冲锋，顶着祥瑞号的猛烈炮火，与困在空荡荡的码头旁边进退无路，不得不背水一战的士兵们杀成了一团……

事实上，鉴于己方的可靠兵力不足，又相当缺乏重装备的状况。欧凯将军并不指望他那些恶魔部下能够取得怎样的战果这里毕竟不是混乱邪恶的无限深渊，而是恶魔力量受到极大限制的主物质位面。对方也不是柔弱无助的妇孺和乡民，而是有着强大火力和充足法术实力的近代化军队，还有巨龙和大奥术师助阵。凭借这区区两三百只“大幅度劣化”的杂牌恶魔，根本不可能占到上风，甚至不可能做到全身而退。能够将敌人拖延上一段时间，就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

同样地，欧凯也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打倒两位大奥术师、两条巨龙和一位选民的联手围攻即使他用上了自己作为深狱炼魔的本体都不可能，更别说是眼下这具虚弱不堪的凡人之躯了。

但是，欧凯将军的目标，也仅仅是稍微拖延一点时间而已……最多只要几分钟就够了。

因为，他的新老板已经来到了此处战场，按道理应当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对于这位新BOSS的实力，欧凯将军虽然几乎有着绝对的信任，但同时也很想再次亲眼证实一番。

而且，即便那位新BOSS不幸失手了，他也能借此撇清自己的责任，不是么？

在距离地面数十尺的半空中，欧凯将军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极为敏捷地侧身一个滚翻，堪堪避让开一道强腐蚀性的黄绿色龙息，同时用眼角余光非常愉悦地捕捉到，一扇银光闪烁的传送门正在强行突破空间干扰，在他背后不远处悄然浮现。

他的新老板终于出手了。

PS：4月尽力恢复日更，求票票支持。

一百三十七、与萨玛斯特的初次交锋（2）

一百三十七、与萨玛斯特的初次交锋（2）

一百三十七、与萨玛斯特的初次交锋（2）

“咳咳。那边的诸位，你们这么多人一起动手，四面围攻鄙人孤零零的一个不成器部下，在做法上未免有些太卑劣了吧。”

在这一片喧嚣嘈杂的战场上空，很突兀地响起了一个貌似中气不足，却极为富有穿透性的沙哑嗓音。

伴随着这声出场宣告，一个身披黑袍的伛偻老者颤巍巍地迈开脚步，踱出银光闪烁的传送门，独自悬浮于半空之中，眯缝起一双昏黄的老眼，傲然地俯瞰着周遭万物。

“呼～～～这家伙是从什么鬼地方钻出来的？我的空间干扰法术应该还没有失效吧！”

望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头子，蕾贝卡有些纳闷地微微颦起了眉头，同时暂时停止了尚未发动的下一轮攻击，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渗出的汗水在连续施展了这么多魔法之后，就算是她这个正牌的耐色瑞尔大奥术师，也多少感觉有点气力不继，必须要喘息休整片刻，才能更好地继续战斗。

尤其是当战场上莫名其妙地出现了这么一个意外变数之后……虽然蕾贝卡眼下并不知道这个老头的身份和来路，但是能够排除她的空间干扰，强行将自己传送进战场的家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弱者！

而早有预感的菲里。更是被这位传奇人物的出现给吓得脸色大变，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大截自从通过蒂卡尔城那两位逃难者的口中，获知了此次变乱的部分幕后真相之后，菲里就在船上的图书馆内紧急查找了相关资料，对这位闻名已久的邪道大佬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他找到的书籍里面，正好附录有这一位的精制画像。

而且，尽管时隔几个世纪，这家伙的外貌特征依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黑袍、驼背、声音发颤，以及那堪称招牌式的哮喘咳嗽……

“萨玛斯特！这家伙就是萨玛斯特！师傅您可要当心了！”

“萨玛斯特？那个背叛了前任魔法女神殿下的堕落选民，著名的龙巫教之主？”骑在银龙背上的吸血鬼女教授顿时心中一紧，不由得将剑眉向上一挑，“似乎确实是个厉害家伙……”

“……啧啧，想不到还是这个后辈比较有见识，正好，老夫也省得自我介绍了。”

悬浮在半空中的萨玛斯特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同时远远地朝菲里扫了一眼，那貌似平和随意的目光，实际上却锐利得如同冰冷的刺刀一般，让菲里顿时禁不住打了几个寒战，身子仿佛又缩小了一圈。而欧凯将军也趁机躲到了萨玛斯特身后，并且立即摆出一副狐假虎威的嚣张笑容，用仿佛看死人一般的微妙眼神，在菲里等人的身上不住地打转。

一时之间，尽管在脚下的地面战场，依然是炮火轰鸣，厮杀声连天。但是在空中，局势却暂时僵持了下来。一方面是因为久战疲惫，但更主要则是因为摄于萨玛斯特堪称传奇的赫赫声威，巨熊军团的三人两龙攻击小队，尽管表面上还占据着一定优势，却不敢主动打破这一僵局。

毕竟，对方可是曾经击败过天神的绝世强者！

幸好，他们这一边也不是没有后手……事实上，几乎就在萨玛斯特现身的同时，援军便全速赶来了。

“哟，似乎又有一个老朋友过来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萨玛斯特突然抬起头来，勉强忍着咳嗽，朝远方打了个招呼，“咳咳，真是好久不见了，奥沃老兄！咳咳，上一次和你的会面，似乎还是在五百年之前吧！”

“哼，我倒是希望永远别再碰上你这家伙！那次你不但捣毁了我的住所和研究室，还把我新收的几个弟子全部变成了亡灵……就算是耐色瑞尔第一帝国陨灭的时候。我也没有受到过如此沉重的损失！”

似乎是为了对这位空前强敌表示尊重和敬意，而非常难得地换上了耐色瑞尔大奥术师的正统装束即镶嵌着大量金银宝石的淡黄色丝绸长袍的肥巫妖奥沃，半点没好气地高声回答说，神色中却隐含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紧张与凝重……菲里从内心深处发誓，他从来没见过这死胖子流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

“……咳咳，那是没办法的事，谁你把老巢搬到了塞尔呢？而且还是在我的大军驻地附近。”

望着早已在多年前反目成仇的昔日旧友，萨玛斯特似乎有些无奈地略微一耸肩，摊开枯黄的双手苦笑起来，“在即将迎接最终决战之际，我总得要事先做好清场吧！再说了，凡是这种强制拆迁，咳咳，多少总会有些误伤的，偏偏那时候你又没待在家里，我也没及时认出来……”

“……哼！多说无益，既然你执意要与耐色瑞尔为敌，那么让我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奥沃从鼻孔里喷出一口粗气，厉声咆哮着打断了对方的话头，同时从宽大的袖口内摸出一根魔杖，遥遥指向了萨玛斯特……但不知是为什么，这总让菲里莫名其妙地有一种色厉内茬的感觉。

而萨玛斯特的回复，则是很有高人风度的淡然一笑。

“……你要战，便作战！一切悉听君便！”

.....................................................

五彩缤纷的耀眼光束往来交错，汹涌澎湃的魔法能量相互撞击，一团团明亮的火焰或闪电相继坠落，在干燥的泥地上灼烧出无数个蜂窝般的小洞，也将那些来不及躲避的倒霉鬼给烧得焦头烂额。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巨大声浪，在硝烟弥漫的苍穹下此起彼伏。甚至远远盖过了战列舰祥瑞号的主炮齐鸣。

一场声光效果十足的高水平魔法对战，在通贝斯港废墟的上空骤然开演。

天空中，两位货真价实的耐色瑞尔大奥术师，肥巫妖奥沃与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联手协作，也仅仅是勉强抗下了萨玛斯特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连番猛攻，并没能占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优势。

而在地面上，一扇扇银光闪烁的传送门也突破了强烈的空间干扰，相继轰然打开。随即，无穷无尽的亡灵大军从门内汹涌而出，迅速替换下了那些濒临溃败的恶魔们。而此刻正聚集在码头附近，依托舰炮和工事组织防御战的那几路人马，则是霎时间全都遭受到了一记极为惨烈的迎头痛击。

“……僵尸、骷髅、魔魂尸、食尸鬼、铁魔像、木乃伊、苍白领主、邪龙侍者，还有僵尸龙和骨龙！老天爷啊，似乎除了最强的龙巫妖，其余什么魑魅魍魉都被他亮出来显摆了仅仅是对付咱们这样一伙七拼八凑的杂牌军而已，用得着像这般铺张浪费吗？简直就是牛刀杀鸡……不对，是高射炮打蚊子啊！”

望着脚下这支突如其来的亡灵大军，骑着扫帚飘在半空中的菲里，一时间真是目瞪口呆，咋舌不已。

从表面上看，大规模地在战场上使用传送门，可以实现军队的瞬时调动，而不受道路、气候、补给和运输工具的限制。甚至能够绕开任何坚固的防线。直接将突击部队插进敌后腹地，一击毙命……但事实上，在战场上直接打开传送门运输军队，向来都被公认为是一种相当危险的脑残做法。

首先，架设一道大型传送门的成本相当高昂，而维持传送门运转的能量也相当庞大。如果是那种只有区区几个人的冒险者小队，或许还可以通过这玩意满世界乱窜。但假如是几千人几万人的庞大军队，还要带上为数众多的马匹辎重……除非是早已预先建造好了传送门，否则硬是要紧急赶工的话，先不说能不能找到这么多的专业人士，施工时间是否来得及。只怕是仗还没有开打，在军费上就已经吃不消了。

其次，在这个时代，通过传送门旅行的风险仍然高得恐怖。只要终点的定位坐标稍微出现一点偏差，就得准备上一大队的高级牧师，用以复活那些被镶嵌进岩石、树干、墙壁、地板，甚至不幸与犬马鸟兽“融合”成了“新物种”的倒霉蛋……实际上，除了少数技高人胆大的法师和牧师，以及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彪悍勇士，只要条件允许，绝大多数人都会尽量避免通过传送魔法进行长途旅行。

再次，距离越远、规模越大的传送门，构筑起来就越是缓慢，通常最快也要从几个小时到几天不等，而且施工过程中散发的魔法能量波动，强烈得根本无法掩饰如果派遣小部队深入敌后架设传送门，接引主力部队发动突袭的话，十有八九是传送门还没来得及完工，便已经被循迹而来的敌人重兵合围，只等着请君入瓮了。如果把传送门直接布置在一线战场上，那么同样会被空间干扰法术直接阻断，或者被猛烈的炮火破坏了定位坐标，导致士兵和装备统统迷失在了无边无际的次元空间之中。

最后，对于那些没有受过专门训练，不具备相关天赋的普通人来说，空间传送其实是会损害他们的身体健康的。如果是经过至少几年时间仔细施工，精心维护的永久性传送门，那么所造成的伤害通常还不怎么显著。但要是换成那种竭力降低成本，压缩工作量，各种安全设施都被精简到了极限的临时传送门，那么危害可就会严重得恐怖了通过这种临时传送门的旅行者，其生命和灵魂将直接受到侵蚀。虽然暂时不会立刻显露出来，但是等到发作的时候，浑身上下都会仿佛被钢针猛扎、被滚油浇灌、被虫蚁啃噬，发自灵魂深处的折磨，从早到晚一刻不断，就连一夜安眠都是奢望。无论使用什么治疗神术或魔法。都不能治愈或减轻这种痛苦……因此，这些患者通常不是发疯，就是选择了自杀。

更要命的是，这种隐性伤害还是累积叠加的。也就是说，当旅行者第一次通过临时传送门的时候，所受到的伤害最小，之后再次通过临时传送门的话，所承受的伤害就会成倍放大……假如某一支军队通过临时传送门反复调动上两三次，那么接下来估计根本不用去打仗，就可以集体转进野战医院等死，或者更惨，干脆直接集体转进烈士陵园，享受安稳的长眠了。

一百三十八、与萨玛斯特的初次交锋（3）

一百三十八、与萨玛斯特的初次交锋（3）

一百三十八、与萨玛斯特的初次交锋（3）

因为存在着上述的一系列困难。传送法术的大规模军事化应用，目前还受到相当程度的限制。

但是，对此刻的萨玛斯特来说，这些限制条件却显得无足轻重首先，他的部下几乎都是亡灵，早已是死透了的家伙，使用传送门所导致的健康损害，对它们来说根本毫无意义；其次，出现在通贝斯港的这支亡灵大军，其中一部分本领高强的精英人士，在几个小时之前就抵达了不远处的城郊乡村，一直潜伏着休整兼待命。而另外一部分相对来说比较低级的杂牌炮灰，则是主要依靠直接就地召唤，传送它们所消耗的能量并不太多，成本也相对比较有限，至少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当然，由于传送门是被直接开设了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自然不可避免地会遭到对手的重点打击事实上，菲里这边也确实是在这么做的，在发现异变的第一时间内，舰炮、野战炮、火箭、攻击魔法、净化神术。哪一样都没忘了朝那些传送门上狠命招呼，比镰刀割麦子还要利索但仍旧是架不住这玩意实在太多：龙巫教方面完全不惜工本，在同一时刻差不多打开了一千扇传送门，纵然被猛烈的火力在传送完成之前就消灭掉了将近一半，剩下来的那些亡灵，依旧足以将码头附近的那支可怜杂牌军给完全淹没。

性情乖张的龙巫教之主萨玛斯特，一向来都是以漠视部下死活而著称的。为了达成袭击的突然性，避免侍奉魔法女神的仆人们闻风逃窜，在他眼里，眼下的这点伤亡，基本上还算是在合理范围以内。

但是，对于手头没多少象样本钱的菲里来说，龙巫教方面纯属试探性质的最初三板斧，就已经让他损失惨重了与欧凯将军麾下仅有的那些丧尸和魔魂尸不同，萨玛斯特这次出动的亡灵大军，可是夹杂着不少威力无比的高级货色，绝对不是只靠着圣水、圣徽和镀银子弹，就能轻易对付过去的。

食尸鬼，据说原本是由人类变成，或多或少地保有着人类体形，以及最低限度的智慧，但绝对要丑陋得多斑驳腐烂的皮肤包裹着清晰可见的骨骼，两眼仿佛炙热的煤炭一般闪烁着红光，浑身上下都带有烈性毒素，任何被他们咬伤或者抓伤的生物，都会被立即麻痹，只有精灵能够对这种毒素免疫。

而且。正如它们的名字一样，食尸鬼明明是腐烂的亡灵，却偏偏有着一副好肠胃，渴望着撕扯一切生物的血肉之躯，并且可以通过吃尸体来维持形体，治疗伤口，增强实力因此这东西相当耐打，只要不能一击致命，就会迅速通过吃尸体来恢复，而在战场上总是不缺死尸的此外，食尸鬼也能够将尸体转化为自己的同类，幸好这种转化过程相当缓慢，大概需要四天时间，否则剿杀的速度恐怕还赶不上增殖。

木乃伊，即包裹在一层层亚麻布下面，用各种高级香料精心炮制的防腐干尸。虽然在卖相上稍微要差一点，但其实却是与吸血鬼和巫妖并称，用自己的力量跨越了生死界限，而非被动地为亡灵法师所操纵，拥有着自主意识和强大实力的“亡灵贵族”之一。这些主动放弃了形体的顶级亡灵，不但个个身躯坚固、力大无穷。而且往往还保留着使用魔法的能力，唯一的致命弱点就是非常怕火……在热带赤道的严酷骄阳之下，它们反倒是比食尸鬼还要容易对付毕竟，木乃伊的“本职工作”仅仅是看守坟墓……

苍白领主，龙巫教特有的亡灵法师分支，其最大特征就是躯体亡灵化，即通过开刀移植的方法，用各种魔化的亡灵器官替换掉自身的血肉之躯，借此获得各种强悍的能力，但本质上勉强还算是活人，因此不怕被超度。而最大的副作用，则是让亡灵法师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长出骨刺、触手等等许多奇怪玩意，仿佛异形怪兽一般通常来说，只有那些为了追求力量而丧心病狂之辈，才会如此这般地糟蹋自家身子……幸好，在萨玛斯特大人的“英明领导”之下，龙巫教里面最不缺的就是疯子了。

邪龙侍者，龙巫教特有的另一类亡灵法师分支，理论上比苍白领主还要更加强大，在组织中居于领导地位，专门负责与一头邪龙或一只龙巫妖订立合作契约，某种意义上相当于龙骑士……而且还是是通过自身的实力，真正慑服了龙的那种正牌货。幸好，本领有这么厉害的家伙，在整个龙巫教里面总共也没有几位，眼下出现在通贝斯港战场的，只不过是几个操纵着僵尸龙或骨龙的半吊子，或者说是“实习生”而已但这也已经够让人震撼的了。

由于最强大的肥巫妖奥沃与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必须全力迎战萨玛斯特，无暇分身。因此，上述这些龙巫教的中坚力量，就只能让候补选民菲里、战略女神牧师蕾妮、大德鲁伊维尼、魅魔术士红色寿衣等等一众小字辈来接手对抗。

至于那些数量庞大的僵尸骷髅，虽然看起来同样狰狞恐怖，但事实上在实力方面差的不是一点半点，通常来说，只要装备齐全，弹药充裕，再有炮火掩护和工事依托，其实一般的杂兵也就足以应付了。

但问题是，作为一伙只是为了赚钱而打仗的雇佣兵，黑岛家的浪人武士们素来都是欺软怕硬之辈，并不愿意替非亲非故的巨熊军团赔上自家老本。而印加军残部在经历了长途跋涉和连番恶斗之后，其体力和意志也已经濒临极限，也已经是难以为继，无心再战了。

菲里很清楚他的军队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因此从亡灵大军出现的一开始，他就命令祥瑞号在组织炮火掩护的同时，放下所有的小艇和木筏，尽快让码头附近的那些部队后撤上船。

此外，他还亲自率领少量能够飞行的随军魔法师，不断从空中进行轰炸和狙击。设法消灭那些侥幸熬过了炮击的敌方悍卒，以此来竭力阻滞亡灵们的推进速度，保障各路残兵败将们的安全撤离。

然而，按照眼下的局势进展来看，就连这个掩护撤退的任务，似乎都很难顺利完成。

“……我的天啊，这座城市里至少聚集了二十只木乃伊、两位苍白领主、三名邪龙侍者、两头骨龙、一头僵尸龙！还有至少几千食尸鬼，三万到五万只的僵尸或骷髅……真是活见鬼了，这仗根本就没法打！”

望着眼前这仿佛排山倒海而来的亡灵狂潮，菲里一时间额头上冷汗直冒，手脚发软。差一点儿打起了摆子。作为一名14级的炼金术士，他每天可以记忆的法术并不算多，在单打独斗的时候，尚可将就着维持一阵，但当他面对海量的敌人之时，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每天区区二三十个魔法，能干掉多少炮灰？

而他作为最重要凭仗的流星令牌，也已经在反复多次地释放出正能量浪潮之后，因为过度消耗而彻底宣告罢工，至少在明天之前是绝对不能再用了。其它的强力魔法武器倒也还有一些，但都不怎么适合用来消灭亡灵，而且菲里也很担心在久战疲惫之后，自己的精神力能否支撑得住越是威力强大的魔法武器，对使用者的精神坚韧程度就要求越高，而且操作失败导致反噬的代价就越恐怖……甚至很可能当场毙命！

至于其他的耐色瑞尔随军法师，情况和菲里相比也只是半斤八两，而且正在陆续地出现伤亡……用比较简单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菲里这边已经快要油枯灯尽了。

另一方面，由两股残兵败将仓促拼凑而成，原本就显得兵力比较单薄的地面战线，并没有能够坚持上多长的时间，便被不计死伤的亡灵们突破瓦解。那声势逼人的上万亡灵大军，终于咆哮着冲到了海岸边，淹没了那些仍旧在码头附近等待摆渡的士兵们，把他们截成为相互孤立好几段。其中奉命设防阻击的那一部分军队，在防线崩溃之后无路可退，只得依托残存的建筑物，勉强组成了几个袋形阵地，仿佛滔天洪水中的孤岛一般，正在亡灵之海中作着最后的垂死挣扎尽管蕾妮已经吩咐老黑龙福尔摩斯设法前去救人（有点像是巴望着直升飞机的美国大兵），但也只能说是尽尽人事罢了：敌人的骨龙和僵尸龙，已经开始对这些“孤岛”进行定点清除，在这短短的最后一点时间里，福尔摩斯又能飞上几个来回呢？

而人数最多的那一股残兵，也同样在亡灵的面前闻风丧胆，一心只想着拼命逃窜，眼下已经被迫拥挤在了一条狭窄的栈桥上。哭天喊地着争抢舢板和木筏，甚至胡乱抱了块木板便跳进水里泅渡。而在栈桥的入口处，已经围着一大群张牙舞爪的僵尸，正在虎视眈眈。仅仅是靠着大量发射燃烧弹而构筑起来的一道火墙，才勉强让它们没有继续进逼凡是邪恶的亡灵生物，基本上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怕火的。

但是，这火墙充其量也只能对最低级的亡灵产生一点效果，放到比较高级的强大亡灵眼中，基本上就跟花坛边沿齐膝高的竹篱笆没什么两样……为了拯救尚且滞留在栈桥上的四百多名旱鸭子士兵，菲里和他的那一帮“二流强者”们，不得不硬着头皮聚集在火墙后面，充当最后的防卫线。

“咳咳，你说的没错，敌人的数量确实多得恐怖，可是这也是没办法啊，谁叫这鬼地方最近死了这么多人呢，可供召唤僵尸和骷髅的‘原料’实在是太丰富了，咳咳……”

趁着两边隔着火墙对峙的间隙，蕾妮一边面容扭曲地剧烈咳嗽着，一边随口接下了菲里的话头。在距离她不远的前方，各种炙热的灰烬和碎屑，正随着橘红色的火焰漫天飞舞，呛得她很是难受。就连那一头光彩耀眼的红发，也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烟灰，显得有些黯淡失色。

“大家小心，有东西闯过来了！”

魅魔术士红色寿衣突然一声娇喝，打断了两人之间的闲话。或许是因为常年生活在环境条件极端恶劣的无限深渊，适应能力相对来说比较强悍的缘故，即使四周烟熏火燎、鬼哭狼嚎，她依旧保持着敏锐的观察力，并且冷静地提前发现了敌情，向同伴们出声警告。

不过，红色寿衣还不是第一个作出反应的，还有人的观察力比她更加敏锐……但是，那个率先发现火墙被突破的家伙，根本没想到要通知身边同伴，就已经自顾自地咆哮着扑了上去。

“嗷嗷嗷嗷～～～～”

一百三十九、与萨玛斯特的初次交锋（4）

一百三十九、与萨玛斯特的初次交锋（4）

一百三十九、与萨玛斯特的初次交锋（4）

从本质上来说。大德鲁伊维尼少将，这只不幸遗忘了如何恢复人形的大黑熊，其实是一个性格迟钝而温和，非常容易说话的好好先生除了少数加入了竖琴手同盟这一著名绿色恐怖组织，满脑子只知道“为了绿色而清净的世界”大肆发动自杀式袭击的疯子之外，凡是能够成为德鲁伊的人，脾气大多不会太坏。

毕竟，德鲁伊这个职业，原本就是强烈热爱着大自然，能够与森林中的植物、动物共同生活的温和存在。那些性格阴险或脾气火暴的家伙，可是不太会有这份耐心去与动植物们相互理解沟通：考虑到双方之间的巨大智力差异，这绝对需要胜过幼儿园阿姨一百倍的超级好脾气而长期兽化所造成的智商衰退，也让维尼先生的性格愈加迟钝，对功名利禄愈加不看重。以至于眼睁睁地看着菲里这个上校爬上军团长宝座，对他一位堂堂少将发号施令，甚至彻底架空了他的兵权，维尼先生也依旧保持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就好象不合胃口的小点心被别人拿去一样。

但是，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同样并非是那种无欲无求的隐士。就好象小孩子最怕没有人和他一起玩耍一样，心智水平退化得与儿童相差无几的维尼先生，也最害怕无聊与寂寞。总是希望有一些同类能够陪伴在身边……所以，他才会强烈地渴望有一些能够说得上话的同伴，时刻陪伴在身旁从最初目的来说，他力排众意强行恢复“倒霉熊中队”建制，用食物和自然法术招揽来这么些没啥用场的树袋熊。根本与军中的争权夺利没有任何关系，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只是单纯地想当个快乐的“孩子王”罢了。

所以，当看清楚第一批突破火墙的身影之后，霎时间熊熊腾起的冲天怒火，在这一瞬间便彻底填满了大德鲁伊维尼先生的整个心房。

因为，那正是他好不容易搜罗起来的亲卫队，由一百多只树袋熊（考拉）组成的“倒霉熊中队”当然，在充作替死鬼趟过了火墙之后，这些不幸的考拉们，也就真正地被“烤啦”了。

事实上，在这之前几个小时，它们就已经死翘翘了。

为了掩护栈桥上那些残余部队的安全撤退，祥瑞号完全顾不得所剩无几的弹药库存，一边用各种制风法术给火炮散热降温，一边仿佛泼水般地朝岸上发射灼热弹和燃烧弹，在栈桥所连接着的码头广场上，硬生生地制造出了一道耀眼夺目的橘红色火墙，仿佛坚固的堤坝一般，暂时阻隔住了汹涌而来的亡灵狂潮最起码那些不会飞的都过不来了。

至于那些懂得飞行术的亡灵法师，假如贸然脱离大队飞越火墙的话，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被迫独自面对耐色瑞尔魔法师的空中迎战，甚至还有地面神枪手的阴险狙击。既然眼下还有许多炮灰可供驱使卖命。他们自然也不太乐意让自己以身犯险。

而用法术灭火的办法，似乎也不怎么可取。两位大奥术师与萨玛斯特在天空中连番鏖战而产生的能量剧烈波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让这里原本就薄弱的魔法网络变得愈加不稳定。像一些小型的攻击或防御法术倒也罢了，要是使用降雨术之类的范围法术，失败反噬的危险可是大得恐怖……作为一伙极端自私自利的邪道人士，亡灵法师们同样不愿意随便冒这个险。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了一个最简单的笨办法，即驱使炮灰们下火海硬闯了……不过，战列舰主炮发射的白磷燃烧弹，其瞬间最高温度甚至足以融化钢铁，要想在火墙上打开缺口，非得填上许多条人命，不对，是许多只僵尸和骷髅才行。而众所周知，用来吸引敌人火力的探路石，一般总是选择越不值钱的越好，否则在仓促丢了出去之后，多半还是会感到有些心疼的。

正在这个时候，一群穿着可笑的超小号灰色军装，沿着路边墙跟慢腾腾挪动着的树袋熊……严格来说。应该算是树袋熊的僵尸，突然出现在了亡灵法师们的注意范围之内。

这些倒霉的小东西，正是巨熊军团在马兹卡大陆招收的“特种土兵”，新恢复建制的“倒霉熊中队”成员。今天早晨，它们照例在大德鲁伊维尼先生的率领下，去通贝斯港郊外收集桉树叶充当食物，却不幸地正赶上了混战爆发，接着又在撤退途中遇见了一群魔魂尸……神通广大的维尼先生，自然是在一番激战之后顺利脱险，但他的那些堪称废柴的树袋熊部下，可就没这么好运了，几乎每一只都被魔魂尸抓伤中毒，然后很快便纷纷感染成了僵尸，被驱使着汇入了亡灵大军的浪潮之中。

不过，就算成了僵尸，考拉也毕竟是考拉，行动速度依旧缓慢得和乌龟相差仿佛。一直在路上磨蹭到了这会儿，才慢慢吞吞地踱到了战场……然后便被亡灵法师们拉了壮丁，作为廉价探路石去赴汤蹈火。

正好在这个当口上，由于连续的高强度轰击，祥瑞号上储存着的燃烧弹终于彻底告罄，没有了后续燃料的补充，码头上的火势迅速开始减弱……于是，踩着树袋熊僵尸们的焦黑躯体，以一头行动笨拙的僵尸龙为先导，龙巫教的亡灵大军气势汹汹地越过火海，企图将栈桥上的最后一股残兵给撕碎吞没。

但是，发觉自己终于再次变成了光杆司令的大德鲁伊维尼先生，也终于被彻底激怒了。

“嗷嗷嗷嗷～～～～”

这头仿佛小象般壮硕的大黑熊。根本没想到要和同伴打个招呼，就自顾自咆哮着飞扑而上，朝对手施展出了自己新研究出来的压箱底绝技……

一大团气味刺鼻的红雾，顷刻间在亡灵们的面前弥漫开来。还没等到对方作出什么反应，这种带着一点儿海腥味的血红色恶心气体，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出了其狰狞恐怖的一面尽管受害者是早已死去的亡灵，也依旧绝望地发出了一长串凄厉的鬼哭狼嚎。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首当其冲的僵尸龙突然哀号一声，体表的鳞片和肌肤四处开裂，嘶嘶地冒出了红烟。一团团仿佛真菌般的粘稠物体，从各处裂口钻了出来，迅速地蔓延滋长，最终变成一大片形态诡异的暗红色蘑菇，牢牢地扎根在僵尸龙的残骸上，并且朝四周继续散发出更多的血红色雾气……

没过多久，在火焰熄灭后的灰烬中，无数具僵尸和骷髅的零碎残骸上，非常突兀地出现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蘑菇森林，蘑菇的表面普遍已经腐烂发黑，散发出一阵阵令人掩鼻的刺激性气味。凡是靠近它们的亡灵，全都浑身冒着红烟颓然倒下，随即化作这片蘑菇森林的新肥料不止是身上还有腐肉的僵尸、魔魂尸和食尸鬼。甚至就连只剩骨骼的骷髅兵也不例外。

受到如此震撼的龙巫教方面，一时间不得不暂时停下了脚步，试图研究出解决对策。

而巨熊军团这边所受到的震撼，似乎比龙巫教方面还要显得更加剧烈一些。

“老天爷啊！大德鲁伊到底从哪里弄了些什么样的怪物出来啊？！”

蕾妮不可置信地拼命揉着眼睛，看到一片片亡灵先后被真菌所吞噬，“前一段时间，老是看到他和肥巫妖奥沃整天在一起瞎混，莫非是为了借重奥沃的亡灵术专长，开发这种奇怪的难看玩意？”

“……我想大概就是这样吧，这蘑菇似乎是某种肉食性菌类的变种，而且能够直接吸收亡灵体内的负能量。并且直接化为己用……这莫非是亡灵化的肉食性蘑菇？”

菲里一边对这片蘑菇森林施放着各种侦察法术，一边不怎么确定地含糊推测说，“我们最好留神一点，不要随便靠近它，毕竟还不晓得它是否会袭击活人……噢，这恶心的蘑菇居然真的能吃活人啊！”

此刻，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一名被不幸抛弃的印加军重伤员，突然趴在地上浑身抽搐起来，然后全身“啪”地一声四分五裂，变成了几十朵暗红色的大蘑菇。只有一堆残破的骨头、头发和衣服残片散落在四周，隐约昭示出这团“人形花肥”的原本身份。

看到这等恐怖景象的随军法师们，不由得个个为之色变。那些准备了空气净化术的法师，赶紧念诵咒语或撕开卷轴。而没有做好准备的家伙，索性临阵脱逃，直接一溜烟飞回了船上。

毕竟，这些能够轻易杀人于无形的暗红色诡异蘑菇，实在是太危险了，简直让人防不胜防。在某些人的眼里，甚至比亡灵还要可怕许多。

“……倒也不能这么说，这太片面了。毕竟蘑菇最起码不会挪动，而僵尸则是会冲过来咬人的。”

菲里开口替大德鲁伊解释说，这些蘑菇固然令人心头发毛，但至少非常有效地替代了火墙，保护了撤军行动的后路安全，舢板和木筏划了几个来回之后，栈桥上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唯一遗憾的是，这种真菌的寿命周期似乎很短，仅仅几分钟之后就开始萎缩、凋零。而那层血红色的刺鼻雾气，很快也消逝了。

幸好，当亡灵们小心翼翼地踏过彻底枯萎的蘑菇森林之时，栈桥上的撤军行动也已经到了尾声。

看见最后一名士兵跳上舢板，菲里无心再和进逼而来的亡灵生物们继续纠缠。他把手指插进嘴里，打了个响亮的撤退呼哨，接着便带头骑上飞天扫帚，与那些“二流强者”们一起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帮亡灵生物在海边傻呼呼地不知所措。被祥瑞号仿佛清仓大甩卖一般的实心弹雨，砸了个皮开肉绽、肢体碎裂。

对于总算是摆脱了敌人纠缠的巨熊军团来说，除了天空中的那场强者对决还是很让人揪心以外，周遭的其它一切情况，貌似都在渐渐变得好起来。

不过，在有意无意之中，他们全都忽略了那些正从水面之下急速赶来，仅仅显露出一些模糊黑影的不明物体……似乎是把它们当成了循着血腥味而来的鲨鱼，但事实远没有这般简单。

新一轮的残酷厮杀，即将在海上再次展开。

一百四十、海上遇袭

一百四十、海上遇袭

一百四十、海上遇袭

坚苦卓绝的地面战斗。终于进入了尾声。

坐在随着浪花颠簸起伏的小舢板上，回头遥望码头上那些正在以咆哮嘶吼的方式，“热烈欢送”自己这些人离开的亡灵生物们，无论是浪迹天涯的黑岛家浪人武士，还是身经百战的印加军残部，都在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分死里逃生的解脱感。

无论之后还会遭遇如何惨淡的命运，最起码现在的这一劫，总算是勉强躲过去了……看到黑洞洞的侧舷舰炮喷吐出橘红色的火焰，将各式各样的炮弹倾泻在方才激烈争夺的战场，把张牙舞爪的亡灵生物和垂死挣扎的残余守军一同淹没，这些侥幸逃生的残兵败将们，顿时忍不住泪流满面。

如果在撤退的时候稍微慢上了几步，那么现在就该轮到他们去承受这种不分敌我的“人道毁灭”了……当然，这至少要比变成亡灵怪物，连灵魂都不得安息要稍微强上一些在这样一个有鬼神有魔法的奇幻世界里，“比死还要痛苦”可不仅仅是一种比喻手法而已。

在他们的前方不远处，祥瑞号的庞大船身已经遥遥在望，墨绿色的海浪拍打着高耸的船舷，化作一堆堆碎散的白色泡沫。水手们高声喊着号子，将一条条舷梯从甲板上先后抛下，接引那些漂流过来的士兵上船休整。一眼望去。色彩班驳的龙皮船舷上，到处都挂满了蠕动攀缘的身影，仿佛正在围攻饼干的蚂蚁。

看到本次逃亡的终点已经就在眼前，所有人都不禁安心地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作为一个名震天下、惊诧鬼神的老牌邪道组织，龙巫教的追杀可没有这么容易摆脱。

“阿嚏！真是臭死了……这是什么气味？”

一名正朝着祥瑞号摇手欢呼的士兵，突然冷不防地打了个大喷嚏，随即伸手死死掩住了鼻子，“……好象是腐臭的血腥味。嗯，没错，绝对是属于死人的味道！莫非在海上也有很多浮尸吗？”

“大概是岸上的尸臭被风吹过来了吧！那些亡灵生物可没有几个身上是干净的……”

舢板上的另一名士兵不以为然地接口说道，但没过多久，他的脸色也为之一变，“该死的，似乎真的出问题了……喂！大家快来看啊，海水！这里的海水变色了！”

在耀眼的赤道烈日下，港湾内原本清澈的海水，突然翻腾出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气泡，腥臭的气息和腐败的油污，一起从海底如喷泉般源源不断地涌出，并且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几乎整个港湾都染上了一层红黑相间的浑浊色彩。

然后，便是凄厉的惨叫，清脆的枪声，以及一只只跃出波涛的狰狞怪物……那些仍然坐着小筏子在海面漂流的逃难者，几乎是顷刻之间便被扫荡一空。就连已经抓着舷梯向上攀登的士兵，都被硬生生地拖下来了好多。前一刻还算平静祥和的大海。霎时间却变成了恐怖致命的杀戮坟场！

“这是……食尸水鬼(Lachedon)！该死的，龙巫教居然连水战兵种都准备了！”

刚刚降落到战舰的甲板上，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菲里就被眼前的血腥场面给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成千上万的食尸水鬼，突如其来地浮出了海面，对尚未成功登船的逃难者展开了大屠杀。

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海面上的几十艘小艇和筏子，连同上面搭载的两百多名士兵，就被它们的利爪獠牙撕扯成碎片，血淋淋地生吞下肚。接着，这些除了会游泳之外，和它们的陆地同类食尸鬼并没有什么区别，满脑子（如果还没烂掉的话）只想着如何撕人和吃人的邪恶亡灵，又把体型更加庞大，也聚集了更多活人的祥瑞号作为了下一个目标。

伴随着一阵恐怖的腥风浊浪，一大群黑压压的食尸水鬼聚集到了祥瑞号附近，开始顺着那几条事先放下的舷梯，奋力往上攀爬。惊慌失措的水手们赶紧用斧头砍断了舷梯，挂在上面的成串食尸水鬼，顿时仿佛下锅的饺子一般，纷纷坠落回海面。激起一片片水柱和浪花。

然而，没过多长时间，它们便又一次争先恐后地靠上了船舷，开始了艰难的攀爬。虽然从海面上看，祥瑞号的船舷差不多有四五层楼那么高，而且包裹着厚实龙皮的外壳也是既光滑又坚固，但依靠着遍布体表的腐臭黏液，这些食尸水鬼还是成功地将身体“粘”了上去，并且像壁虎一样逐步往上攀登。另一些食尸水鬼则是被带队的亡灵法师给紧急集结了起来，用爪子和獠牙重点攻击祥瑞号水线以下的部位，试图凿沉这艘巍巍巨舰……然后在坚韧的龙皮面前，大多落得了个牙断爪裂的下场。

不过，尽管在如此险境的刺激下，惊魂未定的巨熊军团和印加军残部全都自发地动员起来，用步枪、炸药包和手榴弹不断地朝这些食尸水鬼头上招呼。但战局形势依旧怎么看都不容乐观越来越多的亡灵怪物，一只接一只地从浑浊腥臭的海水中冒了出来，除了数量最多的食尸水鬼之外，还有一些形状更加诡异的玩意，例如体表满是触手的巨大肉球，仿佛果冻一般的半透明鼻涕虫，包裹着外骨骼的条状巨虫……似乎都是龙巫教开发出来的新型亡灵生物。

而一不留神撞上了枪口的祥瑞号，则是很不幸地成为了它们的实战试验场。

“长官，我们该怎么办啊！这些邪恶的亡灵就要爬上来了！”

望着船壁上以及船舷四周逐渐增加，杀之不绝的各种邪恶亡灵，因为复活术失误而呈现出伪萝莉形态，目前正担任步兵指挥官的红袍法师费顿，不由得哭丧着脸，发出了小红帽遇见大灰狼一般的绝望哀号，“……敌人的距离太近了。舰炮一时用不上。而火枪之类的轻武器，威力又实在是太弱了，偏偏咱们的人枪法普遍不合格，既无速度又缺乏准头……再这样下去，就要演变成跳帮白刃战了！”

“还能怎么办？赶快起锚升空啊！只要到了空中就没事了，食尸水鬼又不会飞！”

菲里没好气地高声喝道，同时朝着自己脚下的船舷施展出一个油腻术，正在努力攀爬的食尸水鬼顿时抓不住着力点，乒乒乓乓地掉下去了一大片，“我记得刚才就已经发布过升空的命令了，怎么拖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这艘战舰还是没有半点动弹？”

“非常抱歉，尊敬的长官，您的这个命令，我们实在是无法执行。”

伪萝莉费顿无奈地挠了挠头发，面色羞愧地低下了小脑袋，“轮机舱的人表示，密瑟能核的一部分关键运行步骤，只有奥沃先生自己才清楚，而如何让战舰升空就是其中之一。当奥沃先生不在现场的情况下，他们实在是不敢随便操作，以免造成某些无法挽回的可怕事故……”

“无法挽回的可怕事故……说的是密瑟能核爆炸吗？那确实是够可怕的，比亡灵登船还要可怕！”

听到这样的一个答复。菲里也只得泄气了，“那么就启动水面推进器，用最大功率朝外海行驶，依靠速度来甩掉这些恶心的东西……轮机舱总不至于连这种最基本的工作，都干不了吧！”

“这倒是可以做到的。”费顿点头回答说，“但问题是，如果我们擅自出逃的话，奥沃先生与蕾贝卡女士二位又该怎么办呢？”他抬起自己短小的右手，指了指正在因为魔法能量的剧烈撞击，而呈现出一派流光溢彩奇景的天空，“总不能把他们随便扔下吧！”

“那两位可是货真价实的耐色瑞尔大奥术师！就算让战舰开出一段距离。也不可能赶不过来的就算是无限深渊或幽暗地域，他们也能来去自如。这么醒目的巨型战舰，最多几十里路的航程，对他们来说又能算得了什么？听我的没错，快起航吧！”

菲里有些不耐烦地挥手答道，但随即脸色便突然黑了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似乎来不及了，它们已经上来了！”

费顿愕然地回首望去，发现在一段防备相对疏松的船舷附近，几只食尸水鬼正踩着零落的尸块和血污，咆哮着翻上了甲板。十几个步兵正在拼命地朝它们发射排枪，丢手榴弹，但效果并不怎么理想前面的还没被炸下去，后面的又从船舷下面翻上来了。

从外观上看，尽管这些食尸水鬼是由活人转化而来，但是已经看不出多少人类的外形，丑陋得令人感到恶心。在它们的体表，大片大片的皮肉腐烂脱落，在某些部位甚至露出了挂着肉渣的焦黑骨头，还有许多蛆虫在身上爬来爬去。在甲板上每挪动一步，就会拖出一片恶心的黄绿色粘液。

由于不善陆战的缘故，这些食尸水鬼的移动速度相当缓慢。但是由于每一处地方都在激战，反击兵力的组织抽调更加缓慢。而且当面的那些步兵明显缺乏进行白刃战的勇气，明明身边的栏杆上就挂着长柄消防斧头，却只知道一边开枪一边后退，眼看着就要被逼进船舱入口……看到这样一副局面，菲里已经叹息着起身跨上魔法扫帚，打算硬着头皮亲自发动反击了。

“……你们这几个没用的傻蛋，不想死的就快给本大爷让开！”

突然之间，随着这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巨熊军团的半吊子炮兵队长，矿工头目出身的老矮人瓦希里推着一门轻型的老式霰弹炮，出现在了舱门口。他一边恶狠狠地喝开了那伙挡路的步兵，一边猛地拔出嘴里叼着的大烟斗，用力按在了霰弹炮的火门上。

橘红色的耀眼火光一闪而逝。铺天盖地的滚热铁渣呼啸射出……伴随着一大片四处飞溅的腐肉碎骨，这段出现险情的甲板，暂时彻底变得清净了。

但是，没过几分钟时间，又有新的敌人从天而降。

一百四十一、苍白领主出击

一百四十一、苍白领主出击

一百四十一、苍白领主出击

站在遍地瓦砾焦痕的码头上。遥望着港湾内僵持不下的战局，苍白领主萝德的心情非常郁闷。

“……我就知道，这样不顾实际地蛮干胡来，绝对折腾会出大问题哪有在白天出动亡灵军队的道理啊？而且还是在这种热带赤道的炎炎烈日下！这简直比用重甲骑兵冲击沼泽地还要愚蠢！”

他一边恨恨地跺着脚大发牢骚，一边回头试图征得同伴的支持，“你说是吧，萨姆？”

“确实是够蠢的，但不管是怎样愚蠢的战术，也比你这个章鱼头跑到地表上要来得正常一些……”

另一位苍白领主对萝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实话，我一直都感到非常好奇，你是怎么越过这浩瀚的万里大洋，从遥远的费伦大陆来到这地方的？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世界上居然有哪一艘远洋海船会愿意搭载一只灵吸怪？水手们不怕你在半路上把他们的脑浆给吸干吗？”

“……唉，我是从印记城的总部那边，走传送门过来的。”

萝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口器周围的四条触须都无力地垂了下来，“印记城这地方虽然比较太平，但是规矩也很多，尤其是根本没办法在痛苦女士的眼皮底下捕捉‘猎物’，只能花大价钱购买一些奴隶食用。结果总是腰包空空，吃了上顿没下顿……听萨玛斯特大老板说，马兹卡大陆这边的生活费用似乎比较便宜，我就申请转调进了这边的先遣队……”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突然亮了许多，“……大老板说的确实没错，这可真是个食物丰富的好地方，每天都有那么多强壮的年轻人，在祭坛上被剥皮挖心剁成碎块，然后让围观群众带回家去涂上番茄酱，炖了下锅。只是拿一点脑浆回去，根本不会有人说什么，最多觉得我口味奇特……这些天我都吃得快要撑死了！”

原来灵吸怪里面也有吃货啊……萨姆无语地瞥了一眼这个满脸幸福之色的肥胖章鱼头，决心以后一定要注意和萝德保持距离，免得传染上了他的馋痨病。

就像人类必须依靠蔬菜、鱼肉和谷物来维持生命一样，灵吸怪也需要时常使用自己口器周围的章鱼触须，撬开智慧生物的头颅，进食他们高度发达的大脑，直接摄取纯净的精神能量这种能量只能来自于智慧生物的大脑皮层，与脑子的大小并没有太大的关系。通常来说，智力越高的生物，大脑皮层的脑沟褶皱越多，而其中蕴含的精神能量也就越丰富。反过来说，那些蠢笨的巨型野兽，虽然有着巨大的脑子，但脑沟几乎是平的，蕴含的精神能量当然少得可怜。甚至稀少到根本无法吸收的程度……

这样一来，为了维持自己的生命，灵吸怪就必须食用人类、精灵、矮人等等“文明族群”的大脑，而不能用牲畜来代替。这自然使得他们在整个文明世界中恶名昭彰，甚至比那些高级亡灵生物都要遭人厌恶只剩骨头（除了一些例外）的巫妖虽然阴森恐怖，但至少不怎么吃人；吸血鬼固然需要喝血，但多半也不会杀死献血者，相反有时还会给予一些金钱之类的补偿，甚至将喜欢的“猎物”重金包起来……但要是被灵吸怪吸了脑浆，那可就一定得死了偏偏他们还总是挑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知识分子下手！

所以，虽然身为亡灵的吸血鬼和巫妖，目前已经可以大模大样地出入政坛军界，取得阳光下的崇高地位。但身为活物的灵吸怪，却依然只能躲在幽暗阴森的地底巢穴之中，无论跑到哪一个地方，都会遭遇到人人喊打的悲惨境地。

幸好，与人类相比，灵吸怪的消化系统显然要有效率得多，他们每个月通常只需进食一枚大脑就足够了……可是，马兹卡大陆的土著贵族们每次操办祭祀，总要杀上几十几百个健美青年来供奉神明。萝德这个不知节制的家伙。一下子吃了那么多脑浆，自然是要把肚皮给活活撑坏了。

更何况，他已经把自己转职成了苍白领主，全身的许多器官都已经被亡灵化了。虽然就整体而言还算是活物，但是生命力消耗早已被大幅度削弱，而饭量和消化能力也都应该变得更小才对……顺便提一下，萝德和萨姆这两位新转职不久的苍白领主，都采用了最传统也是最保守的活体亡灵化方式，用外骨骼置换了全身除头脸手脚以外的绝大部分皮肤，从外表上看有点像是巨大化的昆虫，但防御力却远远胜过最好的全身铠甲，估计硬抗下几发炮弹不成问题……

当然，如果真的被重磅炮弹给直接命中了，就算外骨骼一点都没有变形，里面的人恐怕也已经让强大的动能瞬间整治成脑震荡了。

“……唉，马兹卡大陆这地方别的样样都好，就是阳光实在太刺眼了啊。”

乱喷了一通口水之后，萝德摇晃了一下他那颗黏糊糊的章鱼头，有些不悦地眯起双眼，仰望着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让我总感觉有被晒到脱水的危险……”

那是当然的啊，谁叫你既是软体动物又是半亡灵……索性赶快给我晒成一片章鱼干吧！

曾经居住于近东沙漠，世世代代都是纯种人类的萨姆撇了撇嘴，在肚子里暗自腹诽道，同时悄悄将身上的那套黑色长袍裹得更加严实虽然相当一部分比较高级的亡灵并不像吸血鬼那样，只要稍微见到一点阳光就会被烧成灰，但也没有谁会喜欢不断散发着强烈正能量的炽热骄阳。要不然的话，那些著名的幽灵古堡，也不会大多选择建造在寒冷幽暗的深山之中了。

当然。让亡灵生物在大白天出来溜达，倒也不是绝对不行，不过这通常是在大雾弥漫的沼泽地，风沙蔽日的古城废墟，或者暴雨倾盆的旷野里面。如果当真是暴露在了明媚耀眼的晴空烈日之下……虽然或许还能动弹得起来，但是战斗力绝对会大打折扣，就好象把北极熊丢进热带雨林去捉兔子一样。

此外，如果不是因为印加军的突然袭击，彻底打乱了龙巫教的行动计划，导致一部分重要兵力尚未赶来，一部分战斗人员因为见不得阳光而只能坐视观战，就连被驱使上阵的那一部分兵力，也出现了极其严重的实力下滑……巨熊军团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抵挡下了龙巫教的凌厉攻击。

但事实就是事实，由于被阳光和高温造成的严重劣化，预先设伏的食尸水鬼在坚持战斗了不足一个小时之后，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开始陆陆续续地垮了下来，甚至因为负能量枯竭而自己失去行动能力，成片成片地被轻易轰杀。祥瑞号也趁机发出一连串嘹亮悠长的蜂鸣声，拉起黏附着贝壳与海草的沉重锚链，开始朝着外海驶去……亡灵们仓促实施的阻截行动，眼看就要宣告破产了。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再怎么顾惜自己的小命。作为最强战斗力和前线指挥官的两位苍白领主，也只得操起家伙亲自上场更别说还有一位狐假虎威的督战官前来传令。

“萝德先生，萨姆先生，海上交战的形势如此恶劣，你们两位在岸边倒是很悠闲啊！”

不知是什么时候，身穿黄风衣，头戴黑帽的欧凯将军突然从后面钻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对两位苍白领主招呼道，话语之间充满了浓浓的嘲讽意味，“……萨玛斯特阁下在战斗间隙中发来通讯，希望你们无论如何也要消灭掉那艘讨厌的战舰。或者至少得要将对方牢牢纠缠住，不可使其逃脱。要是你们连这种要求都没办法做到的话……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了吧！”

“哼！一个新近投靠过来的外人，在这里说什么大话！这一仗之所以打得如此艰难，还不是因为要收拾你这饭桶丢下的烂摊子？”

灵吸怪萝德恼怒地闷哼一声，章鱼头上的四根触须都直直地翘了起来，“先前总是吹嘘自己手下有几万大军，结果事到临头，却连几千号比死人就多一口气的残兵败将都收拾不了！而且还把没做好准备的我们也给拖下了水我们所有的龙巫妖，眼下都还在遥远的西部高原上，镇压特库姆塞的大本营。而刚复活的羽蛇神库库尔坎，则是去南方内陆招抚那些比较闭塞的城邦和部落了。事先预备的攻击兵力，连四分之一都没有集结起来，此外在作战时间的选择上也很有问题……我都快要被太阳烤干了！”

“没事没事，反正你们灵吸怪都是水母变的，就像晒干的海蛰皮一样，只要泡一泡水就恢复了……”

欧凯将军甩了甩乱糟糟的头发，没心没肺地开起了相当恶劣的玩笑，“……喂喂，仅仅是几句玩笑话而已，不要这么生气啊，皮肤都像章鱼一样变成橘红色啦！”

“……像这样无礼的玩笑话，请你以后最好少说一些。”

灵吸怪萝德好不容易才勉强抑制住满腔的怒气，语调冷淡地说道，“对面那艘讨厌的耐色瑞尔战舰，我和萨姆会亲自强攻上去的。只是不知将军阁下又给自己安排了什么任务？站在岸边上看戏？”

“不不不，我怎么会坐视友军流血牺牲，自己却不动如山呢？”欧凯将军满脸诚恳地回答说，“我的部下将和你们一起出击……瞧，考虑到你们亡灵缺乏空战能力，我特地抽调了一些会飞的过来。”

“十只弗洛魔（Vrock）？这在选民和大奥术师面前似乎没什么效果……不过好歹也算聊胜于无吧！”

打量了几眼这些外形狰狞，叫声嘶哑，仿佛秃鹫与人类被混合在一起的低级恶魔，萨姆有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就让它们作为第一波攻击，先期出发吧，我和章鱼头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

于是，在片刻之后。又一轮噩梦般的强烈攻击，劈头盖脑地降临在了不幸的祥瑞号上。

一百四十二、我们基佬有力量（上）

一百四十二、我们基佬有力量（上）

一百四十二、我们基佬有力量（上）

催人呕吐的腥臭气息。终于被呼啸着的清新海风渐渐吹散。

高耸的舰首劈开层层海浪，从狭窄的港湾内突围而出，全速冲向广阔无垠的外海。而在战舰的下方，原本被厚厚一层腐臭油污所覆盖的海水，也渐渐恢复成了宝石般美丽的蔚蓝色。

经过一系列战况激烈的艰苦缠斗，祥瑞号终于脱离了食尸水鬼的攻击范围。当最后一只攀在船舷上的食尸水鬼，被连番排枪打成筛子，坠落进海面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瘫倒在了甲板上，喘息着发出了一阵如释重负的欢呼声。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暂且告一段落了……”

菲里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神色疲惫地感慨道。即使是当初在北极港外参加沙丘之战的时候，他也没有承受过这样的精神压力与恐怖狰狞的亡灵殊死拼杀，毕竟是与和自己差不多的活人进行战斗有所不同全身各处都传来一阵阵酥麻酸软的糟糕感觉，就连在心灵深处，都充斥着精神力使用过度而产生的强烈空虚感。即使他已经强迫自己灌下了好几瓶难喝的恢复药剂，身心的情况依旧相当不理想。

但是，在找个地方躺下休息之前，菲里还有一些更加紧迫的事情需要着手处理。

“费顿，我们的损失情况统计出来了吗？有多少死伤……嗯，应该是说还有多少能动弹的？”

“这个。具体的数字一时还没有算出来，不过卑职还是可以估摸出一个大概……”

身穿一套粉红色蕾丝童装的伪萝莉步兵指挥官费顿，一边飞快地用鹅毛笔在硬皮笔记本上写写划划，一边头也不回地随口答道，“黑岛家的雇佣兵武士，撤回来了大约四百人。军团嫡系本部还有一千四百多个能喘气的，可惜只有最多五百个人不需要卧床疗养。印加军残部方面，至少有一千两百人成功登船，基本上多多少少带着一些轻伤，但重伤的倒是没几个都在逃亡的路上被先后丢下了！”

“那么也就是意味着，扣掉最低限度的航海操作人员之后，我们最多还可以凑出两千名可战之兵……哎呀，胳膊真是好酸痛呐！”

菲里起身舒展了几下双臂，然后将下巴支在魔法扫帚的柄端，微微沉吟起来，“……那么弹药储备的情况又如何呢？我记得应该已经所剩不多了吧！”

“嗯，是的，长官，我们的弹药确实快要用完了。”

费顿先是转身和老矮人瓦希里交流了几个手势，然后才对菲里回答道，“……平均每门侧舷炮只能摊上五发炮弹，而前后主炮的弹药，总共只剩下九发。除了已经分发给士兵的那些之外，库存的手榴弹还有大约两千枚，步枪子弹还有六十箱，但是口径与印加军残部的枪械不合实际上他们平常都是自己用坩埚熔化铅块做子弹的而且在我们的军火库里，也没有足够数量的多余步枪可以替换给他们……”

“那就让他们轮流使用船上的厨房。自己去生火熔铸铅弹！”

菲里貌似很果断地一挥手，随即又整张脸都垮了下来，“这几天的日子实在是太邪门，乱七八糟的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各路敌手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搞得咱们的脑袋几乎乱成一团糨糊，都快要被折腾得爆炸了，再接下去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呢！所以各种备战工作一刻也不能放松……唉，说实在的，就算是前面发现有一支幽灵船队正在等着我们，我也绝对不会感到震惊了……”

“嘟嘟嘟”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船上便拉响了尖利的空袭警报，随即便是一连串此起彼伏的沉重脚步声，以及零乱不堪的清脆枪响。菲里愕然地朝天空中望去，很快便捕捉到了那一群正从船尾方向追来的小黑点。

“……果然又出乱子了！”

他认命地哀叹一声，随即便开始高声咆哮着发号施令，竭力组织起几道对空火力，试图将这些贼心不死的弗洛魔给打下来……幸好，战况的发展相当顺利，在线膛狙击枪的攒射和多管速射炮的轰击之下，那些缺乏远程攻击手段，只擅长近距离肉搏。并且连自身力量都被位面法则严重限制的弗洛魔，很快便一只接一只冒着滚滚黑烟掉了下来，仿佛一场海上射火鸡的刺激游戏。

然而，这只是在真正强敌登场之前上演的，一首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罢了。

.....................................................

“……丑陋的章鱼头、淡蓝色的黏滑皮肤、口器附近的四条触须……这不是只有幽暗地域才出产的灵吸怪吗？！嗯，还是包裹了一层奇怪甲壳的变种灵吸怪！对了，是苍白领主！！”

望着眼前这位严重冲击正常人思维极限的诡异对手，菲里终究还是震惊了。

“……怪不得人家总说龙巫教都是一群无法无天的疯子呢！居然让灵吸怪在大白天跑出来乱晃，而且还是赤道地区……难道完全不担心这家伙被晒成海蛰皮吗？”

“长官！请您严肃一点，现在可不是您有空闲袖手旁观，大发感慨的时候啊！”

听到这样不合时宜的玩笑话，精神高度紧绷的步兵指挥官费顿一时间哭笑不得，立即跳着脚高声嚷嚷起来，“……我军士兵正在被这个章鱼头大肆屠杀呐！”

的确，在这只灵吸怪目前所立足的船尾甲板上，此刻正是一派尸横枕籍，血流成河的凄惨景象当这家伙突然跃出传送门，从天而降之后不过几十秒钟，祥瑞号的甲板上就多出了足足四十具尸体……

呃，这其实只是一个大概的估计，在现场的目击者眼中，实际上恐怕连四十颗完整的脑袋都数不出来。在视野之中，只有满地凌乱的残骨碎肉，也不晓得原本应该属于人体的哪一个部位。白花花的脑浆从被掀开的头盖骨中缓缓涌出；腥气扑鼻的粘稠血液在破烂的尸骸间四处流淌；色泽发黑的肠子被从肚皮里挑出来，足足甩出了十几尺的距离……没有多少具躯体是比较完整的，甚至没有办法找到几条完整的大腿或者胳臂，此等场景，恐怕就算是真正的地狱，也不过如此而已。

“人生就是一场战役。连遇见灵吸怪都不知道躲开的家伙，根本没有资格活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

红头发的战略女神牧师如此冷酷地宣称道，但同时也默认了水手和士兵们的四散逃离……面对天生就具备着极其强大的心灵操纵能力，可以将敌人变成手中傀儡的可怕灵吸怪，低级炮灰确实是派不上多少用场在正面战斗之中，利用心灵异能制造出所谓的“内奸”，让对方自相残杀，坐山观虎斗，对于任何一只灵吸怪来说都是最常用的拿手好戏。

与其如此，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大胆放手，让该领域的专业人士来处理……

“黑岛先生，接下来就该看您的身手了，总之一切都拜托了。”

蕾妮自作主张地如此吩咐说，根本没想到要征询男朋友的意见，“说实话，贵部刚才在岸上的表现，实在是令人感到非常非常的失望，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再出现第二回了。否则的话……咱们都得一块儿完蛋！”

她声色俱厉地严词威胁说，以防这位奸猾的雇佣兵头目再次上演“敌前转进如风”的糟糕戏码。

“嗨，刚才的事情真是万分抱歉！让诸位阁下见笑了！”

黑岛忠夫立即正容肃立，并且深深地低头鞠躬，“这次绝对不会再出任何问题，请您拭目以待！”

“事情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蕾妮淡淡地说，“不必再表什么决心了，快上吧！”

“嗨！遵命！”

黑岛忠夫几乎是扯着嗓子高声应和道，随后，他“唰”地抽出了挂在腰间的妖刀村正，又回头叫上四个他称之为“小姓”的贴身亲卫，然后就嗷嗷嚎叫着杀了出去……虽然看起来气势汹汹，但是在一只装备齐全的成年灵吸怪面前，这么点兵力委实是有些嫌少。

“这个……黑岛忠夫就带了这么几个武士，能行吗？对手可是一只拥有心灵异能的灵吸怪，而且还是擅长法术的苍白领主……他们连一个负责掩护的魔法师或狙击手都没有准备啊！”

望着这一小队东瀛武士们决死冲锋的孤寂背影。菲里心情忐忑地对蕾妮说道。

不过，红发女牧师的态度，却是相当之笃定。

“放心放心！他们既然没有准备，那就是根本没有必要准备！”

她爽朗地笑着，用力拍了拍男朋友的肩膀，“……虽然在某些重要的关键时刻，黑岛忠夫的东瀛武士恐怕不怎么靠得住，但假如是要对付灵吸怪的话，他和他那伙喽罗可是专家中的专家！”

.....................................................

“耐色瑞尔魔法师的脑浆……果然是极品美味啊！比没文化的马兹卡大陆土著人要强得多了！”

将血肉模糊的空“餐盘”随手丢开，萝德一边心满意足地啧啧称赞，一边用触须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绢，轮换着擦拭起了四条触须上的每一个吸盘，把上面沾着的唾液和脑浆都弄得非常干净，甚至还涂上了润肤油膏……没办法，软体生物的娇嫩皮肤，实在是不适合长时间暴露在烈日的曝晒之下，才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感觉自己的多处表皮都快要开裂了。

在萝德的脚下，正横陈着几具残破不堪的无头尸体，根据衣服碎片的色彩质地，可以依稀分辨出这些倒霉鬼都是巨熊军团的随军法师。至于普通士兵或水手的脑浆……由于已经被魔法师们富含智慧的甘美脑浆给彻底养刁了胃口，对于这等味同嚼蜡的涩口“粗粮”，萝德先生根本就不屑一顾。

他慢条斯理地收拾着“餐后仪容”，半点也没有把围绕在四周的几百名士兵放在眼里当四名随军战斗法师和十二位卓尔精灵女战士，对他这么一只灵吸怪联手发动的短促反击，以全军瞬间覆没并且给他送上一顿美餐的结果而告终之后，这些耐色瑞尔帝国杂牌军的懦夫们，就只剩下了远远地放冷枪的勇气。

而萝德只要布置好一道透明的力场墙，再加一身坚固的法师护甲可以用他在成为苍白领主时，给自己移植的外骨骼来顶替他就完全能够一边欣赏着火花四溅的枪林弹雨，一边愉快地享受美味佳肴。

不过，尽管对方的攻击手段对自己来说微不足道，但是萝德也没有趁胜挺进，多做一些饭后运动的打算：因为他当前的搭档，另一位苍白领主萨姆还没有赶来虽然祥瑞号已经离开了亡灵设伏的海域，但是干扰空间传送的法术却依然没有被取消。萝德是依靠了自己身为灵吸怪所特有的心灵异能“逆转现实”，这才强行破开了紊乱不堪的空间。直接抵达敌舰的后甲板上。而原本身为人类的萨姆，很显然不具备这种本领……所以这家伙眼下还在慢腾腾飞过来的半途中。

由于不想被萨姆轻易地捡了自己的便宜，同时对这艘战舰上是否有什么隐藏实力缺乏了解，萝德只是很“安分”地站在船尾大块朵颐，想要等到搭档前来会合……但是，他首先等到的并不是自家搭档，而是几个头缠白布带，脚踏木拖鞋，厉声咆哮着朝他扑来的东瀛武士！

“杀给给～～～去死去死～～～”

“远东岛国库扎克拉的浪人武士？这么几个连斗气都没有的三流杂兵，居然有胆量对我出手？！”

见多识广的萝德有些吃惊地眯缝起双眼，同时伸高右手，举起了他的黑色骨杖，“……这样也好，大餐之后再来一顿新鲜的点心……我还没尝过远东武士的脑浆是个什么滋味呢！心灵震爆！”

黑色骨杖的顶端亮光一闪，狂暴猛烈的心灵冲击波瞬间汹涌而出，席卷过前方展开六十度的扇形领域，剧烈震荡着在此范围内所有活物的大脑。即便聚集在这附近的士兵，都已经预先佩戴上了心灵护符，也依旧不能完全幸免，一个个的脑袋上有如被铁锤重击，先后浑身颤抖着缓缓倒下。

但是，被心灵震爆直接命中的黑岛忠夫，却是令人诧异的毫发无伤，连带着他身后的四名亲卫也是如此。而且，他还因此开心地咧开了一口黄板牙，脸上满是得意猖狂的猥琐笑容。

“口桀口桀！愚蠢的章鱼头啊，你完蛋了！”

PS：拼命在工作繁重的加班间隙挤时间写作，卖力保持日更了这么些天，票票和订阅居然比上个月还要惨上好些，实在是令人无力……由于怎么也提不起精神，从明天起恢复不定期更新。

一百四十三、我们基佬有力量（中）

一百四十三、我们基佬有力量（中）

一百四十三、我们基佬有力量（中）

当心灵震爆被发射出去的一瞬间。萝德的心情也随之落入了谷底……绝望深渊的谷底。

作为一只在危机四伏、充斥着各种残暴怪物的幽暗地域诞生，在无数次殊死搏杀之中顽强成长，以地下世界霸主而自居的成年灵吸怪魔法师，萝德经历过不知道多少回生死一发的艰难险境，面对过各式各样或彪悍、或狡猾的难缠敌手，在实际作战方面绝对称得上经验老辣，尤其是对灵吸怪这一种族最强大的谋生凭仗天赋的心灵异能几乎运用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然而，此刻的他，却陷入了一片完全不知所措的绝望与茫然之中。

当然，萝德并非是为心灵震爆没能生效而惊恐这种四级的心灵攻击手段虽然简便好用，但是远远称不上万能。仅仅是他所知道的破解方法，就有数十种之多。

萝德曾经见识过某些侍奉神明的强悍圣武士，能够依靠自身极度坚定的意志，完全豁免心灵震爆所造成的伤害；他也和某些强大魔法师交手过那么几次，知道他们有着诸如心灵护符之类种种手段，防护这种心灵攻击，甚至可以反过来干扰灵吸怪的天赋心灵异能，使得己方许多攻击手段根本施展不出来。

但是，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所认识的灵吸怪同类，都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这一记全力发射的心灵震爆。在准确命中了领头的那位东瀛武士之后，竟然被那个家伙给完完整整地反弹了回来，差点儿把萝德自己的大脑给当场打成了一团黏糊糊的肉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怜的萝德在心中无比惊骇地呐喊着。

在他的印象中，似乎只有一种叫做法术逆转戒指的道具，可以产生类似的效果，将对手的奥术攻击给反弹回去。不过，心灵震爆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奥术，而是灵吸怪特有的天生类法术能力，即使是戴上了法术逆转戒指，按道理也应该是无能为力的……可这个东瀛武士却偏偏做到了！

对萝德来说，更加可怕的问题在于，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被反弹过来的心灵震爆正面击中之后，他虽然非常侥幸地没有当场爆头而死，但大脑也仿佛被铁锤狠狠地敲开了一个豁口积蓄其中的精神力在顷刻间决堤而出，几乎只用了一眨眼功夫，就彻底流失得一干二净！

而无论是使用魔法、神术，或者心灵异能，都需要一定数量的精神力作为基础……因此，此刻的萝德，已经连一个0级的戏法都无法运用，虚弱得仿佛一个新出生的婴儿。

用双手抱住剧痛的脑袋，他无力地向后瘫倒在了栏杆边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位东瀛武士逐渐放缓了脚步，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一点点地朝着自己这边逼来这家伙似乎知道萝德已经没有了反抗能力，反而不急于动手杀他了。

一连串“嗖嗖”作响的子弹。远远地从对面射来，扑向了已经无力施法，甚至无力躲避的萝德。其中的大多数，都被他那坚固的亡灵化外骨骼挡了下来，但也有一发子弹从他的脸颊旁擦过，破开没有防护的表皮，渗出了灵吸怪的蓝色血液……萝德忍痛深吸了一口气，用上了最后一点力气，靠着栏杆尽可能地直起身体即使死期将至，在这最后一刻，他也要努力保持住自己的尊严和风度。

东方人，你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反弹了我的心灵异能！

萝德微微仰起脑袋，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一步步靠过来的武士首领，用心灵感应朝对方询问道虽然他从来都没有学过那个远东岛国的语言，但是心灵之间的直接对话，并不需要翻译的帮助。

收到这条直接钻进脑海的信息，黑岛忠夫顿时无比得意地微微一笑，在萝德的前方五步开外停下了脚步，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口桀口桀！你问我是怎么做到的？这很简单，因为老子是基佬！”

基佬？！原来如此……萝德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后悔自己居然忘记了这一条。

一般来说，在灵吸怪的天赋心灵异能的打击下，普通的人类民众除非是得到了神术祝福或者法宝守护，否则根本就没有半点抵抗之力。但是，这其中也存在着两种例外，一种是疯子，而另一种则是基佬只有在对付心智正常者的时候，心灵异能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如果攻击对象是心智不正常的家伙，那么心灵异能的攻击便等于是用闪光弹晃瞎子的眼睛，用女妖之嚎折磨聋子的耳朵，最后到底能折腾出个什么结果，就当真是只有天晓得了。

对于疯子，灵吸怪可以顺利地施展出心灵异能，但是所产生的后果却完全无法预料。应当直接捣毁大脑的心灵震爆，或许会变成使人狂化嗜血的兴奋剂；用来控制对方行为的暗示术，弄不好反倒会把施法者自己变成那个疯子的傀儡……但是，对基佬使用心灵异能的后果，甚至还要更加可怕：那种扭曲变态到了极点的古怪灵魂，会把任何一类心灵异能都给完完整整地反弹回去，让施法者自食其果当然，前提是这位基佬的心灵要足够坚韧，坚韧到可以承受住这么强大的心灵能量，在灵魂之中来回蹦达……

在这之前，萝德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强大的人类基佬，以为这只是族中同类的无聊谣传，也就根本没想到要往这方面去防范……结果，等到证实这说法并不是谣传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可怜的章鱼头。遇上我就是你这一生最大的不幸！这就给老子去死吧！正好用你做一盘新鲜的花枝刺身（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吧）！”

本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则，黑岛忠夫没有给对手更多的喘息机会，便狞笑着举起了珍爱的妖刀村正，对着萝德的面庞用力劈下，在刹那间带出了一蓬天蓝色的血光。

然而，武士首领的狞笑却变成了苦笑……当刀锋斩下的最后一刻，灵吸怪萝德突然抬起了包裹在甲壳内的右臂，堪堪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刀。更糟糕的是，锋利而薄脆的村正妖刀，在它那坚固的外骨骼上折断成了几截，惟有一截刀尖斜斜地插进了灵吸怪的右侧眼窝里，蓝色的血液顿时如喷泉一般倾泄而出。

接着，灵吸怪开始了他的垂死反击。

砰！

趁黑岛忠夫低头拔出另一柄长刀的间隙，萝德强忍住钻心彻骨的剧痛，用触须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大口径手枪，朝着对手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一发表面镀着秘银的圆锥形破魔弹，立刻飞越了这短短的距离，并且撞开黑岛忠夫布置在身前的法术护盾，让他的胸口在霎时间绽开出一朵鲜艳的血花……

几秒钟后，只听得当啷一声，雪亮的长刀脱手坠落，在几个小姓们的惊呼声中，黑岛忠夫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软软地向前跪倒下来，正好将天灵盖送到了灵吸怪的嘴边。萝德顿时不由得大喜过望，赶紧将口器周围的四条触须都搭了上去只要抓紧时间吸了这家伙的脑浆，他就能多少恢复一些精神力。纵使依旧无力再战，但至少也能施展一个传送法术，让自己逃出这艘该死的敌舰！

密布在触须表面的吸盘，眼看就要搭到武士的头皮上，只需要再轻轻一戳，就能将头盖骨凿开一个用来下嘴的小洞……但是，萝德却突然停止了向前扑出的动作因为，一截冰凉而锋利的刀刃。正沿着外骨骼之间的缝隙，深深插进了它的胸口，并且刺穿了脆弱的心脏，将它牢牢地钉在背后的栏杆支柱上！

这又是怎么回事？我刚才明明击中了他的左胸啊……

垂死的萝德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对手抬起了脑袋，然后便透过仅剩的一只左眼，看见了黑岛忠夫带着满脸的猥琐笑容，正站在自己面前在黑岛忠夫的外衣胸口位置上，确实是新冒出了一个焦黑的破洞，布料上浸染的嫣红血渍，甚至还没有干透。但是，从破口处露出的肌肤，却是光洁如新，找不出任何的伤痕。而且整个人看上去都显得脸色红润，精神饱满，活力十足，几乎比双方交手之前还要强上几分，怎么看都不像是受过重伤的模样。

这到底是这么回事？！无比悲愤的咆哮声，在灵吸怪的心灵感应之中反复回荡。

似乎是看出了萝德的疑问，黑岛忠夫潇洒地拍拍手，慢条斯理地开了腔。

“嘛～～虽然鄙人一直坚持认为，在敌人临死的时候，还要解释一番前因后果，让对方死个明白，实在是很傻很天真的蠢事。但是，看你都这么诚心诚意地用在眼神祈求咱了，要是再不肯告诉你，似乎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接着又滔滔不绝地喷起了口水，“……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这样一句话，信春哥者，死后原地满状态复活！嘿嘿，鄙人黑岛忠夫的祖先，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春哥啊！”

“虽然这句话说的有些夸张了，绝大多数信奉春哥的普通人，都没有办法达到这种程度。不过，至少在咱们黑岛家的嫡系宗族之间。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只要不是自杀求死，都有着死后原地满状态复活的本事！顶多就是有次数上的限制罢了……所以说，想要跟我斗，你小子还远未够班啊！嗯哼，决定了，今天晚上就拿你做椒盐烤花枝下酒！哦呵呵呵呵……”

伴随着黑岛忠夫简直比乌鸦叫还要难听的猖狂笑声，几位眉清目秀的小姓苦着脸走了上来，将已经咽气的灵吸怪用乱刀劈成碎块。而一直站在旁边观战的菲里，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陪着笑脸凑了过去。

“……尊敬的黑岛阁下，您这招‘死后原地满状态复活’的家传神功，可真是不得了啊！哇，就连您之前在通贝斯港给打瞎的那只眼睛，也一起被恢复正常了？这可实在是太厉害啦……只是，为何您的弟弟，就是那位忍者组长黑岛孝雄，却在那天晚上的混战中不幸战死了呢？”

尽管知道这有些失礼，但作为一个充满了求知欲望的魔法师，菲里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而黑岛忠夫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尴尬。犹豫了片刻之后，考虑许多法师都有着分辨谎言的能力，而眼下又不能开罪这位临时的上司，他最终决定实话实说反正这些东西在他的浪人武士们中间，绝非是什么秘密。即使他在这里闭嘴不说，迟早也会有大嘴巴的家伙把事情给泄露出去。

“这个……黑岛孝雄不是我家亲生的，而是我爹从外面收的养子……原先我一直以为，他是老爹在哪里落下的私生子，但是照现在这种情况来看，似乎在孝雄的身上，还真是没有流着我们黑岛家的血……当心！快躲开！”

在吞吞吐吐地解释了几句之后，黑岛忠夫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向右前方一冲，把菲里给撞开出去。后脑勺磕上了柱子，眼前直冒金星的司令官阁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喝骂，一根锐利的白色骨矛，就伴随着破空之声疾射而来，正扎在了两人刚才交谈的位置上！

龙巫教方面派遣的后继部队，终于杀过来了。

一百四十四、我们基佬有力量（下）

一百四十四、我们基佬有力量（下）

一百四十四、我们基佬有力量（下）

“……萝德这个只知道狂吃海塞的废物。竟然这么快就被对方给干掉了……事情似乎变得挺棘手呢！”

悬浮在距离海平面两百多尺的半空中，透过给自己施加的鹰眼术，苍白领主萨姆异常清晰地看到了他那位灵吸怪搭档的凄惨死法被一群凶恶的东瀛小男孩用乱刀劈碎，仔细整治一堆新鲜的花枝刺身，再装进盛着粗盐的木盆里……接下来是会被做成香喷喷的烤章鱼丸子，还是直接蘸着酱油和芥末拿去下酒？

不管最终是哪一种结局，都让萨姆感到肚子里传来一阵阵极其剧烈的抽搐主要倒不是为那位灵吸怪搭档的悲剧式下场而觉得伤感辛酸，而是对居然有人能拿这种东西下肚，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恶心……像生鲜灵吸怪切片这样诡异的“食材”，恐怕也只有以变态而著称的东瀛人才能吃得进去。

为了尽快驱除这种翻江倒海的呕吐感，他几乎是无意识地作了攻击反应，朝着那个方向远远地投掷了一根骨矛……结果理所当然地没有命中。

更糟糕的是，由于施展攻击法术所导致的魔力波动，萨姆在自己身上一直保持着的隐形手段，也因此而失去了效果，被敌舰上的侦测法师找出了行踪。接着，成串的破魔弹很快便呼啸着扑来，将他仓促设置的几面魔法护盾，当即砸了个粉身碎骨。而敌舰在甲板上布置的几门轻型高射炮，也在指挥官的哨子声中迅速摇高了炮口，眼看着就要朝暴露了位置的萨姆喷吐出火舌。

尽管如此。萨姆也没有一丝一毫就此退缩的意思，依旧顽强地尾随在祥瑞号的屁股后面，只是随手召唤了一些拥有飞行能力的石像鬼，打发它们去分散敌人的防空火力。至于剩下的少量流弹……作为一名由16级亡灵法师转化而来的苍白领主，他的防御魔法和外骨骼在短时间内还撑得住。

而且，从一开始的时候，萨姆便没有自大到认为只要两名苍白领主一齐出马，就能将这样庞大的一艘魔法战舰给轻松解决掉事实上，龙巫教方面真正的作战主力，早已在祥瑞号的前方布置好了陷阱……

“欢迎你们在此踏进地狱！不幸的耐色瑞尔人。”

萨姆冷冷地一笑，随手射出一道淡绿色的光束，将朝自己扑来的一名战斗法师解离成无数微粒。同时又升起一面金光闪烁的防御屏障，堪堪挡下了一枚屁股后边冒着白烟的火箭弹。

然后，他所期待着的海战主力，终于出现在了这一带的海平面上。

.....................................................

“警报，警报！前方出现一支不明舰队！天啊，那是……那是一队骷髅船！传说中的亡灵海盗来啦！”

听到从桅杆上传来的一阵阵惊恐呼叫，正在指挥防空作战的菲里一时间愕然无语。

“……老天爷啊，你今天是在存心要玩我吗？先是莫名其妙地掉下来一个应该窝在地底吸脑浆的章鱼头，接着居然真的有一支幽灵船队在白天杀了出来……哦，绝望了，对这个充满悲剧的世界彻底绝望了！”

他一边翻着白眼仔细调试自己的单筒望远镜，一边满心怨念地唠叨起来。在望远镜视野的中央，热带海域午后的明媚阳光下，一大片不祥的黑影正赫然入目。

一、二、三、四……几乎是毫无征兆地，十个波涛汹涌的巨大漩涡，在蔚蓝色的平静海面上突然出现。接着。从每一个旋涡的中央，都冒出了几根带着索具和帆布的桅杆，再往后还有艉楼、甲板和船首像。到了最后，十艘色调灰暗，外观阴森的三桅大帆船，从漩涡中彻底浮出了水面。在每一艘船的表面，都随处可以找到黏附着的贝壳与海草，而且大部分船帆也已经朽烂得一塌糊涂。帆船的主桅杆顶端，一面最近在海盗中间相当流行的黑色骷髅旗正迎风招展。

而更加可怕的是，在这些貌似应当被塞进垃圾场的破船上，来回奔走、爬上跳下的并非普通海员，而是白森森的骷髅、面目狰狞的石像鬼、腐烂肮脏的僵尸、裹在黑袍子中的亡灵法师，以及其他许多一看就让人浑身不舒服的诡异玩意。在祥瑞号背后的陆地方向，隐约也有两个小黑点正在急速赶来，借助附着过鹰眼术的望远镜，菲里可以分辨出那是两条黑黝黝的骨龙。

“……右舷前方出现十艘亡灵船，排成一列纵队，预计将在十五分钟后与我方斜交！”

祥瑞号的了望员有些牙齿打颤地报告说，“……在五分钟之后就能进入主炮射程，是否要抢先开火？”

“是的，瓦希里。我命令你立即朝前方敌舰队发射白磷燃烧弹！”菲里强作镇定地接通了魔法传声筒，朝他的炮兵指挥官喝令道，“让那些恶心的玩意统统变成烟花和火把！”

“这个命令根本无法执行啊，长官，我们的燃烧弹已经在刚才的对岸轰击中全部用光了！”

透过黄铜镶边的魔法传声筒，老矮人嘶哑的抱怨声幽幽传来，“……主要杀伤人员的开花弹和用于破坏船桅索具的链弹，同样是所剩无几。就连最普通的实心弹，也就只够发射三四轮而已！”

“……那就给我撞！”菲里按了按额头上阵阵暴跳的青筋，将魔法传声筒切换了一个发送位置，咬牙切齿地咆哮起来，“蕾妮，右舵20度，加到最高航速，朝着它们的侧面冲上去！我就不相信，堂堂一万多吨的巨舰，竟然会掀不翻几百吨的小船！”

确实，对于祥瑞号这样的巍然巨舰来说，即使没有装备任何火炮与远程武器，仅仅是开足马力直撞过去，就足够让这个世界的任何木质帆船失魂落魄那些体型小一点的帆船，直接就可以浪沉；就算是体型稍微大一点的，也绝对经受不起那带着巨大动能的凌厉一击。

而且，面对着祥瑞号高出海平面至少五六层楼的干舷，想要进行接舷战同样是几乎不可能的，除非负责跳帮的海兵队个个会飞，或者精通东瀛忍者的穿墙术，否则简直就和空手爬城墙没什么两样。

于是，在几声尖利的撞击警告之后。祥瑞号将密瑟能核的输出功率调到了极限，掀起无数道飞溅四射的碎散白浪，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敌舰队冲了上去。

然而，作为对手的亡灵船队，并没有给祥瑞号留下任何直接撞击的机会，甚至连炮战都根本没有展开在以最快的速度，释放出了一大群的石像鬼和几艘小型飞空艇之后，这些阴森恐怖的亡灵船队，就和它们方才出现的时候一样，伴随着一连串巨大的漩涡，迅速隐没在了海平面之下。让气势汹汹杀来的祥瑞号，很无奈地从它们头顶上驶过，一时扑了个空。

再接下来，便是无休止的轰炸与骚扰足足五千多只石像鬼居高临下，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天空。操纵它们的亡灵法师则乘坐在飞空艇上，指挥着这些低级炮灰一波地俯冲下来，对祥瑞号反复发起攻击。而菲里也下令除了必须在岗的水手和非战斗人员之外，全军两千余人集体出动，在宽敞的甲板上摆开阵势，用高射炮、火箭、步枪甚至弓箭组成一道火力网，试图阻截敌人的轰炸。

事实上，石像鬼虽然长着恶魔的头，蝙蝠的翅膀。灰暗如岩石的身体，并且拥有短距离飞行能力，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军人来说，却并不是什么难以对付的强力兵种。因为这种怪物的智慧极低，根本没有一点最起码的理智，只知道用自身爪牙胡乱攻击别的生物，而不能使用任何的武器，即使有魔法师在远处操纵，顶多也就是能避免它们反噬自己人罢了。

更糟糕的是，石像鬼还有使用时间的限制，通常来说。只要连续保持运转半个小时左右，它们就会因为魔力枯竭而恢复成普通的石像而这点时间往往还不够它们从集结地赶往战场即使是在能够正常运转的时间里，石像鬼也只是可以用斧头轻易劈碎，用大剑一击斩断，用火炮轰平打烂的东西，尤其害怕魔法攻击，即使是以菲里这个半吊子的本事，想要独自对付几十只石像鬼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是，这一次释放石像鬼的亡灵船队，明显地创造出了一种相当有效的新战术。

他们在每一只石像鬼身上都捆了炸药包，然后分批点燃了导火索，一波接着一波地投放下去。其中的绝大部分，自然是被祥瑞号的反击火力给凌空打爆。可是漏网的那一部分，却是直接扎在甲板上轰然炸开，化成无数片细碎的锋利石片，如带着血腥味的暴风一般狂飙席卷，把聚集在甲板上的人员成片打倒……祥瑞号四周的天空中布满了石像鬼，似乎向哪个方向射击都会打中，但依旧是无法将这片广阔的空间彻底封锁。就仿佛一头凶猛的野牛在与蜂群争斗，无论它如何地竭尽全力地咆哮、奔驰、冲撞，也依旧难以避免胡蜂们的狠命叮咬。

为了对抗这种一边倒的屠杀，菲里不得不搬出笨重过时的塔盾与锁子甲，安排士兵们穿上。同时本着擒贼先擒王的打算，他还命令船上的扫帚飞行队与老黑龙福尔摩斯立即升空，突击那些搭载着亡灵法师的飞空艇……但还是迟了一步。看到耐色瑞尔魔法师的逼近，这些亡灵法师很果断地丢下飞空艇，直接用传送门逃跑了祥瑞号方面组织的空中反击同样是扑了个空。

就连天上那些剩余的石像鬼，也没有因为时限到达的缘故坠落海底，而是在两头骨龙的引导下，慢吞吞地飞回了通贝斯港。菲里试图迫使飞空艇求救降落，从而将亡灵船队从海底逼出的策略，也一样彻底流产了。唯一的战果，仅仅是打下来了几艘空荡荡的简易版小型飞空艇而已。

不过，无论如何，这轮空袭总算是告一段落了……菲里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开始巡视起了战舰上的损失情况，由于大批石像鬼自杀炸弹的袭击。原本平滑整洁的柚木甲板此刻已经是坑坑洼洼、横尸枕籍，富有刺激性的焦糊味和血腥味一齐往鼻孔里灌来，呛得他直想打喷嚏。

然而，菲里捏着鼻子才刚刚蹭了一步，就被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摔了个屁股墩。

轰隆隆～～～

祸不单行，还没等菲里为空袭的结束喘上一口气，一连串惊天动地的沉闷爆炸声就从水下传来。巨大的冲击波随即汹涌而至，霎时间将战舰高高地抛上浪花顶端，接着又重重地摔落下来。泛着白沫的澄清海水，在船体四周形成了一道道上百尺高的水幕，然后哗啦一声倾泻而下，几乎将战舰完全淹没。许多没能及时固定住身体的倒霉船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洪水给一路冲进了海里。

就连祥瑞号本身，也仿佛吃了巨人的一记重拳，每一块船板都在颤抖着吱嘎作响，不时还会有一阵阵砰砰啪啪的爆裂声传来。完全是靠着极度坚韧的龙皮外壳，以及由真正的龙骨打造的内部支架，这才勉强逃过了当场解体的悲剧，但还是多处出现扭曲变形，超过三分之一的上层建筑都折断塌陷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抱着上述的疑问，被泼天海水淋头浇成了落汤鸡的菲里，艰难地抓着一根栏杆，朝船舷外面探头望去。结果，他看到了无数黏附着贝壳海藻的残破木质构件，正从剧烈翻腾着的海水中缓缓浮起，那样式与色彩貌似相当的眼熟，他在几十分钟之前才刚刚注视过原来，那队该死的亡灵船在钻进漩涡潜下水面之后，并没有就此撤退隐蔽。而是悄悄地埋伏到了祥瑞号的前方，并且在目标最终抵达有效破坏范围的时候，一起发动了威力惊人的集体自爆……

“我的老天爷啊，龙巫教是不是专门派人破开晶壁系，去地球上的某个地方进修深造过？居然连自杀潜艇、神风敢死队和穿梭轰炸这种玩意，都让他们给鼓捣出来了……”

面对着此情此景，菲里忍不住翻着白眼哀叹一声，喃喃地开口抱怨道。

他所不知道的是，上述这句貌似荒诞不经的昏头气话，其实已经很接近事实了。

截止到目前为止，祥瑞号已经不负其祥瑞之名，成功地闯过了一连串足以葬送一支舰队的可怕杀招，同时也将它的乘员祥瑞掉了一大堆。

但是，更大的灾难，或者是更恐怖的祥瑞，还在后面等着呢。

“蕾妮，你是怎么把舵的啊？我们什么时候调头往回开了？！”

“亲爱的，这完全不是我的错！是因为刚才的那场海底爆炸，让战舰在半空中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全面转体，眼下自然是在朝着通贝斯港方向返航了！”

“这真是见鬼了……赶快打左满舵啊！”

“不行，似乎是有几块船板在冲击波的压力下扭曲变形，卡住了船舵……已经是一点角度都动不了啦！”

“我的天啊，那么至少让发动机立刻给我停下来！我可不想一头撞到港湾内的防波堤上！”

“很抱歉，喷水发动机的操作机械也被彻底震坏了，就连紧急备用系统也不例外。我已经打发几个工程师带着工具箱下到舱里去，可检查和维修都需要消耗一定的时间……哦，维修队方面刚刚发来了一个好消息，虽然大部分机械还没有修复，但是从密瑟能核到发动机之间的魔力能量通路，已经被他们成功切断，发动机终于停转了！”

“……是吗？但是我只看见，我们的战舰仍然在一个劲地继续向前猛窜。”

“那是因为惯性啊！惯性！三十多节的高航速，怎么可能一下子就降到零呢？”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当然是知道的！可是……本舰与海岸线之间的距离，却是很有可能就要一下子降到零啊了……”

PS：近来书评区好冷清，而且角色报名也断了。

有没有人想要当黑岛藩家老，江户町奉行，耐色瑞尔驻远东大使、以及幕府首席老中的啊？另外，那位报名“丰仁院药友”的书友，在下一卷的戏码基本上已经安排好了，大体上参考李景隆阁下，至于这位具体有什么光辉事迹，就请自己搜百度吧。

有一点要说明一下，鄙人写书平时是在各卷之间跳着写的，这一卷卡住了，就跳到下一卷先写几章，所以发书的时候经常有间断。年初的许多角色报名，现在其实已经变成故事了。

一百四十五、光明之海，灿烂之空（1）

一百四十五、光明之海，灿烂之空（1）

一百四十五、光明之海。灿烂之空（1）

“全体船员注意，全体船员注意……要撞上了！”

伴随着祥瑞号船体的一阵大幅度摇晃，倒霉的菲里再次一屁股摔倒在了甲板上。

尽管发动机已经停转，但是在巨大的惯性驱使下，这艘船舵卡死失灵的超级战舰，依旧仿佛冲滩自杀的鲸鱼一般，一头扎进了通贝斯港湾中央淤积着的某处孤立浅滩事实上，在这种系统功能濒临崩溃的极端情况之下，没有直接撞到栈桥或者码头，将前半段船身和这些人工建筑一同化作垃圾，就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或者说是很祥瑞。

即便如此，眼下的祥瑞号也已经凄惨得和垃圾相差无几，远远望去，简直就像是一艘不小心掉落到地上，又被谁踩了一脚的玩具舰船模型桅杆折断、船舷开裂、甲板塌陷、上层建筑扭曲倾倒……各种内部管路四处破裂，潺潺地往外喷涌着蒸汽、机油、烟雾和水流。到处都可以看见缺胳膊断腿的伤员，以及飞溅开来的人体残片。某些坍塌的板壁之下，甚至还在传出微弱的呻吟声，流淌出粘稠的鲜血。

然而，在这种生死绝境之下，一向娇生惯养的巨熊军团官兵们。反倒是被硬生生地逼出了几分骨气。即便脸蛋被烟火熏得焦黑，军装上溅着鲜血与焦痕，他们依旧顽强地咬紧牙关，草草包扎好伤口，就挥舞着消防斧头、魔法水弹、棉纱油泥和胶皮水管冲进了危机区域。其中，祥瑞号的损管部长，半精灵少女艾尔更是尽职尽责，始终奋斗在第一线，直到被火焰灼烧得满脸燎泡，神志昏迷，这才被人拖回了甲板上。

依靠着全体官兵的努力，以及这艘龙皮战舰的超强防御力，火焰和毒气的蔓延势头很快便被遏止。

但是，接下来，还会有许多更加凄惨的严酷遭遇，将要反复考验这些不幸之人的坚韧灵魂……

“……我们怎么又跑到那些食尸水鬼的中间了啊啊啊啊啊啊～～～”

祥瑞号搁浅的这片浅滩，正处于港区的正中央，灯塔废墟的基座边上。仅仅隔着几百尺狭窄的水面和一道天然沙堤，就是那一片被厚厚一层腐败油脂所覆盖着的亡灵邪物聚集地换句话说，祥瑞号在突出重围，进入外海溜达了一圈之后，又一次掉头回来自投罗网了。

于是，港湾内残余的食尸水鬼，立即对搁浅的祥瑞号展开了围攻。就连先前从飞空艇上逃走的那些亡灵法师们，也纷纷带着大票的僵尸和骷髅前来参战。

祥瑞号上的所有守卫者，都不得不满心悲凉地拿起了武器，困兽犹斗。

.....................................................

砰！砰！砰！

红头发的战略女神牧师。肩扛沉重的线膛魔法狙击枪，瞄准天空中的邪龙侍者连射三弹。镀了秘银的破魔弹随即在呼啸声中破空而出，前两发子弹击碎了挡在邪龙侍者身前的防御魔法，最后一发子弹则将他的胸膛轰开了一个血洞，让这位水平不够的半吊子邪龙侍者凄厉地惨叫着，从骨龙的脊背上坠落下来。

“解离术！”

身穿神器级蕾丝女仆装的伪娘司令官，从同样是神器的扫帚柄端，射出了一道淡绿色的致命光束。不幸中招的亡灵法师只来得及哀号了一声，整个身子就都化作了无形的微粒。而失去了法师在幕后操纵的骷髅兵和僵尸，很快就变得混乱起来，被鼓起余勇的卓尔精灵女战士们用一个反冲锋赶下了海。

“杀给给～～～去死去死～～～”

在这一声充满愤怒的悠长啸声之后，东瀛武士手中的锋利长刀表面，顿时泛起了一层似圣非圣，似魔非魔，既正义又邪恶，既纯洁又的奇妙光芒……然后，刀刃劈下，寒光闪过，爆起一连串此起彼伏的脆响。方圆二十尺之内的所有食尸鬼，全都被这举世无敌的去死去死之光给扫荡一空！

“愚蠢无知的亡灵们，从现在开始就都屈服在我的高跟鞋下吧！”

美艳妖媚的魅魔术士轻舒玉臂。“呼呼”地甩着九尾鞭，用清脆而魅惑的嗓音呵斥道。无形的心灵波动霎时间四散传播，导致堵在她面前的那些骷髅兵陷入了骚动，随即纷纷叛变倒戈，转身与背后的其他亡灵展开了混战这些没有多少智慧的低级亡灵，自然不会被魅魔术士的美丽姿态所迷惑。但作为侍奉大恶魔格拉兹特的牧师，红色寿衣虽然无法像那些善神的牧师一样，用圣水或圣光净化亡灵，却能够通过厉声呵斥来夺取亡灵的控制权，将它们直接收归自己的麾下。

“嗷嗷嗷嗷～～～”

大黑熊，或者说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张开血盆大嘴凶狠地咆哮着，竭力挥舞他那肥厚的熊掌，将一只只僵尸、骷髅或食尸鬼拍飞出去。亡灵身上沾染的尸毒，对于德鲁伊来说根本毫无效果。而维尼凭借着自己超强悍的逆天体能，竟然拖着骨龙的尾巴把它从天上拽了下来，然后再猛地扑上去打一个滚……在一阵清脆的噼啪声中，这条倒霉的骨龙顿时被折腾得支离破碎，最终给碾成了一片无法分辨的碎块残渣。

……

陷入了亡灵大军重重围攻之下的祥瑞号，一时间如同火山爆发！

伴随着吼叫声、哀号声、爆炸声、刀剑的撞击和炮火的轰鸣，攻守双方迅速陷入了极为激烈的艰苦缠斗之中。沿着甲板上塌陷的大洞和船舷上破开的裂口，相当一部分亡灵直接侵入了船体内部。疲惫的士兵们不得不分散到各个战场，和亡灵在甲板上战斗，在舷梯中战斗，在舱室内战斗；用火枪齐射，用霰弹炮轰击，用刀斧猛砍，甚至用高压水龙头冲刷……

就这样，在挺过了最初那一段时间的惊恐与慌乱之后。巨熊军团竟然渐渐地把局势给扳了回来。

不得不说，龙巫教方面明显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并且用错误的兵种展开了战斗这里是全世界气候最炎热、光照最充沛的赤道地区，此时又处于一个晴朗白天的下午两点左右，恰好是一天当中阳光最炽热，正能量最丰富的时刻。

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条件下，强行使用天生喜好阴暗寒冷，纯粹由负能量驱动的亡灵生物作战，简直就像是让北极熊跑到热带沙漠中去狩猎骆驼一样刚开始的时候或许还能勉强凑合，但是顶多坚持上几分钟，这头可怜的北极熊就要脱水中暑、活活热死了……

可是，这对于龙巫教方面来说，也实在是一种无奈的选择隶属于他们麾下的马兹卡大陆土著军队，此时还在赶来的途中，没有几天时间绝对到不了战场；在清晨时分，战斗就已经被印加军残部主动挑起，想要拖延到晚上都不可能……而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则是由于他们的顶头大OSS，龙巫教之主萨玛斯特，从来都不是什么爱惜士卒的好上司。

相反，他倒是很喜欢用各种手段逼迫自己的部下，去和敌人玩一些同归于尽的刺激……所以。在费伦大陆的诸多著名邪恶组织之中，龙巫教是爆发内乱和临阵倒戈最为频繁的。

不管背后的内幕究竟如何，眼下这支貌似气势汹汹的亡灵大军，其实却全都是虚弱得不行，只能吓唬吓唬人而已在赤道海域过于炽烈的阳光，以及过于炎热的高温之下，骷髅兵被打碎了就无法恢复，僵尸掉进海里就浮不上来，食尸水鬼被烈日烤得一层层脱皮，各种毒素几乎完全失效。而亡灵法师的能力，暂时也是大打折扣。无法在战场上直接将尸体转化为僵尸或骷髅。而原本计划里作为中坚主力的吸血鬼，干脆根本就无法出动，只能缩在郊外的地窖内作壁上观。

相反，被硬生生地逼迫到了生死绝境的巨熊军团和印加军残部，却是人人都有如小宇宙爆发一般，浑身上下充满了勇气，不战斗到死决不罢休，甚至还有在垂死之际抱着僵尸跳海的。

通过一次次的炮击、火攻、排枪、魔法对决，乃至于最残酷的白刃战，成千上万遭到阳光严重削弱的亡灵，被非常迅速地成排打倒，以至于补充很快就赶不上了消耗亡灵大军的数量也并不是无限的，而是要和亡灵法师们本日所记忆的法术位数量直接挂钩。偏偏由于计划赶不上变化的关系，此刻的龙巫教方面，却是正处于一种准备不足、协调紊乱的窘境之中。

于是，在付出了相当程度的牺牲之后，守卫者们终于将亡灵大军赶出了甲板。就连浅滩对面那片亡灵化的腐臭海水，也因为在烈日下曝晒得太久，开始逐渐消散了……和这片臭水一同消散的，还有聚集在里面的食尸水鬼等一众亡灵生物。

但是，战斗还远没有结束，因为龙巫教方面的亡灵法师们也并非傻瓜在初战受挫之后，尽管一部分人有些胆怯地选择了退缩转进，但也有一部分人很快就找出了对策，调整了剩余兵力的进攻方向，以躲避炽烈阳光的削弱作用顺着船舷在撞击时裂开的几个缺口，大批的亡灵生物开始和汹涌的海水一起，直接冲进了祥瑞号的船体内部！

领头指挥这次突袭的，是一心雪耻的苍白领主萨姆。

一场更加激烈的舰内战，随即在这片更加狭小而凌乱的空间内全面展开……

但是，这个时候的巨熊军团和印加军残部，已经被熬到快要油枯灯尽的地步了还能继续参战的兵员、战士们的体力、库存的弹药、魔法师们准备的攻击法术和卷轴，统统都即将告罄。

于是，尽管龙巫教此次投入的兵力数量大不如前，战局依旧再一次变得危急起来。

一百四十六、光明之海，灿烂之空（2）

一百四十六、光明之海，灿烂之空（2）

一百四十六、光明之海。灿烂之空（2）

“……报告！有关向舰首破损处各舱室的注水工作，目前已经完成，但那些食尸水鬼仍然在没顶的海水中继续前进！负责阻击的曼努埃尔大祭司第三次请求援兵！”

“警报！警报！二号水密门被强行爆破！一队亡灵在一名苍白领主的指挥下，正在直接进入船舷中部！”

“不好了！红色寿衣女士刚刚被那个苍白领主击败了，生死不明！”

“怪物！有怪物啊！敌人带了一只巨大的骨虫进来！弟兄们快要顶不住啦！”

“三号弹药库失守！不过库存的弹药已经在十天之前全部耗尽！”

“敌人的苍白领主仍在继续领头突击，目标似乎是安置着密瑟能核的机关室！”

……

随着舰内肉搏战在各个角落的全面展开，仿佛流水一般滚滚而来的坏消息，就开始源源不断地传进了菲里的耳朵，搅得他一时间手足无措，头疼欲裂。

此刻，菲里并没有坐在视野开阔的舰桥指挥席上，镇定自若地发号施令。而是站在一条阴森幽暗的底层走廊中央，焦虑不安地踮起了脚尖，遥望着隐没在一片黑暗之中的转角尽头。

在祥瑞号处于水线以下的底舱之中，炽热的阳光被层层板壁所阻隔，永远也无法照耀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相当浓重的霉味，令人不由得联想起墓室或洞穴……这都是最适宜亡灵们活动的场所！

因此，在烈日曝晒的甲板上怎么看都是一副扑街衰样的亡灵们，进入到了阴暗无光的底舱之后，顿时一下子脱胎换骨。战斗力成倍爆增。相反，对于身在主场的祥瑞号船员来说，倒是没有多少明显的地利可言毕竟，祥瑞号只是一艘巨型远洋战舰，而不是什么吸血鬼墓穴、魔王城堡之类主要用来给勇者们打怪练级的场所，不可能浪费非常宝贵的船体内部空间，设置上一大堆平时不晓得该干啥用、还要花大价钱费心保养的机关陷阱并且，全体将士都因为连绵苦战而导致气力衰竭，已经显得有些摇摇欲坠了。

这倒还不算是最糟糕的问题，因为在经历过一连串惨重的打击之后，敌人那边同样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可以投入战斗的亡灵数量大大减少，战斗意志也肯定是大不如前这从曼努埃尔大祭司仅仅带了三百多名伤痕累累的印加战士，却能在祥瑞号舰首的裂口处，将亡灵们的主力部队给牢牢拖住了将近一个小时，便可以相当明显地看出来。

但是，面对着敌人最后的生力军，以一名苍白领主为首的龙巫教精锐小分队，巨熊军团的杂兵们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在很多情况下，数量上的优势并不能弥补质量上的绝对差距，尤其是在这种施展不开兵力的狭窄战场……当按照前线的最新战况，推测出对方的攻击目标，竟然是安置着密瑟能核的机关室之后，无论心中对这位苍白领主有多么的害怕，菲里也只能硬着头皮亲自上阵了。

因为，能够从魔网中无限汲取能量的密瑟能核，乃是一种比原子能反应堆还要恐怖的超级危险品。一旦密瑟能核被引爆破坏。不单是这艘战舰必然要灰飞烟灭，甚至连整座通贝斯港都会被彻底夷为平地虽然原本就已经差不多被烧成一片白地了无论菲里的腿脚有多么迅捷，都绝对没有可能逃出生天。

眼看着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向来作风保守的菲里，也只好狠狠心拼上老命博一把了为此，他穿戴上了自己以女仆装为代表的全套甚器行头，揣上了所有能够找到的魔法武器和法术卷轴，又带上了拥有“死后原地满状态复活”绝技的黑岛忠夫阁下，以及坚持要与他生死与共的女朋友蕾妮，只留下了步兵指挥官费顿中校在舰桥上督战，然后这才一路摸索着钻进了底舱，朝魔法波动最剧烈的那片交战区域，全神戒备着慢慢挺进……

本来，菲里还想把闲着没事的大德鲁伊维尼先生也给拉上的这家伙好歹也算是一块挺厚实的肉盾。但是这头黑熊的块头实在是太大，怎么也钻不进空间狭小的下层船舱，最后只得作罢了。

.....................................................

决死战斗爆发之前的等待，是一种相当考验人心理素质的煎熬。

鼻孔里呼吸着腥臭潮湿的浑浊空气，脚底下踩着霉烂黏糊的铺路稻草，头顶上晃动着忽明忽暗的黯淡灯光，耳朵旁不时传来刀剑的撞击声、魔法的爆裂波动和战士们的厉声咆哮这是以依莎贝拉主教为首的卓尔精灵女战士们。在舱室和走廊之间同入侵舰内的亡灵们浴血搏杀。

像战舰底舱这种阴暗、封闭而又狭窄的空间，不但类似于适合亡灵们活动的墓穴环境，同样也是黑暗精灵喜欢的作战主场。凭借着灵活敏捷的身体素质，无须照明的黑暗视觉，还有在地下城与各种怪物交手的丰富经验，布置在底舱的卓尔精灵女战士尽管人数不多，但依旧能够与源源不断的亡灵大军斗得旗鼓相当狭窄的舰内空间不但成功制约了巨熊军团的火力强项，同样也抵消了亡灵们的兵力优势。

然而，这仅仅限于敌人还没有投入杀手锏的情况下……

“小心！有怪物从天花板上～～哇啊～～”

伴随着女战士们几声凄厉悠长的惨叫，仅有一墙之隔的嘈杂打斗声，一下子戛然而止，接着，一阵充满了不祥意味的寂静，霎时间重新笼罩了这片幽暗的空间……于是，菲里脸色沉重地停下了脚步，回头打了个手势，示意同伴停止前进，准备应战强敌。

他并不担心入侵者从其它的通道绕过去这里是通往机关室的唯一通道。除非那个苍白领主愿意凿开十几层以龙皮或高强度合金为材料的坚固板壁，以及密瑟能核外面包裹着的重重防护魔法，并且还要沿途对付散布在各个舱室里的上千名士兵。至于空间门……在结构如此复杂的陌生战舰内，随意使用传送法术的下场，有九成以上是永远地付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与板壁支架融合为一体……

他也不担心那位入侵者在自己的战舰里迷路，尽管这艘巨舰的内部结构确实复杂得有如迷宫。但是，那家伙身为一名高级亡灵法师，根本就无须什么间谍和拷问，只要抓住任意一名战舰上的士兵，再用某些邪恶的法术搜取其相关记忆，就可以轻易得到一切想要知道的讯息。

因为同样的道理。这个世界尽管从来都不乏暴君、专制和苛政，却很少有类似于白公馆、渣滓洞这样的地方无论是多么顽强的俘虏，只要一个搜魂术，就能把他脑海中的一切都给抖落出来；无论是多么不肯配合的重要人士，只要适当地使用暗示术和指使术，就能让他们在乖乖从命。

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空间内寂静得更加让人难以忍受。站在这条走廊内的每一个人，几乎都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心跳，遥远前方传来的模糊搏斗声，以及这附近若干让人心头发毛的悉悉索索碎响……终于，伴随着清脆的啪嗒一声，敌人撞开了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在众人的前方突然现身！

“居然真的是一条骨虫……大家当心！”

菲里低声哀叹着，利用身上附着的“豹之敏捷”，猛地朝后方飞起一跃，与眼前的棒状怪物拉开距离。

此刻出现在这条走廊中的怪物，相貌很是狰狞恐怖，仿佛一条放大版本的蜈蚣，呈现出不规则的圆柱型。外表覆盖着一层支离破碎的腐烂皮肉，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森森白骨，中间浮凸出许多张残缺不全的脸孔，围绕着一圈奇异的黑绿色火焰。与其说是生物，倒不如说是由人类尸体所构筑成的移动肉块。或者说是一根由骨骼组成的巨大棒子。

这就是骨虫，一种比较罕见的巨型亡灵。它通常是由成百上千具集体死亡的尸骸纠集在一起，形成一个无头无尾的巨大棒状躯体，大多诞生于被风沙、饥渴或盗匪集体埋葬的沙漠商队……一般的骨虫都有上百尺高，一间屋子那么粗细，远远望去仿佛一座顶天立地的纪念碑。像眼前这条只有二十多尺长，三四尺直径的家伙，已经差不多可以算是迷你型的了。

迷你型归迷你型，破坏力可是一点都不差。在这条骨虫的迎头一撞之下，由高强度合金板拼接而成的墙壁，顿时竟凹进去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坑。而倒霉的黑岛忠夫阁下。仅仅是被弹飞的通风口网罩给略微擦了一下肩膀，就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地撞进了一扇舱门里面，老半天都爬不起来。

望着缓缓从地板上抬起躯体，似乎正在蓄势待发的迷你型骨虫，站在十几步开外的菲里，忍不住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气，同时赶忙举起了手中的流星令牌。

“赞美伟大的众魔法之母，以候补选民菲里.泰勒之名，神圣驱散！”

蓝白色的耀眼光辉，霎时间照亮了这条阴森的走廊。一股纯粹浑厚的正能量从令牌中射出，仿佛滔天的海啸一般势不可挡。被正能量命中的骨虫，立即停止了活动，随即轰然崩塌，腾起一片黑绿色火海。刚刚起身的黑岛忠夫赶紧将破损的门板压在上面，又倒了几瓶圣水下去，总算是熄灭了这邪恶的火焰。

尽管强大的骨虫已经被一击而溃，但是菲里仍然觉得有些不满意。

“流星令牌的威力似乎弱了很多啊……真不该勉强启动这东西的。”

他轻轻抚摩着手中这面证明自家候补选民身份的流星令牌，非常心疼地看见这玩意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外表观感黯淡如铁，“……按规定，这面流星令牌每天最多只能使用三次的，而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次启动，等于是把刚刚恢复的一点点能量，也给彻底透支掉了……手头唯一的王牌，在前哨战里面就给废掉了，接下来咱们可怎么办啊？”

“上校先生，您大可以不必担心！虽然您的流星令牌暂时是用不上了，但我们黑岛家的去死去死之光，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啊。您只管瞧着吧，剩下的事情我一个人就能包了！”

熄掉骨虫残骸上的最后一丛黑绿色剧毒火焰，黑岛忠夫转身拍拍手掌，对神色沮丧的雇主小声劝解道，“……不是我黑岛忠夫吹牛，早年咱家在费伦大陆刚刚当上流浪佣兵，带着七八个手下四处闯荡的时候，像苍白领主之类的货色。咱家从来都是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解离！”

就在这个时候，在黑岛忠夫背后的阴影之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嘶哑而粗糙的陌生嗓音。

伴随着透胸而出的淡绿色光束，再次遭遇到率先打击的武士首领，只来得及万分惊愕地转了转眼珠子，就一个踉跄轰然倒下，随即被分解成了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微粒。

然后，一个包裹在破旧黑袍子之中的枯瘦身影，悄然浮现在了这条走廊的中央。

一百四十七、光明之海，灿烂之空（3）

一百四十七、光明之海，灿烂之空（3）

一百四十七、光明之海。灿烂之空（3）

站在这条阴暗幽深的底舱走廊中央，苍白领主萨姆的心情却仿佛外面的阳光一样灿烂。

尽管由于计划赶不上变化、各项准备工作大半未能到位的缘故，他在这一次的战斗中屡屡受挫，部下死伤惨重。但萨姆终究还是找到了对手的软肋，勇敢地一路冲开了重重阻击，杀到了距离密瑟能核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接着，他又利用骨虫的公然袭击，成功地吸引了对手的火力，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更重要的是消耗掉了敌方手中的最后王牌那面据说是叫流星令牌的小玩意。

根据墙壁上镶嵌着的铭牌判断，在这条走廊尽头的两扇金属门后面，应该就是放置着密瑟能核的机关室……最终目标已经就在眼前了！

现在，那个似乎很喜欢吹牛的东瀛武士，刚刚被他用一发解离术给轰得当场尸骨无存，依然挡在他与密瑟能核之间的障碍，就只剩下眼前这个失去了最强法宝的魔法女神候补选民，以及另一位貌似平凡无奇的红发女牧师。根据这两位年轻人还带着几分稚嫩的模样与身手来判断，多半只是偶然得到神明青睐的幸运儿，应该不会太难对付……萨姆如此思忖着，同时猛地一掀袍袖，伸出了手中的白骨魔杖。

然而。完全出乎萨姆的预料，对方的出手居然比他更快！

这个身穿粉红色女仆装的怪异选民，根本没有撕卷轴或者念咒语，仅仅是将胸口挂着的一个小黑匣子急促地捏了几下，一场煊赫华丽的魔法与神术大爆发，便铺天盖地地朝萨姆袭来从1级的魔法飞弹（MagicMissile）和衰弱射线（RayofEnfeeblement），到2级的粉碎音波（Shatter）和3级的火焰箭（FlameArrow），再到5级的反制邪恶（DispelEvil）和焰击术（FlameSt日ke）……足足三十多个属性迥异的攻击法术，几乎同时倾泄而出，将手忙脚乱的苍白领主一时间给折腾得焦头烂额。

仓促升起的力场墙，顷刻间就被砸得粉碎；阻挡在身前的法师护盾，眨眼间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裂声；能够转移伤害的魔法戒指，因为瞬间超负荷的运转而土崩瓦解，变成了一小撮无法辨认的沙砾；意外护符内储存的石肤术紧急启动，但也没办法完全抵消这么多法术的伤害。就连包裹着萨姆全身的坚硬外骨骼，都被硬生生地打得到处龟裂、破碎脱落……

而雪上加霜的是，旁边的另一位红发女牧师，还趁机摸出了一把大口径手枪，朝着他的胸口连射两弹，虽然没能直接穿透坚硬的外骨骼，但是子弹所带来的巨大动能，依然让萨姆的肋骨当场折断了好几根。其中一块破碎而锋利的断骨，甚至倒插进了肺叶之中，让他忍不住呛出几口淤黑的血沫……如果不是因为苍白领主的身体已经严重亡灵化，强韧程度远远超过一般人，否则这已经可以算是致命伤了！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小黑匣子难道也是什么厉害神器吗？不幸的萨姆一边强忍着剧痛，从白骨魔杖顶端射出几发闪电和火球。作为反击和掩护，一边紧紧捂着胸口，脑筋纠结不已。

事实上，挂在菲里脖子上的小黑匣子虽然并非神器，但却比许多神器还要更加的稀罕和珍贵那是来自这个世界的23世纪，名叫便携式魔法终端，或者说魔法手机的超级作弊器……就像手机可以群发短信一样，只要预先有所储存，魔法手机自然也可以群发攻击法术。

由于事先没有想到会遭遇这样的瞬间火力强度，萨姆在对决之初就吃了一个大亏。

然而，菲里这边的情况其实也很糟糕。

尽管在一开始，他就下狠心冒险一搏，用光了便携式魔法终端里面储存的所有攻击法术，但也没能将对手一击毙命。在接下去的战斗中，没有了任何的作弊器帮忙（萨弗拉斯权杖和银火都在蕾贝卡的身上），他就完全得靠自己的本事了偏偏菲里今天所记忆的所有法术，都已经在接连不断的搏杀中基本消耗殆尽，而蕾妮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因此，这两人的作战手段，实际上只剩下了手枪和魔法卷轴……而撕卷轴释放法术的速度，总是要比念咒语或打手势要慢上一些的仅仅是萨姆在身负重创的情况之下。勉强发出的几发闪电和火球，就已经让两人乱得一阵鸡飞狗跳，全靠身上的袍服有着足够强悍的防御力，才没有受到什么比较明显的伤害。而且，菲里头上戴着的那顶羊毛假发，还被闪电给弄成了可笑的爆炸头……

如此低劣的身手，如此笨拙的应对，让本来已经有些畏缩的苍白领主，不由得又再次坚定了信心。

利用这一连串声光效果显著的瞬发低级法术所争取到的短暂时间，萨姆紧急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势，便一手举起白骨魔杖，一手比划着复杂的结印手势，口中念念有词，试图施放一个厉害的大招数出来。

但是，他却完全没想到要设法防备来自背后的攻击……伴随着短促的呼啸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突然撞在了萨姆的后腰上，将他整个人都朝天花板上击飞出去。腰部区域本来就已经相当之残破的外骨骼，一时间被震得寸寸碎裂，血肉模糊。

我刚才明明确认过了，后面应该没有任何敌人或者机关陷阱才对啊……

如此剧烈的翻滚碰撞之下，旧伤之上再加新伤，纵然身为一名体质强韧的苍白领主，萨姆也是痛得浑身抽搐，眼冒金星，隔了好几秒钟才恢复了思考能力。他刚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举着长柄消防斧，浑身肌肉纠结的裸体男人，正从后面的走廊中慢慢踱过来根据那个富有民族特征的怪异发来髻判断，这位赤膊上阵的裸体勇士。应该就是刚才被一发解离术分解成微粒的东瀛武士……但是，这又怎么可能？！！

到底是谁给他施展的复活术？而且还是在连尸体都没有了的情况下！！！

极度的惊恐之下，萨姆连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指头向着裸体男人一指。致命的奥术能量顿时飞出，准确地打在了东瀛武士的额头上。

这是一种在暗杀方面相当实用的7级亡灵法术，死亡一指（FingerofDeath），按道理能让一个目标瞬间死亡。而这位裸体武士也确实是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整个人都向后载倒下来。但是，还没等到这家伙的肩膀靠到墙壁上，他的脸色就已经完全恢复了红润。

只见东瀛武士赶紧稳住身形，恶狠狠地瞪了萨姆一眼，便从地板上捞起刚刚掉落的消防斧头，瞄准了苍白领主已经完全失去外骨骼保护的腰间，异常用力地重重劈下！

“哇啊啊啊！你这可恶的混帐，害了我一条性命倒也没什么，反正老子的祖宗是春哥，死后直接原地满状态复活……可你怎么好死不死地居然把我的一身高档装备，连同放钱的空间袋都给一起解离了呢？！这可是老子二十多年出生入死省吃俭用才积攒下来的血汗钱啊！这下子却是连棺材本都给弄没了，你让我下半辈子去喝西北风吗？哇啊啊啊！真是气杀我也，给老子去死两遍吧！！！”

刚刚不幸沦落为穷光蛋，情绪已经完全失控的黑岛忠夫先生，一边痛哭流涕地大骂着脚下的罪魁祸首，一边竭力地挥舞着刚从墙壁上取下来的消防斧头那一发解离术不但完全毁掉了他的衣服和钱包。也报销掉了他的所有长短兵器，而能够做到死后原地满状态复活的，只有一个一无所有的裸体男人仅仅是一斧下去，就将可怜的苍白领主给劈成了两段。接着，雪亮的斧子如同肉铺老板的菜刀一般，在黑岛忠夫的手中被施展得呼呼有声。菲里和蕾妮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前一刻还威风赫赫的苍白领主，就已经变成了一大陀无法辨别的饺子馅。

望着今天第二位被黑岛忠夫干掉的苍白领主，菲里的身躯不由得微微一抖，脸色显得很是古怪。

“……原来这个黑岛忠夫当真是没有吹牛。”

他叹息着对蕾妮耳语道，“对于一位死后可以原地满状态复活的逆天强人来说。像苍白领主这样等级的对手，确实是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真庆幸这家伙并不是咱们的敌人啊！”

随着苍白领主的死去，他所召唤来的亡灵大军，也很快失控瓦解，被巨熊军团的守卫部队逐一击破，没过多久便陆续退回了海里。再接下来，似乎就只需要在舰内拉网搜索，消灭一些零星的残敌了。

但是，对于孤立无援的祥瑞号和巨熊军团来说，时间是站在敌人一边的。

正当菲里站在空荡荡的舰首破口处，认为可以稍微松上一口气的时候，头顶上却响起了尖锐的蜂鸣警报声这是步兵指挥官费顿中校从舰桥发出的空袭警报。

“我的老天啊！到底又怎么了？今天为什么就不能让人安分上一会儿呢？”

听到警报声的菲里忍不住哀叹一声，不得不转身又一次匆匆拔脚攀上舷梯，进入了舰桥中的指挥室……然后，他就看见了一群面如死灰的军官，以及一个盘旋在南方半空中的不祥黑影。

通过望远镜粗看上去，那似乎是畸形老黑龙福尔摩斯的放大版本，一头瘦骨嶙峋的大号黑龙。

但如果观察，就会发现在这条“黑龙”的身上，不但皮肤干瘪，到处布满了霉斑，甚至在很多地方，还露出了森森的白骨。一双展开的翅膀上破洞百出，仿佛破抹布一般。一对空洞的双眼宛若火炬，熊熊燃烧着暗红色的怒焰。尽管此刻乃是赤道晴天的午后，这头龙却依旧在烈日曝晒之下，散发着有如实质一般的黑暗气息，在浑身上下紧紧萦绕着……这就是龙巫教的招牌式标志与看家法宝，由这个托瑞尔星球之中最强大的生命转化而成的，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亡灵，龙巫妖！

在经历了一连串计划赶不上变换的混战，以及持续大半天时间的紧急调动之后，龙巫教方面终于从远方的战场上抽调过来了一部分主力军而且，这一次派来的是王牌。

祥瑞号顿时陷入了更加深重的危机之中。

一百四十八、光明之海，灿烂之空（4）

一百四十八、光明之海，灿烂之空（4）

一百四十八、光明之海。灿烂之空（4）

赤道的午后，正是一派阳光普照的明媚景象，而祥瑞号舰桥上的众人心中，却是霎时间如坠冰窖。

因为，无论是眼下正盘旋在头顶天空中，蓄势待发的龙巫妖还是正在蜂拥着踏过浅滩与堤道，从通贝斯港方向浩浩荡荡而来的大批亡灵军团，都是已经几乎被彻底打烂的祥瑞号所无法对付的。

“……在连续了一整天的连绵苦战之后，超过一半的我方士兵非死即伤，就连剩下的人，疲惫程度也已经快要达到极点了。高射炮的弹药和火箭均已经用尽，侧舷炮的弹药勉强还够发射一轮，威力最大的前后主炮，均出现严重故障，暂时无法使用，而且炮弹也只剩下了两三发。手榴弹和步枪子弹就只有每个人身上的那点数量，军火库里已经是连一发子弹、一枚手榴弹都找不出来……虽然作为动力源的密瑟能核和喷水发动机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舰首裂开的缺口足以塞进一只大象，而船舷被炸开的破洞也足够一辆马车。更要命的是，眼下这个时间正值退潮，我们根本不可能从搁浅之中摆脱出来……”

目前正呈现伪萝莉体态的步兵指挥官费顿中校。挂着一脸麻木的表情，用毫无平仄的语调向菲里汇报了一下当前的凄惨现状，末了又作了一个更加凄惨的总结，“……总而言之，我们目前已经无法作出有效的反击，也无法很快地撤出战场，甚至无法选择投降如果不想被龙巫教做成僵尸或骷髅兵的话！”

听到如此绝望的前景，舰桥中众人终于忍不住纷纷耷拉下了脑袋，齐齐地发出了一声哀叹面对这等必死之局，如果对手是其他人类国家甚至精灵军的话，巨熊军团的半吊子废柴懦夫们说不定早就已经挂白旗投降了。但问题是，这一次的敌人，却偏偏是堕落选民萨玛斯特一手创立的龙巫教！

自从千年之前，萨玛斯特叛出魔法女神教会，建立龙巫教以来，魔法女神的仆人与龙巫教的爪牙，就成了不死不休的天生死敌。历史上龙巫教的前后几番覆灭，基本上都是魔法女神教会在积极地起着急先锋作用。而龙巫教在每一次复兴之后，也都将魔法女神教会作为了头号打击目标。

这一千多年彼此厮杀下来，双方之间所积攒的仇恨，已经是到了比山还高，比海还深的恐怖程度。巨熊军团的诸位军官在心中都很清楚，自己作为侍奉魔法女神的神秘之火舰队成员（已经筹建了一年多，但还是只有祥瑞号这么一艘孤零零的旗舰，而巨熊军团理论上应该算是这支空头舰队的海军陆战队），一旦落到了向来乐衷于搞亡灵研究的龙巫教手里之后，会遭遇到什么样的糟糕下场。自然是可想而知最起码也会比死还要凄惨上一百倍！

鉴于以上事实，早已彻底麻木的费顿中校，在平静地作出了全军覆灭的结论之后，又很自然地提出了一个很有英雄气概的建议，“……请问诸位阁下，我们是否应该准备要引爆本舰的密瑟能核，和敌人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同归于尽？”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霎时间吞没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在这间满是各种破洞与划痕的舰桥指挥室中，脸色黯淡无神、衣衫肮脏褴褛的军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意最先开口吭声。

作为一支名义上由魔法女神教会直属，挂靠在神秘之火骑士团（魔法女神教会的宗教军队）旗下的“特种”部队，事实上粮饷军械供给全无着落的三流杂牌军和武装商队，巨熊军团自从建立以来，就把“保命最要紧”作为了自己的宗旨，绝对没有什么舍己为人或者舍身报国的高尚情操。

此次出征马兹卡大陆，军团长菲里是被上命所迫、身不由己，军官们则大多是被夹带私货的丰厚暴利所诱惑，至于最基层的士兵，普遍都是怀着对“黄金之国”的美好憧憬。以成为大富翁为目标，才被骗上了祥瑞号这艘贼船……总而言之，大家基本上都是来马兹卡大陆想办法发财的，而不是为了马兹卡大陆的民族解放事业添砖加瓦，更没有想过要为了魔法女神和耐色瑞尔帝国的荣耀，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但是，此时此刻所面临着的恶劣形势，却要迫使这些向来信奉明哲保身的投机者们自己动手，主动去与蜂拥而来的敌人同归于尽……这个思想上的跳跃度，未免是实在有些太大了，几乎没有谁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好心理准备这等于是让最最贪生怕死的家伙，去自觉主动地寻死啊！

然而，依照目前这种外无援军、内缺弹药的绝望形势来看，继续坚持战斗下去的结果，似乎也只能是被恶心的亡灵们围攻而死，甚至死后还要被变成亡灵大军之中的一分子……这种类似于走了霉运的菜鸟冒险者的扑街死法，似乎比引爆密瑟能核同归于尽还要让人无法接受。

即便如此，还是没有谁愿意这么轻松地选择自尽……所以大家都不吭声。

“……当然，如果诸位阁下不愿意为了我们的荣誉和职责，像一个标准的军人那样充满风度地踏上死亡之路，那么我这里也有一个替代的备用方案，可以供大家参考一下……”

事实上，费顿中校也很清楚自家这班同僚的德行，因此在略微停顿了几秒钟之后，又抛出了他的下一个建议，“……虽然亡灵大军正在从南方的港湾内涌来，但是只要我们放弃战舰与辎重，轻装逃离祥瑞号搁浅的这片滩涂，向西泅渡大约三百尺左右深度不超过胸口的空旷水道。就可以踏上坚实的陆地在那个方向，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敌踪……”

“至于会不会被龙巫妖从空中追击，登陆之后是否会遭遇埋伏，以及最后到底能逃出去多少人……”费顿耸着肩膀摊了摊手，“那就只有听天由命，看看谁的运气更好了。”

听到这个逃命的建议，某些人立时眼神一亮，但很快又再次黯淡了下去这当然不是什么军人荣誉感和责任感在作祟，对于这支几乎没有谁上过正规军校，也没有接受过完善的模式化训练的超级杂牌军来说，那些空泛的大道理根本就是扯谈，完全不可能驱使他们去慷慨赴死。

关键性的问题在于，即使逃亡之路一切顺利，巨熊军团真的跳出了这个绝境，接下来又能怎么办？

没有补给、没有弹药、没有援军、没有根据地，每一座城镇和村庄都射来敌意的目光，每一处树林和草丛中都随时有可能杀出伏兵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投靠了龙巫教，而作为盟友的印加人已经是自身难保在这片与本国远隔重洋的陌生土地上，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找到维持生存的一切东西。

因此，离开了唯一可作为依靠的祥瑞号之后，巨熊军团就好象是失去了外壳的蜗牛，即使没有被天敌捕食，也会被大自然的风吹日晒轻易毁灭根据菲里的估计。在不考虑敌人追击围剿的前提下，在失去了祥瑞号之后，他的军团甚至坚持不了一个星期，绝大部分人就会自行崩溃解体，然后被土人捉起来开膛破肚，成为金字塔上供奉的活人祭品……

不过，无论在不久的将来，会遭遇到怎样惨淡的悲剧式前途，眼下还是要做出一个选择的……

菲里无限悲哀地叹了一口气，暗中捏了捏戴在自己食指上的一枚钻石戒指：这里面储存着两发并联的远程精确传送术，可以帮助他和蕾妮摆脱这个惨淡的悲剧式前途。逃到北方一百多里外的某处无人荒岛上空，再利用魔法造船出海……

但问题是，即使能够成功返回帝国，接下来的日子仍然会是另一个悲剧作为一个丢下军队独自逃生的战败将领，又没有像伊尔明斯特大贤者那样深厚的资历背景，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再有什么前途的。即使侥幸逃过了军事法庭的审判，之后恐怕也只有被蕾贝卡栓上链子塞进地下室包起来，一心一意地做她的专业血奴了……这可真是一个够悲剧的凄惨人生啊！

菲里一边遐想着未来暗无天日的悲惨人生，一边终于垂头丧气地开了口，履行起他作为司令官的职责，“……敌人正在迅速逼近，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现在就让我们表决一下吧，同意引爆密瑟能核同归于尽的，请举左手；同意放弃战舰登陆逃亡的，请举右手……”

“请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从最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蕾妮，在这时候突然插进来高声说道，并且悄悄把菲里正要举起的手臂给拉了回去，“……虽然形势很不利，但我们也不应该就这么放弃希望就我所知，有一个比较冒险的办法，或许能把整个局势给扳回来……”

……都已经落到这等地步了，居然还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招数吗？

听到这样的言论，舰桥上的众人纷纷投来一道道狐疑的目光，但蕾妮却自顾自地转了个身，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菲里开口发问，“……亲爱的，魔法女神殿下赐予你的流星令牌，作为一件自动充能型的神器，应该是通过遍布于整个世界的魔网，缓慢地汲取出其中流动着的正能量，然后再一次性释放出来，形成强大的瞬间正能量风暴，对吗？”

“基本上是这样没错。”菲里想了想回答道，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在今天的战斗之中，我已经把流星令牌里面所储存的正能量给全部用光了……”

“这个我很清楚！关键就是流星令牌的容量实在太小，以及补充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

蕾妮略微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那么，如果建立起一条临时的魔力通道，把你的流星令牌联接到密瑟能核上，利用密瑟能核给流星令牌提供源源不断的能源，岂不是就可以制造出持久不息的正能量风暴，让这一带地区掀起永不平息的正能量飓风，使得所有亡灵全都仿佛被浸在了圣水里一样，在眨眼之间就彻底湮灭？！”

众人之中立即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抽气声，而菲里也是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嗯，这个，从理论上讲，确实是可以达到这种效果。”菲里有些迟疑地说道，“但是，首先，流星令牌未必能够承受这么高强度的能量流动。其次，使用者自身也会被及其强大的正能量长时间侵蚀……被负能量侵蚀固然意味着衰弱与死亡，可正能量过多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这简直就是在玩命啊！”

他无奈地苦笑起来，“……牺牲一个人的性命，在眼前的这种情况下还是小事，但只怕是法术还没有施展成功，人就已经给折腾死了像恐怖到这等强度的正能量风暴，即使是散射出来的一点余量，也要比最高级的圣水更加浓烈上一万倍！又有谁能吃得消？”

一百四十九、光明之海，灿烂之空（5）

一百四十九、光明之海，灿烂之空（5）

一百四十九、光明之海。灿烂之空（5）

纯洁的正能量，象征着光明、温暖与生机；而邪恶的负能量，则预示着黑暗、寒冷与死亡。

正能量充沛的人，普遍都健康而富有活力，而负能量沉积的人，则大多是病弱而气息奄奄。

因此，对于绝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说，正能量是好的，而负能量则是坏的。

以上确实都是得到公认的基本常识，但就像饭吃得太多也会把人给撑死一样，对于活人来说，过多的正能量同样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任何一种相对正常的生命，都是各种能量相互平衡的产物。任何一种能量的匮乏或过量，都意味着生命运行的失常！

过多的负能量，固然会导致机体的衰朽病变，但过多的正能量，也会让机体的生长运转严重超速，最终失常得更加厉害就仿佛是疯狂生长的畸形癌变细胞一样。

事实上，菲里曾经亲眼看见过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做的生物实验，利用极度浓缩的圣光术。在短暂的几分钟时间内，就把一只普普通通的小蝌蚪，给催生成了一团长满了恶心触手的小肉球……他先前从流星令牌内释放正能量风暴，只不过是短短一刹那的时间，散失进体内的正能量相当有限，正好可以用来弥补精神力损耗，对于使用者来说，总体上恐怕还是利大于弊。

可是，如果要引导密瑟能核，给流星令牌补充能量，那么无论再怎么仔细小心，也必然会有天文数字的正能量从施法者身上直接流过……菲里实在是不敢想象自己被过度的正能量催生得全身变异，活生生地给折腾成巨型肿瘤、多孔海绵或者触手怪之类的恐怖模样！

“……首先，流星令牌能否承受这么大的能量输出，这个事情自然是谁都不敢打包票，但我们眼下也只能冒一把险了损坏神器，总比全军覆灭多少要强上一些吧！”

蕾妮伸手搔了搔满是灰尘和汗水的蓬松红发，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至于正能量对使用者身体所造成的侵蚀……”她回头看了看面露难色的男朋友，更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既然是我提出的建议，那么也应该让我来承担风险这个法术就我亲自操作好了！”

“这怎么可以！”菲里一下子惊骇地跳了起来，“你不能……”

他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一双白皙但却坚定的柔荑给堵了回去，“……我当然可以，亲爱的。别忘了。我已经不再是活人，而是魔法女神殿下创造出来，由正能量驱动的特殊吸血鬼。像这样强大的正能量辐射，确实足以将活人变成一团疯狂生长的畸形肉球，但是对我来说，只不过相当于饮食过量罢了，身体应该还能承受得住就像那些由负能量驱动的正牌吸血鬼，通常都不怎么害怕黑暗侵蚀一样！”

“可是，这还是太冒险了！”菲里用力挣脱女朋友的怀抱，几乎是咆哮着叫喊道，“即使你的身体远比凡人强韧，这样强度的正能量辐射也依然足以带来致命的风险！更何况，你眼下既不是可以复活的凡人，也并非拥有命匣的巫妖！而是看似强悍实则脆弱的吸血鬼！一旦在施展法术的过程当中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可就真的是万劫不复，连女神殿下也没办法救你了啊！”

“这我都知道，亲爱的小菲里。”红发女牧师落寞地一笑，“但是落到现在这等地步，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这个主意无论再怎么蕴含着危险，至少总比自爆战舰或者弃船逃亡要稍微强一些，不是么？此外。身为侍奉战略女神殷红骑士的牧师，我也有义务为了集体的存亡而付出牺牲！”

“……”

面对这样不容辩驳的大道理，菲里一时间默然语塞。随即，他神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但也只得缓缓地，心有不甘地递上了流星令牌，将胸中的千言万语都凝聚成了一句话：“……请多多保重！”

“……也请你自己多加保重，我还等着为了你而披上纯白色婚纱呢！”

红发的女牧师接过流星令牌，故作轻松地笑道，接着便起身离开了座位，“……诸位，今天的战斗，恐怕是我们这一辈子所遭遇到的最严峻考验。但即便已经踏入险境，我们也要坚持到最后。”

她举步迈出指挥室的落地窗外，在祥瑞号舰桥已经摇摇欲坠的右舷露台上站定了脚跟，通过一连串复杂的咏唱法术，从甲板下牵引出几条银色的无形魔力连线，然后将流星令牌高高举过头顶。

“希望大家能够始终坚信，神明永远与我们同在……能量填充启动！”

.....................................................

熊熊燃烧的火柱从天而降，锐利嗜血的刀锋当空飞舞；轰然炸响的闪电席卷而来，色彩鲜艳的毒雾扩散蔓延；炽热的气浪剧烈翻滚，如飓风般将漫天云朵横扫一空。一扇扇银光闪烁的传送门被先后打开，各种奇形怪状的召唤兽霎时间蜂拥而出，然后开始挨个儿地捉对搏斗撕咬，直杀得漫天血肉横飞，咆哮声响彻四野。无数道汹涌澎湃的强大能量迎头相撞，迸发出比一千个太阳还要明亮的光芒。

在距离地面数千尺的苍穹之中，一场堪称惊世之战的颠峰对决，已经持续了足足几个小时。

反方：龙巫教之主萨玛斯特VS正方：耐色瑞尔大奥术师蕾贝卡※耐色瑞尔大奥术师奥沃

尽管无论是活了三千多年的肥巫妖奥沃。还是曾经身为史上最强法师卡尔萨斯转世的蕾贝卡教授，都绝对称得上是诸国度之中出类拔萃的顶级强者；虽然他们眼下是在以二敌一，而且还有银火和萨弗拉斯权杖相助；但是，在萨玛斯特这位近代世界中最为著名的邪道大佬面前，他们仍旧占不到一丝一毫的上风。仅仅是依靠着一身上好的装备，以及相互之间的密切配合，两位耐色瑞尔大奥术师才能在萨玛斯特仿佛暴风骤雨一般的迅猛攻击之中，非常勉强地坚持了下来，却也几乎没办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击。

因此，尽管眼下正身处于一片反复激荡不休，其危险性足以轻易撕碎一头巨龙的能量风暴之中，萨玛斯特的神情依然显得非常平淡而悠然，甚至有着那么一点儿的……索然无味？

“……哎，奥沃这个永远都管不住下半身的胖子，这些年明显是享乐放纵过度了，战斗力甚至退化得还不如我和他初次相遇的那会儿！至于另一个据说是卡尔萨斯转世的吸血鬼小姑娘……啧啧，就更加令人感到失望了她居然还得完全依靠魔法网络来施展法术，根本是连魔法力量的本源都没能接触到！还号称是能够用传奇法术来篡夺神位的史上最强法师呢，难道就只有这么一点三脚猫的水平吗？！”

他一边如此这般地幽幽叹息着，另一边却毫不留情地挥舞着魔杖，准确地发射出一道道失传已久的强大魔法，将阻挡在两位大奥术师身前的各种防护屏障轰成碎末。

同为巫妖这一凌驾于所有不死生物之上的最强王者，萨玛斯特和奥沃也算是老相识了事实上。在上一次大陆战争爆发之前，奥沃的老巢尚未被龙巫教方面“误伤”摧毁的时候，他们之间甚至还有过那么几百年交情相当深厚的时期。尤其是奥沃传授给萨玛斯特的秘技，有关于如何制作多个命匣的重要技术，还曾经好几次帮助他在覆灭的绝境中逃出生天。

从某种意义上讲，刚刚堕落入邪道之时的萨玛斯特，差不多是将奥沃当成了同道之中的老前辈来看待和求教。尽管双方如今早已反目成仇，但是看到奥沃这位老前辈已经衰退老朽，再不复当初盛况，他心中多少还会是有一种不胜唏嘘的微妙感觉就好象是在旅行者的传闻之中，东方翔龙帝国某位名叫独孤求败的传奇剑客。在他的剑术修炼达到了颠峰境界，并且轻易打倒了世间无数强者之后，所感受到的那种“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的寂寥与孤独。

当然，这并不会让萨玛斯特在战斗过程之中手下留情事实上，他一直都在将绝大多数的火力朝奥沃身上倾泻，以求尽快解决这个难缠的老对手，而仅用召唤术来牵制另一个敌人。随着时间的流逝，双方渐渐地由一开始的你来我往互有攻守，变成了一边倒的萨玛斯特连绵攻击，肥巫妖奥沃被动防御，而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在大部分的时间之内，都被召唤来的各种亡灵困在战圈之外，几乎插不上什么手。

最后，彻底筋疲力尽的肥巫妖奥沃，先是被一记大裂解术轰掉了大奥术师长袍和一大片皮肉，之后又硬挨了一发解离术，在高高凸出的肥肚皮中间开出了个大洞，一直打断了脊梁骨……对于一位巫妖来说，这样的伤势还不算太严重，但要恢复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更别提还要不顾伤势继续硬撑下去，与萨玛斯特这样的超级强者进行缠斗所以，奥沃很光棍地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丢下了还在与海量亡灵们展开激战的蕾贝卡女士，自顾自打开一道传送门溜掉了。

看到奥沃的临阵转进，依然有些顾念着往日交情的萨玛斯特，只是不置可否的吹了一声口哨，便转向了他的下一个目标随着他的一个响指，几乎猬集成了一团乌云的亡灵和怪物们立即四散离开，显露出这当中吸血鬼女教授衣衫褴褛、气喘吁吁的狼狈身影。

“咳咳，说实在的，您真的让我很失望。”萨玛斯特一边以某种充满了怜悯与不屑的微妙眼光，傲慢地注视着蕾贝卡，一边咳嗽着摇头叹息道，“咳咳，据说是史上最强法师卡尔萨斯的当代转世，难道就只有这点本事吗？咳咳。连我的一群小宠物都打不过，你的前身一定要沮丧得在坟墓里打滚了！”

“呵呵，是这样吗？那还真是让您见笑了啊，萨玛斯特先生……看招！”

在尝试用空间法术逃离失败，并且察觉到这一带的空间已经被严密封锁住之后，蕾贝卡先是勉强地苦笑几声，接着突然举起手中的萨弗拉斯权杖。耀眼的蓝白色银火霎时间从杖端喷薄而出，凝聚成一枚闪亮的银火箭，朝着近在咫尺的萨玛斯特直扑而来！

但是，萨玛斯特只是不以为意地弹了弹手指，居然也有一小撮色泽黯淡的银火从他的指尖冒出，迎面窜入蕾贝卡的那枚银火箭当中，立即便让它停滞了下来。

随即，这枚银火箭更是被硬生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朝着蕾贝卡的胸口刺去！完全出乎意料的吸血鬼女教授登时惨叫一声，只是堪堪避开了要害，但也被擦到了一下胳膊，而且整个人都因此失去平衡，重重地摔落下去，砸在了市区内一幢残破塔楼的顶层平台上，腾起一大片的烟尘。

萨玛斯特也不紧不满地跟了过去，望着仰躺在楼顶上，手脚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双目紧闭，却又忍不住连连呻吟的蕾贝卡，他貌似更加失望地摇了摇头。

“唉，这叫我该怎么说你才好呢？居然用银火箭来偷袭我……咳咳，你难道不知道，我也曾经是魔法女神的选民，非常清楚地知道如何操纵银火这种玩意，而且银火箭这个法术还是我发明的吗？咳咳，好了，闲话到此为止，你决定好怎么去死了吗？头脑和胸部不成正比的美丽女士。鄙人虽然谈不上什么绅士，但是对待女性还是比较有礼貌的……”

“……嘿嘿，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萨玛斯特！”

前一刻还躺在楼板上苟延残喘的吸血鬼女教授，此刻却猛地坐了起来，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萨玛斯特，“背叛了我……呃，不对，是背叛了我那位前任的堕落选民阁下，你现在已经决定好自己的死法了吗？”

伴随着以上的话语，在“蕾贝卡”的瞳孔之中，突然放射出两道摄人的金光，原本一直盘旋在四周的大批炮灰亡灵，更是在霎时间之内被吓得落荒而逃。

从最初一开始就保持着悠然和冷静的萨玛斯特，到这时候也终于忍不住变了脸色。

“密斯特拉！”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咆哮道，“想不到你还真的敢从神国里出来！”

PS：字数以外，回答读者问题。

有人说，炸船和逃跑可以同时进行，想逃的逃，不想逃的自尽。

但这事实上根本不可能。密瑟能核基本上可以想象成类似于原子弹或氢弹的大杀器，一旦爆发，方圆几十里内皆成死地。除非用空间门逃跑，否则绝对来不及。假如某支拥有氢弹的军队被围困即将覆灭，肯定只能要么一起上路归西，要么放弃氢弹逃命，不可能两样一起来。

另：近日的一些杂感。

这两天在看日本轻小说作家的自传，实在是为他们的写作速度感到惊讶平时每隔两三天就完成一部上百页的短篇小说，还能天天熬夜搓麻将打小钢珠，最快速度号称一分钟一页（杉井光）；一年里面写了大约二十部小说和游戏剧本，还得盯着动画与漫画改编，照样人气旺盛（松智洋）；同时进行着四部小说的连载，和好几家公司签约，还不时往报纸上投稿，居然吹嘘说每天工作时间从来不超过四小时（本田透）。

我们中国的网络写手和他们一比，似乎就很有差距了。好象只有蓝晶大大等寥寥几人勉强能在保持质量的前提下，和这些日本前辈比一比速度。

此外，据说在那个圈子的著名作家里面，写萌狼赫萝的支仓冻砂是最慢的，名声有点类似咱们的早慢熊。平均每三四个月才能完成一部单行本，而且从来没有其它的杂文发表。因此有时候穷得要出去蹭饭尤其是他在08年买的股票和期货全部套牢，几乎赔光了家当甚至欠了债之后……作者的理财能力就这水平，也别指望着罗伦斯能赚到什么巨款了，赫萝期盼的蜜渍桃子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从天上掉下来啊！

而且，日本的作家大多都喜欢赌钱，似乎就连某位以写校园百合小说而闻名的女士也不例外……我不禁YY起某个贵族女校的学生会办公室里摆开一溜麻将桌，一群“姐姐大人”吆喝着推牌九的模样……

一百五十、光明之海，灿烂之空（6）

一百五十、光明之海，灿烂之空（6）

一百五十、光明之海。灿烂之空（6）

某处布满了坑洞和瓦砾的楼顶平台上，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相当狼狈地跌坐在一截断墙旁边，看上去蓬头垢面，脸色枯黄，衣衫褴褛，全身伤痕累累，双腿更是扭曲折断，在创口处甚至还露出了白森森的碎骨。而一身黑袍的萨玛斯特，则是完好无损地漂浮于半空之中，将一根雕刻着骷髅图案的白骨魔杖，从宽大的袍袖之中伸出，遥遥指向蕾贝卡的胸口，似乎正打算给对手补上最后一击……

粗粗一眼望去，这场高手对决貌似胜负已分，但战局其实已经陡然逆转。

因为有一位神明在这个时候屈尊下凡，降临到了蕾贝卡的身上事实上，这也正是吸血鬼女教授最初的本职工作，即充当现任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在凡间行走时的“容器”。

“想不到传闻居然是真的，萨玛斯特，你确实是在当年叛变之时，从我的前任手中贪污了一缕银火……也好。就趁着现在这个机会物归原主吧！”

被魔法女神附体的蕾贝卡，全然不顾正对着自己面门的白骨魔杖，只是平静地抬头扫视了一眼，悬浮在萨玛斯特身旁的那枚银火箭便立即还原成火焰形态，缓缓地飘落到她的胸前。

大惊失色的萨玛斯特赶紧挥舞白骨魔杖，试图抽回其中属于自己的那一小撮银火，但却全然无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整团银火完全没入对方的胸脯。随即，耀眼的白光突兀一闪，吸血鬼女教授遍布全身的沉重伤势，霎时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又一次精神十足地拍拍袍子站了起来。

萨玛斯特见状闷哼一声，尽管他明面上依旧保持着一副胜卷在握的傲慢派头，但是在内心深处，实际上却是忍不住直打起了鼓。

若是要论与神明战斗经验最丰富的凡人，即便纵观整个费伦大陆，亦非萨玛斯特莫属早在正式叛变之初，他就是被法师之神阿祖斯施加了最后一击，差点就此丧命；创立龙巫教十多年之后，他又被晨曦之主洛山达亲自出手轰杀，但也侥幸地让洛山达增添了几道伤口；在灭亡塞尔帝国之战时，他还在五色龙神提亚马特的背后协助之下，成功击败了火元素之神卡曙斯的化身……

虽然萨玛斯特的战绩只是两败一胜，但仅仅是能够三次与神明正面单挑，却依旧是活蹦乱跳，就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了与他基本上名声仿佛的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曾经在自己的老巢阴影谷里。带着一大票帮手，围攻附体于凡人身上的暴之神班恩，结果才一招就被打落了到下层界，接着又沦为恶魔的俘虏很多年，差一点就在无限深渊之中丧命。至于其他的选民和传奇法师，一旦见到神明下凡，通常都只有亡命狂奔的份……而且还不一定逃得掉！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战斗经验，萨玛斯特才会明白，一位真正的神明有多么强悍那位被他击败的火元素之神卡曙斯，在费伦大陆仅仅只能算是一位非常之不入流的小神而已。并且在对决之前，还被五色龙神提亚马特设伏击伤过，可是他对付起来都要大费周折。

而此刻降临凡间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却是在太古时代就诞生的最老牌神明之一……尽管宝座上的魔法女神已经两次换过人了，并且在很多方面还是一代不如一代，但最关键的核心职位魔法网络掌控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再加上魔法女神的信徒众多，影响力广泛，论综合势力，远不是火元素之神卡曙斯这样的微末货色可以相比。即使是只论个体战斗力，最起码也应当不在晨曦之主洛山达之下。

而且，在经历了长时间的战斗之后。萨玛斯特的实力其实消耗得也很严重，而且随身携带的少量法宝基本都用光了总的来说就是一句话：除非天降大运，否则败局必定！

甚至就连逃跑都有些困难……如果眼前的这位第三代魔法女神不顾一切，铁了心要拦截的话。

当然，无论他的心里是如何忐忑不安，至少在口头上是绝对不肯轻易认输的。

“咳咳，说真的，我完全没有想到，这样一场小小的凡间争斗，居然会惊动您的大驾光临……”

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之后，萨玛斯特立即略微欠身，掸了掸黑袍算是行礼，“……可是，尊贵的密斯特拉殿下，您难道不觉得自己来迟了一步吗？”他朝远方泛着黑暗瘴气的海面上遥遥一指，“咳咳，印加人的军队和政权已经土崩瓦解，而您那支小小的志愿军，同样是陷入了亡灵大军的重重围困之中，全军覆灭差不多只在弹指之间。这片富饶而广袤的马兹卡大陆，注定是要落入我龙巫教之手……咳咳，纵使您亲身下凡来此，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咳咳，还是说，您仅仅是打算在这里将我击杀，用以泄愤？”

说到这时，萨玛斯特的嘴角上突然流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咳咳，我承认。如果您全力出手的话，确实是有很大的机会能够将我打倒。咳咳，但是，您也应当是清楚的，纵然在这里被您粉身碎骨，对我来说也是毫无意义。咳咳，相反，如果您在这里被我打败了……哪怕这种可能性再怎么微小，那么您可就是要真正的万劫不复了哦！”

在这里，萨玛斯特虽然是有些色厉内荏，但倒也没说什么假话。作为一名资深的老牌巫妖，最让他的敌人感到万分头疼的，并不仅仅是巫妖的强悍法力，也不是他的一干亡灵喽罗，而是他的难以彻底消灭因为每个巫妖都有一个命匣，命匣不毁，则巫妖不死，无论受到的创伤有多么沉重，甚至是直接被神明降下了天谴，都能在一段时间的休养之后再次复苏。

而且，巫妖的命匣大多造型千奇百怪，从首饰、雕像、印章到砖头瓦片，几乎是应有尽有。再加上命匣的位置很难侦测。这使得彻底消灭一个巫妖，远远要比打败他艰难上许多。

更要命的是，萨玛斯特还从奥沃那里学到过如何设置复数命匣的技巧，很早就给自己做了N个命匣，散布在了多元宇宙的各个角落。只要其中有任意一个命匣未曾被敌人找到和摧毁，他就绝对死不了，顶多休眠的时间漫长一些罢了……就好象是那些据说能够在核战争之中幸存下来的蟑螂一样。

相反，神明虽然同样可以塑造出多个化身，并且即使全部损失掉都不会致命因为还有神国内的真身存在但假如神明附体在凡人身上，公然降临于物质界，固然可以绕开位面规则的限制。滞留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不是最多坚持十天，却也恰恰会把他们放进最为脆弱的境地下凡附体的只能是真身，一旦被敌人击毙，就代表着这个神明陨落了。

动荡之年的死亡三神，恩瑟帝国的神王吉勒今，以及前一任的魔法女神密斯拉，全都是在这种附体于凡人的情况下被掉的。而金光闪闪的财富与贸易女身渥金，同样是在这种状态下，不幸被大恶魔格拉兹特诱拐绑架，在银色王宫内被整整折磨了十几年时间欧凯将军那个“推倒女神”的奇怪理想，估计也是在那个时候从他的老板格拉兹特那里学来的。

这一系列惨痛的教训，是所有神明和绝世强者的基本常识，密斯特拉不可能不清楚。

但是，她也没怎么把萨玛斯特的恫吓当作一回事说穿了，这不过是一条败犬虚张声势的远吠罢了。

“没错，因为耐色瑞尔帝国近来局势动荡，我被拖住了一段时间，所以从大局上看，确实是来得迟了。”

她似笑非笑地注视着萨玛斯特，淡淡地说道，“本来，我只是想救下那支不成器的三流远征军，顺便再教训他们一番。但现在看来，似乎没有必要多此一举了……唉，这些小家伙虽然平时很是不堪，但他们在绝境之中所迸发出的能量，远比我所想象的还要强大很多！”

女神的话音未落，萨玛斯特就感受到了那仿佛排山倒海一般的剧烈能量波动。他愕然地回头望去，顿时看到了一幕堪称壮观的奇景！

一道耀眼夺目的纯白色光柱，从破破烂烂的祥瑞号上突然升起，直冲无限的苍穹。

仿佛极品宝石一般晶莹剔透的五彩光华，在光柱的表面闪烁流溢；如滔天洪水一般汹涌澎湃的正能量，以光柱为核心，轰然倾泻而出，如利斧般劈开一切障碍物，如巨锤般砸碎一切拦路者正在朝祥瑞号扑去的亡灵大军。霎时间就被这肆虐的正能量浪潮所吞没，随即灰飞烟灭、消散无形。

原本就骄阳似火的天空，此刻更是仿佛升起了一千个太阳，极度暴虐地散发出天文数字的正能量。即使是正翱翔于天空之中的那几只龙巫妖，眼下也仿佛是在咆哮怒海中苦苦坚持的小舟一般，即使没有全身焦黑地哀号坠落，也不得不尽快急速升高，打算赶紧逃离这片危险之地。

而在海洋中所发生的变化，甚至还要显得更加剧烈，充满了生命力的正能量翻滚涌动着，仿佛脱缰的野马一般，狂暴地席卷过所有被亡灵污染的腐臭水域，深深地渗透进了港湾内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将大片的海水都染成了银色……就好象是天堂山的第一层，露尼娅的银海(theSilverSea)一样纯粹的正能量弥漫四散，银色的波涛拍打着沙滩与礁石，将一切邪恶与污秽洗涤净化。几艘刚刚行驶过来的亡灵帆船，还没来得及转舵规避，就被净化成了一堆灰烬！

仅仅是十几秒钟之后，这场正能量的飓风就登上了陆地，开始朝着通贝斯港废墟的各个角落蔓延。迎面遭遇到的恶魔与亡灵，全都在它的渗透之下痛苦倒地，而剩下的家伙也只能拔脚飞奔……要不了多久，这场龙巫教方面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费尽心机所策划的突袭战，基本上就只能宣布破产了没有任何一种亡灵能够在露尼娅的银海之中继续作战，哪怕是龙巫妖也不例外！

“哦……不！”

萨玛斯特极度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转身就要扑上祥瑞号发动反击。但他才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就被一枚萦绕着蓝白色光辉的回旋流星镖，给封锁住了去路。

“别急着离开哟，萨玛斯特先生！不告而辞可不是什么有绅士风度的表现！”

附体于蕾贝卡身上的密斯特拉，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大串旋转飞舞的流星镖，微笑着对他说道，“……先在这里陪我玩上两把如何？您可别拒绝一位美丽女士的热情邀约哟！”

“……你要战，便作战！”

萨玛斯特满脸不甘心地朝那根光柱望了一眼，瓮声瓮气地回答说，同时再次伸出了白骨魔杖，遥遥瞄准了女神的胸膛……尽管他的小腿实在忍不住有些哆嗦。

又一次颠峰对决即将开始了……只不过，双方的强弱优劣，已经被彻底地扭转了过来。

一百五十一、光明之海，灿烂之空（7）

一百五十一、光明之海，灿烂之空（7）

一百五十一、光明之海。灿烂之空（7）

当光柱腾起的那一刹那，祥瑞号上的所有人全都抬起了头，感受着这给人带来轻微刺痛的绚丽光华。

神圣、明亮、耀眼、舒适，能够驱逐一切阴郁与邪恶，治愈一切疲惫与伤痛的奇妙光芒！

沐浴在这灿烂的圣洁白光之下，那些气喘吁吁的疲惫战士们，突然感觉自己精神十足，身体里充满了用不完的活力；皮开肉绽的垂死伤员们，惊喜地发现全身上下所有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就能清楚看到的速度飞快愈合。

甚至就连某些完全没有必要愈合的伤口，也被这白光给治愈了很多黑暗精灵女战士都突然感觉耳垂一热，接着便是“当啷”一声，耳环落地……过度强烈的正能量，竟然愈合了她们的耳朵孔！

至于那支正气势汹汹地杀来的亡灵大军，更是在转瞬之间，就被无边无际的正能量狂潮给彻底淹没了。

……

当然，由于正能量狂潮的无差别治愈性/杀伤性，自然也不可避免地会对己方造成一定程度的误伤……

“该死的，那个不要命的女吸血鬼还有完没完！我的结界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啊！”

作为祥瑞号上目前最强大的邪恶存在（被萨玛斯特击败之后，肥巫妖奥沃正不知躲在哪个旮旯里翘首观望），倒霉的魅魔术士。火辣而妖媚的红色寿衣女士，现在不得不躲进阴森潮湿的底舱，缩在一道脆弱的防护正能量结界后面，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些散发出温热白光的正能量洪流，穿透层层隔板的阻挡，迎头撞在结界的外壁上，发出一阵阵刺眼的火花和嘈杂的“噼啪”声……那感觉真的就像是乘着一条可怜巴巴的纸船，在风暴天气的怒海之中遨游实在是没有比这更加悲剧的了！

“别怕别怕，我的好妈妈，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小失宠绝对会赌上性命保护您的！”

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混血变种魅魔，永远都不会长大的千年萝莉小失宠，一边张开纤细白皙的双臂，紧紧拥抱住红色寿衣女士，一边用充满稚气的童音安慰道和蕾贝卡、蕾妮这两只特种吸血鬼的情况很类似，小失宠这只由深渊恶魔与地狱魔鬼杂交产生的混血变种魅魔，同样是充斥着圣洁而纯粹的正能量。如果不是血脉限定的关系，仅仅是这个拥抱，就足以将她的母亲给灼伤了。

反过来说，小失宠也可以用自己的肉体充当屏障，保护正在被正能量狂潮所威胁的红色寿衣女士……只是，看她的小胳膊小腿小身板，似乎也防不住多少地方……

当然，除了不幸的红色寿衣女士以外，此刻身处于祥瑞号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带着极度欣喜和庆幸的心情，在热烈地欢迎着这无比浩瀚的正能量狂潮。

……

“总算是胜利了……这是耐色瑞尔人的什么法宝吗？怎么一直拖到了这种时候才肯拿出来！”

正站在船头准备迎战亡灵的曼努埃尔大祭司。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粘稠汗液，带着三分欣喜、七分困惑，高声地抱怨道。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咱们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老施主您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而老和尚静水幽狐则是一边捻着念珠朗诵佛号，一边小声地劝解着几乎没有谁会认为，巨熊军团是想要消耗印加军残部的实力，才将这决定性的强力法宝藏到了最后一刻。

因为，光是他们脚下这几乎要成为垃圾的破烂船体，就可以很有说服力地证明这一点：为了赢得这决定生死的一战，耐色瑞尔人已经是把什么东西给都拼上了！

……

“啧啧，没想到还真的一下子就愈合了啊！嘿，这痒酥酥的还真他娘地舒服！”

黑岛忠夫歪着身子斜靠在一截满是破洞的舱壁，看到自己大腿和脚背上迅速愈合消失的伤口，以及身旁几个正在从致命重伤中渐渐恢复过来的清秀“小姓”，不由得流露出了几分轻松的微笑。

在先前那场与亡灵大军的殊死搏斗之中，即便有伟大的祖先春哥菩萨在天庇佑，万能的“去死去死之光”严密防护，他麾下的流浪武士们依旧伤亡惨重。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染上了亡灵的尸毒。正脸色青黑，浑身脓疮地哀号翻滚，在生死之际痛苦挣扎……现在可好了，被这堪比强效治疗术的正能量辐射一照，不但由负能量驱使的尸毒迅速分解消散，就连武士们虚弱无力的身体，也很快就变得神采奕奕，眨眼间恢复到了可以马上再次挥刀斩人的程度……当然，现在已经没啥玩意可砍的了。

尽管，这要以缩短寿命为代价治疗术的本质就在于加速新陈代谢，从某种意义上讲，差不多相当于是在透支患者未来的生命与健康但是对于连有没有明天都无法保证的战士们来说，未来透支了也就透支吧，要是硬撑着不透支的话，只怕是现在就得完蛋！

就连黑岛忠夫自己，也对正能量辐射的治疗效果感到非常欣慰。他们黑岛家虽然得益于祖宗春哥的无敌大能，有着“死后原地满状态复活”的逆天绝技，然而，他们同时也必须遵循着“绝对不允许自杀”的至高铁律，否则祖传绝技就会失效。

简单来说，如果是在战场上被人一刀毙命，或者是被一炮炸成碎片，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能直接复活了。但万一是暂时未死，偏偏又伤势沉重，在病榻里哼哼唧唧地垂死挣扎上几个月，那可就会非常痛苦了。要是更加悲惨一点，给折腾成缺胳膊断腿、眼瞎耳聋的残疾人……前不久还是一个独眼龙的黑岛忠夫阁下，实在是不愿意再一次体验那种悲惨的感觉了。

当然。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伤员，也同样地享受到了这份恩惠。

……

“……外面的光线真是好刺眼啊，阿芝莎，你还在吗？快告诉我，那些亡灵是否已经被打退了？”

一间装修和陈设都还算比较上档次的高级军官住舱内，因为在通贝斯港市区的巷战中，被爆炸气浪掀飞震伤，至今已经昏迷多时的特库姆塞大王，由于受到强大正能量的剧烈冲击，终于在遍及全身的温暖热流之中逐渐恢复了神智，在床铺上幽幽醒转。

然后，在老人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比正午烈日还要明亮的光照，几乎要将他的双眼灼伤。

“是的，父亲，那些怪物已经全都仿佛夏日里的冰雪一般，在这白光中烟消云散了。”

自登船以后就一直忙于照顾父王的阿芝莎公主，此刻正用双手托住香腮，俯身搭在舷窗边上，怔怔地望着银光泛滥的海面，有些精神恍惚地回答说，“……可是，我们的国家已经是土崩瓦解。追随在我们麾下的最后一批战士，也已经死伤过半了……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这种事情，又谁能知道呢？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特库姆塞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满脸无奈地苦笑着，“仅仅是赔光了老本，倒也没什么，就当是运气不好罢了。别看我在这些年里似乎挺威风，要是放到三十年以前，你爹同样只不过是一个在荒山野岭中牧羊开垦，连填饱肚子都很困难的破落户而已。后来还不是一手一脚，一刀一枪地用命拼出了这份偌大家业……哎呀。可惜啊，我已经不可能再有下一个三十年了呐！”

他有些留恋地凝视着女儿的侧脸，无限感慨地叹息道，“……属于我们这一辈人的时代，恐怕是快要落幕了。至于未来的事，就该要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啦！”

……

浩瀚的正能量排山倒海，驱散所有邪恶；圣洁的白光沁人心脾，治愈一切创伤。

面对这一几乎是否极泰来的大逆转，祥瑞号上的绝大多数幸存者，都只感觉到了由衷的激动与喜悦，并且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感叹与欢呼。

然而，除了寥寥几个知情者之外，没有谁会注意到在这根冲天光柱的最底端，高举着流星令牌施展法术的红发女牧师，正在承受着极端痛苦的煎熬由于高强度正能量的可怕侵蚀，她的血管正此起彼伏地爆裂开来，流淌出浑浊的油脂和；全身的肌肤下面到处长满了畸形肿瘤，并且非常迅速地绽开、溃烂、化脓，又更加迅速地长出许多微小肉芽，悄然愈合消失，只留下了一系列难看的疤痕和疮口……

如此周而复始，仅仅只是维持了短暂的几十秒时间，这位成熟美艳的红发女牧师，就被折腾得面目全非，几乎变成了一只臃肿而丑陋的可怕怪物！

“……我说，蕾妮，别再勉强自己了，下面的工作还是由我来接手吧！”

看到女朋友正承受着如此残酷的折磨，菲里一时间真是心如刀绞，几乎是含泪哀求着说虽然在相貌和身材方面多少有些伪娘化，但他还是基本保持着一个男人的心理状态。而对于男人来说最为耻辱的事情，莫过于无法保护自己喜爱的女性了！

而且，蕾妮之所以要承受这般苦难，居然还是在为了保护自己这个没用的男朋友按照道理来说，作为流星令牌的拥有者，站在这个位置上承受煎熬的人，本来应该是他才对！

这一切羞愧、内疚和自责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终于按捺不住，想要替恋人多少分担一些痛苦。

但面对着男朋友的这番关切，蕾妮只是忍痛微微一笑，随即缓慢，却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谢谢，但这并没有什么必要。”

她用几乎和蚊子叫一样微弱的嗓音回答道，同时在语调中显示出一股浓浓的倦意，“因为，流星令牌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毕竟只是一件颁发给‘候补’选民的次品啊！”

劈里啪啦！

菲里还没有从女牧师的“玩笑话”中反应过来，就听到了一声类似玻璃破碎的脆响在原本设计中只具备瞬时攻击能力的流星令牌，再也无法承受这样高强度的连续正能量放射，终于在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无数倍的闪光之中，先是出现了蜘蛛网状的裂纹，接着干脆彻底土崩瓦解与此同时，那道矗立于海天之间的纯白色光柱，先是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然后逐渐地开始黯淡消散，最后分裂成了无数朦胧的白色光粒，慢慢地消逝在了广袤无垠的苍穹之中。

而蕾妮似乎也被这个传奇法术抽光了全身所有的气力，仿佛清空了的面粉口袋一般，略微摇晃了一下，便软软地仰天向后翻倒……始终守在旁边的菲里，赶紧一个箭步扑了过去，抢在女朋友后脑勺着地之前，以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然后，凝视着蕾妮几乎是皮开肉绽的躯体，菲里狠心地一咬牙，摸出一把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腕，将血如泉涌的伤口直接凑到女朋友嘴边。在本能的驱动下，陷入昏迷的女吸血鬼立即伸出了獠牙，牢牢钉住菲里的手腕，贪婪地吮吸起了甘美的血液……片刻之后，菲里便异常欣慰地看到，蕾妮满身的狰狞伤疤开始一点点消失，而苍白的脸色也逐渐恢复了红润。

“……对不起，亲爱的，我只能为你提供这么一点帮助了，尽管这本来应该是我的工作。”

他紧紧地抱住蕾妮，幽幽地感慨着，“……尽管我不敢随便唱什么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高调那都只是一些自欺欺人的谎话可是，我仍然要对你发誓，在下一次，我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克服所有困难，迎战一切危险，而不是继续躲在你们的背后，看着你们为我的决策失误付出惨重代价……自己的路就要自己去走。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成为英雄，但我至少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无论它有多么沉重！”

在急速失血所造成的强烈眩晕之中，菲里有些思维混乱地喃喃低语着，异常别扭地朝女朋友表白着自己的决心，但马上又被淹没在了全船将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之中。

无论如何，伴随着这道奇迹般的圣洁光柱，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不仅是龙巫教组织的这次猛烈突袭，还有各方势力围绕着通贝斯港的反复争夺，甚至是巨熊军团对马兹卡大陆的这一次冒险远征，也就此画上了一个句号。

尽管，这不过是另一段传奇兼爆笑冒险的开始罢了。

PS：还有最后几章，保证在160章之前结束本卷。呵呵，报名东瀛篇的诸位读者恐怕已经等不及了。事实上已经写好了一些零散的故事，但要把它们串起来似乎并不容易。

一百五十二、帝国特使（上）

一百五十二、帝国特使（上）

一百五十二、帝国特使（上）

“……你们让我感到很失望。非常的失望，简直是失望到不能再失望了！”

祥瑞号的大会议室内，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很不雅观地盘腿高据主座，毫不留情地破口骂道。在她的面前，自菲里.泰勒司令官以下，包括肥巫妖奥沃在内，巨熊军团的全体官佐统统背靠着墙壁，毕恭毕敬地低头立正，几乎连气都不敢出一口，活象是一群犯了错误正在教职员室里挨老师批斗的调皮小孩。

而事实也确实差不多就是如此仅仅凭借蕾贝卡那个耐色瑞尔大奥术师的名头，还不足以让这些家伙如此服帖，即便她是史上最强法师卡尔萨斯的转世也不行……彼此之间相处得久了，对于这种貌似辉煌实则空虚的荣耀光环，自然会多少生出一些免疫力。

然而，此刻降临在蕾贝卡这具躯体之内的尊贵存在，却是在场所有人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简称超级大OSS，永远伟大、光荣、正确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

扯上了这张超级虎皮之后，蕾贝卡就是要求所有人一起趴在地板上舔她的脚趾头，也绝对不算过分……当然，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对自己人似乎还没有这么变态的规矩。但是。看着这样一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甚至要烦劳自己出手搭救的废柴部下，她自然也绝对不会摆出什么好脸色。

“……去年秋天出征之时，你们全军合计五千余人，虽然素质稍微差一点，但至少胜在辎重储备相当充裕，硬是携带了各类军火粮秣不计其数，简直要将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给搜刮得天高三尺！可现在又是一个什么情况？几乎是天文数字的军火弹药，被你们消耗一空，而出发时的五千人，也死得只剩了一千多！更要命的问题在于，预定的所有战略目标连一个都没能实现！”

“……别在那里不服气！没错，你们确实是把精灵军给赶跑了，但却只是让龙巫教占了便宜！而这样的结果，甚至比让精灵们继续统治马兹卡大陆还要更加糟糕精灵王国虽然长期和我们为敌，但毕竟还是一个相对理性的政权组织，至少是可以通过谈判与交易实现互相妥协的。而龙巫教从建立的那一刻开始，就把毁灭我的教会作为终极目标，是一帮不折不扣的超级疯子如果让他们得到了马兹卡大陆极为丰富的人力物力……我简直不敢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你们又在这个过程中做了些什么呢？没有觉察到龙巫教的丝毫动静，也没有在事先看破欧凯将军的伪装，更没有尽心帮助特库姆塞稳固政权……当然，我也不是不清楚，作为一支人生地不熟的客军，这些任务都远远超出了你们的能力极限。但归根结底，做不做得到是能力问题，而去不去做则是态度问题！而且你们甚至对这些事情根本没有怎么留意。就知道把一门心思都放在如何捞钱上了！”

“……眼下帝国政局动荡不堪，由于大选的惨败，我的教会势力在本土受到了极为沉重的打击。偏偏你们也没能在马兹卡大陆打开一番新局面，枉我丢下了那边的烂摊子，眼巴巴地跑过来给你们助威……”女神殿下几乎是痛心疾首叹息道，脸色中充满了疲惫和失落。众位军官则态度良好地纷纷点头称是，各自作出了深刻的检讨与反省……尽管每个人的心中都是腹诽不已既然开拓马兹卡大陆的任务如此重要，当初您怎么就不肯多下点本钱投入精锐部队，却只是派遣咱们这些三流杂牌军到海外去自生自灭呢？

而且政府和教会几乎没给远征军任何补贴，反而把印加使节团送来的出师犒赏克扣了一大半，逼得巨熊军团连开拔费都要自己四处刮地皮设法筹措，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留下一个“蝗虫”的恶名……这样一副不给马儿吃草又要马儿快跑的荒唐架势，也难怪大家会把全副心思都用到如何赚钱上去了。

无论密斯特拉殿下如何的不甘心，这场争夺马兹卡大陆的激烈竞争，也已经彻底地尘埃落定了。

距离龙巫教的突然袭击，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当龙巫教仓促召集的亡灵大军，被那道散发着巨额正能量的圣洁白光彻底粉碎，而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又在同时突然降临此地，亲自插手战事之后，准备不足的萨玛斯特很果断地选择了调头撤退、暂避锋芒。残余的亡灵和恶魔们一时间纷纷作鸟兽散，只留下了满地的尸首和灰烬。

接着。被连绵苦战折磨到几乎脱力的将士们，几乎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又被迫马不停蹄地投入了紧张的抢修工作之中，修复祥瑞号船体上那些可怕的巨大漏洞……精灵舰队还在不远处的葵露岛虎视眈眈，要是被他们突然杀过来拣到便宜，大家恐怕就只好集体跳海自尽了。

总算备用材料数量还够，而最关键的承重骨架也没有受到什么损害，此外还有法力无边的女神殿下亲自出手襄助。因此在全体官兵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赶工之后，尽管在外观方面还是斑驳不堪，充满了粗制滥造的痕迹，但至少祥瑞号已经可以下水航行了。

再往后，便是女神殿下主持召开的战后总结大会，或者说批斗大会就在他们抢修祥瑞号的这几天里，通贝斯港陆陆续续有一些印加军的残存者先后赶到，并且带来了若干最新的消息……而且对于他们来说，基本上每一条都是相当糟糕的坏消息：

复活的羽蛇神库库尔坎正在马兹卡大陆的诸多地区之间展开“巡回演出”，而这片热带雨林中的几乎所有玛雅城邦，都已经向他上缴贡品、宣誓降伏，并且开始动员军队，随时都有可能发兵进军三角洲；

印加军设立在后方的几乎所有兵站、驿站和仓库，都遭到了附近土著的绝对优势兵力强行围攻，死伤惨重，储藏的各种战略物资统统被劫掠一空，这些残兵败将几乎是光着屁股逃出来的；

从高原上迁移过来的数十万武装移民，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遭到了本地土著们团结一致的疯狂屠杀，短短几日之内，就已经百不存一。幸存者不是窜入深山苟延残喘，就是沦为奴隶做牛做马；

甚至就连印加军的老巢。马兹卡大陆西部的那片雪域高原，眼下也已经有大半部落改旗易帜，投靠到了羽蛇神库库尔坎的麾下就在龙巫教大举进攻通贝斯港的同一天，羽蛇神库库尔坎亲自降临王室直辖领地蒂华纳科城，并且出手毁灭了流落到这座城市的太阳神教会残部，以及特库姆塞在高原上的最后一支留守部队……这位高山之王花了二十余年时间苦心经营的全部根基，至此已经被敌人连根拔起。只剩下最后一批孤魂野鬼飘零在外，而且也同样是朝不保夕，覆灭指日可待。

因此，就魔法女神和耐色瑞尔帝国的整个战略布局来说，此次远征马兹卡大陆差不多可以算是完全失败了。不过，对于这些杂牌军的个人目标而言，却仍然是一次极大的成功通过夹带私货、倒卖军火、劫掠府库、敲诈勒索等等一系列合法与非法手段，在这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巨熊军团竟然搜刮到了足足40吨黄金和120吨白银，以及差不多同等价值的珍珠宝石、魔兽毛皮与珍稀香料……这还没有算上士兵与军官们私自藏匿的那一部分战利品！如果按照等级逐一分配到每个人头上的话，那么就连船上最低级的杂工仆役，都能在转瞬之间变成一位超级大富翁！

但是，女神殿下显然并不怎么关心部下的腰包是否丰实，只是一心担忧着本次开拓马兹卡大陆的全盘失败，以及千年死敌的势力再一次急剧扩张……在这种情况下，密斯特拉殿下会歇斯底里地大发脾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尽管得到了菲里这个穿越者的预先提醒。并且也作出了种种有针对性的努力，但她的耐色瑞尔帝国依然在一步步走向崩溃！

幸好，当众人苦苦承受着密斯特拉殿下的语言轰炸与神威震慑，几乎要被折腾到濒临崩溃之际，一个突如其来的紧急变故，终于打断了这次漫长、沉重而又痛苦的批斗大会。

在连日来的一大堆悲惨噩耗之后，巨熊军团总算是在这一天等到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全军上下期盼多日的帝国特使，此刻已经冲破重重障碍，抵达了处处废墟、哀鸿遍野的通贝斯港。

而且，这回前来出使的家伙，还是菲里的一位老熟人。

.....................................................

一双矫健的羽翼。乘风翱翔；一串悠长的嘶鸣，划破苍空。

就在祥瑞号收到了魔法讯号的几分钟之后，在北方天际的边缘，便出现了三个朦胧的小黑点。随着这些黑点的逐渐靠近，可以看得出那是三只体型非常庞大的猛禽……

呃，用猛禽这个词来形容帝国特使的坐骑，可能稍微有些不合适。因为当距离更近一些的时候，可以看到这些生物的体貌特征，基本上介于鸟类和兽类之间它们有着仿佛狮子一般覆盖着棕色毛皮的后半身，以及强健而有力的粗短四肢；但同时也具备着与老鹰颇为神似的头部，并且从额头至前肢都披满了黄金色的华丽翎羽。临空伸展开来的一对巨大翅膀，是带着深红斑点的乳白色，胸口的羽毛还染上了几抹嫣红，在灿烂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鲜艳夺目。

这就是狮鹫兽，身长一般在十尺左右，平均体重超过一千五百磅的大型生物，乃是除了稀少的龙族以外，诸多文明国度最常用的飞行骑兽，简单来说就是狮子与老鹰的混合体。

狮鹫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大型猛兽，勇敢无畏，生性好斗，并且具备着强烈的忠诚心与荣誉感，而且负重能力远远胜过飞马如果不使用浮力魔法的话，后者仅能勉强运载一位体型纤细的女性，通常还得是未成年的这使得狮鹫成为了骑士们最喜欢的空中坐骑，甚至往往还在华而不实又代价高昂的巨龙之上。

不过非常令魔法师们遗憾的是，骑乘狮鹫兽需要相当敏捷的反应能力和极为精湛的驾驭技巧，否则就只能被当作行李一样绑在狮鹫兽身上，或者由它拎着飞行。偏偏狮鹫兽又很喜欢玩一些急升骤降的大幅度起落，很容易让搭乘者先晕个七荤八素，再吐得稀哩哗啦所以，对于那些平衡性和协调性方面通常不怎么过关，而身体素质大多也不怎么健康的魔法师们来说，也就只能放弃将狮鹫兽作为坐骑的念头，改为使用难以持久的飞行法术，或者将屁股硌得生痛的魔法扫帚了。

一百五十三、帝国特使（中）

一百五十三、帝国特使（中）

一百五十三、帝国特使（中）

从望远镜中就可以看见。这位乘坐着狮鹫兽而来的帝国特使，虽然应该并非体质虚弱行动无力的魔法师，但似乎也绝对没有职业狮鹫骑士的那种敏捷身手在领头那只狮鹫的前爪下，挂着一只藤条编织起来的大笼子，里面蜷缩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以及许多大大小小的箱子包袱。

想来这位倒霉的帝国特使，应该就和那些让邮递局长途托运的宠物一样，是被塞进笼子里一路晃晃悠悠地拎过来的。只是这狮鹫的工作态[qinkan.net奇`书`网]度，显然比任何邮递员都要粗暴许多当这支小小的特使队伍飞临祥瑞号上空之后，居然像轰炸投弹一样直接俯冲下来，把笼子重重地抛向甲板，并且借着余势一头撞上了桅杆……

望着那只破裂变形的藤条笼子，以及在撞击中飞散了一地的行李物件，菲里不由得为特使先生的死活很是捏了一把冷汗，同时赶紧组织牧师和水手过去抢救。

而天上的狮鹫骑士们，在丢下特使之后，根本就没有降落下来的意思，只是绕着祥瑞号盘旋了一圈，便发出几声悠长的清鸣，掉头朝着北方的来路扬长而去……感情他们还真把特使先生当成邮包了！

总算藤条笼子编织得还算坚韧，而里面那些层层叠叠的包袱与帆布袋。多少也起到了一点缓冲作用。当众人七手八脚地拆开笼子残骸，一齐用力将特使阁下拖出来的时候，尽管这个倒霉鬼已经满头满脸都是血污和淤青，浮肿得仿佛猪头一般，貌似还断了几根肋骨，但好歹没有马上断气……

附体在蕾贝卡身上的魔法女神走过来看了看，从鼻孔里不屑地闷哼一声，随手丢了个完全治疗术过去，便自顾自走开了。只看见朦胧的白色光团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特使就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然后马上又“扑通”一跤摔倒下去。随即，他也顾不得还有这么多人在旁边围观，就径自哇啦哇啦地大吐特吐起来，很快便在屁股底下积起了一大滩腥臭的黄绿色呕吐物，将一身皱巴巴的银灰礼服沾染得污秽不堪。

更糟糕的是，在好不容易结束了呕吐之后，这家伙居然又两眼一翻、浑浑噩噩地再次晕倒过去……完全失去了耐心的菲里索性捏着鼻子冲过去，揪着特使的领子把他从甲板上拖起来，背靠在桅杆上，双手左右开弓，噼噼啪啪地狠命扇了一顿耳光……这一回，特使先生总算是完全清醒了，先是目光呆滞地注视着菲里的面庞，然后终于打着哆嗦开了口。

“……真是好久不见啦，菲里.泰勒！你这混蛋居然是用耳光来欢迎老上司和老朋友的吗？”

老上司？老朋友？！

菲里满腹狐疑地摸着下巴，反复打量起了特使先生那一头比鸡窝还要乱蓬蓬的头发，以及那一张尚未完全消肿的猪脸，过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猛地一击掌，“……我还说怎么看着似乎挺眼熟的呢，原来是夏洛特啊！对了，你这到底摆得是哪一出戏哇？怎么全身上下都破烂得像个叫花子似的？”

眼下前来祥瑞号上传达帝国政府最新指示的，乃是新耐色瑞尔殖民地著名的花心阔少，祥瑞号从北极港出征时的后方留守部队长官，夏洛特.萨顿。此外，他同时也是巨熊军团的前任军团长，蕾妮的远房表弟，以及菲里穿越时空来到这个动荡世界之后，第一个给他发工资的老板……只是眼下夏洛特的脸色、打扮和形貌，却简直是比真正的吸血鬼还要苍白消瘦，比黑砖窑里的农民工还要狼狈和憔悴，再加上满身腥气扑鼻的呕吐物，实在是让菲里一时难以辨认出来。

“甭提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摊上这种苦差事！哎哟！”

夏洛特耸了耸肩膀，用手撑着桅杆想要站直身体，不料发软的双腿完全使不上半点劲，一下子又滑倒在了甲板上。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之后，他索性就这么半躺下来。也不管屁股下边就是自己刚才的呕吐物，“……在得知总数超过三百艘战舰的精灵主力舰队，依然滞留在三角洲出海口的葵露岛，而没有撤退回国之后，运载我的那支巡航小分队就说什么也不肯继续往南进了。在距离马兹卡大陆四百多里外的一处无人岛附近，那个胆小的舰队司令就下令全体抛锚休整，然后让海军航空兵的狮鹫骑士把我一路吊了过来，以免被精灵军发现……弄得好象跟在敌后投放自杀性敢死队似的……”

“这个么，毕竟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起见，就不要计较太多了吧。”菲里有些言不由衷地安慰说，“虽然比较颠簸一些，但至少不用一路上都沐浴在连绵炮火之中，玩着生死时速一样的心跳游戏……”

“哼！谁说这一路上没玩心跳游戏的？要不然我哪里会被折腾得这么凄惨！”

夏洛特气急败坏地瞪圆了双眼，整张脸都几乎要皱成一团，“……因为携带的行李稍微重了一些，无论是哪一只狮鹫都坚持不了很长时间，结果那三个混蛋骑士居然玩起了空中接力，每个人轮流运载几分钟到十几分钟，把老子当成皮球似的在天上抛来抛去……那可是距离海平面近万尺的云层中间啊！”

被三只狮鹫在高空踢皮球？

菲里歪了歪脑袋，尝试着想象了一下夏洛特被塞进四面漏风的藤条笼子里，让三只面目狰狞的猛兽拿来练习高空传球的模样……然后，他突然发自内心地深切感受到，这位素来并不以胆量而见长的花花公子，居然能够一直硬撑到现在还没有心肌梗塞或者精神失常，就已经可以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呃，这个，夏洛特，这次还真是辛苦你了……”

“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就没必要再多提了！”夏洛特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头，“我这次冒着生命危险匆匆赶到这里，可是专门为你带来了好消息”

他伸手往怀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抽出一卷装裱精美的羊皮纸文件，在外面还密密麻麻地缠绕了许多圈昂贵的黑色丝绸缎带，“……你被晋升了！菲里.泰勒司令官。恭喜你当上了将军！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泰勒少将，嗯，或者说泰勒总督了！”

.....................................................

“……耐色瑞尔帝国内阁的特急任命，并且得到了国防部的认可……即日晋升帝国陆军少将，并且受封通贝斯港世袭总督，兼马兹卡大陆驻军总司令……务必全力防备精灵军可能的反扑，为帝国守住这片重要的海外飞地……帝国首席执政官甘梅利尔。”

看着这满纸洋洋洒洒却又空洞无物的赞誉之词，菲里忍不住在嘴角边露出了几丝苦涩的笑容。

“……通贝斯港世袭总督兼马兹卡大陆驻军总司令？呵呵，这个职位真的很不错，我非常喜欢。问题是，没有了弹药、给养和兵员的补充，我又能守住这座城市多长时间呢？我们的敌人，可不仅仅是精灵啊！”

他缓缓卷起这份委任状，转身对夏洛特追问道，“不知帝国政府有没有安排过更加具体一些的东西，比如说给我的补充兵员在哪里？弹药补给又在哪里？后续援军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派来？”

“这个么……恐怕是连一样都没有。”

夏洛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讪讪地回答。“在这一次的首席执政官大选之中，我方的政党联盟遭遇惨败，甘梅利尔首席执政官黯然离职，而南方各大自治领的分离主义者却控制了中枢政权……国内政局正是一片天翻地覆的混乱境况，什么魑魅魍魉都一起冒出来了。各路军队和地方势力都在忙着站队或观望，内战几乎是一触即发，因此根本没有谁能够再组织起一支远征军出兵海外。

而且，帝国海军的情况也很不稳定，几支主要舰队都缩进了军港，以防水兵生变，所以没办法突破精灵海军的封锁。给你偷运军火给养……现在交给你的这份委任状，就已经是甘梅利尔在下野之前，用手中职权签署的最后一份公文了。你难道不能克服一下困难，就地征兵补充吗？通贝斯港毕竟是帝国苦心经营过上百年时间的旧殖民地，我记得这地方应该有好几万白人移民，以及一座很大的兵工厂啊！”

“……现在的通贝斯港，哪里还有会什么东西剩得下来呀！！”

一听到这种蠢话，菲里立即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然后喘息着将最新的战局进展介绍了一番，最后作出了一个异常凄凉的总结，“……也就是说，在去年秋天下令发动此次远征的甘梅利尔‘前’执政官阁下，仅仅是丢给了我一个陆军少将的军衔，还有一个世袭总督的空名号，就要我们这些倒霉蛋在这海外异域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集体以身殉国吗？！”

菲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厉声咆哮着，而四周围拢着的众人，也纷纷朝着特使先生投来了一道道充满了愤慨和仇视的“炽热”目光，看得夏洛特小心肝儿一阵狂蹦乱跳。

“呵呵，瞧你说的，哪里会有这么恐怖的事情……”

面对众多责难的视线，夏洛特摸着鼻子干笑道，“这份委任状，仅仅是代表着对你本次战功的承认，而没有要你死守在这里的意思事实上，虽然不清楚局面已经败坏到了这等程度，但是甘梅利尔执政官也很清楚，在没有任何后援补充的情况下，你们这支孤军很难在海外坚持多久，因此在签署这份委任状的同时，就帮你们作好了有关撤军的具体安排……”

“这样还差不多，你可别把事情只交代一半啊，我都快给吓死了……”

菲里闻言稍微松了一口气，又继续逼问，“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可以放弃通贝斯港，撤回本国了吗？”

“这个么……可以是可以。但是请你最好不要直接回到帝国本土。”

夏洛特点点头又摇摇头，吞吞吐吐地回答说，“由于本次大选出乎预料的失败，耐色瑞尔帝国中央政府的权柄，目前至少在名义上，已经被依法移交到了分离主义者手中。当然，中央政府下属的各路军队和产业，都已经被甘梅利尔执政官通过各种名义，拆分给了由中央派系成员控制的几个行省，连一丁点油水也没给新政府留下。但你们这支海外孤军由于消息不通的缘故，并没有预先做好相应的安排如果直接回到本土的话，很有可能会被急于抓权的新政府看上，然后用中央政府的大义名分，以及远征失败的罪责，把你的部队打散了吞掉……眼下双方毕竟暂时还没有彻底撕破脸，中央政府的号令也还没有彻底失效，你也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强制退役吧！”

“那么，难道是要我们回到那个冷得让人活活冻掉屁股，而且又穷得叮当响的北极港？算了，反正这一趟出来虽然死伤惨重，任务也没达成，但好歹还是捞到了一些外快。就算是在北极港完全收不上一毛钱的税，也应该能把队伍维持上几年……”

“这个……北极港恐怕也是回不去了。唉，实话实说了吧，我刚刚才从那地方逃出来。如今的北极港，恐怕也不比你所在的通贝斯港强到哪里去……”

夏洛特有些表情尴尬地打断了他的话，“……就在两个月之前，一场恐怖的海啸在深夜袭击了北极港，在瞬间就把整个城市彻底摧毁。好在绝大多数的人都顺利地逃了出来，但是所有的财产都完蛋了，只能靠上面拨下来的一点救济过日子……就连我自己，都是在难民营里接到这份出使任务的。”

好嘛，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了一年多，没想到回头一看，大本营却已经完蛋了……菲里一时间只觉得两眼发黑、天旋地转，好险没有眩晕过去。

“而且，甘梅利尔执政官也不建议你们回到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

夏洛特又补充说道，“当初开拔出征的时候，你们为了筹措物资，在各州横征暴敛，像蝗虫一样狠命刮地皮，把地方上差不多所有的权贵人士们都给得罪了。眼下，不但是帝国本土的政局混乱不堪，即使是新耐色瑞尔十三州这边也并不平静。殖民地的独立党人和分离主义者新政府的支持者都在那里兴风作浪，公然挑衅我们所隶属的中央派系……假如你们这些‘蝗虫’贸然回去的话，等于是给他们又树立起了一个可供发起攻击的新靶子，并且还会将一大批中立人士推到敌人那一边去……唉，谁叫你们那时候下手这么狠啊，居然把市长和议员都扒了衣服吊起来打！而且还炮击警察局和总督府！”

“好吧，我承认当初确实是做得过分了一些。但是……这可就怪了，既然帝国本土不能回，新耐色瑞尔殖民地也不能去，那我们又该撤到哪里去？”

菲里的脸色微微一红，举起双手承认错误，但快又继续问了下去，“莫非是跑到某个同盟国避风头？”

“……差不多吧！而且正好还可以载我一程，咱们以后可是又要做搭档了呢！”

夏洛特微笑起来，从怀里掏出了另一卷打着火漆的高级羊皮纸，“喏，这份是我的委任状。说实话，要不是为了谋得这个差事，我才不愿意豁出命来给你送信呢！”

“哦？我看看……嗯，耐色瑞尔帝国派驻在远东岛国库扎克拉的一等外交武官，并且兼任德川幕府的军事顾问……这倒是个很不错的肥缺。”

菲里展开羊皮纸粗粗扫了几眼，便随手丢还给了夏洛特，“这么说，甘梅利尔执政官的安排，是让我们去那个樱花与武士的国度放松放松吗?这个主意似乎还算过得去，而且，正好我这边也有一伙想回家的东瀛雇佣兵，可以顺路把他们带回去……

可问题是，就我所知道的情况，在库扎克拉那边，一直以来都是海军中将加尔卢司.杜垩登.佩里（Gelrooss.DoUrdenn.Perry）这位著名的战争英雄在全权负责。而且，耐色瑞尔帝国如今在远东地区的所有势力范围，也都是佩里中将在这几十年间亲手开创与经营出来的。各项关键的军政大权、人事任命和外交方针，也都是由他在一把抓，几乎和半独立的军阀没什么两样。

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想必甘梅利尔执政官也不可能和远在星球另一端的佩里中将做好说服与沟通工作那边可没有超远程魔法通讯塔假如我们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随随便便把一支部队拉过去的话，岂不是会被误会成要夺他的权？要是真弄出了什么冲突，这个事情可就麻烦了……”

“嘿嘿，有关这个职权冲突的问题，你完全不必如此担心。”

夏洛特先是小心翼翼地收好了自己的委任状，然后很有信心地拍着胸脯保证说，“事实上，这正是佩里中将自己提出的请求……”

一百五十四、帝国特使（下）

一百五十四、帝国特使（下）

一百五十四、帝国特使（下）

数个世纪之前的第一次大陆战争。虽然是尸山血海，伏尸亿万，但交战各方至少还都局限于费伦大陆的范围之内。而此时展开的第二次大陆战争，则已经是将熊熊战火几乎烧遍了整个托瑞尔星球……不但是偏僻蛮荒的马兹卡大陆硝烟四起，就连太平多年的远东卡拉图大陆，也没能完全幸免于难。

从某种意义上说，贸易全球化、交通全球化和战争全球化，都是一体同生的。

耐色瑞尔帝国与精灵王国之间的世界争霸战，目前已经断断续续地绵延了近百年岁月。在其中大部分的时间和地区，耐色瑞尔帝国都处于相对劣势，只能被动招架。惟有在远东的卡拉图大陆，却是一个例外在佩里中将连续数十年的苦心经营之后，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已经基本驱逐了肆虐全球的精灵私掠船，初步控制住了这一地区的制海权和商路。而东方几个传统强国不约而同颁布的禁海令，又早已将本地的远洋贸易竞争对手给毁灭一空。

在此基础上，佩里中将还通过武力胁迫、经济渗透和政治收买等一系列手段，逐渐加深对远东第二强国库扎克拉的掌控能力，最终在这个岛国成功地建立起了若干坚固的军事基地和殖民据点，并且在统治阶层之中扶植起了自己的代理人时至今日，库扎克拉已经基本上算是被耐色瑞尔帝国给半殖民地化了。

而在远东最庞大和最古老的翔龙帝国西方人通常把该国音译成“绍朗”则依然是帝国与精灵相互竞争的局面。双方在翔龙帝国都建立了租界，驻扎了派遣军。并且不时地火并几场。依托着库扎克拉的军事基地，耐色瑞尔帝国基本上在每次冲突中都能占到上风。不过，考虑到翔龙帝国方面对此的观感，双方都不敢将战斗规模过于扩大，结果对峙局面就这样一直僵持了下去耐色瑞尔帝国固然是凭借着先行者的优势，基本垄断了远东卡拉图大陆的海外贸易，获利丰厚。但精灵们也不是完全说不上话、插不上手。

当然，能够在几十年里冲破重重艰难险阻，把局势打开到这等程度，耐色瑞尔帝国的远东舰队司令官，加尔卢司.杜垩登.佩里海军中将绝对已经称得上是尽职尽力，甚至可以说是奇迹般的超水平发挥了。

事实上，当初佩里阁下奉命出征远东，为帝国开拓海外殖民地的时候，手中掌握的兵力和资源并不比菲里强上多少。而形势却还要更加恶劣菲里在马兹卡大陆好歹还有一伙不怎么靠得住的盟友；可佩里阁下在卡拉图大陆却是真正的孤军奋战，偏偏在屁股后面，还追着许多精灵海军客串的海盗船……

但是，就凭借着手头的这么几千杂牌军，和一支基本还算象样的小型舰队，加尔卢司.杜垩登.佩里却创造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奇迹他先是在库扎克拉用大炮说话，通过一次极为大胆的军事冒险，硬是用炮弹轰开了这个封闭岛国的大门，逼迫外强中干的德川幕府签署了城下之盟……在这个极端崇尚暴力的武士之国，用大炮和他们“谈判”，是最简洁、也最有效率的选择

接着，佩里又在翔龙帝国用钱财开路，以“朝贡”船只渗水。需要一片地皮“晾晒货物”的名义，还有出手相当阔绰的巨额贿赂，成功地从地方官员那里“借”到了一处荒芜的优良港湾。

然后，他私自组织起了一个盛大的使节团，又伪造了一份称臣纳贡的国书，前往翔龙帝国首都“朝贡”。为了达成战略目的，他甚至彻底放下了身段，完全不顾惜自己作为一名大奥术师的超然与矜持，毅然在皇帝面前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此外，佩里还像杂技艺人一样，在皇宫内和殿前广场上亲自表演了各种精彩戏法，哄得那位孤陋寡闻的年迈皇帝龙心大悦，并且用各种珍奇的最新式魔法物品，让闭目塞听的文武大臣们赞不绝口，终于使这个非正式的租界获得了官方承认在这个把面子和声望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甚至于不惜打肿脸充胖子自欺欺人的老大帝国，与其贸然动用武力，最后弄得难以收场，反倒不如满足对方的虚荣心，重金贿赂外加搞几个面子工程的效果更好。

就这样，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只用了相当短暂的时间。便在那片遥远的异域站稳了脚跟。此后，虽然远东舰队又经历过几次精灵海军袭击和本地排外风潮，打过不少苦战恶战，但整体形势已经不可逆转远东卡拉图大陆的几乎所有海域，都笼罩在了耐色瑞尔帝国的六芒星旗帜之下。世界东西方之间的海上丝绸之路，自然也被耐色瑞尔帝国从源头上基本垄断。

这不仅意味着巨额的财富，同时还代表着对关键性战略资源的完全控制在这个魔法被广泛利用的世界，远东卡拉图大陆所出产的丝绸、茶叶、宝石和香料，对于西方的法师们来说，并非仅仅是奢侈品而已，而是几乎必不可少的消耗品：东方香料是施展不少法术的必要触媒，以及调配许多炼金药剂的重要原料；高级丝绸是抄写和复制法术卷轴的上等质材，同时也很适合制作法师长袍；对于为了保持神志清醒而基本戒烟禁酒的法师们来说，经过特殊处理的茶叶和咖啡，是比较温和与安全的常用提神用品（相对于毒品而言）；至于亮晶晶的宝石，更是大多数魔法物品的基本配置……如果有哪个法师拿着一把光秃秃的宝剑或法杖出门，绝对是要被同行们耻笑的。

偏偏以上这些东西，费伦大陆除了宝石都不怎么出产事实上，就连宝石也需要大量进口，因为历代魔法师们在数千年时间里的不断消耗，费伦大陆上的几条主要宝石矿脉，都已经基本枯竭了。而开采出来的那些宝石，绝大多数不是在法术试验中化为了灰烬，就是沉睡在古墓或龙穴里。

因此，东西方之间的海上丝绸之路掌握在谁手里，决不是仅仅关系着一小撮上层人物享乐水准的小问题，而是影响到国家的可持续性发展，以及军队战斗力水平的生死攸关之事。其重要性不在另一个世界的能源供应之下没有了宝石、香料、丝绸这些东西，再怎么厉害的法师也要被废掉七八成功力。

所以。在魔法被广泛利用，奥术水平傲视天下的耐色瑞尔帝国，加尔卢司.杜垩登.佩里海军中将是当代最伟大的战争英雄和国民偶像……没有之一！

然而，尽管他的功业如此辉煌夺目，但是依旧掩盖不住一个窘迫的事实：由于漫长的交通线、猖獗的精灵私掠船和耐色瑞尔海军在本土战场上的捉襟见肘，帝国远东舰队的规模始终相当有限，而陆上兵力的数量尤其匮乏即使是在兵力最多的时候，也没有超过一个辅助军团5000人的规模，却要分散驻守在好几个重要的港口据点内并且在出现伤亡之后很难得到补充，因为本地的原住民普遍不够可靠，也难以适应近代化的军事训练，而愿意跑到世界的另一端出生入死的费伦大陆冒险家，毕竟还是少数。

特别是作为中坚力量的随军魔法师和牧师，更是无论佩里中将再怎么花大价钱悬赏，也很难招募到足够数量的合格人员按照眼下这种动荡不断的世道，假如是真正有本事的施法者，在哪里会找不到饭碗，还需要漂泊到语言不通、风俗迥异、文明落后的异国他乡去当炮灰？

在当前的这场第二次大陆战争之中，远东的卡拉图大陆虽然并非主要战场，但也先后爆发了几次武装冲突，主要是精灵王国煽动的暴和海盗袭击。尽管帝国远东舰队再一次取得了胜利，可是兵员的消耗也很严重，连维持最低限度的堡垒守备部队都不够了。

鉴于如此严峻的局面。佩里中将被迫派遣出信使，在递交最新捷报的同时，向国内强烈要求一批增援部队……由于这横跨了大半个星球的漫长航程，等到求援信笺送达帝国首都的时候，已经是甘梅利尔执政官大选失败，即将下台的时候了。此刻的国内政局军界皆是一片混乱，自然是没办法给他派援军了。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正在这个时候，孤军远征马兹卡大陆的巨熊军团，同样是连着捷报一起发来了十万火急的求援信。卸任在即的甘梅利尔，当然是没有能力给菲里提供什么援助。但如果把他们撤回来的话，偏偏在国内也没有什么适合安置的地方……

结果，他灵机一动，索性就让这两个难兄难弟凑成一堆，把菲里这伙无处落脚的残兵败将，硬当成是生力军给塞到远东那边去，也算是对佩里中将这位名声煊赫的国民偶像有个交代了。

“……佩里中将在卡拉图大陆经营了几十年时间，辖下有好几处租界和五万多侨民，虽然比不得本土，但根基也还算稳固。以你的本钱和身份，在那里最少也能混上一个要塞守备司令，甚至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佩里中将毕竟也是魔法女神的信徒，而且年纪已经相当大了。如果你能够把远东舰队拉到中央派系这一边的话，或许会被上面任命为他的接替人也说不定……”

夏洛特先是在大致上介绍了一番如此安排的前因后果，接着又对菲里如此劝说道，“而且，我也可以利用这个军事顾问的头衔，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可以了，可以了，老伙计，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大致上都明白了，如此看来的话，到远东去也不失为一个比较理想的选择。”

菲里举起一只手，示意夏洛特暂时停止喷口水，“不过，我这边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他回头扫了一眼站在后方不远处的几个印加军战士，然后凑到夏洛特的耳边，小声地问道，“……我们的人自然是可以一走了之，但是逃到我船上的特库姆塞大王和印加军残部又该怎么办？难道是先带着他们一起去远东，然后让特库姆塞回到我国建立起一个流亡政府？”

“这个……上面并没有给我什么明确的训示。”

夏洛特有些脸色为难地回答道，“要不，先把他们拉过去再说？总不能把这些盟友留下来送死吧！反正咱们和龙巫教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国内想必也不在乎又多得罪了他们一回！”

“……就怕这些家伙不肯背井离乡啊！”

菲里苦笑着叹了口气，一边吩咐水手给夏洛特安排洗澡和食宿，一边盘算着如何组织措辞。尽量温和地征询一下印加盟友们的意见。但是还没等到他想好具体的应对方式，就看到阿芝莎公主窜出舱门，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并且满脸都是惊惶和忧虑的神色。

然后，巨熊军团的众位军官，和刚刚抵达的帝国特使夏洛特，便得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噩耗：

由于积劳成疾和心理压力过度的缘故，特库姆塞大王的全身伤病突然剧烈发作！生命垂危！

一百五十五、英雄的黄昏（上）

一百五十五、英雄的黄昏（上）

一百五十五、英雄的黄昏（上）

一间被漆成素白色调。按设计要求可以容纳二十名伤员的医疗舱房内，此刻却仅仅在中央放置着孤零零的一张病床，四周还围着密密麻麻几十个焦虑不安的家伙。

因为，马兹卡大陆最著名的民族独立战争领袖，当代最伟大的军事家之一，被称为“高山之王”和“不死鸟”的特库姆塞大王，正静静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在一袭蓝白色棉布被单的遮盖下，依稀可以看出，特库姆塞的躯体已经是瘦得脱了形，布满老人斑的肌肤松弛而又干燥，沟壑纵横的两腮都已经凹陷了下去，脸色更是灰败黯淡得恍如一具僵尸，甚至就连那一头花白的乱发，都在纷纷扬扬地不断脱落。只有胸口上微弱到难以察觉的一点起伏，才能看出这位老人依然顽强地在人世间挣扎。

面对特库姆塞这种病入膏肓，垂垂待毙的模样，纵然是神明下凡，也照样是无计可施注意了，这可不是什么比喻手法，而是再真切不过的事实！

“……虽然没有什么很严重的外伤。但他毕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而且往年受过不少重伤，平时又操劳过度、缺乏保养，全身各器官的功能都已经基本衰竭了。再加上最近这次全局失败、事业崩溃的精神打击……别说是这种风烛残年的老头子，就是一个铁人都抗不住啊！”

附体在蕾贝卡身上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在对病人进行过一番详细的检查之后，摇着脑袋叹息说，“……如果他是我的虔诚信徒，或许还可以强行使用复活术，把他的身体恢复到这个年龄段的最佳状态，虽然不敢说完全恢复健康，但至少也能多活上两三年。可问题在于，他偏偏不是……”

从女神口中说出的死亡判决，顿时浇灭了众人心头最后一缕微弱的希望之火。而阿芝莎公主更是双眼一黑，差点就要晕厥过去。

这位驰骋疆场三十余年，在整个世界都拥有盛名的善战君主，终于在一片土崩瓦解的悲凉氛围之中，走到了自己的人生终点。

……

自从突然倒下之后，特库姆塞实际上一直处于半醒半梦之中。

他可以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身边人来人往，似乎很是吵闹的样子，想要开口呵斥，喉咙里却偏偏发不出一丝声音，而一对眼皮也仿佛有千斤之重，怎么也无法睁开……很快，在治疗术给全身上下所带来的暖流之中，特库姆塞的思绪只剩下了一片混沌，忘却了世间的所有烦恼。沉沉地进入最甜美的梦乡。

在这个漫长的梦里，他这一生跌宕起伏的峥嵘岁月，也混乱纷杂的脑海中一一回放。仿佛一场气势恢弘的正剧临近落幕之时，解说员为了提醒观众不要忘掉剧情，而特意播报的前情回顾：

……

晴朗的蓝天，碧绿的谷地，矮小简陋的茅草棚，白雪皑皑的远方群山，耸立在晒谷场的古老图腾柱。

恍惚之中，特库姆塞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童年，正嘴里咬着一根草杆，蹲坐在村口的那座小土丘上，一边摸着永远瘪瘪的肚子，一边懒洋洋地注视着羊群在山坡间吃草虽然他是黑鹰部落酋长的儿子，但却只是婢女所出，地位低下，而且母亲死得太早，因此记忆中并没有受到什么优待，很小的时候就得自食其力，替部族里砍柴、牧羊、耕地，一年到头都难得吃上几顿饱饭。

一阵叮当悦耳的铜铃声突然从山谷外传来。霎时间驱散了特库姆塞的睡意。他一骨碌爬起身来，朝铃声传来的方向踮脚张望。在视野的尽头处，几十头驮着包袱箩筐的毛驴和骡子，脖子间系着闪亮的铜铃铛，正被商人们用鞭子驱赶着，在蜿蜒坎坷的狭窄山路间艰难跋涉这是每隔几个月才会进山里一次的商队，他们给黑鹰部落带来的，不仅有盐巴、生铁、药草等各类生活必需品，还有男人们嗜好的烧酒与烟草，女人们喜欢的首饰与布匹，孩子们眼馋的糖果和玩具，以及来自大山外面的各种最新信息对于生活极为闭塞的山谷居民来说，这商队几乎是他们了解外界信息的唯一渠道。

特库姆塞在少年时代最爱做的事情，就是静静地坐在火堆旁边，倾听那位健谈的商队首领吹嘘着自己在行商旅途中的各种精彩见闻，叙说着许多不知真伪的故事传说。并且，他还在心中深深地渴望着，自己有一天能够走出这偏僻荒凉的莽莽群山，亲眼看一看外面的广阔天地。

终于，在十五岁的时候，他独自挑着小小的包袱离开故乡，追随商队前往遥远的通贝斯港，把儿时的梦想变成了事实尽管这远没有当初想象的那么美好。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外面的世界也很混乱。

……

洁白的船帆在风中招展，沙哑的海鸥鸣声划破天空。

随着思维的跳跃，特库姆塞梦境中的场景突然一变，换成了波澜壮阔的蔚蓝海洋，远方的天际之处，黑色的海岸线已经遥遥在望。

他正置身于一艘挂着耐色瑞尔六芒星旗帜的远洋武装商船上。身穿蓝白相间的亚麻布水手服，手里拿着笨重的老式火枪，和几个水手与佣兵一起半跪在船舷的护板旁边，胆战心惊地望着后方追来的一艘双桅快船。随着两船间距的迅速缩短，他单薄瘦削的身躯在海风中不住颤抖，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头滚滚淌下。

那是一艘挂着骷髅旗的精灵私掠船，简单来说就是得到了国家保护的合法海盗，甚至干脆是换了一面旗子的正规精灵海军在大航海时代的海洋上，从来都没有过什么真正的和平。列国开战之时，当然是大舰巨炮相互对垒；即使是停战息兵之后，各国也会通过“民间”私掠船的形式，继续骚扰竞争对手的海上贸易线路，其中唯一存在的区别，仅仅是不会去挑战正规舰队罢了。因此，任何国家的海军将领，几乎都是敌国张榜悬赏捉拿的海盗头目。

在如此严峻的治安环境下，即使是那些相对本分的正经商船，也不得不加强自身防卫能力，给水手配备上各种武器虽然只是从军队里面淘汰下来的老旧货色，但至少可以让特库姆塞和他的同僚们稍微安心一点并且聘请职业佣兵随行保护。

眼前这艘体型细长的私掠船虽然速度很快，但并不大，估计还不到一百吨，按照几个老佣兵的说法。只有疯子和狂人才敢用它来打劫一艘三桅大帆船。尽管如此，特库姆塞依旧感觉自己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因为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后，即使是最胆怯的人，也必须面对一场最野蛮残酷的惨烈战斗。

在这一刻，特库姆塞和所有人一样，都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砰！砰！砰！

仿佛比一生还要漫长的等待之后，精灵私掠船终于歪歪斜斜地射来了几发炮弹，在距离商船很远的地方溅起若干道水柱与那些炮火连天的大海战不同，海盗们绝对不愿意让货物与沉船一起被大海所吞没。因此在极为短促的象征性炮击之后，私掠船便在海面上灵巧划过一道弧线，突然改从侧面逼了过来。同时也让武装商船的还击炮火全部都落了空。

然后，当武装商船上那几个半吊子炮兵还在手忙脚乱地清膛、装填的时候，海盗们便已经抛来了漫天的绳钩，嘴里叼着弯刀开始攀爬船舷，甚至拽着绳索从桅杆上直荡过来……霎时间，枪声、撞击声和呐喊声在甲板上交织成了一片血雨横飞，摧人胆魄；硝烟弥漫，呛人心脾！

混战之际，一名银发灼眼的黑暗精灵女佣兵带队坚守在船尾驾驶台，挥舞着黝黑的淬毒长鞭，将那些试图拽着绳索荡过来的海盗一个个扫落海面。看到这种情况，已经登上甲板的敌人立即蜂拥而至，几乎要把驾驶台上的那几个船员淹没。

伴随着翻飞的刀光与凄厉的悲鸣，特库姆塞身边的最后几个同伴迅速被先后砍倒，只剩下他和那名英姿飒爽的黑暗精灵女佣兵，彼此掩护着对方的后背。面对着成排的雪亮刀刃，他疯狂地用刺刀捅，用枪托砸，甚至施出了几招还不怎么熟练的小魔法，几乎是绝望地竭力拖延着时间……

终于，在他力竭倒下之前，港口警备队的巡逻艇赶到了，久战疲惫的海盗们不敢继续冒险，被迫丢下了满地的尸体，仓皇地扯帆逃窜……而特库姆塞也因此侥幸逃得一命。

“喂，从马兹卡大陆来的小家伙，你很不错，呵呵，真的很不错！”

热闹的庆功宴会散场之后，醉眼朦胧的黑暗精灵女佣兵叉腰拦在门口，一只手里还举着盛满烈性朗姆酒的高脚杯，向他发出了富有性的邀请。

“……我叫卡娜，是这支佣兵队的副队长，感谢你在船上和我一起战斗到了最后……有兴趣再到我的房间里再开个Party，加深一下感情吗？嘿嘿，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Party哦！！”

昏黄的烛光下，她魅力十足地微笑着。伸手拉开领口，露出一片光洁而丰腴的胸脯。

在那一瞬间，特库姆塞就不可抑制地沦陷了，从此沉醉在这对仿佛具有魔力的嫣红灼眼之中。

之后，他们又交往了许多年，甚至一起搭档游历过费伦大陆各地。直到商业协会所在的通贝斯港被精灵军占据，两人都失去了饭碗，被迫各自返回故乡，这段露水情缘才无疾而终。

……

光线突然黯淡下来，梦中的场景又变了，特库姆塞看见了月光下晶莹的雪峰、山谷中蜿蜒的溪流，还有熟悉的梯田、吊桥与小路。他似乎回到了那个偏僻闭塞的故乡，正赶着羊群在幽暗的山麓间行走。

哦，对了，他确实已经回家了。依靠多年奔波积累下来的一点财物，特库姆塞在故乡置办了房舍地产，又娶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婆，去年还刚刚生了一个儿子……对于年过四十的他来说，往日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生活，已经永远地结束了。而珍藏在墙角的武器与铠甲，也只是对那段日子的一个纪念罢了。

他拥有过比部落里任何人都要更加丰富的精彩回忆，也见识过许许多多同族们连想都想不到的奇妙事物，现在又有了温暖的家庭和健康的后代……这个时候的特库姆塞，已经没有了少年时代的勇气与壮志，只想着抓紧时间养育上一群儿女传宗接代，然后满脸得意地向他们吹嘘自己年轻时的那些故事。

然而，当这天偶然晚归的特库姆塞踏进村落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妻儿的笑脸和食物的香气，而是熊熊燃烧的茅草屋，一丝不挂地倒在血泊中的娇妻，还有半边身子被烤成焦碳的独生儿子……大半个村庄都被笼罩在火焰与烟雾之中，地上伏尸累累，血流漂杵，幸存者怔怔地站在村外，泣不成声。

晒谷场中央那根被烟熏黑的图腾柱上，部落里世代供奉的神圣黑鹰正在低飞盘旋，发出一阵阵悠长而哀伤的悲鸣，最后一头扑进了特库姆塞的怀里尽管懦弱的酋长早已献上人质和礼物，向入侵者投诚效忠，但是被无止尽的贪婪所驱使，远征高原的精灵军仍然出兵洗劫了黑鹰部落，将酋长全家几乎屠杀一空……而这个家族内唯一存活下来的特库姆塞，则被神圣黑鹰自动确认为新的酋长继承者。

即使，这个部落已经被杀得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于是，在埋葬完家人之后，特库姆塞便又一次拿起武器，带领部落里的最后几个壮丁，满怀悲壮地走向了战场……从那一天开始，他剩下的全部人生，就都是在无穷无尽的沙场征战中度过，再也不曾拥有片刻的宁静与祥和。

一幕幕印象深刻的场景，如快镜头一般，在特库姆塞的脑海内急速闪过。在梦境中，他又一次在雪山脚下呐喊着举旗冲锋，在时光神殿接受神明的祝福，在新修筑的库斯科城登基定都，在广袤的热带雨林辗转鏖战，在突如其来的胜利之后又更加迅速地惨败，以及当整个战局即将崩溃之际，在月亮湖畔竭力发动的那一场绝地反击……

最后，特库姆塞终于率领大军再次杀下高原，成功地驱逐了精灵殖民者，成为这片土地上最伟大的解放者和传奇英雄。当他站在整个马兹卡大陆最繁华的蒂卡尔城里，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的时候，成千上万名来自于大陆各地的酋长和君主，都毕恭毕敬地跪伏在他的脚边，甚至不敢把脑袋稍稍抬起。

这是他一生功业最辉煌的顶峰。

而再往后，则是那场可怕的背叛与崩塌，以及那条仿佛噩梦一般的逃亡之路……苦心经营了三十年的雄图霸业，在转瞬间就彻底化为了泡影；名震天下的传奇英雄，竟然沦落成了丧家之犬！

……

在这鞭挞心灵的痛楚之中，特库姆塞不由得立时吓出了一身冷汗，随即从迷梦中幽幽醒转。

接着，在隐约之间，他听见了自家女儿哽咽着的啜泣声。

“……那么，请问殿下，我的父亲还能有多少时间？另外，他是否还能清醒过来？”

以及另一个庄严而冷峻的熟悉女声很像是那位金发灿烂的女吸血鬼大奥术师，但却又存在着几分微妙的差异，似乎还要更加的圣洁和高傲。

“这个么，只要身体休息够了，你父亲自然会恢复清醒。至于还能活多少日子……这个……”

“……咳咳，这位女士，您就直说了吧，我也很想知道呢。”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躺在病床上的特库姆塞大王艰难地睁开眼睛，毫无征兆地插了进来，用嘶哑的破喉咙询问说，“……请问，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活？”

一百五十六、英雄的黄昏（下）

一百五十六、英雄的黄昏（下）

一百五十六、英雄的黄昏（下）

“……特库姆塞先生。假如你安心卧床调养，并且每天接受一次高级治疗术的话，那么应该还能确保几周时间的寿命……唉，但最多也不可能拖过两个月了。”

附体在蕾贝卡身上的魔法女神耷拉着脑袋耸了耸肩膀，叹息着回答了病人的疑问，并且对这种有心无力的情况感觉到很不爽，“……正好，这个家伙似乎也有点要紧事情得和你商量一下，就趁这个时候赶紧办了吧！省得你再次昏迷过去，把时间给耽搁了。”

她伸手一指站在病床旁边的菲里，淡淡地说道。而菲里则是有些忸怩地摸了摸鼻子，在特库姆塞大王充满疑惑的眼神中开了口，简略地解释了一下祥瑞号如今的糟糕处境，以及计划中的撤退方案。

“……也就是说，你们即将起锚远航，前去投靠驻扎在卡拉图大陆的帝国远东舰队？”

特库姆塞背靠在枕头上，微微眯缝着眼睛，用干枯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床沿护栏，“……而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亡国之人，眼下也只有两个选择而已要么和你们一起浪迹天涯，要么留下来坐以待毙。总之你们都绝对不肯再滞留于这片死地了，是这样吗？”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大限将至的缘故，老人虽然在表情方面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语气却相当的尖酸刻薄，听得菲里一时间有些惶恐……

好在特库姆塞还算是比较识时务的人，在口头上略微发泄了几句之后，终究没有继续胡搅蛮缠，而是非常迅速地做出了理智的选择。

“……罢了，身为武人，败了就是败了，没什么可抱怨的。既然已经是国破家亡，无力回天，那么也就没必要让更多的弟兄陪着我这个糟老头送死了。尊敬的泰勒上校，嗯，不对，是少将先生，我的最后这一批部下，以后恐怕就拜托要你来照顾了。另外，还有静水幽狐大师，咳咳，此次出奔远东，想必得要在您的老家停留一阵子，还请阁下多多指点……”

“阿弥陀佛，施主尽管安心，此等区区小事，乃是老衲的本份……”

“是啊是啊，无须陛下担忧。本官必定会对这些忠勇之士一视同仁的……”

在垂死病人的殷切目光之下，老和尚与少将先生赶紧忙不迭地连声答应。

“咳咳，麻烦二位了，这里是我的一点心意……”

特库姆塞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伸手在胸口摸索了几下，从项链上扯下两个精致华丽的小挂件，硬是分别塞进了菲里和静水幽狐的手中，“……这里是两枚袖珍型的空间首饰，里面塞了我的一点私房钱，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收藏品。虽然特别值钱的东西不算很多，但也应该能够维持我最后这点追随者几个月时间的基本开销。至于在这之后的事情嘛……阿芝莎，到我的枕头边来！”

阿芝莎公主闻言赶紧擦了擦红肿的泪眼，顺从地快步靠了过去。特库姆塞先是神色温柔地抚摩了几下女儿的黑发，然后从手腕上褪下一枚造型古朴的软玉镯子，并且将其从接缝处掰开，用力拉直，顿时变成了一根小小的微型图腾柱。

接着，他手按图腾柱捏了个法诀，口中念诵了几句咒语，一片耀眼的白光顿时迸发开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嘶鸣。呈现出迷你形态，约摸只有麻雀大小的神圣黑鹰图腾兽，突然从虚空中钻出虽然体型变得非常细小，但是神圣黑鹰的气势和圣光依然不减。众目睽睽之下，它在天花板附近盘旋了几圈，便一个俯冲降落到了特库姆塞的肩膀上，亲昵地用翅膀不断蹭着老人的面庞。

老人留恋地帮黑鹰梳理了一下羽毛，然后将它托在掌心，缓缓递到了女儿的面前。

“……这是世代守护着我们部族的神圣黑鹰，也是象征着酋长一职传承的信物。它有着自己的灵性，会选择我们家族中最强大的人为主……阿芝莎，既然我已经快要不行了，那就该让神圣黑鹰换一个新的主人虽然我已经没有领土和国家可以交给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代替我，继续带领那些仍然愿意追随的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努力闯出一条活路……”

在众人混合着怜悯、悲伤和感慨的复杂目光下，在阿芝莎公主抑制不住的阵阵啜泣声中，特库姆塞脸色平静地从病床上支起身体，絮絮叨叨地开始交代起了后事。

.....................................................

“……这就是马兹卡大陆的土著神灵吗？啧啧，似乎连费伦大陆的那些半神都要远远不如呢！”

在这间病房的一处角落里，魔法女神一边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只巴掌大小的异国同行，在感觉十分新奇之余，也微微有些不屑，“……至少我可以肯定，假如单打独斗的话，它绝对不是萨玛斯特的对手，甚至都不是我那几个老牌选民的对手！假如愿意付出一定牺牲的话，只要两三头巨龙就绝对能干掉它这也实在是太衰了吧！”

“呵呵。这也是没办法啊，费伦大陆的各路神明，满打满算才不过一百多位。可马兹卡大陆最少有十万多个大大小小的部落，而每一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守护图腾，甚至有的部落还供奉着不止一种图腾……这神的数量一多，力量自然就分散削弱了。”

老和尚静水幽狐讪笑着对女神解释说，“……不过，比老衲故乡那所谓的高天原八百万神明，这头神圣黑鹰已经算是很厉害的了在库扎克拉，封神比升官还容易，而杀神比杀人还轻松呐！”

“啊，库扎克拉当真有八百万个神明？我还一直以为是夸张的说法呢！”

女神顿时更加惊诧了，“……实在是难以想象，别的事情且不说，光是要修八百万座神庙，组织八百万个教会，就得消耗掉多少人力物力啊！库扎克拉一个岛国能吃得消吗？”

“这个么……八百万座神社是肯定没有的，不过八百万个牌位估计还是有的……”

静水幽狐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这位女神的思路，“……实际上，就连这个高天原八百万神的说法，都还是在库扎克拉建国初期统计的旧数据。由于历代朝廷都大肆册封和出售神位，再加上佛教和其他宗教的传播。眼下恐怕已经增殖到了三四千万……而库扎克拉的全国人口才不过两千万，所以是真正的神比人多、神口过剩的问题极其严重……”

“……你们那边的朝廷居然可以册封神位？还拿出去出售？你们把神当成了什么玩意啊！！！”

魔法女神已经被震惊得合不拢嘴了，“……对了，神位在你们那边卖多少钱一个？”

“……也不算很贵，在太平时节，大概要一两千贯铜钱，到了战乱之世，几十石白米就能换上一个。”

静水幽狐想了想回答说，“……鄙国天皇乃是天照大御神，也就是太阳女神的后裔，因此朝廷公卿只要上了四品就有仙籍。死后自动升天成神……本来，这种升仙之路只是侍奉天皇所附带的福利，但是近千年以来，朝廷公家权柄尽丧，被历代武家幕府彻底架空，出售官爵与神位就成了皇室唯一的收入。一个官位可以一次性重复卖给几百个人，而且价钱越卖越贱，册封神明也越来越马虎……弄得高天原实在是挤不下了。很多倒霉的新神只好在人世间继续飘荡，整天被阴阳师什么的驱赶追杀，简直混得比乞丐还惨……”

“……”

魔法女神一时间翻着白眼彻底无语这都是一群什么样的扑街衰神啊！

在费伦大陆的任何一个时代，从来都不缺乏为了封神而历尽无数磨难的绝世强者。假如让他们知道有个地方的神位居然如此贱价，想必多半是要被气得吐血了吧！

正当他们两位缩进角落里交头接耳的时候，在众人关注的中心，却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异变。

“……成王败寇也是世间常理，不要一门心思地想着如何为我复仇。作为我们黑鹰家族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眼光应当放得更加长远你最重要的天职，是为剩下的族人争得一处新的家园，让他们能够继续繁衍生息，把我们的血脉一代代传承下去……呃？这，这是怎么回事？！”

伴随着几声低低的惊呼，特库姆塞的嘱咐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这间病房内的每一个人，也全都极为惊骇地睁圆了眼睛：神圣黑鹰从特库姆塞的手掌中展翅飞起之后，并没有冲向面前的阿芝莎公主，而是突然扭转了一个方向，一头扑进了蕾妮的怀抱之中她正端着几瓶治疗药水从门外走进来还发出了一连串“啾啾”的清脆欢叫声。

大家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只觉得眼前一花，灿烂的金光如波浪般在蕾妮身上流转，庄严肃穆的远古颂歌在空气中飘荡。那根软玉图腾柱也从特库姆塞的手中腾空而起，慢慢移动到了蕾妮的身边，然后自动恢复成了手镯形状，牢牢地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顷刻之间，神圣黑鹰便已经自行完成了认主仪式只是主人的身份完全出乎意料。

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在病房内迅速弥漫开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可能出错的！神圣黑鹰的这个传承仪式，都已经执行上千年了，是绝对不可能轻易出错的！只有流淌着我们一族血脉的人。才有资格得到它的承认……”

片刻之后，特库姆塞不可置信地呢喃了几句，然后满脸茫然地望着蕾妮，困惑地开口问道，“这位小姐，冒昧地请问一下，你的父母是谁？”

PS：在构思一个情节的时候卡住了，想征询一下大家的意见。

某只灵吸怪在不能使用任何心灵异能，不能使用任何法术，没有任何武器和铠甲，也没有帮手的情况下，空手和一名普通的人类低级刀客（只有一把刀，没有防具也不会法术）肉搏，谁的胜算比较大？

一百五十七、希望你做得比我更好！

一百五十七、希望你做得比我更好！

一百五十七、希望你做得比我更好！

“……呵呵。原来是卡娜和我的孩子啊，这世界可真是够小的……阿芝莎，看来你要有一个姐姐了，而且以后怕是得要靠着她过日子了呢……”

仔细端详着固定在纯金吊坠盒里的那张小相片，以及上面那个几乎已经被他彻底淡忘了的健美靓影，特库姆塞大王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有些语无伦次地感叹道。

对于一个行将离开这个世界的老人来说，无论眼前冒出了多么具有冲击性的消息，似乎都很难让他在心理方面出现太大的波动。

而其他人的心思，就远没有这么平静了。

“……特库姆塞竟然是我的父亲，而我还是他的继承人……难道这个世界疯了吗？”

递出随身携带的母亲肖像，并且得到了肯定和承认之后，望着手中“啾啾”欢叫的迷你版本黑鹰，蕾妮不由得满脸迷惘地喃喃低语起来。至于突然多了一个新姐姐的阿芝莎公主，同样是脸部肌肉急剧抽搐，眼睛呈现出蚊香状，完全陷入了语言功能丧失的状态之中。

“……实在是难以想象，我竟然会有一位这么厉害的岳父……可是为什么要拖到这个时候才真相大白？这难道是命运的恶作剧吗？”

在确认了这个如此劲爆的特大新闻之后，菲里也感觉到自己的头脑快要混乱了。

交往了两年多时间，连床也上了3都玩过了（还有），对于女朋友的家庭背景。他自然多少有一些了解蕾妮作为一名混血的半精灵美人，她的黑暗精灵母亲，菲里的丈母娘卡娜女士，是一位性格相当叛逆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不但拥有一身高强武艺，而且天生就极度喜好寻求刺激。

她在年轻时曾经逃离了自己的家族，以雇佣兵的身份长期游荡于世界各地，并且非常浪漫地邂逅了许许多多的帅哥美女，还和其中的绝大部分都发生过超越友情、又非爱情、总之纯粹的亲密关系继承自精灵一族的优良传统，卡娜女士同样也是一位标准的双性恋者，而且还是花痴型的……

一直到在生下蕾妮做了母亲之后，她才勉强收敛起了心性，先是厚着脸皮回了家，然后依靠家族的帮助，在战略女神殷红骑士的教会组织内找了份工作，担当某所教会学校的基础武术教官……按照蕾妮的说法，她母亲的专业素质和教学水平都还不错，就是有传闻说她经常喜欢诱骗学生中的美少年或美女，以种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将其深夜带回旅馆房间展开“特训”甚至往往还是一次诱拐好几个……

而这也是蕾妮不愿意继续与母亲共同生活，很早就漂洋过海来新大陆创业的原因。

至于另一边的人类父亲的身份……蕾妮从来没有提起过，菲里自然也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就他所知道的情况而言，无论所属的阵营是善是恶，名声是好是坏，由于连年累月地生活在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险境之中，为了发泄掉积攒下来的巨大压力，雇佣兵们的男女关系通常都是非常混乱和放荡的。一个人同时脚踏N条船都不足为奇。而漂亮的女佣兵万一落入敌手的话，被一大群人扒光了轮流享用也是很普遍的现象……因此在很多情况下，就连女佣兵自己都搞不清楚孩子的爹是谁。

像这种不怎么光彩的往事，自然是没有必要刨根究底了否则太伤感情。

可菲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那位尚未谋面过的岳母，居然是特库姆塞大王在早年的情人，而蕾妮则是他们俩的私生女尽管特库姆塞一直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更没有给过什么赡养费现在还莫名其妙地成了他的王位继承人！

这一切的相互联系可真是够乱的……他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我该说一句恭喜你们吗？亲爱的小菲里。”

附体在蕾贝卡身上的魔法女神在发了一会儿愣之后，突然俯身凑到菲里的耳畔，展颜调笑道，“……你这下子可是泡上了一位名副其实的女王呢！虽然还没来得及即位就已经亡国了……”

既然如此，那么你还恭喜个什么呀？菲里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而且，假如蕾妮是女王的话，那他又该算是什么？女王陛下的男宠妃？

更别说这个听起来貌似风光的王位，眼下其实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空壳特库姆塞大王的毕生霸业，此刻都已经在众叛亲离之中彻底灰飞烟灭。他所遗留下来的全部资本，也就只有在祥瑞号上避难的这三千多残兵败将罢了，而且还存在着一个对方是否愿意俯首听命的问题。

尽管，即将再次踏上远征之路的菲里，其实对这些高素质老兵相当之垂涎……在经历过通贝斯港这个比绞肉机还要惨烈的恐怖炼狱之后，巨熊军团已经死得没剩下多少人了。偏偏这一回即使顺利抵达了目的地。也依旧很难补充到兵员，反倒是存在着被进一步耗损的危险。

这些纠缠得如同一团乱麻般的思绪，一时间在菲里的脑海中展开了激烈的冲突。

但是，还没等他整理出一个大概的头绪，长时间沉浸在回忆之中的特库姆塞就已经完全回过神来，并且迅速作出了最后的决定。

“……既然世代守护着部落的图腾圣鸟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老人神态安详地对蕾妮如此说道，语调平静得几乎让人感到诧异，“……总之，最后剩下的这些人的命运，就全部都交给你了。还有阿芝莎……”他随手拍了拍小女儿的脑袋，“以后恐怕也得要烦劳你照顾了。虽然我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让你称之为父亲，但还是希望你能够看在血脉亲缘的份上，多少照顾一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真的是很不好意思，可我也只能这样拜托了。”

特库姆塞满怀歉疚地说道，同时从额头上摘下一顶造型纤细飘逸的秘银冠冕，用双手托起，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蕾妮的鲜艳红发上。这顶秘银冠冕被巧妙地镂空成网格状，并且雕饰着许多精美的花纹，正面还镶嵌着一排被打磨成棱柱型的七色宝石，只是看起来色泽不知为何有些黯淡。

“……这是太阳神赐予我的王权象征，彩虹冠冕，是一件名副其实的神器。”

他对自己的接替人如此解释说，“……虽然随着太阳神的长眠，它眼下已经暂时失去了神力，变成了一顶普通的冠冕，但如果太阳神还有复苏的一天……算了，真要到了那个时候，神明大人肯定会亲自向你解释这一切的……最后。说实在的，对于那些在享受了片刻的辉煌荣耀之后，就永远失去了家园的部下来说，我实在不能算是一位好的领袖；对于在童年时受尽了精灵奴隶主的折磨，在少年时又不得不为我出生入死的阿芝莎来说，我也不能算是一个好的父亲；更别说是直到这时候才被我突然发现的你……但是……”

特库姆塞突然在床上艰难地撑起身子，仔细地反复打量着蕾妮的面庞和身躯，似乎是想要把她与潜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个黝黑靓影对应起来。接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出布满着老茧和伤痕的粗糙手掌，紧紧扣在了蕾妮的手腕上。

“……希望你做得比我更好！”

听到这句最后的祝福，蕾妮的娇躯微微一震，但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她还是坚定地抓紧了老人的手掌。

这一对相认不过几分钟，却马上又要永远分离的父女，怔怔地默然对望了良久。一股沉重、伤感而又悲凉的氛围，登时在这间病房中弥漫开来所有的一切恩怨纠结，尽在不言之中。

曾经振翅震动整个世界的高原雄鹰，终于即将迎来了折翼陨落的时刻。

.....................................................

两天后，祥瑞号起锚出航，离开了这片大陆，踏上了前往远东岛国库扎克拉的旅程。

又过了三天，通贝斯港郊外再次出现了漫天的烟尘、如林的军旗。以及震耳欲聋的鼓角声由二十多个玛雅城邦拼凑出来的三万联军，终于基本完成了编组与整合，在羽蛇神库库尔坎的新任选民，科潘城领主巴加尔的指挥下，进抵了最后的战场。

不过，在这个时候，残余的最后三千多名印加军，绝大部分都已经搭乘祥瑞号远去。惟有自知寿命无几的特库姆塞大王，却坚持在这里停留了下来。而和他一起留下赴死的，还有一百多名宁死也不愿流浪异邦的印加老兵，以及侍奉太阳神的首席大祭司。在今天春天刚刚被弹片阉割成老太监的曼努埃尔阁下。

在得知曼努埃尔大祭司准备和自己一起赴死的时候，特库姆塞曾经劝说过他不要随意轻生，以免太阳女神英提，或者说阿曼纳塔在某个时刻复苏之后，却发现这世间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个侍奉自己的神职人员就在前不久，羽蛇神库库尔坎亲自降临在蒂华纳科城，彻底屠灭了暂居于城内的太阳神教会残余成员。而教会的中枢核心，坐落于月亮湖西岸的时光神殿，更是在先前的精灵军突袭之中就被摧毁了。

因此，曼努埃尔已经是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位太阳神祭司。

但是，他仍然决心要离开这个世界。

“……我如今已经快要到八十岁了，怎么算都不会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更何况，我所有的家人都在战乱中死光了，为之奋斗了一生的太阳神教会也完蛋了，甚至就连我自己也成了一个废人……呵呵，就算我继续苟延残喘，再这样孤零零地一个人活下去，又还能有什么意思？”

听过垂死老友的温声劝解，曼努埃尔大祭司只是万分落寞地微微一笑，“……此外，随着羽蛇神的公然降临，高原上几乎所有的印加人部落，眼下都改信了那位库库尔坎殿下。太阳女神的光辉，目前已经是不可能重新再照耀在那片雪域高原上了。如果她还有再次复苏的一天，肯定是找到了新的国度与信徒……既然如此，我这个风烛残年的大祭司又还能有什么用处？”

面对着这位眼中看不出一分生机的老搭档，同样是决心赴死的特库姆塞无言以对。

……

就这样，在熹微晨光的照耀下，一百多名印加军死士打着赶制出来的崭新黑鹰军旗，簇拥着他们的高山之王，于通贝斯港海滩边的某处小沙丘上列成了一个圆阵。并且默然地坐视敌人将自己重重围困，静静地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科潘、帕伦克、玛雅潘、奇琴伊察、乌斯马尔、卡拉克穆尔……”

灿烂的朝阳下，特库姆塞大王身穿一袭色彩鲜艳的华服，端坐在一张有些粗糙的简易轮椅上，一边努力辨认着对面那些军旗图案所代表的不同城邦，一边摸着下巴上的花白胡子啧啧赞叹，“……凡是稍微有点势力的玛雅城邦。几乎都派兵来凑热闹了就像当初争相投靠到我麾下的时候一样。”

“……确实是这样没错，可他们如今却是为了争相来抢夺你的脑袋！”

站在黑鹰军旗下的曼努埃尔回头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准备好怎么去死了吗，我的陛下？”

“呵呵，我当然已经准备好了，亲爱的老伙计！”

尽管满脸都是病态的潮红，嗓音也显得异常沙哑而微弱，特库姆塞依然微笑着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膛，“……既然我被别人称作是‘不死鸟’，那么就该给自己准备一个符合‘不死鸟’身份的葬礼，不是吗？”

……

虽然沙丘上的这点守军根本微不足道，但是在特库姆塞大王这位传奇英雄的多年积威震慑之下，各路玛雅军队只是一圈圈地将沙丘围困起来，之后便许久没有任何动静。

一直等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玛雅联军之中才突然传出一阵悠长的号角声。接着，庞大的军阵如潮水般分开，由数十名重甲武士开路，一顶装饰奢华的轿子从中间缓缓抬出，另外还有一些披发纹面，浑身插满羽毛的中年女巫，摇着手鼓和铃铛紧随其后。

轿子上，联军统帅巴加尔肩披鲜艳的蓝色丝绸斗篷，迎着阳光肃然挺立。在腥咸的海风中，他微微眯缝着眼睛，遥遥眺望沙丘上那几面寥落的黑鹰军旗，以及旗杆下那个衰老垂死的身影。

这就是高山之王特库姆塞，统治着雪域高原的“不死鸟”，迄今为止唯一受到印加人、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共同拥戴的军事盟主，在最近这二十多年里先后埋葬了近三百万精灵军的战争天才，以及将整个马兹卡大陆从精灵殖民者手中解放出来的伟大英雄……

从孩提时代开始，巴加尔就是听着这位当代英雄的故事传说长大的，对特库姆塞的智慧、勇气与毅力，满怀着憧憬与羡慕之情。并且和马兹卡大陆许多充满了梦想的少年一样，将其作为自己的人生偶像。

而到了现在，他却要亲手终结这个人的传奇神话，甚至取下这个人的性命！

一想到这里，巴加尔的心中就止不住地火热起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按捺住心神。然后跳下轿子，摘去头盔，拍打了几下身上的尘土，抬头对沙丘上的印加军阵列放声高喊起来。

“……科潘城领主、玛雅联军统帅巴加尔在此，请高山之王陛下出来叙话！”

……

“……哦？保证我的人身财产安全与名誉不受污辱，赦免我所有追随者的罪名，为黑鹰部落保留一片位于西部高原上的世袭领地。并且在我的有生之年，还可以继续使用‘高山之王’的尊号，在马兹卡大陆的任何一个城邦或部落，都能享受到外国君主的待遇……呵呵，这些条件似乎还算是挺宽厚的。”

在现场的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轮椅上的特库姆塞伸手捏住一封装饰奢华的描金信笺，似笑非笑地对巴加尔说道，“……你的主人，那位羽蛇神库库尔坎，是真的打算要招降我？”

“没错，这正是吾主的意思。”

巴加尔恭敬地欠身微微点头，“……无论如今的形势如何变化，您都是这片土地上最具盛名的传奇英雄，仅仅是您的一个名号，就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伟大的库库尔坎殿下和高原上的印加人并没有世仇，他仅仅是希望你们能够低头臣服于他的麾下，而不是想要看到一场种族灭绝式的大屠杀。只要您和您的人能够诚心归降，想必并不难得到库库尔坎殿下的青睐与赏识。”

“那么，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特库姆塞随手将信笺一卷，塞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平静地开口答道，“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他已经摧毁了我的军队，屠灭了我的人民，颠覆了我的国家！我的自尊心绝对不容许自己去侍奉这样一个仇人。既然如此，还是请你现在就杀死我吧。”

“……我已经明白您的意思了，尊敬的高山之王陛下。”

对于特库姆塞的断然回绝，巴加尔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惊讶。

因为这场貌似诚恳的劝降，原本就不过是一种传统的战场礼仪而已，目的仅仅是展示一下己方的宽宏大量，以及对手的英雄气概，就好象阿兹特克武士对即将被宰杀祭神的俘虏说“你是我亲爱的儿子”一样事实上，如果特库姆塞真的一口答应下来，他反倒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再次鞠躬行礼之后，巴加尔起身戴上了头盔，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话，“……慷慨葬身于沙场，也是我辈武人的荣耀与宿命。只是不知陛下在临去之前，是否还有什么遗言要留下的吗？”

“……其它的事情嘛，倒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特库姆塞眯缝起他那双昏黄的老花眼，微微摆着手说道，“就是还有一个问题，想要向阁下您请教一番。”

“……陛下请讲。”

“自从六百年前，安姆共和国的航海家初次抵达马兹卡大陆之后，这片土地就一直饱受海外殖民者的侵袭与掠夺之苦，而你们玛雅人承受的苦难更是最为沉重。因此，大陆各族的英雄人物，无一不把恢复独立自主作为头等大事，无论殖民者的镇压再怎么严酷，都熄灭不了坚持反抗的星星之火。

我起兵征战二十余年，经历了无数艰难困苦，好不容易才赶走了暴虐的精灵军，实现了基本的民族解放，让马兹卡大陆回到了原本的主人手中。而你们却主动迎来了龙巫教，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换上一个新的异国主子……难道你们就这么喜欢给殖民者做牛做马？”

特库姆塞的问题非常尖锐，但巴加尔却只是回应以一个平淡的微笑。

“这个么……陛下，贵部近日在这片热带雨林里的所作所为，恐怕也不比那些异国殖民者好到哪里去吧。而且，您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我们侍奉的是库库尔坎殿下，而不是龙巫教和那个堕落选民萨马斯特和您想象的不同，他们并没有资格对库库尔坎殿下发号施令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从今以后都只能继续属于它的旧主人。无论当政之人如何变化，马兹卡大陆都不会再欢迎任何一个殖民者的到来！”

他斩钉截铁地断言道，声调中充满了自信与激昂，“……那个任人欺凌的悲惨殖民时代，已经永远地结束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将在羽蛇神库库尔坎殿下的引导下，击败任何想要染指这里的异国入侵者，并且为这片土地规划出一个崭新的秩序，建立起一个伟大的国家……这是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天赋使命！”

望着这位神采飞扬的年轻统帅，特库姆塞怔怔地发呆了好一会儿，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呵呵，很好，很好，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了，让我不禁想起了自己刚刚起兵的那个时候……你说的没错，这片土地的未来，是属于你们这一代人的。而我们这种老头子，也确实是到了该退场的时候。所以……”

他轻轻地在巴加尔肩头上拍了一下，“……希望你做得比我更好！”

随后，还没等巴加尔反应过来，特库姆塞就在几名卫兵的簇拥下，坐着轮椅回到了沙丘顶端。接着，他又依靠曼努埃尔的帮助，颤巍巍地登上了一座预先淋过油的柴堆。而聚集在沙丘上的一百余名印加人死士，也整齐地转身跪拜，最后一次向自己的君王行礼告别。之后，曼努埃尔便毅然生起火把，点燃了这座柴堆，让特库姆塞的身躯渐渐被浓烟与烈焰淹没。

传说中的“不死鸟”，在得知大限将至的时候，就会这样自残于火焰之中。

面对眼前这副悲凉而又豪迈的英雄末路景象，联军统帅巴加尔默默地驻足了良久。

一直等到火焰已经将整座柴堆吞噬，他这才猛地转过身子，用力一挥手。如潮水一般的玛雅联军随即蜂拥而上，呐喊着冲向沙丘顶端的印加士兵，与他们展开了短促而激烈的白刃肉搏。

与此同时，随军前来的女巫们纷纷摆开全套仪仗，在海滩上高唱起了赞美羽蛇神库库尔坎的颂歌。既是在给激战中的玛雅联军鼓劲打气，但也更像是在为即将逝去的英雄送行祝福。

“……伟大的羽蛇神库库尔坎，我们世世代代赞颂着您的威名！

您的辉煌荣光时刻照耀着万物，您的无边恩赐永远滋润着大地；

让万物得以茁壮生长，让国家得以兴盛繁华。

你是主宰一切的万神之神，至高无上的众神之王；

永远护佑着您的忠诚子民，给我们带来一个个丰收和胜利。

我们依据着那流传自远古的契约，将跳动的心脏和血奉献给您；

祈求您将您的恩泽永远播撒给我们，让您的光辉永远照耀着我们，

世世代代永远护佑着我们的族人繁衍兴旺……”

伴随着这震天的歌颂声与喊杀声，最后一面黑鹰军旗徐徐坠落，消逝在了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

DR1992年11月30日，穷途末路的高山之王特库姆塞，在三万玛雅联军的围困之中，于通贝斯港郊外海滩的一处沙丘上，平静从容地自残而死。随后，自曼努埃尔大祭司以下，一百三十余名印加死士与联军力战而亡，为特库姆塞大王效死殉葬。

短暂的战斗结束之后，联军统帅巴加尔下令收集骨灰，在通贝斯港为特库姆塞举行了盛大的军葬。同时也宣告了在这片马兹卡大陆上，一个大时代的悄然落幕。

翱翔沙场近三十年时光，威名震撼整个世界的“不死鸟”，就此折翅陨落。

然而，死者固然是永远地得到了解脱。但那些仍然活着的人，却还要继续地百般谋划、勾心斗角。

一百五十八、败犬们的远吠（上）

一百五十八、败犬们的远吠（上）

一百五十八、败犬们的远吠（上）

蔚蓝色的广袤海面上。满目尽是遮天蔽日的白帆。

当祥瑞号离开通贝斯港，启程前往远东卡拉图大陆的同时，在葵露岛基地盘桓了多日的精灵舰队，也开始分批起锚扬帆，急匆匆地踏上了返乡回国之路。

尽管在持续数日的撤退过程中，负责空中侦察的精灵军龙骑士多次发现了祥瑞号的行踪，并且事先还得到了龙巫教方面的紧急通报。但无论是精灵女王阿克迪娜陛下，还是精灵海陆军的各级将领，都只是冷眼旁观着这艘巨舰从自己身边擦过，完全没有任何阻截追击的意思，气得龙巫教使节在那里一个人直跳脚。

其中的道理很简单首先，此地的大局已定，根本没必要再多此一举了；其次，面对着自家后院失火的恶劣窘境，阿克迪娜女王更加不愿意轻易折损掉手头的任何一点兵力：在达成国内和平协议之后，精灵憎恨之神薛佛拉斯教会方面从边境带来的生力军，十五万最精锐的野战部队，在抵达永聚岛上的精灵首都琉希帕之后，便听到了通贝斯港和整个三角洲陷落的坏消息，于是就停下来不走了。

而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由于阿克迪娜女王的无能，精灵王国不但丢光了在马兹卡大陆上的全部据点。导致援军抵达之后连个落脚点都没有，同时也损失光了囤积在马兹卡大陆殖民地的巨额战略物资，因此十五万援军在渡海远征之后，就地取得大量给养的可能性已经不复存在。

此外，鉴于国内极度空虚的物资储备状况，想要很快为援军拼凑出这么多的粮秣、军械、服被、药物等等必需品，恐怕也是做不到的。而且就算是想方设法搜刮到了这么多的东西，海军方面的运输能力似乎也有点悬这可是跨越了一个广袤大洋的补给线！而且由于季节不对的缘故，还逆水逆风！

如此一来，为了防止这次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反攻，变成一场极度荒谬的饥饿与死亡之旅。薛佛拉斯教会的东方军必须从长计议，善加筹备……简单来说，就是过去的协议统统作废，以后的事情也要重新商量！

这等于是粉碎了阿克迪娜女王收复马兹卡大陆殖民地的最后一丝希望，偏偏她还对此无话可说，毕竟是她这边违约在先完全是由于忠于王室的军队实在不争气，在援军抵达之前就给揍得一败涂地，这才导致了如此进退维谷的两难局面。

更糟糕的问题在于，随着薛佛拉斯教会大举重回永聚岛，并且还带来了浩浩荡荡的十五万精锐部队，首都琉希帕和永聚岛本土的政治氛围，也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首先，由于被远征马兹卡大陆的战事榨干了最后的兵力，王室方面留守在永聚岛本土的部队不过一万左右，还都是些三流杂牌，与新来的精锐援军根本不成比例；其次，自从光荣以来。永聚岛上的精灵民众们已经受够了层出不穷的肃清、戒严、暴和镇压，以及更加痛苦的消费品匮乏和社会秩序崩溃，还有那一连串丧权辱国的凄惨败报……这让他们不由得开始怀念过去薛佛拉斯教会的统治之下，那个虽然严峻、冷酷，可至少还算稳定的时代。

无论从实力对比还是人心向背，都已经足以酝酿起又一次的军事政变。如果算上去年春天的“光荣”，这将会是精灵王国在短短两年时间内爆发的第四次血腥内乱……而且对于女王来说，不管政变的胜负如何，都只能是一场噩梦败了，薛佛拉斯教会卷土重来，金精灵王室只怕是连傀儡都没得做；胜了，精灵王国最后一支强有力的生力军从此灰飞烟灭，整个国家的土崩瓦解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当然，这个情况对于薛佛拉斯教会来说也是一样，即使成功夺取了政权，多半也没有力量继续维持下去。阿克迪娜女王相信，对方的有识之士同样不会看不出这一点。但是……鉴于前几次卤莽政变的教训，对于那些潜在反对派的全局观念和爱国精神，她依然是很难抱有多少信心。

那些被权势给冲昏了头脑的家伙，其智商是绝对不会有下限的。

于是，为了能够从眼前的麻烦中脱身。尽快赶回本土去设法救场子，破罐子破摔的阿克迪娜女王先是很爽快地签署了与龙巫教的友好互助协议，正式放弃了马兹卡大陆，但接着又很坚决地拒绝了对方有关于阻击耐色瑞尔帝国浮空战舰一切要求身边最后的这一点军队，她是连一兵一卒也不肯浪费了。

站在旗舰的船尾，略带忧伤地望着后方葵露岛军港上空弥漫的袅袅黑烟，阿克迪娜女王忍不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那是自己的工兵部队在焚烧房屋、作坊和港口设施，避免日后资敌……尽管原本预想中的那个老对头，眼下也已经是穷途末路，离死不远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要感叹世事无常。

“……我们从沿海地区各港口陆续撤出的一万七千名精灵侨民，目前已经全部登船起航，考虑到沿途需要停靠补给，预计会在明年二月中旬抵达永聚岛。”

清爽的海风中，丹尼尔中将手捧一份卷宗，跟在女王陛下的身后汇报道，“……由于军队和侨民均已基本撤空，吉尔伯特少将正在岛上带人执行破坏行动，准备烧毁所有的木制房屋，爆破要塞和灯塔，并且还要炸开海堤，污染淡水源头……我们在港口里给他留了一艘中型三桅船，还有两匹狮鹫……”

“……唉，这个吉尔伯特……真是太会折腾了……当初耐色瑞尔帝国将葵露岛割让给我们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这么大肆搞破坏吧！”

女王陛下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接着突然转过身子，一脸认真地盯着金精灵中将的双眼，“丹尼尔爱卿。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重新回到这片土地吗？”

“这个么……或许还是会有的吧！”

丹尼尔中将闻言先是一愣，然后赶紧将脑袋一低，堪堪避开了女王的视线，“……但对于我们这一代来说，恐怕多半是看不到了。”他跟着又补充了一句。

“……算你还说了句实话。”

阿克迪娜女王默默地盯了他一会儿，这才耸着肩膀说道，“……自从万年之前的五次皇冠战争，我精灵一族的辉煌文明在自相残杀中分崩离析以来，这个世界就渐渐被人类所统治。这个圆耳朵的短命种族，先是霸占了费伦大陆所有的肥沃平原，接着又逐渐入侵各处森林，将一个又一个的精灵聚落先后摧毁……等到DR714年，大陆上最后的精灵王国迷斯卓诺覆灭之后，我族甚至被迫开始了所谓的‘精灵大撤退’，彻底放弃大陆上的所有势力范围，蜷缩进永聚岛苟延残喘……精灵一族的命运，至此坠落到了最悲惨的谷底！”

她操着咏叹调一般的优美嗓音，回顾起了过往的历史，同时伸手指向南方天际即将消失的黝黑陆地，“……幸运的是，在这个时候，安姆的航海家发现了马兹卡大陆。而我们也当机立断，毅然一举投入了最后的力量。终于抢在人类国家之前，完成了对这片土地的殖民征服。之后，我国又利用从马兹卡大陆获得的财富作为军费，对故乡发动登陆反攻，逐步征服了小半个费伦大陆，以及诸多零星的海外领地，终于攀登上了世界霸主的宝座，又一次恢复了古代精灵文明的光荣……但是，这一切的辉煌事业，却又要结束了。”

女王叹息着摇了摇头，然后回头对丹尼尔一脸严肃地开了口。“现在，我这里有一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需要找到一名能够承受住考验的志愿者！”

……这才是陛下您的真正意图吗？前戏未免搞得有点太拖沓了吧！

丹尼尔中将在心中苦笑着如此腹诽，但还是很配合地上前一步，“陛下，您要的志愿者就在您的面前！”他大声回答道：“您是想要在下去镇压蒸汽之湖的矮人叛乱，还是去联络科曼索森林的迷斯卓诺复国军？无论您的心意如何，您最忠诚的仆人，都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重托！”

女王怔怔地注视了他片刻，突然扑哧一声掩嘴笑了。

“呵呵，丹尼尔爱卿，你可真逗！你知道吗？你刚才的表情似乎是在说：陛下，请让我赶快去死吧！我都已经等不及了！”

“……”

“好啦，不和你开玩笑了！真的是有一件重大任务要交给你。”

阿克迪娜女王笑嘻嘻地从怀中摸出一份描金饰银的华丽委任状，然后一抬手便塞了过去。丹尼尔展开卷轴粗粗扫了一眼，顿时便愣住了。

“……王国诸海外领总巡查官，全权负责第二次精灵大撤退……陛下，您这是……”

“……没错，我打算在最近的几年时间内，逐步放弃除费伦大陆以外的所有海外领地，尽可能地集中一切力量，以挽救国家的崩溃。”

精灵女王正容说道，表情中看不出一丝笑意，“我国的版图虽然辽阔，但是真正的精灵居民却很有限。在这个叛乱四起、列国进犯的时代，外族军队正变得越来越不可信，以我们已经严重减少的精灵人口，根本无法维持对这么多领地的有效控制……所以，该进行新一轮的战略收缩了！”

“……遵命，您的希望就是我的意志，女王陛下。”

沉默了半响之后，实在无从推托的丹尼尔，几乎是哭丧着脸接受了这份任命他非常清楚，像这种主动放弃领土、撤退侨民的工作，实在是一桩既辛苦又背负骂名的苦差事。在国内那些“爱国愤青”们的眼中，其性质几乎和签署割地赔款的卖国条约差不了多少……丹尼尔已经可以想象得出，当消息一旦走漏之后。首都街头上会有多少“爱国义士”磨刀霍霍，气势汹汹地要对他实行“天诛”了……

“抱歉，丹尼尔爱卿，这确实是委屈你了，但我也实在是没有其它的选择……以后一定会补偿你的。”

见丹尼尔中将总算是接受了任命，阿克迪娜女王也松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安慰道。

接着，在了结此事之后，她仿佛终于卸下了心头那块大石头一般，突然转身望向遥远南方的海天相交之处，那一条已经模糊了的陆地轮廓，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感慨万分的呐喊。

“啊！永别了，马兹卡大陆，我最富庶的领地！啊！落幕了，这三个世纪的光荣与伟大！”

.....................................................

PS：本来上一章是想学习奥特曼阁下撒一把狗血的，但现在看来反应平平……哎，功力远远没到家啊！

鄙人擅长的似乎仍然只有恶搞、讽刺与冷笑话。

另外还有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消息，根据某位热心读者提供的信息，本书竟然已经被盗版了，而且还是挂着别人的名头，具体摘录如下：

网络写手第一人唐家三少2010年劲作：《穿越时空的人妖》

今天在医院帮人陪床，实在闲得无聊了，就到外面的租书店想找本书看，正好赶上老板进新书，摆在最上面的就是标题所示惊心动魄的书名。我看看左右无人注意，翻开看了两页，发现原来是老老王的《穿越时空的蝴蝶》，再一看出版社：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对任何作家来说，出书都是一种心愿，就算是盗版，最起码也比没有好。可是连名头都换了，就有点……唉！不晓得其他起点写手也有类似经历吗？对于唐家三少大神来说，这恐怕也是一种烦恼吧！

最后，本卷还有两章结束。

一百五十九、败犬们的远吠（下）

一百五十九、败犬们的远吠（下）

一百五十九、败犬们的远吠（下）

无限深渊第45、46、47层。三重国度阿兹格拉特

贯穿了这三个位面的庞大都市泽拉塔(Zelatar)，此刻只剩下了遍地的瓦砾和废墟。无数华丽宏伟的建筑物，都在熊熊烈火之中被付之一炬。往日里熙熙攘攘的市集，弥漫着一片可怕的死寂。破败不堪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恶魔尸体。就连市区内那条白茫茫的盐河，也被鲜血染上了一层樱花般的淡红色。

而这座恶魔都市的核心区域，那座由天堂山白石修筑而成，以奢华富丽闻名于整个多元宇宙的银色宫殿，更是本次惨剧的重灾区宫内的六十六座象牙塔，有一大半坍塌崩坏，剩下的也都显得东倒西歪，被浓烟熏得漆黑一片。尸横遍野的地面上，随处可见一道道蛛网状的裂缝，并且深深地凹陷下去，仿佛是突然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被爆炸气浪掀飞了天花板，至今尚在微微颤动的大殿中，一名高大、英俊，充满了黑暗魅力的青年男子，独自伫立在被炸飞了一大半的宝座残骸前面，长久地默默无语。

从外观上看，他的皮肤黝黑而富有光泽。眼睛中闪烁着妖异的绿光，耳朵微尖，嘴里戳出两根淡黄色的獠牙。而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上竟长着六个指头这就是著名的三重国度之主，深渊三巨头之一，暴和专制之乌黯主君，号称“最像魔鬼的恶魔”格拉兹特。

只是，他眼下的心情显然非常之糟糕。

“……冥河银行团、奥喀斯、萨马斯特，还有欧凯那个混帐东西，你们竟敢合伙来耍我！”

尚未完全消散的烟雾中，格拉兹特用力攥紧了拳头，万分愤怒地咆哮道。

就在最近的这段时间里，这位倒霉的乌黯主君刚刚遭受到了一个世纪以来最大的劫难。

首先，为了在财政极度窘迫的情况下，支持欧凯将军领导的远征马兹卡大陆之战，他不得不以断域镇和银色宫殿为抵押，向尤格罗斯魔的冥河银行团借了一笔高折扣、高利息的短期贷款，还发下了绝对不可违背的冥河誓言这是格拉兹特落入陷阱的第一步。

接着，由于向马兹卡大陆派遣了过多的兵力，导致他在无限深渊第一层（万渊平原）的核心据点，连接主物质位面与无限深渊的断域镇，暂时出现了防务上的漏洞……在格拉兹特调拨出增援部队之前，深渊三巨头之中的另一位，亡灵君王奥喀斯就统帅大军袭击了断域镇，而欧凯将军驻扎在镇内的亲信部队，也突然临阵倒戈……于是，格拉兹特的军队全线崩溃。断域镇领主红色寿衣女士被迫只身逃亡主物质位面。

然后，还没等格拉兹特将此事搞清眉目，并且作出反应，向冥河银行团借的那笔贷款就到期了。未能从远征马兹卡大陆的行动之中得到任何好处，反倒是赔进去了许多老本的格拉兹特，自然是根本无力还债，只得交出抵押品由于断域镇失陷的缘故，他甚至还要交出首都泽拉塔的部分市区作为替代。

当然，格拉兹特也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善良公民，而是从一开始就打定了赖帐的主意冥河誓言确实是绝对不能违背的，但他在发誓的时候，可没有说过把地盘交出去之后，就不能再用武力夺回来在按照书面协议从银色宫殿全面撤退，并且按照债主的要求架好传送门之前，他就已经在泽拉塔附近悄悄集结了大批恶魔军队，打算一等到冥河银行团的接收人员完成了手续，就立即翻脸把他们囚禁或轰杀，以发泄自己心头的愤恨之情。

然而，格拉兹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冥河银行团竟然派来了一台神躯魔像！

所谓的神躯魔像，就是以死亡的神明躯体为材料。炼制出来的可怕魔像。

此物乃是亡灵君王奥喀斯的独门秘技，在战场上绝对是一等一的最终决战兵器。只是由于原料实在难觅，所以制造得很少。这回出现的神躯魔像，还是奥喀斯强行勒索了新投靠的欧凯将军，用他精心收藏的那几只“精灵神尸玩具”打造出来的……这也导致了欧凯立即又无限悲愤地跳槽到了萨马斯特麾下。

于是，这次旨在收复银色宫殿的反击战，变成了一场空前惨烈的噩梦。

坚固宏伟的石质殿堂，顷刻间就被碾成齑粉；成千上万的恶魔军队，还没来得及投入战斗就被一举轰杀。而溃兵在市区内四处逃窜，再加上神躯魔像的破坏和追杀，很快又引发了更大的混乱……等到格拉兹特硬着头皮亲自出手，拼着全身多处受伤的代价，好不容易才将这台神躯魔像彻底打败的时候，银色宫殿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无比凄惨的残破废墟。

而首都泽拉塔的各处市区，也同样是四面起火八方冒烟，并且发生了可怕的全面暴。乌黯主君派遣他的心腹参谋官维茵(Ve日n)带着军队四处镇压，花了整整两天功夫，才勉强控制住了局面，但造成的损失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粮仓、军火库、训练场和兵工厂都被毁了，市民死的死逃的逃，集市里的货物也被哄抢一空，再加上损失的军队和毁坏的宫殿……格拉兹特很快便十分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位名副其实的亿万“负”翁。

更糟糕的是，正当乌黯主君殿下对着一片废墟瓦砾发呆的时候，探子们又从各个渠道断断续续地传来了更多的坏消息欧凯将军的背叛已经得到证实，这家伙不但卖身投靠了以萨马斯特为首的冥河银行团，还杀死了格拉兹特的人面狮选民伊丝哈.蒂娜岑，彻底毁灭了乌黯主君在主物质位面的最后一丝力量；

暗夜女神莎尔、亡灵君王奥喀斯、萨马斯特麾下的龙巫教和冥河银行团，以及其他一些零星的邪道势力。于不久前正式宣布结盟，虽然他们的主要进攻方向应该是在主物质位面，但乌黯主君的三重国度阿兹格拉特，也必定会是顺带的攻击目标之一；

亡灵君王奥喀斯的军队已经基本完成了对断域镇的彻底掌控，并且正在紧锣密鼓地策划着下一步的战略行动：对三重国度阿兹格拉特的直接进攻……

而格拉兹特不但手头的兵力已经所剩无几，甚至就连他的三重国度阿兹格拉特本身，都有自行瓦解的危险贯穿三个位面的泽拉塔，是维系整个国度的枢纽，而银色宫殿又是泽拉塔的枢纽。如今这两者都遭到了毁灭性打击，阿兹格拉特国度自然会变得摇摇欲坠……其具体表现形式，就是越来越频繁的地震。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格拉兹特的心情无比地懊丧。而他麾下最尽职的参谋官维茵，却还在板着脸孔一本正经地朝他汇报各种损失情况。和往常一样，这家伙的嗓音依旧是那么的平淡刻板，就像是一锅被严重煮过了头的老牛肉，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平仄起伏。

“……在本次骚乱之中，第45层的雾镇，第46层的伽勒哈斯塔，还有第47层的黑焰城（泽拉塔的三个市区）都遭到了严重损失……雾镇(Fogtown)的奴隶集中营发生了崩塌，全体奴隶逃跑一空，还烧毁了储存食用真菌的仓库；伽勒哈斯塔(Gallenghast)的集市、货栈和旅馆都被暴者捣毁，超过两千名商人和雇工被杀，预计将会导致两个月以上的贸易断绝；黑焰城(Darkflame)的兵工厂发生了大爆炸。并且波及到了军营和军火库，伤亡数目还在统计之中……另外，逃到主物质位面的红色寿衣女士有消息了。”

“是吗？”格拉兹特闻言便将剑眉一挑，“她去了哪里？”

“在伊丝哈.蒂娜岑小姐战死之后，红色寿衣女士就独自逃到了马兹卡大陆的通贝斯港，暂时和耐色瑞尔帝国的那支杂牌军混在一起。”

神色疲惫的维茵如此回答说，并且摸出了一张黝黑的皮革卷轴，“……这是她用传送法术发过来的请罪文书，大致叙述了一下断域镇的失陷过程，还有马兹卡大陆先遣队的崩溃与覆灭……总之，红色寿衣女士就是这么一个意思：过去的失败固然已经无法挽回。但未来还存在着无限的可能性，希望殿下能够原谅她的过失，允许她在主物质位面继续寻找将功补过的机会……”

“哼哼，将功补过？她这分明就是心虚了，试图躲得远远的，好避开我的怒火。”

格拉兹特微微挑起了嘴角，略带不屑地冷笑道，“如果她红色寿衣真心想要向我请罪的话，那又为什么要赖在主物质位面，迟迟不肯回来呢？”

或许是身心交瘁的缘故，乌黯主君的话语中完全失去了平时如音乐一般的轻柔和优雅。

然后，没等他的参谋官再说什么，格拉兹特便径自转过身子，朝着这座宫殿坍塌的大门外走去，“……好啦，维茵，你也别忙着救灾了，赶快带上所有能够收拢的部队，跟着我到第46层的盐沼泽(TheSaltSwamp)去布防应战吧！刚刚收到的消息，那里的夜鬼婆（Zhelamiss）已经决心叛变了，并且还联络上了奥喀斯的使者，扣押了不少商船……如果我们不能行动得快一些，奥喀斯手下那些恶心的亡灵军队，就要顺着盐河(The日verofSalt)蔓延到阿兹格拉特国度的每一个角落了！”

“……遵命，我这就安排信使去吹集结号！”

听到这个最恐怖的坏消息，维茵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连忙一路小跑着紧紧跟上，“那么，红色寿衣女士的事情……”

“……唉，就随她去吧！”

格拉兹特的脚步一滞，随即仰头长叹了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回答说，“反正断域镇也已经丢了，那里的军队也全完蛋了。就算把她放在我眼前，也只能碍眼……既然她说要在主物质位面继续寻找机会，那就让她去继续寻找好了如果找不到，那就别回来了！反正她的关系网够宽泛。即使在无限深渊没地方可呆了，至少也还有个在当地狱领主的拼头可以投靠……”

他回头望了望身边刚刚遭遇到野蛮强制拆迁的银色宫殿，微不可察地摇了摇脑袋，“但是，我却没有一个地方可退啊！”

“殿下，您……”

维茵满脸担忧地注视着自己的主君，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晓得该如何开口。

“放心，维茵，我这个六指畸形儿还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倒！”

格拉兹特伸手拍了拍参谋官的肩膀，自嘲地宽慰道，“……既然一切的计谋都已经破产，一切的策略都已经失败，那么就该轮到用实力去硬碰硬了！我们恶魔不是历来都习惯于以力破巧的吗？”

他再次转身迈开大步，走出了银色宫殿的废墟，同时信心十足地宣布说。

“而在这个三重国度阿兹格拉特，没有谁能击败我格拉兹特！永远都不会有！”

又一阵剧烈的地震袭来，整个首都泽拉塔，乃至于由泽拉塔串联在一起的三个位面，都发出了仿佛即将破碎一般的吱嘎声。看到这个情形，维茵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也只能跟着离开了。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却是曲折的，而黎明前的时刻更是最黑暗的，不是么？

事实上，如果拿这句话用来形容菲里当前的处境，也一样是非常的贴切。

一百六十、驶向阳光灿烂的大海

一百六十、驶向阳光灿烂的大海

一百六十、驶向阳光灿烂的大海

火辣辣的太阳高悬在天穹正中央。平静的海面上弥漫着灼热的水气，蔚蓝色的海水清澈透明，纯净得仿佛可以从空中俯瞰到海底世界。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浩淼海洋之中，一艘五彩斑斓的超级巨舰正在劈波斩浪，朝着西北方向全速航行。战舰高速行驶所掀起的海浪，不断地砸在舰首上，在船尾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白痕，久久无法散去。

经历过一连串跌宕起伏的传奇遭遇之后，饱经磨难的祥瑞号终于结束了它的初次远征，带着未能真正取得最终胜利的巨大遗憾，永远地离开了马兹卡大陆。从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出征之时的四千多名官兵，此刻存活下来的不足三成。但由于大批新成员的加入，使得总兵力不减反增，居然达到了五千以上，其中多为亡国破家的印加溃兵……这也是“不死鸟”特库姆塞大王留下来的最主要遗产。

再加上关押在底舱内的两千多名精灵女奴……尽管是战败转进，船上竟然比出发前还要拥挤和热闹。

还有葵露岛上的精灵舰队，也同样是让人感到担忧的对象。虽然根据侦察出的一些迹象，他们似乎也正在进行着撤退的工作，但谁也不敢保证，这支舰队不会在回国之前再和祥瑞号较量一番。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绝对会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噩梦祥瑞号上储备的弹药早已告罄了！

因此。需要让菲里这个司令官操心应付的琐碎事务，永远都有很多很多，以至于就连午后趴在写字台上的片刻休憩，都显得那么的奢侈……

更糟糕的是，偏偏还有一轮新的冲击，在这后面等待着他！

柔和清爽的海风，吹走了房间里弥漫着的臃懒倦意。

宽敞明亮的窗台前，刚刚从午睡中清醒过来的菲里，怔怔地盯着摆放在自己胳膊旁边的桃红色信笺，一时间满脑子都是愕然与不知所措。

色泽艳丽的信笺上面，用漂亮的七彩花体字如此写着：

亲爱的小菲里：

或许会让你感到有些突然，但是我和确实不得不离开一阵子了。

近些日子，魔法女神殿下的长时间神临，给我的身体和灵魂都造成了巨大损害。前者还可以慢慢恢复，而后者却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程度。为了避免心志失控，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我只能追随密斯特拉殿下而去，在她的神国“魔域之心”里修炼一段时间，以修补灵魂的损耗，并且努力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

此外，由于蕾妮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人，而是更加近似于人工制造的魔法生命，那只突然附体的黑鹰图腾给她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这种本来可以大幅度增强体质的神人共生，却让蕾妮的全身能量运行发生了严重混乱，差一点导致躯体崩坏再考虑到之前强行使用流星令牌驱逐亡灵的时候，她所承受的过度正能量辐射……所以，我这次顺便就把她的灵魂也一起带走了。希望在魔法女神的神秘国度内。能够找到让她与黑鹰图腾和谐共处的方法。

最后，希望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你能够照顾好自己，并且谨慎地指挥和安置这支东拼西凑的杂牌军，别出什么太大的岔子……魔法女神殿下可是对这支部队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千万不可以辜负了她！

祝福你在新的旅途中一切顺利。

爱你的蕾贝卡老师

附：

亲爱的小菲里，我和蕾贝卡老师马上要去魔域之心了，但我们只是以灵魂的形式前往，身体都还留在这里。请你务必保持它们的清洁与干燥，至少每天仔细地擦洗一次，还要定期护理皮肤和头发。希望当我们回来的时候，不会发现自己竟然蓬头垢面、肌肤干涩、污浊不堪，甚至已经被老鼠咬过、被蟑螂爬过……如果真要是发生了这种情况，你应该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当然，在做到以上要求的前提下，如果你实在忍受不住寂寞，想用我们的尸体做XXOO的事情，我和你师傅也是可以体谅的。但是你一定要记得在完事之后，把我们从内到外都好好地弄干净哦！

还有，新认的妹妹就拜托你了。

永远爱着你的蕾妮

看完了信笺，菲里愣愣地傻了好一会儿。这才踩着梦游一般的步子，走到船长套房的卧室内，用力搬开房间中央的棺材盖子。

在衬着黑色天鹅绒软垫的奢华棺床里，两位吸血鬼美女紧紧拥抱在一起，貌似睡得正香。蕾妮把头枕在蕾贝卡的胸脯上，而蕾贝卡则伸手环抱着蕾妮的腰肢。两具如冰雕玉琢一般白皙的娇美躯体，就这样完全裸露在空气当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遮蔽……虽然同床共寝多日，对她们的身体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看着这艳丽yin糜的美景，菲里一时间仍旧感觉到有些脸红心跳，并且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大口唾沫。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你们……就算你们两个不介意把自己看成是，也别把我当作是恋尸癖啊～～～”

……

无论如何，两位枕边人的不告而别，都已经成为现实。菲里只得垂头丧气地合上棺盖，颓然地走回办公桌前。虽然在过去，他经常希望有一天能够不再被每个早晨咬开脖子放血，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却只感觉到满心的茫然与迷惘。

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再会有谁关心自己的衣食冷暖，也不再会有谁为自己倾心指点出各种得失，更不会有谁在危急之时毅然挺身而出，替自己分担痛苦和灾厄了！

从现在开始，他就必须真正地独自承担和面对一切艰难考验，并且还要替麾下这几千号人谋划出个光明的前途来……菲里一时间感觉自己肩头的负担真是好沉重。

我真的有把握做到最好吗？他忍不住喃喃地扪心自问，却始终没有足够的信心作出保证。

人生在世，从来都没有谁能够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有的人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一辈子的富贵安乐；也有的人却永远都看不到幸运女神的笑脸；有的人雄心勃勃地创造着历史；也有的人却凄凄惨惨地被历史所抛弃。即便是一模一样的选择，或许会让一个人飞黄腾达，却在同时让另一个人声败名裂。

命运总是公平的，这话确实没错，但那只是站在整个世界的角度来看。对于每一个人来说，命运其实是变幻莫测的。而在这个战乱动荡的时代，任何人的命运前途，更是都仿佛风中飘萍一般，随时都有可能一飞冲天……当然，也同样有可能骤然坠地。

不过，无论前方将要面对着怎样奇异的遭遇，自身的积极奋斗总是必不可少的机遇从来都只青睐有准备的人。这个道理谁都晓得，但是真正能够一直做到的，却始终是寥寥无几……

一想到这里，菲里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即勉强打起精神，抬头望向窗外。广阔的蓝天万里无云，午后的阳光依旧是那么的灿烂明媚，平静的海面上微波起伏，折射出星星点点的金光。

看着这蔚蓝色的天空与海洋，他感觉自己的心情似乎恢复了一些，便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有关于远东卡拉图大陆的旅行家传记，开始逐行逐句地阅读起来。

然而。菲里其实并不清楚，在这阳光灿烂的大海彼方，究竟会有什么样的遭遇正在等待着他。

.....................................................

印记城.冥河银行团总部

金碧辉煌而又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内，由于战后总结清算大会的召开，此刻却充满了阴郁而压抑的气息看着帐簿上那一排排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坐席上每一位尤格罗斯魔理事的脸色，都显得非常之难看。

“……9匹龙巫妖、5名邪龙侍者、26名苍白领主、255名普通亡灵法师、326名吸血鬼、600名以上的各类恶魔、大约1500名基层教众，还有超过20万的各类僵尸与骷髅，再加上整整30艘亡灵海盗船，以及相关的巨额施法材料……并且在这些伤亡里，有一大半居然是在传送法术的过程当中遭到了对方干扰。而迷失于空间乱流之中的！”

身躯臃肿如肥猪的夏洛克理事，站在几叠高高的帐单报表后面，一边用丝绸手绢擦拭着额头上滚滚倾泻的油腻汗水，一边满脸忧郁地汇报着各项战争损失。

“……尊敬的萨马斯特主席先生，我不得不非常遗憾地指出，在刚刚结束的通贝斯港战役之中，您不仅在一日之内就毁灭了龙巫教在马兹卡大陆90%以上的军事实力，而且还搭上了我们冥河银行团最近五年的全部利润总额！再考虑到在这之前您独断的一系列投资失误，给银行团所造成的资金链紧张，在今后的几个月里，只要再来两次像这样的战役，我们就得要考虑关门破产了！”

对于负责为龙巫教筹措资金的冥河银行团来说，通贝斯港战役所造成的这些损失，可当真是痛心彻骨。

的确，龙巫教的亡灵军团不同于活人，并不需要依靠大规模的后勤运输来维持。只要派遣很少的几名亡灵法师，再带上一枚空间戒指就足以容纳的魔法材料，就可以在任何有尸体或坟墓的地方，迅速组建起一支规模庞大的亡灵军队，并且还可以在没有任何辎重的情况下赶赴前线参战。

但是，世界各国并没有因此而把亡灵作为军队主力，这决不仅仅是传统道德观念在作祟某些国家甚至连吸血鬼将军和巫妖元帅都有了，再装备几支亡灵军团也不足为怪而是因为长时间施展法术召唤僵尸和骷髅所需要的材料费，同样是很昂贵的，至少不会比雇佣普通士兵的军饷便宜太多。

而且，低级亡灵没有智慧，不能使用火枪、火炮、弓箭等比较复杂的武器，更不能驾驶马匹、船只与战车。即使是通常交给他们使用的劣质刀剑，也会因为不知道保养而迅速锈蚀毁坏。至于如何给他们的躯体进行防腐处理，更是一项耗资巨大的艰难工程。

再考虑到由于亡灵没有智力，因此根本无法分散成小队独立作战除非给每一个小队都配备一名亡灵法师也难以担任哨兵、侦察兵等等一系列需要发挥主观能动性的职务，并且还很容易被对手夺取控制权，甚至在战场上莫名其妙地出现大片的倒戈叛变……如此这般盘算下来，全面使用亡灵军团的效费比，实际上还远不如常规军队那么高。

相对应的，二十万亡灵部队集体覆没之后，给后方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却也不比二十万常规部队覆灭的代价低多少光是每一匹龙巫妖的转化费用，就足以制造三艘大型风帆战舰了！

任何战争都是在烧钱，并不会因为参战兵种的差异而有所不同。

而令诸位尤格罗斯魔理事感到揪心的，还不仅仅是巨大的战争开销而已。

“……除此之外，身在前方的欧凯将军还给我们发来了另一个坏消息。”

在夏洛克理事结束了他的发言之后，另一名骨瘦如柴的尤格罗斯魔理事也跟着站了起来，满脸苦涩地报告说，“……羽蛇神库库尔坎派来的特使，新任选民巴加尔向他表示，由于形势发生了改变，我们已经拿不出那么多的龙巫妖和高级亡灵供羽蛇神驱策。虽然羽蛇神仍旧答应和我们继续保持合作关系，但是有关的协议条款必须全部重新签署……简单来说，他就是要求从附庸势力的地位，升级到和我们完全对等的同盟者关系，不再向我们缴纳任何的献金与贡品，也不接受任何强制性的命令与要求，更不允许龙巫教的自由传播，还要求残余的教会人员限期离境马兹卡大陆只能有羽蛇神库库尔坎这唯一的最高主宰者甚至就连在马兹卡大陆自由设立冥河银行团金融据点的条款，都被这家伙给彻底驳回了，改成只允许在他限定的几处通商口岸里，各开设一家分行……”

说到这里，他无奈地耸着肩膀叹了口气，“……这一年多以来，我们勒紧裤腰带搜罗军费，拼死拼活打了这么一场大战，最后从中得到的全部收益，其实只剩下了一纸友好通商协议而已！”

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又愈加哀怨了几分实际的支出远高于预期，而收益却比预想中要菲薄得多……对于诸位素来将战争看作生意与投资的银行家们来说，这简直是最可怕的噩耗了。

至于再动用一次武力，去教训那个落井下石的羽蛇神……拜托，银行团的金库已经快要空了，而放出去的投资却都还没有回本，一时之间又该到哪里去找军费？更何况，对方虽然态度不佳，但最起码勉强还能算是朋友。要是己方的对策过于强硬，真的把羽蛇神和整个马兹卡大陆都给逼成了敌人……那就不仅仅是入不敷出的问题，而是在做养虎为患、玩火自残的超级蠢事了！

盘算了一番当前这种进退两难的困境之后，望着主席座位上的那个罪魁祸首，诸位尤格罗斯魔理事们的眼神都开始变得有些不那么对劲。

而承载了这一切怨念，并且在此前与魔法女神对战当中受创甚重的萨马斯特主席，却依旧保持着一脸淡然的微笑，似乎对这一切都混不在意。短暂地沉寂了片刻之后，只见他轻轻咳嗽几声，仅用了短短的几句话，就基本消弭了众位理事的不满。

“咳咳，的确，此次在通贝斯港战役之中，我方精锐实力尽出，本意是向马兹卡大陆的盟友们炫耀一下武力，以预先震慑那些可能会产生异心的家伙。没想到因为作战全面失利，不仅在军事上伤筋动骨，在影响方面也起到了反效果。咳咳，由此造成的重大经济损失，主要责任应该落在我这个指挥者的身上。”

萨马斯特态度诚恳地如此自责道，然后抛出了他的善后对策，“……咳咳，所以，本次战役的全部开销，都从我名下的那部分资产里划拨，不计入银行团的公帐！就当是老夫花钱买了一个教训吧！”

听到这话，诸位尤格罗斯魔理事们顿时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不管老大你怎么糟蹋自家产业，只要没把损失分摊到自己头上，那就无所谓了。

然而，萨马斯特的下一番话，却又让他们的神经霎时间再度紧绷起来。

“……咳咳，既然我们在马兹卡大陆的各种行动，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至少目前已经暂时告一段落。那么，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就开始讨论下一个项目，即对于这个世界上的另一大贵金属产地，远东岛国库扎克拉的干涉与操纵……”

听到萨马斯特的这个决定，众位与会者们的表情一时间很是微妙。

……我说主席阁下啊，您这才刚刚在马兹卡大陆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眼下连伤口都还没来得及裹上，怎么就迫不及待地要去找下一个坑了呢？

对此，主席先生自然有他的一套解释。

“……老夫很清楚，由于前不久刚刚在马兹卡大陆经受的挫折，诸位先生们的心中肯定会存在一些疑虑……不过，你们大可以放心，本次行动的资金投入，预计将会比上一次要少的多，并且在行动过程之中就能获得不少收益。而且，我还找到了一位更加有实力，也更加可靠的理想合作伙伴请大家集体起立，对他的莅临来访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接着，只听得萨马斯特突然“啪啪”地拍了两下手掌，会议室的橡木大门顿时轰然打开。片刻之后，才看见有一名装束奇异的东方人踱着悠闲的步子，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虽然从肤色、发色与标志性的矮小身材来看，这位先生确实应当是来自于那个远东岛国库扎克拉。但和印记城内偶尔出现的那些东瀛浪人不同，他并没有身着素色和服，也没有腰悬双刀，而是穿着一身式样更加古老，似乎应该流行于石器时代的黑褐色贯头布就是在布匹的中央挖一个洞，从脑袋上套下来，然后用带子系住垂在两腋位置的布，再配上类似于裙子的下摆在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精致玉佩，而在盘成左右两个包子状发髻的黑发上，则箍着一圈式样古朴的黄金装饰。脚上套着一双珍珠编织起来的拖鞋，而在裸露在外面的大腿、胳膊甚至脸颊上，都布满了各种形态诡异的彩色纹身，简直就像是刚从某座古坟里面发掘出来一样。

而他的态度表情，也很像是那种从坟墓里挖出来的老顽固慢慢踱进门口之后，只见这位客人神情踞傲地朝室内扫了一眼，也不打个招呼，就自顾自地踏上一张早已备好的竹席，默默地盘腿坐下，甚至还眯缝起了眼睛，仿佛根本不屑于和众人开口搭话似的。

而主座上的萨马斯特先生，对此竟然也没有发作，甚至都没有显露出什么不悦的表情，反倒是态度殷勤地走过去给他亲手奉上了茶水，然后才转过身来，对着诸位一头雾水的理事们进行了介绍。

“这一位乃是库扎克拉的黄泉大神，尊贵的月读命殿下……”

（第七卷完）

39ab46820b524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Copy日ghtof晋江原创网@

下卷预告：

经过一番漫长而无聊的远洋航行，几乎快要发霉长蘑菇的祥瑞号，终于抵达了那个樱花纷飞的美丽岛国，与耐色瑞尔帝国的远东驻军会师，并且享受到了一段相当之惬意的假日时光……但随即又卷入了这个国家风起云涌的倒幕战争之中！

执掌大权数百年的德川幕府，此刻已经是内外交困，人心离散，衰败得摇摇欲坠。

“……真正对武士道感兴趣的人，眼下在这座江户城里是越来越少啦！而从早到晚都一心只想着歌舞伎、女体盛和麻醉品的家伙，反倒是满大街都能看见啊！”

“……为了省钱省力，居然挂上了不能拔出鞘的工艺品木刀？这还叫什么武士？”

“……咱们这儿的武士，唉，基本上是除了不会打仗，别的什么都很精通……”

岛内四方那些蛰伏多年的强藩，却在“尊王攘夷”的旗帜下秣兵沥马、磨刀霍霍。

“……幕府为保一己之私，擅改国策，勾结洋夷，倒行逆施，颠覆伦常，罪不可赦……这正是我等救国志士发奋图强、力挽狂澜之时！还请诸位拿出七生报国的劲头来！”

即便是早已只剩空壳的天皇朝廷，也想要在这幕末乱世之中借尸还魂，设法夺回权柄，甚至就连勾结夙敌也在所不惜。

“……惟有王政复古，方是救国之道！还望诸藩将士奋勇杀敌，为朕扫清西洋鬼畜、关东奸贼！”

“……仁孝维新万岁！打倒那个给西洋鬼畜舔屁股的傀儡幕府！”

更要命的是，此次倒幕战争的发展进程，以及幕后黑手的诡异程度，完全出乎于这些倒霉异邦人的思维常识之外。

“……我们到底在和谁作战？究竟谁是朋友？谁才是敌人？！”

第二次大陆战争的短暂休战期，至此正式进入了终结！而新的世界大战阶段，就此徐徐展开！

……

“……我的天啊，这幕府老中居然和倒幕派恐怖分子穿一条裤子？那么倒幕派又该去造谁的反？”

“……当然是联合起来对付咱们这些‘西洋鬼畜’啦！要不然你以为‘尊王攘夷’是什么意思？”

……

幸好，在经过一系列激烈的战斗之后，整个形势总算是被扳了回来。

“……不是我军狡猾，实在是敌军太无能了整整四百年没有打过一次仗的所谓‘古代强兵’，又能强到什么程度？”

在一次庆功宴会上，某位少将异常谦虚地如此总结说。

……

衰颓堕落的武士、志大才疏的财阀、百无一用的公卿、面善心黑的僧侣、娇艳秀丽的巫女、神秘莫测的阴阳师、千奇百怪的东洋妖物、泛滥成灾的亿万神明，以及棒打天下无敌手的江户町城管队……一幅让人哭笑不得的乱世画卷，即将在本书中徐徐铺开。

而那一面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双熊内裤旗，也将在这里第一次正式升起。

敬请期待下一卷《战斗在樱花之国》。

PS：主角连番被的苦难历程，就此告一段落，现在轮到他去狠命地虐别人了。

想当人生嬴家的，请来报名，想体验一回命运杯具的，也请来报名。

因为，这里描写的是一个天翻地覆的荒谬时代。

说实在的，读历史书的时候我一直感到有些奇怪，到了幕末的年代，武士还是那么些武士，可忍者们却不知上哪里去了。战国时代的什么伊贺、甲贺、风魔、服部统统不见……莫非是被幕府剿灭干净了？

第八卷、战斗在樱花之国

第一章、提督的决断

春日夕阳的最后一缕余辉。在城市西方的巍峨山峦之间逐渐隐没。

苍茫的暮色下，这座百万人口的巨型城市内慢慢地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袅袅炊烟在无边无际的低矮房舍上空弥漫，街巷间四处飘散着呛人的烟雾和饭菜的香气。虽然已经入夜，但城内的绝大多数商店依旧在开门做买卖，而那些酒馆ji院，更是迎来了自己的营业高峰时段。

在几处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成片成片灿烂的灯烛恍如星河般耀眼，将夜幕中的庞大都市装点得仿佛白昼，处处都是一派纸醉金迷的富丽景象。熙熙攘攘之间，不时也有许多醉醺醺的汉子在街头酗酒闹事，一手搂着衣冠不整的游女（比较低级的流动ji女），一手挥舞着腰间长刀乱叫乱嚷，然后被穷凶极恶的官差们用棍棒打翻，直接锁拿进町奉行所的地牢里喂跳蚤。

这里是远东最繁华的超级大都市之一，岛国库扎克拉的江户城。

在市区边缘一间木色氤氲的简朴和室里，一位身材削瘦、皮肤黝黑的老年军官，正盘腿跪坐在散发着稻草香味的榻榻米上，借助着手中的蜡烛，反复打量着面前铺开的军用地图，神色之中满是疲惫和忧虑。

他就是耐色瑞尔帝国的远东舰队司令官，加尔卢司.杜垩登.佩里（Gelrooss.DoUrdenn.Perry）海军中将。帝国近半个世纪以来最具声望的战争英雄。由于佩里中将还身兼着远东地区一切军政全权，实际上相当于出身海军的战区长官，按照军方的一般惯例，他通常被尊称为佩里提督。

自从他奉命率领一支孤军出征远东卡拉图大陆，到现在这时候为止，已经过去足足三十年了。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名将，此刻已经是垂垂老矣。

即使佩里提督拥有八分之一的黑暗精灵血统，寿命略超常人，并且还是一名大奥术师，可以用法术适当延长寿命。但是在漫长时光的冲刷之下，如今他还是开始日益变得老眼昏花、脱发谢顶、精神不济、判断力和思维能力更是持续下降。偏偏远东地区日益严峻的各种复杂局势，又让佩里提督总是忧心忡忡，劳神费力，几乎得不到一日的安歇。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屋外走廊上响起，并且迅速朝着这边靠近。然后，伴随着“唰啦”一声，房间的半透明樟子纸拉门被用力打开，一名身穿华丽长裙的女子匆匆闯了进来。

佩里提督并没有起身回头，他很清楚，这是去幕府政所探听消息的帝国公使小姐回来了。

“……关于长州武士擅自驱逐藩主、杀戮使节、起兵叛乱之事，幕府方面讨论出什么最终决策了吗？”

他一边伸手指点着有些泛黄的军用地图，一边淡淡地询问道，“……是否需要帝国远东军协助参战？”

今年，也就是DR1993年的1月底，这个岛国的西部发生了一件大事长州藩的一部分下级武士悍然发动军事政变，不但驱逐了藩主毛利新一，捣毁了耐色瑞尔帝国设立在当地的领事馆。还公然打出了倒幕攘夷的大旗，对幕府和耐色瑞尔帝国驻防部队宣战，一时间搞得举国震动。到了最近几天，他们更是出兵袭击了幕府直辖的生野银山，打死了当地的幕府奉行，劫掠库存白银达二十万两之多！

面对如此猖狂的挑衅举动，江户幕府和耐色瑞尔远东舰队自然不能不作出反应。

“帝国远东军的协助？似乎没有那个必要了幕府今天终于讨论出了结果，他们决定自己单干！”

公使小姐没好气地一屁股坐下，同时在桌案间翻出一瓶啤酒，咕嘟咕嘟地往喉咙里灌了下去，“……在开了连续五天的评定会议之后，首席老中（大体相当于首席执政官）三井银次最终拍板，公开发动征讨长州之战。在军事准备方面，他们计划以江户城的一万两千幕府新军为骨干，并且就近征发近畿、西国、九州三十二个藩国的军队，再加上散布在京都和大阪的一些浪人雇佣兵部队，预计能够组成十五万的庞大联军，由被放逐的藩主毛利新一为前导，分兵五路合击长州藩叛党！”

透过摇曳不定的烛光，可以看出这位公使小姐乃是一位相当标致的大美人。黝黑发亮的肌肤如丝绸般光滑细致，浅红色的眼睛宛如盛开的樱花。波浪般的银色长发披散在肩上，流转着迷离的光泽这是一位标准的成年黑暗精灵美女。

只是，她此刻却很不雅观地嘟着小嘴，单手托腮半躺在榻榻米上……仿佛一个没吃到甜点的小女孩？

“哼，幕府那些鼠目寸光的家伙，这才刚刚帮他们训练起了一支新军和一支小舰队，让几个老中觉得翅膀稍微硬了些，就想要抛开咱们自己单飞了！他们也不想想，这些年要是没有我们在背后撑腰，这个四面漏风千疮百孔的所谓中央政府，哪里还能坚持到现在？”

“呵呵，得寸进尺也是人之常情，公使小姐您就不必太在意了……还是先说说具体的作战部署吧。”

佩里提督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然后按照公使小姐的进一步叙述，将幕府的几路讨伐军在地图上逐一标注出来。仔细端详了片刻之后，他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位于岛国西陲的长州，虽然在这个国家也算是头等强藩，并且先前曾经通过各种渠道，采购了一批先进军械，甚至还建立了小型的兵工厂和军港，但终究只是一个仅有二十多万人口的小地方。即使当政者不顾春耕在即，强行动员境内农兵，顶多也就是能纠集起一两万的兵力而已。如果只算常备武士的话，怕是连两三千人都很难凑出来。更何况，那些倒幕派是通过军事政变篡位上台，根基并不稳固，到底能不能动员起境内全部军事力量，其实还在两可之中。

以佩里提督的军事经验，对付这样的敌人。最有效率的作战方式应当是秘密聚集少数精锐部队，同时大放和平烟幕以迷惑对手。接着，在对方来得及作出反应之前，突然发动奇袭。即使不能做到斩草除根，至少也要用雷霆之势，一举摧毁其正面作战能力……如此一来，基本上就大局已定了。

但是，眼下的幕府却反其道而行，非但要大张旗鼓地花费巨额资金和至少几个月的准备时间，组建起一支足足十五万人的诸藩联军，而且还要大肆地高调宣传，惟恐国内有人不知此事，似乎是一心只想要如何把那一小撮叛乱者给活活吓死……

当然，佩里提督并非不清楚这番安排所蕴含着的某些奥妙：幕府方面的打算，多半是以政治为主，军事为辅通过这样一次浩浩荡荡的武装大游行，可以很有效地昭示幕府的强大实力，并且恐吓与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各藩诸侯。从而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重新建立起幕府的权威，真正营造出国内的安定局面。除此之外，还可以根据参战各藩国的积极程度，判断出它们对于幕府的忠心与否，以确定下一阶段的拉拢和打击对象。

在这个岛国之内。除了占据全国约1/4面积的幕府领地以外，还存在着大大小小将近三百个亲疏不等的半独立藩国。如果它们能够真正地联合起来，其综合实力将是幕府的好几倍。当幕府实力强盛的时候，这些藩国自然是战战兢兢、俯首帖耳；但随着幕府在近年来的日渐衰微，各藩的心思也就纷纷活络起来……更别提还有一个京都的空架子朝廷，在中间不断地煽风点火！

因此，幕府此次计划要对付的敌人，其实远不止一个长州藩，而是雄心勃勃地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不过呢，这军人一旦整天琢磨政治，在打仗的本行上自然不免会受些影响。就佩里提督所掌握的情况。幕府里的那些老中们，虽然名义上均是武士名门出身，可由于接连十几代人未曾经历过大战，实际上却个个都是精通政治斗争的职业专家，随随便便就能把诸如趋利避害，党同伐异之类的招数耍得精彩万分，但这些深奥的玩意儿，偏偏在战场上对那些倒幕志士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所以，这次气势恢弘的征讨长州作战，在政治上或许还算是个高招，在军事上却绝对是一大败笔。

首先，幕府动辄派出十几万大军远征平叛，既是其强大实力的体现，却也是军事观念严重落后于时代的错误之举须知打仗从来都不是人多就一定能赢！

在这个岛国，军事动员体制基本上还停留于中世纪水平，各藩都没有什么常备军，而是要到了临战之时，才仓促征发大批连左右都分不清楚的愚昧农夫入伍，在武士们的监督下草草训练数日，大致上能弄清楚自己归谁管之后，就直接驱赶上阵去打仗了简直就是村庄之间群殴的水平在武器装备方面，更是简陋至极，通常都是光头赤脚，即所谓的“足轻”。每人能有一根最便宜的竹制长枪，就已经算是很正规了。而更多的情况，则是随便找一些菜刀、锄头、草叉甚至木棒来凑合，堪称是最最经典的乌合之众。

那些相对专业的世袭武士，情况稍微要好一些，至少能有几把比较象样的长刀护身，富裕一点的还会套上一身装饰性大过实用性的华丽甲胄，而自费购置了火枪与手榴弹的家伙也不少。但这个国家毕竟已经很多代人没有打仗了，所谓的武士都已经转职为各级地方官吏，而武艺兵法都沦落成了个人爱好，可学可不学。那些乡下的武士，或许还可以通过时常爆发的大规模械斗来练习实战技巧；而居住在城里的武士，顶多也就是在道场里比划比划剑道、柔道和弓道这可都是些观赏性超过实用性的玩意！

所以，构成大军主体的各藩部队。基本上是不能指望他们会有多少战斗力的。

其次，作为军队核心的幕府新军，虽然受到过耐色瑞尔陆军顾问将近半年时间的指导，但其实也从来没见过血，很难说能有怎样厉害的表现。而且，这支军队仅仅是接受了相对先进的武器装备，内部组织结构依旧是老样子没变，即世袭武士当军官，农夫和市民当士兵，官职高低基本看家世出身，训练上多少也有些偷工减料实弹射击可是很费钱的！

按照耐色瑞尔陆军教官的看法，这支部队“用来吓唬人和搞阅兵式，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最后，指挥这样一支来源复杂多样，战斗力参差不齐，号令极度紊乱，并且从来没有过联合作战经验的超级杂牌军，对于最高统帅的领导才能和威望素质，都是一次相当严峻的考验。更别提其中或许还有不少心怀鬼胎的家伙，正打着出工不出力、坐山观虎斗，甚至临阵倒戈一击的主意除非能有一个声威足以服众的逆天强人来做司令官，否则是绝对玩不转的。

而幕府里面那些靠资历和贿赂混上来的老中们，似乎谁都不具备如此等级的声望和本领。

如此一来，可以肯定的是，这浩浩荡荡的十五万大军。必然会在相当程度上陷入指挥失灵的糟糕境地。

此外，绵延数月的征兵、筹备和协调过程，也会给长州叛军提供更多的备战时间。而分兵多路的进军方案，同样存在着如何配合与呼应的艰巨难题，甚至还有被对手各个击破的危险。

当然，己方都是废柴也不一定很要紧，只要敌人比自己更废柴就没关系了……分析完了幕府这边的情况，佩里提督再次把注意力放到了长州藩上，沉思片刻之后，突然露出了一丝轻松的微笑。

“……幕府这次制订出来的作战策略，可以说是愚蠢透了。幸好这次的对手也不是什么硬茬我还记得，这个长州藩在十几年前也曾经闹过一回，修筑起海岸炮台轰击我国商船。当时的我还在翔龙帝国办理租界拓展事宜，这边的留守部队只派出了三艘战舰和一百多名陆军士兵，就把他们的炮台和港口都彻底还原成了一片白地，还将那几千名所谓‘志士’给统统揍了个落花流水，最后以长州藩赔款十五万两白银，又推出几个肇事者切腹谢罪了事……

如此看来，即便现在他们的军事素质有所提高，应当也不会强到哪里去。幕府的战略战术固然笨拙，可绝对的实力优势毕竟摆在那里。这次想要赢得干净利落，毕其功于一役，自然是不大可能。但真要搞到一败涂地的可能性，倒也应该不会太大……”

他非常肯定地推测说，并且伸手慢慢地卷起了地图。

“……嗝儿～那么我们又该怎么做呢？嗝儿～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玩战争游戏？”

刚往喉咙里灌下了一整瓶啤酒的黑暗精灵公使小姐，一边接连不断地打着酒嗝，一边有些无聊和庸懒地反问说，“……嗝儿～消极避战可不是您的风格啊，我尊敬的佩里提督阁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我手头的筹码这么少呢？”

佩里提督无奈地耸着肩膀叹息道，同时将那卷略微泛黄的地图塞进了柜子里，“……精灵远征舰队的上一次袭击，以及前年在这个岛国中西部地区爆发的攘夷暴，给我军造成的兵力损失实在是太大了，这个缺口到现在还没有补上。除了舰队水手之外，我军目前在库扎克拉驻扎的总兵力只有不足三千人而已，再扣掉几个军事基地和横滨租界的守备兵力之后，就连五百人的机动部队都抽不出来，我又该拿什么去出征参战呢？既然幕府没有请求援助的意思，我也正好乐得轻松。”

“……即使兵力确实有些紧张，可是……难道就这么算了？”

黑暗精灵公使小姐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道，“……莫非就连帝国领事馆被他们公然烧毁，十几名外交人员集体被害的惨案，也丢在一边不去追究了？”

“……那倒也不至于，必要的姿态还是得做的。”

佩里提督淡淡地回答说，“……我会派遣几艘快速舰到战区附近海面巡弋，假如方便的话，也能助讨伐军一臂之力。但在本国的增援兵力抵达之前，实在是不宜做出太大的举动……唉，听说国内的形势眼下也是乱得一团糟，到底能不能派出援军也还很难说呢！”

老人有些苦涩地感叹着，并且做出了最后的决断，“……所以，我不能将目前仅有的一点宝贵兵力，随意浪费在一场无足轻重的区域性战争上耐色瑞尔帝国在整个远东卡拉图大陆的利益和影响，都需要靠他们的力量来维护和保障！”

听到如此斩钉截铁而又合情合理的说辞，急于立功的公使小姐也只好无可奈何地撇撇嘴，算是接受了对方提出的这个保守决定。

然而，佩里提督并不清楚的是，这一场在他眼中貌似无足轻重的区域性战争，无论是对于江户幕府，对于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还是对于他本人来说，都意味着一场空前大灾难的开始。

又一声昭示着毁灭的号角，在这个古老的远东岛国悄然奏响了。

而我们的主角，此刻却依旧还在漫无边际的浩瀚大洋上继续飘荡。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第二章、无聊的漫长旅程（上）

第二章、无聊的漫长旅程（上）

第二章、无聊的漫长旅程（上）

“唉～～前天是咸土豆泥，昨天是辣土豆泥，今天是黑胡椒土豆泥，每一天都除了土豆泥还是土豆泥！我好象已经连续半个月都在吃土豆泥过日子了吧！难道你就不能换一些别的花样吗？哪怕是弄点儿凉拌豆芽菜出来也好啊！”

望着盘子里那份千篇一律的单调伙食，菲里.泰勒少将忍不住又一次发出了绝望的悲叹。

“……哼哼，豆芽菜么，阁下您是不用想了。因为船上的厨房里既没有黄豆，也没有绿豆。不过新鲜的土豆芽倒是要多少有多少，需要我现在去挖一些出来给您尝尝吗？”

站在他背后的阿芝莎公主顿时闷哼了一声，劈手便要夺过菲里的盘子，并且坏笑着调侃道。

为了打发这漫长而无聊的航海生活，同时也是为了排遣一下国破家亡的忧郁哀愁，在祥瑞号起航后不久，这位亡国了的公主殿下就开始主动到厨房里帮忙但其手艺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幸好眼下的食材基本上就只剩了土豆，不管她再怎么会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了……恩，大概吧。

“别、别、别，难道你真的想要毒死我吗？”

菲里赶紧护住自己这盘热气腾腾的黑胡椒土豆泥，“……上一回你拿过期牛肉罐头给大家做汤喝，结果差一点放翻了半船人的事情，我还没找你追究责任呢！现在居然又想要公然毒害司令官？”

“切，那还不是因为船上的伙食越来越差，差不多一个半月都没什么配菜了既然整天嫌弃饭菜不如意，你这个司令官怎么就不去想想办法呢？”

阿芝莎斜眼瞟了他一下，语气中满是幽怨，“那一次，我完全是看着大家每天进食堂的表情比上刑场还痛苦，心里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想要尽量给大家做一顿好饭。于是这才记起来有些牛肉罐头过期还不足三个月，按照过去在战场上的经验，只要煮得稍微久一点，多半会没事……”

“……既然如此，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面对这个严峻的问题，身为全军最高领导人的菲里只能无言以对。

自从祥瑞号离开通贝斯港的那一天开始，时间已经流逝了五个月之久。

尽管按照32节的预定巡航速度来计算，这么多时间差不多足够让战舰环绕星球一周。但事实上，菲里.泰勒少将和他麾下的那帮超级特混杂牌部队，目前依然还在无边无际的大洋上漂泊。

而原因也很简单祥瑞号的魔法喷水发动机，在连续一年多的高温高湿恶劣环境之下超负荷运转，还要反复承受爆炸和触礁的震荡，又严重缺乏保修，眼下终于也即将步上航空发动机的后尘，寿终正寝了！

即使肥巫妖奥沃这个轮机长一直在竭尽全力地抢修补漏，试图延长发动机的工作寿命，但祥瑞号依旧被迫开开停停、停停开开。再加上沿途都是船只稀少的冷僻海域，全舰水手谁都不认得路，而手头上的海图也画得很粗略……结果就是一路上反复迷航，预计一个月的航程被拖到了五个月，都还没有看到终点。

如此一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全舰官兵的海上生活都变得越来越痛苦。

的确，作为一艘由密瑟能核驱动的魔法浮空战舰，祥瑞号最为出众的卓越优点，就是它那近乎于无限的续航能力首先，祥瑞号不需储备淡水，依靠密瑟能核提供的魔法能量，船员们就可以把水龙头直接插到水元素位面，哪怕天天洗澡都没问题；其次，祥瑞号不需要携带燃料，因为全舰的动力、供暖和照明全部都有无限的魔法能量来维持，甚至还安装了相当奢侈的魔法冷气和魔法冰柜；再考虑到可以无视风向与海流影响的强力魔法发动机，以及能够越过浅滩、礁石甚至陆地的长途飞行功能（这个已经坏了，还没修复）……基本上，只要带足了粮食，就没有什么可以发愁的。

当然，这仅仅是理论上的设想，完全没有考虑到最要命的机械磨损和报废问题。

而眼下出问题的地方，除了即将“过劳死”的喷水发动机以外，就是日常三餐的供给了。

当初祥瑞号从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开拔出征的时候，应用了空间折叠法术的仓库内，塞着足够上百万人吃上几个月的巨额粮秣，而且品种十分丰富，玉米、小麦、稻谷、豆类、奶酪、饼干、罐头、腌肉、干菜、蜜饯等等应有尽有。甚至还在舰桥上搭建了一个栽培绿色蔬菜的小温室，可以提供一些萝卜、青菜、蘑菇之类的速生农作物，因此一直能够保持相当高标准的奢侈伙食。

但是，在抵达马兹卡大陆战区之后，先是小温室在战斗中被炸毁。接着，船上囤积的粮食、军械等货物都被陆续高价卖出，以牟取数十倍乃至上百倍的暴利。此外，巨熊军团还要无偿补助特库姆塞大王的军粮供给，仓库里的货物简直如瀑布一般哗哗倾泻而出。于是，等到大军滞留于蒂卡尔城进行雨季休整的时候，祥瑞号上已经没有了多少富余的粮食，只够勉强维持自身需求了。

虽然在这之后，巨熊军团又从热带雨林中的各个部落手中，设法收集到了一些食物。但是种类非常单调，基本上只有玉米和土豆这两种主食，而且还是以后者为主。等到他们带着印加军残部仓皇逃离马兹卡大陆的时候，已经是匆忙得连收容散落人员都几乎来不及，更别提征集军粮了。

在这漫无边际的远航历程之中，船上这几千号人先是消耗掉了最后残余的一点罐头、咸肉、干菜、奶酪、啤酒等副食品，接着又吃光了航海饼干和硬面包，然后连玉米和小麦也用完了这两样东西至少可以用来做面包最后，在祥瑞号的食品库内，就只剩下了堆积如山的土豆。

于是，厨房被迫一连做了十几天的土豆套餐，甚至就连军官的小灶也不例外，菲里吃得都快要呕吐了。

然而，就连如此糟糕的伙食水准，目前也还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

“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个新的坏消息，从下周开始，阁下的伙食恐怕就只有咸土豆泥了。”

阿芝莎公主一脸严肃地补充说道，“由于长期没有补充，厨房内的各种调味品也都即将耗尽。虽然厨师们已经央求随军魔法师想办法蒸发海水、制造出一些粗盐，但其他的东西就完全没有办法制取了！”

“……绝望了，对这种只有土豆泥的悲剧人生彻底绝望了！”

听到这个雪上加霜的噩耗之后，菲里差点儿当场一头载倒进了盘子里。

……

“唉，实在是没想到啊，咱都已经到这个年纪了，居然还得要从头学一门新的外语……天晓得传说中那些动不动就精通十几门二十几门语言的圣武士，究竟是哪个精英教师培养出来的……”

在结束了这顿痛苦的午餐之后，菲里垂头丧气地抱起厚厚的笔记本，朝着更加令人感到痛苦的库扎克拉语课堂也就是一间被临时打扫出来，又胡乱拼凑了些简陋桌椅的空仓库慢慢地走了过去。

由于考虑到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巨熊军团恐怕都要在远东岛国库扎克拉讨生活，尽快掌握当地语言显然是一件非常有必要的事。因此，当祥瑞号起航后不久，在步兵指挥官费顿中校的提议下，战舰上便办起了库扎克拉语突击。让老和尚静水幽狐、武士首领黑岛忠夫以及几个耐色瑞尔语特别熟练的浪人雇佣兵充当教师，给耐色瑞尔帝国官兵们传授库扎克拉的语言文字至于不懂耐色瑞尔语的印加军残部，则是为他们特地开设了另一个。

因为原先预计的航程仅有一个月，菲里本来只是打算让部下学一点简单的东瀛口语，以免到了那边之后居然连打个招呼都不会。但是随着此次航程的不断拖延，这门外语课程的深入程度也就不断地增加，很快就复杂到了令许多人脑筋打结的地步。

那些天生就吃苦耐劳的印加人，和文化素质较高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士兵，在军官的反复督促之下，还勉强肯起早贪黑地背单词练发音。而相对来说不怎么爱学习，偏偏又缺乏服从性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们，其库扎克拉语掌握程度就很令人担忧了。

幸好，黑岛忠夫麾下的浪人雇佣兵曾经转战费伦大陆多年，纵使不懂得相对繁琐的耐色瑞尔语，至少也会说一口比较流利的通用语。菲里便参照穿越之前自己在大学生时代做家教的经验，安排他们直接住进了黑暗精灵女战士的舱室，与这些黑皮肤姑娘们展开一对一的贴身教学实践活动，结果很快便“成效斐然”这种“个别辅导”才刚刚持续了没几天时间，天性极度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们就纷纷与负责教学的东瀛雇佣兵勾搭成奸，开始异常娴熟地喊着“雅买嗲”、“雅达”、“以太”、“一库一库”等等标准东瀛口语，骑在“老师”身上做各种高难度的活塞运动了……

这所谓的寓教于乐，确实不愧为经得起考验的普世真理啊！

于是，这种参考了经典H动画片情节的家教活动，就此初步宣告成功。在学习进度方面勉强还称得上是优等生的菲里，终于不用再整天操心如何“先进带后进”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第三章、无聊的漫长旅程（中）

第三章、无聊的漫长旅程（中）

第三章、无聊的漫长旅程（中）

除了最基础的语言学习之外。对于军队的高级指挥官来说，东瀛岛国的政治、经济、军事状况，以及耐色瑞尔帝国远东军在那边的实际地位，同样也是他们的一门必修课。

“……在我国，各地诸侯的版图大小、势力强弱，不是按人口和领土面积，而是按照粮食产量，即‘石高’来衡量的。‘石’是我国的一种计量单位，每一石大约相当于你们的两百磅……具体又该怎么计算呢？老衲在这里举个例子吧，幕府的直辖领地是400万石，就是指幕府领地的年度总产值为400万石稻谷，或许哪一年风调雨顺，就增加到了500万石，也可能因为天灾人祸，以至于缩水成了300万石。总之平均起来基本就是400万石。而对马藩1万石，长州藩30万石，萨摩藩77万石，也差不多是一样的意思。

……在过去那会儿，领地的石高就是实力的象征，1万石领地能够维持250个士兵长期作战，而幕府的400万石领地就能轻易拉起10万大军。不过到了如今这年头。再让几万名光头赤脚手拿竹枪的农夫和火枪大炮拼命……嗯，似乎就有一点不现实了。而且国内承平数百年，就连大部分的武士都已经忘了到底该怎么行军打仗，更别提那些普通的农夫与市民了……”

在狭窄但整洁的海图室内，老和尚静水幽狐一边指点着一幅他自己手绘的库扎克拉全境简图，一边口若悬河地介绍着故国的各类基本信息，“……在我国可没有什么兵役制度，更没有全民军训之类的玩意。”

事实上，仅仅就政治结构来说，库扎克拉与耐色瑞尔的情况其实很相似。

在库扎克拉，作为中央政权的江户幕府，事实上仅能控制全国1/4的土地，其余的3/4则属于近三百个基本独立的藩。幕府和藩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君主和臣子，倒不如说是霸主国和附庸国。

而在耐色瑞尔，帝国中央政府控制的地盘同样也只有一半左右，另一半的国土则是各个自治领的属地。唯一胜过库扎克拉的地方，就是有一个能够协调全国军队联合作战的总参谋部，一个团结和笼络各地上层人物的帝国国会，以及一个可以联络全国魔法师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罢了……但是到了现在，随着中央政府的权力更迭，这几个机构也随之陷入了全面的瘫痪与崩溃之中。

设立在江户城的德川幕府，是库扎克拉实际意义上的最高统治机构。不过，在这个国家中部的京都城，还有一个仅存空架子的朝廷和一位同样只有虚名的天皇，作为名义上的国家主宰。这位天皇据说是天照大御神，即东瀛的太阳女神在人世间留下的后裔。从国家草创之初一直传承至今。但是早在江户幕府建立之前的许多个世纪，天皇和他的朝廷就已经基本成了摆设，根本抓不到一丝一毫的实权。

而在耐色瑞尔第二帝国政府的头顶上，同样也存在着一个空悬的皇位帝国皇室的血脉，早在复国初期就完全断绝了。但是至少在法律上，耐色瑞尔并没有变成一个共和国……实际上，远古时代的那个耐色瑞尔第一帝国，其权力分配和国家体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库扎克拉是武士的国度，腰间悬挂双刀的武士，乃是国家的统治者。各级武士在法律上控制着全国绝大部分的土地，并且垄断了全部的政府职位，甚至还拥有着所谓“斩弃御免”，即当街随意挥刀斩人而不必负责的恐怖特权；耐色瑞尔则是魔法师与牧师的国度，法术与神术水平乃是衡量一个人身份地位的重要指标，虽然不如库扎克拉做得这么夸张，但越是高强的魔法师，也确实能够拥有更多的特权要不然的话，在本国犯下了滔天大罪的肥巫妖奥沃，如今也不可能过得这么轻松。

这也正应了一句老话：拥有最强的力量之人，应当而且必须获得最高的权势。

唯一的区别在于，武士是代代世袭的。而魔法师却不是。因此，如今的魔法师依旧掌握着最强武力，至于那些武士们，就有点不好说了……

为了抵制海外势力的入侵和渗透，避免金银等贵金属矿藏的流失，保持国内宗教思想和学术氛围的纯洁性，德川幕府从几个世纪以前开始，就颁布了锁国令，禁止一切外国商船随意入境，同时也禁止本国之人擅自离境。不过，由于国内政治分裂的关系，执行力度一直都不怎么样，无论幕府再怎么三令五申，照样有大批大批的浪人武士冒险出海闯世界。

考虑到这种做法可以有效减少国内的不安定因素，避免这些穷凶极恶的暴力分子祸害自家地盘，幕府对此基本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坚持着许出不许进的原则：想出国也就罢了，但是一出去就绝对不准再回来……当然，某些偷渡回国的家伙总是存在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但是这样一来，西方的商人就等于是基本失去了库扎克拉这片相当富饶的海外市场，并且断绝了一处输入金银的重要渠道库扎克拉在西方可是向来都有着“金银岛”的美称而仍旧存在的少量走私贸易，总是让他们有一种杯水车薪的感觉。

为了打开这个远东岛国的大门，费伦大陆列强的贸易商业协会先后进行了多次失败的交涉，接着又出动了国家正规海军进行恐吓，但都没有什么效果。一直等到了将近三十年前，加尔卢司.杜垩登.佩里提督终于指挥他的耐色瑞尔舰队发动强攻，硬是突破了江户城周边海防炮台的拦截，直接靠岸轰击德川将军的城堡。并且派遣狮鹫骑士在城市上空作势威胁，总算是成功逼迫外强中干的幕府签署了开放通商协议。接着，耐色瑞尔远东舰队还强占了江户城附近的横滨港，作为自己的贸易租界和军事基地。

截止到这个时候为止，江户幕府与耐色瑞尔远东舰队之间，还是完全的敌对关系。幕府方面并不觉得开港通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而仅仅是抗战失败之后的无奈之举。至于佩里提督这边，同样也不认为江户幕府是什么良好的合作对象，而是把他们看作一伙需要时常敲打的叛逆分子。

然而，在这之后不久，幕府与耐色瑞尔远东舰队之间的关系，却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德川幕府创立几近四百年，眼下虽然看起来还算风光，实际上其根基早已被逐渐腐蚀得空虚了幕府号称有八万旗本武士，作为它最关键的核心武力，同时也是它的执政基础。所有的武士都是世袭制，只要祖先替幕府浴血冲杀搏过命，他的后人就能捧上铁饭碗，一代代地吃幕府俸禄。

假如把幕府看做是一个大商号的话，他们就相当于是最底层的小股东，凭借着祖传的股票，不用干活也有分红。如果在幕府内谋求到什么官职的话，还会有另外一份职务津贴可拿。

但由于连续几百年没有什么战事。这些旗本武士基本不会出现伤亡，又世代相袭，人口大量繁衍，幕府财政逐渐无法供养这么多闲人了。而且在这种一连几百年不动刀兵的和平时期，上层权贵对这些军事力量其实也并不怎么看重，反而把他们视为是一大帮吃白饭的累赘。

于是，幕府逐渐开始长期地克扣、停发旗本武士的俸禄就相当于大股东无理侵害小股东的合法权益惹得下面怨声四起，对幕府再无半分忠心。为了养家糊口，他们开始争抢着要幕府里谋求工作，但是幕府的职位非常有限，而破产武士却有好几万。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分配的。

更糟糕的是，由于国内士农工商分级严密，我国武士作为特权阶级，非但不事生产，而且普遍视务农经商为耻辱，想要让他们转业或者从事副业也很困难。有些凶暴的人不甘忍受穷困，索性放弃职位当了浪人，专门以打家劫舍为生，导致国内治安严重恶化……就老衲所知道的情况，江户城内大多数的武士家庭，都已经穷困得要典当祖传兵器与宝物，贩卖公家分配的房屋与宅地，每天只吃一顿饭，讨不起老婆，冬天没钱买柴火生炉子，甚至连一套象样的衣服都置办不起。这些穷武士偶尔谋求到了什么临时差使，为了能够参觐当值，必须先到当铺借衣服，回来时再直奔当铺脱下奉还……”

说到这里，老和尚静水幽狐也不由得有些伤感，“……老衲原本也是幕府下级武士之家的幼子，但因为家计困难，只好被父母送进寺庙里当小沙弥。而和诸位并肩作战多时的那位黑岛忠夫先生，也是因为黑岛藩财政极度紧张，养不活那么多家臣子弟。这才被迫冒险率领部下出国闯荡，想要自力更生的……”

任何政权都是建立在军事力量的基础上，既然幕府的军事力量已经逐渐崩坏，那么它的统治地位自然也就会逐渐动摇。而近几代幕府将军的糟糕表现，更是进一步加剧了这种动摇的速度。

“……前代幕府将军在位三十余年，于民生国计毫无建树。惟独笃信佛法，因为自己的生肖属狗，竟颁布《生类怜悯令》：一方面严禁百姓杀伤任何动物，而杀狗者更与杀人同罪；另一方面又斥巨资兴建大批公共犬舍，征发各地百姓收容街头野狗，还要自费购买狗食喂养，遂被人骂作‘犬将军’。此等荒唐政令发出当年，便有三千余人因伤害野狗而被处死。两万余人因为照料野狗不周而被流放或下狱，还有十万余人被迫流浪海外，而其中沦落为奴隶的也不在少数……”

静水幽狐满脸嘲讽和愤恨地介绍道，很显然，作为一位擅长烹调狗肉的料理高手，对于这种意识形态严重超前的动物保护法令，他绝对是抱着深恶痛绝的态度。

PS：为了照顾一些不怎么玩日本战国游戏的读者，在这两章不得不加入许多说明性内容，并且还夹杂着一些作者的私货。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第四章、无聊的漫长旅程（下）

第四章、无聊的漫长旅程（下）

第四章、无聊的漫长旅程（下）

“……至于当今的这一代将军德川家鸣。嘿嘿，更是一位著名的‘白痴殿下’他是前代‘犬将军’的孙子，因为父亲与爷爷几乎同时病逝，才在三十多年之前得以上位。据说由于在幼年曾经得过小儿麻痹症的缘故，德川家鸣的脑子从小就不怎么灵光，而长大之后就更加白痴了。不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行为举止荒诞无比，并且至今都没有子嗣后代。拿东方的政治术语来说，就是‘望之不似人君’……”

在介绍完了那位看重狗而轻视人的所谓“犬将军”之后，对于目前在位的“白痴殿下”德川家鸣，老和尚静水幽狐的态度就显得更加不屑了。

而这也是东瀛岛国各界对此事所抱有的普遍态度幕府的混乱衰弱，至此不可避免。

“白痴殿下”德川家鸣上台之后，江户幕府的实权随即完全落入几个老中之手，并且一时间令出多门、更迭频繁，下面的地方官吏同样是阳奉阴违。而外藩又趁机纷纷插手其中，导致幕府政令极度紊乱。实际上，早在佩里提督悍然进攻江户城之前，国内诸藩就已经蠢蠢欲动，而京都朝廷也开始上窜下跳。等到开国条约签署之后，幕府的权威更是一落千丈，其政令干脆在全国范围内都受到普遍抵制了。

面临着这样一种领袖暗弱、政局动荡、军力败坏、权威崩溃、诸藩蠢动的恶劣情况。焦头烂额的江户幕府根本无心也无力驱逐耐色瑞尔帝国驻军，恢复往日里那种“理想”的锁国状态。

相反，为了镇压各地的藩国叛乱与浪人暴动，勉强维持全国的统治秩序，他们经常还要请求佩里提督的帮助，并且从耐色瑞尔进口各种军火器械，招募拥有实战经验的军事教官，用于建立自己的新式军队，以取代早已不堪使用的那所谓“江户八万旗本”。

而在另一边，佩里提督在取得了远东攻略的初步胜利之后，也同样面临着无以为继的窘境。

在这个全世界已经快要被划分完毕，大规模航海殖民即将进入尾声的年代里，永聚岛的精灵王国才是四海霸主，而耐色瑞尔帝国的海上势力则要屈居第二位。

由于在整体战局方面长期处于相对劣势，在大多数的时间里，耐色瑞尔舰队都被精灵海军封锁于少数几个港湾之内，难以向远东运输大部队。

再考虑到本国陆地战场的兵力也不怎么充裕总兵力只有十八万的帝国正规野战军，和前线各地临时拼凑起来的一些民兵性质的辅助军团，却时常要迎击多达上百万的精灵军混合部队如此一来，耐色瑞尔国防部只能反复使用小舰队突围的方式，给佩里提督运送每次数量不过几十人、几百人的援军，而且中途还经常遭遇到各种损失。至于军火弹药的补给，也几乎是同样的困难。

因此，尽管佩里提督在远东一手开拓出了偌大局面，但是由于海路不够畅通的缘故，依旧难以得到本国的充足军事支援，结果总是面临着兵力匮乏的致命问题。

凭借手头仅有的这一点资源。他根本无力进一步征服这个岛国，相反还得竭力应付精灵舰队的一波侵袭，这就非常需要本地统治者密切配合，在情报和物资方面提供帮助……于是，双方之间的关系，很快便从敌对转向了缓和。

再往后，随着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Waukeen）在库扎克拉的势力开始急剧扩张，这一地区的形势又出现了一次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早在幕府强盛的时代，大阪的商团就已经把持了全国的贸易与金融，并且手里攥着各个藩国的大笔债务，素来有‘大阪商人怒而天下诸侯惧’的说法。但根据士农工商传统习俗，商人依旧居于四民之末，不仅在政治上没有多少权利可言，而且在生活上也要受到许多限制，比如说禁止穿丝绸衣服，禁止使用鲜艳的服色，出门不准坐轿子，看见武士经过要下跪行礼等等，以彰显商人的身份低下……”

静水幽狐伸手指着地图上位于京都南边的一座港口城市，对众位耐色瑞尔军官如此解释说。

比起在身份上受到的各种鄙视，对商人们来说更加糟糕的问题在于。为了安抚破产武士，弥补财政亏空，幕府在近几十年里还时常颁发“德政令”，即公然准许武士赖掉赊欠商人的债务，并且向商人们肆意勒索大笔“公用金”。损失惨重的大阪商团，自然对此怨气冲天，但苦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政治代言人，又没有属于自己的武力基础，纵然掌握着国家经济命脉，也难以与幕府对抗。

在任何时代的政治斗争，到最后都还是要靠刀枪来说话的。

正好在这个时候，渥金女神的教会前来东方推广业务，于是双方很快便一拍即合大阪商团集体加入渥金教会，以增强渥金教会在东方的实力。而渥金教会则利用自己在耐色瑞尔帝国内部的巨大影响力，渗透并干涉耐色瑞尔帝国的远东驻军，甚至以提供军火和兵员，并且在国内政坛进行声援为诱饵，直接拉拢了佩里提督本人……到了最后，再借重耐色瑞尔远东驻军的强大武装力量，与大阪商团在国内经营的各种潜在势力内外夹攻，反过来压迫江户幕府接受大阪商团的各种条件，甚至不惜于直接动用武力发动威慑性战争而软弱混乱的江户幕府只能步步退让。

这种迂回挺进的做法，没过多久就取得了彻底的双赢耐色瑞尔帝国的横滨租界，如今事实上已经成了渥金教会的地盘，而帝国远东舰队在很大程度上，也变成了维护渥金教会商业利益的打手。对于大阪商团来说，在最近的这十几年里，幕府的首席老中干脆都是由他们中间的几个领袖豪商轮流出任，代替那位“白痴殿下”德川家鸣打理各种政务。

就事实而言。这些原本的“四民之末”，眼下已经凌驾于一切武士之上了。

但是，这也让江户幕府从全国武士的最高代表，一举跌落成了武士阶层的最大公敌……不仅是那些野心勃勃的外地强藩，就连相当一部分幕府直辖的旗本武士，也不愿意忍受这种整天被“低贱”商人呼来喝去的奇耻大辱，开始暗潮汹涌地策划着要扯旗造反。

幸好，这年头的武士早已衰朽不堪，谋反的本事比打仗还要糟糕许多。当连续多次的大规模叛乱，都被商团武装和耐色瑞尔远东军轻易镇压之后，这个岛国的局势总算又暂时平静了下来。

而菲里等人此刻将要前往的库扎克拉，就是这样一个在表面上已经被渥金教会严重渗透无论是江户幕府还是耐色瑞尔帝国远东驻军，事实上都已经成为了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的下属分公司，只是彼此之间仍然存在着一定争斗但又处处暗藏着反抗火焰，小规模骚乱和恐怖袭击频繁发生的动荡国度。

“……啧啧，怎么听着似乎很像是一帮高级买办人物，借助外国势力的军事与经济支持，以及本国政府的动乱和虚弱，逐步夺取最高政权的过程呢？”

听完老和尚静水幽狐的冗长叙述之后，菲里忍不住暗自嘀咕道。类似的历史故事，他在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听说过太多太多。例如苏联在阿富汗，美国在伊拉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连苏联解体和东欧剧变。也差不多是同一个性质的演化过程。

不过，这之间还是存在着一些区别的……菲里默默地沉思着。对于神明来说，地上的信徒之间并无差异。只要献上足够虔诚的信仰，并且坚持奉行她的根本教义推广自由贸易，增加商业流通渥金女神就会对所有的信徒做到一视同仁，而不会因为先来后到的关系，特意偏袒耐色瑞尔帝国的教会成员，而损害库扎克拉本地信徒的利益，反倒是有可能给新人提供一些额外的照顾。

就比如自己头上的那位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也不会因为某些魔法师与自家教会关系不好，而强行剥夺他们使用魔网的能力一样因为。仅仅是通过魔网来施放法术这件事本身，便已经等于是对她的神职的承认与肯定了。相反，如果过分限制使用者的身份，造成魔网无法推广普及，甚至遭到法师们的集体屏弃，这才会造成更为惨重的损失呢。

所以，如今的幕府并非什么徒有其表的傀儡，而是耐色瑞尔远东军的合作者甚至竞争者。

尽管，这两者此刻都坐在火山口上身为武士之国的统治者，却被大部分的武士视为敌人！

“……远东那边的形势，似乎比我原先预想中的要复杂许多啊！”

菲里随手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有些感慨地叹息道。

........................................................

尽管菲里.泰勒少将的肠胃，已经被迫忍受了连续十几天土豆泥套餐的折磨，但事实上，在祥瑞号上并不是没有办法弄到更合胃口的食物……而且就直接来自于他本人的手中。

“……以众魔法之母的名义，FoodstuffsMade（食物制造）！”

阴暗幽深的战舰底舱内，菲里身穿他那套神器级别的女仆装，手持魔法女神赐予的扫帚，一边脸色庄重地高声颂唱着咒语，一边将扫帚重重往天花板上一捅，只见耀眼的白光一闪而过，顿时便从虚空中噼里啪啦地扫落出一大堆新鲜水果来。

作为魔法女神的候补选民，菲里其实已经同时兼具了牧师和法师两个身份，因此在一段时间的练习和摸索之后，也掌握了一些相对简单的神术。而4级神术食物制造就是其中最实用的一个，尽管他如今还只能召唤最简单的面包或水果甚至连水果的种类都无法选择。

更不幸的是，这种诡异的施法手势，真的很像是在抓老鼠、赶蟑螂或者清理蜘蛛网，而实际效果则更是可怕……菲里满脸黑线地望着这场用法术制造出来的水果暴雨，同时身形灵活地不断扭腰闪避，堪堪躲过一个个正对着头顶落下的坚硬水果，后背上一时间冷汗直流。

这可真是见鬼了明明掉在牛顿先生头上的尽是些苹果，为什么此刻往我脑袋上砸过来的玩意，却偏偏不是椰子就是榴莲呢？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脑袋上的肿包，一时间感觉自己欲哭无泪。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第五章、肥巫妖的捕鱼术

第五章、肥巫妖的捕鱼术

第五章、肥巫妖的捕鱼术

“哎呀。这可真是辛苦阁下了，要是没有您的倾力帮助，这一回的生意可就真是没法做下去啦！”

胖乎乎的狗头人奸商德金一边兴奋地搓着手，一边指挥几个充当狱卒的黑暗精灵女战士将水果收集起来，“……以前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人口生意，完全不清楚精灵居然会这么容易得航海病……唉，要是被迫把这么美丽的‘货物’丢进海里去喂鲨鱼，我绝对会后悔一辈子的啊！”

“……本官对此也是同样的看法。不过……”

菲里朝四周环顾了一圈，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你能够确信，东瀛人也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这个么，似乎有些难说……应该不至于会砸在手里吧！”

德金的语气也有点不那么肯定了，“……我以前从来没去过那地方，希望当地人的审美观不要太古怪。假如全都像黑岛家的那伙基佬一样，那么咱们可就要赔惨了。”

“……哪里会有这么严重！要是整个国家都这么基情泛滥，那么东瀛的女人又该怎么办呢？”

“……这倒也是，反正要是实在没有销路，我们就把货卖给本国来的商人，让他们带回费伦大陆去出售……只是，一旦这样做的话，我们可以赚到的利润就很微薄了。”

“……唉。希望不至于会搞得这么倒霉吧……”

这里是祥瑞号的底舱，关押着两千多名精灵和半精灵女奴的庞大牢房。

在一条幽深漫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排排被铁栅栏分隔开来的狭小囚室。由于俘虏的数量实在太多，每一间囚室内都塞着10～15名精灵或半精灵女奴，几乎连躺下的地方都没有。因此这些漂亮的猎物们只能相互贴胸交股，彼此紧紧搂抱着挤成一团。

更令她们感到羞耻的是，为了预防传染病和保持清洁，这些可怜的女奴们被强行剥夺了最基本的人格尊严在被关进来之前，巨熊军团的卓尔精灵女战士就逼迫她们脱光了原来的衣服，在搜走所有值钱的玩意之后，便堆积在甲板上焚烧消毒。而接下来也没有给她们配发新的囚服：反正是在热带地区，光着屁股都整天汗流浃背，干脆就不再浪费这么些布料，顺便也省去了她们换洗晾晒的麻烦。

所以，此刻在这些精灵或半精灵姑娘们赤luo的身体上，索性连一丝最起码的遮羞物都不存在。她们那微微凸起的贫乏胸脯、纤细柔软的腰肢、浑圆紧凑的屁股，甚至双腿中间的隐秘之处，都彻底暴露在了昏黄的灯光之下。一眼望去，满目都是白皙娇艳的美好肉体，连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年轻女性所特有的浓郁甜香味，让菲里一时间忍不住有些感觉面红耳赤，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才好。

反倒是这些已经有将近半年时间不着片缕的姑娘们，似乎早就对这种羞耻的裸露感觉到麻木了。没有谁发出尖叫或哭泣，最多也就是互相依偎得更紧密一些，试图用同伴的身体维持一下自己仅存的羞涩。其中一些性格比较豪放的精灵女奴，干脆很大方地凑到了铁栅栏前面，翘起自己修长光洁的。朝着菲里一个劲地暗送秋波、挠首弄姿。她们竭力露出妩媚的笑容，摆出各种诱人的姿势，想方设法地展示着各自的美妙胴体，释放着自己的女性魅力，以期待这位可爱的女装少年能够看中自己，最好能将自己收入私房。

这批姿色出众的精灵和半精灵女奴，基本上是在马兹卡大陆殖民地被俘获的精灵军士兵，并且按照这个世界的战俘处置惯例，在不久之后将会被上市发售……对于其中某些有见识的女俘虏来说，与其在奴隶市场上面对未知的命运，成为某个肥胖老头的胯下玩物，或者被卖到ji院里接客，倒不如留下来服侍这位一看就很弱气的女装伪娘司令官，估计还比较舒服一点。

因此，菲里并不怎么担心这些女奴自杀，如果她们真的是宁愿去死也要保全贞C的话，当初就根本不会放下武器投降了既然想要苟且偷生，那么肯定已经做好了被蹂躏的心理准备。

事实上，他同样可以确定，假如自己某一天不幸被精灵军俘获的话，那么十有八九也会遭遇到爆菊的悲惨命运。之后弄不好还会给阉割成太监，甚至被某些变态做成活人玩偶收藏起来……抚摩着自己飘逸柔顺的披肩银发，菲里忍不住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这是半年之前他在通贝斯港迎战亡灵的时候，因为把流星令牌接到了密瑟能核上发射高强度正能量束，导致自己承受了过量辐射的副产品尽管绝大部分的正能量辐射伤害是落在了蕾妮身上在这能够促使身体器官加速生长的辐射影响下，菲里因为火灾而长期脱发不愈的光头皮，便仿佛枯木逢春发新芽一般，嗖嗖嗖地飞速往外面冒出头发……

但似乎是生长的太快了，黑色素供应跟不上，结果就变成了一头很别致的银发。而出于担心再次脱落的考虑，菲里又不敢随便修剪……而且，在这个时代的费伦大陆，上流阶层的男性普遍都流行蓄长发，有的人甚至还要编成小辫子。只有下层劳动人民为了工作方便，才会胡乱剃一个短发式。

为了在抵达远东之后，不被那些出身显贵的同僚笑话，最好还是留长发吧。

不过这样一来，他的外貌看上去就愈加像是一只等身大的精致洋娃娃，或者说进一步伪娘化了……一想到黑岛家那些基佬武士近日来望向自己越发闪烁的眼神，菲里就不禁有些菊花发紧的感觉。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回头环顾着这琳琅满目的裸体美人，他感觉自己的心情似乎已经平静了许多。

在这个时代的世界各国军队，基本上都存在着虐待甚至虐杀战俘的“良好”传统，就连用战俘制造僵尸、骷髅兵和做毒气试验，都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即使是眼前这些貌似楚楚可怜的赤奴们，在马兹卡大陆殖民地的战场上，恐怕同样也是一群杀人不眨眼，手中血债累累的冷酷女屠夫。

菲里并不是完全没有同情心的冷血之人，但既然这个时代的战争规则就此如此残酷。他也不愿意做一个妄图普渡众生的滥好人。更何况，他自认为给这些女俘虏的待遇已经很不错了灯光下，几个黑暗精灵女狱卒正收集起菲里刚刚用神术制造出来的水果，然后一边暗中流着口水，一边给囚牢中的裸体女俘虏们分发下去，顿时激起了一阵小小的欢呼声。

为了避免这些体质娇嫩的精灵女奴在航海旅程中染上坏血病，即便是在眼下这个全船官兵都被迫顿顿重复土豆泥套餐的时候，菲里也竭尽所能地保证让她们每天都吃上新鲜水果。为此，他不惜消耗掉自己每天能够记忆的全部神术。出于防止下级人员产生不满情绪的考虑，菲里甚至还做到了绝对的官兵平等他连自己的一份水果都没有保留。

而且，祥瑞号的牢房环境，也绝对要比这个时代的任何战俘营更加优越：由魔法能量驱动的通风系统，让这里的空气始终保持着相对的干燥和清新；每一间囚室都有可以冲澡的水龙头，以及单独的小厕所；监狱的管理者同样由女性充任，没有给战俘戴上手铐、项圈和脚镣，没有在她们的肌肤上打下烙印，没有安排这些俘虏进行重体力劳动……甚至不曾放任过士兵对她们进行性侵犯大幅度减员之后的巨熊军团，将近一半的兵员都是黑暗精灵女战士，而另一半的黑岛家浪人武士则是很纯粹的基佬。剩下的少量殖民地水手和士兵，不是已经把精力发泄在了女卓尔们的肚皮上，就是天性胆小怕事不敢胡来。至于最近才加盟进来的印加军残部，此刻正处于寄人篱下、无处可归的极端落魄境地，更不敢随便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至于卓尔女狱卒们经常偷偷在值勤的时候。对囚牢内的女俘虏顺手揩油，甚至将某些特别中意的白皮肤同胞私下提出来，带回到自己住舱和同伴们一起玩弄取乐滚床单的事情……嗯，对于女性来说，搞一点百合游戏应该还算不上是侵害吧至少菲里没看到谁的身上有什么伤痕。

当然，这一切“温柔”优待的根本目的，都是将这些美丽的猎物卖出一个好价钱……只是由于目的地突然改变，在远东岛国库扎克拉那个完全陌生的市场上，精灵女奴是否还能和在费伦大陆一样抢手，任谁也是心中无数而偏偏无论是修复祥瑞号上的主机、传动系统和炮塔，还是补充早已告罄的军火弹药。以及长期发放这么多士兵的军饷，都是花钱如流水的大开销。

在如今这种政局动荡的形势之下，耐色瑞尔帝国的各路军队都要做好自负盈亏的准备。而对于巨熊军团这种无处挂靠的编制外杂牌军来说，各方面的经济压力就更加沉重了。即使在马兹卡大陆已经捞到了天文数字一般的黄金白银，菲里仍然显得有些贪心不足，就好象是那些拼命往自家洞窟里塞金币的龙族一样……事实上，祥瑞号的公共金库，确实是在由小银龙雪风很热心地日夜镇守，连睡觉都趴在金砖上面。

还有另外一头老黑龙福尔摩斯嘛……嗯，能给这老废物一些纸钱睡就不错了。

菲里就这么一路思考着，慢腾腾地走出底舱，随后有踩着狭窄的台阶登上了甲板，不经意地张望了几眼，却发现战舰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又抛锚了。一望无际的广袤海面上，墨绿色的浪花正轻轻拍打着船舷，而在船尾拖着的那条白色航迹，此刻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莫非是祥瑞号的破发动机又出毛病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正要转回到轮机舱去了解一下情况。但是才刚一回头，就看见肥巫妖奥沃抱着一大堆零零碎碎的玩意，兴冲冲地朝自己这边奔了过来。

“奥沃先生，您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把船停了？”

“哦，是菲里啊！”肥巫妖很随意地朝他打了个招呼，“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把这些东西都布置起来！”

“……请问，您这是要干什么？维修施工还是搞法术试验？”

看着眼前这一堆五花八门的廉价施法材料，菲里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困惑地问道。

“这都是为了帮你们改善伙食啦！改善伙食！”

奥沃笑嘻嘻地回答，“……你的部下不是每次用餐都怨气冲天，叫嚷着死活不肯再吃土豆泥吗？正好这是在海上，我就突然有了个新的想法，打算试着帮你们弄点新鲜海鱼换换胃口。”

……捕鱼吗？菲里转身朝着脚下波澜起伏的海面打量了几眼，感觉这似乎并非什么好主意。

在很多人的印象当中，水手们既然是驾船出海，那么自然就可以用捕鱼的办法来获得食物。但事实上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渔船和商船、战舰的设计结构，是完全不同的。

祥瑞号作为一艘万吨级巨舰，其甲板距离水面差不多有四五层楼那么高，想要在上面垂钓简直就是发疯。而如此庞大的体型。也使得这艘战舰不可能装备着渔网和索具。至于在船尾用缆绳拖系上一条小艇，再配备上拖网或钓竿……如果是一般的中型远洋帆船，或许还可以尝试一下。但要是换成吨位近两万、航速至少在25节以上的祥瑞号，这艘不幸的捕鱼小艇，绝对会被战舰行驶的尾流给打翻浪沉了！

更何况，这天底下的事情，从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就算是成功地捉到了几条鱼，面对这全舰上下七千多张嘴（近五千名士兵、杂役外加两千多名奴隶），又该怎么进行分配呢？

与其为了分配的不公正而导致新的矛盾出现，使得本来就怨气沸腾的军队进一步增加爆发的危险，他倒是宁愿让所有人都一起继续涯苦日子。

综上所述，菲里很委婉地谈了一下自己的疑惑和担忧，而奥沃却一脸自信地将胸脯拍得山响。

“放心放心，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很豪爽地挥舞着一双肥嘟嘟的肉掌，扯着沙哑枯涩的破喉咙高声答道，“……只管仔细瞧着吧，我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一位真正的大奥术师是应该怎样捕鱼的！”

PS：有人说好久没看见H了，想要来一点调剂调剂，所以今天就勉强凑了一章，请大家品评品评。

从六月开始，老老王努力争取日更5000，还请大家多多投票支持，多多发言鼓励。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第六章、战火中的岛国（上）

第六章、战火中的岛国（上）

第六章、战火中的岛国（上）

“……果然不愧是耐色瑞尔大奥术师的风格。连捉个鱼都要弄得这么惊天动地……”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和飞散的泡沫，望着船舷旁边突然冒出的庞然大物，菲里一时间忍不住大为咋舌。

一个直径超过五十尺，高度相当于十层楼的圆锥形水龙卷，由于受到奥沃的魔法驱动，从海面下旋转着飞升而起，在灿烂烈日的照射下，恍如美丽的钻石一般，流转闪耀着晶莹绚丽的七彩虹光。

依靠魔法阵提供的强大动力，这个水龙卷此刻正在“呼噜呼噜”地高速旋转着，不知多少各式各样的海洋生物，都仿佛被离心机甩干的衣服一般，远远地从水柱内抛飞出来，然后重重地摔落在甲板上，并且被分门别类地筛选着逐一摆放开来鱼归鱼、虾归虾、蟹归蟹……很快就堆积成了一座座高高的小山，让菲里登时有种置身于港口海产品市场的错觉。

这怕是最少得有十几吨的重量吧……当真不愧是大奥术师级别的大手笔！

……

“嘶好多的鱼啊，还有螃蟹、贝壳和虾，似乎每个人都能分上好几磅呢！”

“哇啊啊啊！太棒了，终于可以和土豆全餐说再见啦！”

“啧啧，这些海产品到底是怎么弄上来的……算了，只要有得吃就好……”

听到外面的响动。船上的乘员纷纷从舱室内钻了出来，随即先是被这巨大的水龙卷给震撼得目瞪口呆，接着又发现了甲板上突然冒出的海产品地摊，在短暂的几下抽气声之后，便发出了充满喜悦的震天欢呼。而这阵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的大德鲁伊维尼先生，更是迫不及待地嗷嗷叫着猛一个熊扑，将整个身子都扎进了鱼堆里，随后开心地张嘴叼起了一条金枪鱼，就这么生吞活咽地大嚼起来……

怎么看着挺像是漫画里常见的狗熊形象？菲里不由得产生了某些微妙的联想。

“……看见了吧，这才是符合大奥术师身份的捕鱼方法！”

在众人崇拜和兴奋的目光中，奥沃得意洋洋地介绍道，“……这是我和过去的一个老朋友，拉切利浮空城的大奥术师维利顿阁下，一起苦心研究了五十年之久，终于在耐色瑞尔历（NY）3400年……呃，按现在的算法，是在谷地开垦历（DR）前459年所发明的‘维利顿捕捞术’！这个法术可以借助密瑟能核的能量，直接把鱼从海里传送上来，并且按种类把它们分别发送到不同的仓库里……咳咳！”

说到这里，他突然轻咳了几声，“当然，由于我很久没有使用这个魔法，手法已经有些生疏了，为了避免不小心把鱼传送错了地方，这次只能先将就着把收获直接摊在甲板上……怎么样，小菲里，这应该能算是一项非常伟大的实用性发明了吧！”

“嗯。这确实是一个挺伟大的创新发明，居然把浮空城当渔船来用……”

菲里先是微微点头承认，随即又似乎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等等，我记得费林魔葵是在DR前511年对地表世界发动进攻，而耐色瑞尔第一帝国则是在DR前339年被毁灭的这么说来，那段岁月正是全国各地怪兽肆虐，恶魔军队连番入侵，诸位著名的大奥术师先后战死，将近一半国土已经被费林魔葵吸干生命力化作沙漠的危急时刻。而您和您的那位大奥术师朋友，却缩在自己的窝里花费了足足半个世纪，一心研究如何更有效率地捕鱼……您能确定你们两位不是在本末倒置，呃，甚至是刻意逃避兵役吗？”

“……呵呵呵呵，这个么，该怎么解释呢……我说菲里啊，你应该是不太了解当时的具体形势啦！总之，在那个时代所发生的各种事情，远比如今的历史书上记载得要复杂许多……”

前一刻还在那里得意洋洋的肥巫妖奥沃，顿时因为被揭穿老底而愣住了，尴尬地沉默了半响之后。才勉强干笑着岔开了话题，“……唉，眼下这片海域似乎并非什么渔场，一次施法所收获的海产品，根本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多嘛！我来看看具体有哪些货色……呃，金枪鱼、鲷鱼、海豚、对虾、螃蟹、海胆、乌贼、扇贝、裙带菜、海精灵……什么，一只海精灵！”

“哎？捞到海精灵了？！在哪里？”

“哇，是真的耶！快去把长矛拿过来！”

“该死的，手枪忘记上子弹了！”

“见鬼，今天似乎根本没有记忆攻击性法术啊！”

伴随着肥巫妖奥沃一声惊讶的咆哮，此刻聚集在甲板上看热闹的其他人，也全都注意到了这个出乎意料的捕获物，并且纷纷神情紧张地拔出了手枪、弯刀和魔杖泛着一层淡淡银光的蓝绿色皮肤，仿佛匕首一般尖锐的细长耳朵，中间生着蹼的脚趾与手指，清秀而柔媚的中性面容，由贝壳和海藻混合编织出的粗糙衣物，以及耳朵后面隐约可见的几道鳃裂……

虽然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但是根据种族图鉴上描绘的形象，菲里认为这次的确是捞到了一只非常标准的成年海精灵，并且可以确认是男性因为他下半身的衣服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整个“细小萎缩”的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随着海风微微摇晃。

所谓海精灵，就是生活在浅海里的精灵变种，常见于费伦大陆南部沿海的诸多岛礁。

他们有着与其它精灵同族相似的纤细身材、清秀容貌和尖长耳朵，只是为了适应海洋生活，在身上长出了用于水下呼吸的鳃和方便长时间游泳的蹼。海精灵的性情相对温和，以数十人、数百人的小型部落为单位四处散居，通常依靠放牧鱼群、种植食用海草为生。而海豚和海马则是他们饲养的主要代步工具。

一般来说，只要条件允许的话，海精灵都会在巨大的珊瑚礁里建立自己的城镇和村庄，并以流光溢彩的上等天然水晶为顶盖。这些超豪华的海底村镇，总是时刻不断地散发出美丽的蓝绿色光芒，甚至可以穿透海水，高高地射入空中，时常给海面上的艺术家们带来无限的灵感。

虽然海精灵也能在陆地上短时间生存，但通常都极不愿意这样做因为这会使他们感到全身器官都非常痛苦，甚至有脱水死亡的危险对于绝大多数的海精灵来说，陆地是一处“粗糙、荒芜而严酷”的可怕存在。

不过，尽管他们向来畏惧并且厌恶着陆地，但出于血浓于水的同族情谊，海精灵还是经常会在地表精灵的船只旁边出现，甚至和它一起做伴旅行，为它抵御来自于海底的攻击。此外，当发现由邪恶人类或类人生物所驾驶的船只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群起而攻之……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海精灵都是航海家的朋友、海盗的噩梦。

当然，由于聚居地点异常分散，以及近似于游牧民族的散漫天性，除了聚居在永聚岛周边浅海的那一部分以外。其余的大多数海精灵部落实际上并不怎么服从永聚岛精灵王廷的号令，而仅仅是保持着一种形式上的礼貌和尊重，最多也就是逢年过节送点儿象征性的贡品。

但是，随着“精灵大侵攻”的全面展开，这些原本温和善良、几乎与世无争的海精灵，也在大义的号召与重利的yin下，不由自主地被绑上了精灵王国的战车对于横行于世界诸大洋的精灵海军来说，海精灵是最好的潜水员、领航员、侦察兵和战舰抢修工，尤其适合执行大规模的恐怖袭击，例如爆破商船堵塞港口，炸毁堤坝淹没城市。潜入喧闹码头释放毒气，以及无限制的全面破交作战等等……

事实上，就连海精灵一族的主神深海.赛悉拉（DeepSashelas），也是在两百多年前因为一次极不成功的恐怖袭击，被其余的精灵诸神哄骗着当作炮灰，和雄据马兹卡大陆的羽蛇神库库尔坎在对决当中同归于尽，连神国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如今，一度陨落的羽蛇神库库尔坎已然成功复兴，重新君临于整个马兹卡大陆，但倒霉的深海.赛悉拉却还不知在哪个旮旯里受罪，恢复之日遥遥无期。

总之，在这样反复不断地折腾过许多次的恐怖袭击行动之后，海精灵在陆地文明世界的形象，便从广受欢迎的“航海家之友”，一举堕落成了比海盗更加恐怖的存在至少，为了让自己长期有买卖可做，海盗们也不怎么喜欢直接毁灭一座港口城市，最终造成杀鸡取蛋、涸泽而渔的糟糕局面。

而且，在费伦大陆西面的偏僻海域里，或许还会有一些因为与世隔绝，迄今尚未卷入战火的保守派海精灵部落。但是在这片临近远东卡拉图大陆，生态环境与费伦大陆截然迥异的海洋之中，所能找到的海精灵必定是跟随精灵远征舰队移民而来，为精灵私掠船打探情报和提供补给的殖民先遣队，基本上个个都是双手沾满血腥的狡诈屠夫通过“精灵大侵攻”所建立的殖民地，可不仅仅只是在陆地上而已。

所以，祥瑞号上的海员和士兵们，才会对此作出如此激烈的反应区区一只孤零零的海精灵，自然是没什么可怕的。可是在这个家伙的后面，说不定还跟着一支精灵私掠船队呢！

如果是平常的情况下，像祥瑞号这样的万吨巨舰，自然不会惧怕几艘小小的海盗船，甚至还很可能会主动找上门去开打，为此次赴任远征凑个开门红。可偏偏现在弹药已经基本告罄了，而且发动机的运行情况也挺糟糕，时灵时不灵的……一旦双方遭遇之后，很可能会想跑也跑不了。

在这种情况下。将敌方探子严刑拷问之后再杀害灭口，或者图省事直接干掉，乃是理所当然的最佳选择。而对方也应该不会不清楚这一点才是毕竟这是如今海上一致默认的惯例。

可偏偏令人感到非常纳闷的是，眼前这只被当作新鲜海产给误捞上来的海精灵，从甲板上晕头晕脑地支起身子，并且大致看清楚四周的环境之后，竟然还傲然地昂起了自己的下巴，摆出一副非常之嚣张的派头，操着一口音调十分怪异的精灵语高声嚷嚷，“……你们这些无礼的陆地人！居然这样虐待海中的朋友？！嗯，非但莫名其妙地把我弄到了船上，甚至现在还拿着武器要来威胁我吗？这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

……天底下居然会有如此嚣张的海精灵探子？这简直是对整个间谍行当的侮辱！

在一瞬间的错愕之后，菲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很遗憾，不幸的海精灵先生，本官并不认为你有资格做我们的客人！”

他先是哭笑不得地耸了耸肩膀，随即便用自己那一口更加荒腔走调的精灵语作出了回答，“还有，对于阁下究竟是哪个私掠船队的探子，以及想要来做什么勾当，鄙人并不怎么感兴趣……”

粗略地打量了一下之后，菲里发现这家伙虽然相貌不错，但在左眼下方有一道相当狰狞的刀疤，而且全身上下伤痕累累，皮肤的质地也很粗糙，怎么看都卖不上价钱，顿时便熄了将他关进牢房待售的念头。

“……算了，跟这种不知所谓的家伙也没有什么话可说的。卫兵，就往这个傻蛋的大腿和手臂上随便割几刀，再绑块石头丢进海里喂鲨鱼吧！”

“……用他的血腥味yin鲨鱼来聚餐吗？好嘞！老子早就看这混蛋不顺眼了！”

几名膀大腰圆的水手随口应了一声，接着便很熟练地扯起一张绳网，对准这名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海精灵迎头扣下，霎时间就把他结结实实地缠成了一只肉粽子。然后，一名水手转身走回舱室里，去寻找合适的重物，另外几个人则从腰带或靴子间拔出长匕首，嘀嘀咕咕地比划着该从哪里下刀比较好。

看到这么一副磨刀霍霍只等开杀的架势，海精灵顿时就慌了。

“喂喂，快把我放开，你们这些该死的陆地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位高贵友善的海精灵……哇啊，你们居然敢来真的！我、我还不想变成肉啊！”

“……嗯？肉？”

听到这个貌似很平常的词汇，原本一直袖手旁观的肥巫妖奥沃，突然微不可察地跳了跳眼皮。随即，他出声喝止住了水手们的动作，又挪动着凑到俘虏面前，并且蹲下身来，开始饶有兴味地打量起这只还在网兜里不断挣扎的海精灵。

“怎么了？莫非这家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菲里见状也跟着凑了过去，小声地开口询问道。

“他确实是有些古怪。”肥巫妖奥沃淡淡地回答道，“和陆地上不同，在大海之中，‘肉’这个词汇，可是有着非常微妙的含义……算了，光靠在口头上说说，一时半会恐怕也解释不清楚，还是让我们做一个小试验吧！”

他一边如此说道，一边扣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弹，一团清澈的小水球就从指尖飞射而出，溅落在了海精灵的胸口上，立即就灼烧出了一大片醒目的红肿与水泡，在他那蓝绿色皮肤上显得格外鲜明可问题在于，菲里在旁边看得非常清楚，这分明只是用水球术制造出来的一小团普通淡水而已，而且还是凉的。怎么泼到了这只海精灵的身上之后，却能产生出类似于开水烫伤、甚至强酸腐蚀的可怕效果？

“嗯，原本还只是怀疑，这下基本可以肯定了。”

奥沃拍拍手掌，一脸轻松地站了起来，“这不是什么海精灵，而是一个马林提（malenti）……”

马林提？这个颇为陌生的名词，让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一时间满头问号。幸好奥沃马上又作出了进一步的解释说明，“……简单来说，就是披着一层海精灵外皮的鲨化鱼人。”

哦，原来如此……听到了这个新发现的真相，聚集在甲板上的人霎时间都松了一口气。

对于这个大航海时代的人们来说，鲨化鱼人是比海精灵更加常见的海洋智慧生命。他们面目狰狞，嘴里长满丑陋的獠牙，性格嗜血残暴，擅长驯养鲨鱼，普遍信奉深海女王安博里。在通常情况下，绝大多数的鲨化鱼人都徘徊于食物丰富的洋流附近，依靠着狩猎鱼群和掠夺过往商船来维持生计。在食物短缺的时候，他们甚至还会自相残杀，通过吞噬同类的血肉来延续生命在托瑞尔星球，鲨化鱼人是少数几种完全不介意分食同类，甚至将之发扬成了一种生存哲学的智慧种族！

PS:询问诸位读者一个问题,羊手掌同志近年有什么作品问世吗?在《中华再起》结束之后,好久没看过他的书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第七章、战火中的岛国（中）

第七章、战火中的岛国（中）

第七章、战火中的岛国（中）

活着和肉。乃是鲨化鱼人对这个世界特有的冷酷二分法。

在活着的时候，鲨化鱼人会捕猎包括同类在内的所有生物，将它们一视同仁地当作食物吞咽下肚。而在死掉以后在大多数的情况之下，根本就等不到完全死掉也应当贡献出自己的肉体，给饥肠辘辘的同类提供营养。总而言之，活着就吃肉，死后上餐桌，鲨化鱼人的一生就是这么简单。

这种极端环保的尸体处理方法，不但可以省掉丧葬费，而且还可以很有效率地实现种族优化，筛选掉多余的老弱病残……事实上。他们早已把这一优化工程搞得过了头，如果不是又及时补充了几条针对本族幼体的严格保护规定，这个族群恐怕早就踏上了自我毁灭的不归道路。

同样是由于这种残酷的世界观，使得鲨化鱼人根本不为各个海上强国所容，非但没能和海精灵一样，搭上大航海时代的顺风车，反倒是被当做害虫竭力剿灭海精灵与鲨化鱼人是世代仇敌，精灵王国的海军自然也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好脸色。至于人类国家，同样也都没办法收编鲨化鱼人为己所用……天底下有哪个心理素质健全的水手，会愿意和一伙整天盘算着如何把自己下锅烹饪的怪物并肩作战呢？

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比如饥荒、海难、围城等等。人类、精灵和矮人也会同类相残，但这决不意味着他们在平时都会愿意这么做在这个文明程度已经很高的世界，食人生番毕竟只是极少数。

假如硬要把鲨化鱼人收纳进舰队的话，恐怕还没有起锚出征，水兵们就要忍不住哗变造反了。

因此，截止到目前为止，鲨化鱼人的文明程度和武装力量，基本上依旧和远古洪荒时代没什么两样。除了极少数爱好古怪的亡灵法师之外，在文明世界里找不到任何势力会乐意招募鲨化鱼人做手下。

奥沃刚才所说的马林提（malenti），则是鲨化鱼人的一个变种，他们天生就拥有着几乎和海精灵完全一样的外貌特征，而且离开海水也能够存活几个小时，除了会对阳光和淡水过敏的致命破绽之外，即使是最博学的生物学专家，也很难一眼就将他们区分开来因此，其主要工作就是混进海精灵的聚落，为鲨化鱼人充当探子和杀手，可以说是整个费伦大陆最古老的职业间谍之一。偶尔，马林提也负责欺骗海上的商船，让它们冒冒失失地钻进鲨化鱼人的老巢，自投罗网，对航海家的威胁同样极大。

但是，对于祥瑞号这样的巍峨巨舰来说，一伙脚跨鲨鱼手持叉子的鲨化鱼人，至少总比一支火力强大的精灵舰队要容易对付得多。而且，这艘战舰的厚实龙皮装甲，也不是连金属制品都极端匮乏（怕海水腐蚀）。一般只能使用骨器、石器的鲨化鱼人可以随便凿穿的。

所以，在确认了这家伙的身份之后，众人的敌意也随之消散了许多，虽然没有将其立即释放的意思，但也纷纷收起了自己的武器。让困在网中的那只海精灵……呃，不对，是马林提，一时间感到大为奇怪。

“……深海女王安博里在上！你们这些陆地人到底是怎么啦？族里的前辈跟我说过，陆地上的人类都喜欢和海精灵打交道，而讨厌甚至憎恶我们鲨化鱼人。怎么偏偏你们在以为我是海精灵的时候，个个都是一副凶神恶煞喊打喊杀的模样。等知道我是鲨化鱼人之后，反倒是变得和气起来了……”

“……没办法，你的这些见识都已经成了老黄历啦谁叫海精灵在近些年间所做的事情，比你们鲨化鱼人还要残忍得多呢？而且，我们偏偏又还是精灵王国的敌人，前不久才狠狠地和他们干了一仗……”

菲里耸着肩膀回答说，“好了，该说说你自己了，冒失的马林提先生，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你的族群在哪里，以及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远东岛国库扎克拉还有多少路程……希望你不要有所隐瞒，更不要试图欺骗，假如你暂时还不想变成‘肉’的话我这里有的是侦测谎言的魔法！”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眼光却凌厉得仿佛刀锋，刺得网兜内的马林提先生霎时间缩小了一圈儿。

“这个……该怎么说呢？其实这里已经属于库扎克拉的南方海域了。在你们的西北方向，就是著名的熊野滩，前不久在那里刚刚打过一场大战，我们正打算赶过去聚餐……”

........................................................

片刻之后，祥瑞号再一次急匆匆地拉起了锚链，奏响了号角，朝着西北方向全速启航。

根据那个马林提的说法，他们一族是由于争抢地盘失败，而被迫从费伦大陆一带逐渐流落到了这里。但是，西方费伦大陆的海洋固然危机四伏，可远东卡拉图大陆的海洋居民也并非善类，而且同样对鲨化鱼人非常敌视，不时还有海龙王派遣的虾兵蟹将前来讨伐，逼得他们只能整天忙着东躲西藏，始终都没有什么安生日子可过，生存处境简直比迁移之前还要凄惨。

不过，就在几天之前，他们布置在近岸区域游荡的哨兵，却紧急传递回来一个难得的好消息在库扎克拉中部的熊野滩水域，突然爆发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海战，有许多艘战舰负伤或沉没，海面上一时间伏尸无数。双方战士流淌出的鲜血、以及战舰爆炸沉没所留下的的碎木屑，几乎让大海都变了颜色。

关于陆地文明国家之间爆发的战争。鲨化鱼人自然不会感兴趣。但是，既然爆发了海战，那么就必定会产生出大量的尸体。对于穷困的鲨化鱼人来说，这不仅意味着无数从天而降的“肉”，意味着一顿极其丰盛美味大餐，还意味着各种武器与物资的补给机会在环境恶劣的深海之中，一切工具都难以自行生产。除了某些很不可靠的走私渠道之外，鲨化鱼人一般都是通过搜刮沉船的途径，来获取维持生存必需的武器与材料……当然，对于单独的某个鲨化鱼人部落来说，这种机遇的稀罕程度，绝对比得上买彩票中大奖。

因此在得到消息之后，整个鲨化鱼人部落立即倾巢而出，火速前往战场海域“捞洋落”，惟恐自家去得太迟而被别人捷足先登。而这个倒霉的马林提，则是由于长了一副纤细的精灵体型，速度和耐力不足的缘故，先是落在了拾荒队伍的最后面，接着又更加不幸地被奥沃施展的捕鱼法术给捞了上来。

听到菲里转述的这个消息之后，其他人因为对于东瀛岛国的地理环境不怎么了解，因此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最多只是担忧战败的一方会不会是耐色瑞尔远东舰队罢了。只有黑岛忠夫这家伙却是惊骇地一下子蹦了起来，并且很无礼地伸手用力摇晃起了菲里的肩膀。“……你说什么？在纪伊国的熊野滩刚刚爆发了一场大海战？！这是真的吗？！！”

“……那个马林提确实是这么说的，另外希望您最好能够保持冷静。”

菲里顿时有些不悦地皱着眉头，“啪”地打开了他的手掌，并且顺手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黑岛阁下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呵呵，这问题可大着呢！”

黑岛忠夫颓然松手，接着竟苦笑了起来，“您有所不知，在下出身的黑岛藩，就位于熊野滩的南边啊！这下子，鄙藩多半怕是免不了一场兵灾了……”

“这个……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还请您节哀顺便……”

事实上，黑岛藩此刻的现状，甚至比黑岛忠夫预想中的情况还要凄惨上许多。

……

在连续一天一夜的全速行驶之后（万幸那台破发动机居然一直挺着没出故障），前方终于隐约浮现出了黑色的海岸线。但是，在祥瑞号真正抵达那片东瀛岛国的陆地之前，一大片浩劫方过的血腥杀场，就已经清晰地呈现在了船上的每一个人眼前。

此刻，这场残酷的海战已经宣告结束，但另一场更加残酷的杀戮，却才刚刚开始。

铅灰色的阴郁天空下，广阔而平静的海湾已经成了一片屠场。一艘艘曾经威风凛凛的风帆军舰，眼下不是沉没海底，就是七扭八歪地以残骸的形式倾覆解体，如同翻白肚的死鱼一般在海面上载沉载浮。有一些在战斗中负伤的帆船，虽然已经成功地抢滩搁浅，但依旧没有逃脱对手的追击，在礁石或沙滩上被烧成了一堆堆焦黑的灰烬，迄今仍然在不断散发着袅袅的余烟。

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浑浊海水中，除了漂浮着的残缺尸骸，还有不少侥幸未死的士兵在竭力挣扎。他们或是抱着木头船板，或是乘着舢板木筏，一边拼命地朝着岸边靠拢，一边惊惶万分地躲避着猎杀几百号手举着骨叉，嘴里长满獠牙的绿皮肤鲨化鱼人，正嗷嗷叫着对这些“鲜肉”穷追不舍。而在这些鲨化鱼人的外围，还游弋着一长串更加让人怵目惊心灰色的鲨鱼背鳍，以及随波翻滚的残肢碎肉……

远东岛国库扎克拉给菲里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以这样一副触目惊心的恐怖场面为开始的。

不过，即使是在这般惨不忍睹的大逃杀场景之中，同样也有令人称道的英雄事迹存在透过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菲里非常清楚地看到，一位被困于沙洲浅滩中的东瀛武士，正独自站在没膝的海水里，舍生忘死地挥舞一柄长刀，堪堪敌住了几十名鲨化鱼人的轮番围攻。而在他的身后，还有几个头缠绷带的伤员一边呻吟着趴在礁石上，一边朝着鲨化鱼人胡乱放枪。伴随着翻飞的刀光和枪口的炽焰。十几个绿皮鱼人先后肚皮朝天地落回了水中，将海水染得一片血红。而剩下的鲨化鱼人看见这种状况，先是个个逡巡着不敢再上，然后便是哄然而散，去寻找其他更加容易下手的目标了。

“……这一带的海水实在是太浅了，我们的战舰恐怕靠不过去。”

观察了片刻之后，菲里如此作出了结论，随即迅速发布了一连串的命令，“……先让老黑龙福尔摩斯飞过去吼叫两嗓子吧，这家伙虽然不成器，但吓唬吓唬那些绿皮鱼人还是没问题的。另外再把那个马林提也给放了，并且让他告诉他的同胞，我们只捞活人，不管尸体，反正水手就应该是被海葬的。叫这些饿疯了的鲨化鱼人都给我捂紧了肚子，耐心地等上一会儿再开饭假如他们还不想让自己也变成‘肉’的话！”

在了解到“肉”这个字眼的某些微妙含义之后，他眼下已经是用得越来越顺畅了。

........................................................

总算是又打退一拨怪物了……可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有救援船队过来啊？

望着仓皇退走的鲨化鱼人，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的毛利新一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今年才不过二十一岁的他，此刻看起来却是形容枯燥，头发斑白，满脸胡须拉渣，眼眶四周尽是厚厚一圈黑眶，说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也绝对有人相信。

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之后，他便拄着刀子软软地背靠在一块黝黑的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但心中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最近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悲惨遭遇，仿佛一场挥之不去的可怕噩梦，又一次在毛利新一的眼前开始迅速回放。

人生的跌宕起伏，怎么在他身上就表现得如此离谱呢？

仅仅是在几个月以前，毛利新一还是举国闻名的当代第一幸运儿，为无数奋斗中的年轻人所万分嫉妒和羡慕先是有幸蒙前代长州藩主看重，招他入赘与独生女儿兰姬成婚。之后不久，老藩主因为纵酒过度而猝然病故，并且在临终之前传位给了女婿，让他刚满二十岁就成了坐拥三十万石的大藩主。

须知东瀛四岛全部的石高加在一起，也就只有一千六百万石，而幕府一家就要占去四百万。在剩下的一千二百万石领地上，分布着大大小小近三百个藩国，三十万石的长州藩在其中纵然不能说是首屈一指，至少也能称得上是鹤立鸡群。再考虑到长州藩扼守关门海峡的险要位置，以及相当丰厚的海上贸易收入，哪怕就全国范围而论，长州藩主也是能称得上号的头等实权人物。

因此，骤然成为长州藩主的毛利新一，确实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人生赢家。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第八章、战火中的岛国（下）

第八章、战火中的岛国（下）

第八章、战火中的岛国（下）

但是。对于毛利新一本人来说，这个长州藩主的位置并怎么不好坐在那批立足经营长州数百年，势力早已根深蒂固的长州藩家臣团面前，他这个倒插门女婿不过是一个空降的外来户，毫无半点根基和威望可言。并且还因为毛利新一出身于外地的缘故，早在入赘之初，就饱受这些顽固老臣的冒犯与轻视。

而毛利新一可以用来压服他们的最有力资本，除了前代藩主的少许余威之外，就是他早先在幕府里积累的广泛人脉和良好关系了事实上，毛利新一在早先之所以能够压服毛利家的几个远房亲戚，成功地继承长州藩主之位，和江户幕府在背后的大力支持也是绝对分不开的。

如果是在早先的太平盛世，纵使他这个藩主的权位不稳、根基不固、号令难出居所，但只要君臣名分一旦确定，这日子也就差不多应该能一路磕磕碰碰地过下去了武士道最讲究的忠义，可不是只要随便说说就行的。身为某藩世袭家臣，仅仅是倚老卖老、阳奉阴违倒也罢了。假如当真造反篡位的话，天底下没有一家诸侯会坐视默许，势必非要剿灭而后快……否则的话，就等于是公然鼓励武士“下克上”了。

对于任何既得利益者来说，如何保住自己的现有利益。总是比怎样开拓进取要来得更加重要。

然而，偏偏如今却是幕府山河日下、世道将乱未乱的一个微妙年代人们虽然已经隐约预感到了新一轮乱世的逐渐逼近，却又都还没有做好如何迎接乱世到来的准备。

近年来，随着江户幕府的实权被大阪商人全面篡夺，并且大力依靠西洋驻军为臂助，各地的诸侯武士都是愤慨不已。在中西部地区的诸多藩国，都有大批的倒幕志士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帜彼此串联活动，并且时不时地发动几回号称“天诛”的恐怖袭击事件……而在远离幕府中枢的长州藩，这些倒幕派更是闹得尤其厉害，就连一些家老、侍大将之类的上层人物，都已经半公开地牵扯其中。

作为幕府派驻到西国地区的钉子，毛利新一自然是要对倒幕派进行镇压的。但出于自己的权位尚未稳固，以及有必要维护领地内安定团结的考虑，他对于涉嫌人员一般只是以警告和教育为主，顶多也就是禁闭或流放，基本上没怎么下狠手。

可毛利新一万万没有想到，长州藩的这些所谓倒幕志士，竟然会把事情做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今年一月，依靠藩里某些家老的暗中资助，若干名胆大包天的倒幕志士，居然悄悄勾结收买了大批海贼盗匪，只用几天时间就拉起了一支叛乱队伍，随即悍然扯旗造反。

并且，在发动军事政变的过程之中，倒幕派也实在是嚣张至极他们先是派遣精锐小分队连夜突袭，结果因为投入兵力太少全军覆没。而在偷袭失败之后，在近万长州正规军的袖手旁观之下。倒幕派竟大摇大摆地公然围攻藩主居住的荻城，又利用部分内应倒戈的机会迅速破城而入。

兵败城破的混乱之中，毛利新一身边仅有的少量侍卫，不是尽忠战死就是叛变逃亡，全靠荻城耐色瑞尔领事馆驻扎的一小队卫兵拼命掩护，他才能带着妻子儿女突围而出，逃奔江户城找幕府去哭诉求援……可那位领事先生及其夫人，以及十几名外国商人和低级外交官，却因此而落难被杀了。

此外，在荻城陷落之后，几个名义上是头领的倒幕志士，实际上却完全无力约束麾下这些强人的行动，结果竟任凭他们把全城都给彻底血洗了一遍，末了还放上一把大火，毁尸灭迹而近年来人丁稀薄的毛利一族，偏偏全都聚居于荻城内……于是，在西国代代传承达五百多年的武士名门毛利家，除了毛利新一这个入赘的女婿以外，就此已经宣告彻底断绝了。

更可叹的是，对于运气早已告罄的毛利新一来说，他的人生悲剧还远远没有结束虽然在混战之中成功逃出了叛军的包围圈。但他的妻子兰姬在途中却不慎落水染了风寒，刚逃到江户城就一病不起，没几天便因此而去世。接着，他的一对小儿女也因为悲伤过度，整日啼哭不止，终于心力交悴而染上恶疾，很快就到另一个世界去和母亲做伴了。

国破家亡，丧妻失子……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此。偏偏这位不幸的毛利新一先生，却在短短的几十天里将它们统统都亲身体会了一遍，整个人都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而唯一让他勉强硬撑着不肯倒下的理由，就只剩下矢志复仇的熊熊怒火了。

然而，命运却再一次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

长州藩武士公然起兵造反，焚烧首府，把主君全家赶尽杀绝……这样匪夷所思的“暴行”横空飞出，霎时间震动了整个岛国，引得举国各界一片舆论哗然。各地的藩国诸侯，不管是倾向于倒幕还是佐幕，对此都是深恶痛绝，齐声讨伐。就连最为乐见其成的京都朝廷，都不得不发出诏书，对凶手严词申斥。

道理也很简单，如果这么明目张胆的篡逆行为，居然能够得到社会上的普遍认可。那么又有谁能晓得，下一次自己的家臣是否也会有样学样，给自己同样来上一出灭门惨案？

所以在有关长州藩叛乱的处理问题上，江户幕府和早已离心离德的各方藩侯之间，非常难得地迅速达成了一致此等逆贼罪大恶极，务必联合发兵讨灭！

而长州藩叛党这边，在发现事态局面已经不受控制之后。似乎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先是在自己人之间爆发了一次惨烈内讧，总算是统一了思想（不肯统一的都给肃清了），公开宣布要杀进江户，打倒幕府；接着是推举出长州藩的世袭家老，名望甚高的守随信吉担任“临时执政”，建立起一个不知所谓的“军政府”，算是勉强有了一个领导核心；然后又出兵大肆劫掠四周的几个小藩，还越境攻打了幕府直辖的生野银山，以筹集军费储备；最后则是张榜招募四方破落浪人、山贼海盗和倒幕志士（其实这三者往往就是一回事）入伍参战，以补充兵员不足……整个儿一副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玩命姿态。

既然两边都是摆出了如此的针锋相对架势，那么一场战争自然是理所当然地爆发了四月初，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正式发表《征长令》，宣布征调中西部三十二个藩的兵力，组建十五万联军征伐长州叛党，誓要将其一举踏平。而前藩主毛利新一这个宣示战争正义性的最佳活招牌，则被安排与幕府方面独自组建的七千先遣队一起开拔出发，走海路前往中部地区纪伊国的熊野滩，和已经先期出发的幕府舰队会合待命。

按照幕府方面制订的作战计划，此次讨伐的“吉祥物”，或者说最高统帅，“白痴殿下”德川家鸣将军，预定会和幕府军预备队一起，坐镇大坂城“督战”。同时。幕府的首席老中三井银次自封为前线总指挥，于广岛设立大本营。总数多达十余万的诸藩联军被分作四路，从小仓、艺州、大岛、石州四个关口，对长州藩叛党同时发动全面攻击。

而毛利新一所在的这一路幕府新军，则被秘密安排去实践“蛙跳战术”当四路大军一齐发动，长州藩叛军主力在边境应接不暇的时候，这支“精锐部队”将会在幕府舰队的掩护下，走海路运动到长州藩的首府荻城登陆，打起正统藩主毛利新一的旗号，在敌境腹地中心开花，一举捣毁叛军的抵抗意志和作战能力……不得不说。多年未曾经历过大规模战事的江户幕府，根本就是将此次征伐长州之战，当成了新武器、新军制和新战术的试验场，顺便还很偏心地将首功专门留给了自己人。

从纸面上看，这样的战略战术似乎万无一失，即使有什么意外出现，后方也应该有充足的预备兵力可以填补上去……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坏主意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在人们发现它们是坏主意之前，它们看起来都似乎是好主意。而江户幕府制订的这个征长方案，也同样不过如此。

就这样，活招牌阁下毛利新一先生，便奉命带着寥寥几个侍从登上了远洋商船“福山丸”，跟随七千先遣队乘坐运输船一路颠簸着赶到了熊野滩，好不容易总算和由十一艘三桅巡洋舰组成的幕府舰队会合下锚，又与锚地所在的和歌山藩取得了联络。但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安排所有人上岸休整，就从不知哪个旮旯里杀出来一大票敌舰队，趁着幽深的夜色，对停泊在熊野滩锚地中的幕府舰队突然发动了猛攻！

虽然这些敌舰看上去全都悬挂着长州藩的徽章，但毛利新一可以肯定它们绝对是冒名顶替的假货虽说在大部分时间都无权无势，但他好歹也是做了几年藩主的人，对于长州藩到底有多少家当一清二楚：整个藩国总共也就三艘小军舰，其中两艘比较老旧的还因为经费长期匮乏，而被改成了货船在跑运输。

更何况，长州藩毕竟只是三十万石的弹丸之地，又没有什么金山银山，就算是那些叛贼不顾一切代价地砸锅卖铁，也绝对供养不起这二十多艘三桅巡洋舰啊！

无论如何，这二十多艘貌似伪装的长州藩军舰，就这样迅速插进幕府舰队的行列之中，展开了激烈的炮战。而幕府舰队这边首先是促不及防，很多水手都还滞留在岸上建造宿营地，然后又被大批四处乱窜的运输船所拖累，指挥系统一时无法顺利运转，而最要命的问题则是实力对比相当悬殊双方战舰的体型和火力基本相仿，但幕府舰队的数量却大约只有对手的一半！

此外，熊野滩锚地虽然隶属于效忠幕府的和歌山藩。但是并没有修筑任何的岸炮和海防工事，幕府舰队根本无法指望岸防火力的支援……而且他们本来也不曾认为会有这个必要。

必须承认，尽管战局如此的恶劣，但幕府舰队仓促组织的抵抗依旧十分顽强。激烈的炮战从深夜打到清晨，又从清晨打到了正午。海面上到处是燃烧着的船只，弥漫的浓烟掩盖了大部分军舰，只有它们高耸的桅杆仍在炮火中时隐时现。即使是岸上的和歌山藩，也于清晨紧急派遣一支部队赶来，从滩头架起野战火炮进行轰击，但终究还是于事无补。

最后，在熊熊燃烧的冲天烈焰之中，锚地里的十一艘幕府军舰相继爆炸沉没，而新抵达的运输船队也没有几艘能够逃出，甚至就连已经登陆上岸休整的那部分军队，都被敌人用炮火覆盖了一遍……于是，这支预备在关键时刻投入平叛战场的杀手锏，上万名号称最为精锐的幕府海陆军战士，此刻却连长州藩的边境都还没有摸到，便在一次莫名其妙的偷袭之中，满头雾水地于熊野滩锚地先后葬身鱼腹。

而那支前来偷袭的神秘敌方舰队，在海战中取得了全面胜利之后，也没怎么顾得上打扫战场，只是救回了自己的人之后，便匆匆扬帆起航，从来路撤退了。

原本在“福山丸”沉没之前，毛利新一就已经搭乘上了救生艇，但一阵爆炸的气浪偏偏又将小艇掀翻，让他和另外几名伤兵不幸被困于海中沙洲。并且在海水中浸泡了一天多的时间之后，他们非但没有等到对面和歌山藩派遣的救援船，反倒是迎来了成群结队的海怪和鲨鱼！

凭借自幼苦练的出众刀法，以及随身携带的一把手枪和几枚手榴弹，毛利新一勉强打退了几次海怪的袭击，但同样也给自己留下了累累伤痕，而早已透支的体力，更是衰微到了即将枯竭的地步。

随即最后一丝精力的迅速消逝，视野内的景物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而被海水溅到的伤口，也又一次传来了隐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悲哀地呻吟起来……难道我堂堂名门之后，一藩之主，竟然要像一条卑微的落水狗那样，悄无声息地死在此处荒滩上，连尸体也会被鲨鱼和海怪分餐吗？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我的大好年华才刚刚开始，而我的血海深仇也还没有报呐！

如果就这样死去，我就是被超度成佛也咽不下这口怨气！

伴随着纷乱的思绪，毛利新一颓然丢开刀子，疲惫无力地眯缝起双眼，有些绝望地哀叹道。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了天上传来一阵凄厉呼啸的破空声，以及一连串摄人心魄的可怕咆哮此刻，不知从何处飞来了一头外观有点畸形的西洋巨龙，在这片满是碎木浮尸的海面上嘶吼着来回盘旋。那些骑着鲨鱼的人形海怪，很快就被吓得失魂落魄，没多久便哀鸣着四处逃散。

然后，一艘庞大程度远远超过毛利新一的想象力极限的巍峨巨舰，逐渐出现在了远方的海平面上，几面醒目的蓝底六芒星旗，正悬挂在它的桅杆和舰首，被海风刮得猎猎作响。

“是西洋鬼畜……呃，不对，是耐色瑞尔帝国的船？”

毛利新一顿时愕然地睁大眼睛，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这条船真的是好大啊！比横滨军港驻扎的那几艘战列舰还要大上好多倍。似乎也只有这些奇妙的西洋人，才能打造出这么多如此巨大的战舰吧！”

他喃喃地低语着，随即在眼神中猛地闪过一道精光，“……那么，这一次袭击幕府舰队的幕后黑手，又会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天底下绝对没有哪一伙海盗，能够装备得起这么多战舰。而且，当初的那次叛乱，好象也处处透着古怪……事情的真相只有一个，我无论如何都得要把它找出来！”

回忆起妻子在病榻上形销骨立的凄惨遗容，毛利新一不由得用力地握紧了拳头，恨恨地发下了誓言。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第九章、衰运当头的黑岛藩

第九章、衰运当头的黑岛藩

第九章、衰运当头的黑岛藩

尽管祥瑞号提前派遣了老黑龙福尔摩斯去驱散鲨化鱼人。并且还释放了那个马林提去威胁利诱，但最后救回来的幸存者依旧为数不多，总共还不到二十个人海战毕竟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依旧没能逃脱或淹死的士兵，数量真的是很有限，而鲨化鱼人刚才追杀的那些家伙，实际上是和歌山藩临时组织的搜救队，一看见有大批海怪来袭，就放弃任务逃之夭夭了，根本无需救援。

结束了短暂的搜救工作之后，菲里便独自骑着老黑龙福尔摩斯越过海湾，进入陆地，想要找对面的和歌山藩打个招呼，探听一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想到那边的城堡里却是如临大敌，隔着老远便能听见警钟长鸣，老黑龙根本还未曾进入射程，各种枪弹炮火就都没头没脑地砸了过来。无论菲里在天上再怎么用扩音术高喊自己没有敌意，甚至还不顾丢脸地打出了一面小白旗，都没有得到和歌山藩方面的任何回应那帮家伙似乎已经被惨烈的战斗折腾到精神崩坏，彻底陷入到歇斯底里的疯狂敏感状态之中去了！

无奈之下，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冲突。他只得放弃了找当地人进行沟通的打算，转而返回了自己的战舰，开始对救捞上来的幸存者分别审核询问，试图获知这个国家的最新动态消息。

正当倒霉的长州藩前任藩主毛利新一浑身裹着厚毛毯，哆嗦着蹲坐在祥瑞号的甲板上，一边手捧搪瓷杯子啜饮热茶，一边操着有些结结巴巴的耐色瑞尔语，接受菲里.泰勒司令官的反复盘问之时。思乡心切的黑岛忠夫先生，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在中途抢先下船，带着几个亲信心腹登上小艇，急匆匆赶赴老家而去。

黑岛忠夫的老家黑岛藩，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名叫黑岛的岛屿，由一个姓黑岛的古老武士家族世袭统治……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像是在绕口令，不过事实就是如此。从某个没有确切记载的时代开始，黑岛家一族就世代定居于此，以至于究竟是用地名决定了姓氏，还是用姓氏确定了地名，眼下也已经不得而知了。

总之，这是一座非常美丽的南方岛屿。

晴朗的天空，明媚的阳光，碧蓝的海水，郁郁葱葱的椰子树，一望无际的白色沙滩，盛开怒放的娇艳花朵……虽然地理位置稍微有些偏北，但依靠附近强劲暖流的影响，这座岛屿依然不可思议地充满了南国风情。在阵阵清爽的海风中，所有景色看来都是如此的鲜明艳丽。洋溢着无限的独特魅力。

然而，黑岛忠夫在登陆之后所看到的场景，却是与秀丽风景极端不协调的一幕扭曲变形的破碎堤坝，塌方坠落的陡峭山崖，只剩下一堆残墙断壁的町镇废墟，覆盖着厚厚一层白花花盐碱渍痕的荒芜田野，以及……完全从地面上消失了的黑岛家主城，春哥城！

“……我记得从这边的小路过去，应该就是一个延伸进海里的小岬角啊！”

站在某处海风凛冽的矮丘上，望着前方广阔无垠的空旷海面，黑岛忠夫心中万分困惑地嘀咕着，“……而咱们家的城堡就坐落在岬角尽头可现在却跑到哪里去了？”

现在他所踏足的这个黑岛藩，与多年之前离开的时候相比，根本就是面目全非。

黑岛藩领主一家世代居住的小城堡，眼下已经彻底消失，而供奉祖先春哥菩萨的小神社，则是被完全埋在了崩塌的山崖之下，纵横交错的灌溉水渠几乎都干涸了，枯萎的庄稼被掩埋在杂草丛中，就连聚居着全藩绝大多数人口的城下町（以领主城堡为中心，所设立的集市、聚落）。也成了一片荒凉而死寂的废墟……黑岛忠夫印象中的那个家乡，如今已经是荡然无存了。

更可怕的是，他带着几个手下在整个岛屿上来回转悠了一圈，居然愣是没找到一个活人虽然黑岛藩乃是一个名义上石高一万，实际耕地不过五千多石，也没有什么特别出产的超袖珍型穷困小藩，据说在东瀛四岛三百藩国中排名倒数第一。但是在黑岛忠夫的记忆里，好歹也应该有着一百多个武士，大概两三千的常住人口……怎么眼下却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无人岛？！

一层不祥的阴霾，就此悄悄爬上了黑岛忠夫的心头。

而当他神情沮丧地离开黑岛，再次划着小艇返回祥瑞号，并且在甲板上遇见了落难的前长州藩主毛利新一等人之后，这一可怕的阴霾便立即得到了证实。

“……哦，原来阁下就是传说中那位出洋闯荡的黑岛家少主？那可真是失敬了啊！”

缩在一层厚厚的毛毯中，前长州藩主毛利新一阁下用颇为同病相怜，或者说是很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黑岛忠夫，“……您想问黑岛藩近来的事？唉，贵藩这阵子似乎是流年不利啊……按照江户城那边市面上流传的小道消息，似乎是很快就要被幕府下令废藩了！”

要废藩？！！！

听到毛利新一居然说出这么个特大利空消息，拥挤在四周凑热闹的黑岛家武士顿时全都跳了起来。

对于这个时代的东瀛武士而言，要说这世界上有什么最可怕的事情，那么就莫过于废藩了按照幕府律令，某藩一旦被废，那么所有的领地都会被幕府没收，该藩的全部武士也就从此变成浪人，非但俸禄全无，地产易主，生计窘迫。就连社会地位都要严重下跌！

根据该国通行的习俗，有身份的武士一律腰悬双刀，而没有主家的浪人却只能佩带一把刀……别小看了这多一把刀少一把刀的区别，这意味着前者是官身，是上等人，平民见了都要下跪行礼，一个不高兴还可以随便挥刀斩人；而后者却差不多等于是臭要饭的，谁都可以朝他一脸不屑地吐唾沫。

而且，黑岛藩本身只有五千多石的耕地，眼下也已经荒废得差不多了，被没收掉倒也不算太可惜。但黑岛家历代祖宗带人出洋打拼，给世界各国做雇佣兵赚来的卖命钱，可是全都被投资到了江户、京都、大阪这些城市的房地产上，从中收取的房租才是黑岛藩的主要进项。而且，为了让幕府减免一些税收，这些地产还统统都挂在了本藩公产名下废藩之后，这些房地产也将会被全部没收，而黑岛家的一干君臣就当真要化为拄着刀子要饭的穷光蛋，流落乡下去打家劫舍了。

所以，黑岛忠夫一时间也同样是被吓得不轻，赶紧扯住毛利新一的衣服就向对方追问：

“……请问阁下，鄙藩在近年究竟犯下了何等罪行，竟要被幕府如此为难？”

“这个……唉。倒不是幕府方面有心想要为难你们。”毛利新一满脸悲悯地叹息道，言语中当真是不胜唏嘘，“……而是老天爷硬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你们啊！”

........................................................

不知道是因为黑岛家代代乐衷于搞基、道德极度败坏而触怒了神明（这个可能性很小，因为当今这年头的东瀛武士，十个里面最少有六七个是双向插头，而更早以前的性变态比例还要更高一些）遭到天谴，还是因为黑岛家掌握了“死后原地满状态复活”的绝技，而遭到一帮专门赚死人钱的和尚神官暗中下咒（这个可能性很大，据说他们就连自家供奉的女神，都敢封印了拉到青楼里接客卖钱），总之。在去年春天，也就是菲里和黑岛忠夫还在那位“不死鸟”特库姆塞大王的麾下，与精灵军接连鏖战的时候，一场可怕的大海啸突然席卷了整个黑岛藩，并且对全藩居民造成了极为沉重的生命财产损失。

在此次天灾之中，黑岛藩的城下町和港口顿时化作一片废墟瓦砾，而仅有的几块农田也给浸泡在了海水里，近两年怕是得彻底绝了收成。至于领主居所春哥城的命运，则还要更加可怜因为岬角崩塌而整个儿滑进了海底，被转让给鱼虾去做游乐场了……幸好，藩主一家子总算是及时逃了出来，并且基本没有什么伤亡。可全藩居民却因此减少了足足三成之多！

以上所述的惨重破坏，让黑岛家一时间焦头烂额。而大灾之后的瘟疫，又造成了更多的病患死伤。但最最要命的问题还在于，岛上唯一的那条淡水溪流，其泉源在海啸中被污染破坏，无法继续使用。而岛民们历代修筑的小水库，也被灌满了海水。就连黑岛家武士带人紧急打出来的几口水井，都全是咸的……

如此一来，全藩居民的饮用水就此宣告断绝，而耕地和村镇的恢复更是无从谈起。大家勉强苦涯了几个月，最后都渴死了几个人，终于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所有人抱头痛哭一场，掘了包故乡的泥土揣在怀里做纪念，然后就被迫来了个卷堂大散，各奔东西自谋生路去也。

在这场凄凄惨惨的大撤退之中，黑岛藩残余的几十名武士，也护送着老藩主一家乘船前往幕府所在的江户，打算先靠着本藩在那边的一些房产收益，暂时维持一段时间的生计，顺便再看看能不能向幕府申请到一些救济，最好能搞到一块临时领地暂且落脚……

结果，他们前脚才到江户城，后脚就又收到了一则噩耗：江户城于数日前遭遇大火，全城八百零八町之中，有三十余町被烧毁，一万多居民流离失所东瀛岛国的传统建筑。大多以木材、席子和厚纸拼接而成，特别容易起火燃烧。而由于城市内土地价格昂贵的原因，街巷之间往往又建造得非常紧密，一旦着火之后很容易急速蔓延。通常不烧则已，一烧就是一大片。因此，在江户城的民间俗语当中，“地震、打雷、火灾、老爹”被视为天底下最可怕的四样东西而前两者所导致的破坏，归根结底主要还是火灾的缘故（地震导致火源翻倒引燃房屋，而雷击直接劈中房子，引起熊熊大火）。

本来江户城的居民被烧了房子，并不关远在千里之外的黑岛藩什么事情。但偏偏黑岛藩在城里所拥有的房产，全都位于这被烧毁的三十多个町当中！这下子可是一火俱空了！

于是，这一伙逃难者只好先凑合着在江户城的黑岛藩邸（差不多相当于黑岛藩驻京办事处）住下来，同时四处送礼活动拉关系，试图为藩国重建工作拉到援助。

可他们的厄运似乎还远没有结束几天之后，江户城此次火灾的原因调查终于得出了结果，竟然是某位奉命前去收租的黑岛藩士，与拖欠租金的房客起了争执，在斗殴当中不慎踢翻火炉，又没能及时扑救，反而逃之夭夭所致……如今已经被逮捕下狱，并且画押招供。

发现了这么个爱惹事的捣蛋鬼，正为民间群情激愤而头疼的江户幕府登时大喜可算是找到出气筒和替罪羊了于是立即将罪魁祸首游街示众，转移市民的舆论压力（让他们把臭鸡蛋和烂砖头都丢到黑岛藩邸里面去，别再辛苦幕府政所门口的清洁工了），同时严词责令黑岛藩赔偿一切商民损失，而援助救济之事自然也就没了下文。

屋漏偏逢连夜雨，黑岛藩刚刚硬着头皮贱价卖光了本藩在外地的各种产业，再集体跪到幕府政所哭诉了几回，争取到一些减免，好不容易勉强填上了火灾赔偿的窟窿。但各地的高利贷商人却又在这时候蜂拥而至，挥舞着不知是哪一代藩主留下的白条，要求黑岛藩立即还清所有的陈年积欠！

商人之所以愿意让各藩诸侯长期赊欠债务，甚至利滚利地一直积欠到几百万两，也不急着去上门讨债，是为了从这些藩主手中取得各种特权，好获取更大的实际利益。可眼看着黑岛藩如今已经是名存实亡了，并且只怕是恢复无望，要是此时再不赶紧讨债清偿，又该更待何时呢？

作为全国倒数第一的袖珍小藩，黑岛藩对外欠下的债务并不算多，加上利息总共也才只有白银二万两而已像西南的萨摩藩，就拖欠了大阪商团五百万两白银，即使商人们把持了幕府政权也讨不回来；而毛利新一在位时的长州藩，也借了大约一百万两白银的债；甚至于江户幕府本身，在被迫放权给商人的时候，都是以免除全部上千万两债务为前提的但此刻的黑岛藩众人已经是山穷水尽，别说是二万两，就连二千两也拿不出来。偏偏又失了领地根基，还得罪了幕府，即使想要赖帐也没有办法赖。于是债主就和老藩主商量：既然没有钱，那么索性就把家名让出来吧！这样咱们就算两清了。

在这个岛国，士农工商分级严密，门第观念尤其浓厚。武士作为统治阶级，不但享有各种特权，而且广受尊崇。即使此时大阪商团已经掌握了幕府实权，也要通过种种途径来抬高自己的身份，才能比较名正言顺地发号施令而向某些破落衰败的武家名门购买家名，就是一种最直接，也最遭人诟病的方法。

具体来说，就是商人出一大笔钱为代价，让某个武士名门的家督收自己为养子，并且确立为继承人。然后老家督出家退隐，这个商人就成了新家督，商人的后代也就取代了原本的武士后代，荣升为这个衰败名门的嫡系传人而原本真正的武家嫡系后代，却反倒变成了旁系庶流，要受其差遣。

如今在幕府里把持实权的那些商人老中、若年寄、目付、奉行，就是用这样的办法，把自己包装成名门之家。其中几个最厉害的，甚至还把自己升格成了小藩国的诸侯……而这位从大阪来的豪商债主，显然也想重复那些成功前辈们的老路先想办法购买一个比较风光的武士家名，然后再往幕府里寻求发展。

但是，对于如今的黑岛藩来说，要拿藩主的位置去抵这二万两白银的债务，实在是很难接受黑岛家虽然如今混得有些落魄潦倒，而且还有些不太好的流言缠身，但他们好歹也是传承上千年，名声响誉海内的古老名门。就算是翻遍全国，恐怕都找不出几个比它更加历史悠久的武士家族。再说原本的领地虽然眼下已经彻底荒废了，但过上十几年几十年说不定还能再次恢复总之，这价钱也卖得太便宜了吧！

更何况，把祖先大人浴血奋战，经历过无数苦难才争得的响亮家名，就这样随随便便地转交给外人，对于任何流淌着黑岛家血脉的后代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耻辱没能把祖先开创的领地基业好好地传承下去，就已经是很丢人的事情了，倘若连祖宗的姓氏都保不住……这绝对比变卖任何传家珍宝都要来得更加可耻！别说是堂堂名门武士的后代，就算是一条稍微有点廉耻的狗，也应该要去切腹自杀了。

于是，老藩主严词拒绝了这个要求。但不死心的债主这边，则立即联络了一帮子人向幕府游说，声称黑岛藩如今已经是无地无民，理应就此废黜，而荒废的旧领地正好可以出售抵债……结果由商人主导的幕府方面，据说还真的有些意动了，甚至派出过一拨人到黑岛藩去实地勘探，似乎是为了确定拍卖价格。

老藩主在事后闻讯，一时间只感觉天旋地转，又急又怒，竟然在上个月给活活气出了脑溢血，中风发作，当场变成了全身瘫痪的废人……事实上，如果他当真是被气死了，反倒是没什么关系黑岛家的人基本都有祖先春哥保佑，死后原地满状态复活。

但假如就这么半死不活地吊着，可就非常麻烦了：根据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规矩，黑岛家的人是绝对不能自杀的，否则整个家族的异能都会消失……于是，黑岛忠夫的老爹就只能继续生不如死地苦涯着，而外头有关废藩的风言风语却还在愈演愈烈。

如今的黑岛藩，真的是衰运当头了。

PS：鄙人已经是在这么努力地更新了，可票票实在是好少啊，真的是有点受打击。

莫非老老王也和笔下的人物一样，笼罩在浓厚的衰运之中？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第十章、抵达江户城

第十章、抵达江户城

第十章、抵达江户城

海啸、干旱、逃难、火灾、破产、逼债、废藩、中风瘫痪……

等到消息灵通的毛利新一大人。把黑岛藩在这两年来所遭遇到的种种磨难，尤其是老藩主中风瘫痪的消息，全部对众人解说完毕之后，可怜的黑岛忠夫阁下已经是悲痛得泣不成声，中途接连晕厥过去好几次。

而那批跟随他转战列国多年的浪人武士，在得到如此噩耗之后，同样也是个个如丧考妣这些家伙在异国他乡飘零了这么多年，基本上已经积攒够了身家，也厌倦了沙场征战。如今回国之后的最大愿望，除了通过耐色瑞尔帝国方面的影响力，避免幕府方面对自己往日非法偷渡的追究之外，就是希望能够根据黑岛忠夫头领的许诺，成功出仕黑岛藩，就算不给发俸禄，至少也要挂个正规武士的名分。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腰挂双刀招摇过市，再也不会轻易受人欺负，购置房屋地产也不容易遭到胥吏刁难……然而，即使是这个一点都不过分的微薄期望，如今似乎也都有化作泡影的危险。

霎时间，一股悲凉而哀怨的气氛。在这群基佬中间悄悄地弥漫了开来。

望着悲痛欲绝的黑岛忠夫，菲里只能尽量拣些好听的话安慰了他一番，并且保证在抵达江户城之后，会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尽可能帮黑岛藩从中斡旋事实上，他连那边会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自己都还没啥把握，因此这话无异于一张空头支票然后下令祥瑞号再次起锚，沿着海岸线朝江户方向前进。

截止到目前为止，菲里还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之处，最多就是在粗略地听过战事进程之后，对长州藩叛乱军能够动员二十多艘战舰的强大实力，感到稍微有些咋舌罢了，不过也没怎么当一回事只要能将祥瑞号及时修复，他就绝对有信心把这些“小帆船”一扫而空。

但是，当菲里走进驾驶室，打算亲自操舵的时候，某位负责救捞工作的水手却匆匆跑了过来，先是对他悄悄耳语几句，接着又呈上了一件刚刚在交战海域内打捞到的证物……于是，在初步确认过这件东西的真实性之后，菲里的心头便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是一张被鲜血渗透，又被海水浸泡过的军官证件。虽然上面的字迹和防伪花纹全都变得有些模糊，而附着的那张小相片也已经脱落了，但仅仅是透过仍旧可以辨认出来的那一部分残缺文字，就能够让菲里觉察到某些相当微妙的诡异之处了。

“……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独立宪兵队，三等军法官克里格.谢法中尉？”

在远东的这块地盘上，佩里提督几乎可以说是一手遮天，无论文官武官、海军陆军、牧师法师。基本上都得听从他的调遣。作为事实上由佩里提督一手扶持起来的附庸国部队，在幕府舰队内出现几个耐色瑞尔帝国的海军教官，或者在幕府新军里附带着几个耐色瑞尔陆军顾问，都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

但是，就菲里所知道的情况，在耐色瑞尔帝国军队的正式编制表之中，佩里提督的远东舰队和自己的巨熊军团其实档次差不多，都是属于“编制外人员”的杂牌军。国防部平时不会给他们开军饷，只有战时才会发一笔开拔费（而且还经常被漂没），至于能够搞到多少军火补给，就全都得看指挥官自身的本事了。

所以，在幕府舰队里面，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帝国近卫军成员的人家可是正规军中的正规军，眼睛向来都是长在头顶上的，哪里会愿意拉下面子，和海外殖民地的三流杂牌部队一起瞎混？

况且，眼下国内政局已经是一片大乱，各方势力都忙着靠边站队，全面内战几乎一触即发。面对这样一副严峻的烂摊子，谁都不可能会有心思发动任何一场远征，为濒临崩溃之中的帝国开疆拓土……那么。堂堂帝国首都的精锐卫戍部队，怎么会轻易抛下驻守国都的重任，跑到这偏僻的远东岛国来闲逛呢？

捏着这张残破污损的证件，菲里似乎隐约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

又过了两天，祥瑞号在江户湾外海遇到了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的巡逻艇。互相确认过身份之后，祥瑞号便在其引导之下，抵达了这个远东岛国的政治核心，德川将军幕府所驻扎的江户城。

在德川幕府建立之前，江户城仅仅是一座偏远荒凉的军事要塞。但是经历了几百年太平岁月的持续发展，如今的这里已经被建立成一座常住人口高达一百五十万，号称拥有八百零八个町（街区）的超级大都市事实上，仅就城市规模而言，费伦大陆上的任何一座历史名城，都根本无法与之相比。哪怕是耐色瑞尔帝国的首都，眼下也只有大约五十万人口，至于精灵的首都琉希帕，更是只有二十万居民而已。

而全世界唯一略微超过江户城的都市，即隔海相望的翔龙帝国首都，其实也只是和它相差仿佛罢了。

江户城不仅是德川幕府的驻地，这个远东岛国的政治中心，同时也是整个东方最有名的贸易港口之一。这座城市坐落在肥沃富庶的平原边沿，又具备着依山靠海的天然地理优势。整个市区以将军城堡所在的“山之手”高地为核心，沿着呈新月形的海岸线伸展开来，从城外一眼望去，满目尽是鳞次栉比的低矮木屋，偶然有几座高耸的岗楼或佛塔夹杂其间，恍如耸立大海之中的礁石。

在这片广阔的新月形海湾里，依次排布着至少上百个小型坞港，每一天都有数以百计的船只在这里抛锚停泊。排队等待着装卸货物。每一刻都有无数衣着简陋的苦力，在栈桥上扛着大包奔波忙碌对于一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大都市来说，每一天所需要消费的各类物资，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而这些物资中的绝大部分都来源于海运，都需要先依靠苦力们的肩挑手扛来进行转运，再通过各种渠道流入千家万户之中。

紧靠着这些码头的周边区域，主要修建着大片大片的宽敞仓库，用以堆放各种货物。此外，还有好几个露天的巨型港口集市，供商人们进行大宗批发交易。在一条条铺砌着石板的大道上，尽管负责搬运的劳工们整日挥汗如雨，挑着沉重的担子，推着满载的小货车不断进进出出，可是码头上一堆堆如同小山般的积压货物却似乎永远不见减少，即便偶然空出一块地方，马上又会被新的货物占满。吵闹声和吆喝声总是伴随着太阳的升起而生起，却很少会伴随着太阳的落下而消散。

除了负责搬运的苦力们，还有其他很多形形色色的各式人等充斥着在港口附近，不但有来自遥远地方的商人和旅行者，还有许多和本地人相貌迥异的外族水手。在靠近码头的街道上，各种喧嚣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到处都是灯红酒绿的酒馆、ji院和旅舍，供往来的旅人们休息和享乐。

时常可以看到许多浑身肮脏腥臭的水手，醉醺醺地在最廉价的酒店和青楼之间进进出出。不时会有人烂醉如泥或满脸是血地被拖出来。其中一些比较走运的家伙，会在给路人们扒光之后随意扔到街上的某个角落。而另一些不怎么走运的家伙，则会被直接抛到臭气熏天的阴沟里……因此在这座城市的海滨街区，经常会出现有关无头浮尸的恐怖传说。

既然市井繁荣，那么必定“娼盛”，这是当今几乎任何城市都遵循着的通例，而江户城自然也不例外。几乎在任何一条小巷的路口，都站着许多打扮妖媚的站街ji女，其中一些穿着这个国家的传统服饰，但更多的则是换上了极端暴露的小背心和超短裙，扭动着各自纤细的腰肢。向任何一位看起来有几个闲钱的过路水手抛着媚眼，强颜欢笑挥手招揽生意。

由于集居着德川幕府的“八万旗本”，以及诸多藩国的人质与臣僚，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户城就是一座不折不扣的武士之城。在任何一处街头巷尾，都可以看见许多腰悬双刀、脚踏木屐的武士悠闲漫步。甚至就连江户城街上的乞丐，也颇有一些是拄着刀子在要饭的他们都是被主家抛弃开革的“下岗武士”，也就是浪人。尽管铁饭碗已经丢了，可思想上依旧一时转不过来，宁愿“持刀要饭”也不肯去做工务农，一心巴望着能找到一个新主家再次出仕……但是就当前幕府和各藩国普遍濒临破产的财政状况而言，这种愿望能够达成的概率，几乎与只买一张彩票就中头等大奖无异。

像这样随时可能惹出乱子的“不稳定”因素，在江户城里至少有数万人之多。所以，江户以及周边地区的治安情况，素来都是乱得一塌糊涂，基本上是天天有小偷，日日出强盗，隔三岔五来几回暴动，让历代的幕府当权者都对此大为头疼。

这些浪人们之所以不愿意转业就职，而宁肯落魄流浪，也是因为正牌武士的待遇实在优渥由于这个国家的武士都是世袭制，所以幕府的旗本武士一生下来不用干活就有俸禄发放，愿意给幕府当差的，则再多发一笔津贴。这样一来，除了少数在幕府里有职位的勤快人之外，大部分旗本武士平常都很空闲……简单来说，就是幕府用它绝大部分的财政收入，养了这么一帮代代白吃闲饭、毫无谋生能力的社会蛀虫。

当然，从理论上说，这些“蛀虫”其实都是幕府武装力量的骨架，在战时可以直接转化为各级军事指挥官，填充进临时征发的民兵“足轻”之后，就是一支数十万人的庞大军队。而在，幕府早期或许也确实如此……只是几百年太平盛世享乐下来，如今这些本该潜心习武的旗本武士，已经是堕落得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惟有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了。

所以，在此次征讨长州藩的战争之中，幕府方面压根就从来没想过要召集麾下的“八万旗本”假如当真把这帮子百无一用的废物点心拉上阵去，估计也只能是在诸多藩国和西洋观战员面前贻笑大方……当然，实际上大多数的外地藩士和幕府旗本相比，恐怕也就是半斤八两的水平。

尽管存在着以上这些不甚如意之处，但每天络绎不绝的无数商旅，以及在城内聚居的大批全国顶级富豪，还是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无限蓬勃的生机。在大多数初次到来的异国商旅眼中，这依旧是一座仿佛黄金般耀眼夺目的梦幻之城。

不过，由于长期执行锁国令、排斥航海技术的缘故，这个岛国的造船工艺水平到目前为止仍旧相当糟糕，就连一百吨以上的中型帆船都难以自行建造。在这片广阔的海湾内，到处遍布着的都是些单桅甚至手划的小舢板，偶尔有几艘大帆船，十有八九也是舶来货，而且多半来自于耐色瑞尔……

因此，当祥瑞号缓缓出现在海平线上的时候，它那如小山一般巍峨庞大的身躯，立即牢牢地吸引住了无数人的目光。大批江户市民闻讯纷纷奔出家门，涌向了海边，兴高采烈地指点着巨舰进行围观，还有些好事者干脆划着小船，赶到祥瑞号旁边近距离观摩。甚至就连某些正在码头上对旅客钱袋跃跃欲试的小鬼头，都忍不住对这艘气势摄人的超凡巨舰投来注目礼……当然，同时也绝对不会忘了把手伸进别人的腰包。

尽管充分感受到了江户市民的“热烈欢迎”，但菲里并没有打算直接靠港上岸首先，由于在建设时根本没有考虑过要容纳祥瑞号这种超巨型海船，江户港区的水深普遍不够，贸然进港很可能会有搁浅的危险；其次，这里毕竟是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确切来说就是佩里提督的势力范围，自己这些外人在展开任何行动之前，似乎有必要事先和地头蛇打一声招呼。

所以，在港区外海域暂时停船并放下几艘小舢板，安排归心似箭的黑岛忠夫和毛利新一等人先行登陆进城之后，祥瑞号便在那些看热闹的闲人们的惋惜目光之中，再一次调头起锚，在船只如梭的海湾内灵巧地划出一道弧线，驶入了西南方向不远处的横滨租界。

与人口上百万的繁华大江户相比，仅有两万多西洋侨民，以及大致同样数量本地居民的横滨港，只能算是一座幽静的偏僻小镇。而且，作为帝国在远东最重要的殖民点，横滨港实行的是军事管理制度，除了为数相当有限的商人和文官以外，全城至少有六成的居民都是军人和随军家属，实质上就是一座以拱卫着军港的一系列坚固堡垒为核心，夹杂着若干军工作坊和生活设施的要塞化城市。

因此，横滨租界的港口显得相当冷清，基本上除了军舰就是军用运输船。不过，这里的防御措施。倒是要比连城墙都没有的江户城严密许多靠近港区海岸边的几个岬角，都修筑了坚固的海防工事，在港湾的入口处，还有布置着水雷阵和浮动炮台。而在城市的陆地边界上，更是有着一道长达十余里的厚实围墙，以及造型坚固的新式棱堡，并且还沿着墙根在外面挖掘了宽大的壕沟，在里面开凿了如蚂蚁窝一般的地下仓库和藏兵洞……整个城防体系的工程量极其宏大，至今都还有许多地方未曾竣工。

而更加引人注目的，却是悬浮在距离市区数百尺的空中，方圆约有半里的一座倒立山头，上面还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建筑材料，以及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和绞盘此乃是象征着耐色瑞尔帝国魔法文明的标志性产物，一座尚未完工的浮空城！

PS：感谢大家热烈投票支持。

另外有一个小问题想要请教，假如某个人中了指使术、暗示术或者诅咒，接着又不小心走进了死魔法区，那么以上法术效果是否会自动消失？

还有，本卷的阴谋已经露出了冰山一角，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猜猜看，长州叛军的幕后支持者是谁？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十一、故人重逢

十一、故人重逢

十一、故人重逢

如果这里是在耐色瑞尔帝国本土的某座城市。天上出现一座浮空城并不足为奇眼下的耐色瑞尔帝国拥有数千位大奥术师，而供他们居住、研究和讲学的浮空城，以及部署在边境重镇的浮空要塞，也多达2000座以上。但问题在于，这地方却是位于整个星球的另一面，距离帝国万里之外的远东海岛……

要知道，浮空城本身的建筑虽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是为浮空城提供一切能源的密瑟能核，却只有在帝国首都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本部，才能够比较安全地进行生产加工。因此光是这么大体积的运输手段，就已经很让人挠头了，再考虑到密瑟能核的高危险性（基本上可以看作核反应堆，还是手工打出来的），想要跨越千山万水将它搬运到这里，实在是一桩拿小命当赌注的心跳游戏。

根据领航员得意洋洋的吹嘘，这座浮空城并非帝国政府下拨公款兴修的军事要塞，而是加尔卢司.杜垩登.佩里海军中将动用私人积蓄为自己建造的豪华行宫。整个宫殿设计得极尽华丽，处处金碧辉煌，并且还不惜工本从世界各国招募了大批著名艺术家，为这座行宫进行美工设计。

既然标准定得这么高，所以工期自然也就拖得特别长。虽然这座浮空城从去年春天就已经开始动工修建，但却预计要到明年才能完工。为了将全新打造的密瑟能核从本土运送到远东，佩里提督甚至不惜挥霍巨资，足足雇佣了十几条巨龙进行接力空运，还动员了三十多位大奥术师全程护送……一路经历了重重磨难，克服了无数危险考验，最后总算安全送达了。

这座富丽堂皇的天上宫阙一旦完工之后，在这个岛国之内，恐怕就连幕府将军的奢华城堡也要相形见绌。至于京都天皇一家子所居住的古老皇宫……那种住了十几个世纪都未曾翻修的，式样和装修都极度过时的古董建筑，还是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吧。

听到如此奢侈的施工手段，再对比起自己这艘在沙滩船厂由一帮外行人员施工建造，并且从灰堡废墟内扒出古董货密瑟能核凑合着继续用的所谓浮空战舰，菲里一时不禁有些凄凄然的感觉。

同样都是一支杂牌远征军的司令官，怎么坐驾的差距就如此之大呢？

在这个时候，菲里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这条船的超豪华龙皮装甲和纯正巨龙骨骼支架，同样也绝对不是其他任何一位舰长能够装备得起的……而当他在时光神殿之战结束后，从精灵军龙骑士的坐骑残骸上动手剥取这些玩意的时候，根本就连一文钱都没有花。

由此可见，人与人的命运，固然确实是有所不同的。而“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这种微妙心态，却是基本上都没什么区别的。

令菲里感到有些遗憾的是，尽管已经比江户港那边的情况好了很多，但横滨港的水深仍旧不允许祥瑞号直接靠岸。并且这座港口拥有的装卸设施，也不能满足如此巨舰的需求事实上全世界应该还没有哪座港口会如此观念超前地修筑一处万吨级泊位因此，他只得满心郁闷地换乘小艇登陆。

幸好，当菲里刚刚抬脚踏上栈桥的时候，就发现租界方面似乎已经派了人出来迎接……而且还是一位曾经和他相当有交情的老熟人。

“嗨，好久不见，亲爱的小菲里！”

明媚的阳光下，容姿妖艳的黑暗精灵女政客，正挂着一脸灿烂的微笑，站在栈桥末端朝他直挥手，“……欢迎你的光临，嗯，还有恭喜你的升官！啧啧，居然还真的当上将军了呢！”

曾经的新魔索布莱州民团指挥官，和曾经的新魔索布莱州黑暗精灵女议长，柔弱娇小的伪娘选民，和精明彪悍的活力女强人，距离上一次的分别将近两年之后，在这个远离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万里之外的远东岛国，又一次地悄然相遇了。

“……确实是很久没见了，尊敬的泽娜（Zarra）议长。看到您依然是那么的美丽动人，那么的朝气蓬勃，让我从内心深处感到无比的喜悦和欣慰。可是……您怎么会到这地方来了？”

在愕然半响之后，菲里有些目光呆滞地发问道，“……还有，您的这身打扮又是怎么回事？”

在毫无准备之下和黑暗精灵女议长再次相逢，固然让他的思维有些茫然无措。但更让菲里感觉思维受到强烈冲击的，则是她那一身比爆发户还要爆发户的奢侈行头不知道是不是入乡随俗的关系，此刻的泽娜正穿着一身标准的东瀛和服，但是和那些街头仕女的素雅服饰完全不同，她这一身打扮不但描金刺绣，色彩鲜艳，而且还装饰着许多珍珠和宝石，甚至脚下的竹屐都涂了金粉。总之就是豪华绚丽到了极点，与嘈杂喧嚣的码头背景完全不搭调……更糟糕的是，大概在一路上都被行人们推挤踩踏的缘故，她这身衣裳中那一圈拖得过长的下摆，已经溅落了不少泥水和污渍，并且被刮得有些破破烂烂了。

“……咦？我的这身新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菲里的疑问，泽娜有些诧异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似乎并有没发现什么不妥，“……今天晚上幕府方面要举办一场外交宴会，为了显示亲善邦交，我特地叫管家买了一套本地服饰，并且还叮嘱他一定要挑最高档的……究竟是哪里有问题啊？莫非是我的那个管家手脚不干净，弄了套便宜货来以次充好？”

……何止是有问题，根本就是问题大了但却不是价钱方面的问题。

菲里有些郁闷地想道，但一时又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措辞说出口。

事实上，这套衣服的面料选用了最昂贵的高级绸缎。而搭配的的各种装饰品也都身价不凡，隔着老远就呈现出一派闪闪发光的靓丽奢华。如果把整套服饰的任何一个部分单独挑出来的话，绝对都应该没得说可要是把它们拼凑成一个整体来看，如此繁多的装饰品和对比过于鲜明的色调，就简直是耀眼得让人难以直视了……所谓的富贵逼人，大概说的也就是这种视觉效果。

面对这种散发着浓郁爆发户气息的服饰，只要是审美观比较正常的家伙，应该都会感到有点害怕吧。

“……如果这件不合适的话，佩里提督倒是送给我过一套东瀛的宫廷正装，叫做什么十二单的。那种以淡紫色花纹和藤花图样为主基调的衣裳确实十分漂亮，可穿起来却麻烦得要死，此外也沉重得要死整套衣服包括了下袴、袴、单、袭袿、打衣、表着、裳、唐衣、小腰、引腰等等一大堆零碎，仅仅是袭袿一项就有二十五层之多，总重量则超过三十磅！唉，真是光想想就让人家觉得恐怖。而且，这衣服的下摆被设计成拖地好几尺的夸张样式，得要时刻安排两个侍女一路捧着才行……”

“……费伦大陆普遍流行的舞会晚礼服，我也有准备了几套，但那种玩意穿起来实在是遭罪。滚着蕾丝边的衣领需要用粗铁丝来固定，总让我有种被套上狗项圈的错觉；蓬蓬裙里面的鲸骨裙撑大得夸张，一个不小心就被卡在门框里进不去；小牛皮做的紧身束腰，坚硬得都可以当皮甲来使用了，在舞会上因为束腰勒得太紧而昏倒。对于上流社会的女性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还有那种高到可怕的假发髻和头饰，据说曾经有几位倒霉的女士竟然因为头饰过于沉重而折断了脖子，最后不得不紧急送进神殿施法复活的……”

……收回前言，您老还是将就着穿眼前这一身爆发户套装去赴宴算了。

“……哎呀，小菲里你也真是的，给你这么一打岔，我都差点忘记正事了！”

絮絮叨叨了好久之后，泽娜突然夸张地一拍额头，作出恍然大悟状，“……自从你们离开北极港出征马兹卡大陆之后，我连续两次竞选州议长都没能成功。眼看着一时间实在是混不开了，就通过甘梅利尔前执政官的门路，想办法到远东来谋了个差使，目前正出任帝国驻库扎克拉全权公使……顺便说一句，按照和远东军方面商量后做出的安排，以后你和你的人还是被分配在我手下做事，希望咱们能够继续合作愉快啊！”

“……既然如此，那么日后就请您多多关照了。泽娜议长……呃，不对，是泽娜公使小姐。”

一想到自己竟然又被划到了这个斤斤计较的小气鬼女人麾下，以及她在新魔索布莱州把议会大厅改造成赌场赚私房钱的“光辉事迹”，菲里登时不禁为祥瑞号上的小金库安全问题感到无限担忧。

当然，尽管一时间满肚子都是苦水，他还是很正式地对着自己的老上司兼未来上司鞠躬问候，并且挥手示意卫兵抬上来两大箱在玛雅城邦收集到的金银工艺品。

“这里是在下仓促准备的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还请您笑纳……”

“哎呀，亲爱的小菲里，咱们都这么熟了，怎么还好意思让你破费……”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泽娜公使小姐还是手脚麻利地将礼物统统都清点了一遍，然后征用几个码头苦力把箱子抬上了自家马车。一直等到将这一切公开受贿事宜全部忙完，她才注意到了站在菲里背后的某个一脸尴尬的熟悉身影。

“……夏洛特？我没有看错吧！你怎么也到远东来了？还是跟着小菲里一起……你不是自愿留守在北极港的吗？”

“……因为鄙人的运道也和您一样糟糕，被逼得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站不住脚了啊！”

夏洛特.萨顿苦笑着走上前去，双手递上一份已经沾上了汗渍的精美卷轴，“……所以在下也通过甘梅利尔前执政官的门路，谋到了一个驻库扎克拉外交武官的职务，并且兼任德川幕府的军事顾问。这是我的委任状，在未来一段时间还请您多多关照了，希望我们能做到像在殖民地战场上一样合作愉快……”

.......................................................

在泽娜公使的陪同之下，菲里首先去帝国远东军司令部办理了一下手续，而身为外交武官的夏洛特，则是跟随着泽娜的一个听差，直接去帝国公使馆报到了。

远东军司令部坐落于港湾旁边的一处高地上，是一座以砖墙和土垒为主体的六角形堡垒，一连串半圆形的塔楼从墙体向外凸出，并且开满了一个个可以对进攻敌人倾泻侧射火力的炮位和枪眼。从外观上看。这组建筑似乎充满了偏远殖民据点的要塞化风格，只是整体上明显已经有些老旧，许多关键性的炮位上空空荡荡，而值勤士兵也普遍显得心不在焉，甚至都没有核查菲里等人的证件，就任凭他们进去了。

很遗憾，菲里闻名已久的那位加尔卢司.杜垩登.佩里海军中将，此刻并不在这座司令部里在得到幕府舰队于熊野滩锚地全军覆没的噩耗之后，这位本来想要坐山观虎斗的提督大人一时间大惊失色，几乎连一刻钟都不愿意多耽搁，就亲自率领帝国远东舰队主力拔锚起航，去交战海域查看情况了。接下来预计还要进逼长州藩海岸展开炮击，执行火力侦察任务……差不多刚好和菲里一行人擦身而过。

而留守在司令部里的几个上校和中校，对巨熊军团的到来则是显得不冷不热，甚至隐约还有些敌意虽然对于这支“生力军”的到来，他们全都从口头上表示了热烈欢迎，但只要一提起军团宿营地、训练场所、弹药补充、经费发放等等眼下最迫切的具体需求，这些家伙却总是一律推说自己无权决定，需要等到佩里提督回来之后再作出安排……在磨了足足半天的嘴皮子之后，菲里仍旧只能两手空空地走出了司令部，顺便还收到一张港务处的警告通知，要求他尽快将祥瑞号转移到别处，以免堵塞了航道。

于是，他的心中自然是感到更加郁闷了。

前段时间不正是这帮龟孙子一再陈情告急，诉说什么远东地区局势不稳，兵力不足，随时都有全面失败的危险，哭着喊着要求帝国政府加派援军的吗？怎么等到援军真的抵达了，而且远东局势也真的乱起来了，却摆出了这样一副爱理不理的傲慢模样，简直是想要把人家原路打发回去？

“……呵呵，这个道理很简单啊！因为他们全都很担心会被你喧宾夺主，抢了自家位置嘛！”

并肩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泽娜公使笑嘻嘻地为他解释了其中的门道：帝国远东军确实是长期兵力匮乏，处处捉襟见肘，迫切需要后方增援。但是对于远东军的上层将校来说，他们仅仅是希望得到一些零散的小股士兵，而绝对不会欢迎一支完整的帝国军团。

经过这二三十年的半独立发展，帝国远东军实际上已经逐渐演变成一个相当排外的武装殖民团体。诸位当初追随佩里提督闯荡远东的不得志的穷军官们，眼下都拥有了各自的嫡系部队和经济来源，早已将名义上归属于耐色瑞尔帝国的远东势力范围给瓜分一空，就仿佛某个大藩镇下面的一串小土豪。如果后方增援过来一些散兵游勇，那么正好可以被他们轻松地吞并掉，打散了充实进自己的嫡系部队以增强实力。

但要是派遣过来一整支军团的话，远东军方面就很难下手拆分了。而且如果对方打算在远东长驻，那么势必还得要从他们的地盘和财源中设法挤出一大块儿来，用以供给军需这自然会让这些小气的军官们感觉到人人心疼。

偏偏远东军又不能撕破脸皮来个黑吃黑……呃，不对，是白吃白，通过火并直接吞掉巨熊军团：虽然这地方天高皇帝远，帝国政府的威慑力非常有限，确实无法保证某些胆大包天的军官不会做出些什么疯狂行径，但巨熊军团也并非容易揉捏的软柿子首先，这支部队的背后有魔法女神撑腰，还是在由一位选民亲自领兵，任何人都轻易得罪不起；其次，帝国远东军目前所拥有的全部陆地兵力，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千人左右，还分散在好几个军事基地。因此真要冲突起来，谁会占到上风还很难说。

所以，面对着这么一颗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还要从自己碗里分走一杯羹的铜豌豆，诸位见识短浅又心胸狭隘的帝国远东军将校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如果不是看在泽娜公使的面子上，以及考虑到佩里提督在出征之前作出的嘱咐，菲里甚至还会有当场吃闭门羹的危险。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十二、天灾之国亲历记

十二、天灾之国亲历记

十二、天灾之国亲历记

“……啧啧。真是被他们给打败了，难道这些家伙就只知道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却不晓得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的道理吗？这钱一向都是要靠挣出来的，而不是靠攒出来的啊！”

明白了自己遭到本地同僚冷遇的原因之后，菲里顿时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在三十年前，当佩里提督指挥一支力量微弱的孤军，出征陌生的远东卡拉图大陆，并且在无数艰难险阻之中开创出偌大事业的时候，麾下众将都可以称得上是一等一的孤胆英豪。

可到了三十年后，这些昔日的冒险家已经一个个功成名就，并且各自积攒下巨万身家，但同时也由此失去了那种开拓进取的锐气……一看到自己没法把巨熊军团的兵马军械拆分吞并，顿时就好象对待麻烦的烫手山芋一样，随手把他们推给了根本没多少实权的泽娜公使去处理敷衍了事的态度一览无余。

根据菲里的推测，他们恐怕是正抱着一种城里暴发户面对乡下穷亲戚的微妙心态，看待着初来乍到的巨熊军团如果对方不愿意当包身工做牛做马，就随便给点小钱意思意思，然后一脚踢出去任其自生自灭……尽管这个上门来投靠的“远房亲戚”，其实根本就一点都不穷。

由此可见，如今的远东军上层人物，已经多是鼠目寸光之辈。守成尚可。进取则不足他们只知道斤斤计较手头现有的这点财源，惟恐被外人分润走一星半点，却完全没有想到要如何有效运用巨熊军团这支生力军，以及祥瑞号这艘声势惊人的巍峨巨舰，去向卡拉图大陆各国耀武扬威、巧夺豪取，把耐色瑞尔帝国在远东的殖民势力这块蛋糕进一步做得更大。

这也正应了菲里刚才所说的那句话：钱是要靠挣出来的，而不是靠攒出来的。

所谓的开源节流，其实只有开源才是王道啊！

此外，他这一路乘着马车在租界内走街串巷，满目都是一座座远东军各级将校的奢华府邸，其中既有雕梁画栋的东方殿宇，也有圆顶立柱的西洋别墅，甚至还有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搞来的精灵树屋，基本上都附设有喷泉、花园和游泳池，并且无一例外地被装饰得金碧辉煌、美伦美奂。

而且，在横滨港的几条主要的商业街上，到处都开满了一家家鳞次栉比的俱乐部、酒吧、ji院、剧场等娱乐场所。即使眼下还是大白天，今天又并非什么假日，菲里依旧时常可以看见不少醉醺醺的军官或士兵在街头四处闲逛，并且和那些花枝招展的ji女们眉来眼去、勾肩搭背、讨价还价。在几家大型豪华赌场的门口，更是一派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喧嚣嘈杂景象。

与之相对应的，租界内的几处军营和校场，却普遍显得低矮简陋，并且空空荡荡，根本看不到几个正在出操训练的身影。就连拱卫整个租界的炮台工事，也普遍年久失修，布防单薄。至于值勤士兵的警惕性和责任心。更是让人不敢恭维仅仅是靠着岗位上打瞌睡的，就已经还算是尽职了，那些更失职的家伙。干脆公然斗牌聚赌，或者摆开地摊做起了小买卖……

的确，与费伦大陆本土部队的连年鏖战、厮杀不休相比，驻扎在远东卡拉图大陆这边的帝国远东军，除了开拓殖民据点初期的几次军事行动以外，在之后二十多年里，基本上就没有打过什么是尸山血海的苦战恶战。即使是几次镇压地方骚乱，也是以武力恐吓和战舰炮击为主，大规模的陆地会战相当罕见。

再加上这片租界的四周，都是幕府的直辖领地。自从结束了最初那段时间的冲突与对峙之后，双方之间已经保持了近二十年的亲善合作关系，怎么看也没有任何会翻脸的迹象。因此，横滨港的帝国驻军会出现一些戒备松懈、防御疏漏的怠惰情况，也是一桩很自然的事。甚至就连佩里提督本人，对此都不是很在意他基本上已经把这片绝对安全的横滨租界，当成了一处高级军官的休闲疗养地来看待，任凭他们在这里骄奢yin逸、挥金如土，而驻防部队也仅需维持住基本治安就足够了。

只要海军舰队还能保持住战斗力，佩里提督就有信心继续驾驭住这个远东岛国的局势。至于当初和自己一起来远东打拼的那些老兄弟……就让他们趁着还有精力去享福的时候。尽量多享受享受吧。

但是，无论幕府方面的态度是如何的和蔼亲善，帝国远东军毕竟是以区区几千兵力、几万侨民的微薄根基，孤悬于国门万里之外，始终都是处在不进则退的危险之中。偏偏当前他们却是从上到下都如此的纸醉金迷、耽于安乐、不思进取，即使变乱已经发生，也依旧不以为意……菲里不由得多少感到有些担忧。

不过，与这些不着边际的远忧相比，眼下还有一项更加迫切的困难需要他立即着手解决既然远东军方面的态度如此冷淡，那么巨熊军团在接下来这段时日的一应开销，莫非还要自掏腰包不成？

虽然祥瑞号上的金银财宝还有不少，但咱们又不是什么风格高尚的国际主义志愿军！凭什么啊？！

更何况，就算是正牌国际主义志愿军，也是要想方设法拉外国援助的做人可万万不能太高尚呐！

既然眼下又要被划归泽娜女士领导，菲里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试着将这一关键性问题向公使小姐和盘托出，希望她能指点出一条合适的解决途径。而泽娜公使还没听他把话说完，就做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对菲里一个劲儿地拍胸脯保证。

“……放心放心，亲爱的小菲里，面包会有的，军火会有的，而经费也会有的！”

“……那么，这些东西究竟又该从哪里变出来呢？”

对于泽娜女士嘴里这种充满了“假大空”特色的政治家语言，菲里早已具备了相当程度的免疫力，因此根本不为所动，“……莫非是先动用您的使馆经费暂时垫上？那可就真是太让人过意不去了……”

“哦呵呵呵呵，瞧你说的，这个动用使馆经费给你们垫付嘛。很明显是……绝对不可能的！如今的本土政局一片大乱，帝国外交部的日常运行早已瘫痪，就连我这个全权公使，还时常要找佩里提督去打秋风，又哪里会拿得出这么多的富余经费？”

面对菲里这种刨根究底的质疑，泽娜公使脸不红心不跳地掩嘴笑道，“……当然，我也绝对不是在随便敷衍你，尽管公使馆没什么钱，但我还可以去外面给你们拉赞助嘛……车夫，先送泰勒少将去碧海大酒店安顿休息，然后再顺路带我去一趟金光阁，好预约一下明天的正式会面。”

她伸手敲着车厢隔板吩咐了一声，然后转身对菲里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嘿嘿，亲爱的小菲里，负责远东渥金教会的那位‘上金’(Overgold)女士，对你们这支生力军的到来，可是期盼已久了呢尽管放心吧，只要咱们手里有了筹码，就绝对不愁从她身上榨不出油水来！”

原来你仍旧是像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时候一样，一心指望着空手套白狼，想要忽悠别人来当冤大头。替自己出钱出力养兵征战啊……面对着黑暗精灵女政客的这副如意算盘，菲里一时只能耸着肩膀苦笑。

不过，由于被办理手续和交涉的事情耽搁了这么久，暮色已经逐渐在天际边沿降临，市区的各处都开始纷纷亮起灯光……确实是该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顺便再休息一晚了，他如此想道。

然而，此刻的菲里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在这个多灾多难的远东岛国，即便只是想要找一个让自己稍微舒心些的下榻之处，似乎也并非一桩易事。

.......................................................

泽娜公使给菲里介绍的碧海大酒店。就坐落在她的公使馆对面，是一座在整个租界都显得鹤立鸡群的十二层混凝土大厦。虽然在外观上稍微有些简朴这个时代毕竟还弄不出闪闪发光的玻璃幕墙但内部装潢绝对称得上奢侈豪华，不但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屋顶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魔法水晶吊灯，还附设了多个不同风味的餐厅，以及酒吧、俱乐部和室内游泳池。按照菲里的看法，除了缺少一部观光电梯，而只能用人力抬的精致小滑竿来代替之外，这地方基本都够得上五星级的水准了。

不过，眼下他正是身心俱疲，劳累不堪的时候，倒也没什么心思去体验一番这些娱乐项目。因此，菲里只是要了一间位于十二层顶楼的高级套房，顺便叫侍者往房间里送了点面包、煎蛋和水果充作晚餐，接着又婉言谢绝了连续几位妖艳美女亲自前来推销的“陪房服务”之后，便往浴缸里放上满满的温水，打算洗个澡就上床睡觉了。

但正当他哼着小调开始脱衣服的时候，却看见浴室小门突然啪嗒地一开一合，接着浴缸内的平静水面也掀起了阵阵波浪，最后连他自己都感觉仿佛喝醉了一样天旋地转……

菲里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觉得这一切都很有意思。随后他便想起来自己今天根本没有喝过一滴酒，并且还看见了瓷杯和牙刷在架子上直跳舞，所以这就代表着地震啦！！！

霎时间，极度的恐惧便充满了他的心头，可怜的菲里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裹了条浴巾鬼哭狼嚎地冲出房间，光着脚板一路狂奔到底楼大厅……接着却注意到那些侍者和房客全都神态如常，个个若无其事，完全没有任何紧张或恐慌的迹象，反倒用像是发现精神病人一样的微妙眼神，玩味地打量起了只裹着一条浴巾的自己甚至还有人很好心地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他找一位医生或牧师！

看到这边人人都是一副太平无事的景象，菲里在片刻的愕然呆滞之后，一时间不由得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莫非根本就没有什么地震，纯粹是因为自己今天实在太疲惫，以至于产生了错觉？

这对于一位依靠冷静而敏捷的精神力来施展法术，时刻都应该保持住理智的魔法师来说。绝对是一大坏消息，几乎和练体操的发现自己骨骼太硬有得一比。所以，他在悻悻然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并且确认过浴缸里面已经不再波涛汹涌之后，便疑窦重重地穿好了法师长袍，又在床铺上盘腿坐下，决定今天索性不洗澡了，还是先温习一下冥想吧。

结果菲里才盘腿冥想了不足半个小时，整个房间忽然又是一阵疯狂的剧烈震荡，迷你水晶吊灯吱嘎吱嘎地怪响，玻璃窗噼里啪啦地开裂，而摆在床头柜上的纸质小台历，更是仿佛迫击炮一般，砰地一声猛然飞上了天花板，然后差一点就砸中了他的脑袋……菲里那可怜的神经再也经不起如此考验，顿时啪地一下绷断了他先是万分凄厉地哀号一声，随即便一个箭步撞开窗户，满怀对富士康公司那些一系列高空跳跃前辈们的无限景仰之心，毅然从碧海大酒店十二楼跳了出去，并且及时地发动了法师袍上附着的羽落术……最终以前空翻转体三周半的完美姿势，在酒店门口的繁华街道上成功着陆。

但下面却是一片热闹安详的和平景象，小贩们依旧扯着嗓子朝路人兜售香烟和水果，而ji女们也依旧花枝招展地搭讪嫖客。酒店大厅内的侍者看到他又一次通过非常途径下楼，赶紧急匆匆地奔过来打招呼，只是看待菲里的眼光愈加闪烁，似乎是已经确信了他的精神状态有问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这些家伙的精神不正常，还是我自己真的精神出了问题？

几乎要陷入自我认知障碍的菲里，一时间精神彻底崩溃，也顾不得和那个侍者继续磨牙了，惨嚎一声便径自往对面的帝国公使馆冲去。然后，他甚至连让门卫通报的时间都等不及，就狂奔进了泽娜女士的卧室，极其无礼地将她从被窝里拖了出来，询问这番怪事的缘由。

而随后得到的答复，却让他的精神更加崩溃。

“哎呀，这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泽娜女士一边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一边不耐烦地随口应付道，“……地震一般也就几秒钟的功夫而已，等你从十二楼跑下来的时候，肯定已经结束了。因此这酒店真要坍塌的话，也早该塌光了，你又何必这么辛苦地来回折腾呀？”

菲里顿时又是一声哀号，“……老天爷啊！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埋进瓦砾堆里？”

“……所以说，你的心理素质明显还有待提高啊！”

面对如此悲情的反驳，泽娜女士竟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息起来，“……你得要明白，地震在这个岛国是一种很平常的生活方式。看看外面街上那些人，有谁会像你这么大呼小叫、狂蹦乱跳的？这里可是号称三天一小震，五天一大震的鬼地方，谁家的房子没有被震塌过几回……唉，算了算了，反正你在这个国家要待的日子还很长，以后震着震着也就习惯了……”

“这种事情，我哪里习惯得了啊！”

菲里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高声抗议道，“……要说频繁的地震在这里是一种生活方式，那么三天两头的切腹自尽也是这地方的一种生活方式啊！另外，还有聚集一帮落腮胡子的大老爷们集体公开搞基，还美其名曰‘众道’，似乎同样是这个国家的传统风俗……这入乡随俗也得有个限度吧！”

如此这般，这两位活宝一直争论到了半夜，仍旧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不过，至今惊魂未定的菲里坚决表示，自己是绝对不肯再跑到对面那幢大厦里去过夜了，一定要睡平房才安心。实在不行的话，就是学习街头的流浪汉，找个背风的巷子搭帐篷也成。总之，就是要求在发生地震的时候，能够比较容易地跑出去。

于是，泽娜便带着他去了使馆的后院，在那里有一间标准东瀛风格的小木屋，原本是泽娜为了学习此地茶道而搭建的茶室。但后来没过多久，她对这套极度繁琐的玩意彻底失去了兴趣，便将茶室给闲置了。如今只要打扫一下，就正好让菲里入住，并且绝对拥有最理想的防地震性能木片拼凑的低矮房架，纸糊的屋顶和门窗，只要稍微用力一撞就能冲出去，即使是突然坍塌下来，这么轻的天花板也很难砸伤人。

菲里对此非常满意，从泽娜女士的卧室里拖了条被子过去，便很快在散发着稻草清香的塌塌米上入睡了……只是在后半夜又给地震吓醒了一回，差点忍不住真的一头撞出去……

确实，正如泽娜女士的所说的那样，在这个国家，地震只是一种很正常的生活方式。但她似乎忘了补充一点：在这个国家，“很正常的生活方式”远不止地震一种……

而菲里很快就对此有了切身体会。

到了第二天早上，正当他顶着飕飕的凉风，睁着一双睡眠严重不足的熊猫眼，在使馆内溜达着想要找泽娜公使商量一下本日行程的时候，这位黑暗精灵女政客突然满脸失落地出现在他的面前，除了告诉菲里今天与那位“上金”女士预约的会谈被迫取消之外，还附赠了一个超震撼的恐怖噩耗：

根据一艘远海巡逻船紧急发来的魔法传讯，又一轮特大台风即将在江户周边地区登陆。目前这个台风已经将东南方向的小笠原群岛诸多渔村夷为平地，还把佩里提督刚刚率领出海的远东舰队主力给刮得不知去向……幕府方面刚刚在江户全城下达了戒严令，封锁所有的道路、港口和桥梁，横滨租界当局也准备如此办理，因此希望各地居民抓紧时间加固房屋，尽量避免离家出门而菲里则必须立即赶回祥瑞号上坐镇，以防止这艘巨舰在台风天气当中冲滩搁浅，酿成船毁人亡的空前惨剧……

这个坏消息的刺激性实在是太强烈了！

听完泽娜女士的冗长叙述，菲里先是陷入了一片难以置信的愕然，接着便是露出了满脸精神崩坏的傻笑。到了最后，他终于有气无力地抬起脑袋，朝着这片阴郁的天空比了比中指，发出了一声无比凄厉的悠长嚎叫：“哦，不～～～～～”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十三、送上门来的看家狗

十三、送上门来的看家狗

十三、送上门来的看家狗

已经略显毒辣的初夏骄阳之下。熙熙攘攘的城市正被笼罩在一层灿烂的金光之中。

坐在颠簸的马车中，看着街道两旁那一排排被连根拔起的树木，以及东倒西歪的路灯杆子，千疮百孔的建筑物，菲里不禁心有戚戚地叹息了几声，脸色似乎比前几天还要更加憔悴。

可怕的大台风终于完全过去了，只留下了一地的狼籍与破败。

在这场肆虐了两天两夜的噩梦之中，横滨租界足足被吹垮了上千间房屋，刮死了一百二十多个人，三座海防炮台出现崩塌，六艘船只搁浅或倾覆，栈桥、海堤和灯塔全都被多处损毁……在北面的江户城，台风所造成的破坏似乎还要更加严重，据说甚至有一整个町（街区）被夷为平地的惨状……

而不幸停泊在这片台风登陆海域的祥瑞号，同样也很是经受了一番考验高耸的桅杆在第一时间倒塌折断，固定在甲板上的小艇和索具统统不翼而飞，前后两座伤痕累累的主炮塔彻底散了架，就连蒙着龙皮的船舵，被滔天巨给硬生生地打出了裂缝……

和上述的这些相比，有些事还要更加恐怖呢尽管他已经在事先尽量将战舰转移到空旷海域，但依旧被一艘凌空飞来的灯标船给正面击中了舰桥驾驶台。并且一连砸穿震垮好几层舱室，把十几名水兵压成了肉酱……幸好菲里那时候正在战舰最底下一层的轮机舱内视察，总算是逃过了一劫，要不然恐怕又得麻烦魔法女神殿下将他复活了……

当然，不管怎么说，这场应当被诅咒的台风，眼下已经完全消散了，天上又是一派晴空万里，而船上也是一片怨声载道对于那些饱受了半年多风浪颠簸之苦的旅人们来说，再也没有比眼看着繁华都市已经近在咫尺，却偏偏不能上岸休整放松更加痛苦的事了。

于是，作为这一切舆论压力的最终承受者，菲里.泰勒少将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泽娜女士的引导下，前去与她找到的本地赞助者渥金教会的库扎克拉分部领导人进行会面，商讨一下巨熊军团的驻地安排与经费维持问题。

.......................................................

穷汉以刀剑杀人，富翁用金币杀人。

在这个激情燃烧的大航海时代，对财富的贪婪与渴望，是推动世界变化进步的第一原动力。

与费伦大陆上某些暮气深沉、固步自封的老牌神明相比，封神至今才不过一千余年，掌管着贸易与财富神职的渥金（Waukeen）女士，差不多可以说是一位精力旺盛的元气少女，时时刻刻都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冲劲，从不把任何艰难险阻放在眼里。

从大航海时代开始到现在的几个世纪里，费伦诸神有一大半都尝试过朝海外异国推销信仰，建立教会分支。但结果却普遍不如人意且不说从来都拒绝接纳任何外族信徒的精灵与矮人诸神，也不提几位西方龙神被东方海龙王们反复揍了个鼻青脸肿的一连串失败远征，就算是共通性最高的费伦大陆泛人类神系，在远东、中东、近东以及马兹卡大陆这些遥远异域，同样是很难混得开。

截止到目前为止，除了在完全没有原住民，现有居民全都移居于费伦大陆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之外，费伦诸神的信仰扩张几乎处处碰壁，完全跟不上航海殖民的脚步。

而形成这种鲜明反差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确实，与处于当代文明颠峰的费伦大陆相比，托瑞尔星球的其它地区在各方面都显得落后了。不仅是最明显易见的军事技术落后，还有相对来说较为隐蔽，事实上却更加重要的制度与文化落后。

既然落后了，那么自然就得挨打。最落后的马兹卡大陆还处于文明萌芽时期，因此一度完全陷落，成为了精灵的殖民地；中东的诸多富庶小国遭到各路殖民者的连番侵袭，先后沦为那些海上霸权的附庸国或海外飞地；而远东的两大文明古国也被先后敲开了国门，并且正在受到越来越严重的干涉和渗透……

因此，这是一个勇气与梦想的时代，一个探险与征服的时代。一个费伦大陆航海家将世界插满旗帜的激情时代，一个西方侵略者只要在东方某处海岸上架起几尊大炮，就可以轻易霸占一个国家的疯狂时代！

诚然，大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图坎人，依旧和过去无数个世纪一样，正在大举侵入费伦大陆东部那个摇摇欲坠的旧日霸主塞尔联邦，以及从中分裂出来的穆罕瑞德、莱瑟曼、纳菲尔等古老国度。但若是将其与费伦西部诸多强国对全世界的航海殖民征服相比，这只不过是一场局部范围的小小逆袭而已。

但是，开疆拓土容易，改变人心却要困难得多。与地上国度的普遍衰败虚弱相比，天上的东方众神可没有一盏省油的灯。他们用数千年乃至上万年时间苦心经营所积累下来的巨大影响力，可不是费伦诸神用几十年几百年就可以轻易撼动的。

此外，远东居民习惯于朝令夕改、追捧潮流、见庙就拜的泛信者传统，也让西方的传教士们感到无所适从。至于本地信仰还滞留在蒙昧的部落图腾阶段，因此比较容易让原住民转换信仰的马兹卡大陆，其征服者偏偏却是敌视着一切人类神明的精灵王国……

所以，截止到目前为止，在信仰推销方面做得比较成功的西方神明，总共也只有一个半。而其中那半个就是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假如东方诸国想要跟上时代的脚步，不被时代大潮冲刷得粉身碎骨，就得努力学习西方的先进文明；而如果他们想要学习西方的先进文明，就必须要让一部分人掌握费伦大陆的魔法和炼金术体系；而一旦这些家伙自觉主动地学会了西方魔法和炼金术，那么其中必定会有相当比例的人选择信奉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或者其从神，法师之神阿祖斯。

不过，这种传播方式虽然稳妥，可是却存在着很大的局限性虽然热心于学习西方文明的“进步分子”，在哪里都能找得到几个，但却也同样在哪里都不会很多。而其中专心研究西方魔法和炼金术的就更少了，对当地社会的上层和底层都很缺乏影响能力。除此之外，像这种大规模的学术引进，还会受到东方仙术、道术或阴阳术流派的有效抵制……事实上，如果不考虑最关键的普及难度的话，西方法术体系与东方的那些相比，并不存在着特别明显的优势。

因此，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教会尽管在东方许多地区都扎下了根，但却基本上没有几处可以蓬勃地发展开来，只能说是成功了一半。

唯一在信仰推销方面真正取得了全面胜利的费伦神明，就只有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而她的伟大成功，则是建立在西方商品的倾销和西方货币的流通之上对于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来说，每一枚钱币都是她的传教士，每一处集市与货栈都是她的教堂，每一次成功的交易都是在增强她的信仰之力。只要西方殖民者的商船抵达之处，她的信仰都会跟着被传播到那里。

东方世界的诸神，或许可以约束住自己的信徒，要求他们不去理会海外的“异端邪说”，却无法阻止他们向海商购买新奇的货物，或者朝外国出售富余的产品。至于唯一能够生效的对策闭关锁国却又被自由贸易的推崇者们用战舰和火炮给强行打破了……

而更糟糕的问题在于，因为东方世界长期以来对商业和商人的鄙视打压，导致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很容易就能在东方找到强大的“第五纵队”，依靠内外夹攻迅速取得突破。

这些投靠了渥金教会的东方商人。一方面能够借助西方殖民者的强大武力，用以对付本国统治阶层，另一方面又可以借助渥金女神的巨大影响力，反过来制约住西方殖民势力的妄动，最终击败国内外对手，顺利地实现崛起，朝着实现财阀统治的目标一步步挺进……在神明眼中，世界各地的信徒是没有什么不同的，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一样。

因此，当渥金教会在东方世界初步实现了本土化，并且借助这些地头蛇的人脉迅速传播开来之后。眼下就出现了一种非常微妙的局面渥金教会在东方的分部，既是费伦大陆殖民扩张的产物，以及打开东方诸国大门的急先锋，却又是这些地区抵制殖民侵略的最强大力量，同时受到殖民侵略势力与本土旧统治阶级的双重压力。

渥金教会在这个远东岛国拉拢到的分支势力，也就是大阪商团，如今同样面临着这种两边为难的窘境虽说已经基本控制了幕府大权，但却改变不了全国武士的敌对与鄙视；尽管是借助着耐色瑞尔帝国远东军的威势才得以发家篡权，可眼下对方也是有点若即若离的迹象，似乎不怎么靠得住了；最后，似乎是由于信奉了财神的缘故，他们自己的武运也着实不佳，好不容易投下重金不惜血本地练出了一支新军，想要以此来震慑内外，起初也似乎有点效果，偏偏刚一上阵就遭遇到开门黑，全部海军和一半陆军都沉入海底喂了鱼鳖……

随着熊野滩惨败的消息传遍全国，江户幕府刚刚稍有起色的威望，立即再一次遭受到了沉重打击在这个同时实行分封制和双重政府制的国家，如果中央政府的威望一旦下降，那么在地方上就会很快形成割据。而大割据的局面一旦形成，那么地方势力就会立即被京都的空架子朝廷这个永远潜在着的反政府组织首脑设法串联起来，对掌握着实际权力的幕府发动讨伐……仅仅控制着全国四分之一版图的幕府，是很难顶住另外那四分之三的联手围攻的。

所以，为了保住自己那张色厉内荏的脸皮，震慑住各地诸侯蠢动的野心，尽管初战便遭大败，幕府方面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将战争继续打下去。

为此，十五万中西部诸藩联军的动员和征集工作，目前仍然在紧张地进行当中。而首席老中三井银次也被迫将剩下的全部七千幕府新军，以及一批比较可靠的旗本武士带到前线大本营，督促各路军队尽快投入攻击。至于覆灭了的幕府海军，则预计将由佩里提督带领他的远东舰队主力来顶上。

但是这样一来，幕府在江户城就没有剩下多少可靠的武力了。万一关东和东北地区的藩国出兵造反，而江户地区的浪人和失意旗本又起来响应的话，幕府中枢甚至有迅速沦陷的危险。

于是，就在这样一种两面为难的情况之下。菲里的巨熊军团便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趁着你在海上指挥抗台风工作的这两天，我已经和幕府方面的人基本谈妥了。”

带着满脸得意的笑容，泽娜女士有些炫耀地向菲里展示着她的谈判成果，“……幕府新军目前已经全部离开了江户城，你的巨熊军团正好可以借用他们的营房休息，让五千人入住一万四千人的军营，相信绝对会很宽敞；你的祥瑞号则被安排在幕府新军营地旁边的军港停泊，那地方水深湾阔，而且反正幕府已经连一艘军舰也没有了，那些碍事的栈桥浮标之类也随便拆掉；在幕府新军的营地里，还剩下大约五千石糙米、两千匹棉布和几十石粗盐没有搬走，就全部都送给你了。在今天还需要和那边商量的，其实就只剩下了佣金数量与如何发放的问题……你觉得前面的这些条件怎么样？”

“……似乎还不错，至少在带回去之后，应该还不至于会被下面的人吐口水。”

菲里低头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比较谨慎地说道，“……那么，我们又需要做些什么呢？”

“切！你这个家伙难道就不肯说两句恭维话，让人家开心开心吗？哎，这转眼一年多没见，小菲里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没有听到预想之中的赞许，泽娜显得略微有些不悦，但还是撅着嘴唇把正事全部讲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紧事，基本上就是定期在江户城郊外拉练几圈，举办几次军事演习，朝周边诸侯耀武扬威一番就足够了。城防和市区治安都不用你们来插手，讨伐长州藩更没有你们的事，所以最好别指望会有很高的报酬……当然，万一当真要和谁打仗的话，那么工钱肯定会另算的。”

这种情况……该怎么说呢？感觉上很像是某位房主在出门远行之前，找朋友借了一条用来吓唬小偷的看家狗……菲里耸着肩膀点了点头，对这样轻松的任务表示欣然接受。

事实上，既然基本不需要作战，那么只要有地方可供扎营住宿，有港湾可以下锚停船，他就已经很满意了。至于佣金多少，菲里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即使真的要他打白工也无所谓就当是交房租了。反正，为了保持军队的基本战斗力，各项基本拉练和演习也都是必须的。

“对了，这一次我的谈判对象究竟是谁啊？”

眼看着快要抵达目的地了，他突然想到了这个被不慎遗漏的小问题，“尊敬的泽娜女士，您似乎还没给我介绍过，那位负责远东渥金教会的‘上金’(Overgold)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哦，是这样吗？那确实是我的疏漏。”

泽娜女士不怎么在意地耸了耸肩膀，“……她的名字叫做三井龙姬，是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的独生女儿。根据这个名字在本地语言中的含义，我们都喜欢管她叫‘龙公主’（DragonPrincess）。相貌上绝对是一等一的东方美人，至于在性格方面嘛……就和她的绰号差不多了。”

“嗯，是一位龙公主啊……”

听完这番明显过于含糊的介绍，菲里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

但是，仅仅过了短暂几分钟之后，他就亲身体会到了这个绰号的深刻涵义。

“……金、光、阁……莫非，这里就是渥金教会的远东支部？怎么我看着更像是传奇史诗中的龙窟啊！”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十四、黄金城里的龙公主

十四、黄金城里的龙公主

十四、黄金城里的龙公主

作为一位掌管财富与贸易神职的女神。无论是哪一座城市的渥金神殿，都被不惜血本地修筑得极为奢侈华丽，并且通常还要尽可能地配合装饰主题，在墙壁、屋顶和廊柱上嵌入各种贵金属与宝石，雕刻上精美的花纹与塑像，甚至绘制上金粉或银粉构成的壁画。

而如此穷奢极欲的主要目的，就是炫耀神殿的丰厚财力，招徕各地商业组织的加盟从某种意义上来看，渥金教会与其说是一个宗教组织，倒不如说是一个拥有世界范围影响力的金融组织，而且还是垄断性的。任何一座渥金神殿，都公开经营着融资放贷、货币兑换、贵重品保管等业务，并且还在私底下为犯罪团伙提供销赃管道。而这些油水丰厚的行当，又使得他们有能力在神殿的装潢上大肆挥霍无论是在哪一个地方，最气派的建筑物都不是银行就是政府。

此外，东瀛岛国还是全世界的两大贵金属出产地之一，金矿银矿甚为丰富，素来就有“金银岛”的美称。所以，对于横滨港这座金光阁的豪华程度，菲里也早有一番思想准备，并且很是好奇与向往。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座神殿竟然能耀眼夺目到如此的地步！

此刻在菲里的面前，正矗立着一座灿烂辉煌的黄金城堡……这可不是比喻，而是再真切不过的事实这座东瀛风格的城堡不算太大，大概只有四层楼那么高，但却通体都包裹一层闪亮的金箔，甚至连巨石垒砌的基座也不例外。在夏日阳光的照耀之下，老远就能让人晃花了眼。

如果走近细看的话，还可以发现，这里的主人明显已经将建筑装修的铺张水平提升到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整座城堡被一圈狭窄的装饰性护城河与周边市区隔离开来，而唯一跨越护城河的小桥，竟然是由白银浇铸而成！在桥面两侧的扶手上，到处都镶嵌着流光溢彩的五色宝石，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本来应该被珍藏在贵妇人的首饰盒内，整日倍受呵护，此刻却被毫不珍惜地摆在门外，任凭风吹雨打。

走过两扇包裹着青铜的大门，就能看到在城堡内的道路上，全部交错铺着金砖和银砖。支撑建筑的柱子上，则一律包裹着鲜亮的金箔或丝绸。在精致小巧的庭院内，假山用巨大的天然水晶来代替，花草都是由翡翠、宝石与金银雕琢而成的工艺品，地面上铺着的不是常见的白砂，而是真正的金砂。甚至就连大厅地板上铺着的塌塌米，其材质也并非稻草，而是由绸缎和金银丝线混合编织出来的，那种绚丽璀璨的花纹色泽很是让人赞叹。在每一张塌塌米的边缘，还装饰有许多用黄金和宝石拼接而成的花瓣……

既然这座建筑物是如此的豪华绚丽。那么居住者的服饰自然也是极尽奢侈之能事为了符合本地宗教风俗，城堡内似乎都是白衣红裙的年轻巫女。只是她们的衣裙边缘全都装饰着金线，还在背后刺绣出渥金女神的金币圣徽。手中的那根“御礼”上也并非串着纸钱，而是代之以真正的金币、银币和铜币……相信在用它来施展渥金教会特有神术“钱币之云”（Cloudofcoins）的时候，一定会非常顺手……

面对这样一座名副其实的黄金城堡，菲里一时间只感觉到头晕目眩，简直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才好，甚至差点儿动过随手牵羊，捞点儿“纪念品”的歪脑筋。幸好，在将邪念化作行动之前，他还能想到先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奥术视觉，结果马上就几乎被铺天盖地的魔法灵光给弄瞎了眼睛那是一大堆希奇古怪的诅咒、追踪标记、触发警报和法术陷阱，而其中绝大多数的种类和机制，居然都是他闻所未闻的……敢情这金光阁的防御水平还真是非同小可。

于是，在这种极度的震撼与恍惚之中，菲里浑浑噩噩地跟着前来接待的巫女，走过一道道仿佛迷宫般曲折回转的狭窄长廊，最后终于来到了城堡的最高处，被当地人称作“天守阁”的地方。

而那位居住在黄金城里的“龙公主”，领导着整个远东渥金教会的“上金”女士，此刻正在一大群秀丽侍女的簇拥下。神态悠闲地端坐在里面，并且朝着请来的客人微笑致意。

.......................................................

在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的教会组织里，各级神职人员秩序严整，等级分明，并且向来都是极具特色地以货币作为位阶的标志最高领导者为“圣币”（Holycoin），基本上类似于教皇，一般长驻于安姆自治领首府阿斯卡特拉的渥金教会总部，著名的“黄金塔”(Goldspire)神殿。而在“圣币”之下，则被划分为金币、银币和铜币三个大的阶层，其中每一阶层又细分出上、中、下三等。具体来说，就是上金、中金和下金，以及上银、中银和下银，还有上铜、中铜和下铜。

“圣币”是整个渥金教会的最高领袖，渥金女神在凡间的代言人，在任何时代都只会有一位。而“上金”(Overgold)则是全权统领某一地域教会组织的大主教，最早的时候只有五位，但近年来随着渥金教会在全球范围的急剧扩张，“上金”的数量已经增加到了二十位左右。每一位“上金”的权势和声望都相差很大，基本上与各自辖区的富庶程度直接挂钩。

不过，无论是从女神殿下的青睐程度，还是仅仅就教团实力而言，这些“上金”当中的任何一人，都无法与独掌整个远东卡拉图大陆诸国教会组织的三井龙姬相比。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导致东西方教会的大分裂，她这位渥金女神麾下唯一的选民，甚至都已经有资格成为第二名“圣币”了。

所以，在菲里的心目中，这应该是一位浑身金光闪闪的彪悍女强人……但是，当两扇纸门被侍女从左右两边拉开之后。他看到的三井龙姬本人，却是一位充满优雅气息的和风古典美女。

这位“龙公主”的身形娇小而又柔弱，拥有一头富有光泽的秀丽长发，一身仿佛雪一般白皙的肌肤，以及两片樱花色的嘴唇。娇嫩的小脸蛋略微有些瘦长，那对神情温柔的黑色双瞳似乎总喜欢向下看，和细长的睫毛相互重叠着，简直是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抱回家。

她穿着一身印有蜻蜓和金鱼图样的浅蓝色和服，看起来似乎充满了童趣，从袖口稍稍露出的手指细长而白皙，套着纯白短袜的脚上穿了一双竹制木屐。而最让人感到沉醉的，则是她那宛如梦幻般贤淑文静，却偏偏又显得天真无邪的表情……

因此，当第一眼见到这位“龙公主”的时候，菲里感觉自己的呼吸仿佛都快要停止了这是一只何等激萌的和风萝莉？这是一只萌死人不偿命的梦幻古典萝莉！

一瞬之间，他的萝莉控之魂仿佛熊熊燃烧了起来。

勉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菲里赶忙有些拘谨地在塌塌米上跪坐下来，先是朝对方躬身行礼，然后开始就巨熊军团的雇佣费用问题进行谈判。在一番简短的讨价还价之后，商谈得出的结果还算可以由于幕府方面已经免费提供了住处和一批粮食，因此在没有其它任务的情况下，巨熊军团每人每天只能发到五文钱的菜金，合计起来全军就是每个月七百五十贯。在月底统一由泽娜公使代领。

此外，考虑到祥瑞号舰体残破、弹药匮乏的现状，幕府还允许菲里他们随意取用幕府舰队遗留下来的剩余器械物资。如果要向幕府兵工厂订购炮弹或零件的话，也可以按八折的价格收费。

最后，在幕府方面提出要求的情况下，巨熊军团有义务动用包括祥瑞号在内的一切武力，投入到针对任何敌人的战斗中去当然，军饷、开拔费和军火费用之类都要到时候再另算。

尽管整个谈判过程没用几句话，基本就是一边开出招聘条件，然后另一边再补充上自己的几点要求，最后双方签字起誓。宣告契约成立，这样就完全结束了。但“龙公主”殿下那种不温不火的语调，以及一举一动中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优雅，还有那几分看似温和谦逊，实际上却似乎是从骨子里面渗透出的高傲和尊贵，还是给菲里带来了发自内心深处的震撼。

虽然对于这个远东岛国所推崇的礼节仪态不怎么了解，但他还是能够隐隐约约地感受得到，对方在一言一行之中的每一个细节，仿佛都完美端庄得无可挑剔，甚至就连衣服上的每一个皱褶，似乎都写满了“风雅”两个字……所谓三代人才能出一个贵族，这种经历过悠久岁月才能沉淀下来的优雅风度，让菲里不由得一时间很是坐立不安，甚至隐隐有些自渐形秽的感觉。

大家同样都是选民，怎么自身素质上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雇佣条件商谈大体妥当之后，菲里和泽娜便收拾好契约，准备起身离开。不料三井龙姬却突然对菲里出言挽留，说什么同为选民，能够在此相见，也算是有缘，正好她最近学习茶道略有所成，因此想要邀请菲里两个人一起喝个茶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

一场东瀛风格的茶道会？

对于这种貌似很风雅的玩意，菲里曾经在静水幽狐大师的寺院里，和黑岛家的几个高级武士一起参加过一回，而那次经历给他留下的印象，也绝对称得上是刻骨铭心尽管那位黑岛忠夫先生在事前一再吹嘘，说什么茶道既是修身养性，培育情操，暂且抛开俗世烦恼，体会幽雅意境的绝佳消遣，同时也是参禅修炼，领悟所谓“和静清寂”深意的重要途径，乃是他们国家的文化瑰宝……可事实上又是怎么回事呢？

七八个身材魁梧的大男人，挤在一间总面积不过四张半榻榻米的纸糊茶室里，彼此脚挨着脚，肩并着肩。一边胡乱闲聊着各种不着边际的话题，一边在灼热体温的包围下，共用着一只粗陶大碗轮流喝茶，让各自的嘴唇通过它来间接触碰……是不是有点类似于情侣约会时的交杯酒？

太有基情了，真的实在是太有基情！简直是基得不能再基了！

所以，一旦回忆起自己在那时候被迫通过嘴唇间接接触的形式，喝上一碗沫子烘烘的绿色“糨糊”，还是在一间飘荡着雄性酸臭体味的独室里，最后差一点菊花不保……菲里就忍不住猛地一阵哆嗦。

但仅仅是在片刻之后，他马上就回过神来了貌似这回邀请自己品味东瀛茶道的人，并非那些基情燃烧的猴子男，而是一位散发着幽雅体香的娴静美女啊！

嗯，这样一来的话，上回的噩梦就会被彻底逆转过来了可以在狭小的茶室，与美女亲密相处；可以与她交换着用一只碗喝茶，或者说间接接吻；可以一边贴身欣赏她的美妙容姿，一边感受着混合在茶香之中的少女体香……哦，这可真是太美妙了，像这么棒的东瀛风情体验，还能到哪里去找？

于是，他立即很高兴地应承下来，并且跟着三井龙姬走出了装潢相对朴素的天守阁会客厅，进入了下面一层的黄金茶室里和这座黄金城堡的铺张基调一样，这间茶室同样是从天花板到墙壁都包裹着金箔，而茶碗和茶具也都描金嵌银……总算在烧炉子的木炭里面，还没给掺上金粉。

然而，菲里在赞叹了一番这地方烧钱烧得很有水平之后，刚刚在塌塌米上屈身坐下，才朝对面的三井龙姬望了一眼，就差点被吓得当场跳起来。

“我刷，我刷，我刷，我刷刷刷刷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优雅娴静的和风古典美女，已经彻底改头换面，此刻正大大咧咧的盘着腿，随随便便地歪着身子坐在软垫上面，身上完全看不出一丁点儿茶道礼仪的影子。

只见她一边哼着不知所云的自编歌谣，一边随手把一大坨抹茶往描金陶碗里一丢，又将滚烫的开水哗哗地一倒，然后就用茶筅“刷啦刷啦”地在碗里胡乱打起了圈，因为根本没有掌握好力道，漂满沫子的茶水一时间被溅得到处都是，甚至都有几滴一直飞到了菲里的鼻尖上。

确实，将所谓茶道用最简单的方法来介绍，就是把粉末状的抹茶放进茶碗里，在泡上热水之后，拿一把小刷子（茶筅）死命地刷呀刷（点茶），以便让抹茶尽可能充分地溶解在开水里。一般来说，沏茶之人耍弄这把小刷子（茶筅）的本领越是厉害，弄出来的茶水也就味道越好。

可是，你也不能把点茶弄得简直跟刷锅子一样吧……这该说是在敷衍了事，还是搞个人特色过了头？

而让菲里更加震惊的是，在刷完之后，她抿嘴凑上去一尝，似乎是感觉太烫，竟然转身从一只小柜子里端出一盘冰块，随手拣了几块丢进碗里，略微搅拌几下，就像喝汽水似地咕咚一口干了个精光。

这算是哪门子的茶道呀！而且你一个人就把整碗茶都给喝光了，那我又该去喝什么？

菲里在旁边看得眼睛都要直了。

接着，这位“龙公主”又很不雅地打了嗝，然后从不知什么地方摸出一小盒零食，喀嚓喀嚓地啃了起来，一边咀嚼还一边嗓音含糊地开了口，“……抱歉啊，这一整天都被迫在外人面前一板一眼的，现在就想要稍微放松一下神经了……阁下应该不会太在意吧！”

“……呃，这个，小姐您请尽管随意好了。”

面对一只黑化了的萝莉，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

“喏，在你背后的花瓶旁边有一罐凉茶。还有，这是京都老字号出产的上等和果子……”她将手中的零食盒子放在塌塌米上，[qinkan.net奇`书`网]轻轻向前一推，“……请您随意尝一些吧，我推荐您来一个花见团子。”

“……那就谢谢了。”

“好了，既然茶也喝过了，点心也吃过了，那就让我们来聊聊天吧。”

三井龙姬掏出一方白绢抹了抹嘴，随即貌似漫不经心地说道，“……请您务必原原本本告诉我，这个国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究竟将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情？来自三百多年之后的未来……嗯，或者说，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菲里.泰勒先生！”

在这一瞬之间，可怜的菲里.泰勒先生，差点被卡在喉咙里的点心给活活呛死。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十五、惊诧不断的茶道会

十五、惊诧不断的茶道会

十五、惊诧不断的茶道会

“……请您务必原原本本告诉我。这个国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究竟将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情？来自三百多年之后的未来……嗯，或者说，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菲里.泰勒先生！”

“……什……什么……咳咳……咳咳咳咳……”

这只黑化萝莉竟然清楚自己的身家来历，而且还大模大样地说了出来！

作为一名心理承受能力尚未锻炼到变态等级的穿越者，当心中最大的秘密被突然被人揭穿的时候，菲里自然是一时间惊慌失措，以至于将嘴里的点心呛进了气管……于是，他在对面那只黑化萝莉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伛偻着身体足足咳嗽了五分钟之久甚至差一点就像肺结核患者那样咳出了血！

然后，当他带着浓厚的怨念和更加浓厚的惊惧，抬头望向三井龙姬的时候，这只黑化了的古典萝莉竟然促狭地微微一笑，随即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装裱精美的信笺，一字一顿地朗读起来。

“……此人最初的姓名未知，由于某个尚不清楚的原因，以灵魂夺体的方式，从另一个基本没有真实魔法和神明存在的低魔晶壁系，穿越到了DR2349年底的托瑞尔星球，并且占据了深水城某位意外死亡的失业青年，菲里.泰勒的身体与记忆。

在此后的三个月内。这位重生的菲里.泰勒先生同样继承了前任的烦恼，整日为了严峻的就业问题而四处奔波，但由于相貌上的严重缺陷，以及经济大萧条的社会现状，一直未能如愿，最后甚至搞到了被赶出住处、流落街头的地步。

在这种极度窘迫的潦倒境况下，此人绝望地使用了以不可靠而闻名的许愿术，本意仅仅是得到一次免费的魔法美容，以方便求职。而结果却是让他拥有了一副高度伪娘化的崭新躯体，同时再一次穿越时空，被丢到了DR1990年春天的埃蒙港海滩上，而且正好是帝国援军被精灵舰队伏击歼灭的时候。

由于菲里.泰勒在他出现的场所内，被不慎混杂进了幸存者的行列之中，因此立即被强行征入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地方守备队，并且多次立功受赏，一路向上攀升到了某支三流杂牌民兵部队的军团长之位。接着大约于一年之后，此人被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发现真实身份，并且授予候补选民之职，实际上却是为了给某只特殊吸血鬼提供专用口粮，而被贴身控制起来，定期咬开脖子放血……”

菲里已经震惊得说不出任何话来了自己的老底都已经被查得这样清楚，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一时之间，他甚至忘了开口质问，只感觉脑袋里乱哄哄地炸了锅，仿佛一团粘稠的糨糊。

但是，似乎还嫌对方震惊得不够，在将这一卷繁琐冗长的履历全部朗声念完之后。三井龙姬居然又笑吟吟地眨了眨眼睛，随即便从那张樱花色的娇嫩小嘴当中，吐出了更加具有爆炸性的消息。

“……呵呵，菲里.泰勒先生，您的人生还真是精彩跌宕，充满了悲剧和喜剧啊！其实，阁下根本就不必这么惊恐，因为这些貌似很有意思的记录，都是您所侍奉的那位殿下转交过来的！”

“……密斯特拉殿下竟然将这个秘密透露给了商贾之友（MerchantsFriend）的信徒？”菲里先是将眼睛睁得老大，随即貌似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连声音都几乎要颤抖起来了，“莫非……难道说……”

“不错，事情确实正如您想象的一样。”

三井龙姬满脸都是淡淡的微笑，并且表示赞许地轻轻点了点头，“……两个月之前，众魔法之母殿下已经与吾主正式缔结盟约。从现在开始，你我就等于是在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因此，我们首先就有必要做到坦诚相见，菲里.泰勒先生，您觉得呢？”

“可是，这等紧要之事……毕竟口说无凭……”

菲里弱弱地质疑说。但心中其实已经信了七八成刚才对方所讲述的诸多往事当中，有许多细节是他连两位枕边人都未曾告诉过的，因为实在太丢人。可这位“龙公主”却能说得一毫不差……除了天上那位乐衷于翻看自己记忆的魔法女神殿下，菲里根本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谁能把它们给发掘出来。

“……您说的确实没错，那么这个凭证又如何？”

三井龙姬略微挑了挑细长的眉毛，然后抬起右边的袖子，将手腕轻轻一翻，一小团蓝白相间的奇妙火焰，立即在她的掌心中涌出，并且闪烁着微微跳动。菲里才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这是……银火！！！”

“没错，这正是我刚刚得到的银火。”

三井龙姬的那张稚气小脸上，霎时间充满了得意的傲气，“……在此补充说明一下，作为两位女神殿下正式结盟的见证，本姑娘被同时赋予了两位女神的选民资格，就像是那位见证了密斯特拉女神和伊丽斯翠女神之间的深厚情谊，从而成为了双重选民的葵露女士一样……好了，您还有什么其它疑问吗？请不要客气，全部都一次讲出来吧。”

“……这个么……我想是没有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之后，菲里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我这就把把自己所知道的那个历史全部都说出来，但结果恐怕会让您感到失望的，尊敬的三井龙姬小姐……”

.......................................................

事实上，当看到那团银火在小萝莉的掌心中跳跃之时，菲里就已经彻底相信了对方的说辞。

因为，所谓的银火（silverfire），不但是一种由魔法女神从自身神力中分割出来，转授给选民的超自然能力。更是身为魔法女神选民的最关键标志只有魔法女神的选民才能得到银火，反过来说，也只有得到了银火之后，才能真正算是魔法女神的选民。

然而，有关于如何分割自身的特有神力，然后把它变成银火并传授给凡人的具体技艺，已经在数个世纪之前，随着第二代魔法女神密斯拉的陨落而失传了。如今的第三代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并没有这种能力，因此，当菲里被密斯特拉册封为候补选民的时候，并没有从她手里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银火，而是领到了一身神器级豪华女仆装外加一枚流星令牌，勉强算是银火的替代品。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在去年那场远征马兹卡大陆的战争中，菲里不但从时光神殿的废墟内扒出了大名鼎鼎的传奇神器萨弗拉斯权杖，还惊喜地在权杖中找到了一团被尘封已久的银火……似乎是萨弗拉斯权杖的前任主人，当前已经成为法师之神的阿祖斯殿下，在他还是凡人的时候凭借选民身份而获得，又在登天封神之时而遗漏下来的如今正好给菲里这个晚辈捞了洋落。

无奈人生总是交替上演着一幕幕悲剧与喜剧：先是因为自身实力严重不足，难以驾御如此强大的银火，菲里不得不经常将它转交给更合适的人身为卡尔萨斯当代转世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去使用。接着，在通贝斯港与亡灵大军鏖战的时候。蕾贝卡被堕落选民萨玛斯特击败，银火被夺……尽管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及时附体下凡，成功打败了萨玛斯特，但又顺便把这团银火也给收走了。

与此同时，菲里也损失掉了他的流星令牌……从此很不幸地沦落为所谓的“光板选民”。

所以，如今落在三井龙姬手上的这一团银火，根本就是菲里在半年前失落的东西，除了密斯特拉殿下的主动授予之外，根本就没有其它可能的转让途径。

由此可以推断得出，魔法女神与财富女神的盟约是真的，而这只小萝莉的双重选民身份也是真的……但菲里记忆中的历史进程对三井龙姬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同样还是真的。

因为，随着他这只穿越时空的蝴蝶在不断地扇动翅膀，这个世界的历史早就已经被改变得面目全非。

.......................................................

“……在我所知道的那个历史之中，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先后被精灵军攻陷了首都和大片核心，并且在去年12月正式宣告解体。至于佩里提督的帝国远东舰队，也在去年夏天就被全部召回了本土，最终在11月底的博德之门海战当中全军覆没，为风雨飘摇的耐色瑞尔帝国奏响了最后一曲葬魂歌……”

“……可在我们的这个时空当中，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尽管是动荡不堪，但还远未沦落到濒临亡国的境地。而佩里提督的远东舰队没有收到召回命令，自然也还安安稳稳地呆在这个远东岛国……”

三井龙姬叹息着放下手中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有些苦恼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光是基本条件就已经截然不同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自然也会完全不一样……你刚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大体上就是这样没错。”菲里耸着肩膀点了点头，“……首先，因为我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击毙了精灵军的‘幽灵玫瑰’索非亚.利亚顿元帅，使得本来应该失败的那次精灵王室复辟，未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有效镇压，反倒是让政变军完全控制了中央政府，最终导致了整个精灵王国的分裂和崩溃。

然后，耐色瑞尔帝国的主要敌人因此骤然消失，本来应当激化爆发的内部矛盾，却随着战争胜利而略微缓和下来，一直拖延到了最近的几个月……但是由于精灵王国的进一步崩溃瓦解，使得暂时没有强大的外部势力可以插手帝国内乱，因此激化的程度相当缓慢，双方都还在犹豫和迟疑之中。

最后，既然帝国的危机远不如历史上那么严重，远东舰队自然也就没必要放弃基业，撤回祖国了。”

“那么说来的话，阁下还真是一位力挽狂澜的传奇英雄了……这就是你所说的蝴蝶效应？”

“确实可以这么理解。”菲里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好吧，那么请你暂且回过头来，说一说我国的未来命运吧。在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全面撤退之后，长州藩的那些攘夷派还是跳出来造反了吗？”

“这个……某些太过于细节化的事情，我恐怕并不怎么清楚。”

菲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发，“……您看，我在那边毕竟学习的是炼金术专业。而不是历史专业。此外，深水城学校选用的历史教科书，肯定也是以费伦大陆的内容为主，至于其它地区的历史，多半仅仅是一笔带过，非常之粗略和笼统……”

“……那就把你所知道的东西，统统都给我讲出来！”

三井龙姬没好气地将笔记本往塌塌米上重重一拍，“马上！立刻！本小姐可没心情听你东拉西扯！”

“那……好吧！嗯，贵国在耐色瑞尔势力消退之后，似乎又遭到了精灵远征军的多次侵袭，最终导致了国家的崩溃和全面内战的爆发。一直经历了大约半个世纪的动乱之后，总算是又再次统一，建立起一个以天皇为首脑的君主立宪制政权，并且立即发动了对周边地区的大肆入侵。

在最强盛的时候，你们一度征服了小半个翔龙帝国，击溃了草原霸主图坎人，并且从精灵手里夺取了南洋的香料群岛，还派遣远征军登陆现在的新耐色瑞尔殖民地……但由于树敌过多的缘故，最终遭到世界各国联手围剿，实际版图又缩回了和现在差不多的范围，沦落为二流国家。”

“……啧啧，这结果似乎还不算太坏，所谓生如夏花般灿烂，死如秋叶般静美，我东瀛岛国能有一时的灿烂辉煌，也足以自傲了。但是……”三井龙姬又一次用力拍了拍塌塌米，“我更想知道的是，我们三井家的未来命运如何？有没有在这一系列战乱与变革当中撑过去？”

“这个……东瀛的三井家嘛，应该还是存在的吧。”

菲里有些迟疑地回答说，“……在我第二次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三井株式会社的汽车和飞机似乎都挺有名。就连我买的便携式魔网终端，也是三井牌的。”

“……呼，那就好，那就好……”

听了这个消息，小萝莉总算是略微舒心地吐了一口气。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十六、一个政权的悲剧（上）

十六、一个政权的悲剧（上）

十六、一个政权的悲剧（上）

“不过尽管如此。也请您最好不要掉以轻心小姐您出身的三井家财阀，在那个时空确实依旧屹立不倒，而且颇为兴旺。但这毕竟是一个已经被蝴蝶效应彻底搅乱了的世界，我记忆中的这些东西，顶多也只能当作参考，甚至还有可能被误导！”

看到小萝莉一下子松弛下来的模样，菲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突然脸色严肃地提醒说，“……举个例子来说，我去年在马兹卡大陆与之并肩作战的特库姆塞大王，本来是应该能够彻底击败精灵殖民者，镇压各部族的分离倾向，最终完成统一马兹卡大陆的宏图伟业，建立起一个传承数代的强大帝国……可现在呢，这位‘不死鸟’孤独而凄凉地自残在了一片荒芜的海滩上，他最后的追随者也被迫跟着我这个最后的盟友浪迹天涯……这都是蝴蝶效应招致的结果啊！”

“……也就是说，即使是清楚地知道了那个‘原本’的历史，也没有什么定心丸可吃？”

三井龙姬的表情顿时僵住了，片刻之后，她的小肩膀终于无力地垮了下来，“……想要在即将到来的动乱之中保住身家富贵。绝对不能抱着什么侥幸心理，一切都只能依靠自己的运气与努力？”

“嗯，鄙人正是这个意思，实际上，在我过去的几次战争经历之中，基本上也没能依靠这种对于历史的先知先觉，创造出什么非常不得了的军事奇迹……正好恰恰相反，倒是有好几次差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菲里态度很诚恳地如此解释说，“……而在我看来，幕府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应该就是克服一切艰难困苦，打嬴这场征讨长州藩的平叛战争熊野滩海战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如今战场上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正如小姐您刚才所说的那样，你我已经是在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因此首先就有必要做到坦诚相见。”

“……有是有，但几乎全都是坏消息。”

小萝莉无奈地叹了口气，拍拍手掌唤来几位侍女，并且指使她们在茶室中央铺开一张画满各种标记的军事地图，“……正好也请您帮我参详参详，毕竟阁下是在世界各地真正打过不少苦战恶战的沙场宿将，与幕府里那些只知道纸上谈兵的所谓‘兵法家’相比，至少在实战经验方面应该要丰富得多……”

“……呵呵，小姐您真是谬赞了。”

.......................................................

“……由于原先预备的奇袭队在熊野滩全灭，能够对长州藩发动进攻的，就只剩下了四股正面主力。”

三井龙姬用折扇在地图上比划着轻轻点了几下，旁边的侍女立即手脚麻利地在那些位置插上了小军旗，“……西路军以北九州的小仓藩为主力。总共计划集结兵力两万，渡海攻打对面的马关；北路军分兵一万，走山收复生野银山，并进一步攻击石州口；四万中路军走山阳道攻击艺州口，是此战的主力部队，剩余的七千幕府新军尽数投入其中，家父三井银次也将上阵督战；最后一万南路军则登陆大岛口，防止长州藩叛军以这个岛屿为跳板，迂回攻击我军侧翼和后方……”

“……整个作战计划看上去倒是没有多少疏漏，只是这个十五万大军的人数是不是有一点问题啊？我算来算去总共也只有八万兵力，剩下的七万部队到哪里去了？”

菲里摸着下巴端详了一会儿，突然喃喃地开口质疑道。

“八噶！幕府方面只是‘号称’十五万大军……”

三井龙姬用仿佛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怜悯地盯着菲里，“……像这种无须当真的宣传口号，能够把数字里的水分控制在一半以下，就已经算是非常非常地有良心了前代足利幕府的初代将军在打响凑川合战之时，还曾经把麾下区区四万兵力吹嘘成五十万呢！”

“……哦，我的天啊！也就是说，江户幕府动员了一半版图之内的地方藩国，又投入了自己的全部中央军，才能勉强拼凑出这八万人的平叛部队？你们好歹也是将近三千万人口的东方大国吧！”

“唉。说来不怕您笑话！”三井龙姬无奈地叹了口气，“就连这八万兵马，如今也还仅仅只存在于纸面上想要一次征调这么多藩国的部队，可真是一项旷日持久的系统工程。《征长令》已经发布了将近两个月，但是却只有不到两成的参战军队抵达了集结地，因此任何一路部队都根本不能出击。而与此同时，长州藩叛军却没有任何停手的意思……唉，前方的败报简直是像雪片一样地飞来！”

她又叹了口气，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小册子，“四月二十一日，长州军舰南下北九州，炮击小仓藩，烧毁民房一千余间，引爆弹药库两处，使港口遭到严重破坏，刚开始集结的西路军损失惨重；

四月二十八日，六百长州藩叛军从石州口出击，再次袭击生野银山。而最新进驻此地的一千五百名幕府旗本，仅仅依托工事抵抗了两个小时就全线崩溃，丢失军械、弹药、粮草不计其数；

四月二十九日，长州军舰再次炮击小仓藩，藩主于组织反击之时中炮身亡，全藩上下一片大乱；

五月一日，一千两百名长州藩叛军登陆小仓藩，轻易击破藩兵的自发抵抗，焚毁各处城堡、仓库、炮台后撤退。至此，尚未真正组建完成的南路军，已经彻底崩溃解体，粮秣、军械、弹药、渡船和马匹损失殆尽。在短时间内完全不具备重建的可能性。

五月三日，萨摩藩公开表示反对讨伐长州叛党，宣布本藩局外中立，并声称乐意从中斡旋调停。同日，仁孝天皇派遣使节出京慰问小仓藩，又在朝堂上公然询问双方歇兵罢战的可能性……这帮该死的老混蛋！”

念到这里，三井龙姬忍不住恨恨地咒骂了一句，然后对依旧感到一头雾水的菲里解释说“……你可能不太明白，岛津家的萨摩藩，石高足有77万，而麾下又坐拥两万精兵，自古以来就是九州岛上最强悍的藩国。他这一宣布什么‘局外中立’，再看到小仓藩如今的惨状，周边那些小藩自然也都跟会着有样学样，惟其马首是瞻，幕府就别再想从九州岛上征发到一兵一卒！这西路军就等于是彻底宣告破产了！

而天皇的这个貌似厌战的模糊表态，更是让近畿、西国诸藩愈加心思动摇，对于征兵参战之事更不积极，甚至还有以梅雨季节将近、不利于行军作战为借口，把刚刚集结起来的兵力再次解散的！

为了不让此次讨伐长州之战中途流产，沦落为世间笑柄，幕府已经再次追加新一轮征兵令，决定调集东海道、东山道、北陆道各藩国的四万部队。弥补近畿、西国诸藩避战所造成的兵力缺口。并且预定将于关原之地完成集结之后，先行进入京都阅兵，向近来不够安分的朝廷和天皇示威……”

“等等，等等，按照小姐您的说法，为了打赢这一仗，幕府方面已经是砸锅卖铁，连老底都掏出来了。而且战场就在交通便利的国境之内，补给运输方面并不存在多少困难，可结果却还是只能凑得出八万战斗力参差不齐的超级杂牌军，其中还有至少一大半是混饭吃的。而除此之外。幕府方面连最起码的预备队都几乎没有安排……”

菲里有些迷惑不解地伸出手指，在标注着兵力数字的小旗子上戳了几下，“……库扎克拉好歹也是东方第二强国，眼下的全国总人口大概在三千万左右，仅仅是在幕府直辖领地内，就有至少八百万居民。

根据费伦大陆各国通行的总体战征兵比例，在维持长期作战的情况下，一个国家最多可以将1/20的人口送上战场……因此只要幕府自身充分发掘潜力，按道理就可以征集起四十万大军了！而眼下幕府才不过出兵两万，江户就已经几乎要沦为空城我实在是难以想象，贵国的兵役动员工作究竟是在怎么做的？”

他抬头注视着三井龙姬的双眼，相当之尖锐地质问道。

.......................................................

在近代国家和古代国家的战争机器之间，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不是坚船利炮，不是新式火枪，更不是紧身军装尽管这些东西通常更能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但事实上，即使一支近代军队仅仅拿着冷兵器，也绝对能轻易战胜同样规模和同样装备水平的古代军队。

真正的区别只有两个：一是纪律，二是动员。在短期战争中，前者的重要性更加显著，而战争一旦陷入长期化，那么各方动员能力的强弱程度，将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谓的动员，就是如何将一般民众武装起来并投入战争的组织技术。

旧时代的军队，一般都是以招募而来的雇佣军为主。如果愿意耗费重金采办军械，花费精力严格训练，确实也可以把他们锻造得精悍无比，甚至能够在战场上表现得不亚于正牌的近代军队。

但是，战争不可能不存在死伤，而军队也不可能长时间齐装满员。如果是古代军队，一旦精锐部队出现大的缺损，那么即使迅速招募到了新兵，要让这些人获得各自的装备，训练出近似于前辈的作战水平，也都是一桩相当艰巨的任务，更别提彼此之间的磨合与战地征兵的困难……所以，无论古代的精兵再怎么战功卓著，都很难在消耗战当中长期保持最佳水平。

想要得到一架真正的近代化国家军事机器。决不是只要引入学习先进的步兵操典、战略战术、军舰兵器、军工技术，最后操练出一支近代化军队就可以的这其实仅仅是锻造出了一层薄薄的坚硬外壳而是要从下至上建立起一个完善的军事动员体制，能够把全国上下的每一个壮丁、每一根铁钉都运上战场，派上用处；要让势力范围之内的一切资源都得到最充分的利用，为这头战争怪兽源源不断地提供充沛养分；要从国民身上榨出最后一分富余物资，从任何一个角度挖掘出战争潜力……

因此，在那些近代国家，常备正规军往往数量很少。比如拥有一亿四千万人口耐色瑞尔帝国，其正规陆军总共也只有十二个军团，不足二十万人，与其辽阔的版图完全不相称。但问题是，在实施了战争总动员之后，这支袖珍军队就能在短短几个月之内，迅速变成一个上百万兵力的庞然大物。

至于精灵王国的军事动员能力，甚至还要更加强大他们的全部四百万公民之中，长年就有五十万～八十万投身军旅，动员比例最高可以达到1/5，甚至连适龄女性都一样可以大量征发。但问题在于，这套动员机制仅仅存在于他们本族公民的范围之内。对于辖下的诸多被征服种族，精灵王国依然是在使用落后的雇佣制度，来组建既不可靠又难以补充的“伪军”……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精灵军其它方面的优势。

而更重要地是，由于军事动员体制的存在，新部队将不再会象古代军队募集的壮丁那样毫无战争经验。

当然，组建一个高效率的军事动员体制，决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涉及到政治、社会权利分配的方方面面，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系统工程

首先，它需要一个能够贯彻到最基层的完善政权，有力量统筹调配其疆域之内的所有人力物力；

其次，它需要一套长期坚持的全民军事化教育，让每一个青年都知道该怎样成为战士；

此外，它还需要配合上巧妙的煽动与宣传，得让被征发的士兵怀着一种崇高的理想去战斗；

最后，它需要进行各式各样极其精密严谨的计算与推导：例如，在什么时间开始动员，又要在几天之内动员完毕，如何分配动员批次，如何集结、开进和分散，如何补充老单位，如何组建新单位，如何在平时积蓄战争潜力，如何从平时尽快转入战时，在战时又该如何控制重要物资的消耗……

总之，这是一项入门标准很高，操作难度惊人，但作用同样也很惊人的伟大军事变革。而想要实行总体战级别的军事动员，对任何国家的政权组织来说，都是一种极为艰苦的考验。

而非常遗憾的是，眼下的江户幕府，似乎并不具备上述的任何一项入门标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十七、一个政权的悲剧（下）

十七、一个政权的悲剧（下）

十七、一个政权的悲剧（下）

在这个纷繁错杂的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什么一蹴而就的东西。

威力惊人的近代化军事动员体制，也是随着战争残酷性的不断增加，而逐渐发展起来的。

在社会生产力还不那么发达的远古时代，军事训练和参加战争都只是上流社会人物的专利。只有他们才能够无须为衣食温饱而劳作，把心思都花在锻炼格斗搏击之上。

因此，那个时代的战争是贵族化的战争，军队也是贵族化的军队。而贵族之间的所谓战斗，往往更像是一种暴力化的精彩竞赛，胜利者和失败者往往都注重风度更甚于利益，从而为诗人们反复地称赞传颂。

然而，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战争的规模不断扩大。旧时代战争中残存的那一丝优雅的贵族气息，很快便被赤luo裸的屠杀与劫掠所取代。侮辱和奴役败者的花样不停翻新，而战争所造成的破坏也愈加惨烈。

一部分最凶悍的野蛮种族，为了适应这个日益变得残酷的世界，索性将所有的族人都变成了嗜血的战士，从此放弃了任何生产活动，一心训练杀戮技巧，专靠四处劫掠他人来维持生计。而其中又以那些机动性高超的草原游牧民族最为闻名，在漫长的黑暗中世纪，他们曾经一次次骑着自己的矮脚马。如潮水般涌入文明世界，将那些脆弱而孤立的文明火种摧毁淹没。

但是，那些选择了定居的文明种族却难以做到这一点，在经历了无数次国度覆灭、文明倒退甚至全族沦亡的悲剧之后，他们终于渐渐摸索出了如何避免让野蛮毁灭文明的方法那就是军事动员体制，使得每一位平民都能在必要时变成士兵，用他们的血肉筑成一道长城，去抵御那些嗜血蛮族的入侵……

在这场较量终于以文明战胜野蛮而结束之后，这些文明国家很快又将军事动员体制的作战对象，设定为了它们彼此……于是，费伦大陆的列国征战，从此进入了更加残酷、也更加痛苦的总体战阶段。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生活在东瀛岛国的人们无疑是非常幸运的。因为浩瀚大海的阻隔，使得他们未曾和大陆上的文明国度那样，一度长期生活在嗜血蛮族的阴影笼罩之中。

但从另一个角度上来看，他们又是非常不幸的。由于没有经历过那种在蛮族铁蹄之下危如累卵的险恶年月，更没有经受过全民总体战的残酷考验，使得他们的政权组织形式，依旧停留在某个相当落后的水平……以至于根本无力抵抗新时代的海外入侵者，也难以集中力量镇压国内叛乱。

.......................................................

“……进行全民军事动员？你是在开玩笑吗？！在这种四分五裂一盘散沙的动荡国度，怎么可能搞得出那种难度系数变态的逆天玩意？！”

面对菲里的质问，三井龙姬耸了耸肩膀，苦笑着回答说，“……实际上，早在黑船叩关，嗯，或者说耐色瑞尔舰队初次入境的时候。就有一些学者在大肆呼吁，不仅要引进西方军事技术，还要学习西方的兵役动员，让这个国家在最危急的时刻，可以迅速拉起上百万人的空前大军。但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啊！”

她微微摇头，万分无奈地长长叹息。

一般来说，建立起一套全民性军事动员体制的最基本条件，就是得要有一个政令通畅的集权式政府，能够将动员命令落实执行到每一处村庄和城镇……但在江户幕府的辖下，却是大约三百个桀骜不训的藩国，各藩的军事、内政和司法几乎完全独立，甚至无须上缴赋税，幕府很难从中插手。尤其是到了这等风雨飘摇，人心思变的衰颓末世，光是能够震慑得住各地诸侯不要造反闹事，就已经阿弥陀佛了，更别提什么削平诸藩、中央集权……如果当真如此妄为的话，那简直就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从来都没有任何的人或者组织，会嫌自己的命太长，所以幕府方面始终都不曾动过削藩的歪脑筋。

除此之外，幕府的直辖领地大约为四百万石。假如放在费伦大陆，也有一个中等国家的规模但这四百万石土地并非全部聚集于一处，而是有一小半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全国各处重镇要隘，形如飞地。当幕府强盛的时候，自然可以凭借这些“钉子”，牢牢掌控住全国局势。但到了眼下这种幕府衰颓、诸藩蠢动的时候，散落在外的零星领地就成了烫手山芋：放弃则未免可惜，布防则处处分兵，捉襟见肘。

到了最后，幕府索性将那些实在太狭小的孤立领地挑了一部分推出去，租借给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充当军事基地……由此免除了不少烦恼，但也更加坐实了卖国的罪名：宁给外人，不与家奴嘛。

至于幕府的另外一大半直辖领地，主要就是以首府江户城为核心的关东地区。但这其中仍旧有不少土地被分封给了各级旗本武士，作为他们的世袭家业，相当于一个个迷你化的微型藩国这种扎根于腹心之处的地方势力，就更不能随意乱削了。否则只要稍微一个不小心，就会骤然掀起滔天大祸。

因此，幕府真正能够完全控制的地盘，其实就只有江户城周边的这一小块地方，总人口在一百五十万左右。但即便是这么一片最核心的枢纽之地，也同样存在着极其巨大的隐患。

“……这祸根就出在‘参勤交代’的制度上……当初幕府创立这个制度的时候，一心只想到了能够以此来控制各地藩主，不许他们乱说乱动。却不曾想过世异境迁，如今这制度反倒是给幕府自己的脚底下埋了个大炸弹，止不定哪天就会冒烟爆发……”

三井龙姬用折扇在地图上的江户城位置敲打了两下，一张稚气的面庞上满是忧虑和郁闷。

所谓“参勤交代”的制度，就是命令各地诸侯都要把儿子、老婆送到江户来当人质，同时藩主本人也要来回奔波：起初是半年住在老家。半年住在江户，后来又进一步改成了半年住在老家、一年半住在江户。因此各藩都只得在江户兴建规模宏大的藩邸（驻京办事处），好容纳藩主一家子以及大批近臣藩士的入住。

这种制度最根本的思路，是要尽量消耗掉诸侯们的财力：按照幕府的规定，诸侯出行都得有一定的仪仗队，不能缩减，不能马虎，越是强大的诸侯，其仪仗队的规模和排场就越是夸张这都得花费大价钱，而且幕府从来都不给一点补贴。

此外，作为将军脚下的首府之地，江户城的物价与消费水平都相当高昂，来自于偏远穷地方的诸侯们一进城，顿时就直感觉荷包太小为了养活藩邸里面的几百上千号人，以及仪仗队的奢华排场，他们不得不在这鬼地方花掉自家领地收入的40%～60%这又从另一个角度刺激了物质消费，促进了江户城的市场经济发展，为幕府的建设贡献出了他们的一份力量。诸侯们却被迫长期处于极其窘迫的经济状态，自然就不可能积蓄实力、富国强兵，更无法对江户幕府的统治构成任何挑战了。

但问题在于，既然藩主全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江户不能离开，那么对于遥远的自家领地，自然就只能放权给一帮家老去经营管理。偏偏这个国家的武士职位又都是世袭……于是，县官不如现管，这么几百年时间发展下来，各藩诸侯都在不同程度上被家臣团给架空了。在情况最糟糕的几个藩国，藩主已经差不多沦落为了家老们任命的派驻江户使节，反倒要时刻看这些名义臣属的脸色行事，否则就有被免职幽禁的危险只要有这个心思，在藩主的家族近支中间，总是可以找出几个更听话的穷亲戚来充当傀儡的。

偏偏对于这样的情况，幕府还很难进行惩戒责罚，因为幕府自己眼下也同样是差不多的状况早在前代“犬将军”肆意乱政的岁月里。幕府实权就已经开始从将军手中急剧流失。到了眼下“白痴将军”德川家鸣在位的这几十年，各项大权更是被漏得半点不剩，最后全部落进了有洋人撑腰的大阪商团手中……既然大家都在玩“下克上”，那么也就乌鸦别笑野猪黑了，还是打个哈哈就这么过去了吧！

如此一来，“参勤交代”就逐渐失去了实际意义到了真正翻脸的时候，地方实力派巴不得幕府早点将自家名义上的藩主给处死问罪。至于仪仗队的花费问题……为了替藩里省钱，藩主大人您就请一辈子住在江户吧，咱们将就着给点小钱让您饿不死，就算去世了最好也埋在那边，不必回来找咱们的晦气了……

更要命的是，由于这么多藩邸的存在，使得各藩能够公然在江户城内驻扎军队（藩士）就像驻外大使馆通常被认为是国土的一部分那样，藩邸也被视为藩国疆域的延伸，如今的软弱幕府基本无权干涉少的派驻数十数百人，多的甚至可以达到两千以上，加在一起竟然有足足三万兵马！

这简直就等于是在把江户城化作了一个公共租界，或者说全国性大战场了！

虽然这些人是一帮彻头彻尾的乌合之众，基本不可能反客为主，推翻幕府占领江户城，但如果只是搞搞恐怖袭击的话，却已经很足够了当祥瑞号抵达该国之前，长州藩刚刚起来造反的时候，在江户城的长州藩邸方面，就策划并实施了一次骇人听闻的大行动：先是派遣小股忍者四处纵火，分散官方的注意力。然后又秘密预备了大批黑色滑翔机，趁夜空袭幕府政所，一部分人抱着炸弹充当自杀式特攻队，另一部分人则全副武装，带上了淬毒刀剑，企图伺机刺杀诸位幕府重臣……

这一略显粗糙的恐怖袭击计划，被他们执行得相当完美，区区三十几位倒幕志士，竟然杀散了两百余名卫兵，占据整个幕府政所大半夜之久。但却很遗憾地在一开始就出现了最严重的情报失误本来应该在这里召开年度预算会议的诸位幕府要员，实际上却一起偷偷溜到了吉原花街，去嫖ji拼酒搓麻将……

于是。诸位义愤填膺的倒幕志士，或者说恐怖分子们，只能一边悲愤地咒骂着那些拿公款腐败的贪官污吏，一边无奈地在重兵围攻之中先后切腹自尽了……

虽然长州藩邸眼下早已被捣毁查封，但幕府上下也由此成了惊弓之鸟。面对近在咫尺的几万名“不稳定因素”，简直是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着，非得有重兵震慑着才能安心……可偏偏征讨长州的战事接连失利，逼迫着幕府将自己麾下的全部兵力都逐步投入战场而这些部队本来是用于威慑各藩驻江户武士的。

因此，菲里才会突然得到这么一份几乎等于是白吃白住，还不用干什么活的雇佣契约只要有他们这些家伙时刻守在江户城外，就能让城里的各藩武士们安分许多，至少不会闹翻了天。

但也因为同样的道理，导致江户城成为了一个搅合着全国各方势力的大旋涡，还活跃着无数反对派，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搞什么兵役动员根本就无从谈起。至于郊外的那一小片国有农庄……幕府现有的大约两万名新式海陆军，其兵员就有一大半征召于此，已经把多余的壮丁基本吸纳一空了。

所以，由于在国家体制当中所存在一系列的致命缺陷，名义上统治着三千多万人口的江户幕府，其实顶多只能动员出两万名虽然装备尚属精良，却没有任何预备队的幕府新军，着实堪称是可怜、可悲。

事实上，这个政权所要面对的悲剧，甚至还远不止于此……

.......................................................

“……也就是说，除了那支已经报销掉大半的幕府新军之外，你们竟然还在以临时征召青壮，自备武器口粮的过时方式来组织战争，而根本没有建立由国家和政府全权负责的职业军人制度？”

听完三井龙姬对幕府军事现状的介绍，菲里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就算是我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看到的三流杂牌军，也从来没有谁会要求兵农合一，让新兵自己负责军械和口粮的且不说别的，光是子弹口径和发射药类型无法统一的问题，就足以让后勤系统崩溃了！”

“……我们的武士倒是没有这个问题，反正就是一人一把刀，折断了就在战场上自己拣。火枪的弹药也要一律自己负责，幕府不提供任何后勤服务，最多发点钱算是补贴。”

三井龙姬只能继续苦笑着耸肩，“……从很多角度上来看，我们的国家都依旧停留在中世纪。在乡下，领主将土地和农夫分封给武士们世袭传家，而武士们则有义务自备刀枪弓马，带着领地内的农夫为主公出征打仗。在城里，旗本武士世代坐食俸禄，一旦遇到战事，则出钱临时雇佣市井流氓做随从所以，我国现有的大部分军队，其实就是一大帮放下锄头拎起竹枪的农民，再加上一小撮穿着过时盔甲的‘剑术大师’而已。

偏偏对于眼下的幕府来说，就连这两种最传统的征兵方式，都已经基本宣告瘫痪那些乡下武士普遍思想保守，一向死抱着‘士农工商’的陈旧观念不放，对于把持着幕府实权的大阪商团深恶痛绝，能够压服他们不要起来造反，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江户城里的所谓‘八万旗本’……”

她叹息着摇了摇头，“……由于财政困难，再加上认为养着这么多闲人太浪费，早在上百年之前，幕府就渐渐减发、拖欠，甚至停发了他们的俸禄。眼下的这些旗本武士，为了生计所迫，在家打草鞋、在码头抗大包、给黑道当小弟收保护费的都有，就是没几个还知道该怎么打仗，更没有能力自费出征，就连原先很明确的上下级关系，也早就乱套了……再说，万一他们要求在上战场之前要求结清欠俸，我们是给还是不给？给了吧，财政根本支撑不住，不给吧，又有哗变倒戈的危险。”

“……所以你们宁肯将这些名义上的幕府正规军留在城里，然后强迫各藩动员自己的武士去讨伐长州，最后再安排唯一可靠的幕府新军来压阵督战？”

菲里指点着地图接口说道，“……这种混乱的军队是很不可靠的，随时都有哗变或抗命的危险，就像我在马兹卡大陆战场上对付的精灵军杂牌部队一样。”

“……可即便如此，我们又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三井龙姬的眼神更加无奈了，“……谁也没有办法立即变出大批训练有素的可靠军队，而且幕府也不能轻易向‘友邦’借兵助剿发动这场战争的真实目标，就是重新树立幕府的威望，而不是进一步削弱它。否则的话，下一次跳出来造反的，就绝对不止一个长州藩了。”

她两眼直直地望着菲里，“……再说了，你们真的有力量帮助我们平定国内吗？”

……

几个小时之后，菲里有些心情沉重地走出了这座黄金城堡。

此刻，泽娜公使由于事务繁忙，已经乘着马车先行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名听差给他引路。菲里便很随意地跟在这家伙背后，朝着几个街区外的公使馆慢慢踱去。

尽管台风才刚刚过去不久，四处都还能看见坍塌的房屋与被拔起的树木，但在沿路各处的市面上，却都已经迅速恢复了繁华与喧嚣。满街尽是高声叫卖的小贩，飘扬着或柔媚或激越的音乐声，而那些灯红酒绿的消费场所，更是一如既往地热闹。在酒馆和赌场的门外，从来都不会缺少勾肩搭背的踉跄醉汉，也更不会缺少卖弄风骚的站街流莺。

望着这一幕幕热闹繁华的盛景，在菲里的内心深处，却忍不住浮现出了某段不祥的语句。

“……你周围所见尽是强大的表象，看起来能够千秋万世。可是，腐朽的树干，直到被狂风吹成两段之前，看起来都坚实得一如既往……”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十八、大江户异闻录（1）

十八、大江户异闻录（1）

十八、大江户异闻录（1）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菲里一下子变得非常忙碌：首先，他要让全军上下这五千多号人都分批下船，在新的营地里安顿好；其次，他要给祥瑞号在军营附近的港湾内找到一个合适的泊位虽然这里原先就是幕府海军的母港，但也绝对不可能停泊过类似于祥瑞号这样的万吨级巨舰并且搭建起一道临时的栈桥；最后，从马兹卡大陆弄来的各种货物，也都得尽快想办法联系上本地买家那些兽皮宝石什么的还好说，香料和药草可都是很容易变质的，必须要越快脱手越好。

幕府新军遗留下来的军营，位于横滨租界和江户城之间的荒芜海滩边，坐落在一处扼守要道的丘陵上。虽然稍微拥挤了一些光是菲里麾下这五千多人，就把全部宿舍差不多都给占得满满当当了。真不晓得当初那一万四千名幕府新军是怎么塞进去的，居然能够三个人住一个人的地方，这缩骨功简直比另一个世界的潜艇兵还强但胜在防御设施完善，整个军营被设置成棱堡形态，壕沟、胸墙、炮垒和侧射火力点一应俱全，最外围还有一道铁丝网。即使是在丘陵下的军港外海，也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浮动炮台。

美中不足的是，军营内所有防御工事上面的火炮弹药，如今都已经被幕府新军拆卸带走，甚至还为此大肆搞破坏。弄塌了好多处墙壁和坑道。而且营地里到处都堆满了垃圾，在初显毒辣的夏日中散发出熏人的臭气……于是，刚刚在台风中颠簸了两天两夜，连腿都还在发软的全船士兵们，不得不一边喝着热腾腾的米粥，一边硬拖着疲惫虚弱的身体，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大扫除行动。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菲里终于将在船上待了将近半年的印加军残部统一清理出来，划分出新的建制，授予军旗军衔，正式填充进巨熊军团的编制之内，从而结束了原先那种盟友不像盟友，部属不像部属的尴尬处境。而对于这一光明正大的吞并行为，最后的三千名印加士兵也都表现得很平静，基本没什么抵触情绪自从他们决定登船出海、背井离乡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了给菲里卖命的觉悟。

更何况，这家伙按道理还算是特库姆塞大王的长公主夫婿，因此继承这最后的印加军队，也算是名正言顺尽管菲里事实上还没有和蕾妮结婚，甚至没有订婚（不过倒是确立了某种比婚姻更牢固的联系）。而特库姆塞和蕾妮这对所谓的父女，也是一直拖到了生离死别之际，才在不经意之间愕然相认的……

总之，完成了重新整理之后的巨熊军团，共计拥有战斗兵员近四千人，辅助人员（含祥瑞号水手）一千五百人。军团下设三个装备火枪与长刺刀的野战步兵大队，基本上由印加士兵充任，混杂了少量随军魔法师。队旗就直接沿用特库姆塞大王的黑鹰战旗；一个不满编的城市巷战特种兵大队，主要成分为残余的黑暗精灵女战士，因为这其中痛苦女士（艾梅塔）和幽暗少女（伊丽斯翠）的信徒各占一半，用哪一家的圣徽作队旗都会引发另一边的强烈不满，最后只能凑合着先画了一只黑猫上去。

由于在马兹卡大陆的战场上损失了太多装备，因此眼下的巨熊军团非常缺乏重火力如今在炮队指挥官老矮人瓦希里的手下，只有一个严重缺编的野战炮兵中队，仅仅装备了十六门青铜野战炮，而且经验匮乏，弹药无几。祥瑞号上的情况则更惨，前后两座主炮塔均已扭曲塌陷，两舷副炮也多半破损严重，至于备用炮管更是连一根都没有了，目前还不知道该上哪里去维修和补充。

除此之外，军团内还有一个侦察兵中队，一个工兵中队，几个高级军官直属卫队，和若干负责医疗、炊事、辎重、维修等方面的后勤单位，但全都面临着基本器械严重缺乏的严峻问题，在采购工作完成之前，连最基本的日常训练都存在着不少困难。

但更大的难处。还在于伤痕累累的祥瑞号本身：别说如何施工修复了，光是应该怎样把它弄到沙滩上，就已经让菲里感到束手无策毕竟，这艘船虽然号称是浮空战舰，但它的飞行装置却早已崩溃了。

这个问题暂时是无法解决的，因此菲里很快就把它放在了一边。期间，他还抽空去租界内的魔法女神教会转了转，结果扑了个空因为佩里提督新近为自己修建的这座私人浮空城，需要大批不同类型的法师帮助施工，因此本地的魔法女神教会就被他给抓了壮丁，从老到小几乎一个不剩，统统都在工地上全年无休三班倒……当然，菲里也由此得出了判断，这地方的魔法女神教会实在是没啥势力，根本不用指望。

这一切千头万绪的繁琐工作，几乎累得他脚不沾地。等到安置工作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菲里这才突然想起来，那位赶着去探望病危父亲的黑岛忠夫先生，似乎已经回到江户城快一周时间了……这家伙本人一去不回倒是没什么关系，但他手下的五六百号浪人武士，如今还在滞留在自己这里吃闲饭呢！

于是，菲里赶紧随意置办了几样礼物，又叫上闲来无事的老和尚静水幽狐充当向导，便带着几个卫兵乘小船直奔江户城而去。一方面是慰问家中不幸落难的老搭档，另一方面则是要和黑岛忠夫商量一下，跟着他回国的这些雇佣兵到底该如何安置。

.......................................................

五月上旬的江户城，天气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虽然灿烂的樱花已经凋零殆尽，但闷热潮湿的梅雨季节毕竟也还尚未到来。勉强算得上是适合出门闲逛。因此，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超级大都市内，处处都是人头攒动、喧嚣嘈杂。在本来就并不宽阔的街道两旁，到处都堆满了原木、棉花以及稻米，更是显得越发狭隘难行。

作为东瀛武家政权的统治核心，江户城内向来号称聚居着八万幕府旗本，三万外藩武士，以及许许多多知名或不知名的浪人、剑客和武道家。放眼望去，满街尽是腰悬双刀昂首阔步的武人，遍地都是道场、武馆和兵器铺，尚武之风自古以来就堪称极盛。

菲里这一行人租了个泊位栓好小船，才刚走出江户港码头，看到了这街面上飘扬着的稀奇古怪的招牌，听见了四下里响起的南腔北调的吆喝，便觉得此地确实是名不虚传。而在旁边仔细观察了片刻之后，更是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了这座武士之城的独特魅力。

“……飞天御剑流秘传的拔刀术！由本代传人比古清十郎先生在天道道场亲自授课，另外还友情附赠早乙女家的猫拳和变身绝学……二十贯学费包吃包住包通过，这一期学不会下期免费再学！”

“……您想要成功吗？现在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江户下町试卫馆道场又开扩招班啦！横行京畿无敌手的天然理心流剑术，只要四十天就能速成！而且本馆乃是近藤勇局长祖传产业，毕业学员一律包工作分配，凡是经过测试合格者，均能保送京都新选组。成为‘壬生狼’当中的光荣一员……心动不如行动，心动赶快行动！只要您肯掏出区区四十贯钱，出人头地就不再是梦想！”

“……空手平天下，无刀胜有刀！人剑合一，举世无敌！虚刀流秘籍图谱跳楼大甩卖啊！全套奥义只要八贯钱一本！凡是一次购买十本秘籍以上的，还免费附送一个去本门圣地不承岛修炼的机会，从虚刀流的一之奥义.镜花水月到最高奥义.七花八裂，全都给您提供最优良的一对一对练辅导……鄙人就是虚刀流的本代当家鑢十六夜，信誉绝对可靠有保证！”

“……穿墙！隐形！土循！简单易懂的现代忍法！木叶忍者里于今年夏天首度对外开放，为广大爱好者开设封闭式七日短训班，传授给大家人人都能学会的现代忍法！学费十五贯包吃包住。名额有限，报名从速……另外还将在X月X日下午提供一次免费试听的公开课，机会难得，请大家抓紧时间抢听哦！”

“……上野稻荷神社开办阴阳术普及班！教导您各种驱妖辟邪、下咒解咒的生活小窍门！实乃是居家旅行、提防陷害的最佳利器！只要交纳七十贯钱的学费，以及一份豪华豆皮寿司的拜师礼，就可以享受狐仙娘娘的亲自授课，以及诸位美丽巫女的贴身辅导，在课下还有需要额外付费的家庭教师服务……”

……

自从进了江户城区之后，菲里他们还没走上几步路，就遇见了不晓得多少拨有关剑术、忍法、阴阳术的推销广告。像菲里这样不知底细的外人，自然是对此大为惊叹，以为此地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武士之乡，到处都是神通广大的奇人异士，差一点当真要聘请几位“高人”到军中去传授秘法……

幸好，还有一位知根知底又消息灵通的标准江户人老和尚静水幽狐跟在他们身边，一路帮着菲里解释疑难，严防死守。在老和尚的那双火眼金睛之下，诸位“高人”的一切鬼魅伎俩都无从匿迹。

“……天道道场？那地方老衲去过，早就没落得连一个弟子都没有啦！连老师傅都要靠去江户动物园打工为生，又能教得出什么好本事来？至于比古清十郎……嘿嘿，这家伙的剑术可是避世之剑，一旦当真投入他的门下，就得发誓终生不能做官出仕，否则便死于师傅刀下可这世上有哪个年轻人会乐意带着一身好剑术去隐居？哼哼，就算他自己乐意，他的父母妻子也绝对不会答应！”

“……试卫馆？保送新选组？嗯哼，如果是放在前几年，这或许还能算是个美差，虽然偶尔要和倒幕浪士在小巷里拔刀对砍，但从京都各大商家勒索到的孝敬也确实是很丰厚……不过，如果有谁选择在眼下这时候进去，却等于是自己跳进了一个大火坑征讨长州之战即将全面展开，而新选组正奉命推举出一部分敢死队员，潜入长州腹地杀人放火搞破坏……这全都是些九死一生的勾当！那个近藤勇局长肯定是舍不得让手里的老部下白白送命，这才想到要紧急招收一批新人进去，给他们做替死鬼顶缸！”

“……鑢家世传的虚刀流啊，嗯。这门功夫确实是非常厉害，但也同样是非常难练，必须在深山或孤岛里避世修行，至少花费二十年才有可能大成可如今这些仍旧热衷于武术的年轻人，哪一个不是给说书艺人编造的故事忽悠坏了脑子！差不多人人都觉得自己天赋异禀，迟早有一天能在后院里挖出成捆的绝世神兵，在山洞里拣到成箱的灵丹妙药，坐在家中就有大美女投怀送抱，随便修炼个三五天就轻松成为天下第一……像这样的人，又哪里会愿意为了一门不晓得能否学成的武功，而付出自己全部的青春年华？”

“……木叶忍者里？那地方以前似乎兴旺过一阵子，但如今早就是破落不堪。老衲曾经游历过此地，根本和平常乡村没啥两样，就连几个所谓上忍首领的家中，都已经是潦倒得要在路边摆拉面摊了，又哪里会有什么高超忍法可以流传得下来……啧啧，什么简单易懂的现代忍法！该不会是随便弄些幻术或催眠术糊弄人，让学员以为自己当真变得穿墙循地无所不能，然后一回家就只能撞墙练习铁头功了吧！”

“……上野稻荷神社？哎呀，这个地方老衲可真是太熟悉啦！业界内相当有名的高档风月场所嘛！那可都是些骚得不能再骚，简直能把人榨干骨髓的骚狐狸……嘿嘿，既然她们摆出了这个阴阳术的名头，那些‘妻管严’的花心老公就有正当理由去敷衍妻子了，甚至还可以让单位里打着‘组织学习考察’的幌子，用公款集体腐败都不成问题……实际上，尊敬的泰勒将军，如果你也对那家稻荷神社感兴趣，想要找小狐狸们去尝尝鲜的话，我手头正好有那边的终身贵宾卡，可以打八折优惠……”

……

听到老和尚静水幽狐口若悬河地将这些“高人”的真面目一一戳穿，菲里一时间直感觉到眼前天旋地转，当真是沮丧得无以复加。

带着几分幻想破灭的失落感，他强行按捺住上前砸馆的冲动，继续在这拥挤热闹的街头走了几步，结果又在地摊上看到了更多琳琅满目的“秘宝”：

三贯钱一把的所谓“妖刀村正”，几乎遍体都是坑坑洼洼的凹痕，刀背上还挂着一溜儿拉渣的毛刺；五百文一根的粗麻布忍法卷轴，据说咬在嘴里划对了手势，就可以立即化身超人，穿墙入地上天下海无所不能；三百文一张的所谓“狸猫之树叶”，据说只要顶在头上不断念着口诀，就能隐匿形迹让人看不见；号称用雪女做的强力避火符，居然只要一贯钱就可以买半打……

这些粗制滥造的东西，不用老和尚静水幽狐开口解释，菲里自己也能大致上猜出个一二三来恐怕不会比无限深渊中那些老鬼婆向冒险者兜售的“神兵利器”好上多少……

除此之外，菲里在一家小杂货铺的门口，居然还看到了更绝的货色。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十九、大江户异闻录（2）

十九、大江户异闻录（2）

十九、大江户异闻录（2）

“……我的老天爷啊！贵国的天皇陛下……竟然住在这么一家破破烂烂的小杂货铺里？”

站在街角一家外观很古老的小杂货铺门口。菲里感到自己震惊了，真的是极度地震惊了

原因无他纯粹是由于这家铺子在招牌写着的商品内容，实在是太过于骇人听闻。

“……本店乃是江户城二百年老字号，后南朝正统历代君臣驻跸之地，现因房屋老旧急需修葺，故低价出售朝廷各级官职，自用或追赠祖先皆可。正一位关白仅售十五贯，从一位太政大臣十二贯，正二位左右大臣十贯五百文，从二位内大臣十贯，正三位大纳言八贯，从三位中纳言六贯五百文……凡是从六位以下，未入殿上人仙籍之职，一律折价二百文，吐血跳楼大抛售！

本店所有封官纶旨，均由本代正统南朝传人，熊泽天皇陛下亲笔书写，有天照大御神所赐之传国神器作保，信誉绝对可靠有保证！如需订制官袍印符，本店亦提供代办服务，从纸质寿衣到丝绸礼服均有。此外还有诸如册封家神、家庙、天皇赐姓等一系列配套项目……只要花费区区几贯铜钱。便能让您或您的长辈在死后轻松成仙，就连进入高天原觐见天照大御神，也绝对不是梦想！”

面对如此让人思维崩溃的“特色商品”，菲里实在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凑到店门口仔细地打量了几眼，结果发现在这家“经营项目”骇人听闻的小店铺里面，只有一个约摸五六十岁的老头儿正盘腿跪坐在塌塌米上打瞌睡，身上还套着一袭据说只有天皇才可以穿的十六瓣菊花徽纹大礼服……

虽然这座“皇宫”的环境，确实是略嫌寒碜了点儿，但这位“杂货铺天皇”的仪容却是甚为严谨：胸前悬挂着勾玉，腰畔悬挂着宝剑，面前的柜台上放置着花纹精美的青铜古镜，背后则立着一面描绘了十六瓣菊花图样的大屏风，身边还摆设着造型古朴的青铜香炉，处处散发出一股雍容高雅的气息简直比他店里卖的那种女儿节专用天皇玩偶还要像模象样……

可是，虽说这个国家的天皇早已被历代幕府架空成了摆设，手中连一丝实权也没有，但好歹也是名义上的国家领导人……难道幕府方面就容许这种吹牛不打草稿的大骗子，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招摇撞骗？

带着这般疑问，菲里便开口朝静水幽狐如此探询，不料却发现这老秃驴的脸色一时间变得十分古怪。

“这个……阁下有所不知，店里的这位老先生并不是什么骗子，而是真正的南朝天皇后人啊！”

老和尚一边无奈地搔着大光头，一边苦笑着回答说，“……如果南北朝对峙的局势能够一直延续到今天，又或者眼下的京都朝廷能够遵守承诺，没有违背当初签署的‘两统迭立’和约。那么他还真的应该坐在皇宫里称孤道寡，而不是缩在这破地方贱卖官爵了……”

.......................................................

原来，这东瀛的天皇家族，虽然号称自己是天照大御神的子孙，万世一系地继承着皇位，但内部却也曾经发生过一次大分裂。期间一派占据京都，得到了幕府的大力支持，号称北朝，而另一派则带着三种传国神器，向南逃到吉野山建立行宫，联络四方诸侯起来造反，号称南朝。

这两支皇室世系为了争夺皇位，各自勾结了大批地方武士豪强，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全国性大混战，中间还穿插了两代幕府的覆灭和创立。而黑岛家的春哥老祖宗，也是在这次烽火乱世之中成名于本国的（先前就早已因为打倒“粉红面具”yin魔团，而成名于海外了）。

伴随着连天的烽火，南北两朝就这样热热闹闹地PK了将近一百年，最后南朝屡战屡败，实在打不过有幕府撑腰的北朝，只得交出三种传国神器。宣布停战求和了。但这个停战求和是有条件的，即实行“两统迭立”方案，让南北两个皇统继续并存，轮流担任天皇……不得不说，对于一伙几乎到了穷途末路境地的战争失败者而言，这样的要求实在是有些太过于痴心妄想了。

但北朝方面在这件事情上所做出的对应，也实在是忒不地道他们根本没有讨价还价，而是在起初的时候对此一口答应，并且以天照大御神的名义发下了毒誓，然后等这三件传国神器一到手，马上就翻脸不认人，还怂恿当时的幕府发动大军，企图将毫无防备的南朝余党斩尽杀绝……

那位北朝天皇大概以为，既然天照大御神乃是自家祖宗，那么按照东方的惯例，胳膊就总会往里拐的。只要供奉得勤勉一些，偶尔背弃一下誓言也没啥大不了事实上，差不多同样的丑事，古时候的天皇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却从来没看见过天照大御神降下什么诅咒……于是就让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然而，正当北朝君臣们拿着三种传国神器弹冠相庆，以为国家即将恢复安泰的时候，却不小心忘记了一个很微妙的问题：此次被他们所欺骗、所迫害、所追杀的那帮家伙，同样也是天照大御神的子孙……

结果，这一背信弃义的清剿行动还没有完全取得成功，整个东瀛就再次陷入了空前大乱，诸侯彼此攻杀，幕府崩溃倾覆，京都化作一片火海。之后更是持续数世纪的漫长分裂割据。还有翔龙帝国远征军的两次大举入侵，东瀛四岛甚至一度举国沦陷……世人都疑心这是天照大御神在惩戒不肖子孙。

在这种极度血腥的动荡乱世之中，京都的历代天皇就连自家性命都很难保住，自然不会还有什么心思去继续追杀南朝的落魄亲戚。于是等到过了几个世纪，江户幕府重新统一全国的时候，南朝的这些家伙居然不知从哪个旮旯里又冒了出来，并且拿着三件传国神器四处宣扬，自称是什么“后南朝”，强烈要求新的幕府出兵维持公道，让京都朝廷履行昔年和约当中的“两统迭立”方案，交出窃居已久的皇位。

这个问题顿时让幕府和朝廷都很头疼请现任天皇禅让皇位自然是不可能的，不但是皇室方面绝对不答应，幕府也不愿意由此引发更多的动荡。而下辣手镇压同样也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事情本来就是朝廷理亏，而且前次毁约之后所发生的一系列可怕灾难，迄今还让大家记忆犹新……虽然还不能完全肯定这真的就是天谴，但任谁也不敢再冒一次这么大的风险去试试运气。

最后幕府和朝廷所商量出来的处置办法，基本上就是冷处理，或者说无视任凭这帮自称“后南朝”的家伙在民间再怎么闹腾，总之幕府就是不支持、不反对、不理睬，当他们统统都不存在。而在朝廷那边，差不多也是同样如此办理，认为他们闹着闹着觉得累了。也就会自己逐渐消散了。

这个主意谈不上不好，但也谈不上很好所谓的“后南朝”组织在鼓噪了一阵子之后，看看天底下都没什么反应，确实是没有了精力和财力再继续闹腾下去。可是那几个南朝皇室后裔，却仍旧是不依不挠。由于没有人再继续为“后南朝”提供经济援助，他们索性就自己在江户弄了家铺子，大模大样地贱价甩卖起了各种朝廷官爵，以此来充作活动经费，发誓要把“后南朝”的旗帜打到底……偏偏这家杂货铺所鼓捣出来的所谓“南朝仙籍”，居然还真能得到高天原众神的承认！

这或许是对于自家子孙惨遭违约和迫害的一种补偿吧……虽然在形式上多少有些古怪。

于是，这桩令人捧腹的咄咄怪事。只好就这么一直漫漫无期地拖了下来，而南朝后裔们虽然复国无望，但在这间杂货铺里的卖官生意，倒也顺顺利利地一做就是几百年。凡是那些想要在死后轻松成仙的家伙，富人就去京都走门路购买官爵，穷人则来这里挑拣山寨货……也算是各有所爱了。

如此这般，这个住在江户杂货铺里的天皇，就这样传承了一代又一代，最后传到如今这位“熊泽天皇”的时候，已经成为江户城内相当著名的一处旅游风景点了凡是来到江户城的外地游客，往往都会慕名在这里瞧上几眼，再花上几百文钱，给自家小孩随便买个官职回去，权当是旅游纪念品……

.......................................................

“……实际上，幕府当初之所以容许南朝皇族在江户城立足生根，代代繁衍，也是存着几分制约京都朝廷的意思。万一哪代天皇突然脑筋抽风，妄想发动倒幕，那么就可以把后南朝抬出来与其打擂台……”

老和尚静水幽狐朝店铺内那张显眼的十六瓣菊花屏风遥遥一指，苦笑着解释说，“……可是当真等到了眼下这个时局危殆的年头，这杂货铺里的后南朝早已是彻底沦为了天下笑柄，幕府想要拉他们当幌子都觉得不好意思，认为实在是太掉价……十五贯的关白，十二贯的太政大臣，啧啧，那后南朝的征夷大将军，又该卖几贯一个？”

“……确实是这个道理。”菲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您刚才说这店里有三件神器？按照您更早之前所说的内容，他们不是在当年停战议和的时候，就把神器交给京都朝廷了吗？”

“……根据后南朝方面所提供的解释，当初他们交给北朝的神器只是仿冒货，真品还留在自己的手上。而京都朝廷自然是对此矢口否认……至于这事情的真假嘛，恐怕就只有天照大御神才晓得了。”

老和尚静水幽狐有些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喏，请您仔细瞧啊。在这位‘熊泽天皇’脖子上挂着的玩意，就是八尺琼曲玉，而绑在腰带上的东西，则据说是曾经斩杀八歧大蛇的草薙剑，还有一面八咫镜，索性直接摆在了柜台上……是不是一副没把它们当回事的模样？

不过，在东方国家流传的所谓神器，其中大多数都只是一个象征物或装饰品，并不像西方的那些神器一样，真正具备着什么毁天灭地的可怕威力反倒是有不少带着恶毒诅咒的，一旦被盗就能立即咒杀小偷，所以他才会把这些不知真假的神器随便摆出来吓唬人……”

“……可是，我根本看不出这上面有什么法术的痕迹啊！”

听过老和尚静水幽狐的粗略叙述，菲里便给自己施加了一个3级法术“奥术视觉”，他眼中的景物立刻开始抖动扭曲，各种魔力流动所产生的灵光，迅速依次闪现按道理来说，那些附加有魔力的物品应该全都会闪闪发光，变得无从遁形了。

可事实上，菲里眼中所看见的景象却是十分古怪：视野内的光线霎时间黯淡了下来，各种物体都变得模糊不清，街道上飘荡着许多貌似妖怪的玩意，一部分行人凭空消失，而另一部分行人却变成了燃烧着的火焰，还有一些人甚至从背后冒出了很像是鬼魂的东西……一时之间，他几乎要疑心是不是因为自己施法失败而导致了反噬，在眼前出现幻觉了。

但是，在这家“熊泽天皇”所开设的杂货铺内，一切陈设装饰倒是都没有什么明显的改变根据菲里在魔法学校中所了解到的常识，这要么说明这家杂货铺内没有任何魔法物品，要么意味着店铺被施加了某种很高明的障眼法……不过，这都是只在费伦大陆通行的经验，看到过刚才那些奇妙的景象之后，菲里实在是没有信心认为它们在东瀛也一样能够广泛适用。

“……阁下刚才是在用奥术视觉，对这里进行侦察吗？”

凭借着这些年里游方四海所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静水幽狐只是回头瞟了一眼他那对变成紫色的瞳孔，就大致上猜出了是怎么回事，“……就老衲所知，这个法术或许在费伦大陆会很好用，但却绝对不适合我国……这里毕竟是有着八百万神庇护的土地！”

老和尚带着一脸神神秘秘的微妙表情，朝依旧一头雾水的菲里轻轻眨了眨眼睛。

“……在这个变幻莫测的广袤世界里，虽然神明也有可能陨落，而凡人或许也会不朽。但无论是再怎么弱小衰微的神明，也并非凡人可以轻易窥视的，不是吗？”

菲里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二十、大江户异闻录（3）

二十、大江户异闻录（3）

二十、大江户异闻录（3）

无论如何。逛街总是一种很惬意的消遣，尤其是在一座陌生的繁华城市之中。

虽然对这一路看到的种种假冒伪劣现象感到有些失望，但是，作为一座举世罕见的百万人口超级大都市，在江户城总还是有不少值得一看的好地方。而从其中所透出的那一股浓郁异国风情，也让早已过腻了单调航海生活的众人感到十分新鲜……

尽管在这一路上，总是有许多旅店伙计在街道上强行拉客，让他们一时间感到很是头疼。

总之，趁着天气晴朗，时辰尚早，菲里他们这一小队人，就这样一边悠闲地欣赏着江户街景，一边慢吞吞地朝黑岛藩邸前进实际上，由于江户城的街道十分狭窄，而人流又很稠密，所以就算他们想要走得更快一些，也快不起来。而且，给他们作向导的老和尚静水幽狐，毕竟也已经离开江户城好几年了，对某些街市并不怎么熟悉，结果菲里等人为此很是多走了不少冤枉路。而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因此，他们便找了家钱庄兑换了一些本地铜钱，又在某处熙熙攘攘的十字路口附近，随意找了个比较干净卫生的小吃摊子，一边啃着香喷喷的天妇罗（很多人恐怕都知道的，就是把鱼、虾、贝类、蔬菜等东西裹上一层面衣，随后放进油锅里炸出来的小零食），一边观看着那位虚刀流当家鑢十六夜的精彩街头功夫表演似乎是由于虚刀流的名声不够响亮，武功秘籍实在卖不出去，最后逼得这个又黑又瘦的中年人实在是没办法再矜持下去，只得拿出几手绝活来显摆显摆了。

只见他先是空手碎大石，又是隔墙破水缸，然后还使出了专门破坏物体表面的虚刀流第五奥义.飞花落叶，把整面墙壁上的涂鸦和小广告瞬间一扫而空，而墙体本身却依旧丝毫无损……

“啧啧，这么大的一面墙，居然一下子就彻底弄干净了……”

这一绝招顿时让菲里对此大为咋舌，忍不住转身对着老和尚静水幽狐小声嘀咕起来，“……像这么具有实际应用价值的上乘功夫，真的是应该让那些为“城市牛皮藓”而苦恼的清洁工们去好好学一学……或者组织一个，传授给造船厂的维修工人，用来给船只清理船底也不错啊！”

听到如此白痴的主意，静水幽狐不由得直翻白眼：用虚刀流奥义来顶替清洁工的小铲子……有你这么糟蹋人家祖传武功的吗？

……

虽然难免有着一部分像菲里这样思路诡异的家伙存在，但对于虚刀流本代当家鑢十六夜先生的这一系列精彩表演，四周的绝大多数围观群众还是普遍给予了肯定的评价，并且作出了极其热烈的回应。一个个鼓掌的鼓掌，叫好的叫好。撒钱的撒钱……而前来购买虚刀流武功秘籍的看客，自然也为数不少。乐得那位鑢十六夜先是一个劲地打躬作楫，然后在观众的一片催促声中，又硬着头皮表演起了更夸张的奥义

其中几个蜷缩在角落里的流浪汉，尽管没钱给武术家先生打赏，不过却闹腾得尤为热烈，简直和癫痫病人有得一比。菲里忍不住低头瞟了他们几眼，却立即注意到了一桩颇为诡异之处。

“……静水大师，请问贵国的乞丐，都是像那边的几个家伙一样，在街头拄着刀子要饭的吗？”

老和尚回头一看，只见那几个家伙满头满脸都积着污垢，衣服破破烂烂得仿佛麻袋，用别人丢弃的破箱子和旧箩筐在小巷角落里搭建窝棚居住，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尿骚味，粗看起来简直像是深山老林里的野人。可是，虽然他们的生活环境这般恶劣，却人人都拿着一把还算象样的武士刀，如果不是这些家伙都一脸讨好地举着缺口破碗，菲里简直要以为他们是强盗了。

“……阿弥陀佛，这就是江户城的破落浪人啊。”

静水幽狐有些怜悯地微微摇头。不无唏嘘地感慨道，“……这些人原本都是世代武士之家，只是因为主家财政困难，就被找个名目开革出门，从此失去了俸禄和地位。偏偏他们除了拔刀砍人之外，又完全没有其它的谋生技能，在耗费光仅有的一点积蓄之后，自然就是会落得这个下场。

其中一些胆子大的家伙，干脆抛却性命，组队偷渡到海外去当雇佣兵，朝刀口上混饭吃，就像黑岛家的那些人一样，虽然大多都埋骨异国，魂魄不能归乡，但毕竟也有发了大财回来的；另一些放得下身段的家伙，索性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武士身份，找门路去做工务农跑小买卖，固然是把家名给辱没，但至少还能勉强糊口，甚至有几分希望再积攒下一份家业。

最后剩下这些胆子不够大，又放不下脸面的浪人，就只好在江户街头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能过一天算一天了……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既然丧失了武士的豪勇骨气，没有了在尸山血海中打拼的精神，那么也就活该像一条流浪的野狗那样，卑微而屈辱地死去。

如今是夏天。在那种小窝棚里还挨得住，最多偶尔有几个中暑的。要是到了冬天，江户城的街道上都能积雪三尺厚！那些浪人可真是被一大片一大片地活埋冻死……因此一旦到了下大雪的天气，町奉行所的人每天都要从城里拖出几百具路倒尸填海，其中还不乏祖上是名门世家的人呐！”

说到这里，静水幽狐不由得开始长长地叹息，“……阿弥陀佛，所谓穷极思变，既然浪人的生活如此悲惨，那么眼下倒幕组织四处横行、暴动骚乱绵延不绝的现象，自然也就可以不足为奇了。”

“……感觉上有点像在每次大战结束之后，都会出现的军人复员问题。”

菲里伸手挠着他那一头新长出来的漂亮银发，暗自嘀咕道，“……军队一旦职业化，就会产生这样令人头疼的麻烦。士兵在征召的时候勉强还算容易，一旦裁减起来却是既危险又困难，稍微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引爆脚底下的火药桶……相比之下，那些正职的旗本武士，平时不用干活就有俸禄可拿，如果谋到差使还有工作津贴，也难怪这些破落浪人会感到心理不平衡了根本就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下嘛！”

“呵呵，阁下这就错了。这年头的浪人，固然是生活悲惨到了极点，但就算是正经的幕府旗本，这日子也过得很不轻松哇！”

一个略显嘶哑的粗糙嗓音突然插了进来，让菲里和静水幽狐都吓了一大跳，“……泰勒将军、静水大师，你们二位这是来江户城公干的吗？”

“……原来是长州藩的毛利殿下！”

片刻的错愕之后，静水幽狐首先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几日不见，您的气色似乎恢复得不错嘛！”

的确，和被困在熊野滩礁石上之时的潦倒落拓相比。如今这位前长州藩主的仪容已经象样了许多。虽然身躯依旧显得削瘦，而头上也还夹杂着斑斑白发，但至少面庞基本恢复了红润，曾经呆滞麻木的眼神更是变得灵动起来。眼下，他正带着几个健壮的随从，肩挑手抗着大包小包的箱笼行李，也不知要去干什么。

“……还好啦，近两天家里帮我又说了门亲事，这不，我正亲自带人去灰原家下聘礼呢！”

毛利新一很随意地耸了耸肩膀，“没想到事先未曾联系妥当，他们全家都去上野宽永寺进香了，结果只好把礼物又都原封不动地抬了回来……”

“家里？”菲里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想也没想就开口反问道，“您家里不是已经被长州叛军给……呃，非常抱歉，我刚才似乎是失言了，请您不要介意。”

注意到静水幽狐朝自己投来的嗔怪目光，他赶紧忙不迭地改口道歉揭人伤疤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相反，这位才刚过二十岁的年轻武士，毛利新一本人对此的态度，倒是非常的平静与坦然。

“……阁下说的没错，雄霸西国数百年之久的毛利家，确实已经是完了。不过鄙人原姓工藤，本来就是入赘进去的，因此在江户城还有亲生的父母兄弟，这些日子也是多亏了他们的照顾和开解……”

他淡淡地如此说道，“……事实上，自从给熊野滩的海水泡了一天之后，我总算是醒悟过来了，死者已矣，可活着的人却还得把生活继续下去。讨伐藩内叛逆，替惨死的妻儿家小复仇，固然是理所当然之事。但是万一鄙人恢复藩国成功，那么将毛利家的家系继续传承下去，其重要性似乎也不逞多让……既然继承了毛利这个光辉的姓氏，那么就不该让它断绝在我这一代的身上！”

“……阿弥陀佛。毛利殿下虽然经历坎坷，但能够在眼下看破心头魔障，多少也算是一桩幸事。”

静水幽狐一边摸着手中的檀香木念珠，一边吟诵起了佛号，“不过，据您方才所说的话，如今在这江户城里，幕府旗本的生计也很艰难？”

“是啊！幕府方面在这个月初刚刚宣布，由于征讨长州花费巨大，军用资金筹措困难。因此在战争结束之前，所有旗本的俸禄米一律减半发放，也算是此次未曾让他们出征服军役的代价……”

毛利新一苦笑着又耸了耸肩膀，“……实际上，就算是在先前的太平时候，幕府旗本也大多只剩下了表面上的风光而已。比如在下出身的工藤家，世袭俸禄两千石，在所有的旗本武士当中，已经算是收入相当丰厚的殷实之家。但是刨去了家中老小的吃喝、参勤任职的负担和日常交际的支出之后，这点收入通常也就所剩无几了。为了能够置办这些彩礼，还是全靠在下变卖了从江户城长州藩邸里翻出来的一批珍宝呢！

像我家这种千石以上的高位旗本尚且如此，那些收入微薄的底层武士为维持生计，更是纷纷陷入了债台高筑和穷困潦倒的惨景之中，甚至吃了上顿没下顿……呃？您说每年几十石的米，怎么样也够一家子吃了？嘿嘿，阁下有所不知，不要以为有了若干石的俸禄，就当真能拿到这么多的白米啊……”

.......................................................

按照这位毛利前藩主殿下的解释，虽然在东瀛岛国，武士的俸禄都是实行“米本位”，以石为单位。而有关当局最初的想法，也确实是希望无论市场形势如何变化，都要保证自家武士最起码能有饭吃……但是到了实际执行的时候，却是一下子弊病百出，而且越到后面，问题就越严重。

首先，对于那些地方藩国的武士来说，他们的俸禄米自然都是在家乡发放。但如果他们要跟随藩主到江户城“参勤交代”，那么就不可能带着每人几十石几百石的大米跋山涉水携带这么多米所需要的运费，势必会成为一个天文数字！而且在藩邸里面，多半也没有这么开阔的地方用来储藏。

因此。他们只能先将自己的那一份俸禄米，在家乡找商人贱价卖掉，再到江户城花高价另外买米食用。通过这一进一出之间，他们的俸禄就等于是缩水了一大截，在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能蚀掉七八成！

其次，对于留在地方上的乡间武士，也就是乡士而言，他们的俸禄多半并非是真正会有白米发放下来，而只是从他们应当缴纳的赋税之中略微减免一部分，就算是发过俸禄了比如说，某位旗本乡士的俸禄是十石，而他拥有一百石产量的水田，那么幕府就会在按“半公半民”的标准征收了五十石年贡之后，再将其中十石退还回去……可问题是如果遇上了灾荒减产，那么这位倒霉乡士的俸禄就等于是被漂没了。而更要命的问题在于，天底下的官吏都是在收税时非常勤快，而在退税时拼命抵赖的……

最后，聚居在江户城里的旗本武士，确实是可以从幕府官仓里领到自己的一份俸禄米，但他们的生活开销也是最高的例如房租、丧葬婚庆、应酬交际等等。而江户城又差不多是整个国家物价最高昂的地方，并且一连几百年时间都始终处于持续性的通货膨胀之中……可俸禄米却是基本不会上涨的。万一为了应付治病、聘礼、赔偿之类的大额开销，而硬着头皮去借了高利贷，更是会有因此破产的危险。

此外，在近些年里，被大阪商团掌握了实权的幕府，变得越来越讲求实效。对于这些世世代代都在吃着幕府的白饭，却根本显示不出多少用处的旗本武士，也越来越看不顺眼。因此，俸禄米的拖欠和克扣情况越来越严重，全城的旗本武士自然是对幕府越来越怨气冲天。

而如今更是不得了，居然借着平定长州叛乱的名义，把所有俸禄都给光明正大地砍掉了一半！

……

“……就算是财政确实紧张，幕府居然这么一点策略都不讲地蛮干胡来，也实在是太缺乏考虑了！”

听过毛利新一的这番解说，菲里一时间也有些唏嘘，“……对于任何执政者来说，让军人大批破产都是最最危险的事。破产与贫穷会激发怒火，而军人的怒火则会颠覆整个国家我记得有位暴君曾经这么说过：‘让士兵发财吧，何必管他人的死活。’就是意味着一旦到了危机关头，宁可让自己丧失民心，也绝对不能动摇军心……幕府上下难道就没人懂得这个道理吗？”

“这个道理么……我想幕府方面应该是懂得的，只是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他们并没有试图挽回天下武士的忠心，而是索性选择了另外一条全新的解决途径。”

毛利新一苦笑着回答，“……让手中掌握着刀剑的军人破产，确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但是，只要在军人陷入破产之前，就抢先一步拿走他们手里的刀剑，那么他们的怒火就会毫无意义了……不是吗？”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二十一、大江户异闻录（4）

二十一、大江户异闻录（4）

二十一、大江户异闻录（4）

正当菲里、毛利新一和静水幽狐等几个无聊闲人。在这处喧闹的十字路口旁边，随口胡拉闲扯的时候，那位虚刀流当家鑢十六夜先生，已经耍弄完了全部招式，也卖光了手头全部的秘籍，开始收拾起包袱，打算要离开了。

不过，这片街面上的武打表演非但没有就此告一段落，反倒是变得越发热烈起来看到虚刀流的家伙在这里大出风头，不但赢得了路人们的阵阵喝彩，还一下子做成了不少买卖。其余那些招徕生意的武术家们自然也是不甘示弱，纷纷跟着一边高声吆喝一边摆开了招式，卖弄起了各自流派内或许不是最有杀伤力，但看起来绝对是最拉风的花拳绣腿。

一时之间，这处十字路口当真是武士刀和手里剑齐飞，拔刀术与穿墙术共舞，空手道同关节技争锋，此外还有巫女的御礼、黑道的双节棍、僧人的禅杖……

然而，正当这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街头武打表演，伴随着路人们的鼓掌声、喝彩声和洒钱声，即将进入到高潮阶段的时候。一个充满了惊恐的呼喊声，却很不合时宜地在附近突兀响起。

“不好了，大家快跑啊！城管来啦！”

……

城管来啦！

这一瞬间，街头的空气仿佛被凝固了一般。每一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怔地呆立着发愣。

随后，人们就有如士兵听见了冲锋号，学生听到了上课铃似的，霎时间就是一片乱哄哄的大骚动。

菲里身边那个小吃摊老板，甚至连顾客的零钱也没顾得上找，就以百米冲刺的惊人速度，推动装载着炉灶锅瓢的沉重小车，“嗖”地一声在大街上飞奔起来，气得那蚀了钱的倒霉食客在原地直跳脚。

而附近那些摆地摊的小贩，也迅速卷起了地铺和货物往肩上一抗，朝着与喊声相反的方向撒腿就跑。其动作之流畅自如，简直就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一般。

不仅是商贩们抗着家什飞速逃亡，就连街上的购物者和一般行人，也都跟着大流逃了个干净。甚至是分布在街道两旁的那些正规店铺，同样在十几秒后依次响起了一连串“砰砰砰砰”的关门停业之声，恍如狂风洪水之类的灾难即将来袭……眨眼之间，喧嚣热闹的十字路口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遍地的果皮、杂物、木屑和垃圾，间或还有几只跑掉了的烂草鞋和破木屐……

一时之间，菲里和他的那几个随行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给彻底惊呆了。

不过，在极为短暂的片刻之后，他们就在街道的另一端。看见了引发出这一切恐慌和骚乱的罪魁祸首二十多个身材健壮的凶悍之辈，正一手扛着表面插满钉子的大棒，一手拎着脏兮兮的旧麻袋，趾高气扬地招摇过市。后面还跟好几辆大板车，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百货杂物，从针线布匹到鸡鸭蔬菜都应有尽有……活像是刚刚下山抢劫回来，正要满载而归的山贼土匪一般。

当然，这些貌似土匪的家伙，显然都是混上了官皮的。因为和本地市民宽袖长袍加草鞋木屐的传统截然打扮不同，他们不但穿着在这个国家还很新潮的西式黑军装，戴着造型颇为夸张的大檐帽，还套了一双及膝的长统马靴，并且被很用心地擦得油亮，甚至打出了一面“严厉打击，坚决取缔”的大条幅……不过，其表现出来的具体行径，倒是当真与山贼土匪相差无几：

在菲里等人极度惊愕的目光中，这队强徒就仿佛分开红海的摩西一般，走到哪里都是一片鸡飞狗跳掀摊子、抓小贩、砸店铺、挥舞着大棒子揍人，将一部分货物没收了丢到后面的大板车里，另一部分看不上眼的粗陋玩意。干脆就地砸坏踩烂……无数名只是腿脚略微迟缓了一步，没有及时跑掉的倒霉小贩，都在鬼哭狼嚎声中被活活打成了猪头，然后用绳索捆成了一串，似乎是打算押送回去收罚金或服劳役。甚至还有些家伙被揍得人事不知，当场躺在地面上晕厥过去的。

幸好，菲里和他的几个卫兵都穿了耐色瑞尔军服，并且全副武装。这些城管在路过的时候，虽然也朝他们看了几眼，但倒也没有什么挑衅的意思，反而还有一个貌似首领的家伙，站出来很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在这个国家，“洋大人”基本上还是比较受尊重的。

不过，面对这些城管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暴力行为，附近住户似乎全都被吓得噤若寒蝉，或者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开口喝止。倒是从街边窗户的缝隙中，偷偷冒出了不少窥视的视线在充满了恐惧与恶意之余，也带着几分狂热和期待，简直比刚才观看武术表演的时候还要兴奋。

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年代，躲在安全的地方看热闹，似乎都是普通人的最大乐趣之一。

简单来说，就是幸灾乐祸这一可悲天性……尽管下一次被祸害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

“这些暴徒……就是江户城的执法人员？这素质也实在是太不文明了吧！还有，那些家伙不都自称是什么举世无敌的武道家么？怎么居然会被几根木棒赶得抱头鼠窜，甚至连拔刀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看到某位刚刚表演过空手道和猫拳，正拖着一大包报名费准备跑路的中年大叔武术家，居然被一位城管队员很麻利地从后面一棒子打翻，然后用绳子一捆丢在角落里。菲里不由得感到异常困惑。

“阿弥陀佛，那些武术家不过是会几招看着不错的样子货，哪里比得上城管们的实战经验丰富啊！”

静水幽狐对此倒是颇有见地，“……至于说他们明明身为带刀武士，却为什么不敢拔刀迎战……就老衲想来，大概是因为‘斩弃御免’的关系吧！”

斩弃御免？菲里的脑袋里一时间满是问号。

“斩弃御免”这个词语的意思，他倒是知道的。在东瀛的传统风俗之中，士农工商等级分明，尤其讲究下位者对上位者的绝对服从。作为社会上最高等级的特权人士，东瀛武士平时若遇挑衅，无论来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消身分比自己为低，就随时可以将之斩杀，而不必承担任何罪责，即所谓的“斩弃御免之权”。因此一般农民偶尔见到有武士经过，总是战战兢兢地伏跪于道路两侧，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但是，根据这个特权，那些武道家们岂不是更应该拔刀迎战，誓死决不受辱了吗？

要知道，从发型、服饰和没有佩带任何“管制刀具”的情况上来看，那些城管队员几乎没有一个是具备武士资格的，因此按道理被砍了也是白砍……既然如此。那又为什么不砍？

“……呵呵，阁下的对‘斩弃御免’的理解，似乎存在着一点偏差啊！”

毛利新一苦笑着解释说，“……所谓‘斩弃御免’的特权，并不是说武士可以随便杀掉低贱之人，而只是说从他拔刀的那一刻起，法律就对他失效了把对方斩杀了自然是没关系，但要是反过来被对方给干掉了，那同样也只能自认倒霉……大致上就和西方的决斗差不多吧！

当然，因为只有武士可以佩带刀剑，并且有能力专心练习武艺。因此在对普通民众使用‘斩弃御免’的时候，确实基本上就等同于屠杀。但要是连这样都能被翻盘的话……按照法度设立者的本意，那些连空手百姓都打不过的带刀废物，根本就没有当武士的资格，还是早点死掉埋了为好，也可以给主家省下一份俸禄而城管队就是钻了武士法度的这个空子啊。”

说到这里，毛利新一便伸手指了指前方那些一身黑皮装束的城管队员，“……你瞧瞧他们，手上拿着钉棒，腰上挂着手枪，此外还准备了撒眼睛的石灰罐、捉人的渔网、捅人的长竹枪……虽然确实是没有违反只准武士佩刀的禁令，但真要是只拿一把刀就和他们对上了，又有几个低级武士能轻易打赢的？不拔刀的话，城管通常还不太会下死手；要是真拔了刀……就等着被铅弹一枪爆头吧！”

“……‘斩弃御免’的武士特权，居然被搞成了主动找死的方式？”

菲里一时间对此大为愕然，“……这个样子还能算是一种特权么？”

“……阿弥陀佛，虽然当初立法时的本意肯定不是这样，但总之眼下的幕府就是如此执行的正是因为幕府对待天下武士这般苛刻，才会导致四方不宁、骚乱不断的啊！”

静水幽狐满脸悲悯地念诵了一声佛号，“……在祸患发作的很久以前，它的根子肯定就已经被种下了。比如这次征讨长州，幕府初战不利，兵力紧张。但那些老中们宁肯强行征发各藩军队，也不愿意把江户城里的旗本武士再次装备起来，怕的就是这些满心怨愤的旗本武士一旦聚集成军，就会被人挑唆起来举兵谋反君臣上下离心到了这种地步，国家还有可能安泰无事吗？”

……

正当他们转换了话题，开始聊着这个更加沉重的话题的时候，那边的城管们已经基本完成了“清理”街道的工作，转而开始执行下一个任务。

只见其中一个满脸落腮胡子的家伙，肩膀上抗着钉棒，一脸傲慢地走到某座木屋门前，中气十足地高吼起来，“……熊田熊八，你这穷武士连本带利一共累计积欠了户生钱庄一百六十贯的债务，非但逾期三个月拖欠着不还，还把前来收房子抵帐的钱庄伙计给砍成重伤！人家债主都到町奉行所去告状了。你这混蛋还不快点滚出来伏法认罪？！”

他的这番喊话，可谓是义正词严，而且声若雷霆，气若洪钟，一时间震得屋顶上的瓦片都在乒乒乓乓作响。但是等了好一会儿之后，屋子里仍旧是没有半分响动。

那大胡子城管又喊了一遍，看看还是没反应，实在是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了，于是索性“砰”地一棒用力砸开房门，随即昂首阔步地就要闯进去……然后就看见他突然“嗷”地大叫一声，抱着鲜血喷溅的胳膊，极度痛苦和狼狈地从屋子里滚了出来，眼看着一条手臂怕是得废掉了。

伴随着大胡子城管的凄惨哀鸣，一名身材纤细，脸色苍白的年轻武士，从房门内亮出了半边身子，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手里还提着一把血淋淋的肋差（武士刀的一种，通常为切腹自杀专用），乍看之下仿佛疯子一般，“……你们这些不知尊卑的低劣贱民！黑心商贩的走狗爪牙！不要再来这里聒噪了！想要征收我熊田家的祖传宅邸？好啊！就先问问本大爷的刀子答不答应！”

城管执法终于遇上了彪悍钉子户？

这个颇具轰动性的大新闻，顿时让许多人都来了兴致，忍不住纷纷涌出紧闭的房门，开始再次来到街道上围观。而距离事件发生位置还有一段距离的菲里等人，也兴味盎然地摸出了各自的望远镜，期待着能够欣赏到一场血腥而刺激的刀法对决。

不过，在那名持刀武士的疯狂威胁之下，方才还狂得没边的城管们，竟似乎有些色厉内荏的样子。在朝着那幢房子比划了两下之后，居然连一句虚张声势的狠话都没放，就抬着伤员灰溜溜地撤走了。

这种颇为软蛋的表现，让四周的看客们全都非常失望，甚至有人随大流起哄，朝城管们的背后丢起了各种生鲜垃圾。但是，还没等木屋里那位一刀吓退“强敌”的“勇士”开始欢庆自己的胜利，并且再对围观群众们发表什么狂言，刚刚夹着尾巴跑掉的城管们，就已经又一次去而复返，而且还哼哧哼哧地推来了发动城市攻坚战的重装备……一门大炮！

没错，真的是一门大炮，而且做工精细，式样简洁，看规格大概是耐色瑞尔陆军淘汰下来的旧式三磅野战炮，甚至还打着醒目的六芒星国徽，多半是从远东舰队那边搞到的正宗舶来货……可是却没有装备给军队带上前线作战，而是配属给了城管用来在街头执法！

若干位因为同僚负伤而发了狠心的城管队员，就这样哼哧哼哧地把大炮一路推到了对方的家门口，然后在几名长矛手的掩护下，大模大样地开始清理炮膛、装填发射药……望着距离自己最多不过十步远，随时都可以将整座屋子彻底撕成碎片的森然炮口，那位手提肋差的“抗暴勇士”，已经是双腿颤抖不断，脸色变得简直比吸血鬼还要更加苍白，就差没有尿裤子了。

看到对方终于显露出了胆怯丑态，城管首领顿时显得非常得意，于是便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写着“风林山火”四字真言的铁骨军扇，厉声数落起了这位即将遭遇轰杀的“勇士”所犯之罪状。

“下级旗本熊田熊八，你这武士败类不但无理拖欠债务、赖帐不还，甚至公然持刀抗拒执法，杀伤我等同僚，简直就是罪无可赦！在今天，就接受我等的天诛吧！”

一边如此说着，他一边用力挥舞起扇子，朝着房门后的武士一指：“开炮！”

浸过油的火绳开始滋滋作响，随即便从青铜铸造的炮口之中，出一道长长的橘红色火光。轰鸣声在狭窄的街道间反复震荡，与围观群众的尖叫声混杂成一片……

当弥漫的硝烟逐渐散去，骚动的人群也初步恢复之后，菲里发现那幢房子居然还是完好无损，而那位持刀抗法的凶手，却已经被顺利解决了。

实际上，城管队虽然在炮击之前发出了要斩尽杀绝的狠话，却根本没有往炮膛塞炮弹，只是填进火药放了一记空炮而已……但那位疯狂地想要保卫祖居的可怜武士，倒是被成功地吓昏过去，然后让几名城管收缴掉武器，又拖出来好一顿胖揍，直打得出气多进气少，同时家门上还被贴了封条。

所谓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或许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了……菲里吐着舌头如此想道。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二十二、大江户异闻录（5）

二十二、大江户异闻录（5）

二十二、大江户异闻录（5）

轰轰烈烈的城区炮击表演过后。城管队的整顿活动又再一次开始顺利进行。

借着三磅野战炮在街头表现出的巨大威慑力，他们不但迅速驱逐了流动小摊贩和卖艺的武术家，还分散深入到各条巷子，大肆捣毁起了破落浪人们在路边搭建的窝棚，其理由主要是有碍观瞻和影响交通。

如果说对于真正具备身份的武士，城管队多少还留几分情面，讲究一个先礼后兵的话，那么一旦对上了毫无倚靠的潦倒浪人，就几乎只剩下了赤luo裸的野蛮和暴力通常只要对方逃得慢了几步，就索性不问青红皂白，先是一顿结结实实的胖揍下去，然后搜刮走他们身上仅有的一点财物，最后抡起大锤，把浪人们的“违章建筑”统统砸个粉碎……顺便还可以朝附近的商铺住户勒索一笔罚金，以惩处其对身边环境管理不力，纵容大批破落浪人聚居栖身……

虽然颇有些浪人抱着长刀怒目而视，甚至仿佛发狂的猛兽一样，红着眼睛嗷嗷狂叫的。但是在穷凶极恶的城管队面前，一切牛鬼蛇神终究都只能仓皇退避，而不敢像传说中的侠客那样快意恩仇人家都把大炮给推出来暴力执法了，莫非你还敢拿钢刀去劈炮弹不成？

一时之间。街道上当真是哀鸿遍野、处处狼籍，哪里都能看见被城管挥棒追打的浪人和武术家。另一些正好路过这附近的武士，固然实在是没胆量上前制止，但几乎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快要冒出火来。而在看到了这一幕之后，老和尚静水幽狐的眼神也显得越发悲天悯人，忍不住又一次哀声长叹着念诵起了佛号。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虽然世间之事皆有因果，这些贱民的祖祖辈辈也确实是受了许多欺压，但如此不顾身份地位、尊卑贵贱，肆意以下犯上，未免也有些太过于逾越了。”

“贱民？”菲里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您是指这些城管？”

“是啊，在江户町城管队里面任职的家伙，绝大多数不是秽多，就是非人。”

毛利新一伸手指了指远处那些正在打人纵火的黑衣城管，插嘴接下了这个话题，“……二十多年之前，在佩里提督初次登陆江户湾，幕府刚刚宣布开国的那会儿，我国之人的观念还很封闭保守，对外国人的态度是又畏惧又不屑，甚至根本不愿意打交道。因此，也只有那些肮脏下溅的‘秽多’和‘非人’，才会为了混口饭吃，而去主动伺候那些西洋鬼畜，甚至为虎作伥、为非作歹……”

这位讲话速度快过思维运转的前长州藩主。刚开口说了没几句话，就猛地一下子突然意识到，在自己的面前，正站着一位再标准不过的“鬼畜大头目”……

他战战兢兢地回头一看，那位伪娘少将的面部肌肉，果然已经在一抽一抽的了

“……啊，真是非常非常的抱歉，在下真是太失礼了，我刚才绝对不是在说您……”

“……没关系，我接受您的道歉，毕竟这只是无心之语。”

菲里略微低下脑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按捺住额头砰砰直跳的十字型青筋，以及正在从背后浮现的一丝丝黑色瘴气，故作平静地淡淡说道。

“……只是，希望您能够尽量详细地给我解释一下，这‘秽多’和‘非人’两个词，究竟是代表着什么意思？还有这些在江户城肆意横行的城管队员，和我们耐色瑞尔帝国又存在着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么……就有些说来话长了。”

.......................................................

在锁国时代的东瀛岛国，整个社会是精密分层而又死板僵化的，每一个人的身份地位都由世袭固定。轻易不能更改。依据身份的不同，每个人所能穿的衣服、所能吃的食物和所能合法居住的房屋，都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几乎没有谁可以通过才能和努力来进行改变。

在这一套等级制度当中，除了“士、农、工、商”这四大阶层之外，更下面一级还有“秽多”和“非人”两个更加低贱的社会群体，往往被统称为贱民。

所谓“秽多”，就是很脏的意思。由于东瀛笃信佛教、忌讳杀生，甚至禁止食用大多数肉类，因此从事屠宰业、皮革业的人员很受歧视（肉不能吃，但猪皮牛皮之类还是用途很广泛的），再加上掘墓人、清道夫等一些受鄙视的行业，就构成了“秽多”，即污秽之人的意思。至于另一种贱民“非人”，就更惨了，索性根本不被当成人来看待，基本无法从事什么正当工作，只能靠卖艺、乞讨勉强度日。

这些贱民一般永世不得改变身份，不但世世代代极端贫穷，而且还要在社会上蒙受种种歧视和迫害他们被圈定居住于环境恶劣之地，不得迁徙也不准拥有地产；在幕府法律之中，他们要承担沉重的赋税徭役，却又基本不被当人看待，可以随便劫掠甚至杀戮：“秽多的身份，只抵一般町人的七分之一，只有在七名秽多被町人杀害的情况下，方能处死一名下等町人！”

所以，当武士们偶尔打造了一把新刀，想要衡量一下其锋利程度的时候。就会直接闯进贱民的居留地，杀几个人权当是试刀武士对一般人使用“斩弃御免”的特权，还要拥有对方主动挑衅自己的证据，甚至很可能因为证据不充分或对方活动能量强大的缘故，而被奉行所派人捉去吃上官司。但如果是杀几个贱民的话，就完全不必这么麻烦了……他们干脆就连和武士打官司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这些不幸的贱民就一代接着一代，在极端的穷困和歧视之中，异常痛苦地挣扎生存着，其待遇甚至还比不上奴隶……直至耐色瑞尔远东舰队的到来。

三十年前，佩里提督带着一支孤军远征东方，并且通过极其大胆的军事冒险，终于成功击败了色厉内荏的江户幕府，逼迫其打开国门，割让多处租界，战绩堪称辉煌。

但是，佩里提督麾下的耐色瑞尔士兵，毕竟数量非常有限，难以对散落在各地的诸多据点实施有效布防。而且他们毕竟身为外人，对这个国家的人情世故了解不多，经常到处碰壁。为此，帝国远东军方面不得不在刚刚降伏江户幕府，初步打开了这个封闭国度的局面之后。就在东瀛岛国开始招募士兵，试图组建一支土著附庸军，以协助其完成进一步的征服大业。

可在那个时候，随着幕府战败求和，丧权辱国，东瀛国内正是一片风起云涌的攘夷狂潮。不但各地的浪人武士磨刀霍霍，不断袭击落单的外国人和卖国贼，号称是什么天诛。就连普通的平民百姓，也普遍受到社会上激进舆论的鼓动，不愿意为外国入侵者卖命，戕害本国同胞……

因此。尽管耐色瑞尔的募兵官员在江户地区忙活了很长时间，却依旧是一无所获，除了极少数要钱不要脸，又没有家眷拖累的破落浪人之外，基本无法在城镇中招募到大批合格兵员。

于是，通过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耐色瑞尔远东军竟然和江户附近的几处贱民聚落拉上了关系，并且迅速一拍即合与胸中洋溢着大和魂的“爱国志士”们不同，对于这个世代、欺压和杀戮着自己族人的冷酷国度，“秽多”和“非人”的心目中一向都只有刻骨的恨，没有丝毫的爱。

而对于眼下这个可以改变自己身份地位的绝妙机遇，诸位贱民们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了下来，并且将举族青壮都送进了耐色瑞尔远东军之中，完全不考虑随之而来的滚滚骂名反正社会上从来就没把他们当人看待过，不是敲骨吸髓的压榨，就是惨绝人寰的屠杀。那么到了这个国家动荡、风雨飘摇的时候，他们又何必将这些家伙当成是同胞呢？

即使是给外国人冲锋陷阵做炮灰，也比给本国人当做猪狗一般欺负要强！

所谓君视臣为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基本上就是这样的情况了。

至于说那些不准贱民迁徙和转业的严酷禁令……在远东舰队的炮口之下，甭管什么法律都只是废纸一张。任凭幕府方面再怎么暴跳如雷，心中窝火，也只能对此闭上眼睛，权作不知。

随着大批本地贱民的加入，佩里提督的实际势力很快就开始暴涨，并且一下子在这个国家完全打开了局面原先，耐色瑞尔远东军尽管拥有强大的武力和先进的战术，但毕竟对东瀛岛国的人文地理基本一无所知，真正行动的时候总是免不了会感觉到两眼一摸黑，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不但弄出过一些很脑残的昏招错招，甚至还闹出过不少大笑话，搞得整体局面很是被动。

但随着贱民们的卖身投靠，这种盲人摸象的局面顿时就大为改观了虽然贱民们一向被岛国社会所排斥，但毕竟世代居住于此，对于这个国家的一切都知根知底，甚至在散落全国各地的贱民聚居地之间，还有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地下情报网络……而这一切根基条件。如今都给了耐色瑞尔人极大的帮助。

在接下来的一系列军事行动中，依靠各地贱民的通风报信，耐色瑞尔远东军异常成功地多次挫败了东瀛岛国的反抗运动，准确而有效地反复给予对手毁灭性打击，终于把汹涌激越的攘夷风潮给压了下去。

鉴于贱民们所立下的巨大功勋，佩里提督也投桃报李，宣布凡是有壮丁加入帝国军附庸部队，又或者曾经对远东军方面有过帮助的“秽多”、“非人”聚落，一律得到远东军的庇护，享受到治外法权的待遇，伤害这些人与伤害耐色瑞尔远东军同罪。

后来，佩里提督甚至还给这些“秽多”、“非人”聚落散发了大量过时的武器装备下去，帮助他们抵御各地攘夷志士的报复……于是，借助着外国占领军的火枪大炮与赫赫兵威，这帮“秽多”、“非人”迅速从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低劣贱民，一举飞跃为横行霸道的特权阶级，同时也成为了耐色瑞尔远东军在这个国家的铁杆死忠他们的心中非常清楚，自己这种煊赫地位是怎样得来的。

对于这样一种乾坤颠倒的巨大变化，东瀛岛国的民众普遍感到难以接受。而作为原本的至高统治者，各地武士更是对此义愤填膺他们非但从此不能再随意拿贱民试刀问斩，反倒是有被对方推着大炮上门来寻仇的危险……而出于对耐色瑞尔帝国远东军的锐利兵锋的畏惧，无论是藩国诸侯还是江户幕府，都没有胆量和能力给地方武士撑腰。因此在各种争斗之中，有了强大武力支持的贱民，甚至开始反过来巧夺豪取武士们的产业，引发出一连串的腥风血雨。在大获暴利的同时，他们也由此而自绝于天下，从而不得不把自己更加紧密地栓在了耐色瑞尔人的战车上。

就这样，耐色瑞尔远东军在东瀛岛国内部深深地打下了一颗钉子，彻底分化了这个国家团结对外的局面，但也为之后的持续动乱埋下了伏笔。

之后不久，佩里提督又通过渥金教会的牵线搭桥，与积极谋夺国家大权的大阪商团密切配合，通过内外夹攻的方式，初步肃清和驱逐了各种顽固保守派，基本控制住了江户幕府的中枢机构，使之逐渐蜕变为一个具备浓厚买办性质的财阀政权……而非原本的军阀政权。这当然会引起军方势力的离心。

为了帮助这个新的幕府尽快拥有一支可靠的基本部队，并且以此来稳定全国局势，震慑住蠢蠢欲动的天下诸藩，佩里提督就将这支虽然数量不多，但却绝对忠实善战的贱民附庸军部队，转让到了幕府名下。而幕府方面也打破一切常规，把这些贱民以城市管理、综合执法的名义，分派到全国各个主要城市，组建起许多城管队，专门镇压浪人和武士的暴。甚至还在暗中鼓励他们多下狠手，持续不断地严厉扫荡打击，以尽量消灭这些不事生产的“社会累赘”……

如此一来，东瀛岛国的整个社会身份阶层结构，终于彻底地颠倒了过来。原本应当任人宰割的污秽贱民，如今却穿着城管的黑衣，骑在最高贵的武士头顶上作威作福，甚至肆意喊打喊杀。而原本应该是代表着天下武士利益的幕府，眼下却处心积虑地一再打压武士地位，削弱其传统权威，甚至非常努力地想要消除整个武士阶层……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之下，整个社会的矛盾激化程度可想而知。

.......................................................

“……这可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听完毛利新一的讲解，菲里不由得如此叹息道，同时也对佩里提督的手段大为佩服在击败了正规军的抵抗之后，面对铺天盖地而又气势汹汹的群众运动，实在是没有比拉一派打一派更好的办法了。

至于这家伙站在自己阶层的角度，对于那些披了城管黑皮的贱民们以下犯上、欺凌武士等“罪孽”所发出的一系列恶毒咒骂，菲里倒是非常的不以为然。

根据他两世为人的经验，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族群是命中注定要成为奴隶的，也没有一个族群是天生下来就高贵到可以藐视别人的生命与尊严的。在血泪中凝聚的怨恨，就像是深埋的岩浆一般，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直到彻底沸腾爆发，将其头顶上的重负掀翻在地。

所以，既然武士阶层在过去对贱民们如此欺凌虐待，那就不要怪他们在外敌面前毅然倒戈一击，并且在眼下得势之后，一下子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了。

对此，老和尚静水幽狐也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阿弥陀佛，照老衲看来，这问题的根子，还是得出在武士自己身上。”

他抬手遥指着那些被城管队赶得东奔西跑，甚至揍得鼻青脸肿，却依旧不敢拔刀反击的浪人，似乎有些恨其不争气地叹息起来，“……哎，所谓真正的武士之道，就是要不畏，不惧生死，从枪林弹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才能受到世人景仰，立足于天地之间。一旦心中没有了对抗强权的勇气，纵使还有一把刀剑在手，又还能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为了显示自己的武士道，长州藩的那些叛党就起来造反了，把我这个藩主几乎灭了满门。”

毛利新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苦笑着接口道，“……所有人都是一边指责着别人的种种罪孽，另一边却又做着更加大逆不道的恶行……如今这世道，就是这样的让人怅然迷惘啊！”

PS：这几章可能会有些烦琐，但为了交代清楚背景，又都是必须的尽量从多个角度，表现出一个表面繁荣，却又矛盾彻底激化，已经处于火山喷发边缘的社会。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二十三、大江户异闻录（6）

二十三、大江户异闻录（6）

二十三、大江户异闻录（6）

城管队对街区的清理整顿工作。虽然执行得颇为野蛮暴力，但却也完成得非常迅速。

仅仅只花了大概一刻钟时间，他们就将堵塞了街道的流动摊贩与拉客武术家驱逐一空，另外还捣毁了好几处小巷子内的浪人窝棚，顺便也把各自的腰包和随行的板车塞了个满满当当。等到一切工作基本完成，他们就“嘟”地吹响了尖利的铜哨子，然后起程前去整顿，或者说去祸害下一块地方了。

看到街面上又一次恢复了平静，菲里自然也再次开始了他今天预定的行程，朝着黑岛藩邸的方向迈开了脚步。而那位前去女方家中送彩礼，却不慎扑了个空的毛利新一先生，似乎也正好闲来无事，索性先让随从扛着彩礼箱笼回家，然后自己却陪着菲里等人，继续一路边走边聊，顺便也好拉拉关系幕府征讨长州叛逆的战事，迄今为止一直是屡屡碰壁，如果他这位无兵无权的流亡藩主想要恢复家业的话，弄不好还真的需要借重耐色瑞尔帝国的军力。

既然毛利新一的心里存着这个打算，那么他在这之后一路上所谈起的话题，自然多半也是围绕着这场正在岛国西陲各地愈演愈烈的战争。

而菲里也很乐意借助这个机会。从对方口中打听到一些前线的最新情报作为法理上的长州藩之主，以及此次战争的“正义象征”，毛利新一在幕府里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至少可以列席旁听大多数军事会议，并且能够看到很多没有注过水的真实战报……与之相比，菲里却是在江户城一带人生地不熟，只能偶尔从泽娜公使那里获得一些不知真假的过时消息，所以对此自然相当感兴趣。

当然，由此也可以看出，和大多数传统的东方国家一样，江户幕府同样在谍报工作方面做得非常之糟糕，甚至几乎没有象样的保密观念从战区传递回来的各种军事情报，居然被这位前长州藩主像是对待八卦新闻一样，随随便便地就在人流稠密的大街上讲了出来……

不过，根据他所说的情况，江户幕府在军事行动方面的表现，似乎比在谍报战线上还要更加拙劣。

.......................................................

比较公允地说，江户幕府此次大张旗鼓所策划的西征长州之战，根本就是一场由外行人拍板，窝囊废执行，阴谋家搅局，最后让所有人都只能啼笑皆非的仆街闹剧。

为了炫耀幕府的庞大实力，而勉强拼凑起来的五路浩荡大军，根本就是五帮彻头彻尾的大杂烩，并且在攻入长州藩境内之前，就已经被对手给抢先击溃了两路……而剩下的三路攻击部队，虽然总算是凑合着完成了初步编组。但他们在战场上的实际表现，依旧让人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由关东地区十几个藩国联合拼凑而成，预定攻击石州口（从石见国出发进入长州藩）的一万北路军，在五月上旬基本完成了集结和补给之后，终于开始沿着山，慢吞吞地朝着早已被长州叛军放弃的生野银山磨蹭……结果，他们刚在空荡荡的生野银山脚下扎营住宿，就遭到了约莫两三百浪人武装的夜袭，并且立即导致了全军炸营骚动，三百多人死于自相践踏，而逃散不知所踪者更是多达三千以上于是，数千残余部队在一番争吵之后，只得暂时滞留于生野银山，设置土木工事死守待援，并且将一封封雪片似的告急信笺接连发了回去，请求增发大批军饷、弹药、粮食和药材……

由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亲自统帅，预定攻击艺州口（从安艺国出发进入长州藩）的中路军，目前已经在广岛建立起战区行营，但配属部队的集结状况却非常糟糕即使算上了三井银次本人带去的七千幕府新军，预定计划内的四万中路军，依旧仅仅动员起来了两万不到。而且民夫、军火、辎重均未能完全到位，根本就不能按期进军长州。

在如今这个长州藩屡战屡胜，萨摩藩武装中立，京都朝廷策划调停息兵的大背景之下，对于江户幕府下发的征兵令，近畿和西国各藩均是疑虑重重，几乎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在推委搪塞，惟恐被推上前线打头阵，消耗掉自家兵力，又在接下来的政治博弈之中站错了队伍……因此，位于山阳道上的艺州口，虽然是预定之中的主战场，至今却连一仗都未曾打响过。

至于打算登陆大岛口的一万南路军，似乎就更加悲剧了由于幕府舰队覆灭，而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却又尚未抵达战区，幕府方面一时之间竟然丧失了整个濑户内海的制海权。四国岛上诸藩趁机以海路不靖为借口，把幕府下发的五千征兵名额给顶了回去……至此，南路军已经缩水了一半。

但尚未缩水掉的另一半南路军，却也同样让人忧郁为了凑足这五千部队，幕府硬着头皮征调了大阪城的三千旗本武士、一千城管队，以及一千名各家商业协会的私人武装……可问题是这些家伙之间素来是仇深似海，水火不容，平时碰了面都经常要群殴械斗，更别提如今全副武装地聚集在一块儿了。

于是，这支军队在大阪郊外的集结地，就已经是摩擦不断。等真正上了路，更是搞得边打边走，最后才刚刚赶到了备中国，便终于崩溃瘫痪了起因主要是旗本武士中途突然起哄罢工。坚持要求幕府方面将近几年拖欠的俸禄全都补上，才肯继续朝战场开拔。

虽然幕府方面尚未对此作出任何回应，但城管队和商业协会武装已经擅自与幕府旗本发生了几次流血冲突，双方仇恨就此彻底结下。而这支南路军的自行解体，十有八九恐怕已经是难以避免了。

.......................................................

讨伐长州的正面战场固然是打得一塌糊涂，而敌后战场的情形，也同样是不容乐观。

为了扰乱长州藩叛军的腹地，负责前线督战的首席老中三井银次灵机一动，强令在京都的新选组调拨若干精干人员，火速组建了一支别动队，企图乘小艇从海上绕过长州藩防线，潜入敌后骚扰破坏……他的想法虽然是不错，但实际执行起来却是问题百出由于情报泄露的关系，三十名别动队员一上岸就陷入了包围圈，被数百名长州军一顿排枪加几轮霰弹给打得落花流水，最后只有五个人泅水逃了出来。

尽管不信邪的三井银次仍然在继续坚持自己的计划，试图依靠新选组再次拉扯起第二批的别动队，发动下一次的偷渡骚扰……但几乎所有人都对此不抱任何希望。

相反，正在各地积极活动的倒幕志士，却对幕府讨伐军造成了极大的干扰与破坏在幕府控制之下的京都、大阪、神户、广岛等等一系列主要城市，都爆发了规模不等的恐怖袭击事件。大批浪人围攻官府机构，与驻军发生血腥冲突，爆破重要桥梁和码头。甚至故意纵火焚烧市区建筑……一时间将幕府在这些城市的地方官吏给折腾得焦头烂额、狼狈不堪。而通往战区的陆地补给线，更是反复遭遇大股武装分子的劫掠，最后不得不动用重兵押运。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全部辎重车队的安全抵达。

屋漏偏逢连夜雨，非但是早已心怀不满的浪人们纷纷起来闹事，就连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城市贫民，眼下居然也跟着起哄了因为此次战事的持续绵延，已经严重地影响到了他们的肚皮问题！

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数万大军调动征战，十几万民夫辗转于道路，都要消耗掉大量的粮食。而东瀛岛国土地狭小。人口稠密，本来粮食供应就非常紧张。今年虽然没有严重的灾荒，却也同样并非什么丰年，因此突然多了那么大的一笔消耗，京畿地区的粮食市场顿时就有些货源不足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情况倒还不算太严重，毕竟这个国家足有两三千万的人口，只要每人每天少吃几口米饭，这个缺口就能补回来了……问题是随着战事迄今绵延不绝，幕府威信近乎破产，并且在萨摩藩、京都朝廷等势力逐渐插手之后，这场战争还有扩大化的危险，西部各藩的诸侯都认为天下大乱将至，战火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烧到自己头上，必须得要早做准备才行。

所以，各藩诸侯一方面对幕府的征兵命令百般推委，另一方面又纷纷拿出钱财，大肆抢购市场上的稻米，以防备全面战乱。商人们看到这样的情况，也跟着拼了命地囤积大米，企图牟取暴利……于是，米价就这么被一下子炒到了天上，从70文一斤涨到了200文一斤，而且还经常是有价无市，必须得排队抢购。

这样一来，地方上的农民倒是还好，反正自种自吃，家中有粮心中不慌。但城市里的普通市民可就惨了，他们本来就是家无隔夜之粮，发一天的工钱买一天的米，眼下更是只能勒紧裤腰带了。

于是，城市贫民眼睁睁地看着粮食商人囤积了那么多的米，各地诸侯也是在将一船一船的米往城堡里运，而他们自己的老婆孩子却在家里饿得嗷嗷叫，饭锅都快要可以吊起来当锣敲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理所当然地，这些没了活路的穷人。纷纷揭竿而起，抄着任何能够在手边找到的家伙，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打砸抢活动围攻粮仓，抢劫店铺，把奸商私刑吊死，甚至自发袭击了幕府军的辎重车队……为了尽快熄灭这场正在自家后院熊熊燃起的火灾，身在广岛行营的首席老中三井银次，甚至不得不把一部分幕府新军调离前线，去后方各大城市镇压愈演愈烈的可怕暴。

因此，江户幕府一力推动的此次讨伐长州之战，非但没能和预想中的情况一样，通过一次干净利落的胜利，再次于全国范围内重新塑造起幕府的绝对权威，反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把自家光鲜外衣之下的种种沉疴痼疾，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世人眼前……

当然，这一切纷纷扰扰的空前乱象，基本上都局限于靠近战区的关西地区。因此，远在岛国东端的江户城，眼下虽然因为战争的进行而有所萧条，但大体上还是维持着一如往昔的平稳局面。

.......................................................

“……最近这半个多月以来，幕府方面唯一收到的好消息，恐怕就只有佩里提督的最新行踪了。”

毛利新一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满脸苦笑着对菲里说道，“……尽管在他刚刚从横滨租界出航的时候，就不幸地遇上了台风，被刮翻了三条船，刮死了两百多名士兵，并且被狂风吹得远远偏离了主要航线。但之后没过多久，佩里提督还是成功地把全部剩余战舰都给集结了起来，并且非常顺利地抵达了大阪港……虽然光靠战舰不能上陆消灭叛逆，但至少幕府是有希望夺回濑户内海的制海权了。”

“……这倒确实是个非常棒的好消息。”

菲里对此表示点头承认，“……要不然的话，万一佩里提督不幸遇难，那么耐色瑞尔远东军还当真是有内讧解体的危险后方和佩里提督断了消息的最近这几天，居然就已经有鬼鬼祟祟的家伙专程拜访，试图前来打探我和泽娜公使的口风了！唉，泽娜女士虽然在别人面前总是一副官腔，但私下里却对此忧虑万分。幸好现在……呃？对面的那处巷子里，正在半空中乱动的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他突然极其惊讶地停下了话头，并且伸手向前方的某处阴暗小巷指去，“……天啊，我甚至可以感觉得到，在这些杂乱玩意的身上，有着一股类型相当奇怪的能量正在激烈活动……”

毛利新一和静水幽狐两人颇有些困惑和紧张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便顺着菲里的手指，朝着那个方向望去……接下来又都非常轻松地吐了一口气几个外观颇为陈旧的锅子、水桶、陶壶、梳子，正飘飘悠悠地从小巷深处钻出来，然后又在街头几只野狗呲牙咧嘴的恐吓吠声之中，哆嗦着飞快地打了个圈子，一路兜回了原本的破烂巷子里面。

“……这就是我国的神明啊！当然，只是最低级的付丧神而已”

粗粗扫过一眼之后，毛利新一就不以为然地如此回答说。而菲里却是顿时大吃一惊。

“……这样一堆没人要的破烂玩意，居然也能算是神？！！”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二十四、大江户异闻录（7）

二十四、大江户异闻录（7）

二十四、大江户异闻录（7）

神明究竟是什么？神明看上去又应该是什么样子？

对于以上的这些问题。每一个人肯定都会有自己的看法。

在菲里的印象之中，神明应当是圣洁至高的偶像，是威力无边的强者，是庄严尊贵的领袖……

虽然在费伦大陆的众多神明之中，也不乏举止轻佻、性格扭曲、凶残暴虐的邪恶之辈。但为了迎合大众的审美观，无论是善良还是邪恶阵营的神明，通常都少不了一副最起码能够让人看得过去的帅气外表除非他们的信徒审美观极度扭曲变态，例如软泥怪之神关纳德、巫妖之神维沙伦、瘟疫和疾病女神塔洛娜等等……但那也至少能让人在它们的强大面前俯首帖耳，从内心深处感到害怕和畏惧。

可是，任凭他打破了脑袋也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处处都透着一股邪门气息的远东岛国，本来应该凌驾于凡世之上，享受万众敬仰和朝拜的神明，居然会有一部分沦落为埋藏在垃圾堆里的破旧废弃物！

这些极度另类的扑街神明们，整天蜷缩在肮脏的垃圾堆里，经常还要被街头流浪野狗欺负……这已经完全脱离了神圣或邪恶的范畴，与圣洁、强大什么的都根本挂不上任何关系了，只能让人感到一丝淡淡的可笑和悲哀而已。

一时之间，菲里感觉到自己的价值观和世界观都快要濒临崩溃了。

不过，在看到了他这副失魂落魄的震撼模样之后，作为这个国家的老牌神职人员。老和尚静水幽狐倒是很耐心地向菲里解释了一番其中的来龙去脉。

“……阿弥陀佛，所谓的付丧神，就是指被人放置不理一百年以上，从而吸收天地精华、积聚众人怨念，感受到佛性和灵力，最终被残缺亡魂所附着的古老器物。由于这付丧神乃是由历经百年的旧器物幻化而成，因此虽然名为神灵之一，而且也能得到高天原的承认，实则往往被世人看作是精灵鬼怪……当然，应该算是比较无害的那种。”

他一边捏着念珠，一边絮絮叨叨地对菲里如此解释说，“……我们刚才不是去看过熊泽天皇的铺子了吗？常人只要在他那里花上区区几千文铜钱，就能买到一个从六位以上的官职，既而被录入殿上人仙籍，死后升入高天原，从此享受仙福……可天底下哪里会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

原来，和费伦大陆的同行们一样，东瀛岛国的这些神明，同样也需要有信徒，有教会，有庙宇，以便于从人间源源不断地获取信仰之力。所谓八百万神会聚的高天原，其实也就和精灵诸神的阿梵多国度有些相似，是一个众神联合经营起来的公共神国而已。

设法创造神国是一件难事，而如何维持神国的存在则更不容易，时时刻刻都要不断消耗掉数量巨大的信仰之力最初的高天原八百万神，就是把东瀛岛国所有的自然灵和部落图腾都加在一起之后。所初步构筑起来的一个神明工会，根据各自在人间的影响力大小来决定其权势。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中相当一部分古神都因为在人间断了香火，从而衰败陨落，另外也有一部分神明因为信徒繁盛，最终后来居上。

至于在这之后才加入高天原的新生代神明，甚至需要比前辈们付出更多的代价，才能在高天原取得比较稳固的居留权打个比方，假如你想要住进别人家盖好的房子，那么肯定就必须得要按时支付房租。一旦哪天手头比较紧张支付不起房租了，自然会很快被房东给赶出去。

而入住高天原的房租，又或者说神明之间常用的硬通货，就是信仰之力。

所以，天皇朝廷所颁发的那些殿上人仙籍，又或者什么XX大明神、XX大权现的册封文书，其实都只是一个高天原的临时入境许可证而已。至于究竟能够在高天原待上多久，能不能办成永久性移民签证，恐怕还得要看各人的自家本事向朝廷买个空头官职容易，给自己盖个象样点儿的家庙可就难了。至于说要让自己的家庙长年累月都香火旺盛，朝拜者众多，恐怕更是难上加难。

其中。绝大多数走捷径封神的家伙，都会因为无法从凡间继续获得信仰之力，从而在短暂的高天原一日游之后，就被礼貌而坚决地请出去从古至今几千年的悠久岁月，这个国家先后被录入殿上人仙籍的总人数，只怕连两三千万都不止。如果每一个花钱跑官的家伙，都能像朝廷“广告词”里所说的那样，全都进入高天原永远享福的话，那么这个小小的高天原恐怕早就爆满了。

这些被赶出了高天原的“速成神明”，通常都会再次回到自己的埋葬地，化作一缕飘渺的游魂。其中一些会被和尚、巫女之类的神职人员施法超度，再一次进入轮回；另一些则继续以“神明”的身份，仿佛无业盲流一般，在世间漫无目标地长期游荡……总之听着很仆街，看着就更仆街了。

.......................................................

“……我国的高天原虽然有八百万神的名额，但如今在那些真正有权势的神位里面，已经没有多少缺额了。登天封神虽然容易，可如果想要取得一个稍微象样一点的神位，却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困难，非得在刚一死去的时候，就在凡间预先盖好了香火旺盛的庙宇，敛聚起大量的信仰之力不可。

而凡人如欲花几个小钱就轻易封神，最终所得到的结果，往往就是因为支付不出信仰之力，而被赶出高天原，只能于人世间继续漂泊，最后魂魄逐渐消散残缺。其中大部分运气不太好的，都会慢慢附身于各种古旧器物之上，沦落为这种貌似垃圾的付丧神它们平常在白天都躲藏于陋巷之中。轻易不出来活动。惟有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才会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来回游荡，号称是百鬼夜行……

实际上，即使是真正的高天原八百万神，其中也至少有八九成是这样不成人形的货色，仅仅是在凡间还有人定期供奉罢了。只有极少数能力特别强的神明，才能勉强维持住一副比较象样的形体。”

老和尚静水幽狐滔滔不绝地朗声叙述着，一时间真是唾沫横飞，菲里在旁边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而站在老和尚另一边的毛利新一，却已经是忍不住快要打哈欠了。

“……另外还有一小部分运气比较好的，正巧碰上了世间的山神、山姥、雪女、瘟神、地藏菩萨之类职位出现空缺，就趁机顶上了位置。虽然一时不能升入高天原，但好歹也算是有了个位置。如果长时间干得好的话，或许还能继续升级也说不定……这也是为什么世人明明都知道光靠买官很难在高天原享到多少仙福，却依旧对此趋之若骛的根源万一自己的运气好，赶巧谋到了一个地仙职位呢？”

这就像另一个世界的采民们，怎么也忍不住要花钱买彩票一样，总是想要赌一赌自己的人品、运气与福气……菲里微微摇晃着脑袋，忍不住如此联想道。

“……古往今来，只有很少几个财大气粗、家世显贵、权势熏天之人，才能在去世之前，就斥巨资修筑起供奉自己的庙宇。刚一升天就香火不绝……就比如江户幕府的初代德川将军，给自己修建的日光东照宫所以，依靠着幕府每年举行的盛大祭祀，他总算是真正成了江户幕府的守护神，东照大权现，几百年来一直在天上看护着自己的子孙后代……”

那个老乌龟只怕是一门心思在高天原享福，根本没顾得上留意凡间的烽火动荡吧！

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菲里就竟然一时忍不住充满恶意地如此腹诽起来……假如这位东照大权现真的有什么厉害本事，佩里提督的远东舰队恐怕也就没机会登陆江户，建立租界；而眼下的长州藩则更不可能把幕府大军揍得灰头土脸，几乎再举不能了。

.......................................................

见过了名字难听、外观更难看的付丧神之后。菲里顿时不由得感觉很有些扫兴，而在这一片刚刚被城管们扫荡过一遍的街道上，也实在是没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于是，他们这些人便索性加快了脚步继续前进，想要尽快穿越整个下町，前往位于山之手高地、幕府将军城堡附近的黑岛藩邸。

虽然眼下讨伐长州的战场，远在江户城西面上千里之外，但是在这座汇集了天下人流的超级大都市里，多少也还是能够看出一些受战火影响的迹象来主要就是物价的巨大动，在这一路上，菲里几乎到处都能听见市井百姓对粮食、盐巴、铁器价格飞涨的抱怨，而贩卖各种奢侈品和工艺品的商店，却不得不让伙计愁容满面地挂上了“吐血大甩卖”、“挥泪跳楼价”之类内容耸动的牌子。

偶尔还能看见一些卖儿卖女或者是自卖为奴的流民，都是头上插着草标跪在街边，神情无奈而又麻木……菲里随意瞥了几眼，略微感叹几声之后，也就不再继续在意了他很清楚，对于这些沦落至此的家伙来说，被当作牲口一样买卖这件事情本身，已经算不上什么残酷了。相反，能够被人买下，带到某处做牛做马，才是他们的幸运，最起码可以凑合着继续活下去。

下町一带的街边上，基本都是一些店铺兼住宅（楼下开店、上面住人）的二层建筑，主要由纸张和木头拼接而成，虽然看起来轻飘飘的，但却很耐地震，被当地人称作是“表长屋”。这些店铺由于建筑面积有限的关系，所以通常都是一些小商家，比如粮行、鱼铺、蔬菜店、茶饭屋等等。

在本来就已经狭窄的街道两侧，还散落了许多流动的路边摊贩，朝行人兜售小吃、糖果、玩具之类不怎么值钱的小商品，使得市区内交通显得越发拥挤，甚至就连让两个人并肩行走都有些困难也难怪城管队要下辣手整治了，这根本就是一大治安隐患嘛！

尽管江户城的消费市场情况，似乎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开始受到战争影响。可是在菲里等人的眼里，这里大多数町座的街面依旧是热闹非常，呈现出一派纸醉金迷的繁华景象。

各家沿街店铺门前，伙计们或者是大声地开口招揽，或者是热情地朝着里面迎客，几乎看不到一个清闲无事的。空气中四处弥漫着食物、脂粉的香气，同样也少不了行人的汗臭。偶然经过那些高档酒楼、茶屋的时候，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柔媚婉转的音乐声……

在某处秀美园林的门外，菲里居然还看见了一群衣装豪华绚烂的年轻姑娘，脸上搽着厚厚的脂粉，脚下踏着高高的木屐，正挥舞着各自的手帕或折扇，每当有人经过的时候，都是笑脸相迎，媚言搭讪。不时会还会将成功搭上了话的客人牵手拉进门去，而对方也往往会表情很猥琐朝她们的屁股或大腿摸上两把。

“……这里就是江户城的青楼吗？姑娘们都站在街头招徕顾客？呵呵，难道说竞争很激烈吗”

菲里微笑着开口问道，不料毛利新一抬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表情却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在颇为尴尬地笑了几声之后，他才凑到菲里耳畔，小声地回答说道。

“这个……将军阁下，您似乎有些地方搞错了，那地方是一处歌舞伎会馆，本职是戏院，当然同时也兼营皮肉生意。眼下在门口揽客的都是一些歌舞伎新人演员，只有美少年，不会有姑娘……”

原来那些姑娘都是卖屁股的职业婪童……或者说是从事性工作的伪娘……

霎时间，菲里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对于一名标准的纤弱伪娘来说，没有比被猛男爆菊更值得恐惧，或者说更让腐女们欢呼雀跃的了。

而前面的那些“伪娘同类”……他简直不敢再联想下去了，生怕自己当场呕吐出来。

只是远远地又望了一眼那些笑脸迎客的东方伪娘们，可怜的菲里就感到菊花一紧，小身板一抖，胸口一阵恶心，甚至连凑近了看个新鲜的心情都没有，就忙不迭地跑开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二十五、大江户异闻录（8）

二十五、大江户异闻录（8）

二十五、大江户异闻录（8）

在此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似乎是由于给这些偶然遇见的卖屁股伪娘严重影响了心境情绪，菲里竟然觉得自家胸口一时间郁闷无比，甚至就连观赏街头景致的兴致都消失了大半。

幸好，在路过这家兼营皮肉生意的歌舞伎会馆之后不久，前方的道路就一下子变得宽敞开阔起来，而街道两边的建筑也变得越发豪华典雅，更充斥着几分隐约的贵气。

站在此处的路边一眼望去，道路两侧大多都是看不到边际的漫长院墙，门庭极为稀少，但门楼倒都是非常的高大华丽。街道上看见的尽是一些鲜衣怒马之辈，还有许多东瀛风格的箱笼式小轿子来往不绝，却几乎看不到多少步行之人……在每一处奢华府邸的院墙上，都插满了绘制有不同精美徽章的长条形旗帜这就是菲里他们此次的目的地，聚集着天下藩国近三百处府邸的“山之手”台地藩邸町了。

抬头向西遥望，那座高大威严的幕府将军城堡，似乎就耸立在仅仅隔着两三条街的不远处，俯瞰着下方的诸藩宅邸，恰似双方之间的主从关系。

看到眼前这副庄严富贵的景象，菲里等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总算是走到了目的地话说这一路还真是让人眼界大开啊！

可是等到他们掏出黑岛家的菊水徽章图样，对照着各处府邸所悬挂的家徽旗帜一路找了下去之后。最终却抵达了一处能够令人当场绝倒的诡异宅院貌似这一天的惊诧之旅，还远没有结束的样子……

....................................................................

“……门外面散落着一地的瓦砾板砖，大门口贴了一堆封条，院子外边插着‘待售’的木牌子，院墙上还用红油漆写了个‘拆’字……这、这鬼地方真的就是黑岛藩邸？”

望着眼前这座充满了难以表达的恶趣味，呈现出一派浓郁的衰败气息的房屋，菲里一时间再次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大大张开的嘴巴里几乎都可以塞进一个鸭蛋了，“……呃？那是什么？哦，我的天啊！在门廊的柱子上居然还捆绑着一个小姑娘？！该不会是黑岛君的妹妹或女儿被欺负虐待了吧！”

当他偶然注意到，在黑岛藩邸的廊柱上，竟然捆绑着一位相貌很萌的黑发小女孩的时候，更是忍不住高声叫嚷了起来，一时间引得过路者人人侧目。

这位小女孩唇红齿白，肌肤细腻，长发垂肩，正穿着一身可爱的素色金鱼花纹和服，被几道醒目的红色绳索紧紧捆绑，并且睁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朝自己这边看来……如此令人怜惜的萌态，如此对比强烈的姿态，一下子就把任何男人本能的保护欲都给激发出来了。

霎时间，不光是瞠目结舌的菲里，就连他身旁的几个随从卫兵，也都很快变得呼吸粗重起来这些猛男们的萝莉控之魂，都已经被熊熊燃烧得如同烈火了。

“……阿弥陀佛，照老衲看来。这位小姑娘似乎并非凡人啊！”

不知为什么，老和尚静水幽狐的态度倒是很平静淡定，只见他从袈裟里摸出一个单片玻璃眼镜，伸手搁在自己的鼻梁上，然后便弯腰凑到了那个小姑娘的身前，仔细打量起了她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硬纸板，“……低价转让房产，另有百龄极品座敷童一名搭售，欲购从速……”

这小姑娘竟然是黑岛藩邸的座敷童？

啧啧，拿自家屋子的守护神座敷童来当房地产转让的添头……应该说这促销手段还真是高明得够可以，还是得要说这败家子把家给败得真够彻底？

一时之间，菲里等人全都感觉自己的心情很囧很囧。

....................................................................

所谓的座敷童，也是东瀛岛国所特有的一种善良神明，通常会以小孩子的姿态依附在凡人家中，能够带来福禄和好运。传说只要家里有一位座敷童居住，这个家族就会很快繁盛起来。

虽然是广受欢迎的善神，但座敷童的个性依旧十分调皮有时会在半夜发出巨大的脚步声，让别人睡不着觉；或者是欺负某人独自看家的时候，突然从暗处发出怪声吓唬你……不过，她偶尔也会预先警告你，某某时刻在某处会突然发生一场大火灾。让你能够做到及时防范于未然。

固然，座敷童并不像某些无法无天的自然灵那样，会对肯不顺眼的活人轻易下咒作祟。不过，只要人类一不小心得罪了她的话，她就会二话不说马上离开但是，在座敷童离开之后，那户人家几乎一定会遭到家道中落的凄惨下场……正因为如此，所以常常有一些自私的家庭，会重金聘请一些法力高深的法师，以结界困住座敷童，控制他们的自由。从而保住自己全家的福气不会消散。

可是，如今的黑岛藩，竟然已经就连座敷童都要拿出去变卖了！

“咳咳，尊敬的将军阁下，除了这是一位座敷童以外，在下另外还有一点是需要进行补充的就在下所知道的情况，黑岛藩邸的这位座敷童，应该并不是什么小姑娘，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小男孩……”

毛利新一耸着肩膀提醒说道，“……自古以来，黑岛家就几乎代代都是基佬了，而他们家里的座敷童，自然也应当具有差不多同样的喜好……”

居然又是一名东方伪娘……或者说是伪萝莉，甚至还很有可能是公用的……

听到这个震动性的大消息，菲里登时再次感到了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眩晕，头顶上仿佛有一群乌鸦聒噪着展翅飞过……嗯，其中的后者应该是错觉吧。

“……那么，又有谁能告诉我，黑岛忠夫一家眼下到底去了哪里？”

“……这个么。且容老衲设法打听打听……”

...............................................................................

黑岛忠夫近来的日子很难过，非常难过，简直是难过到不能再难过了。

自从回到了江户城，与家族成员再次会面之后，才不过短短的几日功夫，他那头黝黑浓密的蓬乱短发，就一下子被活生生地愁白了将近一半。

“……少主殿下，医师又带人来催拖欠的医疗费了，一共是一百九十八贯，小的好不容易才把这家伙敷衍着打发走了。可是他在离开之前放下了狠话，说是如果我们再不缴清医疗费的话，下次哪怕老藩主仅仅只剩了一口气被抬上门去，他也不会再帮风瘫的老藩主出手治疗……”

“……少主殿下，神社的神主大人过来探口风了。说什么我们这么多人的借住，严重影响了神社的日常运作，连带着香客也少了许多。因此，希望我们多少能拿出一点捐献或香油钱……

“……不得了啦，少主殿下！债主的打手又追到这边来啦！虽然家里的小伙子们刚好守在神社门口，把他们都给一顿棒子赶跑了，但指不准什么时候还会有人再来……”

“……少主哇，小的刚刚去市面上看过了，今天的米价居然每斤又涨了三十文！就连木柴的价格也跟着上涨了……您看是不是再多给一点饭钱？要不然咱们晚上就只能喝稀粥了……”

……

“……钱钱钱，就知道钱。不晓得老子如今已经没什么钱了啊！”

在这一连串坏消息的打击之下，心烦意乱的黑岛忠夫再也按捺不住情绪，终于忍不住厉声咆哮起来，“……老子刚从海外异国漂泊回来，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呢，就得硬着头皮想办法填你们捅出的天大窟窿……你当我是无所不能的神仙吗？”

事实上，为了挽救黑岛家的废藩危机，作为这个迷你藩国的继承人，黑岛忠夫确实已经是竭尽全力了，但同样又确实是无力回天藩里那二万两银子的沉重债务，实在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填补的小数目。

诚然。黑岛忠夫带着他的那支大名鼎鼎的菊水特攻队，征战海外列国多年，积攒下来的战利品和佣金收入相当可观。尤其是最近的这几年，他一直在盛产金银宝石的马兹卡大陆为慷慨的特库姆塞大王奔波效力，获得的黄金白银不计其数，按道理偿还这笔债务应当是轻而易举……可偏偏在最后的那一场通贝斯港争夺战末尾，与龙巫教的亡灵大军展开惨烈接舷战的时候，身先士卒的黑岛忠夫不幸被一发解离术直接击中，整个人外带一身披挂都被分解成了肉眼不可见的微粒……

虽然凭借着“信春哥，死后原地满状态复活”的家族祖传特殊技能，黑岛忠夫很快就再次活蹦乱跳地恢复了过来，并且亲手把那个偷袭他的苍白领主用斧头劈成了饺子馅。可是，他的所有随身物品，尤其是一枚容量颇大的空间戒指，却再也无法找回来了而黑岛忠夫乃至他麾下整个佣兵团所拥有的全部金钱积蓄，几乎都存放在了这枚空间戒指的里面。

于是，菊水特攻队就此宣告破产，而黑岛忠夫也顿时沦落为了穷光蛋。

尽管在整场战争全面结束，祥瑞号开始了横跨大洋前往远东的旅程之后，菲里.泰勒少将曾经给他发了一笔两百磅白银的大额犒赏（佣金和开拔费早在之前就发过了），但对于黑岛忠夫来说，似乎仍然有点杯水车薪作为一名负责任讲信誉的佣兵团领袖，他必须按时支付手下几百号人的薪饷、津贴与分红，还要在回国之后，给战死者的家眷寄去一笔丰厚的抚恤金……事实上，这么点钱光是发抚恤就很紧张了，而在这近半年航程内的雇佣兵薪水，他也不得不一直拖欠着。

然而，在脱离大部队抢先回到江户城之后，由于面临着废黜藩国的可怕危机，为了给家里偿还掉这笔要命的债务，黑岛忠夫最终被迫挪用了这笔仅有的款子，又变卖了自己手头残余的一点宝石、首饰、皮草和香料，想要凑足二万两银子……没想到由于征讨长州之战的影响，市面上物价波动得厉害，伴随着粮食、铁器、火药等战略物资的价格飞涨，各种奢侈品的价钱却是仿佛雪崩一般地朝下面不断猛跌。而且还没人肯接手于是，他在忙碌一番之后竟愕然发现，尽管自己已经是竭尽全力，典衣当物，折腾得几乎家徒四壁，但最后仍旧只凑出了一万两白银，只够偿还一半债务。

无可奈何之下，黑岛忠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幕府官吏前来查封了藩邸，预备转交给房地产中介商人发售，用来冲抵剩余的那部分欠债。而黑岛家的武士们，就只能凄凄惨惨地流落街头了幸好，黑岛忠夫在江户城内转悠了几圈之后，居然成功地找到了一家供奉春哥大明神的小神社……这下可算是找到组织了。

在打出了自家身为春哥大明神嫡系子孙的名头之后，黑岛忠夫成功迫使那位小心眼的神主和几位更加小心眼的巫女答应了免费提供厢房给他们借住，众人也总算是有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但这毕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追讨债务的家伙很快就找到了这里，百般寻衅闹事，搅得神主与巫女们脸色越来越难看，对自己这些厚脸皮寄居的穷光蛋也显得越发不友善了。而在祥瑞号那边，被他丢下的几百名浪人雇佣兵，眼看着总算回到家乡了，却被他这个首领给吞了遣散费和抚恤金……黑岛忠夫眼下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交代，因此只好先拖着时间，迟迟不愿意回去和这些老部下见面。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就是黑岛藩的废置危机仍然没有完全解除……债主那边似乎在幕府里使了不少钱上下活动，想要谋取黑岛藩的领地，像幕府里那些商人出身的老中们一样，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小藩候当然，为了维持和谐局面，所谓的废藩，一般也不是直接贬谪为庶民，而只是削去大部分的封地，降为幕府旗本罢了。此外，藩国一旦被废黜，那么原先所拖欠的各种债务，自然也就一笔勾销了。

但是，这就意味着黑岛家将要丧失祖祖辈辈传承了上千年的世袭领地……如果那位闻名四海的老祖宗春哥殿下得知此事，想来也要在高天原里气得打滚了吧！

想到这里，黑岛忠夫的嘴角不由得挂起一丝苦笑，而眉头的愁苦之色却也更加浓郁了。

正当他蹲在狭小的神社厢房里独自忧郁，对自己和黑岛藩的前途全都只感到一片茫然的时候，一名黑着脸孔的中年巫女突然匆匆奔来通报，说是有位叫做菲里什么的西洋鬼畜头领，和前长州藩主毛利新一殿下一起带着礼物前来探望，请他这位黑岛藩少主按照礼节出去迎接。

菲里.泰勒少将来了？他恐怕是想和自己商量那几百名浪人雇佣兵的安置办法吧！

黑岛忠夫的脑子略微一转，就大致推测出了菲里此行的来意，同时又再次苦笑起来他眼下已经是自身难保了，哪里还能给那些老弟兄安排什么出路？

不过，这似乎也是一个机会如果自己把姿态放得低一些，请求那位少将阁下出面周旋的话，或许可以借重耐色瑞尔帝国对幕府的巨大影响力，让黑岛藩摆脱此次危机……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没有这么强大的活动能力，至少也可以给黑岛家垫付一笔款子，把债务的窟窿给填上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数字，但根据零星收集到的一些信息，黑岛忠夫大致上也可以估算得出，菲里的巨熊军团在马兹卡大陆捞到了何等庞大的一笔金银财富最起码，垫付这一万两白银是绝对没问题的。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黑岛家势必也要为此付出一定代价。

“唉，原本还以为在归国之后就能轻松了呢！照这样看起来，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似乎还得给那位阁下继续卖命啦！”

黑岛忠夫叹息着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兴冲冲地出门迎客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二十六、战线双方的忧郁（1）

二十六、战线双方的忧郁（1）

二十六、战线双方的忧郁（1）

仁孝三年（DR1993）五月下旬。广岛，幕府讨伐军前线大本营

成片阴郁的黑云，从天边密密地压了过来，隐隐还带着几阵低沉的雷声，却感觉不到哪怕一丝的凉风。

浸透着水汽的空气闷热而又粘稠，让人直感到呼吸困难，甚至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板着一张阴沉至极的老脸，站在自己营帐外的空地上，遥遥眺望着不远处的海湾。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下面，不时有深黑色的波涛翻卷起伏。如小山一般的滔天巨，将港口里面所有大大小小的船舶，冲打得仿佛醉汉一般来回摇晃，似乎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湮没在这泛着白沫的海浪之中。

港口里的这些船只，都是被幕府军临时征用，以便于向前线输送军需物资的。但由于幕府舰队在熊野滩全军覆没，濑户内海的制海权顷刻易手，眼下却不得不缩在广岛港口内，几乎是完全动弹不得。

看着这些仿佛垃圾一般漂浮在海面上的旧式帆船，幕府军最高统帅三井银次的心情异常郁闷。

梅雨季节将近，广岛大本营的天气已经变得越来越闷热潮湿。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空气中总是散发着一股发霉腐烂的味道，让习惯了养尊处优的他很是难熬。

如果仍然待在江户城或大阪城的自家府邸的话，三井银次肯定会选择在流淌着潺潺泉水的清凉庭院里，召开一场沐浴在皎洁月色之下的纳凉晚会，与亲戚朋友一起品尝各种时鲜瓜果和精致糕点，欣赏精彩的相扑、能剧或歌舞伎表演。

而此刻，他却不得不居住在时刻散发着土腥味的简陋营帐，并且忍受着蚊虫的叮咬和热浪的侵袭由于广岛城堡被前不久的那场大台风给刮塌了大半，就连城下町都因为海堤决口而成了水乡泽国，幕府军被迫将大营转移到了郊外的某处山丘上，生活和补给条件也随即变得愈加恶劣。

毫无征兆地，他的肩膀和膝盖上开始传来一阵阵隐约的刺痛，似乎是最近这几年患上的风湿病又要发作了……一时之间，三井银次竟然微微苦笑着喘息起来，他挣扎着随便找了一个小马扎（折叠式板凳）就地坐下，接着便感觉到一连串铺天盖地的痛苦，几乎要撕裂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截骨骼。

早知道会搞成现在这副凄惨模样，我当初又何必特地跑来这里受罪呢？

他呲牙咧嘴地如此想到，神情之中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懊悔之色。

从外貌上看，今年刚满五十岁的三井银次，似乎是一位高大、威严而又不失亲切的和蔼绅士，而事实上也的确是差不多如此早在他真正进入幕府的政治舞台之前，还是一位居住在大阪城的普通豪商的时候，就在市民之中有着乐施好散、扶危济困的“义商”之名。

虽然眼下有不少人攻击三井银次是“父凭女贵”，完全是因为女儿三井龙姬撞上大运。被选为了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的选民，他才得以在幕府内步步高升，最后甚至混上了首席老中的位置……但不可否认的是，三井银次在往日里积攒下来的良好名声，同样也是他得以成功上位的重要因素之一。

以一介商人之身，统揽天下大权……当三井银次刚刚爬到这个位置的时候，确实是整天踌躇满志、兴高采烈，时刻都想着自己应该如何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时至今日，最初那种忘乎所以的得意和兴奋，早已在他身上消逝一空，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份浓郁到不能再浓郁的疲惫和忧虑。

因为，如今的这个江户幕府，用一句外忧内患来形容都还算是客气的。

...............................................................................

与大海对面那个中央集权的古老帝国不同，在实施分封制的东瀛岛国，幕府中枢并不具备绝对的权利，假如能够真正压制得住诸多藩国，就已经算是极大的成功了因此，如何分化瓦解各个藩国之间的合作与联系，保持中央政权的绝对优势实力，是任何一代幕府都必须慎重对待的头等大事。

偏偏眼下的大阪商团虽然成功篡夺了幕府的实际权柄。却无法继承德川家统治国家数百年的巨大威望。在过去彼此争斗不休、矛盾丛生的外样、谱代和亲藩，如今却通过京都朝廷的暗中串联，逐渐被统一整合在了倒幕的大旗之下……虽然幕府和耐色瑞尔远东军都在竭尽全力地破坏这种不利走向，但整体趋势依旧是难以扭转自从借助外力篡权上位的那一刻起，大阪商团就已经成为了全国武士的公敌。

而更可怕的问题，则在于军事人材的极度凋零虽然继承了幕府的整套官僚机构，但战乱年代出英雄，太平时节多饭桶的定律，似乎同样能够在江户幕府身上得到体现：被幕府圈禁在江户城里“恩养”了几百年的旗本武士们，其中的绝大多数不是已经堕落得只知道吃喝玩乐、享受人生，就是已经穷困到难以下功夫锻炼武艺，必须整天做一些编织草鞋箩筐之类的手艺来维持生计。而且，出于对大阪商团篡夺幕府实权的抵触情绪，在危机爆发的情况之下，这些旗本武士的可靠性恐怕也很值得怀疑。

如果要从太平盛世一下子跌落到战乱年代，倒还勉强算是容易；但如果要让饭桶吃货霎时间进化成英雄豪杰，那可就实在是太难了。所以，一旦大规模战争真正爆发，幕府马上就会面临无人可用的窘迫处境。

此次讨伐长州叛党，三井银次原本并没有想过要亲自出征。可幕府已经有两三百年未兴兵事，从上到下都忘了该如何行军打仗。虽然有几个在民间声望不小的“兵法家”前来鼓噪自荐，但只要翻看一下这些人仿佛幻想神话小说一般精彩的“军事著作”，就会让任何有理智的政治家彻底打消聘用他们的念头。

于是，几个商人出身的老中们愁眉苦脸地拨拉来拨拉去，最后却愕然发现，在年轻时曾经经营过镖局，并且带队讨伐过山贼流民的三井银次，居然已经是整个幕府高层之中军事经验最丰富的人了……

再考虑到这场战争耗费的人力物力极其巨大，甚至可以说关系到幕府的前途命运。不亲自盯着实在难以放心。所以，三井银次只是略微犹豫了一段时间，随后半推半就着也马马虎虎地答应了。

可是，自从战争爆发开始，三井银次所收到的就全都是一个噩耗接着一个噩耗：熊野滩海战惨败、生野银山争夺战惨败、小仓藩陷落、西路军瓦解、萨摩藩发布反战公告、京畿地区抢米骚动、西部诸藩抵制征兵、南路军内讧哗变……预备发动四面围攻的几路大军，都是在发动进攻之前就已经被击溃打垮。时至今日，幕府的讨伐军居然还没有一兵一卒踏进长州藩境内！

这简直是在天下人的面前，赤luo裸地剥掉幕府的脸皮啊！

即使是幕府精锐聚集的中路军，如今的形势也不怎么理想，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的悲剧刚从江户城离开不久，便因为军需官收受贿赂采购了劣质霉米，导致全军七成人员食物中毒，从武装游行变成了沿途拉肚子；接着又在广岛遭遇到大台风，被迫放弃了营房和城堡，转而在无遮无掩的旷野中下榻宿营；之后还接连收到后方暴的坏消息，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回师平乱……

这一切都让可怜的三井银次老先生整日里肝火旺盛、心情暴躁、焦虑失眠，身体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而今天又遭遇到的一份诡异败报，更是让这位老人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儿当场晕厥过去。

“……秘魔义龙，竹中十兵卫，你们两位可真是好本事、好能耐啊！不过是短短的一个时辰，就给我报销掉了整整三千军队！老天爷啊，哪怕是三千头猪。在一个时辰之内也是绝对抓不完的你们这两个比猪都不如的饭桶，怎么还没有给我切腹谢罪？！”

在暴跳如雷的三井银次面前，两位全身披挂的幕府军将领，正蹑手蹑脚地跪在泥泞的草地里，满头满脸都是滚滚的汗水，却低垂着脑袋噤若寒蝉，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

这秘魔义龙和竹中十兵卫，乃是三井银次麾下的两员爱将，其中一人掌管骑兵，而另外一人则掌管步兵，几乎堪称是首席老中大人的左右臂膀。

其中这秘魔义龙面貌狰狞。身材矮胖，原名扎木合，自称是某图坎人部落酋长，从小就精通骑射，曾经多次率众击败过翔龙帝国边防驻军。但却因为自家部落被帖木尔可汗击溃吞并，同时又大大得罪了翔龙帝国，不敢投奔，而被迫渡海流亡东瀛，依靠在马戏团表演骑术杂技为生。

后来，此人蒙三井银次大人慧眼看中，不但安排他继承了某绝嗣旗本武士秘魔家的家名，还收录入幕府新军充当教官，以游牧民族的战法，帮助幕府训练骑兵。

而秘魔义龙也确实是对三井银次尽心效忠、殚精竭虑，不但竭力采购优良马匹，还亲自指导配种阉割，甚至长年累月都睡在马厩里，以便于时刻看护战马不受病虫伤害，可同样也因为这个原因，而居然冒出了此人性取向严重异常的传言……所谓“人与马同居同寝，岂非禽兽耶？”

于是，喜好八卦的同僚们便给他取了个“秘魔禽兽”的绰号……其中所含之深意，不言自明。

至于另一位竹中十兵卫阁下，这来头还要更不得了，乃是战国时代著名军师竹中半兵卫的嫡系后人。据说竹中十兵卫从小就熟读祖传兵法，七八岁便能说得头头是道，十几岁就能把长辈驳得哑口无言，因而颇为狂妄自傲，竟然以天下第一智将而自居。偶尔与旁人谈到古今英雄将领，一律呼其为“XX呆瓜”而大加贬斥之……遂得绰号“竹中瓜瓜”，乃是因为此人狂傲到没边的缘故。

三井银次本是商人出身，对武士剑道还略有所闻，但若是提起骑术、兵法，就完全是一无所知了。偶尔得到了这两位“专家”襄助，自然是颇为信重，时常都要咨询秘魔义龙和竹中十兵卫的意见。

此次中路军长期屯驻广岛不发，长州藩叛党起先只是在艺州口严加防范。后来竟渐渐出动小股部队潜入骚扰。到了今日，突然有探哨快马来报，说是两艘长州军舰护送若干运兵船只，已经抵达广岛附近海域，正在某处荒芜海滩徘徊，似乎有登陆攻击的意图。

正在患风湿病的三井银次顿时大惊失色，赶紧命令秘魔义龙和竹中十兵卫火速开拔，率领步骑三千前去迎击敌寇。不久又有探哨来报，说是登陆敌兵总共不过四百余人，而且装备粗劣，轻易就可以平定，三井银次这才略微安心，以为今日定然能有捷报收到。

不料他耐心等到傍晚之后，这“秘魔禽兽”和“竹中瓜瓜”竟然带着寥寥几个亲卫，一路丢盔弃甲仓皇奔逃而来，三千兵马大半不知溃散去了何处……三井银次先是惊讶得合不拢嘴，随即便是气得一佛出窍、二佛涅磐，终于忍不住跳着脚滔滔不绝地破口大骂起来。

“……三井大人，不是我军无能，实在是敌军太狡猾呀！”

好容易瞅到一个空隙，秘魔义龙赶紧凑过去诉苦道，“……卑职率领骑兵先行赶到那处海滩，发现敌人尚在继续用小艇转运兵员。根据半渡而击之古法，卑职立即策马挺枪，带队冲锋，不料这些长州叛逆明明还未完全上岸，竟然就已经挖好了陷马坑……我军骑兵因此进退不得，又遭敌兵排枪轮射，敌舰猛烈炮击，最后终于被迫四散溃退，而卑职也因此抓不住多少部队，只能独自先回来了。”

“荒唐！哪里来的什么陷马坑啊？明明是你自己不知地理！”

三井银次气得用手中折扇狠命敲打了他一下，“……我刚才已经找人打听过了，这一带的海滩大多沙质坚硬，可以从容策马驰骋。但惟有那片沙滩却是疏松绵软，坑洞众多，马蹄一旦陷下去之后，就很难再拔得起来……你这傻蛋难道连斥候都没派？”

“……三井大人，在下可是全都让秘魔大人给害惨了的啊！”

竹中十兵卫见状，也赶忙接口推卸责任，“……在下带着两千六百名步兵，正在沙滩边缘赶路，不料秘魔大人的骑兵突然从战场掉头奔来，在下的军中一时反应不及，被撞散了行列，之后又在指挥紊乱的情况下……在下当时受伤晕厥，等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被抬回到大本营来了……”

“……就我所打听到的消息，你说的基本不错，但只是遗漏了两点。”

三井银次无奈地翻了翻白眼，竖起两根手指，“首先，你竟然乘着轿子上前线，这显然会闹出大笑话，同时也极度招致士兵反感；其次，连副将都没任命，那么你晕倒过去甚至光荣战死之后，又该让谁来接替指挥？还是说你完全以自我为中心，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

说到这里，他这个半吊子统帅终于忍不住揉散开头发，几乎是扯着喉咙哀号起来。

“唉，绝望了，彻底绝望了，对幕府里所有的‘军事人材’都彻底感到绝望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二十七、战线双方的忧郁（2）

二十七、战线双方的忧郁（2）

二十七、战线双方的忧郁（2）

尽管面对着“秘魔禽兽”和“竹中瓜瓜”这两位军事“砖家”如此荒谬的惨败。三井银次一时间当真是火冒三丈、怒发冲冠，好险没有当场背过气去。

但幸好在最近的这些天里，三井银次接二连三收到的各种坏消息实在够多了，气着气着也就逐渐气出了几分免疫力。所以在跳着脚发泄了一通之后，这位首席老中大人最后还是无奈地一挥手，打发“秘魔禽兽”和“竹中瓜瓜”下去收容溃逃士卒，然后再禁闭反省，甚至没有将他们停职或降职。

这不是三井银次徇私枉法，他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尽管这两位军事“砖家”一个有勇无谋，一个夸夸其谈，但好歹还有那么几分真本事，更重要的是在忠诚方面绝对没有什么大问题。

至于幕府军中那些整天忙着在花街酒家交际应酬，十天半个月难得去一次军营“散心”，根据小道消息似乎还和倒幕派有些微妙联系的其余将领，恐怕还远不如这两位所谓“砖家”呢！

此外，在幕府新军出征的同时，负责培训他们的耐色瑞尔军事顾问团，也一路跟着过来观战。如果把指挥权交还给这些对新军知根知底的西洋教官，或许确实能让战斗力有所提升。但是……

三井银次愁眉苦脸地长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摇晃了几下脑袋不到万不得已的境地，他实在是不愿意让这些“西洋鬼畜”继续在岛国内纵横驰骋了。

这毕竟应该是一场属于东瀛人自己的战争。不是么？

加入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的教会，和把祖国变成耐色瑞尔的殖民地，毕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之后又过了几个小时，具体的损失数字和敌军的最新动态也被呈送了上来：骑兵战死二十六人，失踪三十二人，重伤十七人，折损战马一百零五匹；步兵战死三十一人，失踪一百五十七人，重伤九人，与三千人的总兵力相比，可以说得上是非常轻微，并且不时还有零星残兵在陆续归营。

而造成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就是登陆敌军的全面溃退令首席老中大人感到啼笑皆非的是，在幕府军迎击部队被轻易击溃的同时，滩头那些长州叛军的命运甚至还要更加可悲：在长州战舰的炮击尾声，也不知是没有做好有关火力支援的协调工作，还是舰队方面根本就是存心在背后放黑枪，一发高爆开花弹不偏不倚，恰巧直接砸中了陆上部队的临时指挥部，自指挥官以下均无一幸免……

更糟糕的是，闯下了滔天大祸的两艘长州军舰，一时间大为慌乱，完全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竟然把滩头部队统统就地丢下，自顾自起锚率先开走了……

于是，当试图戴罪立功的竹中十兵卫，带了三百多名士兵再度返回战场。想要侦察一下情况的时候，竟然发现前不久才刚刚打了胜仗的那些对手，此刻有一小半会游泳的人，正漂浮在海面上奋力泅渡，拼命地朝最后一艘还在犹豫着尚未离开的运输船靠拢；而另外一大半不会游泳的家伙，则是满头黑线地蹲在沙滩上画圈圈，咬牙切齿地诅咒着那些毫无义气的可恶水手。

就这样，战国名军师的嫡系后人，自封的“天下第一智将”竹中十兵卫根本没费一枪一弹，便轻松带回来了一百六十多个垂头丧气的俘虏几百年的太平盛世，对战争双方的影响都差不多，因此长州叛军的战斗意志似乎也不是那么坚决。

而且，这部分士兵估计也不是叛军的什么心腹嫡系（否则就不会被丢过来拼消耗当炮灰了），顶多只能算是被虚假广告骗去的临时工，在被友军误伤和抛弃之后，就更加无心死战了。

因此，从帐面上算，假如不考虑双方在装备训练上的巨大差异，以及折损的战马在这个岛国极其高昂的价格，仅仅从人员交换比来算的话，幕府军方面居然反倒应该算是小胜了一场。

...............................................................................

如此一来。心情略微好转的三井银次，立即趁机指点书记官大笔一挥，炮制出一封水分甚高的捷报，火速送往后方稳定人心，并且顺势解除了对“秘魔禽兽”和“竹中瓜瓜”这两位军事“砖家”的惩处。

正巧在这个时候，广岛大本营居然又有一桩喜事临门在幕府下发的征兵动员号令，普遍遭受诸藩强烈抵制的情况下，东北陆奥地区的伊达家仙台藩居然忠心事主，精选了一千两百军队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地赶到了前线，并且不顾鞍马劳顿，主动请求立即参加平叛战斗！

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一种大公无私的奉献精神！

所谓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伊达家果然是好样的忠臣楷模啊！

于是，三井银次得报大喜，也不顾身体虚弱，仓促命令部下准备了一些犒赏的钱币酒肴，就带上卫队兴冲冲地直奔十几里外的仙台军临时营地，打算巡视一番这支远道而来的“忠勇之师”。

结果，这位可怜的老先生才刚刚在仙台军营地里打了个来回，心中的瀑布汗就开始哗哗直流，嘴里仿佛梦呓一般絮絮叨叨地默念着，“这不是仙台军，这不是仙台军，这是流浪汉，这是流浪汉……”

以上就是三井银次对这支“援军”的第一印象。

没办法，仙台藩的这一千两百援军，实在是太惨不忍睹了除了脚上的烂草鞋基本得到了统一之外（需要扣掉几个光脚的），只有大概一半的人。穿上了破旧不堪的蓝黑色粗布军服，以及很有战国时代风格的宽大斗笠。至于另外一半的家伙，那可真是穿什么衣服的都有，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僧袍的大光头。

从外貌上看，这些士兵的年纪似乎从十二三岁到五六十岁都应有尽有，中间至少能拉开三十几年的年龄跨度，而且人人面黄肌瘦、无精打采、目光空洞，当真是比流浪汉还要流浪汉。

士兵的身体素质已经是如此的令人悲观，而他们的武器装备情况则更让人感到心头发寒：在负责带队指挥的低级武士手里，除了极少量看似早该报废的古老鸟铳之外，大多是一些形状各异但却同样锈迹斑斑的长铁片状物件，至于那些更下层的农兵们，则是清一色地手握着家中自制的简陋竹枪之所以能够确定这些竹枪并非是在兵器作坊里统一打造，乃是因为它们的粗细长短居然各有千秋，根本列不成长枪阵。甚至还有几个特别抠门的，只是将竹竿的一端削尖了而已，干脆连铁枪头都没有安上……

至于他们的这处军营，同样也是被搞得很有“趣味”每一处营房的面貌都是形形色色，正像营房主人的服装形形色色一样：有些帐篷是用木板钉成的，有些帐篷使用帆布搭成的，有些帐篷是一半用了木板、另一半用了帆布，还有一些帐篷甚至是用石头、废砖瓦和柴枝混合拼接而成。整个军营的布局杂乱无章，在外围连最起码的壕沟和栅栏都没有设置。既不利于防御，也不利于指挥。

这样的部队要是能派到前线去打仗，只怕是连老母猪都会上树了！

因此，在看到了这副景象之后，三井银次大人顿时震惊了，同时也感到有些困惑：仙台藩就组织了这么一帮乌合之众来参战？伊达家究竟是想要效忠幕府，还是专门来捣蛋添乱的？

在进入布置凌乱的中军大帐，接见了该路仙台军的最高指挥官之后，三井银次的心中就更加震惊了，不过却也证实了他的一个推断：仙台藩此次出兵确实是没安什么好心，他丫的果真就是一存心添乱的啊！

原来。三井银次刚一走进帐幕，就有一个老头儿带着左右亲随，颤颤巍巍地迎了上来朝他见礼。

这老爷子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看样子至少已经七八十岁了，走路的时候连腿脚都在打颤，一口牙齿更是早已彻底掉光，因此说起话来满嘴漏风，惟有在穿戴方面，倒是非常整齐，头盔、铠甲、军靴一丝不苟，被精心打磨得几乎亮可鉴人，就是式样似乎有点古老，至少是几百年之前的款式估计是这位老爷子家里世代流传的传家宝，总算是碰到眼下这会儿要打仗了，才从供奉着的神龛里给拖出来洗干净穿上的……简直都可以去客串行为艺术家了。

从某个很微妙的角度上看，这老家伙也确实是很不得了，居然当真能和N代之前的老祖宗，在身材上保持得基本一模一样……

另外，似乎是为了效仿开创仙台藩的那位伟大的“独眼龙”伊达政宗，在这顶古老头盔的前上方，居然还插了一根巨大的半月形装饰物，似乎是用象牙雕刻而成，足有两尺多长，因而甚是沉重这对老爷子的衰竭体力显然是一大严峻考验，所以他在三井银次面前一跪下去，就垂着脑袋怎么也站不起身子，最后只能让两名强壮侍卫上来搀扶，硬是从左右两边把他给架了起来。

“……在……在下伊达……伊达正信……是……是陆奥国仙台藩……仙台藩的一门众，任……任职海防奉行……奉……奉主上之命……特……特率一千二百健儿……前……前来讨伐长州贼寇……”

似乎是生怕三井银次不认得自己，这老头儿刚一张开他的漏风嘴，就先做了个简略的自我介绍。只是话语间含含糊糊、断断续续，让首席老中大人听得很是吃力。

而内容则更是让他感到心头冒火还什么健儿呢！根本就是一帮来添乱的老弱病残好不好！

虽然在心中如此腹诽，但出于对长辈的尊重，三井银次还是淡淡地安慰了他几句，又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下伊达正信的打算您老都这副模样了，还能上得动战阵吗？

结果对方居然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

“……没……没事儿……在……在下老当益壮……此……此番奉命远行西国，就……就是……要让那些长……长州逆贼尝尝……我等……我等陆奥雄兵的……的厉害！”

……见过不要脸的。但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要脸的好一个吹牛不打草稿！！！要是连你的这些乌合之众都能算陆奥雄兵，那我麾下的这帮子窝囊废，岂不是就可以改称为关东铁骑了？

三井银次顿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同时也不好打击友军的积极性在如今天下诸藩尽皆踯躅不前，甚至与倒幕派暗中联络的恶劣形势下，能有这么个愣头青送上门来当替死鬼，可当真是着实不易便当即摊开了随身携带的军事地图，向这位“人老心不老”的伊达正信阁下介绍了一番敌我两军的对峙情况，以及长州叛军在当面艺州口阵地的几处主要据点。

最后，他很诚恳地表态说，由于需要等待各路援军相继集结，以及后方补给陆续送达的缘故，广岛大本营的幕府军主力一时还不能轻动。既然伊达正信阁下如此的求战心切，不如索性担任此战的先手众（前锋），单独到艺州口阵地去试探着攻打一下，也好侦查一下当面之敌的实际战斗力……眼下各路讨伐军皆是进展不顺，作为主力的中路军能否打破僵局，就全都要靠老爷子您的奋战了。

听到自己竟然有幸肩负如此重任，伊达正信一时间激动得脸色通红，满身抽搐。他也顾不得继续和三井银次继续叙话，就颤巍巍地挪到了帐篷外面，对着一干乱哄哄的“陆奥雄兵”用力一挥采配（也就是指挥棍），颇为神经质地大吼一声：“出……出阵！”

对此，三井银次忍不住一个踉跄，几乎当场绝倒。

幸好，在最近的这段时间里，该绝倒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首席老中大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有了很大提高，因此非但没有脑溢血发作，甚至还能主动登台亮相，对这些即将前去送死的乌合之众，高声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战前动员演讲……尽管他对这些人的前景完全不看好。

随即，当神情沮丧的首席老中大人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之后，刚刚审讯完俘虏的竹中十兵卫，又惊惶失措地给他送来了一个新的噩耗。

“……这是从战俘身上搞到的？上面的这个人又在哪里？”

三井银次翻来覆去地仔细打量着手中的一方小小卡片，强作平静的嗓音当中，竟然微微透着一丝颤抖。

“……禀告大人，这家伙似乎在战场上中了流弹，所以很早就被运回长州军舰上去抢救了。我们只在沙滩上拣到了他的军服外套，而这卡片就是在衣服口袋里面发现的……”

竹中十兵卫低头回答说，“……为了证实此事真伪，在下分别审问了多位战俘，得到的信息并无太大出入。大人，您看我们是不是应该……”

他突然停下了话语，有些犹豫地搔了搔头发，似乎同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毕竟，如果此事一旦成真的话，幕府的胜算几乎是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尽管它本身极为荒谬。

“……传令下去，先将这些战俘转移到远处囚禁，务必对军中严密封锁消息，然后再朝长州藩派遣新一批忍者，设法给我打探出其中真相……”

尴尬地沉默了片刻之后，三井银次终于满脸苦涩地作出了决断，“……看上去，这东西似乎是真的，但却偏偏又出现得完全不符合逻辑如果确实是你所推测的那副模样，他们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损人害己的荒唐举动？这根本就等于是在自掘坟墓啊！”

他无比困惑地低声叹息着，同时将掌心的那张精致卡片，随手抛到了桌面中间。

在这张卡片被鲜血浸透了的硬皮封面上，一个相当醒目的蓝底白纹六芒星图案，霎时间赫然入目。

...............................................................................

PS：预告，下一章讲长州方面的情势。

既然幕府是如此糟糕的局面，那么倒幕派方面自然也不能太伟光正（伟大、光明、正确）了。

遵循老老王的一贯风格，这仍然将是一场两拨子废柴比赛谁更脑残的绝望战争。

无论是任何一方的军队，都将会极其频繁地迷路、哗变、暴、倒戈、互相下黑手、集体开小差、集体食物中毒等等……在无敌衰神大能的笼罩下，大家终究是要一起扑街的啊！

还有人说我总是发掘老角色……没有合适的新人报名，我又能怎么办？

如果大家赶紧报名长州方面人士的话，趁着下一章还没发，虽然身份性格是不能变了，但至少名字可以给诸位适当替换一下。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二十八、战线双方的忧郁（3）

二十八、战线双方的忧郁（3）

二十八、战线双方的忧郁（3）

长州藩腹地。马关，春田庄

差不多快要到一年之中最难熬的梅雨时节了。

连日来，天际边低垂的乌云，越来越显得黯淡无光，有时候还会突然袭来一阵短促的暴雨。空气中总是时刻弥漫着一股霉烂的味道，即使是强劲的清爽海风，也难以将其完全驱散。

在即将破晓的熹微晨光之中，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武士，正策马伫立于空旷的海滩上，手举一柄单筒望远镜，遥遥眺望着远处那座黑森森的丘陵，眉目中充满了忧虑之色。

这座面积不大的丘陵，三面都被浩瀚的大海所包围，仿佛一个小小的半岛。在丘陵顶端的狭小平台上，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城寨，而从城寨所在山顶平台一直到山脚下，几乎处处都是地势险峻，并且布满了零零落落的梯田和灌木丛。如果再进一步用心仔细观察的话，还可以注意到中间夹杂着不少用火炮轰出的焦黑弹坑，以及曝露在外的尸骨残骸，让人看了就感觉到不寒而栗。

这里就是长州藩“秽多”贱民历代聚居的春田庄。也是让数千长州叛军主力，在这两个多月以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伤心之地。

.............................................................................

今日凌晨，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在派遣了忍者潜入骚扰之后，大批长州军又一次对春田庄发动了猛烈袭击。从那位中年武士所在的空旷海滩上遥遥望去，伸入海中的整座丘陵，都已经被一条巨大的明亮火龙完全包围，散布在山麓四周的无数火把，密集得简直如同夏夜里的点点繁星一般。激烈的枪声、炮声和厮杀的呐喊声，一时间响彻整个夜空。

成百上千的长州军身披黑衣，沿着崎岖坎坷的山路艰难攀登，试图趁着黎明前夕光线黯淡、视野模糊的有利时机，正面仰攻丘陵上面的春田庄。而守卫庄园的贱民，自然也决不甘心束手待毙，一边不管不顾朝山下胡乱放枪，一边竭力把滚石、擂木、砖头之类拼命朝下抛掷。

由于山势险峻、道路狭窄，仰攻山寨的长州军还要肩负沉重的攻城器械，根本就无法躲避，一时间立即死伤累累，几乎丢一块石头下去就能砸翻好几个人。但是他们毕竟勉强可算是职业士兵，在死伤累累之下，竟硬是被激发出了几分凶性，不顾铺天盖地的飞石弹雨，也不理身边受伤同伴的凄厉痛呼，只管埋头拼死登山，前面的一人负伤倒下，后面立时有两人呐喊着补上。其攻势仿佛海涛澎湃，一浪高过一浪。前浪刚刚在守军的阻击之下崩溃瓦解，下一波后浪立即又汹涌而来。

如此一来，小小的春田庄，顿时仿佛处于一片地动山摇之中。

但尽管如此，长州军的攻势依然很难取得多少进展，因为春田庄的地形实在是对进攻者太过不利这座山寨位置偏僻荒凉，四面大多都是兀立的悬崖峭壁，惟有一条崎岖狭窄的道路通往山顶，并且已经被一道道插着无数尖利木签的胸墙和壕沟，给堵得严严实实，中间还夹杂着许多可怕的陷阱。

因此，对春田庄发动进攻的长州军，不得不顶着头上仿佛冰雹一般的石块，一路用同伴的尸体来填塞道路……而反应过来的守军，又开始不断丢下填充了瓦砾、铁锈、粪尿等秽物的陶瓷火药罐，这些沾染着N种病菌的尖锐破片在空中轰然迸开，霎时间就刺透了士兵们的皮甲、竹甲和单衣，甚至直接落到他们脸上，立刻把他们变成了一个个五官模糊一团的血人！

那些不幸负伤的家伙，纷纷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或者干脆“咕咚”一声直接倒在地上依照这个时代、这个国家几乎落后到了极点的卫生医疗条件，即使他们一时所受到的伤害并不致命，但也很有可能会在不久之后因为创口感染发炎，在病床上极其痛苦地全身溃烂而死。

至于更加安全可靠的消毒治疗手段，在东方倒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但问题却是代价相当高昂，基本只是一些上流阔人的专利，绝对不是他们这些普通足轻，甚至下级武士可以支付得起的。

于是，一边苦苦忍受着头顶上如此惨烈而致命的打击，一边不断从被严重破坏的山道上哀号着跌落，在勉强突破了六道胸墙之后，进攻者的队伍终于支持不住了，连最勇敢的家伙都开始哆嗦着转身逃跑，原本还算有序的整个进攻队形，顿时变得极度紊乱。

虽然带队的武士们大多依旧尽忠职守，徒然地扯着喉咙竭力喊叫，向自己的部下哀求着、怒骂着，提醒他们不要忘记森严的军法，希望他们能够继续忍受伤亡，一鼓作气攻上山顶。但由于最上面的先头部队遭到愈来愈猛烈的攻击，因此只有极少数人停顿了片刻，看到其他伙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自然也不乐意吃亏送死，很快又愈来愈急切地向下面的行列挤去。

这使得整个队伍都陷入了混乱的推攘挤压，前面溃败下来的士兵，已经被惨烈的牺牲吓得肝胆俱丧，竟然把后面的战友挤倒在地上，踏着他们倒下的身体拚命逃窜。而养精蓄锐已久的山寨守军。也抓住这个机会跃出胸墙，追着敌人的尾巴猛冲出来。

他们的口中“嗬、嗬”地叫嚷着，手里挥舞着长矛、火枪、弓弩、镰刀甚至大锤之类乱七八糟的独门兵器，灵敏地在布满了石块、荆棘和尸骸的山路上跳跃着前进追击，不断杀伤着落后掉队的溃兵，从而引发起更大规模的混乱和崩溃。

与此同时，几门式样轻便的小号霰弹炮也被推出寨子，在朦胧的第一缕晨曦之中，先后轰鸣着喷吐出长长的橘红色火舌，朝长州军的背后抛来无数灼热的铅雨。

在这最后的凌厉一击之下，攻打山寨的长州军终于完全崩溃了。

不远处海滩上的那位中年武士，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无奈地注视着这场就发生在他眼皮下的失败。此刻，长州军的督战队已经出动，用鞭子和刀背敲打着刚刚溃逃下来的士兵，企图逼迫他们扭头回去战斗。但即使溃兵们真的有这个心思，也根本不可能立即停下来因为向前逃奔的人被后面的人推挤着，而后面的人又被更后面的人推挤着，最后面的人则是被山寨守军用各种兵器在拼命地驱赶……更糟糕的是，这条极为陡峭险峻的山路，又使得他们奔逃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所有人都被迫象雪崩般向下直泻，一直逃到了沙滩上也没停住腿脚。

...............................................................................

“……唉。这已经是我军的第十一次战败了啊！连趁夜突袭也不行吗？”

海滩上的那位中年武士，微微摇晃着胡须拉渣的脑袋，神情沮丧地放下了望远镜，“……当初藩里只想着把这些贱民驱赶到边远的穷山恶水之地，并且尽量隔离交通，以免其在常人身边抛头露面，触犯某些忌讳。没想到时至今日，居然会给我长州酿成如此空前祸患……”

“……确实是如此啊！可是，守随大人，在那个时候，又有谁能够想象得到。这些连猪狗都不如的污秽贱民，在眼下居然会有翻天的能耐呢！”

站在他身边的一位年轻武士，也忍不住如此感慨说，“……自始至终，春田庄里面都没有露出过什么乱象。这一次花四百贯重金雇佣的真庭忍军，似乎也不怎么样嘛！”

“……这种事情，只怕是无论换了哪一家忍军，效果都好不了多少！”

这位“长州军政府”的“临时执政”，幕府通缉令当中的“逆党匪首”，如今已经名满天下的守随信吉大人，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微微摇晃着脑袋，低声解释道，“……德川家开创的太平盛世，迄今已经差不多四百年了。天下武士固然多半是腐朽不堪，就知道去学一些只求好看帅气的花架子虚招。可看似神神秘秘的忍者，又能好到哪里去呢？如今那些所谓的忍者里，早就已经变成了供人逗乐的杂耍班子啦！

实际上，这次雇佣的真庭忍军，能够从山脚下挖掘隧道，切断掉春田庄的水源，就已经算是对得起价钱了。至于说要他们连夜攀登峭壁，潜入春田庄纵火行刺……这也太难为那个叫什么真庭蜗牛的首领了，待会儿如果他能全身而退的话，记得剩下的两百贯佣金可千万不要拖欠，以后可能还要继续合作啊！”

“……您说的没错，守随大人，按照兵法常理，切断水源确实是一大攻城良法。”

年轻武士苦着脸点头承认道，但马上又跟着补充了一句，“……可如今这会儿，已经快到梅雨时节了，接下来怕是还得要下整整三个月的雨……”

“……那又能怎么办呢？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

守随信吉苦笑着耸了耸肩膀，“……既然已经踏上起兵造反的这条贼船，也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在当初刚刚出事的时候，没有想到要在第一时间对这些贱民下手。如今也就只好硬着头皮跟他们拼消耗了……对了，我说义行啊，最近的这两天，广岛那边的幕府军主力有什么动静了吗？”

“……这个，禀告守随大人，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大人似乎又分出了一些部队，掉头返回京都附近去平息抢米骚乱，至于他的主力部队，则仍然在广岛附近扎营休整，没有任何开拔移动的迹象。”

这位名叫贞本义行的年轻武士赶紧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并且非常迅速地翻看了两下，“……不过，敌军的滩头防御似乎严密了不少，我军派去骚扰的一支国人众，在昨日不幸大败而回，首领小林光一中炮身亡……所幸军舰未曾损伤，很快就可以执行下一次任务。”

“……这个……敌后骚扰的事情，还是暂时先停一下吧。”

守随信吉淡淡地说道，“……尽快攻破这座春田庄，彻底稳定领地内部，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而且佩里提督的舰队恐怕也快要杀来，海路已经不够安全了从今天开始，本藩所有船只一律停止出港，并且让海防炮台提高戒备等级！等到海上的局势完全明朗之后，再作新的判断！”

“遵命！在下这就草拟一道公文！”

贞本义行从背包里摸出从西洋进口的墨水瓶与鹅毛笔，匆匆把命令记录了下来，然后抬头望了山脚下的战场一眼，发现枪炮声已经基本平息，而溃逃的士兵也都被再次集结了起来，便开口询问道，“……守随大人，此次我军临阵溃逃，表现实在不堪。是否要执行十一抽杀之法，以严明军纪，激励斗志？”

“……执行十一抽杀法？贞本义行，你难道是嫌我们长州人死得还不够多吗？”

守随信吉有些惊讶地白了对方一眼，语气颇为不悦地驳斥说，“……荻城惨案、二月内乱，还有对小仓藩、生野银山、广岛和眼前这座春田庄的持续攻击，藩里至少已经损失了上万名青壮！而接下来面对着幕府军主力，恐怕还有更多的苦战恶战要打……可我们长州藩毕竟只是一个大概二十万人口的小地方啊！眼下为了整军备战，已经有大片田地被迫抛荒了，怎么可以再随意杀戮自己人呢？况且……”

他满脸懊恼地指了指前方的春田庄，“……像这样险要恶劣的地形，除了拼消耗、打拉锯，一点一点地把里面的守军逐渐拖垮拖死之外，基本上是别无他法，乱杀己方士卒泄愤又有什么用？”

“……这个……确实是不能再随便浪费藩里的人力了，但只怕先垮掉的反倒是我们啊……”

贞本义行神色木然地转过身躯，望了依旧矗立于山崖上的春田庄一眼，万般无奈地叹息说。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二十九、战线双方的忧郁（4）

二十九、战线双方的忧郁（4）

二十九、战线双方的忧郁（4）

此刻是东瀛岛国的仁孝三年（DR1993）五月下旬。

从一月份的长州政变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将近小半年的时间了。

而从长州藩叛党决心正式倒幕，发兵攻打春田庄开始算起，也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月。

然而，就在这个长州叛军所向披靡、节节胜利，幕府讨伐之师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天下诸藩蠢蠢欲动、人心思变的关键时刻，某颗名叫做春田庄的小小桩子，却仍然牢牢地钉在长州藩的腹地，并且击退了一次又一次的围攻，有效地牵制住了全藩大半兵力，惹得长州上下寝食难安。

而顽强据守着这座海滨山寨，完成了数万幕府大军都没做到的空前伟业，严重拖住了长州军行动步伐的战争英雄，则是一群素来不被人正眼看待的“秽多”贱民……

...............................................................................

当初，长州藩的倒幕志士联络海盗发动兵变，原本只是企图驱逐亲近幕府的毛利新一藩主，改为扶植某位倾向倒幕的毛利家旁支长辈上台执政，并没有改朝换代的打算武士之道，首重忠义。参与藩主家族的内部争斗，借此立功上位掌权，或许还勉强说得过去。如果直接毫无掩饰地“下克上”……如今毕竟已经不是那个只论拳头大小，不问世情lun理的战国乱世了。

没想到这些被热血冲昏头脑的小年轻，当真是嘴上、办事不牢，被他们勾引来的海盗刚一上岸，事态就完全失去了控制当藩主居住的荻城被毛利家内应打开大门，大群海盗轻松杀入天守阁之后，海盗首领很快就被荻城的金银财宝与娇媚女眷，给彻底晃花了眼睛……

于是，利欲熏心的海盗们当即翻脸违约，下令屠城劫掠，把引贼入室的倒幕志士和妄想夺权的毛利家成员，一股脑儿全都给杀了个精光。事到末了，他们索性还在荻城放上了一把大火，就此毁尸灭迹……

如此一来，在西国代代传承达五百多年的武士名门毛利家，除了毛利新一这个勉强逃了出来的入赘女婿以外，差不多等于是已经彻底断绝了！

而原本对此保持默认态度的诸位长州藩武士，也顿时极为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成为了被万夫所指的“天下至恶”公然勾结外贼谋反，焚烧屠戮藩国首府，把主君全家赶尽杀绝……像这样大逆不道的武士败类，要是还不算罪孽深重的话，那天底下可就当真人人是圣贤了！

由于相当数量的长州藩重臣，也都在荻城一同殉难，结果导致大批地方豪族都深恨倒幕派，甚至很快就在二月中旬召开了秘密集会，打算响应幕府讨伐。把这些天杀的倒幕志士统统干掉，对内可报自家私仇，对外则能消弭国（藩）难……结果居然被倒幕志士首领，长州藩中级乡士绯月宗一郎提前得到了消息，当即率领大批倒幕志士杀进会场，强行镇压了此次“反正”，并且又一次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就这样，长州藩里的所有人都只好压下不同意见，暂时保持安静了。

当然，尽管绯月宗一郎使出血腥手段，勉强镇住了藩内局势，但他终究根基浅薄，只能仗着麾下的三百多名浪人横行霸道，却根本无法得到全藩拥戴。眼看着幕府讨伐大军即将开到，而长州藩却还是乱得仿佛一锅面条……没奈何，大家还是只好放弃彼此恩怨，坐下来一起开会讨论对策。

面对着江户幕府和全国诸藩的一致声讨，对于长州藩上下的这帮子倒霉衰人来说，所谓的对策无非也就是抵抗和恭顺两种。选择前者，则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打起仗来多少有些心里发虚。而选择后者。由于犯下了屠灭整个毛利家的滔天大罪虽然直接动手下刀的家伙，是那些没信用的海盗和脑残的倒幕志士，但坐视荻城陷落的诸位家臣豪族，最起码也算是帮凶。在无法找到主谋，甚至不能推出倒幕派首领绯月宗一郎顶罪的情况下，这个屎盆子是怎么也甩不掉了因此，无论他们再怎么卑躬屈膝，只怕也难以让红了眼睛的毛利新一藩主开口原谅，更不可能得到一心借此立威的江户幕府下令赦免……不管怎么看，全藩上下如果没有给砍掉几千颗脑袋，灭掉几百家豪门，怕是绝对无法轻易收场的。

眼看着两条都是死路，长州藩上下顿时也有了点破罐子破摔的悲凉心思，索性横下一条心，发誓要将此次十恶不赦的谋反倒幕大业，轰轰烈烈地进行到底。而京都朝廷、南方萨摩藩和其他一些势力暗中派遣过来的秘密使者，更是坚定了他们的战斗决心：原来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

不过，上窜下跳得最起劲的绯月宗一郎，也没能因此爬上新藩主的宝座这家伙的家世太低了，并且行事手段过于残酷，为众人所一致厌恶而唯一因为回家给老母亲办丧事，却侥幸逃过了荻城屠杀的长州藩世袭家老，出身关东名门武田家末裔的守随信吉，倒是因此而在本地豪强的支持下拣了个大便宜，成为了这个不知所谓的“长州军政府”的首任“临时执政”。

相应地，作为让出最高领导岗位的补偿，绯月宗一郎则当上了“奇兵队”总长，并且被允许收编藩里原有的三百新式军队，把麾下兵马扩充到大约一千人的规模。

...............................................................................

长州藩的石高约为三十万。按照这个国家每万石动员两百五十人的通行惯例，按道理应当能够集结起七千五百名士兵，如果是执行境内作战的话，这个数字应该还要再翻上一番，即可以达到一万五千人。

但问题是东瀛岛国太平已久，对于包括长州藩在内的绝大多数藩国来说，这套广泛应用于战国时代的兵役动员体制，都已经被荒废得差不多了。乡下的农兵连续十几代人未加训练，根本不堪使用。城堡的兵器库也是空空荡荡，实在拿不出多少装备……而且，长州藩的荻城武库，都已经被海盗给烧成废墟了。

再加上连番内乱导致的统治秩序崩溃，以及大批战争难民的举家出逃，即使神通广大的绯月宗一郎四处拉赞助，不知从哪里突然搞来了许多军火粮草，守随信吉也仅仅是勉强凑出了三千左右的传统旧式军队（武士+足轻）。算上绯月宗一郎大肆搜罗各地投奔的倒幕浪人，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一千“奇兵队”，全藩的总兵力居然只有四千而已，相当于幕府讨伐军真实人数的二十分之一……这可真是一个绝望的对比。

无奈开弓就没有回头箭，都到了眼下这等地步，不管是多么的心虚慌乱，也只能选择硬撑到底了。

既然已经下定了开战的决心，那么根据攘外必先安内的军事原则。就应该首先扫清领地内部的不稳定因素……而在素来厌恶幕府的长州藩内部，唯一有可能会全力支持幕府的，似乎就只有那些在近年来突然得到幕府大力支持，一时间彻底翻身，并且捞到了不少好处的“秽多”、“非人”贱民了。

于是，绯月宗一郎和守随信吉立即分工合作。前者率领“奇兵队”负责北面战事，走山从石州口出击，劫掠四周诸多弱小藩国和幕府直辖的生野银山，以筹集军费储备。

而守随信吉则指挥长州藩的旧式军队，主要负责南面战事，在山阳道抵御幕府主力的进军。并且在此之前抢先攻打贱民们聚居的春田庄……结果却是不幸一脚踏进了天大的悲剧之中！

当出身关东的毛利新一先生入赘长州藩，并且最终登上藩主宝座之后，为了巩固脆弱的统治地位，他也开始学习江户幕府或者说大阪商团的“先进经验”，搜罗领地内的“秽多”、“非人”贱民大加赏赐，同时征发出其中的青壮年，又从江户町城管队聘请教官严加训练，试图模仿着组建起一支强悍的长州城管队，作为自己最可靠的直属武力枪杆子里出政权的规矩，不管放在哪里都是差不多一样的。

不料，未来的长州城管队还在马关要塞进行训练，毁灭整个毛利家的荻城惨案就已经爆发。趁着全藩一片大乱的时机，这些贱民赶紧携械逃回老家春田庄，并且立即着手动工修筑防御工事长州藩本地的贱民们大多见识短浅、愚昧无知，在这种几百年没见过的乱局之中，只知道茫然无措。但那些从江户来的城管队教官，却个个都是经历过无数险恶斗争，镇压过多次武士暴的老油条，深知此刻的情形不妙：除非长州藩选择认罪恭顺，否则只要双方之间爆发战斗，春田庄的这些“旧主余孽”、“幕府爪牙”，绝对就是第一个被倒幕派拿来开刀祭旗的对象！

于是，就在长州藩上下仍然在为是战是降争吵不休的同时，春田庄就已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备战工作。

位于马关海滨的春田庄，聚居着大约六百名长州贱民，原本就通过各地贱民之间的传统联系渠道，从江户幕府和耐色瑞尔远东军手中零星搞到了不少旧武器。而此次应征加入城管队，又被配发了一批新式武器。当他们得到了荻城惨案的噩耗，从马关要塞仓皇逃出的时候，甚至还把要塞军火库、粮仓里面的存货都给席卷一空反正两地之间也就隔着几里路，运输起来问题不算太大。而且，原本的极少数要塞守军，也早已散伙回家观望局势，没有人再肯“用生命保卫国家财产”了……

因此，春田庄囤积的兵器、弹药、粮食都很充足，完全可以承受长期的围困。

此外，在荻城惨案爆发的同时。恰好还有一支耐色瑞尔帝国的使节团抵达马关港口，并且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之中，也昏头昏脑地随着城管队员们一起撤退到了春田庄，其中颇有几位不错的魔法师与牧师这就进一步增强了春田庄的防御力量。

而且，春田庄本身的地形也非常有利于防守山下是泥泞的滩涂沼泽，而山体则是险峻陡峭的危崖，惟有一条崎岖小路能够蜿蜒而上，防御者可以依托梯田、台地展开层层阻击，进攻者却根本找不到任何适合安放重炮的地点；春田庄所在的丘陵，虽然被海水三面包围，但却尽是礁石密布的浅滩，不要说大型战舰，就连小艇也很难靠过来。

当初，长州藩方面似乎是不希望贱民们与普通人时常接触，故意划拨给了他们这样一片贫瘠偏僻的穷山恶水，结果到了今天需要出兵讨伐的时候，却发现这等于是送给了贱民们一座难攻不落的天然堡垒……所谓的世事无常，实在是莫过于此了。

从今年的三月到五月，守随信吉指挥着三千长州军主力，对春田庄先后进行了整整十一次强攻，但始终难有任何进展。反倒是绯月宗一郎带着麾下的一千多奇兵队，不顾双方实力对比悬殊，硬是四面出击，在外线战场上大放异彩发动前后三次生野银山之战，把上万幕府北路军打得闻风丧胆，迄今无法踏进石州口一步；冒险渡海登陆北九州，奇袭重兵布防的小仓藩，一战摧垮了两万幕府西路军；还从不知哪里找来了一伙外援，并且在熊野滩一举歼灭了整个幕府舰队，让七千名最精锐的幕府新军统统喂了鱼鳖……

如此一系列辉煌夺目的战绩，不但让绯月宗一郎在倒幕志士之中的声望如日中天，几乎恍如军神再世，也映衬得两个多月都攻不下一座小小庄子的守随信吉越发暗弱无能，甚至堪称笑柄……望着海滩上三三两两垂头丧气的溃兵，守随信吉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腹的意志消沉、兴味索然。

事实上，他这个所谓的“临时执政”，从一开始就当得很是名不副实。

虽然守随信吉的家中世袭封地一千余石，本身就是长州宿老，又得到了长州藩大多数豪族的支持，论身份地位，绝对要比仅有五十石俸禄的绯月宗一郎高得多。

但若是论交游广阔、人脉门路，基本局限于长州藩内部的他，就要比绯月宗一郎差上一大截了真不晓得这家伙在京都等地转悠了几年之后，究竟结识了一批什么样的大人物，居然连朝廷公卿都能特地来给他助威打气，甚至送来急需的弹药补给！

更别提那支不知怎么被他招来的外国舰队……一想起那时候在马关港口外看到的足足二十多艘艨艟巨舰，每一艘战舰的火力都远远超过了马关要塞的全部海防岸炮，守随信吉就当真是满心震撼外加一头雾水，同时直感觉自己仿佛一只无知自大的井底之蛙。

拥有如此恐怖实力的“下属”，又岂是他区区一个末席家老可以驾驭得住的？

所以，从正式举旗造反一直到现在，对于绯月宗一郎和他那支奇兵队诸般冒险举动，守随信吉非但没有事先参与策划拍板，甚至连最起码的一声通报都未曾得到过。全藩上下也已经普遍把他当作了一个临时性的过渡人物，只待此次打退了幕府军来袭，就该自觉辞去职位，让绯月宗一郎上台掌权了。

这自然让还没把屁股坐热的“临时执政”守随信吉，一时间感到很是郁闷，但却偏偏又对此完全无可奈何战绩、声望和影响力都明摆在那里抬头看看前方依旧巍然不动的春田庄，他不禁慢慢地闭起眼睛，又一次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围攻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自己这边早就是士气低迷，日益衰颓。那么，始终困守在山寨里面的那些贱民们，又该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状况在战斗呢？

PS：又挖掘战国联盟的古董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三十、极品衰人再次登场

三十、极品衰人再次登场

三十、极品衰人再次登场

朦胧迷离的嫣红朝阳。在青黑色的海平面上一闪而逝，随即便被吞没在了无边无际的阴云之中。

翻滚汹涌的连天乌云之下，小小的春田庄巍然矗立于怒海之畔。

由于又一次打退了长州藩叛军的进攻，全庄上下都很是兴高采烈。望着山脚下溃不成军的敌人，守军高举着火枪和弓矛在城头上狂笑着，跳跃着，妇孺们也趁机送上了赶做出来的饭团、鱼干、咸菜和浊酒，并且将伤员逐一抬下去包扎治疗。在整个山寨内，四处都弥漫着一派欢庆的气氛……尽管在这种强装出来的意气风发之中，也微微隐含着几分对未来的忧虑和畏惧。

虽然被长州藩叛军围困已久，但是春田庄的对外联络并未被完全切断，各路幕府讨伐军在正面战场上所表现出来的诸多丑态，也陆陆续续地传递了进来，让守卫这座山寨的人们感到越发绝望。

即便他们在这座孤悬敌后的据点里坚持得再久，又真能等得到援军的解救吗？

忽然，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的夜空，紧接着便是一声霹雳巨响，震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随即在顷刻之间，便是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在黑云间翻卷炸响，夹杂着如注的暴雨从天边滚滚而来。

一时间。仿佛整个天地都已经被雨点所包围，显得疯狂暴烈而又阴冷入骨。但山寨中的人偏偏却一时还不能避雨山地攻防，首重水源。在春田庄内，本来有一眼相当不错的清澈泉水可用，可惜在前两天莫名其妙地干涸了，估计多半是长州藩叛军所为。

因此，他们必须利用一切机会，收集和储存雨水，哪怕接下来就是持续三个月的梅雨季节。

狂暴的雨帘中，春田庄居民不顾自己的每根头发，每寸衣服都在淌水，依然急匆匆地在屋顶、阳台、空地上摆开各种器皿，而屋檐的雨溜下更是被安置了大水缸，哗哗的雨水如瀑布般倾泻而入。按照几位经历过旱灾的老人们建议，山寨内还开始用水泥修筑蓄水池，为日后的长期抗战做准备。

...............................................................................

春田庄地势最高的地方，矗立着一座粗糙结实的三层塔楼，原本是本庄地头的住宅，但如今已经被人雀占鹊巢，成为了领导这场春田庄保卫战的指挥所以及会议室。

这座被庄子里取名为春帆楼的建筑物，其实却没有一分一毫洋溢在名字中的诗情画意，而是完全由最坚固的原木组成，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累赘的装饰，内部装潢亦和外观一般牢固而质朴。门口有两个矮小精悍的江户城管队员，正笔直地站立着持枪戒备，四周的氛围肃然而又安静。

此刻，尽管外面已经是狂风暴雨。天色如暮，但在春帆楼顶层的临时指挥部内，却仍然有一位老人在昏黄烛光之下伏案而坐。这位老人明显带着西方人的特征。并且脱发驼背，满脸沟壑，但眼神倒是十分的明亮，正一手握住不断流动着魔力光彩的水晶球，另一手则在几张信笺纸上奋笔疾书。

窗外暴风劲吹，几扇门窗都在风雨之中吱呀乱响。突然“砰”地一声巨响，一扇纸窗被狂风硬生生地推下窗框，仿佛惊马一般直朝室内打来，眼看就要砸在那位老人头上。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双大手忽从房间的阴影中探出，并且似缓实急，在纸窗从窗框裂开的刹那之间，就已经将其顶回原位，并且迅速用钉子和榔头固定敲牢。

然而，狂风仍是趁着这个间隙飚进室内，将那一点烛火吹得几乎与桌面平齐，甚至差一点烧到了信笺纸。案前的老人赶忙放下鹅毛笔，起身试图用手护住身前烛火。但那微弱的火苗依旧蓦地缩成了一点，随即“嗒“地一声彻底熄灭。惟有一缕青烟从烛芯中袅袅升起。

房间内的光线，也随即一下子暗淡了下来，几乎仅可辨别出模糊的人影。

“……利奥大人，请问需要再点一支蜡烛吗？”

一名身形壮硕的青年武士，从房间的某个幽暗角落内现出身影，神情恭敬地询问说，同时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火折子刚才就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堵上了那扇被风吹破的纸窗。

“……赤军阁下，反正也已经结束通讯了，还是不要再浪费蜡烛了吧。唉，如今的这座寨子里，可真的是无论什么东西都极度奇缺啊！”

驼背老人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回答说道，“……今天仍然是没有什么好消息啊！”

坐在春帆楼顶层的这一老一少，就是眼下这场春田庄保卫战的两位最高领导人从江户来的城管教官，原本在上野地区负责弹压街市的赤军长胜小队长；以及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私人书记员，在费伦大陆诸国度内闻名遐迩的极品衰人，滞留于此的痛苦女神艾梅塔教会传教士利奥阁下。

继那场对交战各方都是悲剧性的北极港之战，以及充满了各种黑色幽默的耐色瑞尔帝国大选之后，这位成功坑害过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和新耐色瑞尔帝国本土的极品衰人，终于搭乘商船漂洋过海，来到了陌生的东方卡拉图大陆……同时也让他那一身无穷无尽的衰运，就此降临在了这个多灾多难的岛国头上！

...............................................................................

自古以来，在每一个拿着宝剑或魔杖的强人身后，都跟着一个拿笔的晦气衰人。

虽然头上一度戴着泰瑟尔国王的黄金冠冕，并且有幸得到诸国度间名声响亮的大贤者，超级强人伊尔明斯特的倾力帮助，得以用魔法成倍延长寿命。但拿笔的利奥阁下依然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极品衰人幼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人生三大不幸全让他给体验了一遍，再加上一大堆更加恐怖战败、天灾和破产，几乎走到哪里都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堪称战略级别的超级大杀器。

最近的这两年，这位极品衰人先是不幸搅入了北极港争夺战，结果让战争的任何一方都以悲剧收场：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率领的帝国援军全军覆没，大贤者本人不得不装疯躲进精神病院，以逃避汹涌激烈的民愤和军事法庭的审判；盘踞北极港的精灵军先胜后败，非但丢失了港口和数千军队，还搭上了一位公主的性命；至于菲里所在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联军，虽然侥幸取得了一次战场上的胜利，在沙丘之战中大破精灵军，却同时获得了政治上的惨败当这场战役打响的时候，两国之间已经签署停战和约了。只是由于通讯线路不畅的缘故，前线战场上一时没有收到消息……

所以，好不容易打了个大胜仗的殖民地联军，居然发现自己无功有过，不但连一丁点奖励和功绩都没有捞着，还因为军队遣散而突然失业，甚至连欠饷、抚恤金和丧葬费用都毫无着落……

看到自己天生的衰运又一次害惨了这么多人，心地善良的利奥一时间几乎精神崩溃。

于是，他坚决推辞了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挽留，毅然加入了痛苦女神艾梅塔教会下属的鞭打俱乐部。一方面让人不断地用鞭子抽打自己。通过虐待自己的肉体来修行赎罪，另一方面也是以此来进行慈善募捐（虐待表演？），想要用所得的款项来接济殖民地联军的烈士遗孤……

在恢复和平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巡回演出”了一段时间之后，由于收到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召唤，利奥又回到了费伦大陆本土的帝国首都，投身到了帮助首席执政官甘梅利尔争取连任的竞选活动之中……但在有了他这个衰人参与的情况之下，这一次大选的最终结果可想而知原本的执政党联盟分裂惨败，南方分离主义者趁机上台，甘梅利尔执政官黯然离职，南北方两大阵营迅速准备刀兵相见，击败精灵王国的战果霎时间付诸东流。耐色瑞尔帝国一下子被推到了内战边缘！

看到如此残酷的结果，利奥顿时更加灰心丧气。因为不愿意亲眼看到祖国陷入内战动荡，他索性主动向痛苦女神艾梅塔教会上层开口，讨了个去远东卡拉图大陆传教的苦差事，以求眼不见为净。而帝国方面也是仿佛送瘟神一样，迫不及待地为他安排好了去远东的船只……没想到，他和几个随从才刚刚在马关港口离船上岸，就极其不幸地被卷入了长州藩叛乱之中！

所谓衰人无时无地不衰，大概就是指的这种情况了。

从这一刻开始，以挑动了全国大乱的长州藩为中心，不知有多少人都被卷进了利奥的衰运之中。

...............................................................................

“……在贵国的京畿地区，大规模的抢米骚乱仍然在继续蔓延，折腾得幕府上下焦头烂额。西国诸藩也对征兵参战之事百般推脱，真正集结在广岛大本营的总兵力，至今也只有一万多人，而且指挥体系紊乱，战斗力参差不齐，难以很快投入战斗。

尽管坐镇广岛的首席老中三井大人，已经派遣最新抵达的仙台藩援军，在老将伊达正信的指挥下，第一次尝试着攻击艺州口，但根据我国观战军官的说法，那支队伍根本就是一支大杂烩似的乌合之众，而且数量不过一千二百人，简直就是去送死的料，根本不可能打破长州军在艺州口的防线……”

在因为倾盆暴雨而光线幽暗的房间内，利奥一边抚摩着晶莹光洁的水晶球，一边神情忧郁地对赤军长胜介绍着刚刚收到的各种情报，“……因此，春田庄的这场攻防战，恐怕还要持续很长时间才能见出分晓……所以，请问赤军阁下，山寨内储备的各种弹药物资，大约还够我们支撑多久？”

这种耐色瑞尔魔法师常用的通讯水晶球，稳定的有效作用距离通常不会超过一百里，而且时常会出现串线、错话等问题。但对于身在春田庄内的利奥来说，如果仅仅是想要用它和幕府军广岛大本营的耐色瑞尔帝国观战武官取得联系的话。基本上还是足够了这个国家面积相当狭小，一百里的距离就足够穿越好几个藩国了所以，被长州军团团围困的这些日子里，他完全就是在靠这玩意来和外界交换信息……但却很遗憾地总是一个噩耗接着另一个噩耗。

“……这个么……在眼下的春田庄里，还有三千石糙米，两百五十桶火药，各式火枪八百多杆，轻重火炮十一门。虽然地下水源遭到了破坏，但是眼下已经是雨季，即使是在之后的夏天，应当也有不少的台风和雷雨，依靠收集雨水的办法，我们至少也能坚持到今年的年底……”

赤军长胜略微扳了几下手指头，便推测着回答道，“……若是仅仅就火力而言，我方甚至还在围攻的长州叛军之上。但问题是整个春田庄也只有八百多居民，再算上我从江户带来的二十几个手下，以及利奥大人您的十几个随从，满打满算还凑不到九百。其中可堪上阵厮杀的青壮年，更是只有两百六十几个人……而从两边开战到目前为止的各种伤亡，已经累计达到四十余人了！”

他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这还是多亏了您的观察力敏锐，及时发现并一枪打翻了屋顶上那个名叫什么真庭蜗牛的忍者首领，否则要是让他在我们的饮用水中成功投毒的话，春田庄能不能撑过长州军的这一次猛烈进攻，都还很难说呢！”

“这个……应该说纯粹只是运气好罢了。”

利奥有些尴尬地搔了搔后脖颈，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真相：他在擦拭手枪的时候不慎走火，没想到居然一枪就从屋顶上打下了个大活人……还好击伤的不是自己人。

“对了，既然幕府的讨伐军实在是指望不上，那么佩里提督的远东舰队又为何似乎没什么动作？”

赤军长胜突然开口追问道，“……说实话，在当初荻城惨案刚刚爆发，长州藩上下一片大乱的时候，佩里提督明明有机会派遣战舰将阁下您接走的。可为什么他却对阁下您坐视不理呢？”

……那是因为他们被我过去的恐怖传闻给吓住了，担心在出手拯救了我这个糟老头之后，就会有可怕的衰运降临在自己头上。所以宁可把我丢在孤零零的敌后据点，也好让对手多沾上一点晦气……

利奥更加尴尬地苦笑起来，但又不愿意朝赤军长胜说明真相，以进一步打击对方的信心……他有些倦怠的按了按额头，随意地瞟了一眼窗户，却忽然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屋外的疾风骤雨居然已经平息了，一轮毫无热度的苍白日影，正从厚厚的云层后面隐约露出轮廓，向四周散发着些许阴冷黯淡的光亮。

然后，伴随着几声尖利短促的惊呼，庄子靠海那面的岗楼上突然警钟声大作，并且马上从附着有扩音魔法的大喇叭之中，传来了了望员惊惶失措的喊叫声。

“……警报！警报！大家注意！海面上有船过来了！有好多好多的大帆船从西面过来了！”

PS：继续挖掘战国联盟的古坟……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三十一、相同旗帜的碰撞（上）

三十一、相同旗帜的碰撞（上）

三十一、相同旗帜的碰撞（上）

阴霾幽暗的天空下。厚重的云层缓缓翻滚着随风移动，灰黯的乌云时开时合，低的仿佛让人伸手可触。

从海面上抬眼望去，黯淡模糊的太阳在云层遮掩之下缓缓升高，远处的海岸显现出一片青黑葱茏。墨绿色的海浪借助着风势汹涌澎湃，反复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了几丈高的水花。

一片影影绰绰的白帆，在海平线上渐渐露出身形，迎着刚刚升起不久的朦胧朝阳，犹如千万匹战马齐头奔驰，浩浩荡荡地向东方全速行驶，并且慢慢朝着北面的海岸线靠拢。

在每一艘船的主帆上，都绘制了巨大的蓝底六芒星国徽，象征着一个千年魔法帝国的荣耀与辉煌。

耐色瑞尔帝国的远东舰队司令官，加尔卢司.杜垩登.佩里（Gelrooss.DoUrdenn.Perry）海军中将，正穿着一身华丽奢侈的大礼服，双手拄着镶嵌有五彩宝石的将官军刀，牢牢伫立在旗舰“东方”号的后甲板上，面容冷峻地注视着前方的暴虐的大海，久久地默然无语。

随着舰队逐渐靠近陆地，一排排滔天巨开始变得越来越急。越来越高。泛着白沫的浪花不断撞击船舷，连绵的轰鸣声一时间震耳欲聋，并且与吹拂而来的海风一起，带着无数细碎的微咸水珠，扑打在了佩里提督古铜色的沧桑老脸上……但他却浑然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临战前夕，佩里提督的心神竟似是和眼前的阴郁海景融合在一起，所有一切对于此次战争胜负的疑虑，均已经被彻底排出了思域之外。

自从他告别遥远的费伦大陆故乡，来到这个陌生的东方古国，已经快要有三十年了。

经过三十年的冒险投机、征战厮杀、励精图治、搏命逮运，他已从一个受排挤不得志的海军校官，成为了闻名遐迩的伟大征服者、傲视远东的一方诸侯。尽管在实际权利上，佩里提督还要受到各方面的制约，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东方海洋上说一不二的最伟大存在！

而这一切如日中天的辉煌地位，都是建立在远东地区诸多对手的愚昧、笨拙和落后，以及一次又一次军事胜利的基础上对于己方的空虚实质，佩里提督是再明白不过了。

仅凭借帝国远东舰队的区区几千名士兵，根本不可能彻底控制这个总人口超过三千万的远东岛国，甚至就连长时期的威慑和敲诈都很难做到毕竟，万一对方痛下决心的话，只要掏出足够的银子狠命去砸，仅在军事层面上实现近代化，是很容易就能搞出来的。

因此，他才会和渥金教会与大阪商团展开合作，对衰朽堕落的江户幕府实施和平演变。并且容许其参与分享帝国远东军的各种权势与利益，甚至在某种程度之上，甘愿为其所驱策……即使是在之前几年，魔法女神教会与渥金教会关系恶化，互相敌视的时候，作为魔法女神信徒的佩里提督，也硬是顶住了己方教会施加的巨大压力，把这种互助合作关系继续坚持了下去。

如今，魔法女神教会在帝国大选惨败之后，终于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彻底放弃了独揽政权的野心，转而与渥金教会缔结了正式同盟。而帝国远东海陆军之中长期存在的内部矛盾，也由此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缓解……但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又一轮新的倒幕风潮，随着长州藩突然爆发的军事政变，在整个岛国都被全面激发了起来！

而自以为找到了立威机会的江户幕府，先是大模大样地宣布要独力平定动乱，拒绝了耐色瑞尔盟友的帮助，让佩里提督只能暂且在一旁作壁上观。至于接下来，则是一连串糟糕到了极点的拙劣战绩：熊野滩海战惨败、生野银山争夺战惨败、北九州的小仓藩兵败陷落、幕府西路军彻底瓦解、萨摩藩发布反战公告、朝廷示意两家休兵、京畿地区爆发抢米骚动、西部诸藩普遍抵制征兵、幕府南路军内讧哗变……

一时之间，幕府方面预备对长州藩发动四面围攻的几路大军。都是在踏进长州藩境内之前，就已经被击溃打垮了！而由此所产生的各种骚乱，还在异常急速地朝全国范围蔓延开来！

面对如此滔天乱局，毫无军事经验的幕府上下，已经是彻底乱了手脚，既不知道应该怎样把战争继续下去，也不知道究竟应该先把矛头对准哪里。

而身在局外的佩里提督，对此倒始终是洞若观火：既然一切纷乱的源头，都来自于长州藩。那么，无论外界的干扰有多么强烈，都要坚定不移地把长州藩作为攻击对象，即便要排除万难，也必须将其剿灭于萌芽之中只要能够成功取下了长州藩，就等于是立刻切除了招致祸患的病灶，上到京都天皇，下到街头暴民，都会在第一时间内偃旗息鼓，重新匍匐于幕府的赫赫权威之下。

所以，在大阪港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和补充之后，他就率领在台风中损伤较轻的全部军舰，再一次扬帆起锚，气势汹汹地直扑长州藩而去，企图通过一战彻底解决东瀛问题。

“……报告将军！我军已经抵达长州藩海岸，前方就是关门海峡！”

一名军士匆匆奔到了沉思中的佩里提督身旁，立正敬礼后朗声汇报说，“……海面上尚未发现任何敌方战舰，而港口附近也没有设置任何障碍物……”

“哦，已经抵达战场了……这是咱们第几次炮击马关？长州藩的‘热血青年’怎么就那样多啊！”

佩里提督举起自己的望远镜，朝着前方的海岸粗略地扫了几眼。便轻轻地一挥手，轻声嘀咕着下达了作战命令，“……传我的军令，全舰队立即准备战斗！目标，马关炮台！”

...............................................................................

伴随着红色战斗旗的徐徐升起，每一艘战舰上都吹响了尖锐嘹亮的迎战号角声。

耐色瑞尔远东舰队的水手们全都忙碌地行动起来，开始撤走分隔船仓的挡板、解开固定住炮架的绳索，并且研磨各自的短剑与刺刀、在桅杆的战斗吊舱上架起火枪与手榴弹投掷器，以应付可能发生的登陆战或接舷战。又在甲板上撒满沾了海水的沙子，目的是防止人员在战斗之中摔跤打滑。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立即解开所有炮口的封印！并且把多余的救生艇全部放出舰外！谁要是敢在这时候仍然磨磨蹭蹭的，老子就把这个懒虫一脚踹到海里去！”

水手长临空挥舞着鞭子，骂骂咧咧地督促着麾下水兵加速工作。虽然此次的对手实在是弱得可以，但各项准备工作依旧做得一丝不苟那座式样古老的马关炮台，固然是没什么可怕的；而长州藩的三艘破烂小军舰，对耐色瑞尔远东舰队而言也只是送上门来的小菜，但上个月在熊野滩全歼了幕府海军的那支神秘舰队，迄今还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所以，在战前准备得更加充分一些，总是不会错的。

在战舰甲板的上空，纷纷被临时拉开了防止摔落的横网、脆弱的帆桁被粗大的锁链紧急加固、弹药库的四壁都被挂起了浸湿的帆布。有条件的水手都换上了干净的新衣服，以避免在战斗中受伤后感染。而位于底舱的弹药库和甲板上的炮位之间。肌肉发达的空闲水手们相互接力，把沉重的炮弹一枚枚地传递上来，很快就在甲板堆出了一座小山……至于那些真正的炮手，则在是在忙着清理炮膛、测量距离、选择目标以及弹药种类……

但是，还没有等到他们完全做好准备，马关守军的岸防火炮，就已经开始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

“咣、咣、咣、咣！”

霎时间，一串巨大的噪声在舰队附近不断回荡，航路北方不远处的海面上，瞬间就被激起了三四道高高的水柱，让尚未完成作战准备的水手们大吃一惊……但也仅仅是大吃一惊而已。

一般来说。由于地形、工事等一系列显著的有利条件，同口径的舰炮总是比岸炮在射程上吃亏。但那只是一般情况由于铸造工艺和作战思想方面的缺陷，东瀛本地出产的土造火炮射程相当糟糕。

而更加糟糕的是，在原本装备在马关炮台上的几十门新式西洋重炮，不是被春田庄的贱民们趁乱拖上了山寨加强防御火力，就是被围攻山寨的长州军征收过去轰击春田庄了……所以，在眼下的马关炮台里，只剩下一些别人看不上眼的老式土炮，负责守卫炮台的两百“奇兵队”，只能心情郁闷地的把炮弹都打进了海里，期间还发生了两次炸膛和平年代生产的廉价军火，通常多少总是存在一些质量问题的。

在这之后，就是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如狂风暴雨一般的猛烈反击。

在马关港口外海，几艘运输船被滞留在外围，而十五艘大型战舰则一字排开，几乎在岸防炮台的眼皮子底下，大模大样地抢占了最为有利的发射位置。随即，它们便透过看似凶猛激烈，实际却毫无杀伤效果的林立水柱，让每艘船侧舷的几十门火炮先后发出怒吼，在连绵的硝烟和轰鸣中，将炮弹仿佛雨点一样砸向马关炮台。

伴随着连串尖利悠长的呼啸声，一发接着一发的铁球实心炮弹，好像从外太空坠下的陨石一样，直直地砸进了没有顶盖防护的马关炮台内部。躲避不及的炮手和辅助兵顿时血肉横飞，飞溅起地碎石好像子弹一样在炮台里横飞，被打断的四肢从空中盘旋而落仅仅一发炮弹就能击倒数十人之多！

一时间，炮台内火光喷溅，血肉横飞，宛如地狱降临。地板上瞬间便被涂成一片红色，连两门老式铜炮都被轰飞了出去，并且砸穿过仿佛比薄纸更脆弱的隔墙，将躲在里面的士兵像黄油一般压得稀烂……尽管守卫炮台的奇兵队一边承受的恐怖的伤亡，一边仍然在徒劳地继续朝海面发射炮弹，但射程上的巨大差距，使得这一英勇的反击，最终还是只能成为悲剧。

很快。这座建筑式样明显过于陈旧的炮台，就在这种一边倒的肆意蹂躏之中，无可奈何地化为一堆冒着黑烟的废墟。而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在摧毁了马关港口唯一的海防工事之后，更是大摇大摆地直接进入了港区内部，几乎是贴着码头抛锚停泊，接着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炮击。

由于事先从海岸观察哨所得到了消息，长州藩仅有的三艘小军舰，总算是抢在敌人抵达之前溜了出去，因此眼下的港口内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任何值得浪费炮弹的船只……所以，耐色瑞尔远东舰队的炮弹就直接越过空旷的码头，朝着市区房屋飞了过去。

为了尽量扩大破坏效果，给后续部队打开登陆场，耐色瑞尔远东舰队换用了昂贵的白磷燃烧弹，尽管今天才刚下过雨，但在命中了东瀛风格的木质结构房屋之后，还是立刻燃起了不可扑灭的熊熊大火……弥漫的硝烟之中，一轮又一轮的炮击震耳欲聋地炸响，一幢又一幢房屋倒塌、起火、燃烧，偶尔还会引发更惊天动地的爆炸，升起直冲云霄的黑色烟柱那是幸运地命中了长州军分散存放在后方的火药，

于是，仓促从春田庄战场撤退下来的长州武士，刚刚一路狂奔到了马关市区，就被劈头盖脑的一顿炮火炸散了队伍。幸存者不得不两手捂着耳朵，埋头藏在排水沟和围墙后面，完全不知道此刻到底战局如何，上级到底打算要他们做什么，只听到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在自己四周响起，一时间茫然无措。

其中一部分意志坚强的武士，依旧火光之中在咬紧牙关，继续忍耐，想要等到敌人登陆之后，再展开自己比较拿手的白刃巷战；而另一部分心思活络的家伙，则趁着这个无人管束的机会，偷偷脱下军装，用破布蒙住头脸，试图混入逃难市民的行列中，拔脚开溜了。

无论岸上的长州藩军民抱着何种想法，侵入港湾内的耐色瑞尔远东舰队，依旧是那么严谨而冷酷地操纵着他们的舰载火炮，逐一炸毁和点燃所有位于射程范围之内的房屋：一间房子接着一间房子，一个街区接着一个街区……直至它们全部化为灰烬。若是有人能从高空俯视此地，就会看见熊熊燃烧的橘红色火焰，正在一格一格地缓慢扩大范围，逐渐吞噬着整个繁华的马关町镇。

上万来不及疏散的市民，全都仿佛无头苍蝇一般，凄厉哭喊着在燃烧的城市中到处逃窜，并且先后被热浪、浓烟、弹片和倒塌的建筑物夺去性命，只有一半左右成功跑到了郊外。长州军囤积的辎重弹药，也在火海中所剩无几。至于那些侥幸从炮台废墟里退下来的奇兵队伤员，更是得不到最起码的治疗和安置，只能躺在冰冷潮湿的街道地面上低声呻吟，等待体内最后一丝生机的流逝。

然后，远东舰队临时拼凑出来的五百海兵队，终于划着几十艘小舢板，在马关港口分头登陆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三十二、相同旗帜的碰撞（下）

三十二、相同旗帜的碰撞（下）

三十二、相同旗帜的碰撞（下）

“……根据观察确认。通过预言法术发现的三处长州叛军弹药库，均已被点燃引爆！”

“……美人鱼号巡洋舰发旗语请求暂停炮击，因为炮膛普遍过热！”

“……我军登陆部队推进顺利，目前已经占领马关町奉行所！但敌军依然在利用市区的复杂地形，坚持与我军进行巷战格斗，因此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结束战斗！”

“……由于得到我军炮击马关的消息，驻守艺州口的长州叛军不战自溃，仙台藩部队顺利突破边境防御，正在朝马关战场急速赶来！”

……

在连绵轰鸣的炮火和弥漫呛人的硝烟之中，耐色瑞尔远东舰队的旗舰“东方号”后甲板上，不断有传讯法师和传令兵在急匆匆地来回奔波，传递着各种命令与情报。听着这一条条进展顺利的好消息，佩里提督原本紧紧皱起的眉头，也因此而逐渐舒展了许多。

对于如何镇压这种地方领主掀起的排外骚乱，在东方征战闯荡了近三十年之后，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已经逐渐摸索出了一成套完善的处理经验首先第一步，是派遣大舰队浩浩荡荡地开过去武力恐吓；如果对方不肯低头，就会让舰队炮击港口与要塞，纵火焚烧沿海市区，作为严重警告；要是到了这个地步，对方还是不识好歹。那么就不得不组织军队登陆、劫掠，占领某些重要地区作为抵押品……即使依旧不能一次性迫降对手，至少也可以把己方出兵的军费开销弥补回来一些。

至于眼下这种看似让人挠头的巷战……佩里提督其实也早有最终对策。远东舰队临时拼凑出来的五百海兵队，确实有些数量不足。能够借助舰队炮击的威势，一鼓作气把敌人赶出马关町，当然是再好不过。万一不幸陷入了僵局，出现了有生力量被大量消耗的恶劣情况，他就准备先把己方的所有登陆部队全部撤退下来，然后朝马关町的市区内发射大批毒气弹，直接熏死那些打不死的蟑螂之所以没有在一开始就这么做，只是因为毒气弹的价格实在太昂贵，并且不利于进城搜刮战利品而已。

事实上，与仍旧坚守在眼前这座燃烧的城市内，企图负隅顽抗的长州武士相比，倒是另一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更让他感到无比的伤脑筋。

“……那个衰人利奥居然从春田庄里杀出来了？还带着一百多号自愿助战的城管队员？！”

听到传讯法师的这则最新汇报，佩里提督一时间惊讶万分，嘴巴张大得几乎可以塞进一只苹果了，“……按照以往的那些恐怖传闻，我还以为他要等到把全庄人都克死到一个不剩之后，才会独自一个人哭哭啼啼地奔出来，并且四处哭诉什么自己又造了多少多少罪孽之类的无聊疯话……”

...............................................................................

确实，和以往那些动不动就同归于尽的扑街战例相比，此次由衰人利奥所主持的春田庄保卫战，居然只死了不到五十个自己人，实在是幸运得无以复加。甚至简直要让人感到怀疑：可怜的老牌衰人利奥是不是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高峰期，就此时来运转了！

不过。假如仔细算来的话，就会发现衰人依旧是衰人，只不过是因为他的衰运太强，笼罩的地域太大，影响范围远不止一个小小的春田庄罢了。

首先，仅有区区两百壮丁的春田庄，被三千多长州藩正规军团团围困，并且叫嚣着要屠庄灭门，本身就已经够衰了，所以为了公平起见，他的衰运大能就被集中降临在了攻击者头上。

其次，总兵力只有四千人的长州藩，被号称十五万，实际兵力也有八万多的幕府军五路围攻，同样也是够衰的了。为了拉平双方距离，可怜的各路幕府军，全都不得不承受一系列厄运的考验。

所谓极品衰人的本质，就是要拉着尽可能多的人一起倒霉，因此决计不会有专门害友资敌的道理做他的朋友固然多半要扑街，做他的敌人则是一定要扑街！

严格来说，这基本上就和东方武功中的七伤拳差不多确实是未伤人、先伤己。但是在咬紧牙关硬拼着伤己之后，敌人自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虽然佩里提督未必通晓这个道理，但是对于前泰瑟尔国王利奥先生那种神畏鬼惧的无敌衰功，他心中依旧充满了浓浓的恐惧，当真是连一丁点儿的边都不愿意沾上他可没有伊尔明斯特大贤者（这位极品衰人的老上司）那么硬的命，更不愿意莫名其妙地给自己找罪受……哪怕他的敌人要为此受更多的罪。

所以，联想到刚才收到的上一条消息，佩里提督眼珠子一转，立即打定了祸水外引的主意。

“……立即朝尊敬的利奥先生发出魔法通讯，就说我非常感谢他的增援助战，但是马关战场大局已定，无须继续增添兵力。因此，请他带人立即掉头向西转进，与刚刚突破艺州口防线的仙台藩部队会师，并且肃清沿途的长州军散兵，以便为广岛方面的幕府讨伐军主力，打通一条安全进入长州藩的道路……”

于是，刚刚“老夫聊发少年狂”，不发一枪一弹就轻取艺州口，并且继续挥师杀入长州腹地的仙台藩海防奉行，老当益壮的伊达正信大人，就这样兴冲冲地带着麾下一千二百名仿佛刚刚从古坟里挖出来的“陆奥雄兵”，异常悲剧地一头扎进了某位极品衰神的怀抱之中……

...............................................................................

前方是如雨点般倾泻的子弹，背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趴在一堆残破的瓦砾之间，望着正在一步步推进的耐色瑞尔帝国海兵队，近几个月以来屡次大破幕府军，声威震动天下的长州智将，“奇兵队”总长绯月宗一郎不由得咬紧了牙关，深深呼吸了一口焦灼熏人的浑浊空气。强烈的耻辱感顿时攫住了他的心头。

这是绯月宗一郎有生以来所遭遇的第一次战败……尽管他的初阵，也不过是在三个月之前罢了。

作为长州藩最为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绯月宗一郎有着一副颇为俊俏的外貌白色的圆顶头盔，白色的西式军服，乳白色的长统皮靴，在这白花花的一身西洋装束之中，黝黑而浓密的眉毛和胡须显得格外闪亮，然后便是炯炯有神的眼睛，再配上尖锐而又严厉的眼神……足以让怀春少女们为之尖叫。

但在此时此刻，他的全身上下都布满了一圈圈的灰尘和污垢，把纯白色的西洋套装弄得仿佛斑马条纹。脸色青黑得仿佛锅底，并且因连日军务操劳而眼窝深陷……自从完全击破了北九州的小仓藩，将江户幕府组织的西路军彻底瓦解之后，绯月宗一郎就把北线生野银山一带的战事，丢给了自己的副手和外围杂牌武装，自己则坐镇后方，千方百计想要加强马关炮台的防卫力量，以保证长州藩腹地的安全耐色瑞尔远东舰队一旦参战，必定首先[炮轰马关，这种经历对于长州藩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截止到耐色瑞尔远东舰队杀来为止，绯月宗一郎为马关炮台总共搜罗到了六十多门大炮，征集到的总兵力则是五百余人：以大约两百名“奇兵队”精锐战士为核心。再搭配上三百多杂牌民兵。

可士兵和火炮的数量虽说不算太少，但在质量方面，就实在是让人难以恭维了其中包括了乡下豪族私自铸造的土抬炮、战国时代遗留下来的古老大筒、只能一次性使用的松木炮……甚至还夹杂着不少用竹蔑和纸张胶合起来的大炮模型，纯粹只是在硬着头皮勉强充门面而已。

于是，在耐色瑞尔远东舰队的一顿猛烈炮击之后，长州藩的炮台被一个个地摧毁，士兵被一群群被轰死，所有的地表建筑基本上都被破坏干净，整个海岸线上七零八落地撒着残骸和瓦砾，弥漫着袅袅黑烟，看起来煞是壮观在如此压倒性的敌人面前。绯月宗一郎只能无奈地选择撤退。

然而，原本驻守在炮台里的两百“奇兵队”，最后能够活着撤出来的还不足八十人。至于应当辅助他们的那些杂牌民兵，更是炮声一响就拼命撒开各自的脚丫子，一哄而散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绯月宗一郎带着身边最后一点人马逃出炮台，刚刚在马关市区会合了“临时执政”守随信吉麾下的三千长州旧式军队，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铺天盖地的猛烈炮火就再一次朝他们迎头砸来……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开始炮击马关市区了！

筋疲力尽的长州旧军被迅速打垮炸散，在窜着火苗的街道上脱了军服四散狂奔，几乎没有做出任何象样的正面抵抗。在敌人停止炮击，派兵划着小舢板登陆之后，就只有绯月宗一郎带着他的奇兵队和一些勇敢的志愿者，继续滞留于市区内坚持战斗。

凭借着往日里还在做穷浪人的时候，与城管、打手、保镖等势力艰苦周旋的经验，他们沉默无声地在房屋和栅栏间灵活跃进，巧妙地利用各种障碍物隐蔽自己，打出连串精确的射击，让不熟悉地形的耐色瑞尔帝国海兵队不断中弹倒下，很快就死伤达数十人之多……但是，这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马关市区内的各处军火库早已被炸毁，绯月宗一郎和他的人根本无处补充枪弹，更得不到任何援兵。而在累累死伤的刺激之下，敌人的攻击手段也变得越发狂暴直接取材于满地尸体的骷髅与僵尸、霎时间笼罩整座房屋的死云术，还有能够巧妙助长火势的魔法微风……

虽然绯月宗一郎早就知道，耐色瑞尔是冠绝寰宇的魔法强国，但一直到了如今，他才真正见识到了这些法术在战场杀戮之中的可怕之处先前光知道去关心那些醒目的坚船利炮了他的部下在一瞬间就死伤了近三成，而残余士兵也几乎处于发疯的边缘……

所以，由于为了要保护自己的武士名誉，而进行了最后一段时间的抵抗之后，绯月宗一郎最终还是放弃了燃烧的马关町，选择撤退到郊外与守随信吉会合被炮火吓垮跑散的长州武士，目前已经在郊外的旷野上再次集结起来，打算抢修一道工事，以抵御可能深入内陆攻击的对手……尽管这可能性着实不大。

但是，尽管境内最繁华的商业城市马关。已经彻底沦落成了一堆焦黑冒烟的废墟，而基本兵力也损失惨重，绯月宗一郎却依旧并不认为长州藩有可能就此失败因为，他还有一招最厉害的杀手锏尚未使出。

而这一招杀手锏，已经被他联系妥当，马上就要被砸在耐色瑞尔远东舰队的脑门上了。

...............................................................................

“我……军西南方发现不明舰队！似乎共有大小船只二十艘！”

正当这场登陆战进行得如火如荼，反复拉锯之际，旗舰“东方号”桅杆吊舱上的瞭望兵拼命挥舞信号旗，无限惊恐地厉声叫喊起来。

“……这帮海贼终于肯露脸了！只是这二十艘海盗船……唉，真不晓得他们是如何凑到这么多的啊！”

佩里提督闻声身躯一震，但随即立刻就是一脸的如释重负，并且转身对船员们高声喊到，“……全体注意了，本舰队立即准备起锚出航！我们马上就要打一场真正的海战了！”

……

“起锚机启动，起锚作业开始！”

“帆缆小组到位，开始执行展帆作业！”

“解帆手登桅！解帆手登桅！扬起中桅帆，大横帆，船首三角帆，船尾纵帆！”

甲板上命令声满天飞，哨声与叫喊声交错在一起。

全舰队起航迎击的命令一被发出，在诸位基层海军士官麻利而流畅的指挥下，每一艘战舰上的船员都立刻按命令行动起来。有人负责主帆的操纵索，有人负责三角帆的操纵索，有人控制转帆索和卷帆索，还有一些特别健壮的家伙，则开始用力拖拽沉入海中的船锚。

很快，各艘战舰的风帆都被升了上去，靠着眼下略嫌微弱的风力，一字排开的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开始向前滑行，片刻之后就出了港口。而在港湾外围，那支前来挑战的不明舰队，也已经在瞭望兵视野的极限附近，逐渐显现出了相对清晰的轮廓。

抓着摇晃不堪的绳梯，佩里提督熟练而轻易地攀登到瞭望台附近，然后便腰肢用力，凌空翻了进去。在高处越发强劲的海风之中，他有些忧心忡忡地掏出了望远镜，遥遥对准那支不明舰队前来的西南方向……随即，在猛然之间，佩里提督极为震惊地伸长了脖子，而望远镜也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因为，在对面那支不明舰队的每一面主桅风帆上，同样绘制着一个醒目的蓝底白条纹六芒星国徽！

加尔卢司.杜垩登.佩里提督阁下心中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就突然崩塌了。

果然，由某位极品衰人带来的可怕衰运，似乎还是没有能够真正离他远去。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三十三、远东大都市的高消费生活

三十三、远东大都市的高消费生活

三十三、远东大都市的高消费生活

当这个远东岛国的西部边陲。已经彻底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战火硝烟之时，远在江户城郊外驻扎休整的菲里.泰勒少将，却正在为琐碎繁杂的柴米油盐而感到头疼。

“……普通咸鱼每斤350文，白米每升180文，芋头每斤160文，胡萝卜每根20文，灯油每升400文，干柴每担半贯钱，劣质米酒五贯钱一坛，平均一小杯就要在三十文以上……”

坐在临时军营内宽敞明亮的司令官办公室里，看着眼前几份帐簿上这些简直可以说是骇人听闻的恐怖价目，菲里顿时好一阵头晕目眩，几乎感觉自己要一个头两个大了。

“……按照这里的即时行情，我们的一两黄金，最多只能兑换到铜钱四千文，也就是四贯，放到市面上，甚至连一小坛劣酒都买不起……”

他苦笑着伸手在帐单上弹了两下，有些无奈地朝办公桌对面的奥沃开口说道，“……我们全军上下合计五千余人，还有大约两千名精灵女俘虏暂时无法脱手。加起来就是有七千多张嘴要吃饭，其中甚至包括了两头大胃口的巨龙因此平均每天消耗的粮食都在两百石以上，再加上作为副食品的大量蔬菜和海产……偏偏军营里遗留下来的所谓五千石糙米，非但数量远远不足，并且早已是腐朽霉变得完全不能食用了。而幕府拨发给我们的每个月两百五十贯菜金，才一天时间就被花得精光，甚至还有些不够！”

在蕾妮和蕾贝卡两位特种女吸血鬼陷入长眠之后，在巨熊军团内部，真正能够和菲里推心置腹讨论一些紧要问题，并且根据以往经验迅速拿出主意的人，也只有这位挂着大奥术师头衔的肥巫妖奥沃了。

“……你说什么？幕府只给了我们两百五十贯的菜金？”

听到这个明显有些不对劲的数字，肥巫妖奥沃顿时皱起了眉头，“……我记得你和幕府一开始订下的条款，是每个月补助七百五十贯吧！什么时候居然缩水掉了三分之二？！”

“……奥沃先生，您还真是说对了，江户幕府的漂没水平就是这么厉害！”

菲里无奈地一摊手，“……这笔钱从幕府的勘定奉行（财政部长）手中提出来的时候，就按照惯例只发了六成而已，然后每经过一层周转，都要被剥下一层皮，最后到了我们亲爱的泽娜公使小姐手里的时候，还要被她克扣掉一成的佣金……事实上，根据公使馆里那几个秘书的说法，这回能有两百五十贯铜钱发到我们手里，已经是由于我们身为耐色瑞尔帝国军队，经手人员不敢捞得太过分的缘故了过去幕府新军驻扎在这里的时候，幕府方面所投入的各项资金。经常根本是连一文钱都发不下来，就已经在幕府政所内部被统统‘自行消化’了！以至于军队里连打靶的子弹都没有经费去买！”

“……这捞得不过分，都还要克扣掉三分之二，那么要是捞得过分一些，岂不是还得反过来倒贴了？”

奥沃忍不住瞪圆了他那双总是眯缝着的小眼睛，啧啧称奇地小声嘀咕道，“……既然如此，你难道就没有再去找那位居住在黄金城里的‘龙公主’疏通疏通，让她想办法多拨点款子下来？”

“……怎么可能没有去疏通啊！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但是行不通啊！”

菲里更加无奈地耸着肩膀，无比郁闷地叫嚷起来，“……三天之前，我就和泽娜公使一起去拜访过那位三井龙姬小姐，然后碰了一鼻子的灰才回来长州前线的战事屡屡吃紧，幕府的军费开销极为浩大，眼看着就要库空如洗，连幕府旗本的俸禄都要拖欠。因此，别说什么给我军增发一笔补助金了，她都还在打着咱们船上这些马兹卡大陆金银的主意呢……当然，是以政府借贷的名义，利息也设置得很高，不过被我推辞掉了这种根本不存在半点信用的糟糕政府。有谁敢轻易投资啊！”

“……也就是说，我们眼下等于是吃老本了？”

奥沃顿时也感到有些头疼，“……远东岛国库扎克拉，乃是世界闻名的金银岛，黄金白银的价格在这里自然很贱。所以我们船上的金银财宝虽然数量不少，但也经不起太长时间的挥霍……”

“……唉，谁说不是呢？！”

菲里抬手用大拇指拼命揉着太阳穴，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这是才第一个月呢，光是吃饭穿衣加散发零花钱，就用掉了我们将近一万两黄金，中间还要被可恶的两替屋（货币兑换商）给刮去一大笔兑换黄金的时候，每一贯铜钱都要被收去100文的手续费，也就是被扣去了10%之多！万一我们离开的时候，要把这个国家的铜钱重新换回黄金白银，还得收同样比例的手续费……这可真是太黑了！

更令人头疼的是，尽管花了这么多的伙食费，士兵们还是在整天抱怨供应的饭菜质量太差，出勤训练也都是无精打采的……而需要我们掏腰包填起来的窟窿，偏偏还远不止于此！”

“是啊，接下来我们修补船只和补充军火的开销，恐怕还要更加骇人听闻……”

奥沃也叹息着把话接了下去，肥嘟嘟的圆脸几乎忧郁得皱成了一团，“……按照老夫这辈子积累下来的经验，在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于这样夸张的经济原因，世界各国才会都不怎么喜欢把军队直接驻扎在都市里像这种大都市的高消费生活，实在是叫人承受不起啊！”

...............................................................................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时间的流逝总是如此迅速。

几乎是在转眼之间，日历就已经翻到了这一年的六月份，而菲里和他的巨熊军团，也已经在江户城郊外幕府新军遗留的空营房里，驻扎休整了近一个月时间。

对于菲里.泰勒少将本人而言，在真正领会到这个岛国的异域风情之前，他就已经通过日常工作的一点一滴，极其深刻地体会到了江户城这座远东大都市的恐怖物价。

眼下的这座江户城，虽然堪称繁华璀璨，空前绝后，是一座拥有上百万的庞大人口的超级大都市。但其中的将近一半常住居民，都是各种身份的武士以及武士家眷，至于另外的一半城市居民，则主要是依靠为他们服务而谋生的普通町人，可以说基本上是一座纯粹的消费型城市。

由于这里聚集的城市人口太多，又多半是消费能力最为旺盛的上流社会人士，即使在江户城的郊外就是富饶的关东平原，也仍旧无法提供那么多生活资源，不得不从更加遥远的地方长途转运，以弥补物资消费的巨大缺口，这么一来二去的就把商品价格给炒上天去了不但各种粮食、蔬菜、水果、鱼虾都非常昂贵，甚至就连清洁甘甜的纯净淡水，都要卖出每缸三贯钱的恐怖天价！

幸好。巨熊军团可以通过祥瑞号上的密瑟能核，朝水元素位面插上水龙头，直接抽取无限量的纯净水，只是每天从军营里跑到船上去打水比较麻烦而已，好歹还不用承受这种盘剥。

如今，这个岛国的西部边陲正在爆发大规模战争，粮食市场的价格顿时一日三涨，再加上大批投机商的囤积居奇，以及幕府无力平抑物价的窘迫现状，这个国家的主要口粮，即白米的售价已经在各地都翻了三四倍。并且带动其它各类商品全都一起往天上狂窜。纵然菲里手中掌握着从马兹卡大陆搜刮而来的数十吨黄金白银，也在这样恐怖的物价面前看得心惊肉跳。

日常消费品的价高质劣，还可以勒紧裤腰带坚持着熬上一段时间。但是，祥瑞号战舰的修补和军火的采购，则更加令菲里无从着手了修补船体破洞、清理船底附着物的事情倒还算好办，只要把船悬浮起来拖到某处平坦的沙滩上，再临时雇佣大批劳工一起动手开工，就基本上一切顺利了。唯一存在的问题，就是随着江户城综合物价指数的涨停板，这些劳工的佣金也不得不跟着水涨船高，达到了每天两贯的恐怖程度不排除帝国公使馆人员在牵线搭桥、帮助联系的过程之中，朝包工头勒索了大笔劳务费的可能性让巨熊军团的金库很是出了些血。

然而，更加关键的喷水发动机和航空发动机的维修，却让肥巫妖奥沃这个轮机长感到了一筹莫展，甚至是束手无策这两样技术含量极高而使用范围极窄的大家伙，根本不可能会有商人从帝国本土万里迢迢地贩运到远东卡拉图大陆来积压生锈。而横滨租界也没有制造这种东西的炼金术与工业实力，甚至就连上面比较次要的一些小零件，都无法让本地的小作坊打磨出来。

根据肥巫妖奥沃所探听到的消息，在整个远东卡拉图大陆地区，能够给祥瑞号拿来换用的，总共也就只有一台喷水发动机和一台航空发动机而它们都被安装在佩里提督尚未完工的私人浮空城里。

想要让佩里提督拆掉自家新居忍痛割爱，这个交涉的难度实在是太艰巨了一些。

然而，如果不能修复任何一台推进器的话，祥瑞号就永远只能是飘荡在海洋上的空壳。

因此，肥巫妖奥沃只能设法购买了一些炼金术原材料，通过自身法力和现有的图纸，一个零件接着一个零件地施展法术进行复制，想要尽量修好损坏程度较轻的喷水发动机。至于早已爆裂成碎片残骸的航空发动机……就只能当做废铁轻易卖掉，略微腾出一点富余空间罢了。

同样地，祥瑞号上基本被报废的前后两座炮塔，也需要肥巫妖奥沃充分发挥蚂蚁啃骨头的坚韧精神，独自完成修理工作这般看起来，他在近段时间之内，铁定是要被累坏了。

此外，给祥瑞号战舰替换的新发动机，一时间实在是无从落手，而给士兵替换的新军械。则是有地方可以着手，但要价很是离谱老式前装步枪平均40两白银一杆，手枪平均60两白银，而开花炮弹更是至要少100两白银一发，比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军火售价，普遍要翻了好几个跟头，并且大多都是军火商不知从国内什么地方淘来的二手货色，在质量和使用寿命方面显然有些难以保证。

江户幕府的兵工厂，当然也可以生产这些常规军火，并且菲里还从三井龙姬小姐那里搞到了购买许可证。无奈眼下长州战事正急，幕府军又实在是不争气，打一仗输一仗，武器弹药损失无数，急需后方补充上来因此，兵工厂在单位时间内有限的产能，必须首先满足本国军队的需求。菲里朝他们下的订货单子，就只好非常不幸地被排到了几个月之后……

如此一来，眼下的巨熊军团不要说实弹演习了，就连打靶训练都舍不得经常搞。

除了以上这些难以解决的困难之外，黑岛家那帮基佬的事情，也让菲里很是操了一阵子的心那天他刚刚走进供奉着春哥大明神的小神社，就被黑岛家上下的几十号基佬们“呼啦”一下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吓得菲里差点儿以为自己即将菊花不保……

还算好，此时此刻的黑岛家，已经是再确切不过的穷途末路，对生存的强烈要求完全压倒了对爆菊的变态欲望以黑岛忠夫这个少主为首，全家男人都朝着菲里跪了下来，砰砰砰砰地直磕头，祈求菲里能够看在过去并肩作战的情面上，出手拉他们一把，将黑岛藩从罢黜的危机之中解救出来。

在难以推却的情况下，菲里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尝试一下，并且马上把皮球踢给了担任耐色瑞尔帝国公使的泽娜小姐，请她帮黑岛藩去设法游说幕府没想到耐色瑞尔使馆的活动能力果然强大，仅仅两天之后，幕府方面就下达了最终裁决：黑岛藩保留一万石藩国资格，但鉴于原有领地已经不适合居住，因此转封北方虾夷地，从那里的幕府直辖领地之中划出三千石，并允许黑岛藩自由开垦荒地，以弥补不足之数。

于是，黑岛家的这一回废藩危机，就此暂时告一段落，结果虽然谈不上很好，但至少藩国资格是保住了，并且还有了新的领地，以及进一步拓展的机会。

然而，黑岛藩剩下的一万两白银债务，却仍然无法解决，最后还是菲里自己掏腰包帮他们垫上，并且又资助了几千两白银的搬迁费用……当然，菲里也绝对不是那种为了一点儿战友交情、就能无私奉献出大笔自家积蓄的老好人。作为回报和代价，黑岛藩绝大部分武艺高明的家臣武士，都自愿加入了巨熊军团的编制之中，甚至签署了十年以上的雇佣合同。而在黑岛忠夫自己拉起来的那支雇佣军里面，也有一小部分乐意继续从军征战的家伙，被巨熊军团花高薪收编，以进一步充实自己的实力总兵力区区五千多人的规模，在远东这种地方还是有些嫌少了，此外还有与当地人难以沟通之类的问题。

不过，由于老藩主风瘫退隐，作为嫡长子的黑岛忠夫势必要继承藩主之位，率领部属远赴虾夷就藩，不可能继续给巨熊军团带兵担任指挥官。而如果指挥官选用了黑岛家宗族以外的某个家伙，又很难指挥得动那些脑子里只有一根筋的黑岛藩世袭家臣而他们才是最厉害的战斗主力。

所以，作为替代，黑岛忠夫朝菲里推荐了自己家族内的另外一个人选。

“……黑岛家本代的幼子，黑岛忠夫最小的弟弟，今年刚满二十岁的黑岛仁？”

菲里微微皱着眉头，随意地翻看了一下手中那份只有区区几行字的简短履历，感觉似乎有些不靠谱，“……还是得先和他见个面，亲身考察一下吧！正好明天有一些空闲时间……嗯，先让我看看这家伙眼下究竟呆在哪儿……呃？什么什么？江户城动物园？”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三十四、动物园里的武士（1）

三十四、动物园里的武士（1）

三十四、动物园里的武士（1）

“喔～～喔～～喔～～～～”

伴随着一阵阵此起彼伏的鸡鸣声。江户城外围贫民区的双叶町，终于迎来了又一个新的黎明。

大江户号称有八百零八町，其中固然有着银座、浅草寺、猿若町（戏院区）、吉原花街等等一系列富丽繁华之地，但也绝对不会缺少低矮破败的贫民棚户而双叶町差不多可以说是最破败的地方之一。

江户城位于隅田川出海口的冲积平原，早先原本是一片低洼空旷的沿海沼泽地，零星夹杂着少许渔村而已，后来兴建的这座巨大都市，除了将军城堡和诸侯府邸聚集的山之手高地，基本上都只能依靠填海造地来拓展面积。除了码头港口，一般都是地势越低洼，住户就越贫贱。

而双叶町偏偏就是全江户地势最为低洼，偏偏又远离深水港口的街区之一。这里不但四季泥泞潮湿，蚊蝇丛生，房屋地基连年下陷，而且井水普遍苦涩发咸，难以饮用。所以，凡是稍微有点门路的住户，都先后抛弃掉自己的房子，搬迁到其他地方去了。

结果，这些遗留下来的闲置住宅，因为缺少最起码的巡视和维护。再加上有大批流浪汉不时撬取建材和砖瓦，没多少时间就变得百孔千疮、残缺不堪，而双叶町也因此常住人口稀少，变得越发破败和混乱。

在许多废弃的宅院中，非但是在晚上总是能看见类似于鬼火和妖魔的恐怖玩意，让人不寒而栗，而且即使是在阳光灿烂的大白天里，也时常可以在街头巷尾看见各种千奇百怪的付丧神（妖魂化的废弃旧货）在肆意溜达，再加上一些无头尸体和恶鬼索命的可怕传闻，甚至连号称无孔不入的税吏和城管，平时也宁愿多绕点远路，而不怎么愿意过来瞧上几眼。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破败和混乱，以及官府管理上的近乎空白，许多涌入江户城谋生的外地苦力、破落浪人，甚至是被通缉的潜逃罪犯，纷纷窜进这一地区，或者盘踞了被废弃的破房子暂时栖身，或者索性只是搭个暂且容身的小棚子，以逃避城管们最喜欢的暂住证盘查拿不出证件的黑户，自然要去城外的砂石场服苦役筛沙子；即使是拿得出证件的正经人，如果没有足够的钱去贿赂城管大爷，又或者对方正好心情不怎么好的话，也同样会被送到城外的砂石场去服苦役筛沙子……

当然，尽管如此，双叶町也不是什么拥有治外法权的外国租界。一旦到了每年定期严打的时候，还是会经常看见大批手持棍棒、腰挂火枪。后面还推着大炮的城管队员，气势汹汹地杀进双叶町，把非法滞留在里面的外地人，好象是被烟熏水淹的蚂蚁窝一般，成群结队地撵出来，再逐一抓出去劳动改造……虽然这主要只是针对外地流浪者，但期间究竟搞坏了多少房子，顺手牵羊了多少财物，就难说得很了。

不过，也正是由于这样一系列原因，双叶町的房屋租金才会低廉得近乎于白住，甚至还有刁钻房客倒过来朝房东收取保管费的咄咄怪事，至于当真在这里白住的，就更加常见了。

...............................................................................

六月份的天气，时晴时雨，前一刻还是乌云压顶、暴雨倾盆，下一会儿却已经是烈日炎炎。

眼下虽然还是早晨，初升的太阳就已经肆无忌惮地散发着光和热。狭窄而破败的街巷之中，四处都有被从泥土中蒸腾而出的水汽，扭曲了人们的视线，让所有景物都如同罩上了纱帐一般模糊不清。

“唉。这天气真是好闷热啊……”

灿烂耀眼的夏日朝阳，从早已没有了半片窗户纸的破窗洞里射进室内，刚刚起床的黑岛仁微微喘息着，伸手擦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忍不住有气无力地小声嘀咕起来。

原本就非常嗜睡的他，在这种尤其容易让人感到困倦的节气里，更是连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

但很遗憾的是，无论天气如何闷热，这城管队的工作却是绝对不能丢下来。在被铺上辗转反侧了半响之后，黑岛仁还是只好垂头丧气地站了起来，胡乱披了一件衣服，也没心思收拾卧室，就准备去张罗早饭。

眼下他所住宿的这家双叶町小宅院，原本是一户下级旗本武士的房子，后来屋主因为参与倒幕活动，被城管队捉去服劳役，房子就被空了下来，算作是官产。可是由于地段太差，全队上下没人想要，偏偏又卖不出去，于是最后就便宜了黑岛仁这个晚辈小年轻，得以卷着自家铺盖进去白住。

回想起这段往事，黑岛仁不由得再次环顾了一圈这处小小的住宅，虽然地基下陷、简陋潮湿，哪怕是这样阳光充沛的炎炎夏日，也依旧是充满了汗臭和霉味。除此之外，甚至还有无数热情活泼的老鼠、蚊子、苍蝇、蟑螂和虱子，每天晚上都在前赴后继地打扰着他的休憩……但总算是他毅然从黑岛藩离家出走的这几年来，自己一手一脚努力安置下来的一个家。

与江户城里那些无声无息地倒毙街头。在被清扫夫拖去丢进海湾之前，就已经被野狗啃成排骨的破落浪人相比，他黑岛仁能够在威风赫赫的城管队里，混到一个驻守动物园的小差使，简直可以说是幸运到不能再幸运了……尽管这并不是什么有油水的肥差。

当然，即使是在城管队里谋到了职位，这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扣掉那些并非人人都能捞到的灰色收入之后，江户町城管队的薪饷其实相当微薄。尽管黑岛仁没有家小需要赡养，也不需要缴纳数字可怕的房租，但日常生活依旧很是窘迫，甚至经常连普通的白米都吃不起……

所以，在早上起床之后，他很快就转到了屋子的后边，一处围墙已经倒塌了半边的废弃小院里，满身汗淋淋地蹲在一方小小菜畦中间，用小铲子掘起了自己种的芋头西边长州战事日益激烈，近畿之地动乱四起，江户城的米价也是跟着一日数涨，如今已是到了每升180文的天价，实在是让黑岛仁这个月俸不过五贯的底层小城管难以承受，不得不展开生产自救活动，通过自己动手来丰衣足食。

他将掘出的芋头全部放进小箩筐里，接着伸手拣出一个大芋头。迟疑了一下，又换了个略微小一些。然后还在菜畦中随手拔了几丛萝卜、小葱，连同前一天晚上吃剩的小半碗酱豆子，混在一起胡乱煮了一锅大杂烩，便算是一顿相当丰盛的早饭了在如今的江户城，即使是芋头也要每斤160文左右，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吃得上早饭，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奢侈了。

匆匆几筷子下去吃饱喝足，黑岛仁便在玄关给光脚板上了一双拣来的旧草鞋，一边满足地拍着肚子，一边耷拉着肩膀踱出了院子。隔壁的野原家又传出了一阵激烈的喧哗声。以及手板打屁股的噼啪响……大概是因为他家小孩又在闹着死活不肯吃青椒吧！

如今这种兵荒马乱的糟糕年头，家里的饭桌上还能有青椒出现，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为什么野原家的小屁孩就是怎么也领会不到这一点呢？

黑岛仁叹息着看了看虽然同样狭小简陋，但却收拾得十分整洁雅致，装饰着许多生命力顽强的廉价花草，显示出一股温馨氛围的野原家院落，带着几分嫉妒和羡慕的情绪，慢慢地擦肩而过。

...............................................................................

外面的天气是如此的炎热，不但反着白光的街道上看不见几个人影，甚至是树上的知了也鸣叫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仿佛茂密的树荫也无法为它们提供凉爽，而鲜嫩的树汁也无法消解酷暑似的。

正当他昏头昏脑地绕过一处小巷口的时候，一个小女孩突然窜了出来，并且可怜兮兮地拉住他的衣角，用稚嫩的嗓音颤抖着说道，“……欧泥酱，行行好吧！我的妹妹生病了，能给我几文钱去找大夫看病吗？”

……瞧你这面黄肌瘦、浑身上下不见几两肉的模样，我的妹妹十有八九也是饿出来的病吧！

只是看着这个小姑娘眼泪汪汪，小脸微红，双手背后，并且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的可爱萌态，黑岛仁还是怎么也不忍心让她失望，只得摇晃着脑袋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却总共只摸出了十几文钱如今正是六月初，距离发薪日还差几天的时候，城管家中也没多少余粮啊！

于是，他咬咬牙，抓出十文铜钱放在小女孩手中，对方立即就是破涕为笑，千恩万谢地转身走了。而黑岛仁却是面露苦笑作为一个再标准不过的“月光族”，他已经是最后一点零钱都施舍出去了。接下来的几天如果不去典当家什的话，就只能全靠家里的小菜园子勉强度日……

可是，即使从一开始就明知如此，他仍然难以拒绝美女眼泪汪汪的萌动光波……莫非自己当真是那种喜好的金鱼佬？

黑岛仁无奈地耸起肩膀。苦笑着摇了摇头：喜好就喜好吧，至少也比那些整天热衷于和家臣搞基的兄长们要正常一点……虽然他们总说那是什么自古以来代代传承的“众道”，是东瀛武士团体内部联络感情的神圣仪式，但偏偏不知为什么，他这个黑岛家幼子就是完全无法接受。

“哟，是黑岛君啊！今天是要上班吗？”

冷不防背后突然有人开口打招呼，黑岛仁顿时被吓了一跳，动作有些僵硬地回头望去，才发现是自己的老熟人、老邻居和老上司，以及介绍他加入城管队的大恩人，野原广助小队长。

“嗨，早上好，野原队长！”

“呵呵，早上好，黑岛君，今天的工作也要好好努力啊！”

野原广助穿着一身半旧发白的夏衫，手里夹着一个装文件的旧布包，满脸笑嘻嘻地上前寒暄道。“……黑岛君，你真的相信那个小姑娘有一位病重的妹妹吗？依照我这三十多年来的经验判断，这个小姑娘十有八九是利用你的同情心泛滥来骗钱的。”

“……大不了也就是十文钱而已。”黑岛仁强笑着说道，“人家总算编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唉，你似乎还是改不了对小女孩太心软的毛病……哦，说起来，黑岛君啊，今天应该是你的生日啊！我本来是想请你出去喝一顿的，无奈手头实在是没什么钱……”他从宽大的袖口摸出一个黑黝黝的小酒瓶，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黑岛仁的手中，“……所以，我这个做上司的，就只好给你想办法弄了一点上等酒过来，算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千万可别见笑啊！”

“这……野原队长，这可怎么好意思……”

“……哎，咱们都这么熟悉了，又何必多客气……”

泥封已经打开的瓶口中，正散发出一种陈酿谷物的醇厚幽香，远不是双叶町路边摊贩上，那些光靠鼻子根本闻不出酒味的廉价浊酒可比……即使是在平时，这种好酒最少也要两三贯铜钱一瓶，更别提如今这种粮食价格暴涨的时候了就黑岛仁所了解的情况，野原队长的那位夫人可是活脱脱一头母老虎，在财务方面一向是卡得很紧，为了购买这件礼物，野原队长怕是得动用自家小金库了八、吧！

一时之间，黑岛仁真的是非常非常感动。

“……哦，还有，黑岛君，你上次送我的祖传药膏还真是有效啊，如今我再也不愁没办法练习刀法了！”野原广助突然很高兴地说道，“以后还能再给我配制一些吗？”

“……嘿嘿，这个实在是没什么……对于肛门区域的疾患，我们黑岛家还是比较有经验的啦……”

黑岛仁神情有些古怪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讪讪地敷衍道。

...............................................................................

野原广助是在主要由“秽多”贱民组成的江户町城管队之中，为数很少的旗本武士之一，眼下正在江户动物园里担任小队长，也是黑岛仁如今的上司。然而，和其他那些可以定期巡查街道，并且大肆顺手牵羊的城管队伍相比，动物园这边非但没什么威风可以显摆，各种油水也实在是有限得很。因此野原广助虽然是队长，日子过得同样并不怎么宽裕，否则也就不会住在双叶町这样的破败地方了。

尽管在仕途上不怎么得意，不过野原广助却依旧保持着乐天而宽厚的性格这在蛮横凶暴的城管队之中可以说是非常罕见此外若是论武功刀法，他绝对是一等一的厉害他家祖传的“野原流屁剑法”，当真堪称是东瀛一绝。黑岛仁曾经亲眼看见他只有一人一刀，就在江户城的深夜小巷子里，瞬间砍翻了二十几个意图打劫的破落浪人，而自己却还毫发无伤，这威力实在是强得没话说。

可问题在于，这种所谓的野原流屁剑法，光是名称和拿刀的方式就已经非常丢人了，用多了还会得痔疮，让野原广助先生在每天方便的时候都很是苦恼……而由于历代传承的伟大菊花情节，黑岛家正好在这些部位的医疗保养方面，很有一套自己的独到之处……

于是，终于让黑岛仁瞅到了拍马屁的机会，恰到好处地献上了黑岛家祖传的润滑油和痔疮膏，因此很快就和自家上司拉好了关系话说回来，这种颇为类似于羞耻PLAY的野原流屁剑法，似乎倒是应当让黑岛家的基佬们来修炼，看上去才比较合适……

所以，黑岛仁很快就决定向野原广助拜师求教，成为了学习野原流屁剑法的第一个非野原家徒弟。而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因此变得愈加密切……当然，千万别想歪了，绝对不是BL的那种。

不过，对于黑岛仁为什么会想要学野原流屁剑法，就连野原广助本人，也感觉到非常的困惑。

“……说真的，你当初说是要学野原流屁剑法的时候，我还真是被吓了一大跳呢！”

野原广助一边走在通往上班地点的路上，一边和身旁的黑岛仁随口闲聊，“……毕竟，咱们野原家的这种剑法虽然威力很大，但是光是拿刀的方式就已经非常丢人了，用多了还会得痔疮……所以别人只有在背地里偷偷嘲笑的，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人想学……”

……原来你也知道这一点啊！

黑岛仁忍不住暗中腹诽，但还是笑着给出了解释，“……我这也是职业需要，野原队长，您想想看，当我在动物园里工作的时候，这双手掌……”他举起双手，面露苦笑，“……可是抓不住刀把的！”

野原广助眨了眨眼睛，先是略微困惑了几十妙，然后蓦地一击掌，就此恍然大悟，“……哦，对了，你平时主要是做‘那个’的啊，瞧我这脑袋瓜子迟钝的……”

……

就这样，截止到这一个平平常常的早上为止，黑岛仁仍然在城管队做着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在双叶町过着一种虽然寒酸但还能将就的日子，并且以为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自己都将要继续这么凑合着过下去，不会发生多少改变……

然而，黑岛仁却完全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普普通通的日子里，属于他自己的那一份人生，即将要开始出现一次天翻地覆的巨大转折！

...............................................................................

PS：月底了，发大章求月票。

另：黑岛仁同志终于正式登场，鉴于其本人应该会对菊花穿刺比较反感，所以在这里塑造成亲切的大哥哥（应该不是怪叔叔）的正常形象。

最后，大家猜猜看，老老王将会安排黑岛仁在江户动物园里做什么？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三十五、动物园里的武士（2）

三十五、动物园里的武士（2）

三十五、动物园里的武士（2）

正当黑岛仁手中提着难得的陈酿好酒。和自家上司说说笑笑地一起去动物园上班之时，菲里.泰勒少将也同样踏上了前往江户城动物园的道路。至于给菲里充当向导的家伙，自然还是那位慈眉善目、道貌岸然的静水幽狐大师只是这位老和尚眼下明显有些气色不好，脚步虚浮，脸色苍白，眼圈发青，目光晦暗，身子晃晃悠悠，整个儿一副酒色过度的憔悴模样。

即使还隔着约莫四五步的距离，菲里依旧从这老秃驴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子刺鼻的酒臭味。

“……我说，静水大师，你昨天晚上究竟连续喝了几家酒馆，又勾搭了几个风尘女子呐？！”

他面带厌恶地捏着鼻子，有些瓮声瓮气地低声问道，“……怎么从我的眼睛里看过去，您似乎别说是肾水了，就连骨髓都被已经彻底榨干了啊！”

“呵呵，不多不多。”

老和尚干笑几声，连连摆手表示否认，“老衲总共也就是到六家往日关系比较熟的老店子里面，去稍微转了转。看看有没有以前的熟人，又找了七八个陪酒游女尝尝鲜罢了。”

“……一晚上七八个女人，这么夸张的数量，还能叫少吗？”

菲里一下子震惊了，“……我记得您应该已经七十多岁了吧！早就不是那种旺盛、龙精虎猛的年纪啦！即使从马兹卡大陆捞到的黄金白银很宽裕，不必担心难以付帐，您也多少该注意一下身体吧！万一哪天不小心得了马上风，不得不在ji女肚皮上成佛……那您又该怎么去佛祖跟前报到？”

“无妨无妨，反正老衲本来修的就是欢喜禅……阁下也别把佛门想象得那么清净，如果按照你们费伦大陆的归类方法，东方佛门之下的各个流派，从秩序善良到混乱邪恶，基本上是样样都有。就老衲所知，在翔龙帝国西部的高山上，那边的喇嘛还流行活剥人皮做袈裟，熬炼人油点佛灯，拆解人骨搭莲台，甚至公然吃人肉，并且敲着人皮鼓祭祀佛祖和诸位菩萨呢！至于合体双修什么的，更只是小儿科罢了……”

静水幽狐先是厚着脸皮满嘴强辩，但在菲里颇为玩味的注视之下，最后还是讪讪地收住了话头，接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他的光头皮。

“……好吧好吧，老衲承认最近这几天确实是玩得有些过分了。可是，这个，怎么说呢？老衲独自在海外异国飘荡得久了，回来重新感受到熟悉的‘故乡风味’。一时心情过于激动，在行动上就未免有些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吧！唉，不过说实在的，这时间可过得真是快啊！这么一晃几年过去，当初老衲曾经倾心追捧过的几位花魁头牌，如今都已经是徐娘半老的妈妈桑啦！”

绝望了，对这个花和尚的职业操守彻底绝望了！

“……我总算是又一次深切地体会到，浅草寺为什么要把你给开革了。”

菲里无奈地耸着肩膀叹了口气，“……即使在心中确实对佛祖缺乏虔诚和敬意，你也别随便拆自家老板的台啊！至少我就不怎么朝别人胡说八道，散布什么有关于耐色瑞尔帝国和魔法女神教会的坏话……”

...............................................................................

不过，静水幽狐这位人老心不老的花和尚，虽然确实是够、够堕落的，但是见识倒也确实挺广博，而且在口才方面更甚是了得。尽管眼下心神疲惫，身体处于严重的亚健康状态，他在这一路上依旧是滔滔不绝地狂喷着口水，向菲里介绍起了江户城动物园这一富有极其强烈的时代前瞻性，甚至就连在文明最发达的费伦大陆都很罕见的事物的来龙去脉。

如果一定要给这地方下个定义的话，基本上可以说是与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那座已经垮塌了的灰堡大酒店非常相似，属于一项被废物再利用的烂尾工程。

大约在半个多世纪以前。江户幕府的上一代“犬将军”因为自己正好属狗，又笃信佛教，受到若干亲近妖僧鼓动，为了积攒功德，竟然下达了恐怕是这个国家有史以来最荒唐的《生类怜悯令》，下令全国严禁伤害猫狗，违者一律以伤人论处，而出首秘告者则有重赏。此外还有许多荒唐的细则，如人不得踢狗，狗吃商店的东西不得被驱赶，遇见狗“争执”要调停；狗儿互相打架受伤，附近的百姓要负担医疗费用等等。

同时，幕府又在江户郊外兴建大批公用狗舍，收容和奉养各地发现的野狗，最多的时候一度达到三十万条狗的恐怖规模，仅仅每个月的饲养开销，就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天文数字。

结果，此令颁发当年，就有十万百姓不慎触犯《生类怜悯令》，被迫冒险逃亡海外。还有更多的人逃亡不及，被幕府流放荒山孤岛终生服苦役。为了兴建和维持如此庞大的公用狗舍，本来就很紧张的幕府财政迅速濒临破产，各类赋税不得不一涨再涨，甚至克扣拖欠幕府旗本武士的俸禄。而原本的出钱雇佣劳工，也被改成了无偿征发民众服徭役，颇有许多人因为饥寒交加，最终倒毙在了工地上。

相反，为了讨好将军，许多狗儿倒是被安排着坐上了豪华轿子。整天在众人簇拥下招摇过市，百姓每次都必须伏首跪拜，皆敬称狗为“犬样”（狗狗大人），仿佛迎接达官贵人一般。为防止狗儿斗殴给自己带来麻烦，还得出钱设立一批身着犬纹样羽织的番人，专门在各路口负责疏导狗群……更令人痛恨的是，幕府公用狗舍规定的犬只口粮标准，居然远远超过了江户城下级町人的一般生活水平！

所谓人不如猫狗的悲惨末世，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于是整个国家一时间民怨沸腾，从上到下都普遍认为将军殿下重视狗而轻视人，干脆就给他取了个“犬将军”的绰号。甚至还有人拉起了一票专以谋杀猫狗为行动目标的地下协会，整天鼓捣着如何把猫儿偷偷溺死在井中，让狗儿吃掉故意放置的毒饵，然后在城门附近插上小竹签悬尸示众，或者剥皮作为“战绩”秘密收藏差不多算是历史上空前绝后的唯一屠狗恐怖组织。

一项具备着超越时代先进性的动物保护行动，居然被折腾成如此虐待百姓的残忍暴，也实在是只能教人感到默然无语了恐怕只有像竖琴手同盟这样的绿色恐怖组织，或许还会对此大唱赞歌。

然而，面对着如此举国汹汹的恶劣局势，似乎得了失心疯的“犬将军”非但不知收敛，反而还要进一步地变本加厉，把《生类怜悯令》的适用范围从猫狗继续扩大到了鸡、鸭、牛、马、鸟等等，并且专门设立园圃饲养保护。普通百姓只要杀鸡、捕鸟。甚至伤害老鼠，都要被抓入监狱。更夸张的是，连蚊蝇都被禁止捕杀……于是，农民不敢用牛耕地、旅人不敢骑马代步，偏僻乡村内野猪横行，繁华都市内耗子成灾，忍无可忍的百姓不是逃亡就是造反，幕府的财力和威望被极度透支，整个国家的社会秩序几乎瓦解。

事实上，即使在佩里提督率领帝国远东舰队来到东瀛岛国的时候，这个国家也还没有从《生类怜悯令》的浩劫之中缓过气来。上上下下一片分崩离析之象，而财力物力也处于极度的空乏之中。

幸好，就在这个全国性大动乱一触即发，幕府官僚已经在商量着如何更换老大的时候，“犬将军”终于两腿一蹬成佛归天了。尽管他在弥留之际，依然念念不忘着要诸位重臣发下誓言，保证贯彻实施《生类怜悯令》一百年不动摇，但事实上这家伙的棺材还没下葬，幕府就已经把《生类怜悯令》给废除了。

虽然价值观过于超前的《生类怜悯令》已经被废除了，但“犬将军”在江户城郊外遗留的庞大公用狗舍却依旧存在，而幕府方面也不愿意继续挥霍巨资供养这些无用之物。其中那些猫狗什么的，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就被江户城的地下屠狗恐怖组织宰杀一空，而牛马之类则是被发回农村或驿站继续使用。但还有一些从国内或海外高价收集来的珍禽异兽，如果胡乱弄死就未免有些太浪费了。

于是，幕府方面就在旧公用狗舍的原址上，翻修了如今的江户城动物园，供百姓们游乐观赏。而菲里此次要找的黑岛仁先生，根据黑岛藩给出的情报，似乎就在这里驻扎的城管小队当中任职。

...............................................................................

江户城动物园位于城市的南面郊外，一处被海水三面包围的平缓小岬角上，虽然眼下正是夏日炎炎的时节，天气酷热难耐，但在这一带的海边，总还是能够时常吹到清爽的海风，加上紧贴着百万人口的大江户，因此熙熙攘攘的游人非常稠密，几乎称得上摩肩接踵的程度。

原本，在这种物价暴涨、战火绵延、动荡四起的年月里，江户城的普通市民一般不会有如此闲情雅致，也不愿意把兜里仅有的一点钱花在购买动物园门票上。

但是，在近两天刚刚从长州前线传递回来的一系列捷报，却极为有效地安抚了骚动不安的民心：

首先，仙台藩海防奉行伊达正信老当益壮，统帅一千二百陆奥雄兵轻易突破艺州口，一举杀进长州藩腹地，攻入了荻城和马关两大重镇，正在继续清剿残余敌兵。

其次。幕府城管队教官赤军长胜及其少许部下，于事变之前不幸滞留敌境，但他在上万叛党的日夜围攻之下，却硬是死守春田庄一百余天，最终与仙台藩援军胜利会师，其事迹堪称可歌可泣！

最后，佩里提督指挥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主力，又一次大举炮击马关，并且与长州藩叛军收买的海盗舰队展开了大海战，成功击沉对方战舰两艘，俘获对方战舰一艘，彻底恢复了濑户内海的制海权。

根据横滨租界近日报纸的说法，幕府军最高统帅，首席老中三井银次，已经迁移大营至长州境内。叛军在边境布置的各条防线，则已经全部土崩瓦解，而长州藩内部的多家豪族，也纷纷播然醒悟，倒戈降伏，与叛乱分子划清界限。西部地区的诸多藩国，更是一改先前拖延抵制幕府征兵的恶劣态度，纷纷以最快速度组织起部队，自备粮草军械，开赴前线参战，想要借此来表明自己效忠幕府的政治立场。

至于残余的少量叛军，其中一路千余人的残兵，正在伪“长州军政府”“临时执政”守随信吉的指挥下，退入高山之上的功林寺，企图据险死守，进行长时期的笼城战。而另一路仅有数百人的奇兵队，则被近来名声雀起的绯月宗一郎带到了长州藩北部山区，似乎有进行游击战的打算。

对此，首席老中三井银次已经出动幕府新军包围了功林寺，并且让各藩军队对绯月宗一郎组织拉网围剿，发誓一定要除恶务尽。而佩里提督似乎也存着同样的心思，因此在马关海战之中击破对手之后，又率领舰队紧紧咬着对方的尾巴，一路追击了过去，但目前仍然未有进一步的战报传来。

这些捷报被幕府方面大张旗鼓地宣传开之后，江户地区的人们全都松了一口气。虽然战争一时仍然无法结束，[奇·书·网]但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本来就在综合实力方面处于极端劣势的长州藩叛军，如今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地盘和物资，或许还有可能垂死挣扎一段时间，但却绝对无力把大局扳回来了除非在国内的其它什么地方，又冒出了天大的变数。

在人心初定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娱乐界的极大繁荣。江户城的酒肆、青楼和戏院一时间夜夜爆满，《陆奥独眼龙传奇》更是被连续演出十余次。市民们都在用最肆意的狂欢，来排遣近段时间内淤积在心头的压抑与忧愁。静水幽狐虽然已经游方海外多年，但是在江户城认识的熟人依旧不少，因此这几天参加的应酬活动就稍微多了一点，闹得身体差点儿吃不消……

...............................................................................

江户城动物园城管小队的驻地，就在动物园大门口内侧的一排平房里。菲里等人花一百文钱买了门票之后，甚至根本不用问路，没走几步便找到了地方。

只是他们抵达的时间稍微有点不巧因为游客太多，担心会出乱子，所以除了一个留守的城管小队长之外，其余队员都到动物园内外各处巡逻去了，大概要到中午光景才会回来。至于菲里要找的黑岛仁先生，眼下究竟在哪一个旮旯里……这年头可没有手机，留守的城管小队长也根本吃不准，更没办法去离开驻地到四处去找否则就没有人看家了。

幸好，菲里他们也不怎么赶时间，索性就在这位城管小队长的办公室里，安安心心地坐下来等待，并且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对方套话聊天。这位城管小队长名叫野原广助，在相貌体型方面都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倒是十分健谈。尤其是当菲里给他塞了两根上等雪茄之后，这话匣子就更是敞开得没边了。

根据野原广助的说法，他们这些驻扎在江户城动物园的城管队员，差不多可以说是全江户城管队当中最穷最苦的一帮人动物园平时游客稀少，摊贩也不多，除了几个死工资之外，根本捞不着多少油水。偏偏驻扎在这里的城管队员又很多，仅有的一点油水分配下去之后，也就没几个钱了。

至于为什么要在人流稀疏的江户城动物园，驻扎这么多的城管队员……这主要不是为了看管人，而是为了看管动物的别看动物园里的动物在游人面前总是无精打采，一副混吃等死的窝囊形象，但只要一找到机会，绝对溜得比忍者还利索！而这些动物非但都是花大价钱买来的，跑掉一只就是严重损失。万一溜出去一些老虎、犀牛、大象什么的，更是有把整个江户城都闹翻天的危险！

所以，这些可怜的城管队员不但得要三班倒连续运转，让动物园时时刻刻有人看守，而且有时候还得要进行极为艰苦的人兽肉搏战对外号称是要同犀厉害摔跤，和袋鼠练拳击，与鸵鸟比赛跑等等，而且绝对文明执法不下重手……如果对手是闹事刁民，自然可以棍棒、火枪甚至大炮一起上，把人往死里拼命狠揍。但要是随随便便就把动物园的珍禽异兽给弄死了，这个价钱又该由谁来赔？

这样一来，江户城动物园的城管队员，就成了最最文明执法，也最最吃苦耐劳的一群可怜虫。并且在成年累月与动物们“亲密接触”的过程中，积累下无数非常宝贵的经验……

“……这个，如果要抓大蟒蛇的话，就得往阴沟、下水道之类的地方布置下网兜，再放上诱饵……”

野原广助唾沫横飞地对众人吹嘘说，“……要是不留神给咬了手，就得马上勒住手臂，切十字开口挤出脓血，否则只要稍微慢了一会儿，整条手臂就废了……”

“……那如果动物园的鸟儿逃出去了，又该怎么办呢？”菲里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道。

“……呵呵，如果跑掉的是鸟，那反倒是最容易捕捉的了。这园子里的鸟都被修剪过翅膀，飞不远也飞不高，只要和附近住户打好招呼，一般很快就会有人拿网兜逮了，送回动物园领取奖金。而且它们也没有独立捕食的能力，有时候没过多久，便自己飞回来吃饲料了。”

“……阿弥陀佛，请问这位施主，要是老虎、狗熊什么的跑上大街了，诸位又是怎么处理的呢？”

老和尚静水幽狐突然插进来问道，而野原广助小队长则是一时有些尴尬。

“……这个……如果连老虎和狗熊都能放到大街上去乱跑的话，那么我这个小队长也差不多就该收拾收拾，卷起铺盖回家吃老本，把难题留给下一任倒霉鬼了……”

“哦，既然如此，外面的那一只大家伙又该怎么处理才好呢？”

静水幽狐微微点了几下头，然后伸手指向窗外，众人愕然地跟着扭头望去，只见一头毛茸茸、圆滚滚、色泽黑白分明的肥胖熊猫，正从动物园深处嗷嗷哀叫着，一路拔足狂奔而来，一时间当真是烟尘滚滚，声势如雷，动物园大门口附近的游人无不目瞪口呆、侧身避让。

而在它的背后，还有一大群淘气捣蛋的小孩子，拿着一些竹竿、木刀、棍棒之类，嘻嘻哈哈地追在熊猫的屁股后面，时不时地捅上两下，权作是玩耍……如果仔细分辨的话，还可以依稀看见，在这头熊猫的两瓣肥屁股中间，居然插着一柄未出鞘的东洋武士刀！

菲里和他的几个卫兵，顿时全都看得傻掉了。

而那位野原广助小队长，在动作僵硬地扭过脖子看清楚究竟之后，反倒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大师有所不知，这并不是什么猛兽跑出了笼子在乱窜。”

他转身对老和尚静水幽狐开口解释说，嘴角边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而是诸位此次特意要找的那个人，正在往我们这边赶过来了。”

PS：撒花庆祝！一个月连续更新终于圆满达成！不过老老王也实在是累得够呛，下个月恐怕就只好恢复老样子了。月初可能要断更几天，以便于给单位里写稿子差不多也算是义务加班吧！

菲里的双熊内裤旗，就此也该凑齐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三十六、当伪娘遇上伪娘（1）

三十六、当伪娘遇上伪娘（1）

三十六、当伪娘遇上伪娘（1）

今天又是一个不幸的灾难日……

沐浴在焦灼而炽热的灿烂阳光下。黑岛仁一边气喘吁吁地拼命奔跑着，一边满心悲摧地如此想道。

大约一刻钟之前，正当他和往常一样，套着写有“城管”和“综合执法”字样的袖章，在江户城动物园内憨态可鞠地四处漫步，顺便从敢怒不敢言的路边小摊贩那边，白拿了几串天妇罗、糯米丸子和关东煮大口享用的时候，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帮自称是正义使者的小孩子，一边大喊着什么“……天诛！天诛！熊猫妖怪哪里跑！看本大爷替天行道！！”之类乱七八糟的口号，一边在手里举起了一堆五花八门的木刀、棍棒，气势汹汹地朝自己杀了过来。

貌似在最近的这阵子，京都新选组VS倒幕人斩浪士的传说故事实在是太过于流行，于是就连江户的小孩子都极度乐衷于玩“天诛”角色扮演游戏了……

差不多类似这样的情况，黑岛仁和他的同僚们基本上曾经遇到过几次（在江户市民的眼中，这些城管早已被贴上了“我是坏人”的标签），因此倒也并不慌张虽然看似凶暴嚣张，但毕竟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只要把刀子亮出来吓唬他们两下，这些山寨版本的“天诛人斩”自然也就一哄而散了。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子，将出发巡逻之前早已在屁股中间夹好的武士刀。对准那些不知死活的小孩子，准备施展出在邻居家苦练了多日的野原流屁剑法……随后，黑岛仁突然非常尴尬地发现，由于持刀位置和本人体型的问题，他根本没办法一个人把刀刃从刀鞘里弄出来！

难怪野原广助小队长每次出阵讨敌的时候，多半总会折腾成一场相当夸张的“野原家总动员”，把老婆、儿子、女儿甚至家中那条总是脏兮兮的小白狗都一起带上……原来他每次施展野原流屁剑法的时候，都得要有人帮忙牵制和拔刀啊！

只是到了此时此刻，再后悔没有和同僚结伴巡逻已经实在太晚了那些不识好歹的小孩子已经冲了上来，把棍子和木刀没头没脑地往他身上打来。虽说此刻的黑岛仁皮糙肉厚，稍微挨两下也没什么关系，但他毕竟没有受虐的爱好，又不好下手反击：要是随便一掌拍下去，这小孩子怕是就得变成嫩肉酱了！

即使是凶名赫赫的城管队员，其中的绝大多数也并非杀人如麻的嗜血屠夫，而是会害怕、会怜悯、具备着各种基本常识的普通人。

实际上，黑岛仁眼下最大的问题还在于，他此刻的形象实在是太好欺负了，以至于连玩英雄游戏的小孩子都敢找上门来狂揍……其中一位貌似很柔弱的巫女装打扮的小姑娘，居然还异常吃力地举着一只几乎比她的身躯还大的木头锤子，一边用稚嫩的嗓音喊着“天诛”，一边摇摇晃晃地想要往他脑门上砸来！

这是从哪里来的敲头党凶暴巫女啊？！

就算是木头锤子，万一不幸被砸中了脑干和延髓，也照样是有送命的危险呀！

偏偏这附近的成年游客们，在看到一群小屁孩试图围殴城管之后，全都呈现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甚至还有挥舞着拳头高声叫好的……于是。由于得到了若干围观群众的鼓掌欢呼，这些“小英雄”们顿时更加起劲，一时间打得更激烈了。

因此，可怜的黑岛仁只能朝着驻地方向拔足泪奔……后面还跟着一票没有闹过瘾的小屁孩！

总算在动物园城管队的驻地门口附近，被野原广助小队长发现了这一状况，并且立即大声咆哮着挥舞棍棒，把那些小屁孩给赶跑了。而倒霉的黑岛仁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从小队长的口中得知，刚才有几个人拿着黑岛藩开出的介绍信，似乎是特地前来对自己进行招揽和面试，眼下正等在他的办公室里。

该不是又想让我给哪家“名门”当小姓吧？！人家才不要去卖屁股给人爆菊花呢……

黑岛仁有些厌恶地想道，心中不怎么情愿地跟在野原广助背后，慢吞吞地踱进了小队长办公室，随即便惊讶地发现，事情似乎和他所想象得并不一样狭窄而简陋的房间内，正坐着一位身穿白色西洋军服、银发披肩的娇小美人，一个慈眉善目却又憔悴无神的老和尚，还有几名透着精悍之色的异国士兵侍立左右。

呃？咱们黑岛家什么时候和西洋鬼畜也能拉上关系了？

由于很早就和家中断绝了往来，顶多就是略微听说过一些有关黑岛家废藩风波的不靠谱传闻，对诸位兄长的具体近况几乎一无所知，黑岛仁一时间惊讶得目瞪口呆。

然而。对方在确认过黑岛仁的身份之后，居然表现得比他本人还要惊讶许多。

只见那位身材娇小的银发美人从小折凳上站起身来，先是用一种混合着惊骇、鄙夷与怜悯等各种复杂情绪的微妙眼神，反反复复打量了黑岛仁老半天时间，看得他心中顿时直发毛；然后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操着一口音调很生硬的江户方言，对身边的老和尚摇头感慨道，“……静水大师啊，我原本以为黑岛家那些心理扭曲的家伙，最多也就是在男人之间玩背背山、搞基情攻受而已，这就已经够让人觉得恶心了，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变态到这种地步居然连同野兽进行生育的兴趣都有……”

这该死的混帐……竟然把老子当成了熊猫和人配种之后所诞生的杂交怪物？

在片刻的错愕之后，黑岛仁仿佛听到自己的脑壳内传来了“啪嗒”一声脆响，似乎是有某一根粗大的神经被当场绷断了……

“……嗷嗷嗷嗷～～人家……人家才不是什么咋种呢，嗷～～”

他终于忍不住像花栗鼠一样鼓起双腮，并且很可爱地挥舞着毛茸茸的前掌，嗷嗷地咆哮着抗议。

...............................................................................

“这……这就是刚才那只熊猫的真实模样？”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这真是不可思议啊！”

在对方嗷嗷叫着泪奔出去，随即换上自己的衣服，再由野原广助小队长一边小声安慰着，一边牵手领回来之后，菲里和静水幽狐等人一下子全都看傻了眼，仿佛被钉在原地似的动弹不得：

这是一位大致和菲里差不多高矮的娇弱女孩……呃，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子。上半身穿着一件有些发白的棉布短褂，有着一双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小狗的圆圆大眼睛，以及略微挺拔翘起的小鼻子，娇艳的嘴唇呈现出樱花一般的粉红色，脑袋上那两个临时扎起来的蓬松小辨子。总是很精神地不断摆动跳跃着……

总之，菲里对这位被推荐人选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位永远精力旺盛的运动型元气少女。

于是，菲里.泰勒少将的脸庞在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啧啧，真是想不到啊，黑岛忠夫那个未老先衰的刀疤脸大叔，居然有一位这么活泼可爱的……”

然后，这个貌似非常良好的第一印象，在刹那之后就被打破了。

“你……你这没长眼睛的蠢女人！人家……人家才不是什么呢！我黑岛仁可是男的，是三千年纯血华族黑岛家正宗嫡系的堂堂男子汉啦！”

在听清楚了招聘方的初步评价之后，黑岛仁居然一下子涨红了圆鼓鼓的小脸蛋，随即威胁似地举起了肉肉的小拳头，对菲里等人表示最强烈的抗议……真的好萌！

不过，无论这只伪娘再怎么萌，也改变不了其仅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缺憾……除非欣赏者是基佬。

因此，在短暂地愣了片刻之后，思想中毫无基佬因素的菲里，只是脸色囧囧地继续打量了这位“东方同类”几眼，就叹息着再次开了口。

“……很抱歉，令兄黑岛忠夫在率众赶赴虾夷岛就藩之前，给我们留函交代的情况，实在是简略得太过分了，甚至连您的性别都没有说清楚。所以才会有刚才发生的误会……但是，正如阁下不是什么活泼可爱的一样，在下也绝对不是什么没长眼睛的蠢女人而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男人，也是将要给您发薪水的未来上司，耐色瑞尔帝国陆军少将菲里.泰勒……”

...............................................................................

等到东西方的两位伪娘相互寒暄完毕之后，巨熊军团又一位高层主管人员的面试工作，就宣告开始了。

当然，虽说是聘用面试，但无论是雇主还是应聘者，其实都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对于菲里.泰勒少将来说，他对这个国家基本上没有多少真正的认识。和驻扎本地的其他耐色瑞尔军队又没有什么交情，因此只能借重黑岛家的职业武士团作为骨干力量，来招募、审核和整编本地新兵……而刚刚遭受过一场毁灭性浩劫的黑岛藩，也迫切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靠山，来帮助他们撑过此次难关。

为了能够更加顺利地维持合作关系，保证这些黑岛家世袭武士的忠诚心与积极性，让一位黑岛家的嫡系成员加入巨熊军团的高层指挥体系，实在是一个让双方都感到放心的最佳选择，

偏偏黑岛家如今的这一代，实在是人丁凋零到了极点，黑岛忠夫虽然曾经有过好几个兄弟，但都已经在历次劫难中先后丧生。而眼下老藩主中风瘫痪，暂且存身的新领地又尚未真正到手，整个黑岛家的上上下下全都指望着他来坐镇大局，自然不可能让黑岛忠夫继续替巨熊军团打工卖命。

在这种尴尬万分的处境之下，把虽然离家出走多年，但毕竟流淌着黑岛家嫡系血脉的幼弟黑岛仁推出来，就成为黑岛家方面唯一可行的对策。

而对于黑岛仁来说，虽然他早已因为一些事情和家中彻底闹翻，从此多年未入家门一步，更不用说接受家中的召唤调遣，但也绝对不会为了下级城管每个月区区五贯的微薄收入，而放弃掉菲里.泰勒少将给他开出来的年俸四百两黄金的优厚薪水……

如此一来，所谓的入职面试，基本上就成了菲里对黑岛仁充满好奇心的连番打探，而最让他感兴趣的话题，则莫过于黑岛仁刚才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够把自己变成一只活生生的大熊猫！

事实上，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费伦大陆，倒是没什么可奇怪的那些崇尚自然的德鲁伊们，大多都具备着化身为各种动物的能力。既然有像维尼先生那样惟妙惟肖的大熊德鲁伊，那么偶尔冒出一只外观比较特别的熊猫德鲁伊，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但问题是，这里乃是与费伦大陆距离遥远的东方岛国库扎克拉，自古以来根本就没有德鲁伊一族的存在。眼下，随着耐色瑞尔帝国各处租界的建立，这个岛国确实已经有了一些来自西方的魔法师和牧师。但应该还没有什么德鲁伊……由于该国数量恐怖的高天原八百万神明，这里的每一处山林湖沼几乎都早已有土地神或自然灵盘踞，很难给异国的德鲁伊腾出空间。而耐色瑞尔帝国在此地的势力，也仅仅是基本局限于一些沿海大城市而已，没有足够的能力，而且也不怎么愿意给厌恶喧嚣都市的德鲁伊提供帮助。

按道理来说，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岛国的黑岛仁，基本上是绝对没有可能成为熊猫德鲁伊的。

此外，刚才还是一只大熊猫的黑岛仁，被野原广助小队长带到隔壁去换衣服的时候，坐在这个房间里的菲里，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魔法能量波动而如果当真是德鲁伊变身的话，在这样邻近的距离之内，所产生的波动应该会非常明显才对。

所以，这让自诩为魔法专家的菲里感到非常困惑。

听到了这个问题，黑岛仁虽然早就做好了一定心理准备，但还是先是和野原广助小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迟迟疑疑地开了口，“……这个……其实并非是什么法术效果，而是我们请一位流浪阴阳师给动物园弄出来的‘熊猫溺泉’，所产生的专用功效……”

PS：左狗熊，右熊猫，中间一条白色三角裤。双熊内裤旗一出，问天下谁敢不从？

各位亲爱的读者，我老老王又回来啦！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三十七、当伪娘遇上伪娘（2）

三十七、当伪娘遇上伪娘（2）

三十七、当伪娘遇上伪娘（2）

理所当然地。动物园能够招徕游客的唯一凭仗，就是园内所饲养的各种珍奇动物。

不过，既然是正常的动物，就免不了会出现生老病死，即使偶尔有繁衍，增殖速度通常也赶不上死亡。长期处于一团混乱之中的江户幕府，又不怎么乐意拨款子采购新货色，结果江户城动物园才开张了没几年功夫，里面的动物就越来越少，剩下的也都是垂垂老矣，眼看着很快就要关门大吉了。

这自然让动物园的工作人员们感到很不安动物园一旦关门倒闭，他们自然也都要失业了。

于是，这些人自发凑钱到处走门路想办法，最后终于请来了一位据说法力颇为高深的流浪阴阳师，给动物园内的一处温泉下了符咒，弄成了所谓的“动物溺泉”。只要将那些快蹬腿的动物丢进去溺死，然后再让某位敢于舍身的勇士跳进去接着泡澡的话，便可以获得类似于溺死动物的外型……

而就在黑岛仁被编入动物园城管小队之后不久，江户城动物园内最后一只还在苟延残喘的大熊猫，终于快要熬不住翘辫子了……

所以，和他的同僚们一样。黑岛仁便就此拥有了浇冷水变身熊猫，而浇热水瞬间恢复的能力幸好在浇冷水之前还要念咒语，否则在外边一旦淋雨，可就麻烦大了……

“……浇冷水变熊猫，浇热水恢复……如果是在马戏团的话，这种技巧绝对会非常受欢迎……”

粗略了解过其中原委之后，菲里忍不住如此咋舌道，“……可惜在战场上就用处不大了……这种东方阴阳术的变身方法，难道就没有什么附带的强化效果吗？”

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自己的未来部下，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

如果是费伦大陆法术体系的正宗德鲁伊化身法，那么在变化成各种动物的同时，一般还会附带着若干威力惊人的强化效果：例如变成老鹰，就能拥有远远超过正常人的锐利视觉；变成狗熊，则会具备比正牌狗熊更加恐怖的怪力……

而那些所谓的豹之优雅、枭之洞察、狐之狡诈、熊之忍耐等一系列常用的强化法术，基本上都是这种德鲁伊变身附带强化效果的仿造品。

当然，既然这只是东方阴阳师鼓捣出来的三流山寨货，那么实际效果就很难说了。

果然，黑岛仁和野原广助小队长连续交换了好几个眼神，态度似乎变得似乎更加迟疑，也更加尴尬了。

不过，他终究还是决定对未来上司全盘坦白。

“……这个特殊异能么，绝大部分人应该都是没有的。不过，我的运气不错，得到了一种熊猫烧香大法可惜依旧没什么用处就是了……”

黑岛仁一边吞吞吐吐地解释着，一边让野原广助小队长拎起桌上的陶壶，往自己头上浇起了冷水……片刻之后，一只全身衣服都被瞬间撑破。头上湿漉漉一片的肥硕大熊猫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接着，这只熊猫嗷嗷叫嚷几声，将双掌合什举在胸口，一片浓密的灰色烟雾随即从掌心滚滚冒出，迅速在整个房间内弥漫开来，呛得所有人全都眼睛红肿、呼吸不畅，咳嗽连连……

菲里赶紧施展出一个狂风术，把这些烟雾都从窗户排了出去，结果却不幸引发出更大的混乱外面的人还以为屋子里着了火，立即吵吵嚷嚷地提了水桶瓦罐就要冲进来。野原广助小队长连忙跑出去解释，才总算是把事态给平息了下来。

“……这就是我的熊猫烧香大法了。”

恢复了人形的黑岛仁往身上胡乱套了一件旧布袍子，满脸苦笑着对菲里解释说道，“……只要在变成熊猫之后合掌发功，就能像烧香一样，源源不断地从掌心冒出大量烟雾……”

菲里闻言微微点头，同时在心中给他打上了“人型（熊猫型）烟幕弹”的标记……感觉上还确实是没多少用场，最多也就是和军舰上的发烟罐差不多，总不能把他塞进炮膛里发射出去吧！

“……但这种法术对体力的消耗非常恐怖，才这么一小会功夫，就已经让人饿得受不了啦！”黑岛仁继续苦笑着揉了揉肚子，“野原长官。现在快到开饭的时候了吗？”

“……应该差不多了吧。”

野原广助抬头望了一眼即将爬到头顶的太阳，又看了几眼正在三三两两返回驻地的城管队员，终于慢吞吞地回答说，“……几位贵客既然难得过来一趟，不妨也一起用个便饭如何？”

菲里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

动物园城管队的驻地里没有食堂，所有人都在庭院之中席地而坐没有武士身份的最低级队员坐在鹅卵石铺成的院子里，有武士身份的基层士官则坐在木板铺设的走廊上。至于菲里等人，自然是被野原广助小队长殷勤地招待着和自己坐在一起，还细心地为不习惯跪坐的他们准备了小板凳。

虽然亲眼看到了这地方的穷酸模样，菲里原本就没有什么享用豪华大餐的念头。只是，当所有人的饭菜都被依次端了上来之后，还是让他顿时大大地震撼了一把。

“……野原广助先生，你们这里的官兵等级待遇，未免也实在是太古怪了吧！”

在还算阴凉的屋檐走廊下，几个腰悬双刀、服饰整洁的武士，正没滋没味啃着糙米饭团和咸萝卜，另外每人还有一小碗漂着豆腐和葱花的酱汤；而在烈日曝晒之下的院落里，那些面容粗犷、举止粗鲁，一看就是“秽多”贱民出身的低级队员，却正酣畅淋漓地大吃着热气腾腾的牛肉火锅！

菲里见识过官兵伙食待遇等级森严，从上到下依次大幅度递减的情况（这是常态），也耳闻过号称官兵待遇一致，从将军到士兵都在同一口大锅搅马勺的事情（这是特例），但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出现上司伙食远不如部下丰盛的咄咄怪事……做人怎么能大公无私到这种份上呢？

对于这个问题，野原广助支支吾吾地不晓得该如何回答，而黑岛仁则是一门心思地往嘴里狂塞饭团，转眼之间就消灭掉了五六个，根本没空搭理。最后。还是老和尚静水幽狐率先放下手中的寒酸饭菜，一边神色淡定地捻着胡须，一边对菲里开口解释。

...............................................................................

原来，作为一个环境相对封闭的海岛国家，东瀛的饮食结构一向极为单调。平民一般吃的是芋头、粟、黍子甚至米糠等粗粮，而大米则是贵族和武士阶层的专利，普通百姓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回。

主食如此贫乏，配菜就更糟糕了，即使是上流阶层，基本上也只能吃到一些腌菜、酱汤、海带、紫菜之类，到了年节时候，再将咸鱼干、醋豆、梅干等等当成远方的珍品来改善生活。此外为了推广佛法，还有一道流传了上千年的肉食禁令，禁止屠宰任何牛马兽类食用，导致这个国家凡是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不怎么愿意吃肉。遇到特别讲究的，甚至连鱼都不吃，一年到头只吃咸菜和白饭把自己弄得营养失调，体质虚弱，并且普遍患上脚气病和伛偻病之类恶疾，纷纷英年早逝。

可是，虽然牛马不能吃了，但牛皮、马皮和兽筋还得继续剥。否则就没有了制造轻便铠甲、大鼓和琴弦、弓弦的材料。于是就出现了专门从事屠宰业和皮革业的“秽多”贱民，而他们既然整日杀牛杀马，又很是穷困潦倒，自然不愿意把牛肉马肉白白浪费掉……结果，这些地位最为低下的贱民，反倒是在这个饮食匮乏的国度之中，每天吃得最为丰盛（天天烧肉大餐），而身体素质也最为健壮的一群人。

动物园城管队虽然收入微薄，油水稀薄，但好歹还有一个长处，就是在里面饲养的各种动物。基本上天天都会有自然或非自然的死亡，正好可以拿来下锅打牙祭。或者把它们剥皮抽筋，和还在操持旧业的“秽多”同胞交换一些更便宜的牛肉马肉所以，在如今的动物园城管队里，就出现了担任上层士官的佩刀武士碍于身份，公开场合通常只能吃点米饭腌菜（私下里也经常偷偷吃肉），而担任最底层职务的“秽多”贱民，反倒毫无顾忌，可以在任何时候和场合公然大口吃肉的怪现象……

...............................................................................

听到了这样别扭的解释，菲里也只好一边叹息这个岛国风俗诡异，一边无精打采地往嘴里塞了个饭团了事虽然对热气腾腾的牛肉火锅更感兴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不介意和别人交换口水……

借着吃饭的功夫，野原广助小队长向部下宣布了黑岛仁得到了本家推荐，被西洋鬼畜……呃，不对，是耐色瑞尔友邦的驻军高薪聘请，即将辞职离开的消息。下面的队员们立即闹腾成了一片，一双双嫉妒的眼睛几乎要将黑岛仁当场戳成马蜂窝如果找得到更好的门路的话，又有谁愿意在这种既没啥外快可捞，又异常辛苦劳累的工作岗位上继续呆下去。

于是当堂一片大乱，有大声起哄要黑岛仁请客喝花酒的；有转弯抹角和黑岛仁拉关系谈交情，希望得到对方日后帮助提携的；也有索性直奔主题，想要向菲里他们自荐求职的……甚至就连他们的最高领导，野原广助小队长阁下，也隐晦地打听了一下巨熊军团对待本地士兵的招募标准、待遇水平以及名额多少，不知道是想介绍亲戚朋友入伍，还是干脆自己也有意思想要跳槽……

不过，这些具体的条款，甚至连菲里自己也还没有完全想好，所以只能一概含糊其词，仅仅是给了黑岛仁自行招募两个亲卫，月俸十五两黄金的编制名额，就让他去被一帮同僚围着大肆骚扰，左右为难了。

虽然黑岛仁离职高就的事情，已经是被彻底定下了，但办理各种手续和搬运家当还需要一点时间。幸好菲里倒也并不着急，在动物园草草用过午饭之后。便先带黑岛仁去军营里熟悉一下环境，顺便考察一下黑岛家留下来的人手……说实话，菲里一直很担心黑岛忠夫会把得力助手统统带到虾夷岛就藩，而把一帮百无一用的废物饭桶丢给自己尽管这些人看起来还算是比较精壮的样子。

在回去的路上，菲里随口闲聊了一番之后，便貌似不经意地向黑岛仁提出了一个萦绕心头已久的疑问，“……既然阁下身为黑岛家嫡系后代，不知您为何要独自在外闯荡，多年不肯踏进家门一步呢？”

这是一个很关键性的问题。

就菲里所了解的情况，在东瀛岛国的武士之家，没有继承权的幼子确实地位很低，一到成年之后，通常就会由家中给一笔钱，然后打发出去独自谋生，弄不好还要时常受兄长和父亲的差遣。但是像黑岛仁这样和本家关系糟糕到几乎完全断绝往来，形同陌路的情况，倒也并不多见。这就让菲里不由得对此多少有些疑神疑鬼该不会牵扯到了黑岛家内部的什么奸情争斗了吧？

因此，即使明知道这很可能是在揭人伤疤，但是为了自家队伍日后的安定团结局面，他还是不得不把这事情预先弄个明白。

果然，这个敏感的问题刚一提出，登时就让可怜的黑岛仁感到菊花一紧少年时代经历过的种种伤痛又仿佛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只是他在心中也非常理解，像这种关键性的问题，不和未来上司说清楚是绝对不行的……于是，在扭扭捏捏了很长时间之后，黑岛仁还是叹息着坦白了其中的原委简单来说，就是某位有理想、有道德、有主见、有志气的优秀伪娘，拼死抵抗不良怪叔叔爆菊企图的艰苦斗争史……

PS：发高烧、昏昏欲睡，全身肌肉酸痛，勉强起来发了这章存稿，之后怕是还得停更三四天了。

不知道本次和谐风暴要持续多久，本来还想仔细描绘一下女体盛的……诸位读者有兴趣吗？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三十八、当伪娘遇上伪娘（3）

三十八、当伪娘遇上伪娘（3）

三十八、当伪娘遇上伪娘（3）

无论是再怎么正经的团体内。偶尔也会蹦出几个变态的家伙。

而反过来说，不管是再怎样变态的团体里，通常也会很突兀地冒出几个正常人。

在自古以来就基情旺盛燃烧的黑岛家中，天生就长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拥有着极为优秀的伪娘素质，堪称俊俏无双的黑岛仁小朋友，却很不幸地也同时具备着健康而正常的性取向，并且在这方面显得异常坚定……这可真是一个莫大的悲剧。

幸好，黑岛家的男人们尽管基本上都是基佬，但倒是还没有退化到禽兽的地步，还不至于堕落得会使用暴力来侵犯自家小弟的菊花；此外，他们也觉得家里确实得是有人负责传宗接代，偶尔出一位性取向正常的异类也不错这样就不必有人为了家族的繁衍而做出牺牲，硬着头皮娶女人进门配种了……要知道，能够疯狂到嫁进黑岛家的杰出女性，通常也不会有什么正常人，估计不是恐龙就是腐女……

然而，就如同挥刀斩人是武士的天职一样，被人爆菊似乎也是伪娘的宿命……

随着黑岛仁的年龄渐长，他的“艳名”也逐渐被人传播开来，引得周边藩国许多喜好男风之辈。为之垂涎三尺，甚至就连坐拥南九州77万石的岛津藩家督也不例外，而且这好色老头还是个既敢说也敢做的行动派：在黑岛仁小朋友13岁生日的时候，这家伙居然专门派遣了使者，携带若干厚礼前来道贺，并且声称自家藩主很关心黑岛仁小朋友的成长教育问题，希望能够让他到萨摩给自己当小姓，以便于“贴身教授”各种“武士之道”的“精髓”，此外还送上若干贵重化妆用具作为见面礼怎么看都像是在下聘礼……

在东瀛岛国，基本上人人都知道小姓是用来干什么的：表面上只是侍奉主公起居饮食，夏天打扇子，冬天盖被子，战场上扛家什当肉盾的多功能仆役……但事实上，涂脂抹粉、搔首弄姿，陪主公上床睡觉，供主公发泄，才是小姓们最重要的日常工作……没有之一。

此外，这种怪叔叔和女装正太之间的BL关系，还被美其名曰“众道”，并被视为是传统国粹武士道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尤其是在女性比例较小的萨摩、土佐等藩，更是被代代传承至今。

可想而知，身具优秀伪娘素质的黑岛仁小朋友，在岛津藩里将会受到怎样“身体力行”的“武士教育”：菊花不保、后门洞开只是最起码的遭遇而已，恐怕还有其它许多更加变态的“武士道精髓”，即将等待着他去逐一亲身体会例如每天将浸透过蜂蜜和香料的牛肉条塞进肛门，以锻炼出“香臀”之类……

于是，对此知根知底的黑岛仁。自然是两股战战，避之惟恐不及。

然而，这也由不得他耍性子不去虽然在岛津藩和黑岛藩之间，隔着差不多大半个东瀛岛国，彼此之间素来都是既无冲突，更无往来。但毕竟一个是百万石级别的超级大藩（四舍五入之后），另一个却是实际石高不过数千的袖珍小藩，无论实力还是影响力都根本不在同一个数量级上，黑岛家实在是得罪不起。再加上还有他那位一心想要攀附高枝的腐女老妈，在旁边起劲地推波助澜……

结果，黑岛藩最后作出了一个很令人遗憾的决定，准备答应岛津藩的要求，希望黑岛仁为了本藩的利益，克服困难，作出牺牲，光荣地贡献出自己的柔嫩菊花……

所以，这位誓死不愿被糟老头的伪娘同志，只能选择毅然离家出走了。

但即便如此，缺乏社会经验的他，在流浪途中也时常遇险，多次被喜好男风的怪叔叔们尾随骚扰。甚至还在某次山村借宿的时候，差一点被看似慈眉善目的房主老大爷绑架夜袭……由此可见，身为素质优秀的伪娘，想要抵抗被爆菊的悲惨命运，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最后，黑岛仁只得逃到了国内最不盛行男风的关东地区，和唯一从来没有BL传统的“秽多”贱民们厮混了几年（在这个国家，BL是一种高贵者专享的流行风俗，地位低下者无权染指），接着又随大流一起加入了江户町城管队，被分配在了没什么油水的动物园长期驻守……

虽然在此期间，黑岛家也几次派人找上门来，想要劝说他重返家门，但是心有余悸的黑岛仁无论说什么都不肯松口。到了前阵子爆发废藩危机的时候，他更是唯恐藩里的父兄们走投无路，要用大义逼迫自己去卖屁股讨好那些基佬权贵……因此在这些天基本上缩在贫民窟和工作场所，不敢随便外出走动打听，与本家彻底断了往来交流，甚至连自家傍上了巨熊军团这颗大树的事情都不清楚……

...............................................................................

听到这样一番艰苦卓绝的伪娘菊花保卫战，菲里也只能不时地摇头叹息，并且在心中生出了那么几分同感在一年多并肩作战的经历之中，黑岛家的基佬们可没少让他心惊肉跳。

本着同病相怜的精神，黑岛仁成功地给未来上司留下了还算不错的初步印象。

只是，虽然已经在动物园看到了许多怪事，但这一天的心跳遭遇似乎还没有完全结束他们才刚刚回到临时驻地的大门口，就看见军中的第三位伪娘，那位伪萝莉形态的前红袍法师，巨熊军团的步兵指挥官费顿中校，正臭着一张黑黑的小脸。坐在传达室的椅子上翘首以待。

“……我的长官啊，您总算是回来啦！今天咱们这里可是出大事啦……刚才来了两位江户町奉行所的‘与力’（低级行政助理），送给我们几担白米和三麻袋咸鱼干，算是这段时间驻守市郊的慰问品大概勉强只够我们这边的七千多张嘴喝上一顿稀粥……”

“……这又算得上什么大事啊？！收下送到厨房不就得了？”菲里奇怪地反问道。

“……的确，这当然不是什么大事，但问题是，他们送来这点小礼物只不过是一个由头而已，人家此行的真正目的，是希望我们尽快搬家腾地方！”

费顿中校耸着肩膀摊手说道，脸色似乎更加难看了，“……眼下的长州前线，无论海战陆战都是节节胜利，残余叛军正在迅速土崩瓦解。因此幕府方面预计长州战事不久就能结束，他们的新军也即将凯旋而归可是咱们巨熊军团却把幕府新军原来的营房给占用了！”

“……唉！所以，为了让凯旋归来的幕府新军有地方住，就赶着咱们这些房客挪地方了？”

菲里叹息一声，没好气地接口说了下去，面部肌肉一抽一抽的，“……说起来，这帮牛皮烘烘的幕府新军，真的在战场上打过什么仗吗？貌似其中的一半始终在广岛大本营坐吃粮饷，而另一半直接在熊野滩喂了鱼虾……眼下的这些捷报，其中的绝大部分应该是归功于佩里提督的帝国远东舰队。而剩下的一小部分则是靠着几支地方杂牌军在玩命吧！”

“……这个……所谓功劳都是领导的，错误都是自己的……这种组织程序上的潜规则，无论放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吧！”

费顿中校搔着头发苦笑道，“……至于真正在长州藩腹地坚守了好几个月，斩首上千级的利奥先生和赤军长胜队长等人，眼下都已经被提前撤了下来，安排在京都修养实际上还是不想让他们抢了风头！”

“……利奥这个超级衰人，还是别让他来江户最好！当初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打仗的时候，我可是吃够了这老倒霉蛋的苦头所有功劳全都莫名其妙地变成犯罪了！”

菲里揉着太阳穴回答说，“……要是这老头真的到了江户。我还担心会招惹来台风、海啸或者大地震呢！好了，不说和咱们无关的闲事了。既然幕府希望腾出这处军营，那么又给我们安排了什么新的住处？”

“……幕府没有做出任何安排！只知道要我们自己想办法！”

一提起这事，费顿中校顿时满脸都是怨愤，“……总之就是要我们在一个月之内把营房给腾出来，至于我们住到哪里去却撒手不管了……说什么可以在野地里自己扎帐篷，或者暂时搬回船上将就一段时间，以后再想办法安排。可是祥瑞号的船体才维修了不到一半，并且还在喷消毒水涂新油漆，怎么住啊！”

“……哼！就算是祥瑞号的船舱还能住，也不可以随便答应下来，即使当真没办法要搬家，无论如何也都得想个法子再敲一笔犒赏出来不可！”

菲里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幕府新军一旦得胜回师，我们这些人就没什么用处了，如果表现得太听话，说不定还要问我们收房租和码头使用费呢！哼哼，这世道就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越是听话旧越是要被整治！这老虎要是不发威，还真把咱们当成小猫咪了呢！”

“……长官高见！”

事实上，尽管菲里此刻装出一副强硬的态度，其实在心中仍旧很是郁闷和忐忑。

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被归类于编制外杂牌的巨熊军团，虽说在起初成军的时候确实是很不成器，堪称杂牌中的杂牌，眼下同样弊病不少。但是毕竟陆陆续续打了这么多的仗，又经历了难度系数超高的跨海远征，多少也锻炼出了一些真本事。再加上沿途设法收容到的各国老兵，巨熊军团基本上等于是经历了一次大换血，早已不是当初那种任人揉捏的废柴面瓜了。

然而，自从抵达了这个陌生的远东岛国之后，尽管有相熟的帝国公使泽娜小姐为之帮忙挡驾，但菲里的部队仍然是四处碰壁，几乎在哪里都不受待见。别说驻扎在这里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军不把他们当自己人看待，就连江户幕府的大猫小猫们也敢上门来欺负有史以来的各路外国占领军，基本上没有谁不是在辖区内横行无忌欺男霸女的，又哪里会像他的巨熊军团一样。仿佛进城揽活的外地民工一般，不但什么事情都要自费打理，就连答应了的微薄酬劳也反复克扣拖欠，简直和黑心老板对待打工仔如出一辙？

面对这种状况，菲里也不是没有想过学习那些擅长集体罢工的前辈，用“放纵军纪”、“自由行动”之类的办法，来敲打敲打头脑发昏的江户幕府和帝国远东军，但犹豫良久之后，最终还是作罢了。

因为眼下的巨熊军团，虽然战斗力有所提高，偏偏却暂时只是一条没牙的老虎在软件上倒是还算可以，这个时代到处动荡不断，战乱频繁，大多数人的心理素质都相当不错，基本不必为战争恐惧症的问题而烦恼。下属各部队的作战素质虽然远远谈不上世界一流，但纵使冲锋攻坚有些困难，至少耀武扬威、打家劫舍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在硬件方面，眼下的巨熊军团可就问题大了，非但作为王牌的祥瑞号浮空战舰尚未得到修复，既不能机动也不能让主炮开火，就连部队的枪械弹药也还没有得到补充，一旦和本地武装力量爆发什么冲突，只怕是一个小时的中等烈度战斗都无法维持。

而他们最大的弱点还在于，巨熊军团在这里所采取的任何敌意行动，暂时都无法得到帝国远东军的支持，甚至连默认都挺困难，倒是很有可能会反过来和幕府方面联手镇压……所以，在军火器械得到必要的补充，并且与佩里提督等本地元老人物达成基本合作协议，敲定双方关系之前，菲里还是只能无比郁闷地继续忍下去直到他们时来运转，或者忍无可忍为止。

幸好，这个时机似乎已经不远了。

...............................................................................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今天都是一个让人心情跌宕起伏的日子。

得知了即将被房东驱逐出门的坏消息，垂头丧气的菲里才刚让费顿中校带着黑岛仁去认识同僚、熟悉环境，自己回到办公室里坐下之后没几分钟，新任的帝国驻东瀛公使泽娜女士，这位美貌、老练而精悍的黑暗精灵女政治家，就带着同样是新任的驻外武官夏洛特乘坐马车匆匆赶来，向他通报了一条堪称爆炸性的最新信息。

“……自从那场莫名其妙的熊野滩海战突然爆发，足足十一艘幕府战舰在一夜之间全部葬身鱼腹之后，租界上下九一直都感到非常奇怪，不知道倒幕派方面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又是如何拉到这么庞大的舰队助阵参战的：我们长期以来的最主要假想敌精灵王国，已经在短暂的两年时间内丧失了它的大部分领土，并且仍然在继续地崩溃之中，根本不可能还有余力干预远东事务；而活跃在东方的几支海盗船队，又都不可能具备如此庞大的兵力，即使联合起来也绝对没有那可是至少二十艘火力强大的标准三桅战列舰！”

泽娜女士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杯，神情十分复杂地对菲里侃侃而谈，“……幸好，在十天前的马关海域战场上，佩里提督麾下的远东舰队主力终于与那支神秘的异国舰队遭遇，并且立即展开了大规模决战。在战斗中，我军成功活捉几个敌方的高级俘虏，从他们口中初步拷问出了情报，确认了此次派遣大舰队暗中参与倒幕风潮，企图毁灭江户幕府和帝国远东殖民秩序的幕后黑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注视着菲里的眼睛，缓缓说出一个几乎是石破天惊的词汇，“……就是耐色瑞尔帝国！”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三十九、暴风雨的前奏

三十九、暴风雨的前奏

三十九、暴风雨的前奏

作为老牌殖民国家的耐色瑞尔帝国。为了本国远东殖民地的民族独立解放事业，毅然派遣远征舰队攻打自己的海外驻军和附庸政权，企图颠覆自己对远东地区的殖民统治？！！

身为贪婪的西方殖民者的重要一员，做人可不能正直热血到这种脑残的地步啊！！！

这条极端荒谬的讯息，让菲里一时间大脑几乎当机，差点儿以为是自己疲劳过度，导致了幻听症状。

但仅仅是在片刻之后，他就已经初步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并且立即神情严肃地对泽娜女士追问道，“……本土的国内局势，已经激化到这种程度了？”

“……差不多吧，距离双方正式摊牌的时机越来越近，基本上可以说是进入前哨战阶段了。”

泽娜女士的脸色同样也很是冷峻，同时示意夏洛特从公文包里摸出几份装裱华美的机密文件，“……由于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殿下的倒戈易帜，两边实力对比再次逆转，南方的那些家伙已经全都急红了眼啦！”

她无奈地叹息着，同时摊开一份简略的耐色瑞尔帝国本土地图，向菲里讲解起了当前的国内形势总体上讲，就是南北双方都在积极努力地筹备内战。

而那条很可能会在不久之后引爆帝国内战的导火索，则是共同外敌的崩溃和内部平衡的垮塌。

...............................................................................

耐色瑞尔第二帝国自从复兴以来。就长期是在共和制度的框架下，由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幽暗少女伊利斯翠和知识之神欧格玛三方教会组织的稳定联盟，即所谓的“三驾马车”共同主导北部地区的中央政权。至于南部地区各个自治领的政局，则是千奇百怪、群魔乱舞，从君主制、民主制到政教合一统统都有。

帝国的南北双方之间，保持着一种脆弱而微妙的合作关系维系和促成帝国统一的最主要因素，就是企图恢复远古霸权的精灵王国，对人类文明世界发动的大举反攻，即“精灵大侵攻”。

为了抵御从西面和南面如浪潮一般跨海席卷而来的精灵大军，费伦大陆诸多难以独立对抗侵略的人类小邦国，不得不紧密围绕在大陆西北部刚刚复兴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旗下，以自治领的形式加入帝国，换取军事上的保护与合作，但同时又保持着自身的高度独立性，用尽一切手段对抗帝国中央政府的统一企图……大体上就和东瀛幕府与藩国之间的关系差不多，只是还要更加不稳定一些，时常因为赋税、军费、占领区划分等问题爆发武力冲突，并且在近些年里愈演愈烈，早已埋下了国家解体的祸根。

当精灵军强兵压境的时候，帝国内部虽然已经是摩擦不断，总算是还没怎么大打出手。但等到精灵王国发生连番多次的政变内乱，导致自行崩溃之后，身为老对手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甚至还没来得及欢庆胜利，被外敌入侵压力长期掩盖的内部矛盾，就仿佛被掀开了盖子的蒸汽锅炉一般，轰然爆炸了！

南北双方开始钩心斗角、靠边站队，地方上的叛乱和骚动迅速蔓延。在中央则至少是从名义上，被南方反对派通过合法途径颠覆了政权执政联盟的“三驾马车”之中，被边缘化的知识之神欧格玛突然倒戈投向南方，导致中央派系大选失利，不得不黯然地首次退下了帝国首席执政官的宝座。南方分裂主义者随即在名义上掌握了中央政府，赢得了第一回合的胜利。

但是，北方的中央派系也迅速作出反应，对还在摇摆不定的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的教会抛出橄榄枝，很快就将其拉上战车，组建起了一个更强大的新“三驾马车”，南方分裂主义者由此而遭受致命打击基本处于渥金教会控制之下的安姆自治领，这个自古以来贸易兴旺的富庶共和国，向来都是为南方分裂主义者提供经费的重要资助者。渥金教会一旦倒戈，南方联盟立即就有财政崩溃的危险。

而且，耐色瑞尔第二帝国最近从精灵手中夺取的泰瑟尔和卡林珊两大国度，如今实质上也是处于安姆的势力范围之内……即使完全不考虑人口与资源的问题，仅仅是将这三个国度的土地全部加起来的话，就已经相当于帝国本土地表面积的四分之一了！

如果说在那个到处是平凡英雄和落难公主的黑暗中世纪里，充斥着世界的还是爱与正义的话。那么按照现在的这个世道，魔法和金钱便是高于所有一切的存在。

金钱与魔法的结合，就是当今最强大的力量任何魔法都是非常非常烧钱的玩意。没有足够金钱的话，无论再怎么强大的魔法师也只是废物。

于是，此消彼长之下，原本就处于相对劣势的南方联盟，等于是又被硬生生地被砍掉了将近一半实力。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大选得胜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已经再次落入了前途黯淡的绝望境地。

...............................................................................

“……截止到目前为止，北方联盟的控制区域包括了全部的海外殖民地、西北内陆的银月联邦、从冰风谷到卡林珊的整个西部沿海地区、绝大部分的幽暗地域城市，以及东部边境的谷地-科曼索联合自治军区，还有以散蒂尔堡为中心的月之海沿岸各独立自治领……总面积相当于帝国版图的90%以上，但普遍环境恶劣、土地贫瘠，超过一半的土地都是毫无人烟的高山、冰川和荒漠，人口仅占全国的75%左右。如果渥金教会没有倒戈的话，这个数字还要进一步下降到不足50%的水平。”

泽娜女士在地图上逐一指点着，将耐色瑞尔帝国的绝大部分版图都划进了北方阵营，“……而南方阵营眼下的基本地盘，则是以科米尔王国和桑比亚共和国的联盟为核心，又拉拢了翰土和巨龙海岸的独立城邦，再加上赢得大选之后，刚刚进占的首都和幽影海周边地区……这些领地加在一起，也不到全国的10%，但却包括了不少人口稠密、经济发达的富庶之地，此外还掌控着帝国中央政府，拥有内线作战和大义名分的优势相反，北方诸军却被分割成东西两个部分，再加上交通条件恶劣，彼此之间难以做到有效呼应。”

“……但这仍然远远不足以抵消北方的巨大优势！”

菲里打量了几眼地图，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南北双方的实力对比，在土地上大约是9：1。在人口上大约是3：1。那么在最关键的军事实力上，又是怎样的情况？”

“……从理论上讲，仍然是我方占据全面的绝对优势。”

泽娜女士淡淡地说道，“……虽然理论上已经丢失了中央政权，但是依靠连续执政几个世纪的深厚影响力，北方仍旧掌握着基本完整的中央军体系，主要就是在战后残存下来的全部九个正规野战军团，以及驻扎在外海的所有中央海军舰队，此外最多还能动员一百万左右的地方民兵和辅助军团。”

“……相反，南方虽然赢得了大选，却没能获得任何一支帝国正规陆军的支持。在他们的手头上，只有科米尔王国、桑比亚共和国与其它一系列自治领的民兵和地方武装，总兵力不超过二十万。而且实战经验匮乏，训练、装备水平低劣，唯一的优势就是成功策反了大部分的坠星海舰队，获得了内海的制海权。但这在可能发生的内战中并没有多少用处在南北双方的疆土之间，可没有任何海洋的阻隔。”

“……既然眼下国内是这样一种必胜之局，那么我方又为何要一直对峙到现在呢？”

听到这里，菲里忍不住伸手搔了搔头发，感到有些困惑不解，“……北方的兵力和物力都占据着绝对优势，而在实际战斗力方面的优势，甚至还要更加明显似乎只要发动一场短时间的速决战。就可以把南方分离势力彻底扫荡干净了。”

“这个么……一方面是顾虑道义因素和政治影响，毕竟南方掌握着中央政府的大义名分，两边又都有相当数量的和平主义者，不希望刚刚有崛起迹象的帝国被内战搅得支离破碎。而且国内民众的厌战情绪持续高涨，如果我方毫无理由地抢先挑动内战，很容易导致军心民心发生不利的变化；另一方面，则是北方联盟内部依旧存在着大量不稳定因素，在完成清理与整合工作之前，暂时还无法轻易对外用兵。”

泽娜女士对菲里如此解释说，“……由于知识之神欧格玛的突然倒戈，原本是铁板一块的中央直辖领地。如今也出现了分崩离析的苗头，即使在这个南北摊牌的时候也仍旧不怎么齐心。而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的教会，已经与南方分离主义者联盟合作多年，其影响范围内同样存在着倾向于敌方的强大潜势力。”

她的手指在烛堡（CandleKeep知识之神教会总部）附近地区比画了一圈，又在东边的科曼索森林点了点，“……更何况，我们的北方阵营虽然势力雄厚，但反对发动内战的鸽派人士也很多。他们认为既然双方实力对比如此悬殊，南方各自治领肯定不敢自寻死路，主动挑起一场毫无胜算的内战。因此我们完全有希望在下一次大选之中，走和平路线再次夺回中央政权，而不是让最繁华的国家核心腹地被战火化作焦土但是，这些鸽派人士却忘了很关键的一点，权力的诱惑会使人丧失理智啊！

现在，北方阵营的各大实力派，还在战和之间犹豫不定，但掌握了中央政府的南方人，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四处煽风点火了：挑唆新耐色瑞尔十三州脱离帝国独立、资助科曼索森林的精灵部落再次发动叛乱、集结重兵进驻帝国首都恐吓国会……手段已经恶劣到了完全不顾民心民意的程度。

他们甚至还借助兰森德尔教会和提尔教会的名义，秘密朝各地派遣出小股部队，直接参与各地的叛变和动乱，以造成更大的动荡与破坏此次被派遣到远东来搞破坏的海军舰队，就是其中之一，而目的则是摧毁获利丰厚的远东贸易，进一步打击国家已经濒临崩溃的商业经济！这个所谓的中央政府为了打击异己，干脆连最起码的脸面、职责和道义都不管不顾了！”

这也是政治斗争中的正常现象，关键还是北方太瞻前顾后了……菲里在心中如此嘀咕着。正如另一个位面的某位伟人曾经说过的那样，在斗争中求和平，则和平存；在妥协中求和平，则和平亡。因此，在占据优势的北方阵营仍然犹豫不定，打算以妥协求和平之时，南方联盟已经开始着手“以斗争求和平”了！

当然，在条件根本不具备的情况下，贸然选择武力斗争，也不见得就是什么英明之举。

“……照这样看来，南方的分离主义者确实是已经丧心病狂了，而站在他们背后的正义与秩序之神提尔教会和晨曦之主兰森德尔教会。也同样是彻底发疯了，而且还脑残得很严重掌管法律神职的提尔教会，居然公开践踏帝国宪法挑起内战；而自诩善良仁慈的兰森德尔教会，却处心积虑地要让国民经济陷入破产，使得举国上下更加饥寒交迫。这根本就是为了眼前虚幻的权势，而在捣毁自己生存和发展的根基但我还是弄不明白，这支舰队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出海的？”

菲里皱着眉头追问道，同时伸手在地图上划了一条斜线，“……按照您刚才的说法，从冰风谷到卡林珊，整个西部沿海地区都站在北方阵营的一边。而全部的外海舰队，也都在我方的控制之下，南方仅仅是掌握了一部分的坠星海舰队而已……那这支眼下正在远东搞破坏的舰队，又是怎么进入的外海大洋？总不会是动用了几十头巨龙当苦力，把战舰一艘艘吊过数百里的陆地吧？”

...............................................................................

同地球上欧洲的地中海有些类似，在费伦大陆的中部，同样也有一片广袤的内海，号称是由流星坠落而砸成，故而称之为坠星海。不过，和地球上的地中海不同，费伦大陆的坠星海严格来说，其实只是一个巨大的咸水湖，与外海并没有天然水道连通。

因此，坠星海沿岸各国的海军，实际上都是澡盆里的舰队。只有精灵王国在阻隔坠星海与蒸汽之湖的地峡上，开凿了一条通往外海大洋的简易运河。但眼下运河沿线正是矮人起义的重灾区，到处都是炮台、水雷和被凿开的堤坝，连精灵王国自己的舰队都不能安全通过，其它国家就更别提了。

“……你漏掉了一个很关键的地方，小菲里。”

泽娜女士叹息着回答说，同时在宝剑海（SeaOfSwords）沿岸的烛堡上方指了指，“……位于烛堡的知识之神教会总部，拥有一支独立的小舰队，并且又在北方阵营来得及做出提防之前，从外海的各支舰队中拉走了不少追随者……如果他们想要拼凑出二十艘大型远洋帆船，并不是一桩非常困难的事。

为了解决这一位于己方腹地的钉子，我方已经调动了三个正规野战军团和若干民兵组织，合计约3万人，对烛堡摆开了长期围攻的架势。而被困烛堡的南方海军为了避免沦为‘存在舰队’，在正式开战之前就待在港口内动弹不得，索性带上了港内所有的远洋商船，载着预先集结在烛堡的一些部队抢先突围出海，前往远东执行秘密任务……由于俘虏到的对方官兵级别不够，具体详情和作战计划暂时还不得而知。”

说到这里，泽娜女士手脚麻利地收起了桌上的费伦大陆简略地图，然后换上了一张库扎克拉的军用地图，并且在这个岛国的西南边缘重重一拍，“……根据从俘虏口中审问出的情报，这支耐色瑞尔舰队自从抵达远东以来，一直都是以萨摩藩的鹿儿岛港为基地进行活动，与各地的倒幕势力联系密切。不仅是前不久的熊野滩海战，就连更早的长州藩谋反事件，也与其脱不了干系……因此，佩里提督在取得了马关海战的胜利之后，眼下又咬着对方舰队的尾巴，一路追击到了鹿儿岛港外海，又紧急征调了驻扎在翔龙帝国的分舰队前来助战，希望能够毕其功于一役……眼前的这点敌人，我军勉强还能对付，但要是敌方在站稳脚跟之后，从本国吸引来更大规模的援军，或者是索性和远东海域的精灵私掠舰队联手，帝国远东军的兵力就有些不够看了。”

“……唉，在这件事情上，佩里提督似乎做得有些过于托大了。”

菲里的眉毛一时间皱得几乎要打结，“……以帝国远东舰队眼下总兵力不过数千的单薄实力，取得几次海战胜利或许还有可能。但要想独力上岸击败强悍的萨摩藩，恐怕还力有未逮既然佩里提督已经将此次大乱的幕后黑手，至少是某后黑手之一锁定为萨摩藩，那又为什么不向幕府申请更多援兵呢？虽然幕府军队的战斗力实在是令人齿冷，但多少也能分担一些火力和伤亡，还能调动一部分九州岛上的本土势力。而且，幕府方面最大的重兵集团，目前就在距离萨摩藩不算太远的长州藩战场上啊！”

“……这个……当消息传回横滨租界之后，帝国远东军的留守人员决定在鹿儿岛之战出现明确结果之前，暂时向幕府方面封锁信息。就连我也是通过一些私下关系才打听到的。”

泽娜女士有些尴尬地回答，“……眼下的这个江户幕府，根本就是在我国的武力支持之下，才能勉强维持住统治地位的。要是在当前这种动荡局势之下，暴露出了我们这个最大靠山早已内部分裂、濒临解体，帝国中央政府甚至在公然支持倒幕派的残酷现实，东瀛岛国的局面恐怕会立即再次恶化。不但幕府上下绝对会人心惶惶，各地的倒幕势力也会因此而受到激励，由此加强各种破坏活动……所谓墙倒众人推，那样一来的话，我方形势就更糟糕了。”

难怪江户町奉行所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派人来收房子，原来根本还被人蒙在了鼓里……

按照一般的道理来讲，如果幕府方面真的已经收到了这种噩耗，只怕是立即就要诚惶诚恐，把江户周边地区唯一可用的巨熊军团，当成自家祖宗一样供着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菲里也说不清楚自己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帝国远东殖民当局的这种做法，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大的错失，完全符合世界上大多数官僚机构的一般规律，即对于棘手的难题一律能拖就拖，一直拖到实在拖不下去的时候再说……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不是光靠装鸵鸟拖延时间就可以解决的就算租界方面扣留信使封锁了消息，难道敌人那边就不会大肆宣扬吗？

纵使东瀛岛国的武士们头脑僵化，不清楚舆论战的威力，但在那些来自于耐色瑞尔本土，经历过“神明形象败坏行动”的卖国贼们当中，绝对会有几个深知其中奥妙的家伙。因此，这个消息根本封锁不了多久，与其闭目塞听把脑袋埋进沙子里装鸵鸟，还不如朝盟友坦白一切，暂且先齐心调集双方所有的力量，想办法把这一难关先对付过去了再说。

可是说到底，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道理，放在哪里都是一样。无论帝国远东殖民当局的举措有多少问题，但像他这样一个在此毫无根基的外人，再怎么指手划脚也是白搭所以他只是默默地再次叹了口气，同时心中盘算着如何尽快搞到一批军械弹药……眼看着这地方越来越不太平，而巨熊军团空有不少百战老兵，却拖着一堆空枪破枪外加一条半废品巨舰，实在是令他感觉放心不下。

总的来说，作为一支在本地缺乏根基，又隐隐受到提防和制约的客军，巨熊军团在事到临头之前，根本就没有办法主动去做些什么，而泽娜女士和她那个没多少实权的帝国公使馆，也差不多是同样的状况。能够想办法加强一些自身的防备措施，就已经几乎是达到极限了。

...............................................................................

然而，今天仿佛是要考验菲里的心脏承受能力一般，正当他注意到窗外夕阳西下、暮色降临，打算邀请夏洛特和泽娜女士一起去军官食堂吃晚饭的时候，突然“砰”地一声巨响巨熊军团的步兵指挥官兼伪萝莉，前红袍法师费顿中校，气喘吁吁地撞开房门冲了进来，一张小脸皱得仿佛被人恶意拖欠了几百万巨债，后面还跟着脸色同样难看的黑岛仁伪娘。

接着，没等到菲里回过神来，对他的无礼举动开口呵斥，费顿中校就抢先一步扑到办公桌前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了今天的又一条爆炸性轰动新闻

“……刚才，刚才从市面上传来了一个可怕的坏消息，整个江户城都被震动了！”

他一边操着颇为稚嫩的嗓音对众人如此嚷嚷，一边不住地用白色小手绢擦拭额头上流淌的潺潺汗水，“……京都一带突然爆发大规模叛乱，数千萨摩军潜入市区发动奇袭！此外，仁孝天皇还下旨公开宣布江户幕府为‘朝敌’，并且朝全国发布了讨伐檄文，号召所有藩国、寺院、豪族起兵倒幕……这个国家只怕是马上就要陷入全面战争了！”

听到这话，菲里先是心中一愣，然后便是两眼一黑……今天究竟是什么灾难日啊！怎么所有的坏消息都凑到一块儿了？而且还一个比一个生猛莫非真的是特意要让人锻炼心脏功能不成？

他苦笑着揉了揉自己纠结的太阳穴，感觉头上仿佛有一群乌鸦正在呱呱叫着振翅飞过。

然而，对于某些眼下正滞留于战乱现场，深陷入厄运漩涡中心的扑街衰人来说，在他们头顶上“嗖嗖”飞过的东西，已经远不止是几只晦气的乌鸦而已了……

PS：下面将有很多“一章死”、“两章死”的龙套，欢迎读者们前来报名。

牙疼、胃痛、感冒，码字速度看来一时仍然无法恢复，真不知那些日更一万从无缺漏的大神们，究竟拥有怎样一副寒暑不惧、百病不侵的好身板。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四十、厄运真正降临（1）

四十、厄运真正降临（1）

四十、厄运真正降临（1）

闷热而又潮湿的夏夜里。京都的街坊之中一片万籁俱静。只有那扰人清梦的阵阵蝉鸣，以及佛寺中不时敲响的钟声，才会偶尔打破这座东瀛古都的寂静。

在这深沉夜幕的笼罩下，整座古老的城市都已经沉沉入睡，即使是鸭川河畔那条以掩映着的格子窗和婀娜的舞ji而闻名，充满和谐幽雅气氛的祗园花街，也只剩下了几盏昏黄的孤灯在风中摇曳。偶尔有几个醉醺醺的武士，挎着腰刀，提着酒瓶，搂着同样醉眼朦胧的艺伎，哼着小调一路踉跄着从小巷中走过。

祗园花街上最高档的一座ji院中，本次长州平叛之战的著名英雄，在敌境腹地坚守春田庄数月不落的赤军长胜小队长，正悠闲地躺在顶楼阳台的一张竹椅上，惬意地享受着难得的几缕夏夜凉风。

这座位于盆地中央的京都古城，在夏天实在是太闷热了。

即使在晚餐时喝了不少上等清酒，之后又经历过一番颇为激烈的“活塞运动”，差点被折腾得拆散了骨头，但此刻的赤军长胜依旧热得全无睡意。哪怕他将夜空中的星星数了一遍又一遍，可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真是怀念关东故乡群马高原的清爽凉夏啊！

不过，回头看看房间角落里散发着淡雅檀香的球型青铜香炉。墙壁上色彩华丽、内容火辣的春宫浮世绘，以及刺绣精美的锦缎被褥之间，那位头牌花魁遍布红晕与汗水的赤luoyu体……赤军长胜的心中还是非常地满足和得意，感觉这几个月的艰苦奋战没有白费。

尽管在此次战争中洋相百出、糜师费饷，但眼看着胜利曙光将至，幕府对待功臣的赏赐还是十分慷慨奉命后撤到京都休整的城管队员，和被选拔编入队伍的春田庄“秽多”一族壮丁，几乎是立即就拿到了以往不敢想象的大笔黄金，喝到了以往不敢想象的上等好酒,睡到了以往不敢想象的漂亮女人……

这些都是幕府对他们这些城管队员在长州藩腹地屡屡大破叛军，坚守春田庄三个多月的丰厚犒赏。

于是，来到京都才没几天功夫，赤军长胜和他的部下们就被幸福地瓦解了，整天整夜地沉浸在醇酒美人之中。偶尔回忆起不久前那种啃霉米喝雨水的苦日子，简直就恍如隔世一般。

虽然这也是对赤军长胜等人未能立刻得到提拔的弥补由于城管队的职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在某个合适的职位被空出来，又或者城管队编制被扩大之前，立下奇功的赤军长胜暂时还是只能继续当他的小队长但相比起那些还在战场上受苦的家伙来说，他们这些城管队员能够在京都享受一段天堂般的日子，就已经是奢侈到不能再奢侈了……一想到这里，赤军长胜就不由得随手挑了挑身边光线幽暗的桃红色小夜灯，从挂在旁边的衣服里摸出一张信笺，又一次慢慢地阅读起来。

这份信笺很短，只有一张纸，字迹也很潦草，而且还沾着不少污渍，甚至隐隐能透出几分硝烟和血腥的气息。但在信的末尾，却盖着一个由皇冠、宝剑、魔杖和耐色瑞尔六芒星国徽共同组成。闪烁着七彩灵光的奢华魔法图章，以及同样精美华丽的彩色花体字签名。

因为，这是前任泰瑟尔国王，耐色瑞尔帝国国会终身名誉议员，兼大贤者伊尔明斯特的前任书记员，在整个西方世界堪称神畏鬼惧的超级衰人，利奥老先生写来的亲笔信。

如果是在费伦大陆，这家伙的亲笔信件通常会被人认为是附着了无穷的可怕衰运，可以招惹来地震洪水、蝗灾兵乱的上等诅咒道具……然而，对于世代生活在世界的另一端封闭岛国，对外界并无太多认识的赤军长胜来说，却只是知道这个曾经与自己这些人并肩作战几个月时光的西洋老头，本领十分高强、脾气十分和善、来头大得连那位威风八面的佩里提督都要礼让几分（主要是被他的无敌衰运给吓怕了），因此自己绝对不能得罪，一定要与之交好罢了。

所以，此刻还浑然不觉的他，已经是注定要被悲剧了。

为了照顾不懂外语的赤军长胜，这封信除签名以外的正文，都是用东瀛语言写的。

“亲爱的赤军先生：

不知你和你的部下在京都过得好吗？我在战场上过得很好，眼下正在功林寺前线的枪林弹雨中给你写信。这几天的战斗实在是太激烈了，有时叛军把我们打得抬不起头。有时我们把叛军打得抬不起头。天晓得敌人在四面被围陷入绝境的情况下，是怎样弄到那么多军火弹药的。

虽然战局有些不顺，但我还是得说我军的士兵们，都是些非常好的棒小伙子，全都对待我这个老头子非常非常的恭敬，就是总有人想要躲到我的背后这一点，让我感到很是困惑……

哦，就在刚才我低头写字的时候，一颗对面射过来的链弹，从我的头顶上堪堪扫过，将缩在我背后抽烟的一个少尉给绞成了几段，好多血液像喷泉一样灌进了我的墨水瓶。

唉，又有一发白磷燃烧弹在我面前爆炸，把我的公文包、勤务兵和全部的信笺纸一起烧成了焦炭，就剩下了手中的这一张，于是只好先写这么多了。

另外，因为墨水瓶里灌了将近半瓶血，所以字迹颜色稍微有点发红，请勿介意。

最后，虽然不是非常情愿，但按照上面的安排，我将和几个损失过大的联队一起后撤休整，并且预计会在十天后抵达京都，届时大家再边喝酒边聊吧……但是，恐怕要麻烦你破费请客了，因为我的钱袋先是在刚才和勤务兵一起被烧成了焦炭，接着又被一发高爆开花弹给炸上了天……”

回味着这触目惊心的战地书信，赤军长胜先是怅然地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懒洋洋地瞧了瞧信上的日期。又扳着指头推算了一下，发现利奥老先生的抵达时间居然就是在明天……看来得要抓紧时间去某家高档酒楼订几桌上等席面，好给这位苦命的老好人接风洗尘。

事实上，当赤军长胜等人后撤到京都休整的时候，利奥完全也可以带着自己的随从一起走，幕府绝对不会介意多花一点招待费的。但是，在看到残余叛军依然负隅顽抗，长州战火尚未平息的情况之后，这位可敬的老魔法师毅然表示，自己来东瀛不是为了吃喝玩乐，而是为了给这片土地带来和平与安宁……

于是，利奥带着几个痛苦女神艾梅塔教会的牧师在前线继续留了下来，顶着连天炮火救死扶伤，甚至主动冲锋陷阵……但战局却依旧僵持如故，各路幕府军都在叛军最后的据点面前，被碰得头破血流、死伤累累，刚刚因为顺利杀进长州藩而略微提起的士气，转瞬之间又丢得差不多了。

幕府军上层之所以要打发利奥这热心衰人离开前线，恐怕也是从耐色瑞尔军事教官那里打听到了他的恐怖传闻，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才作出这种决策的要不然的话，除非是十世善人转生或者脑门被驴踢了。有谁会嫌这种热心的志愿替死鬼太多啊？

当然，身在京都的赤军长胜，是绝对不清楚其中奥妙的。因此他只是无谓地感叹几声，接着便愕然发觉，眼下虽然尚未传来鸡鸣声，不过天色也已经有些蒙蒙亮了。

此刻，整个京都早已是灯火寥落，渺无人声，但在城市中央的皇宫内，却有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矗立而起，排开漫天云朵。直冲天穹而去，并且终夜未熄。虽然距离鸭川河畔的这家青楼隔着好几条街，不过赤军长胜还是能够听见隐约的钟磬声、锣鼓声和诵经声，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的庄严气息。

这道光柱是三天之前从皇宫中出现的，据说朝廷因为忧心战火绵延不熄，天下生灵涂炭，而特意召集四方高僧与神官，为了国家安泰专门举办的祈祷和平大典。至于那道光柱，则是从祭坛上升起的神光……事实上，人人都清楚，在此次大乱之中，皇室和朝廷绝对没少下黑手。

但既然长州藩战局已定，而朝廷又貌似摆出了一副对幕府示好的架势，此刻已经内忧外患、千疮百孔的幕府方面，也只好捏着鼻子就坡下驴，对这些黑幕权作不知……任何一个衰颓虚弱的政权，在对待并非性命攸关的事情时，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至于这个欲盖弥彰的祈祷和平大典……京都本来就是诸天神佛庇佑之福地，处处都有庙宇神社遍布，各种祭祀庆典终年不断。别说是区区一道光柱了，就算是众神下凡、百鬼夜行、偷天换日，也称不得有多少新鲜之处。早已看腻了这些把戏的幕府京都奉行所官吏，甚至连过去观礼的兴致都没有而且他们也没像往常一样收到请帖，大概是朝廷方面虽然早就无耻惯了，但也觉得这么做实在是过于厚脸皮了吧。

所以，除了像赤军长胜这样缺乏见识的外地人，整个京都几乎没有谁会对这种不值一提的祭祀典礼感到大惊小怪。而且，即使是赤军长胜，在一连看了好几天之后，也对此兴趣缺缺了。

然而，这一次的皇宫祭典，确实是与往常大不相同。

正当赤军长胜对着露出鱼白肚的天际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屋里搂着女人再睡一个回笼觉的时候，皇宫方向突然传来几声轰隆巨响，吓得他霎时间浑身一颤。

回头望去，借助着熹微的晨光，只见一扇扇高大沉重的宫门被先后推开。一连串清脆响亮的踢踏声和金属碰撞声，迅速在宫殿外围的石板路上响起，无数刀剑的利刃，反射出摄人的寒光……

周围街区被惊扰了睡梦的住户听到响声，纷纷咒骂着点起灯火，推门出来看个究竟。但在发现了闹事者居然是这么一支杀气腾腾的军队之后，又一个个被吓得立即熄灭了灯火，躲进被窝或地窖瑟瑟发抖……因为东瀛人都是直接睡地板的，所有就少掉了缩进床底这一选项……

在辨认清楚这些士兵肩膀上抗着的军旗中，都描绘着“丸之十字”徽章之后，赤军长胜一时间两眼发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简直可以说是如坠冰窖。

“……天啊……这是萨摩藩的军队！他们是怎么进的京都？又是怎么悄悄躲进皇宫里去的？！还有，他们现在又想要对这里做什么？”

赤军长胜光着膀子站在阳台上，手足冰凉地如此喃喃自语。

但是，正从楼下街道快速通过的大队萨摩军，可没有义务解答他的疑惑。没过多长时间，在任何人来得及作出反应之前，他们就气势汹汹地枪炮齐发，刀剑出鞘，杀进了京都町奉行所、幕府驻军兵营、新选组驻地和诸藩使节驻京都馆驿等要害之地……片刻之后，市区各处就都乒乒乓乓地响起了炒豆般的枪声，以及一声声凄厉无比的垂死哀号，甚至不时还有几阵大炮的轰鸣！

这批萨摩藩军队大约有三四千人，还有来自于京都各大寺院的一些零星僧兵跟在后面。而幕府在这座城市驻扎的军队却只有不足两千，而且还夹杂着不少撤退下来休养的伤员，再加上事先毫无防范的关系，战况很快就变得一边倒……即使是站在距离战场七八条街之外的青楼阳台上，视力不错的赤军长胜都可以清楚看见幕府军营和奉行所上空跳跃着的熊熊火焰了。

幸好，后撤下来休整的城管队员，由于得到了大笔黄金犒赏的缘故，基本上都在这条花街的各家ji院里搂着女人寻欢作乐，根本没有一个人回到兵营里过夜。眼下发觉形势不对，趁着乱兵还没有劫掠城市的机会，纷纷提着兵器跑到队长的过夜宿处集合。赤军长胜仔细数了一下，发现居然连一个都没少。

但是对他们来说，形势依然非常危险。萨摩军和僧兵暂时正忙着攻打各处机关要害，所以才没有余力封锁街道展开搜查。一旦奉行所和军营那边的战斗结束，敌人有能力腾出手来，赤军长胜他们这些漏网之鱼照样是连一个都跑不掉……反过来说，想要逃出京都的话，也就只有趁着现在了。

可是此时出去逃难，也不见得很安全，这些城管队员是来这里嫖ji的，基本上都没带什么武器，随时都有在路上挨流弹吃刀子的危险，更糟糕的是他们还都不是本地人，对道路不太熟悉。而且，对于这些敌人的出现方式，众人也全都感觉很是疑惑此刻乃是战时，幕府对于京都的控制虽然不算非常严密，但也绝对不会松懈到纵容数千萨摩军跋山涉水轻易进城的地步！

而事情的答案，似乎就在皇宫内的那道冲天光柱上。

“……敌人一定是在皇宫里架设了传送魔法阵！而且是相当大规模的传送魔法阵！”

一位因为大腿中枪负伤，而和他们一起撤下来的耐色瑞尔魔法师，拍着胸膛对一干城管队员们信誓旦旦地说道，“……几天前刚看到这道光柱的时候，我就感觉这种魔法波动很是熟悉，但是由于被那些佛号、灵光和仪式所干扰，一时间愣是没有往那个方向上去思考……现在联想起来，肯定是朝廷方面早有预谋，用几天功夫在宫里架设了大型传送魔法阵，另一头连接到萨摩藩内。同时又以弘扬佛法、祈祷结束战祸的祭祀典礼为幌子，来掩盖和混淆架设传送魔法阵的波动与痕迹……这帮该死的混账东西！”

听到这个推断，诸位城管队员全都面色如土和以往那些背地里煽风点火的隐秘行径不同，朝廷这一次几乎是明火执仗地要武力倒幕了，非但策划严密、行动迅捷，而且战争的烈度与规模也将远胜于以往……敌人真的没有在离开京都的道路上设卡埋伏吗？

更何况，作为新鲜出炉的战争英雄，在遭遇变乱的时候却临阵脱逃，对上面也不太好交待。

但是，冲出去固然有可能死得更快，可留下来就绝对是在等死了！

正当赤军长胜咬了咬牙，打算让部下抢了ji院小厮的破旧衣服，朝脸上抹些煤灰，好乔装分头逃出京都的时候，突然又从楼顶上传来一阵兴奋的欢呼声。

“援军！援军！我们的援军过来了！”

在楼上负责放哨的那个城管队员，一时间几乎兴奋得手舞足蹈，“……足足好几千幕府新军正在从南边赶过来，后面还有大队人马跟进……”

众人闻声，立即一窝蜂地涌到门窗边察看情况。

只见在初升的朝阳下，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乱哄哄地从南方郊外涌入京都市区，带着焦躁的神情横冲直撞，加入到越来越混乱和激烈的战斗当中。几个骑着马的军官正在停在街道边沿，声嘶力竭地吹着哨子发号施令。各种兵器凌乱地敲击着地面，制造出杂乱的响声，各队兵马因为急于赶路，甚至在十字路口形成了混乱不堪的交通阻塞。

见到这一振奋人心的场面，赤军长胜终于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浊气。

“……走，把咱们的旗帜打出来，顺便再把衣裳弄得破烂一点儿，最好再制造出一些硝烟血渍，然后再抗上刀子一起去迎接大军到来……”

他兴致颇高地挥舞着双臂，对部下们高声喝令道，“……要让上面的人都知道，我们这些英雄的城管部队，已经在敌人的重重围困之下，坚持奋战了一夜之久，并且歼敌无数，又一次重复了前些日子在春田庄的奇迹……”

……牛在天上飞，众人对此无不绝倒：咱们这位队长大人的脸皮，未免也实在是太厚了一些吧！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四十一、厄运真正降临（2）

四十一、厄运真正降临（2）

四十一、厄运真正降临（2）

“……真是见鬼了。这些磨磨蹭蹭的土著人还没有走完吗？”

站在一座雕梁画栋的精美凉亭内，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的三等军法官兼10级传送法师，克里格.谢法中尉，正一边满头大汗地操纵着复杂的传送魔法阵，一边对身边同僚有些不满地嘀咕着。

“……快了快了，谢法长官，咱们事先布置的那些能量晶石，顶多也就能维持传送门一个小时而已。”

一名同样在施展法术维持魔法阵的近卫军少尉，略微歪过脑袋对他随口说道，“……大概还有一分钟……哦，不，现在就已经能量告罄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庭院中央那扇银光闪烁的传送门突然猛地一震，接着就开始了剧烈的摇晃，并且发出不祥的“滋滋”声。最后几名萨摩藩士兵赶紧连滚带爬地从对面冲了过来，然后还没得及喘上一口气，能量完全枯竭的传送魔法阵就“啪”地一声崩溃了，只在草坪表面留下了一片六芒星状的碳化焦痕。

“……总算是结束了……三千多名士兵和二百多辆大车的输送量，还有足足一千多里的遥远距离，却只有六个传送法师和三天施工时间……上面当我们个个都是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吗？！”

擦了擦额头上流淌的汗水，克里格.谢法中尉忍不住开口抱怨说。而凉亭里的另外五名随军法师。也全都纷纷点头应和连接萨摩藩和京都的传送魔法门，即使是暂时性的简易版本，也绝对不是一项轻松的工程，更别提还是在施工人员不足，各种材料严重匮乏，测绘数据不完善的恶劣条件下。

但是，既然上面下了死命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用尽各种违反常规的办法，几乎是闭着眼睛蛮干胡来……幸好总算是勉强对付过去了。至于会不会出现什么后遗症，就实在是顾不得了。

靠着柱子喘息了片刻之后，克里格.谢法中尉便自顾自略微舒展了几下筋骨，迎着清晨的凉风，溜达着走到亭子外面，想要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此刻，他们正身处于京都皇宫的御花园里，原本虽然由于朝廷财力拮据的原因，而显得有些陈旧破落，但好歹也是一处假山翠竹、清潭锦鲤、绿草如茵、百花绽放、亭阁错落的风雅之地。可是，在连夜通过了数千名粗鲁蛮横的萨摩藩士兵及其随行辎重之后，无数双踩着粗陋草鞋的臭脚，还有炮车与弹药车的沉重辙痕，早已将庭院内娇艳典雅的花草灌木，统统都践踏得遍地狼藉，甚至连正门都被挤垮掉了。即使是克里格.谢法这个一心专研法术，严重缺乏审美观的家伙，都对此感觉惋惜不已。

然而，自从踏上了这条前往远东的贼船之后。他的人生又何尝不是陷入了一片狼藉之中呢？

想到这里，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独立宪兵队的三等军法官兼传送法师，近来一直在不停地走背运的克里格.谢法中尉，就忍不住点燃了一支珍藏许久的雪茄，幽幽地吞吐起了一串串银灰色的烟圈。

对于他来说，最近的这大半年时间，几乎每一天都仿佛是在噩梦中挣扎。

克里格.谢法中尉今年四十一岁，虽然长着一副肌肉纠结的凶恶面容，但却有着完全相反的温和性格。由于从军校毕业时魔法水平不够优秀，又一直在安全的首都卫戍部队，即帝国近卫军任职，始终未曾上过战场，更没有立下过什么战功，也没有什么靠得住的人脉关系，因此当了将近二十年少尉还是升不上去。

最后全靠着克里格.谢法中尉的家境还算富裕，全家人省吃俭用地供他自费去上魔法辅导班，在经历了连续十几次的落榜之后，总算才在去年考取了正式的传送法师执照，并且按照规定升到了中尉军衔……但是，倒霉的克里格.谢法中尉甚至还没来得及招呼亲朋好友摆酒庆祝，他所在的帝国近卫军。乃至于整个耐色瑞尔帝国，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大动荡。

去年秋天，先是以魔法女神教会为首的执政联盟在帝国大选中猝然落败，南方的分离主义者竟然掌握了帝国中央政府。然后就是南北双方正式撕破脸摊牌，数十万大军兵刃出鞘，气势汹汹地对峙于帝国腹地，各地小规模冲突频繁爆发，眼看着就要陷入全国性大内战了。

在这场国家崩溃的巨大漩涡之中，驻扎首都的帝国近卫军首当其冲，于第一时间被搅得支离破碎帝国大选刚刚结束不久，近卫军的一大半官兵，就跟都着卸任的甘梅利尔前执政官离开首都，跳槽去了银月城加入北军。克里格.谢法中尉原本也想一起走的，偏偏他本身就是首都居民，一家老小和庄园都在这里没法挪动，于是暂时只好硬着头皮，和一干本地同僚愁眉苦脸地留了下来，希望至少在内战爆发之前，能够在新政府的编制下，继续在首都混一口饭吃。

然而，他的这一小小心愿很快就彻底落空了这一届的新政府刚刚成立，就把残余的两千五百多名近卫军士兵全部组织起来，编成一个特别支队，打包塞进一队大型飞空艇的货舱中，运往西面宝剑海畔的烛堡协防。以巩固这个位于安姆自治领和北地诸城的分界线，扼守湾岸公路的滨海重镇。然后又将科米尔、桑比亚和巨龙海岸等地的士兵征调进首都，用来组建新的帝国近卫军……不愿意远离家乡的克里格.谢法中尉，最终还是无奈地被发配出京了。

更倒霉的是，克里格.谢法中尉等一干墙头草的灾难还远远没有结束。他们一路颠簸着被空运到了烛堡。连体力都没有恢复过来，就再次收到一个惊天噩耗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的教会倒戈易帜，与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幽暗少女伊丽斯翠缔结同盟！而在其教会麾下的安姆自治领，也顺势加入了北方阵营！烛堡一下子从南北双方对峙的前沿，骤然变成了被北军势力团团包围的兵法死地！

面对三万北军和近百艘战舰四面合围的武力恐吓，以及烛堡内空空荡荡的粮仓与弹药库（和平时期军备极度废弛的可悲表现），克里格.谢法中尉和他的同僚们很快就收到了“继续转进”的命令……只是这一次的转进目标实在有点远，竟然是世界另一端的远东卡拉图大陆！

这个恐怖的命令刚一下达，军队就爆发了大规模哗变，但却立即遭到了大批提尔教会圣武士和几名大奥术师的血腥镇压，把这支多灾多难的扑街部队给火速“精简“掉了四分之一，并且把这些倒霉鬼挂在烛堡的城墙上悬尸示众，一下子就让所有刺头儿都变成了乖乖兔。

然后，全军上下的绝大部分官兵，都被强制施加了惨无人道的心灵控制，浑浑噩噩地给押上了前往远东的烛堡舰队，并且在这之后经历了一场仿佛噩梦般的苦难旅程将近一百年窝在港口附近未曾出过远海的知识之神教会烛堡舰队，其航海能力已经退化到了一个相当可悲的水准，而各类物资的准备情况更是令人吐血……舰炮锈迹斑斑，炮弹里掺了砂子，船底一刻不停地渗着水，航海饼干长了蛆，而船上储藏的咸牛肉更是尤为恐怖。竟然已经在烛堡的地下室内渡过了至少半个世纪，变得像红木一样坚硬！差点儿啃崩了门牙的士兵只好把它们雕刻成军舰，涂上油漆，用砂纸打磨光，再挂在住舱的横梁上……

在熬过一系列飓风、礁石和热带病的打击之后，被派遣到远东的这支帝国近卫军，已经减员到不足一千人了。等到舰队与远东方面的盟友会合，在东瀛岛国西南角的萨摩藩登陆之后，又有数十人因为水土不服而先后死去……简直可以说是一次死亡远征。

而接下来，克里格.谢法中尉和另外几个擅长空间传送法术的军官都被挑选出来，偷偷潜入京都。然后又被强行剃了光头，披上袈裟，装扮成辅助祭祀的天竺高僧混进皇宫，构筑一道连接萨摩藩和京都的一次性简易传送魔法门……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自己这些人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他们是来这个国家搞军事政变的，目标则是推翻已经被渥金教会渗透和控制的江户幕府，并且协助倒幕武装驱逐佩里提督的帝国远东舰队，颠覆耐色瑞尔帝国对远东地区的殖民统治……说得好听一些，就是打响帝国内战的第一枪；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赤luo裸的通敌卖国。哪怕这是出于中央政府的授意。

因此，克里格.谢法中尉的心理压力一直很大，但却又对自己可悲的命运无可奈何……趁着抽烟的间隙，他偷偷抬头瞟了一眼坐在御花园门口的那两位高级施法者，忍不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两人之中，其中一位是帝国政府指派的远征军最高统帅，一名17级的心灵术士，操纵人心的本事几乎不比灵吸怪差，帝国近卫军的不少官兵都被他整治成了行尸走肉。而另一位名叫艾克林恩的家伙，来头还要更加恐怖，竟然是龙巫教和竖琴手共同派来的代表，同时也是一位16级战斗法师……在这种绝对的武力差距压迫之下，克里格.谢法中尉和他的同僚们都只有奴颜婢膝、俯首帖耳的份。

而在宫墙的外面，对于乱作一团的幕府驻军来说，以萨摩藩军队和近畿诸寺僧兵为首的朝廷武装，也是处于全方位的绝对武力优势，无论是兵力、素质、士气、装备，还是准备工作在这个版图狭小、太平多年的岛国，战争和军队的规模往往袖珍得不可思议，上千人的部队就能算是浩荡大军。平时经常是数百人乃至数十人的街头格斗，就能决定整个国家的前途命运。而倒幕派这回利用传送门一下子弄来了三千萨摩藩军队，再加上朝廷秘密联络的上千僧兵，又是以有备攻无备，自然是应该轻松得很……

毫无预兆地，克里格.谢法中尉突然皱起了眉头，抬头远远望着被火焰染成绯红的天际，连被烟灰烫伤了手指都没有察觉仿佛是故意要和他的想法唱反调似的，原本已经稀落下来的枪声。又再次变得密集起来，中间还夹杂着一串尖利悠长的啸声……即使从来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克里格.谢法中尉也能够分辨得出，这是大口径火炮的轰鸣声！

像这样一边倒的战斗，还能撞上什么硬茬子不成？

原本一直坐在门口聊天的两位高级施法者，一时间也是大惊失色，但又苦于人生地不熟，指挥不动宫廷内的侍卫，只得赶紧派出自己的传令兵去打探消息，同时急得在原地滴溜溜打转……然后，他们的传令兵还没有回来，外面就传来了阵阵山呼海啸一般的喧哗叫喊声，由远及近，像层层海浪一样朝皇宫席卷而来。几发炮弹竟然越过了高大的围墙，直接在皇宫内轰然爆炸，当即就有几名宫女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又过了几分钟时间，直到皇宫的外墙已经被多次轰塌，一大片宫殿燃起烈火，到处都是奔跑尖叫的宫女内侍，并且开始陆续有败兵逃回皇宫之后，两位高级施法者才总算粗略地搞清楚事情原委。

“……什么什么？！首席老中三井银次亲自率领五千幕府新军离开前线，回师京都，准备在三天后举行庆祝长州平叛胜利的阅兵式？而且正好是现在这时候抵达？！东瀛朝廷方面的情报工作，究竟是在怎么做的？怎么连这样大的消息都没打探出来？！！”

心灵术士统帅一时间先是惊得目瞪口呆，然后就是暴跳如雷，却只想到了怎样推卸责任，而忘了如何作出应对果然不愧是缺乏担当的典型庸碌官僚。

“……只怕是情报经费被某个公卿私吞了，然后胡乱编造了一堆东西交差。又或者是负责人上当受骗，雇佣了一帮专门从事欺诈的不良忍者……新增加的敌人，似乎还有近畿各藩的四千军队，以及耐色瑞尔远东舰队的一千名精锐海军陆战队，都是准备参加阅兵式的。整个江户幕府方面残余的可靠兵力几乎都在这里了……唉，居然从一开始就是总决战吗？这可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痛苦啊！”

艾克林恩则是一脸的苦涩，仿佛是某位职场新人初次出任务就遭遇了开门黑一般。好在他最起码还没忘记当前急务，马上和对方商量起了补救措施。

此刻，市区内的战局已经近乎逆转，由于战场是房屋密布，街巷蜿蜒的繁华都市，密集方阵和骑兵突击都施展不开，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击败已经控制了大半个京都的倒幕派武装，幕府军冷酷地大量使用了白磷燃烧弹，而纸木结构的东瀛建筑又特别容易燃烧……

于是，伴随着朝阳从地平线上缓慢升起，一轮又一轮的炮击震耳欲聋地炸响，一幢又一幢的房屋倒塌起火，并且升起一股股直冲云霄的黑色烟柱。成千上万的市民当即被烧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脱离了火场，哀号着奔上街头，又被两军的流弹打倒在地。橘红色的烈焰从四面八方窜起，吞噬着残余的城市与人命，整个场面凄惨至极，简直恍如阿鼻地狱。

所以，兵力转为绝对劣势的倒幕武装，很快就顶不住了，纷纷朝着皇宫溃退下来。而幕府军炮兵居然也立即转移了火力，丝毫未曾顾及到天皇的神圣不可侵犯性，开始向皇宫发动了猛烈炮击。一时间热浪滚滚、烈焰飞腾，烟雾缭绕、尸体枕籍，弹片横飞、血花四溅，眼看着就要把这座拥有上千年历史的古老宫殿群，化作一地的瓦砾和灰烬……

兵败如山倒之下，各路倒幕武装纷纷濒于瓦解，而宫内的朝臣们也都没了主意，只知道抱着柱子哆嗦。虽然仍旧有一些宫廷阴阳师在设法扑灭火焰，召唤各种怪物式神组织抵抗，但随着市区内的各家神社逐渐被火焰吞没，这些东方岛国的传统施法者们，也逐渐失去了力量来源，先后败下阵来。

面对如此绝望的战场形势，看着已经完全不知所措的盟友，为了取得最终胜利，来自西方的两位高级施法者不得不硬着头皮狠下决心，终于要不顾一切破罐子破摔了。

PS：首先，对近期的更新缓慢表示道歉。

阴阳师和魔法师的对战真是好难构思啊，最近一直在看魔法老师和东方幻想乡，但是涅吉的那套玩意怎么也没办法往DND规则上扣，幻想乡的符卡战斗又太缺乏大规模杀伤力。

不过，以DND的标准，东瀛的天神也确实是太衰了，不是被迫为阴阳师做牛做马，就是给封印在大石头底下供起来，还有就是被四处追杀，甚至当做垃圾一样清理（付丧神）。即使有神社和巫女供奉，也是费心费力的劳碌命（参考三槌家的金发巨乳狐狸）。

我考虑着是不是让菲里弄个“万神斩”的名头回去吓唬人。恩，另外再搞些狐女兽耳娘或者雪女、座敷童之类的当手信也不错。祥瑞号正好缺一只吉祥物，可以用座敷童代替，大家看是黑发萝莉，兽耳萝莉还是暴力萝莉比较有趣？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四十二、厄运真正降临（3）

四十二、厄运真正降临（3）

四十二、厄运真正降临（3）

“……失策啊失策。原以为把皇宫作为据点，会让幕府军方面感到投鼠忌器，对天照大御神的子孙难以下手。但是却偏偏忘了，佩里提督的那些部下，可绝对没有这种多余的顾虑……”

望着逐渐被火焰和硝烟所吞噬的古老皇宫，以及那些在呛人烟雾中狼奔豸突的溃兵、朝臣和宫女，艾克林恩忍不住苦笑着揉起了太阳穴。

前不久，根据他在印记城的冥河银行团和无尽荒野(EndlessWaste)的图坎汗国实地考察后所作出的汇报，竖琴手同盟已经正式与龙巫教之主兼冥河银行团主席萨马斯特敲定了合作协议，共同对抗近期实力暴涨、隐隐有统一全大陆之势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

而这个联盟在近期的首要打击对象，就是冥河银行团的最大竞争对手，几乎垄断了主物质位面金融业和大规模商业流通，并且几乎与魔法女神教会并驾齐驱，开始大举进军政界的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教会。

然而，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无论从人脉关系、资金积累、社会影响力还是对外形象等任何一个方面考虑，冥河银行团在主物质位面都远不是渥金教会的对手。因此，萨马斯特不得不采用迂回策略，即从金银的原产地入手在这个时代的托瑞尔世界，货币仍然都要用金银铸造。即使发行纸币，也得有足够的贵金属做担保。否则就只是一堆废纸而已。

而费伦大陆的金银矿藏，本来就不算丰富，在经历了无数个世纪的开采之后，更是已经濒临枯竭了。因此渥金教会眼下发展商业贸易所需要的巨额金银贵金属，基本上都来自于两大海外产地，即金贱如铁的马兹卡大陆热带雨林，和号称金银岛的远东岛国库扎克拉。

萨马斯特的如意算盘，就是利用龙巫教强大的高端武力，再联络一些充当炮灰的临时盟友，设法出兵夺取这两处远离费伦大陆，抵抗力量相对薄弱的贵金属产地，以此来扰乱渥金教会的资金和商品流通渠道，从根源上击败这个军事力量相对薄弱的老对手。

前不久在马兹卡大陆，萨马斯特就投入了自己的全部力量，进行了大胆的尝试，并且起初一度进展得相当顺利先是通过挑唆内乱和丧尸瘟疫，在库斯科城消灭了数十万精灵殖民军，解决了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武装集团，导致高山之王特库姆塞在穷途末路之际骤然翻盘，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几乎完成了驱逐精灵殖民者的伟业；接着，萨马斯特又扶植已经陨落的羽蛇神库库尔坎重回人世，煽动一盘散沙的诸多玛雅城邦联手叛乱，把还没来得及庆功的特库姆塞一脚踩进死地……

在这一阶段之中，萨马斯特充分实践了让“强者变弱，弱者变强”的操盘法则，实现了“庄家通吃”的美好目标，不但马兹卡大陆的交战各方几乎流干了血。还从他们身上榨取到了最大限度的利益。

可惜，在通贝斯港的最后一战之中，为了宣示龙巫教的强悍武力，震慑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羽蛇神库库尔坎及其玛雅人信徒，使其安于傀儡和附庸的地位，萨马斯特终于忍不住亲自发兵出战，围攻被困港口的巨熊军团与高山之王特库姆塞残部，结果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非但多少年苦心积攒下来的亡灵大军，在战场上完全毁于一旦，就连萨马斯特自己，都被下凡降临的魔法女神揍成重伤，几乎丢了半条命。

应当躲在幕后的阴谋家，一旦冒冒失失地跳上了前台，那么也就离黯然退场不远了。

更要命的是，由于龙巫教的势力突然遭到毁灭性打击，羽蛇神库库尔坎趁机翻脸毁约，彻底摆脱了附庸地位，赢得了彻底的独立自主。而精锐尽丧的萨马斯特只能干瞪眼，不但先前的巨额投资全部打了水漂，还导致了银行团内部诸位董事们对他这个主席的信任危机……为了填补因为自己专横独断而造成的亏空，萨马斯特不得不从自家小金库里狠狠地放了一回血。

但即便如此。心志顽强的萨马斯特，依然打算将他的计划进行到底。只是鉴于上次行动的巨大损失，他被迫将投入力量和预期目标缩小了许多不再妄想从幕后掌控一切，只是一门心思地搞破坏，给渥金教会的东西方远洋贸易添乱而已然而，这个缩水之后的目标，仍旧并不容易实现，尤其是在龙巫教已经被打得伤筋动骨，完全抽不出武装力量的情况下。

可是，无论是多么艰巨的困难，毕竟还是要有人去克服的。

于是，作为他的书记官和代理人，刚刚奉命考察过图坎汗国的高级竖琴手艾克林恩，在告别了慷慨豪勇的帖木尔可汗之后，又带着顶头上司的殷切期望，踏上了前往另一个陌生国度的旅途。

但是，这一次在远东岛国库扎克拉捣毁渥金女神教会势力的行动，似乎比在马兹卡大陆的那次还要更加糟糕，从一开始就显得非常地不顺利。

作为一个地方性恐怖组织的竖琴手同盟，在世界另一端的远东卡拉图大陆并没有任何实力。而龙巫教在主物质位面的力量，又刚刚在马兹卡大陆折损大半，几乎只剩下了布置在大草原上图坎人各部落里的一些支持者，暂时还干涉不到孤悬海外的东瀛岛国。

因此，除了帖木尔可汗友情赞助的一小队精锐骑兵，和萨马斯特提供的一大笔军用资金之外，接下来全都得靠艾克林恩自己想办法找盟友拉壮丁。

而在这个孤立的海岛国度及其周边地区，耐色瑞尔帝国远东殖民当局、江户幕府或者说渥金教会的死对头固然不少，但却彼此矛盾重重，甚至互相尖锐对立朝廷公卿、诸山佛寺、倒幕志士、东瀛的西南强藩、幕府内部的反对派。还有远征东方殖民地的耐色瑞尔帝国南方集团，基本上每一家都有各自的打算和意图，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京都朝廷想要复兴皇权，推翻武士们对国家的统治；诸山寺院想要扩大自身权势，建立所谓的“地上佛国”；倒幕志士们谋求着功名仕途；藩国诸侯们想要开创新的幕府，自己来当征夷大将军；幕府内部的反对派则是企图驱逐近年来把持政务的大阪商团，恢复德川一族专制的“家天下”，而不是现在这种类似于君主立宪制，大权旁落的格局。

正是因为他们之间存在的这许多尖锐矛盾，早已千疮百孔、根基崩坏的江户幕府，才能在一片风雨飘摇的颓势之中，勉强维持住这么长时间的太平世道。

至于耐色瑞尔帝国南方集团从烛堡突围出来，一路漂泊至此的这支远征舰队，恐怕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本届帝国政府在出航之前给安排他们的任务，是逼迫和降服倾向于北方阵营的佩里提督，夺取帝国远东舰队的兵权。但即便是最缺乏见识的底层士兵，也都清楚这根本就是一个及其脑残的疯狂妄想凭借着他们如此萎靡的军心士气，如此破烂的军械装备，别说什么王八之气一振，远东当局上下纳头就拜了，就算是他们自己主动投靠过去，那边还不一定乐意收留这么多流浪汉呢！

事实上，如果不是在烛堡就和龙巫教的秘使搭上了线。沿途获得了一些暗中的补充与资助，这支无士气无物资无计划的“三无”远征军，恐怕还没到远东的地面上，就自己先垮掉了。

还有，作为世界性海上霸主的精灵王国，虽然竞争不过佩里提督，但在远东原本也有一些势力。可惜随着中央政府的连番内乱和整个国家的濒临解体，精灵们在远东的殖民势力也随之土崩瓦解、各自为政。尽管精灵女王一度被萨马斯特逼迫着签署了一份合作协议，但一是对方眼下不见得还愿意继续遵守协议，二是即使精灵女王无意毁约，残留在远东的诸多精灵殖民据点。多半也不再会听从她的旨意。

面对着这种一团乱麻般的复杂局势，以及诸多看似声势浩大，实则百无一用的潜在盟友，苦恼的竖琴手艾克林恩只能硬着头皮从中穿针引线，设法联络搭桥。再加上萨马斯特先前找到的本地同盟者，东瀛黄泉之神月读命的大力协助，总算是在三个多月之前勉强拼凑出了一个貌似比较有力的倒幕联盟京都的天皇和朝廷被推举为名义上的领袖；近畿地区诸多寺院的僧兵，已经正式造反的长州藩和正在谋划造反的萨摩藩，还有其他若干暂且保持观望的近畿藩国，则是倒幕的中坚力量；耐色瑞尔帝国的烛堡舰队和被龙巫教拉拢的一些海盗，负责夺取西部地区的制海权。

在此基础上，艾克林恩还制订出了具体的倒幕作战计划首先，利用已经正式造反的长州藩，诱使幕府发布讨伐令，在这个远离关东大本营的偏远战场上，投入自己的主要军力；接着，派遣舰队以萨摩藩港口为基地，从海上不断骚扰幕府军的后方与补给线，并且在其后方反复制造骚乱，让幕府讨伐军和耐色瑞尔远东驻军都疲于奔命、陷入泥潭；然后，通过空间传送门，让预先准备好的萨摩藩军队突然出现在京都腹地，随即就势扫荡整个近畿，切断长州前线幕府军主力的后路；最后，就是以京都为政治中心，成立新政府，再整合西国诸藩的兵力发动东征，一举平定精锐兵力尽丧、麾下藩国离心的江户幕府。

这个系统、全面的作战计划，充分发挥了加盟各方的特长技能，也有着足够高的可行性，很快就得到了整个联盟的多数赞成。但真正落实到具体环节，却又马上变得漏洞百出倒幕联盟的人员成分实在是太庞杂了，还尽是一些无组织无纪律无大局观念的莽撞货色，而且每一股力量都有自己的小算盘……结果导致倒幕联盟的每一步行动，都会出现计划跟不上变化的情况：

首先，即使有多方力量想尽办法地拖后腿，长州藩依然没能顶住幕府军的攻势。最终在京都兵变发动之前就一败涂地；其次，那支由海盗和烛堡舰队临时捏合起来的联合海军，在战场上表现得实在是太不争气，非但在马关海域被佩里提督用劣势兵力彻底击溃，甚至被追着屁股赶到了鹿儿岛军港，全靠着萨摩藩的岸防炮台和水雷阵在苟延残喘但也彻底暴露了萨摩藩的同谋者身份，逼得京都方面被迫在准备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提前起事，以免被醒悟过来的幕府军抢先下辣手翻盘。

遗憾的是，他们的运气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糟糕，而组织行动能力也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拙劣。

于是便招致了如今的这种局面仓促组织起来的倒幕武装，刚刚趁着幕府驻军兵力空虚、戒备疏松的机会，出兵夺取了京都市区的控制权，上万幕府军主力就从郊外气势汹汹地压了过来，把幽雅的京都古城变作一片焦灼火海，让一切的胜利希望都硬生生地化为泡影。

望着一枚枚从天而降的燃烧弹和开花弹，艾克林恩感觉自己都快要晕过去了。

在自己拉来的新盟友暂时都靠不住的情况下，他终于想起了萨马斯特老板找的老关系户。

“……尊敬的巫女小姐们，眼下我方全线受挫、失败在即，不知贵主有没有办法挽救这一切？”

穿越一大片呛人的浓烟，艾克林恩匆匆走进御花园中临时设置的一处帐幕，朝帐中端坐的那几位黑巫女们开口求助。

和东瀛巫女常见的白衣红裙装束不同，这些侍奉黄泉之神月读命的女子，非但正如同黑巫女之名一般，穿着白衣黑裙的特殊制服，还和那些擅长蹦跳前进的东方僵尸一样，用白色的大咒符遮住了面孔。

作为黄泉之神的仆人，她们不擅长消灾祈福之类的善举，倒是很精通如何给人下毒咒种蛊虫。因此在民间的声誉相当之恐怖以至于朝廷方面根本不愿意这些盟友进入殿堂宫室，生怕皇宫被她们做什么手脚，而是在花园里随便扎了个帐篷打发她们住进去，事情结束之后恐怕还要把帐篷烧掉避讳……

然而，尽管拥有着这般恐怖的名声，这些貌似活尸的黑巫女依然只能够在背地里下黑手害人，而无力面对真枪实弹的战场厮杀……帐幕中的几个黑巫女交换了一下眼色，便推出一位首领开口作答，向艾克林恩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吾主的神职，乃是黄泉与黑夜，而眼下却已经是黎明时分，因此我等的法力十成发挥不出一成。此外，天皇乃是天照大御神的子孙，京都自然也是天照大御神的腹心之地，吾主作为与天照大御神平起平坐的东瀛三大古神之一，因为不愿向天照大御神低头称臣，自古就不能在此地立足在京都附近，吾主连一家供奉自己的神社都没有，我等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看来这位月读命大人也靠不住了……艾克林恩哀叹一声，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帐幕。

此刻，幕府军已经暂时停止了炮击，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沉寂熊熊燃烧的焚城烈火，不但把倒幕军折腾得焦头烂额，同时也阻断了幕府军的攻击通道。而肆意弥漫的浓厚烟雾，更是让炮手无法分辨出目标，只能糊里糊涂地随意发射，结果好几回差点误炸了自己人。

再加上幕府军毕竟原本只是打算撤下来休整，而不是准备好要回来打仗的，随身携带的弹药数量不多，士兵也因为连夜赶路而非常疲惫。在彻底打垮了倒幕武装的嚣张气焰之后，索性再次退回郊外暂时扎营休息，打算等到京都居民自发控制住火势，又或者大火将所有能烧的东西完全烧光之后，再踏着废墟灰烬展开攻击正好规避了素来被视为绞肉机的城市巷战。

至于蜷缩进皇宫的倒幕武装这边，却已经是彻底绝望了。眼看着敌众我寡，败局已定，而且对方如此心狠手辣，连神圣不可侵犯的皇宫都敢用燃烧弹猛轰，众位前一刻还志得意满的朝臣们，仿佛挨了当头一棒，迅速从一个极端倒向了另一个极端他们没有趁着这个喘息之机整顿败军、加强防务、联络援兵，而是开始收拾金银细软、焚烧机密文件，并且搬出了玉玺、御辇和三种神器，打算让天皇按照“传统”男扮女装逃出京都，甚至连用来改扮的女装和化妆品都准备好了。

看到朝廷摆出一副自顾自逃命的架势，溃败下来的各路残兵全都满腔怨愤，纷纷高声叫嚷着“我等被无能怯懦之君虚言欺骗，牺牲得毫无价值！”并且开始动手劫掠宫中财货……虽然这种行为很快就被高级军官制止，但还是招致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参与倒幕各方势力之间的信任，进一步濒临破产了。

面对如此糟糕的状况，不甘心第一回出任务就大败而归的艾克林恩，只得硬着头皮下定决心，去执行某个缺德到了极点的馊主意……

他先是摸出怀里的通讯水晶球，与身在远方某处的心腹手下交换了几条讯息，然后又设法征得那位已经六神无主的心灵术士统帅的同意，召集了滞留在御花园内的全部六位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传送法师，向他们发布了一条令人瞠目结舌的荒谬命令。

“……京都战局突变，已经彻底陷入糜烂，急需获得更多援军！我命令你们立即按照原样，再设置出一道从这里连接萨摩藩的传送门限你们在半个小时之内给我完工！！！”

霎时间，在场的每一位传送法师都听得傻掉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四十三、他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1)

四十三、他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1)

四十三、他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1)

纵使已经很严重地违反操作规章,进行投机取巧，都足足花了三天三夜时间,才勉强修建完工的远距离大型传送门，居然要同一批人在同一个地方，只花半个小时就重新再复制一个？

听到如此荒谬的命令，在场的诸位传送法师一时间面面向觎，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听力被炮击震出了问题，还是眼前这位龙巫教全权特使已经气急败坏到变成了精神病？

在与同僚交换了几个眼色之后，克里格.谢法中尉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试图尽量委婉地拒绝这一乱命。

“……这个任务是不可能被完成的，艾克林恩先生，各种魔法材料现在都已经全部用光了……”

“……接住这个！”

艾克林恩不耐烦地喝道，同时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只黑黝黝的皮口袋，用力朝着克里格.谢法中尉抛来，顿时让他差点被沉重的分量压得摔上一跟头。

几位传送法师好奇地凑了上去，动手解开袋口的绳索一看，里面竟然是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晶莹璀璨之物不但有最上等的玉髓、翡翠、紫水晶、蓝宝石和红宝石，还夹杂了许多更加昂贵的精金和秘银。这些价值连城的珍贵魔法材料，用来构筑一道空间传送门绝对是绰绰有余，但问题是……

“……阁下，构筑一道空间传送门，可不是像搭建一顶帐篷那么简单。帐篷没搭好最多渗水漏雨。而传送门偷工减料则是会要命的！”

克里格.谢法中尉鼓起勇气，对龙巫教特使抗议说，“……确实，在拥有精确坐标和大量宝石、贵金属的前提下，可以很迅速地将很多物品从一个地方传送到另一个地方，我们在战场上有时候也会像这样传送弹药与补给，但传送活人却是另一个概念！除非是仅仅传送施法者本人，又或者是冒险者、间谍和斥候常用的小规模瞬间一次性传送，也就是那种灵光一闪，几个人从一个魔法阵转移到远方另一个魔法阵的情况，否则一旦架设起持续性的空间传送门，必然会因为强行扭曲空间，而招致强烈的有害辐射和乱流。我们按照规定所搭建的军用空间传送门，其中绝大部分魔力纹路的功能，也都是用于对被传送者的安全防护。

因此，尽管阁下在材料方面出手如此慷慨，但仅仅凭借我们这几个人，想要构筑一道相对安全的传送门，用三天时间就是已经非常非常的勉强了。假如还要进一步压缩到区区半个小时的话，就得要省略掉全部防护步骤，那么传送过程中对人体造成的伤害，将必定会严重到简直难以想象的程度！”

他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胸口，一脸严肃地解释说，“……根据军事教科书中记录的案例，最多半年时间之后，短的话可能只有三四个月，除非被传送的家伙自己佩戴了能够抵御空间辐射的魔法道具这种玩意可是相当的昂贵。普通人根本购置不起否者他们就会开始出现各种症状，全身的各种内脏器官都会逐一病变，并且仿佛被无数根钢针扎进肌肉和骨髓深处一样痛苦。

接着，他们会发高烧、皮下出血、失去意识，然后全身皮肤崩裂，流淌出黄绿色的脓液，以最丑陋肮脏的形态死去……即使是最好的完全治疗术，也无法恢复他们的健康，甚至不能稍微缓和他们的痛苦。就连传奇等级的复活法术，往往也会对这种患者失效！在耐色瑞尔帝国，如果任何一个指挥官竟敢下达这种命令的话，他的部下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内……在第一时间内……”

说到这里，克里格.谢法中尉突然打了个哆嗦，呐呐地不敢再把话语继续下去。

“……在第一时间内哗变、叛乱、潜逃、暗杀长官或者索性倒戈投敌，是吗？”

对此，艾克林恩却只是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把中尉话语中的意思接着叙述了下去。

“……谢法中尉，我在竖琴手同盟内也曾经学习过一些简单的传送法术，因此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并且我同样可以肯定，在您的近卫军同僚们之中，也都会有很多人清楚这个军事魔法常识……但是。在这个闭塞、保守而又落后的远东岛国，尤其是那些对西方世界的常识几乎一无所知，也不屑于去了解的粗鲁武士，应该不会有什么人能够明白这其中的奥秘吧！”

在被烟雾遮蔽的阴郁光线下，他转身望向脸色突然非常难看的心灵术士统帅，嘴角似乎挂上了一缕恶魔的微笑，“……放心吧，罗伯特将军阁下，我并没有强迫您用心灵法术操纵这么多战士走上死路的意思，更没有让您从一开始就变成光杆司令的打算。不过，既然在我们这边的阵营内，有那么一些似乎连脑壳里都长着肌肉，只知道崇拜刀子的东瀛武士，并且还整天嚷嚷着什么‘玉碎’、‘祈战死’、‘七生报国’之类的漂亮话，我们又为什么不能隐瞒一些多余的事情，给他们一个为天皇光荣捐躯的机会呢？”

“……你是说萨摩的岛津家和聚集在那里的倒幕浪士？可这毕竟是在恶意谋害友军，而且还是我们在这个陌生国度战斗力最强大的友军！”

在得到了这番解释之后，这位名叫罗伯特的17级心灵术士，依然还是有些犹豫，“……一旦这件事情在未来被揭穿，我们后续的一切行动，很可能都会彻底破产的！”

“……由于情报失误，本次突袭行动全盘崩溃，上万幕府军正在步步进逼，而各路援军却根本联系不上，整个倒幕行动已经濒临失败！如果我们连这一关都撑不过去的话，那就再也没有什么后续行动了！”

艾克林恩理直气壮地挺着胸膛，并且斩钉截铁地反驳道，“……说到底。这毕竟是一场东瀛人之间争权夺利的内战，是一场属于他们的战争，而我们对于这个国家来说，不过是一些很快就会离开的匆匆过客。因此，当面对失败危机的时候，他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莫非是阁下您真的愿意去当光杆司令？”

……

短暂的沉默后，心灵术士统帅终于勉强点了点头，几位传送法师随即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便默默地走回草坪上，开始动工铺设这个超级山寨版本的传送魔法阵。

倒幕志士们的悲剧命运，由此开始了。

...............................................................................

京都郊外的某处无名小丘，江户首席老中三井银次全副戎装，坐在一辆敞篷的轻便马车上，神色阴郁地遥望着面前这座燃烧的都市。

而在他的身旁，上万名因为连夜赶路而早已饥肠辘辘的幕府军士兵，已经一齐动手搭建好了灶台，生起了火，空气中弥漫着米饭和酱汤的香味。其中一些已经用过了餐的家伙，正三三两两地躺在油布或草席上，抓紧最后的时间充分休息，以保持最充沛的体力，迎接即将到来的决战。

虽然幕府军的攻势已经暂时停滞。但在战场的外围，零星的枪声和呐喊声仍然在不时响起受到了朝廷公开号召倒幕这一空前利好消息的激励，许多大大小小的浪人团伙和佛寺僧兵，正在京都郊外流窜活动，不时偷袭落单的小股幕府部队。而幕府方面自然也毫不客气地还以颜色，用霰弹炮、手榴弹和排枪大肆轰击，对这些基本只装备了冷兵器的莽撞家伙展开了血腥屠杀。

由于装备和兵力上的巨大差异，以及彼此之间缺乏最基本的协调与默契，这些每股数量不过十几人、几十人，仅仅是凭借一腔血性而战的散兵游勇，很快就被幕府军分兵击溃。甚至没能造成多大的伤亡。

不过，还有一些规模更大的“打酱油”团体，就没有那么容易对付了。

“……禀报大人，郊外各路乱党皆已被击溃，大阪方面紧急组织的辎重补给车队，也已经顺利抵达。唯有安国寺大僧都长卿上人率僧兵六百，携带山炮十门，布阵固守于嵯峨山麓，一时难以攻克；另有比睿山诸寺联合出动僧兵两千，正在向京都市区徐徐推进……”

一名黑衣忍者恭敬地跪在马车前面，向三井银次汇报着当前战况。几名幕府军将领和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指挥官则站在旁边，讨论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在下认为，根据兵法要诀，我军应该先回头彻底扫清外围叛党，再对京都展开攻击。否则万一顿兵坚城之下，再遭到背后袭击的话，很有可能会招致惨败……”

一名年老的高级武士如此强调着，用银线刺绣的古老家徽在他的胸前熠熠生辉。

“松平忠吉大目付阁下，恕我直言，您这呆瓜简直是本末倒置！”

一位相貌俊俏的年轻武士站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反驳说，鎏金的头盔、华贵的铠甲和镶嵌了宝石的佩刀，以及趾高气扬的语调，都显示出他那高贵而显赫的身份，“……既无城墙，又无壕沟，连房子都被烧掉大半的京都，哪里算得上什么坚城？眼下大阪城的辎重车队已经抵达，我军正应该一鼓作气，本着擒贼先擒王的作战原则，尽快攻破皇宫，俘获天皇，逼迫其颁下停战圣旨，如此必能迅速平定本次动乱……”

“……在下也赞成竹中十兵卫大人的看法。”

另一位身材矮胖，面目丑陋的青年将领，也在旁边附和说道，“……一旦天皇落入我军手中。各路乱贼就都失去了大义名分，纵然贼势一时猖獗，也绝对成不了什么气候。相反，只要天皇家的菊花御旗插在京都一日未倒，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寺院、神社甚至藩国起兵来攻。是再给他们更多的时间，说不准还能煽动起本地农民发动‘倒幕一揆’（佛教徒的武装起义）……那么我军的局势可就太糟糕了！”

他的说法似乎比较符合逻辑，引得众人连连点头，唯有最初开口的那位老年武士却很是不以为然。

“擒贼先擒王？哼哼，竹中十兵卫大人，还有秘魔义龙大人，你们说的倒是轻巧，天皇哪里是那么容易抓到的？自从朝廷公卿沦为摆设，幕府将军把持天下之后，这么多年的战乱动荡历练下来，各代天皇早就比泥鳅还滑溜啦！眼下全城大火蔓延，大批受害市民正在乱哄哄地涌出京都，当今圣上说不定已经和他的祖先一样换上女装，混在难民之中溜出来了！

即使我们攻克了仅剩一堆残垣断壁的皇宫，只要圣上他随便找个山头，竖起十六瓣菊花旗帜，摆出剑、玺、镜三种神器，马上就能招徕到一大票豪强、僧侣甚至土匪前去‘勤王’……这可不是什么危言耸听！自从这个国家有了幕府以来，朝廷无论哪一次谋划倒幕，不是都能轻易搞出这种令人头疼的局面吗？”

PS：发烧，头晕，牙疼，脸上浮肿，医生说是暑热中毒。

更新愈发迟缓了，很抱歉。

另外，倒幕军日后为什么会以最扑街的形式崩溃，在这里总算是埋好伏笔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四十四、他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2)

四十四、他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2)

四十四、他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2)

天皇化装逃跑了怎么办？

对于幕府方面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很头疼的难题。

虽然早在上千年之前，天皇的权力就已经被基本架空，沦为了一个华丽的稻草人。但无论如何，天皇在这个岛国都拥有着最崇高的名分，以及天照大御神的庇佑。

那些比较强悍的幕府将军，或许可以将某位天皇逼迫退位、流放孤岛甚至暗中杀害。但在这之后，却仍旧只能推举一位亲近自己的皇室成员登基称帝，继续在京都领导他的空头朝廷，而无法让自己取而代之因为这是天照大御神立下的，绝对不可更改的游戏规则。

作为皇室的祖先和东瀛岛国的最高神祗，天照大御神并不在意具体某位天皇的被废、被逐、被杀这种血腥的皇位争斗，即使是在天皇权势鼎盛的时代，也同样屡见不鲜，甚至比如今更加的频繁和惨烈但在这之后，下一位登基称帝的人，必须依旧是某位皇室近支后裔。

而实际掌握着政权的外人，迫于神明的巨大威慑力，顶多只能给自己扣上一个“权臣”或者“全权代理”的身份，甚至还要套上一层“忠臣”的外衣，多少显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这无疑是存在着严重隐患的。无论作出怎样严密的防范。在幕府强盛的时代，天皇和朝廷或许会对他们名义上的臣下俯首帖耳，但到了幕府衰微的时代，天皇和朝廷都会产生异心，或者是自己忍不住跳出来，或者是被野心家扯旗利用，成为全国性叛乱的最大策源地。

因此，即使幕府军夺回了京都，只要天皇成功潜逃，他们仍然甩不脱“逆贼”的名分，仍然会有许多豪强聚集在天皇的御旗下，发动倒幕叛乱。

“……这个……我们可以立即在京都四周组织封锁线，对逃难市民严加盘查……”

竹中十兵卫这位“兵法名门之后”的话还没有说完，松平忠吉大目付就对此嗤之以鼻。

“……竹中阁下，恕我直言，您到底有没有继承到令祖竹中半兵卫那种战国名军师的头脑？京都乃是方圆十余里的大城市，又是天下的通衢枢纽，进出道路甚多。即使加上从京都逃出的溃兵，我军总兵力也不过一万余人，而涌出京都的难民却足有二十余万！除非将全军分散开来，撒网控制各个路口要害，否则根本不可能处处设卡盘查但如果真要这么做了，岂不更是给了困守皇宫的萨摩藩叛军，以及滞留郊外山区的那些僧兵发动反攻的机会？他们至少还有几千人啊！”

“……既然如此，就更应该趁胜直捣黄龙，抢在天皇出逃之前，先拿下皇宫再说！”

“……现在就已经来不及了啊！再说还有几千乱贼在郊外徘徊不去。我军又是长途远征，疲惫至极，小心被内外夹击！所以还是先扫荡城郊，理清干净外围才比较妥当……”

“……皇宫里的菊花御旗一日不倒，四方的浪人和僧兵就会源源不断，你又要扫荡到哪一天才算完？”

“……那些逆贼有后援，难道咱们就没有吗？京畿之地‘秽多’、‘非人’聚落甚多，而且私藏枪械弹药无数，只要幕府一纸诏令下去，允许他们瓜分叛乱寺院的地产，马上就能召集到几万兵马！”

“……天下寺院有八九成聚集于京都，这不等于是把咱们变成佛敌了吗？你这老呆瓜！”

“……都到如今的这种地步了，当不当佛敌还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不下狠手，那些该死的秃驴就会放弃造反？人家可是一心想着要建立‘地上佛国’呢！不把他们全超度了，天下怎么能够太平？”

……

看着手下们陷入这样没营养缺立场的低水平争论，首席老中三井银次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

从建立之初开始，幕府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高度军事化政权，无论法官、税吏、书记等职位，都必须用具备武士身份的军人兼任，实际则是被视为奖励给军人的捞钱途径。即使是最基层的村长（地头）一级人物，往往也必须由未脱产的下级武士充任。以便于他们上马能打仗，下马会治民，而且通常还是以打仗为主，治民为辅。

这样一来，从理论上讲，在幕府的势力范围之内，就可以随时随地动员起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而且还无需花钱供养一个庞大的文职官僚阶层都由各级武士兼任了。

但问题是这个国家已经太平无事几百年了，无论是再怎么锋利的刀子，也经不住如此漫长岁月的锈蚀。在整整十几代人没有出征作战，也几乎未曾演习训练之后，那些从事文职工作的武士，渐渐彻底转化成了真正的文官，完全荒废了兵法武艺。而另一些没有具体职位的武士，拥有土地的变成了地主或富农，没有土地的则变成了浪荡子或闲汉，说得难听一些，就是吃救济的懒汉。

虽然颇有一些爱好剑道的家伙，自发锻炼出了一身好剑术，在单打独斗的场合或许表现不错。但更上一层次的集团作战、战略战术、后勤组织等问题，就没有什么人去研究了。

于是，幕府这种全民皆兵，嗯，确切地说，是“全官皆兵”的策略，折腾到最后的结果，却是使得自己几乎没有了常备正规军，更没有了职业军官团！只剩下了许多不会打仗的武士具体来说，就是一小撮四体不勤的文职官吏。一伙挂着武士名号的地主和一大帮利用武士头衔混吃等死的废柴懒虫……堂堂一个崇拜武士刀的军阀政权，居然把自己搞到连一支稍微像样的军队都没有了，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

自从上台执政以来，三井银次就很清晰地看到了这个致命祸患，并且试图通过编练幕府新军来加以弥补，但效果仍然不尽如人意素质相对良好、装备相对精良的士兵，确实是用银子砸出来了。可是再往上的各级军官，却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培训出来的，眼下不得不依旧由门第高贵的世袭武士充任。这些人普遍眼高手低，而且缺乏责任心，因此军队的素质是越往上层越糟糕，到了最顶层，干脆全是外行人了。

此刻被三井银次带在身边的几位主要将领，步兵指挥官松平忠吉，在幕府里平时担任的本职是大目付，也就是法官一职，对于行军打仗根本一无所知，纯粹是根据历史书和兵法书上记录的案例来做判断；军事参谋官竹中十兵卫，虽然自称是兵法达人、当世名军师，但实际上更近似于军事幻想小说家，在战前没有一天的实际军事经验；骑兵指挥官秘魔义龙，是一个从草原上逃过来的图坎人酋长，作战经验倒是有一些。但都是游牧民族骑兵交战的那一套，根本不适应这个崎岖狭小的岛国……

总之，幕府军的整体情况，基本就是外行指挥内行……当然，这个“内行”也是灌足了水分的。

幸好倒幕派武士同样是太平了几百年，也已经退化得不太会打仗了，最多只具备街头群殴的策划和执行能力。战斗的规模稍一扩大，往往就会导致指挥失灵……最后打成一场乱七八糟的糊涂仗。

面对这样两群不会打仗的武士，商人出身的三井银次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同样的，曾经在黑暗中神出鬼没、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忍者，如今也普遍退化成了一帮街头卖艺的戏子。别说是刺杀和破坏，就连打探情报的本职工作都不太会做了。

事实上，虽然在幕府近年来的工资单中，早已没有了忍者的编制，但出于对当前纷扰时局的忧虑，三井银次还是在战前花大价钱临时雇佣了许多忍者，用以打探各地倒幕组织活动情况，仅仅是在京都一地，就安插有六十人之多，可是却全都没有察觉出一丝异样……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一声长叹，把注意力又转移回身边的军事会议现场，并且发觉幕府军的一干头目们还在那里喋喋不休，但旁边几个高鼻深目的耐色瑞尔军官，却已经是没有耐心继续干坐下去了。他们一边冷眼旁观着盟友的争论，一边开始对自己的部下发号施令，要求他们整理队列，分发弹药，布置攻击梯队……看来是不准备等待幕府方面讨论出结果，就要自己直接对皇宫进攻了。

关于他们为何会如此热心求战的缘由，根据多年以来做生意打交道的经验，三井银次也能推测出个大概虽然这个国家的天皇早已风光不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宫殿里多少应该还有些值钱货色。即使当今天皇真的已经成了穷光蛋，那些寺院和神社里面，也多得是玉佛、金佛、奢华法器和香火钱……说不准还可以掳掠几位宫女、嫔妃和尼姑什么的换换口味。

至于在巷战中很可能出现的惨烈伤亡，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似乎也已经有了解决之道三井银次注意到他们已经安排好了非常充足的掩护炮火，并且准备了不少标注着骷髅图案的烈性毒气弹……这可是解决巷战难题的最佳大杀器！

但后遗症也同样严重被他们这么一搞，京都可就要变成一座死城了……这个烂摊子该叫谁收拾？

所以，三井银次必须要马上作出补救决定。

“……咳咳，依老夫之见，虽然战局确实存在不少变数，但我军还是集中全力，先拿下皇宫再说吧！”

他干咳几声，对参谋官竹中十兵卫的看法表示了支持，同时伸手制止了松平忠吉大目付的反驳，“……即使当今圣上跑了。我们也只需要从皇室旁支里再随便找一个人出来，扶持登基为新帝即可天皇如今只剩三万石领地，一直都是靠着幕府拨款吃饭。这两年皇室和倒幕逆贼勾搭不清，幕府渐渐停了接济，朝廷财政更是潦倒窘迫，即使是最近这几代的皇子皇孙之中，出家的、流落地方的也数不胜数，甚至还有到青楼教授ji女乐曲画工的，我就不信会找不出一个肯当天皇的家伙！”

“……老中大人高见！”

至此，幕府军的悲剧也已经注定了。

...............................................................................

在确定了对皇宫的强袭作战之后，休整已久的幕府军阵营终于开始了动作，其中一千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三千幕府新军和五千各藩杂牌部队负责正面攻击，另外三千幕府新军由松平忠吉大目付率领，负责稳守后方，威慑正在郊外虎视眈眈的各路僧兵。

秘魔义龙麾下的那队骑兵虽然战斗力不错，但实在是不适合参与城市攻坚战，于是被打发到战场外围游走侦查，同时伺机突袭前来增援朝廷的各路僧兵。

最后，在三井银次的苦心劝说之下，耐色瑞尔指挥官终于放弃了使用毒气弹屠城，然后轻松劫掠的疯狂打算。但作为交换，幕府方面不得不用他们自己的人去打头阵拼消耗，进行最残酷的白刃肉搏，而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只负责打扫战场和提供火力掩护。

诸般安排妥当，各路部队都开始了行动，三井银次也下了马车，打算到军中巡视一番。只是他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才走了没两步，就发现一个灰头土脸的老头儿，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灰袍子，带着几个同样蓬头垢面的随从，正摇摇晃晃地从市区方向走过来。

“……利奥先生，您这是怎么啦？”

略微迟疑了一下之后，三井银次还是迎上前去，朝对方打了个招呼，“……莫非是遭遇到大股敌人了？有没有出现伤亡？”

虽然他已经从耐色瑞尔帝国军官那边，听说了这位超级衰人的不少恐怖传闻，并且心有戚戚，但看着人家这么鞍前马后地热心奔波，而且据说此人在西方的地位甚是崇高，甚至还是戴着王冠的厉害角色，三井银次也不好意思视而不见和自己手下这一帮见了兔子都不知道撒鹰的废柴饭桶相比，这位异国志愿者实在是太勤奋和主动了……

尽管他的坏运气也一样严重这不，才刚回到京都打算休整部队，就正巧赶上了这么大的乱子……想到这里，三井银次看他的眼光就不免有些复杂。

“……多谢您关心了，情况还好，基本没什么事，就是被吓了一跳。”

利奥的心思倒没有那么复杂，“……刚刚趁着火势转小，我带人潜入到皇宫附近侦察了一下，结果在街头撞上了几个阴阳师，和他们施放出的怪物打了一场……”

说到这里，老人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说起来，你们这边的阴阳师也真是厉害，从袖子里随便摸出个小纸人一丢，就能变出非常不得了的怪物，什么八个头的大蛇啦，比河马还大的巨型蛤蟆啦，都是一看都让人心里发毛的玩意。我这次带去的几具合金魔像，还没来得及怎么打斗，就给一巴掌拍扁了。另一位魔法师召唤出了陨石攻击，但也被那些怪物轻松挡下。”

他叹了口气，随即语调一转，“……可是，正当我们几个全都慌了神的时候，却看到赤军长胜小队长带了十几个城管队手下，连上衣都没穿，就光着膀子从一条小巷子里窜出来救援。他们这些人当中，只有赤军长胜小队长本人操着一把武士刀，其他人手里仅仅拿了棍棒和菜刀，却气势汹汹地朝那几个阴阳师背后杀了过去，完全没把那些巨大的妖怪放在眼里……偏偏那几个阴阳师也真是奇怪，明明手里操纵着这么可怕的怪物，居然根本没胆量和几个城管动手，一见情况不对就转身逃跑了。其中跑得最慢的一个，屁股上还挨了一记飞刀，血液渗出来，把白色的神官服都染红了……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利奥异常郁闷地如此感慨道，任凭哪一位强者看到自己竭尽全力依旧无法招架的厉害对手，却被几个没啥本事的小毛头三两下轻松摆平，都会感到思维崩溃、难以接受的……也难怪他眼下的心情这般纠结。

“呵呵，原来是这事啊！阁下是从西方远道而来，因此有所不知……”

听着利奥叙述完他方才的奇遇，三井银次忍不住笑了起来，“……敝国的阴阳师虽然貌似法力强大，可以呼风唤雨，降妖伏魔，却是绝对不能轻易杀人的！”

PS：字数以外

俗话说，不怕狼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那么，假如你既有猪一样的队友，也有猪一样的敌人，又会演变成怎样的战斗呢？

本书的主旨，就是探讨这种情况。

上网阅读小说多年，鄙人已经看腻了精兵强将之间的殊死鏖战，智谋之士的见招拆招，又或者是英明神武的主角一边倒地欺负人，倒是对黑非洲和南美的一些低素质拙劣战争感到很有趣简直要让人笑破肚皮。嗯，还有意大利人的一些战役，也不晓得该让人怎么说才好，居然有坦克被长矛捅穿，飞机被竹竿拍下来的超级爆笑场景。

在真正的战争中，往往不是比谁的智谋更高超，而是比谁犯下的错误更少。有时候，即使指挥官再怎么英明神武，他的部下也会“帮助”他犯下许多致命的错误就好像一战时期的奥匈帝国将领，其本身的指挥水平并不差，甚至相当优秀，但由于糟糕的官僚体制和说着17种语言的可怕军令系统，很多关键的情报和命令都在一次次翻译和传递过程中耽搁、变形或失踪了，最终导致一切高明的战略战术都成了笑话。

因此，我套用西幻的严谨世界观，以及现实世界中存在的各类奇闻，在笔下营造出这样一个充满黑色幽默的环境即一个技术已经高度发展（基本难以再攀科技树了），社会处于新旧势力交替，并且新势力出现致命的内部问题，旧势力趁机大举反扑的整体衰颓时代。各国都进入了内部矛盾激化的衰败末期，战争的胜负主要取决于沙场之外。

在这种背景下，主角由矛盾爆发的边缘地区（偏远殖民地）逐渐卷入斗争，然后一步步烈度升高（土著人的独立运动、远东古国的动荡与革新），并且随着地位的增高，逐渐由被动转为主动，最终在积累了经验与实力之后，再踏入斗争的核心，即费伦大陆，参与到真正关系时代命运的大战中来。

而在这之前，则是一连串的打击，先是在穿越之初雄心万丈，想着财富权势后宫佳丽一个都不能少，但是手下的一干废柴，权力分散、不欢迎英雄的民主政治制度，和严峻的战争危机，马上将这个幻想打得粉碎。之后又是一系列令人绝望的作战经历，以及沦落为吸血鬼口粮的悲惨现实，导致菲里尽管在地位上步步高升，但野心却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完全是在浑浑噩噩地混日子了。

接下来的马兹卡大陆远征，则是第一个反弹点，菲里在孤军远征中真正锻炼了自己的统帅能力，同时搜罗到了一大批比较能打的部下，以及相当数量的财富。而目前所叙述的东瀛战记，是第二个反弹点，菲里将会真正成为耐色瑞尔帝国内部的一方军阀（尽管偏远了一些），有了地盘、兵源和势力。

好了，剧情分析就到这里，请大家继续订阅老老王的书吧。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四十五、他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3)

四十五、他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3)

四十五、他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3)

与西方世界的魔法师、牧师、骑士、盗贼这些职称非常类似，在世界另一端的东瀛岛国，也有着阴阳师、僧侣、武士和忍者这些对应的职业划分。

不过，和依靠自己发掘魔网获得力量的西方魔法师不同，东瀛的阴阳师，其实和这个国度的僧侣一样，也应该算是牧师的一个变种。阴阳师的大部分力量，同样来源于神明，只不过在地位上刚好和西方牧师完全颠倒过来他们并不是“神的仆人”，而是“神的主人”！

具体来说，牧师是凭借自己虔诚的信仰，向神明祈祷、献祭，以讨取神明的欢心，最终获得神明所赐予的各种神术。而阴阳师则是用暴力、欺诈或贿赂来收服神明，与之缔结契约，把它们变成属于自己的式神。到了战斗的时候，则用纸符驱使式神现身上阵，或者直接抽取它们的神力，用来施展法术。

一言概之，阴阳师就是用神明做召唤兽的超级召唤师！

假如一定要把阴阳师归纳进费伦大陆职业体系的话，那么他们勉强可以算是最最恶劣的亵渎祭司西方的亵渎祭司。不过是偶尔从神明的指缝中偷偷窃取一点法力，一旦被发现就是死无全尸的下场。而东瀛的阴阳师，居然敢明火执仗地强行朝神明收保护费，必要时还能逼迫神明给自己当肉盾和替死鬼！

一般来说，凡是稍微有点真本事的阴阳师，至少都有两三个式神。阴阳师的本领越高超，降服的式神也就越多越强，例如古代那位最著名的阴阳师安倍晴明，就有自己的十二名神将。如果阴阳师有后代的话，还可以将式神像遗产一样传承下去……简直是再没有比这更亵渎神灵的事情了！

不过，无论是怎样的好东西，数量一多也就不值钱了。东瀛岛国的神明数以千万计，而且妖魔与神灵并无明显区分，堕落作恶的天神与向善悔改的妖怪一样多，封神的妖魔和魔化的神明更是数不胜数，彼此之间的关系更是混乱无比。能够驱使神明做牛做马的阴阳师和僧侣，就是为了守护人类不受其侵害而出现的，因此除了少数几个地位最崇高的大神之外，其余的东瀛神明实在是难以让人生出多少景仰之心。

历代阴阳师之间，主要是通过血脉传承的，并且往往混合了非人类的血统，例如安倍晴明的母亲就是一只狐狸，比较类似于西方的术士，导致外人很难加入这个群体。因此，东瀛的阴阳师基本都出自很少的几个大家族。这些家族不但拥有着凌驾于神明之上的强大法力，以及各种神秘而可怕的诅咒妖术，还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和庄园。间接控制着成千上万的神社，对凡间的朝廷政权和天上的诸位大神都构成了威胁。更要命的是，如果对阴阳师的力量不加以制约的话，万一他们出动式神大肆杀戮凡人，每一次必定都会轻易造成数以万计的巨大伤亡，以及赤地千里、洪水滔天、瘟疫肆虐，整座整座城市毁灭的恐怖灾难。

如此折腾几回之后，世间只怕是再也剩不下多少活人，而土地狭小的东瀛岛国也该自我覆灭了。

所以，为了防止他们凭借法力胡作非为、弑君篡国，甚至屠戮举国生灵，早在阴阳师这一职业诞生之初，东瀛的诸位创世大神，就给他们制订了一条严苛到不近情理的铁律阴阳师的法术与灵力，只允许用于守护人类。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胆敢使用法力杀人者，就是造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必定遭遇天谴！

这么一来，就完全扼杀了阴阳师使用式神大肆屠戮的可能性虽然花样百出的各种诅咒，也是阴阳师的一大专长，但基本上没有立即就能见效的。因此。从军事的角度上来分析，阴阳师虽然擅长讨伐各类妖魔异种，但却基本上无法和西方魔法师一样，在战场上和同为人类的对手展开厮杀。

“……所以，阴阳师虽然能够斩妖除魔，驱邪辟易，但却不得不对普通的凡人缩手缩脚，甚至和刚才一样，在几个小混混的棍棒前抱头鼠窜因为他们一旦作孽太多，就必定会遭可怕的天谴，无论你的法力再怎么高强，也绝对躲不过去。

当然，如果仅仅是动用法力杀死一两个人，应该还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但只要阴阳师用法力或式神杀死的人类稍微多一些，嗯，可能是五六个，可能是十几个，也有可能要达到上百人，上天就会降下神罚，在他们身上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矜持地微笑着，对超级老衰人利奥先生如此解释说，同时伸手朝某个方向指了指，“……喏，您看山脚的松树下面，那个全身黑色打扮的显眼家伙，就是一位不慎滥用阴阳术杀人，而招致了天谴的倒霉阴阳师……唉，说起来，他还是奉了你们耐色瑞尔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的命令。派来交流法术经验的交换留学生呢，想不到却落得如此下场……”

利奥定睛看去，很快就从一大片混乱的人群中找到了目标虽然由于部队调动备战的关系，让这一片临时集结地显得颇为嘈杂和拥挤，但在三井银次所指出的这个家伙身边，却很突兀地空出了一大圈无人区域，想不惹眼都不可能。

而且，此人的打扮也确实是非常另类。明明是最闷热的盛夏季节，别人都是短衫、短裤加草鞋，甚至还有一些打赤膊的，他身上却披了一件厚厚的黑色橡胶雨衣，脚上穿着一双笨重的黑色橡胶套鞋，肩膀上抗着一根威风凛凛的三叉戟，头上还戴了一顶藤条和皮革编织的东瀛风格黑色头盔，两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触须的细长“盔立”高高矗起，浑身上下在阳光照耀中显得黝黑发亮……远远望去，仿佛一只巨型大蟑螂正懒洋洋地蹲在树下。

饶是曾经周游世界、见多识广，看到服饰品味如此怪异的家伙，利奥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究竟是个什么家伙呀，也太会装13了吧！

“……这位蟑螂先生，呃，不对，是奥克米客先生。原本是耐色瑞尔帝国海军陆战队的高级战斗法师，在战场上有‘死神’之称。可惜他过于自傲，在学了阴阳术之后，并没有把不得杀人的禁忌当成一回事，结果在某次战局失利之时，贸然用式神摧毁了海盗的寨子，当场杀死一百多人，遂招致天谴……”

三井银次一边搓着保养甚好的修长手指，一边不胜唏嘘地感慨道，“……好端端一位前途远大的青年军官，就这样彻底废掉了……不久之后。奥克米客先生心灰意冷地从海军陆战队里退役，找关系在幕府新军挂了个教官的闲职，指导新军的战术训练，此次讨伐长州也跟来了……”

“……你说他是一位魔法师？”利奥一时间大感愕然，“那么……他背后那柄造型夸张的三叉戟又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这家伙是个脑子里长满肌肉的狂战士呢！”

“……呵呵，那个不是什么三叉戟啦，虽然看起来很相似……”三井银次失笑道，“……其实却是奥克米客先生用来抵御天谴的便携式避雷针啊！”

“避……避雷针！”利奥感到更加愕然了，“他居然抗着一根避雷针行军打仗？”

“是啊，还是他自己设计打造的便携式避雷针……瞧，现在不是有天雷劈下来了吗？”

果然，首席老中三井银次的话音刚落，原本蹲在松树下面休息的那位奥克米客先生，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征兆，赶紧忙不迭地站立起来，从背后解下三叉戟，用力插进身旁的地里。四周的士兵见状，顿时全都神色大变，纷纷惊叫着仓皇抱头鼠窜。

“轰隆隆！”

明明前一刻还是骄阳似火的夏日晴空，此刻却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大团漆黑如墨的乌云。随即，一道雪亮的闪电从天而降，准确地朝着奥克米客当头劈下……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总算是被三叉戟引导到了别处。奥克米客本人做足了防护措施，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大碍，但附近没来得及跑远的士兵，却都被静电折腾得灰头土脸，甚至成了爆炸头。

由此可见，一身绝缘性能良好的橡胶套装，以及一根结构完美的便携式避雷针，对于不幸的奥克米客先生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所谓莫装13，装13遭雷劈，也莫过于如此了。

“……伟大的魔法女神啊，莫非阁下您刚才所说的天谴，就是挨雷劈吗？”

看到这番怪异的景象，利奥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是啊，阴阳师犯了杀戒之后。最常见的天谴就是五雷轰顶无论是在何时何地，每天都要定时被雷劈五次，一直到犯戒者死去为止……”

三井银次淡淡地解释说，“您看，因为被雷劈得太频繁，他那根便携式避雷针都已经发红了……”

原来在这世界上，还真有比我更不幸的家伙存在啊……利奥在对奥克米客深表怜悯之余，却也不由得产生出了几分怪异的欣慰与庆幸之情。

这个时候，伴随着一串响亮的雷鸣声，以奥克米客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下起了一场降水范围不过十丈方圆，气势却颇为滂沱的微型暴雨，把他迅速浇成了落汤鸡……这家伙身上包裹着的雨衣和套鞋，似乎又一次派上了用场。

而利奥也又一次愕然了。

“……这又算是什么，难道淋雨也是一种天谴吗？”

“……打雷以后，必定会有倾盆大雨的，这应该是最基础的自然常识啊！纵然是天谴也不例外的。”

三井银次神色平静地解释说，“……事实上，我倒是觉得，这应该算是补偿他天天挨雷劈的一种福利放在这里确实是没多少意义，但假如奥克米客先生移居到某些缺乏淡水的海岛，或者干脆到沙漠里定居，想必会被感恩戴德的当地人像神明一样供奉起来吧！”

没错，如果某人拥有每天下五场暴雨的能力，绝对会被任何一个沙漠民族视为国宝的……收回前言，果然，只有我这种走到哪里都带着厄运讨人嫌的衰人，才是天底下最最不幸的啊！

利奥异常郁闷地思忖着，忍不住蹲在上画起了圈圈。

而在他的前方，幕府军已经排列出了方阵，即将对京都再次展开攻击了。

然而，这些趾高气扬的将兵们并不清楚，他们面前的敌人已经被增强了许多。甚至就连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的随军法师，也因为距离和烈火的关系，未能察觉到那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剧烈空间扰动。

...............................................................................

萨摩藩主城，鹿儿岛

伴随着悠长的军号声，一队队打着“丸之十字”军旗的士兵，驱赶着毛驴和驮马，拉动着沉重的辎重车和炮车，从城堡的大门内先后涌出，朝着郊外的集结地缓缓前进。

在城堡的外面，曾经繁华喧闹的鹿儿岛城下町，此刻却是萧条冷落至极。靠近海岸的几条街道，已经化作了一片青烟袅袅的残垣断壁，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岛津家军队在穿过这一片区域的时候，不时还要绕开遍布路面的大大小小的弹坑。

造成这一切惨象的罪魁祸首，此刻还在不远处的海湾中游弋，不时寻找机会朝市区开上几炮。而应当守卫此地的炮台和战舰，在连续数日的激战之后，却都已经被耐色瑞尔远东舰队摧毁得连渣都没剩。

自从五天之前，打赢了马关海战的佩里提督亲率舰队尾随残敌，一路追击到萨摩藩之后，这个东瀛岛国西南角落的古老强藩，就陷入了噩梦一般的灾难之中。

实际上，即使在经历了马关海战的损失，在汇合了长州藩和萨摩藩的军舰之后，聚集在鹿儿岛的倒幕派联合舰队，依然保持着24艘三桅巡洋舰、战列舰的强大实力，还有海岸炮台可以依托。而追击至此的佩里提督麾下，却仅仅只带了12艘大型战舰，仅仅相当于倒幕派一半的兵力。

因此，富有冒险精神的萨摩藩当局，根本没怎么判读当前形势，立即就作出了出海迎战的决议。

无奈这只是纸面上的兵力优势，论起双方的实际素质，其实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虽然同样是耐色瑞尔海军，但那支被龙巫教忽悠到远东来当炮灰，几十年时间未曾出过远洋的知识之神教会烛堡驻留舰队，与鏖战东方海域三十年的帝国远东舰队相比，根本就是野战军和仪仗队的差距水平。

而那些被倒幕派收买雇佣的海盗，更是一帮色厉内荏的家伙，只喜欢打顺风仗捡便宜，却经不起苦战硬战的煎熬。至于长州藩和萨摩藩的军舰，原本就是远东舰队淘汰下来的旧船，吨位既小，火力也弱，而且没有丝毫的实战经验。几乎是当舰队一出港的时候，就已经指挥失灵了。

雪上加霜的是，这样一支战斗力普遍低下的乌合之众，在遭遇战败之后，眼下已经沦落到了离心离德，军心思变的恶劣地步烛堡驻留舰队虽然是知识之神教会的私兵，但是其中的水兵和船长，却没有多少是虔诚信仰着知识之神的。毕竟，让头脑发达、四肢虚弱的学者去当海员，本身就是一件很脑残的事情。

因此，自从被迫远航东方以来，这些被当作弃子的倒霉蛋，看不到任何的前途和希望，早已是一肚子的憎恨和怨气，满心只想着如何返回故乡。只是被龙巫教督战人员和己方的上层军政官员监视得太紧，一直没有机会动手而已。眼下这些讨厌的家伙都和陆军一起上了岸，去联络各方势力操办倒幕大业，监督力度暂时放松，水兵们的心思自然也就跟着活络起来，甚至已经和远东舰队方面潜入过来的秘密使者接上了头，商谈妥当了某些待遇和条件根据菲里在得知此事之后的看法，像这种类似于十月前夕俄国军队的士气，烛堡驻留舰队能够和海盗们一起出动，却偷袭熊野滩锚地那支防备疏忽的幕府舰队，就已经很考验指挥官的素质与能力了。等到了和帝国远东舰队正面交火的时候，要是还能打胜仗才是见鬼了呢！

被倒幕联盟临时雇佣的海盗们，虽然在熊野滩歼灭幕府舰队的时候表现不错，但毕竟只是为了金钱和掳掠而战，对于倒幕大业并无太多兴趣，而倒幕派高层也从未想过要让他们加入日后分赃的行列。如今既然大笔佣金已然到手，战局有对己方不利，眼前尽是一帮没有任何油水的硬茬子，这些被临时撮合在一起的海盗们，自然是不会有硬碰的心思，只想着如何保存实力，找一个合适的机会“风紧，扯呼”。

最后，萨摩藩的海军是保卫本土，或许士气还算比较高昂。但随着长州藩被幕府军攻克，原藩主毛利新一即将复位的消息传来，逃到鹿儿岛的长州藩军舰，却已经都起了别样心思对于造自家领主的反，这些并非倒幕浪人的水手原本就多少有些疑虑，眼下故乡大局已定，自己又为什么要继续顶着“逆贼”的帽子，不顾全家老小的安危在异乡漂泊，与自家领主的盟友厮杀呢？

如此一来，这支貌似气势汹汹的联合舰队刚一出港，当即就有两艘海盗船被击沉，另外九艘海盗船则乘乱突围，利用远东舰队必须围困港口，不便远离的机会，扬帆逃出了这片海域。至于隶属于烛堡驻留舰队和长州藩的十一艘战舰，索性挂起白旗临阵倒戈，向佩里提督归顺投降了。在这种情况下，萨摩藩的两艘军舰眼看着大势已去，自己又被叛变舰只阻断了后路，也被迫先后凿船自沉。

于是，萨摩藩方面几乎所有的海上力量，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全灭了最重要的制海权彻底易手。

在这等空前大捷的激励之下，佩里提督趁机指挥舰队冲进海湾，对岸上目标展开了猛烈轰击。而萨摩的炮台多为旧式土炮，射程竟然远不如舰炮，所以只能顶着铺天盖地的炮火，眼巴巴地看着敌人的肆意破坏，却不能作出任何有效反击。

尽管藩里花重金招募死士，组织了几次水鬼敢死队，试图趁夜泅渡过去炸船，但是远东舰队在这个国家鏖战多年，早已适应了这种缺乏技术含量的恐怖袭击手段舰队每次都是在白天进港轰击，在入夜之前离开，坚决不给这些恐怖分子留下发动自杀性攻击的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萨摩藩只能硬着头皮挨炮弹。佩里提督先是将此地的海防炮台和浮动炮台捣毁一空，然后又用燃烧弹摧毁了萨摩藩的军港和船厂。近几天找不到军事目标了，而藩主居住的城堡又离海太远够不着，索性开始连日炮击城下町街区，每天都要发射至少三千枚开花弹和燃烧弹。

这种无差别无人道的残酷轰击，很快就让这座美丽的西国名城变得破烂不堪，也让残余居民的神经变得麻木淡漠。尽管在路边那些破烂的房屋里，四处都躺着被砖木砸死的妇孺尸体，以及痛苦呻吟的伤员，高耸的烟柱在十里之外都清晰可见。但那些被强制征发起来的足轻们，依旧紧握着竹枪、长刀和老式火铳等早已与时代脱节的古老武器，隐蔽在堤坝、地堡和临时抢挖的壕沟后面，随时准备迎击可能登陆的敌人，对于身后正在流血燃烧的家园，却几乎没有人愿意回头去看一眼。

或许，他们不是不挂念家人，而是不敢正视现实，担心自己会因此丧失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望着自家领地上这一系列凄凉恐怖的流血惨状，正统领着部队出城的萨摩藩主，今年未满二十岁的岛津怒志殿下，不由得以手抚额，发出了一声忧郁的叹息。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四十六、他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4)

四十六、他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4)

四十六、他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4)

虽然对领地遭遇如此横祸感到异常痛心，但对于本次加入倒幕联盟之事，岛津怒志藩主却并未后悔。

因为，以盛产精兵强将而闻名的萨摩藩岛津家，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有着异常强烈的倒幕倾向。

作为雄踞九州岛南端，距离幕府核心地区最遥远，控制力度最微弱的百万石强藩，早在江户幕府建立之初，岛津家就已经被视为国内最大的不稳定因素，饱受各种毫无道理可言的残酷打压历代将军都通过颁布严厉的锁国令，竭力切断萨摩藩的海外贸易财源，又强行向他们摊派非常沉重的劳役（普请）与捐献（公用金），命令他们出人出钱去江户城承担各种莫名其妙的建设工程，导致萨摩藩的财政始终入不敷出，处于破产的边缘，连武士的俸禄都不得不长期克扣拖欠，堪称是东瀛诸多藩国中日子过得最惨的一个。

为了摆脱这种不利局面，岛津家的历代家督也不是没有作出过努力。例如参与幕府将军的继承权斗争，推举亲近自己这边的候选者上位等等，可是结果却总是令人失望假如在将军继承人的竞争过程中站错了队。幕府自然要加大处罚力度；但即使被岛津家拥戴的人登上了将军宝座，事后也都大多翻脸不认人，丝毫没有放松过扼住萨摩藩喉咙的重重枷锁。

毕竟，屁股决定脑袋乃是举世通行的基本常识。对于立足于关东地区的江户幕府来说，无论时局如何发展变化，距离江户最为遥远，实力又相当强大的西南诸藩，始终是能够动摇幕府统治根基的心腹大患。并不会仅仅因为将军或藩主人选的变化，而有所不同锄强扶弱、挑拨矛盾、维持平衡这一系列最基本的统治手段，是任何一个分封制国家中央政府都必须具备和使用的。

在几次文斗失败之后，岛津家也渐渐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从此死了走体制内路线改善处境的心思，只是继续缩在自己的贫瘠土地上，熬着入不敷出的苦日子。

幸好在最近的这几十年里，先是“犬将军”乱政，强行颁布狗屁不通的犬类保护条例，把四百万石幕府天领全都糟蹋得乌烟瘴气；然后是“白痴殿下”德川家鸣上台，导致幕府陷入更加空前的紊乱；接着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入侵，强迫幕府签署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保护条约”，并且又扶植投靠了渥金女神教会的大阪商团以下克上，篡夺幕府权柄，因此又导致了全国性攘夷风潮的兴起……在这一连串天翻地覆的激烈动荡中，江户幕府的权威就此一落千丈，对偏远地区的控制力大幅度削弱，再也无力压制西南强藩了。

趁此机会，岛津家终于挣脱了束缚自己数世纪的沉重枷锁，先是利用大阪商团试图篡权。幕府内斗白热化的绝佳时机，强行赖掉了历年积欠大阪商团的五百万两白银巨债，接着又通过发展海外贸易，出口本地的硫磺、水银等特产，设法积攒下了一笔资本。

然后，眼看着金库日渐充实，岛津家的前代家督，也就是那位曾经吓得黑岛仁伪娘小朋友离家出走的超级“老攻”，便开始雄心勃勃地雇佣外国技师，吸收西方技术，建造大型兵工厂，生产新式武器，组建新型军队，在富国强兵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基佬总是存在着严重暴力倾向的，此言果然不虚。瞧瞧，这才刚刚吃上了几顿饱饭，就想着要怎么大开杀戒了。

当然，萨摩藩上下都很清楚，这种相对宽松的环境，只是暂时性的。一旦幕府内政稳定下来，恢复了实力。针对地方藩国的各种严厉打压措施，就必定会再次出台。别的招数暂且不去说它，光是大阪商团必然追讨的五百万两欠账，就足以将看似欣欣向荣的萨摩藩财政，在一夜之间就彻底打回原形了。

因此，当一向软弱的幕府在今年突然转了性子，倾全力大张旗鼓地讨伐长州藩叛乱的时候，刚刚从死去老爹那里接过棒子，登上藩主宝座的岛津怒志，就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危机感。

依照当时的实力对比来看，甫遭大乱、一盘散沙的长州藩，根本不是幕府讨伐军的对手。

更要命的是，此次讨伐长州之战，仅仅是幕府重新树立权威的一个开始。如果幕府取得了胜利，那么长州自然就要彻底投入幕府阵营了，整个岛国将重新回到往日由幕府牢牢掌握天下的年代。而幕府下一个将要讨伐的目标，不说百分之百，至少有百分之九十几的概率是萨摩藩谁叫你发展得太好了呢？

可惜长州藩叛党手段太过恶毒，居然在事发之初，就将藩主的全家统统屠灭，严重违背了武士正道，引发了天下舆论的极度愤慨。以致于其余倾向于倒幕的藩国，纵然有心帮助这些出头鸟，也不方便公然出手，否则就有沾上臭名的危险眼下毕竟还是太平盛世的末尾，“下克上”的乱世已经过去了几百年，没有哪一家诸侯，会容忍自己的家臣向这些乱臣贼子们学习“先进经验”。

在世道将乱未乱，秩序尚未崩溃的时候。最重要的还不是发展势力，而是积蓄声望。一旦大义名分落入敌人之手，纵然自身实力再怎么雄厚，也只有在四方围攻、众叛亲离之中黯然收场的份。

所以，无论萨摩藩再怎么感到唇亡齿寒的危险，一时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长州藩孤军奋战。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被逼迫到绝境的长州叛军，居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而貌似军容鼎盛的幕府讨伐军，反倒只是表面光鲜，实际上却是烂泥糊不上墙，在一连串海战陆战之中，全都大败亏输。天下诸多藩国在暗自耻笑之余，也不由得再次生出了别样心思。

于是，在京都朝廷的牵线搭桥，和某自称冥河银行团代表的“海外友人”的金钱资助之下，一个囊括九州岛、四国岛、山阴山阳两道和近畿地区的倒幕联盟迅速初具雏形。计划在幕府军主力全部陷入长州战场泥潭的时候，趁机偷袭其空虚的后方，将这个徒有其表的空架子一击摧垮。而石高近百万，麾下兵马多达两万余人的萨摩藩，则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盟主。

这一喜讯曾经让年轻的岛津怒志欣喜如狂如果此次联盟倒幕成功，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新幕府将军的宝座。十有八九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正当萨摩藩上下摩拳擦掌，打算等到幕府的主要兵力都被拖在长州，再联合四方盟友一举发难的时候，却传来了耐色瑞尔远东舰队炮击马关，长州藩叛军兵败崩溃的噩耗……眼看着在“西洋鬼畜”的大力扶持下，幕府虽然自己不争气，但也似乎并非一戳就破的气泡。许多立场不够坚定，自身实力又比较弱小的藩国，立时就打起了退堂鼓。

更糟糕的是，佩里提督追寻着残敌的航迹。率领远东舰队主力一路跟踪到了鹿儿岛，并且俘虏了几个通晓内情的高层指挥官……于是整个计划就此暴露，并且濒临破产。

为了挽回即将崩溃的败局，部署在京都的倒幕盟友，不得不在准备未完成的情况下，用传送魔法阵紧急运送了一批萨摩武士进入皇宫，抢在幕府得到消息作出反应之前，仓促发动了军事政变。无奈由于情报工作的严重疏漏，行动中再次出现了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悲剧他们胡乱拼凑的杂牌军才刚刚控制了京都市区，就被得胜回师的幕府军主力堵了个正着，眼下只能缩在皇宫内苟延残喘，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于是，此刻的岛津怒志，便仿佛一个输红了眼的赌棍，就要喘着粗气投下自己最后一点筹码了。

伴随着沉闷的军鼓声，两千名身穿西式军服的藩主亲卫，排列成长长的行军纵队，缓缓开出了庞大巍峨的城堡。而在郊外的一处临时营地内，还有另外一万五千名刚刚集结起来，装备相对低劣的足轻。虽然这些人大多只有一些竹枪、长刀之类过时兵器，但是以萨摩男儿的悍勇，在巷战中也同样不可轻视。

这一次动用的一万七千大军，再加上先前派往京都的三千先遣队，已经几乎要把萨摩藩的青壮年男丁抽调一空了由于版图内多为火山丘陵、土地贫瘠、良田匮乏，萨摩全藩的总人口也不过四十万而已，并且很怪异地男少女多，尤其是以鹿儿岛为最。这里盛产体型矫健的采珠海女，却总是缺乏男丁，如果不考虑远嫁或者入赘的话，每一个男人几乎都能配上一车女人了。

因此，岛津怒志此次赌上的本钱，不仅是岛津家辖下的全部兵力，还是这片土地的全部未来！

理所当然的，这种过于冒险的大胆举动，引起了许多保守持重之士的忧虑。

“主公，主公！请您务必三思啊！”

城下町的街道旁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年武士以头抢地。涕泪纵横地向岛津怒志高声进谏，“……西洋鬼畜的强大舰队，尚在我藩的家门口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出兵登陆。主公您却要抽调一万七千大军远赴京都，只留下三千老弱守备故土……主公，纵然您在京都作战得胜，可要是因此丢失了萨摩故土，又还有什么意义？”

望着满脸焦虑的忠心老臣，以及满目疮痍的残破街市，岛津怒志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但随即却又勉强出了一副意志坚定的神色。

“……此事无需再议！如果还有一丝保全家园的希望，我又何至于出此险着？眼前的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固然危险，但要是京都那边的起事失败，倒幕联盟灰飞烟灭，接下来只怕幕府马上就要聚集天下诸藩之兵，以及西洋鬼畜的海陆大军，大举讨伐孤立无援的萨摩藩了！到了那个时候，才是我岛津家真正的灭顶之灾！即便侥幸未曾灭藩，至少也要被减封迁移了！”

他情绪激动地高声反驳道，既是为了做通对方的思想工作，也是在给自己打气，“……事已至此，与其在这里束手束脚、坐以待毙，倒不如趁着这个大局未定的最后机会，投入所有力量奋起一搏！如果我们能够在京都成功竖起勤王倒幕大旗，就能把局势再次扳回来幕府虽然强大，毕竟已是强弩之末，而我萨摩藩虽然弱小，却是如日中天！”

“可是，西洋鬼畜的舰队怎么办？没有了大军，我们拿什么守卫家园？”

那位老臣仍旧倔强地伸手指着海面，厉声嚷嚷着。岛津怒志有些不耐烦地扭头望去，却一下子变了脸色，发出了一声惊惶的叫喊。

“该死的……卧倒！”

以此起彼伏的惊呼和锣鼓声为背景配乐，侵入港湾的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又一次靠近了海岸，摆好了对岸轰击阵型。

随即，黝黑的炮口吐出无数明亮的橘红色烈焰，弥散的硝烟几乎要将整个舰队遮蔽。伴随着尖利的呼啸声，剧烈的气浪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泡沫，各种燃烧弹、实心弹和开花弹被藉此产生的强大动能送出炮口，飞向陆地上的各处目标。

一瞬间，粗黑的烟柱在各处冉冉升起，飞散的弹片和碎石横扫而来，将不幸处于射程范围内的军队炸倒了一大片。在剧烈震荡的波及下，岛津怒志的大脑仿佛完全失去了思考机能。但在极为短暂的片刻呆滞之后，一股温热的液体突然喷溅在他的脸上，让年轻的藩主大人迅速清醒了过来。

在他面前的几尺之外，那位老臣正仰面躺在地上，鲜血从他的胸口潺潺涌出，眼看是活不下去了。

“……唉，没有射程足够远的重炮，也没有足够坚固的堡垒，即使留下了大军，又能在这种一边倒的打击中派上什么用场呢？与其在这里无可奈何地挨炮弹，真的是远不如冒险拼死一搏啊！”

岛津怒志如此叹息着，替那位老臣合上了眼睑。然后，他拍拍灰尘站起身来，开口厉声呵斥那些在炮击中东躲西藏的部下，命令他们以最快的速度通过敌舰队火力覆盖范围，前往郊外的集结地点，与已经抵达那里的一万五千足轻会合，准备参加京都的这场倒幕大决战。

至于他们前往京都的途径……在几个西洋魔法师的协助之下，一连串镂刻精细的精金、秘银预制构件，在荒野中被联结勾嵌，迅速塑成了一道巨大的临时传送门，泛着明亮的璀璨银光。

望着这一在东瀛岛国闻所未闻的新鲜事物，集结于此的萨摩士兵多少有些胆怯，一个个不敢率先进去。岛津怒志无奈地扫视了他们一眼，随即深吸一口气，带头踏进了银亮而又宽阔的传送门内，然后下一瞬间就已经出现在了京都皇宫的御花园里。

在藩主的带头作用下，各路萨摩军队也随即跟进，很快就在另一边聚集起了相当规模，并且享受到了大批公卿、朝臣乃至皇室的热烈欢迎，虽然一再提醒过自己要淡定，但是在这么多身份高贵之人的如潮谀辞面前，岛津怒志还是不禁有了一些飘飘然的感觉，仿佛只要萨摩雄兵一出，倒幕成功就在弹指之间。

然而，岛津怒志不知道的是，就从他率军通过传送门的那一刻起，萨摩藩便已经永远地失去了未来。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四十七、京都浩劫（1）

四十七、京都浩劫（1）

四十七、京都浩劫（1）

夏日午后的京都古城。依然沉浸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

郊外山岗上的野战炮阵地，再次开始了长达半小时的轰鸣，朝皇宫方向投掷出无数的金属与烈火，为攻城部队打开通道。随即，在炮声稍息之后，伴随着长官们的厉声呵斥和皮鞭抽打，一万多幕府军草草结束了简陋的战地午餐，排着松松垮垮的散兵队形，开始慢腾腾地朝市区挪动。

很快，他们便踏着遍地焦黑冒烟的残垣断壁，逐渐进入了大火未熄的京都市区，一边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一边搜索着可能潜伏于建筑物内打冷枪的敌人。奇怪的是，虽然不能说全无抵抗，但幕府军在城郊结合部所受到的阻击，确实是微乎其微，连两位数的伤亡都没有达到。

这种过于轻松的战斗，似乎并不能用敌军闻风丧胆来形容即使是最底层的幕府军士兵，也从说书艺人的口中知道，京畿一带所谓的“倒幕志士”，都是一帮极其疯狂和凶残的职业恐怖分子。往往是三五个人就敢偷袭官衙。二三十个人就能纵火焚城，从来不考虑殃及无辜的问题，而且对自己人也同样的残忍，哪怕次次全灭都在所不惜，照样前赴后继。幕府驻扎在京都的新选组和他们鏖战了好几年，对方没有一回是不战而降的，甚至连临阵逃跑的人都不多，倒是展示过许多千奇百怪的花样切腹表演。

眼下他们虽然战局不利，可毕竟还有上千条壮汉，怎么也能再垂死挣扎一番……而不是就此爽快认输根据以往的经验，无论倒幕浪人们的口号喊得如何高尚，其实都只是一帮最擅长死缠烂打的无赖，即使在战场上打不赢你也要拖死你，拖不死你也要恶心死你。

但是，既然上面没有发出新的指令，他们也只能满心疑惑藏在肚子里，继续闷着头向前推进。

然而，即使到了这个已经短兵相接的时刻，幕府军的废柴将领们居然还没有决定好具体的作战方案，依旧在简陋的临时指挥部里口水乱喷地争论不休。

“……究竟是哪个呆瓜布置的密集型攻击方阵？简直搞得比沙丁鱼罐头还要拥挤！一旦战事开启，想成为敌军枪炮的移动靶子吗？”

“……这种密集型方阵还是很有道理的！我军装备的滑膛枪命中率普遍不高，必须使用密集火力才能形成压制！按照本官的布置，幕府新军步兵队将负责正面攻击，以排枪齐射压制敌军火力。而装备刀剑的其余各藩部队，则应当守护于攻击通道的两侧，防止敌军逆袭包抄。”

“……恕我直言，你这根本就是呆瓜的谬论！京都市区可不是大平原。到处都密布着房屋与河川，而且街道狭窄曲折，所谓的步兵大方阵齐射火力根本施展不开！要我说，就应该把各藩的杂牌部队安置在最前列，用白刃冲锋一举打垮敌人，而幕府新军步兵则占领制高点，随后跟进展开火力压制！”

“……各位同僚，你们似乎忽视了火炮的作用，这是致命的啊！虽然敌军多半来不及构筑什么街垒，但皇宫外墙可是相当的厚实，没有重炮根本炸不开。在下以为，鉴于敌方并未配备多少重炮的现状，我军应将火炮尽量向前推进，以步兵掩护炮兵，对敌阵展开集中轰击，彻底摧毁朝廷的抵抗意志……”

……

“……唉，幕府这两年拼命勒紧裤腰带，砸下去三百多万两银子来改革军事、编练新军，最后搞出来的结果，难道就只是这些对兵事夸夸其谈的饭桶活宝吗？”

看着众将围着地图唾沫横飞地“纸上谈兵”，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不由得感觉眼前一片黑暗。

他忍不住回忆起了在此次出征长州之前。耐色瑞尔帝国军事顾问对此的刻薄评价光靠砸银子，是绝对砸不出精兵来的！要拉出一支真正能打仗的精兵，只能靠硝烟与鲜血！

“……三井银次阁下，这究竟算是怎么回事？前方将士都已经在和敌人交火了，可是你们这边居然连战术布置都没有讨论出来！”

伴随着一声充满怨念的咆哮声，超级衰人利奥推开大门闯了进来，冲着三井银次直嚷嚷。

他本来已经被临时任命为突击队顾问，预备和刚被重新武装起来的赤军长胜城管小队并肩作战，执行开路先锋的任务。但由于后方迟迟无法决定具体攻击路线，一直等到战场上枪声大作，这些原本预定为“先锋”的城管队员，依然只能无聊地坐在草地上发呆。

“……本来一切已经都安排妥当，但竹中十兵卫参谋突然又提出了异议，和松平忠吉大目付唱起了反调……于是就一直争论到了现在。哎，这个‘竹中瓜瓜’，还是那么的自以为是啊！”

三井银次苦笑着迎了上去，对利奥解释说道，“……好在敌人已经是苟延残喘，而且兵力不过一两千人，也没有重炮之类的大杀器。纵然战局一时还会有所反复，也绝对翻不出什么大浪了……”

“即便如此，也不能像这样掉以轻心……嗯？那是什么声音？”

尽管三井银次努力想要在外国友人面前作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然而，变幻无常的命运，仿佛故意要和他唱反调似的，首席老中的话音未落，从皇宫所在的遥远西北方向，就突然传来了连绵不断的惊雷声不对，是连绵不断的炮声！

霎时间。山崩地裂的炮声撕破了天空，呼啸的炮弹在指挥部周边的建筑中纷纷爆炸。倒幕军的这一轮反击炮火，无论是威力还是精度，都让幕府军的大小官吏们猝然而惊。

随后，当他们从室内慌忙奔出，登高远眺战场局势的时候，又看到了一副更加可怕的噩梦场景余火未熄的京都市区内，不知何时竟竖起了无数面萨摩藩的“丸之十字”（就是十字外面加一个圈）军旗，与饱经烟熏火燎的那些十六瓣菊花皇家御旗交相辉映。随即，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萨摩武士，呐喊着从街巷内接连涌出，与缓慢推进之中的幕府军各部迎头相撞，霎时间便激起了成片硝烟和血花！

倒幕军未曾在市区的边缘地带节节抵抗、拖延时间，并不是战斗意志软弱的表现，而是代表了他们的自信心极度旺盛，企图在这里将幕府军主力给一举吞掉！

“……天啊，这最少也得有五千，不，是上万人！该死的，萨摩藩一定又在京都用了大规模的传送法术！而咱们在这里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那些负责侦察的忍者都是饭桶吗？”

年轻冲动的竹中十兵卫参谋，忍不住愤怒地咆哮了起来。

而其余那些比较老成持重的幕府高官，则个个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兼不以为然的模样现在这年头。哪里还有不是饭桶的忍者啊？光是凭着被大小官吏巧立名目，一层层克扣掉了七八成的佣金，没给你胡编乱造或者去当双面间谍就算不错啦！

而且，幕府这边不但忍者尽是饭桶，武士也同样是饭桶战况激烈的两军对攻，仅仅持续了非常短暂的时间，就已经分出了胜负：一面面葵花纹饰的军旗，在震天的呐喊声中被砍倒放翻，成百上千的溃逃败兵，纷纷倒拖着步枪相互践踏，极其狼狈地从市中心狂奔出来。

由于事先根本就没有完善明确的攻击预案。在环境复杂的巷战之中，幕府军根本发挥不出自己的火力优势。一条条狭窄曲折的陌生街道，让幕府军的各个攻击方队在前进途中挤成一团，混乱不堪，大多数进入战场的士兵，都只能看到战友的脊背和后脑勺，却既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也不清楚该往哪里前进。

更糟糕的是，本来应该作为部队中坚骨干的基层指挥官，在幕府军中却多半是一些旗本、御家人出身的纨绔子弟，全凭家世、人脉和贿赂谋得职位，平日里十天半个月难得在军营里出现一回，连最起码的军事常识都不具备。在这种危险的混乱状况下，这些酒囊饭袋既不知如何调度队伍恢复秩序，也不清楚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事实上，他们连自己手下究竟有哪些人都未必清楚。

看到幕府军如此拙劣的实际表现，一部分头脑比较灵活的倒幕浪人，开始爬上民房的屋顶，或者跑进院墙和房屋内，从窗口和屋顶伸出枪管，朝沿着街道推进的幕府军凌乱地射击。

这样零星而缺乏准头的还击，对于人数众多的幕府军来说，其实根本微不足道。但原本就士气低迷的幕府军步兵，竟然因此而停止了继续推进，并且也没有果断地撤退，而是迟迟疑疑地拥堵在街道上，同时派出信使到后方去请求指示。

然后，司令部那边的最新指示还没有传达过来，成千上万打着“丸之十字”军旗的萨摩藩部队，就已经从残破不堪的皇宫内突然杀出，与各条街巷内的幕府军先头部队绞杀成一团。

虽然这些萨摩兵的装备普遍要比幕府军落后许多，手中多半还是一些长矛、刀剑、弓弩之类的冷兵器，真正拥有洋枪的精锐兵马只是少数，并且同样指挥紊乱、地形不熟。但由于是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考验兵员素质和士气的白刃战，根本没有列队放排枪的空隙，高度依赖火器的幕府军反倒是大为吃亏……在很多场合，往往是几个浪人高举武士刀一声怒吼。数倍于敌的幕府军就开始丢弃武器四散溃逃。

和这个时代大多数衰朽国度的军队一样，幕府军的装备还没有完全火器化，作战观念倒是相当的火器化了，从上到下都崇拜和迷信着西洋枪炮的强大威力，却完全没想到过要组织白刃冲锋，和敌人进行任何形式的贴身肉搏毕竟，白刃战考验的是决心、勇气、纪律，需要相当坚韧的意志来进行约束。

而在这些方面，幕府通过包工头临时招募，培训不足半年的农民步兵，和早已被安逸生活彻底腐化的旗本军官，显然远远比不上整日在刀光剑影中挣扎，从血和火里拼杀出来的倒幕志士。甚至就连那些因为土地贫瘠、赋税沉重，而不时客串山贼、海盗和走私贩的萨摩农兵，也要比衣食无忧的他们强上许多。

于是，几乎仅仅是一个照面，幕府军前沿部队就开始了总崩溃，并且迅速如同滚雪球一般愈演愈烈，很快就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整整一万兵马，就这么全垮掉了？才不到五分钟啊！”

站在郊外的土丘上，三井银次目瞪口呆地看到了己方军势的一触即溃，面部肌肉开始了急剧的抽搐，连手中的望远镜“啪嗒”一声坠地都没有察觉，“……就算是一万只猪，也不会只要五分钟吧！”

“……虽然这么说非常失礼，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贵军的素质确实是太差了，真的是连猪都不如！”

站在一旁观战的利奥，忍不住满脸苦笑着接口说道。

他并不是专业的军人，但这么多年在各处战场出生入死下来，对当代军事问题多少也算是个行家了。

在眼下的西方费伦大陆战场上，虽然踏着鼓点展开排队枪毙早已是主流战术（都已经有点过时了）。但除非是最精锐部队之间的魔法/神术大对决，又或者双方兵力差距悬殊，从最初就是一边倒的景象，否则在大多数情况下，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击仍旧是白刃冲锋如今的军用火枪还是以前装滑膛枪为主，杀伤力仍然比较有限，并且超过两百步就没什么准头了。

所谓的“排队枪毙”，其实主要是一种心理上的精神战，用以摧毁对手的战斗意志，然后再发动白刃冲锋，一举决定胜负……如果一直硬拖着想要全靠枪弹来解决问题，而不肯趁势用白刃战破敌的话，很可能会出现交战双方伤亡比率均超过80%，失败者固然境况凄惨，胜利者亦得不偿失的悲剧。

因此，一味地迷信枪炮的威力，而忽视了军队的组织建设和素质培训，绝对是一个致命的失误这也是耐色瑞尔帝国的军事顾问在此次出征之前，认为装备先进的幕府新军“只适合出席阅兵式”的缘故。

这个尖刻的评价并非什么秘密，利奥对此也是深以为然。但不得不说，这支部队在眼下的表现之糟糕，还是远远超出了他最坏的想象透过刚刚施展的鹰眼术，借助着炽烈的午后阳光，利奥非常清晰地观察到，某个全副武装的幕府军百人中队，被区区七名布衣草鞋的破落浪人持刀一路追杀到鸭川河畔，却宁可尽数投身滔滔河水，也没有一个人敢于转身开火反击……

他忍不住又一次叹息起来：如果是在耐色瑞尔帝国的正规军中出现了这种情况，那些暴跳如雷的军方大佬，绝对会把这些比猪都不如的窝囊废新兵，和训练出他们的傻蛋教官统统都挂到肉钩子上……

而在这个太平无事了几个世纪的远东岛国，幕府却还指望着依靠他们来展示赫赫军威，震慑四方叛逆！

……真不知这该算是悲剧还是笑话了，衰人利奥颇为纠结地想道。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四十八、京都浩劫（2）

四十八、京都浩劫（2）

四十八、京都浩劫（2）

两军真正交火不过几分钟。貌似阵容庞大，实则不堪一击的幕府军，就狼狈不堪地败下了阵来。

在初夏午后的耀眼阳光下，成千上万的幕府军士兵，丢弃了各自随身携带的军械、干粮和弹药，乱糟糟地朝郊外拔足狂奔。而旗号杂乱的各路倒幕武装，则颇为悠然地尾随在溃军之后，不时凌乱地放上几枪，似乎并非身处于惨烈的战场，而是在参加一场悠闲的狩猎，正要去轻轻松松地捕捉猎物。

幸好，尽管是在这一片风声鹤唳、兵败如山倒的颓势之中，终究还是会有人站出来力挽狂澜的当上万幕府军几乎全线崩溃，快要被完全赶出京都市区的时候，原本在郊外宿营地休整待命的一千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终于用强行军的方式紧急开进了前沿战区，并且及时出手救场。

避开大街上仿佛洪水般乱哄哄的溃兵人潮，依靠随军法师加持的“猫之优雅”、“豹之敏捷”、“枭之洞察”等辅助法术，他们沉默无声地在房屋、街巷和栅栏间灵活跃进，巧妙利用各种地形隐蔽自己，不时朝追击的敌兵打出一连串精确射击。让冲在最前面的萨摩藩士兵不断中弹倒下，使得原本悠闲的追猎再次变成了真正的厮杀西方正规军的战斗素养，不是东瀛岛国这些山寨货色可以比拟的。

看到打头阵的萨摩兵突然出现了大批阵亡，跟在后面趁火打劫的浪人、僧兵和朝臣家丁，不由得纷纷迟疑地放缓了脚步他们虽然顶着“倒幕志士”这个貌似比较崇高的名号，但毕竟只是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的乌合之众，最多就是胆子特别大、心肠特别黑罢了。

所以，别指望他们能用血肉之躯去硬抗枪林弹雨。

而作为倒幕军的中坚主力，尽管死伤累累，萨摩兵依然不愿意放弃这个可以轻易重创幕府军的机会任何一场战争，胜利者对失败一方的大规模屠戮，基本上都发生在追击溃敌之中，而非正面交手之时。如果不能趁势掩杀下去，那么这场胜利的意义必然会大打折扣。因为对手的人员伤亡不大，只要有了喘息的机会，就可以整军再战即使不断有同伴中弹倒下，他们还是在上司的挥刀呵斥之下，继续迈开脚步加速追击，试图与幕府军溃兵搅在一起，展开零距离的白刃近战，让对手的火力优势无从发挥。

但是，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的附属炮兵，此时也已经推进到了战区边缘。正当萨摩兵开始重新集合整队、预备发起冲锋的时候，成片的开花弹、燃烧弹和实心弹拖着长长的尖啸，在他们的队列中轰然炸响。

霎时间，血肉和碎骨在空中掠过，和弹片一起飞溅到墙壁上。更糟糕的是。由于身处于建筑物的包围之中，并且正拥堵在大街上避无可避，那些被炸飞的碎石、砖瓦和木片，又给他们带来了更加惨重的二次杀伤……随即，在破碎不堪的街道上，响起了一片凄凄哀哀的呻吟声。虽然真正的死者不算太多，但那些头破血流乃至于缺胳膊少腿的重伤员，却要消耗更多的人手去转运和照料。

于是，至少在呼叫到己方的炮火掩护之前，遭遇重挫的倒幕军是不可能继续追击了。

得到了新锐援军的有效掩护后，利用这个短暂的喘息之机，那些已经撤退到市区边缘的幕府军溃兵，也逐渐沉下气来，开始重新整顿秩序，尝试着据屋而守不再后退……但接下来却出了大问题幕府这边的军官们似乎都移植了野驴腿，跑得实在太快，凡是稍微有点身份的家伙，眼下早已是带着亲卫一溜烟不见踪影。现场只剩下一堆大头兵面面向觎，既不知道该听谁的才好，也不晓得究竟该做些什么。

等到怒发冲冠的首席老中三井银次亲自带着宪兵队，用鞭子和马靴将诸位长官们赶回第一线的时候。萨摩藩的大队人马也已经完全通过传送门。沿着京都的大街小巷开入了近郊战场在因为骄狂和大意而导致初战失利之后，幕府军被迫在准备尚不充分的情况下，又与对手展开了第二轮较量。

最不利的情况在于，由于幕府军的炮兵动作缓慢，尚未完成转移阵地的工作，而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也退下去补充弹药了。因此幕府军既不能获得炮火掩护，也无法指望盟军相助，必须得一切都靠自己。

而不幸中的大幸，则是倒幕军的火炮也还滞留在皇宫附近，暂时同样也推不过来。

和最初那批以冷兵器为主的杂牌士兵不同，萨摩藩这一回投入了纯西式装备的藩主亲卫。

在岛津家“以战养战”的军备思想指导下，这些人平常就不时客串海盗，劫掠南洋诸岛的繁华商港，或者偷袭西边翔龙帝国的滨海城市，正规野战或许没怎么经历过，但巷战经验却绝对是极为丰富。

因此，从一开始，他们就先声夺人地放起了排枪，一时间火舌窜起、硝烟弥漫、噼啪声震天，但实际造成的杀伤却相当有限这个年代的前装滑膛枪，有效杀伤射程通常只有一百五十步左右，至于精确打击范围更是在五十步之内。萨摩藩步兵在三百步之外便开火射击，通常在半路上已经掉落，基本上就只是听个响而已，即使真的击中了目标，也未必还有足够的剩余动能穿透躯体。

面对敌方这种貌似无谋的战术，刚刚被宪兵赶回战场的幕府军官，一边嗤笑着对手不懂军事常识、过早开火，一边纷纷挥舞着装饰华丽的指挥刀。高声呵斥着部下按照条令装弹瞄准，预备还击。

然而，这些高高在上的军官们却忘了，幕府军和萨摩军的兵源完全不同，这些世代安分务农，从不知兵事的普通农民，可没有海盗们刀头舔血的胆量。平日在训练场上，他们或许还能表现得凑合，但如今被完全暴露在敌方的火力覆盖下，甚至不时有流弹擦着发梢飕飕飞过，还想要这些家伙和平常在靶场上一样，从容不迫地装填、上膛、瞄准、射击，看到身旁同僚被轰掉脑袋而面不改色，又谈何容易？！

面对骁勇善战的精兵悍卒，提前射击就等于是浪费弹药，同时将首轮有效打击的机会拱手相让。但若是遭遇一群乌合之众，却能够提前摧毁他们薄弱的意志与士气，强烈干扰他们笨拙的抵抗与反击。

望着不远处正在瞄准自己喷吐火舌的乌黑枪管，最前沿的幕府军士兵无不两股颤栗，动作僵硬变形，平常一分钟三四发的训练速度，眼下却连一分钟一发都做不到。而萨摩军却仍然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不断打出标准的三段击很快。双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百步，幕府军开始出现大量伤亡，却只来得及打出一些凌乱的反击，连一轮相对整齐的排枪都没能成功组织起来。

...............................................................................

“……哦，真是见鬼了，你们的人居然有一大半是闭着眼睛在射击……他们这是在打人还是打鸟？”

针对自己通过鹰眼术看见的这一战场“奇景”，利奥不由得发出一串呻吟般的哀叹，“……我看您很有必要立即派出宪兵队，到前线去督战！尊敬的三井阁下！”

“……呵呵，还是算了吧！”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自暴自弃地苦笑着，“……反正就算他们睁开了眼睛。命中率恐怕也好不了多少……根据最新的调查结果显示，这批士兵自从半年前被征召以来，在训练时每人最多只打过十发实弹，并且脱靶率高达一半以上，很多人都是上到飞鸟下到同僚，还有军营附近的住户，差不多什么东西都命中过，但就是打不中靶子。可军队在向幕府申请操演费用的时候，嘿嘿，却是按每人三百发子弹的消耗量在报账！并且在我观摩演习的时候，用变魔术的手段更换靶子来作假……”

利奥一时语塞，半响才挤出一句，“……看起来，真的是很有必要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比如说，可以把这些连诸都不如的窝囊废新兵，和他们的教官一起都统统挂到肉钩子上面去……”

“……您说的太对了！”

三井银次颇为夸张地一拍掌，“……其实在幕府里面，基本上人人都知道，定期枪毙一批旗本武士和家老有利于提升军队战斗力……但是……这个幕府已经烂透了啊！”

他有气无力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如果我当真想要推行这种严刑苛法的话，那么第一个被拉出去枪毙五分钟的家伙，说不定就是我自己了……”

利奥有些惊愕地愣了一下，但也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如今的江户幕府上下，都充斥着典型的官场老油条，这些人做事的本领没有多少，对推卸责任、抢夺功劳和颠倒黑白却异常精通。说得难听一些，就是非但占着茅坑不拉屎，还要逼迫别人拉在裤裆里。

虽然大阪商团利用德川家出了个白痴将军，幕府各大世家名门又因为内乱而极度衰弱的机会，依靠渥金教会和耐色瑞尔远东军的支持，暂时掌握了幕府政权。但是面对着这样一副外忧内患的烂摊子，一时也难以有所革新。更何况，大阪豪商本来就和幕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算不得真正的新势力想要让旧瓶装新酒，可是要比打烂重来难得多了。

还有最致命的一点大阪商团内部也不够团结。三井银次虽然名为首席老中，但实权远远不能和昔日的幕府将军们相比。纵然有心挽回颓势，眼下也只有替幕府这间破房子当裱糊匠的劳碌命。

连天的枪炮与喊杀声中，两位衰运当头的可怜老人，先是无比悲催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又万分无奈地转过脑袋，继续注视着幕府军拙劣可笑的战场表现。

此时此刻，幕府军又一轮更大规模的崩溃，已经慢慢开始出现征兆了。

...............................................................................

在这场颇为激烈的火枪对射之中，由于真正交火的前线，仅限于几条狭窄的街巷，因此双方真正沐浴在枪林弹雨中的一线战斗人员其实并不多。但是，随着一些死伤者被卫生兵从前沿被抬下，那沿路流淌的粘稠鲜血，触目惊心的弹伤枪眼敌人显然是使用了可怕的达姆弹，因为尸体上的进弹口只是一个小眼儿，但出弹口居然有碗口那么大都让拥挤在后方的士兵感到极度的惊骇与恐惧。

趁着眼下极度混乱的战场环境，一些胆小怕事的士兵开始偷偷地溜进旁边的屋子，然后从通往其它街区的门户溜出，成群结队地开小差逃离这个随时可能送命的鬼地方。

接着，这种临阵脱逃的现象很快传染开来，许多小队甚至在眨眼间逃得一个不剩。即使是那些还在坚持着没有逃掉的士兵，也已经是军心浮动，鼓噪不断，再不肯冒险进入第一线接敌开火。哪怕军官们挥着雪亮的佩刀高声威吓，也照样是毫无用处对这些呵斥与辱骂，士兵们充耳不闻，只是一声不吭地抱着枪蜷缩在墙角怠工。如果逼得急了，甚至还敢直接将枪管顶在上司的脑门上！

“真是一群怯懦的农民啊！根本是一点都靠不住！”

看到自己的所有部下都已经逃散一空，一个倒霉的步兵小队长忍不住愤恨地破口大骂起来。

这家伙身上镶金嵌玉、泛着法术灵光的胸甲，装饰着大粒宝石和象牙雕塑的头盔，以及军服背后用金线刺绣而成的家徽，都昭示着此人出身于煊赫高贵的武士名门，确实有资格鄙视和咒骂那些半年前还在地里刨食，如今又临阵仓皇脱逃的胆小鬼泥腿子。

但他却偏偏忘了，自己同样也只是一个毫无军事常识、完全不能胜任的糟糕指挥官，而且刚刚才因为逃跑而被宪兵赶回来。

事实上，当大批幕府军不发一枪便纷纷溃逃的时候，这一战的胜负就已经分明了。

很快，崩溃的风潮从后方蔓延到了前线。最前沿的幕府军还没有进入白刃战，就陆续有人转身飞奔，然后便是整队整队地丢弃了军械弹药，裹挟着军官撒腿逃跑。由于道路狭窄曲折，因此死于相互践踏的溃兵数量，竟然是战死者的好几倍！

幸好，他们至少还有一个可靠的盟友。

补充了弹药和替换枪管的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刚刚重返战场，就看见没出息的同盟者再次溃败下来，不得不又一次硬着头皮替他们打掩护，从墙角和窗户内探出枪管，朝追击过来的萨摩兵喷吐出死亡的火焰。

在后方，炮兵也已完成了阵地的转移，测定好了目标，开始了连绵不断的猛烈轰击。成串燃烧弹此起彼伏地呼啸而来，在早已变成废墟的街道上，又一次掀起了狂暴的气浪和火焰。残垣短瓦里的所有木质构架，以及被弹片气浪削倒的树木枝干，都迅速地起火燃烧，将整条街道和附近的建筑物都映得通红。

依靠如雷暴般倾泻的弹雨，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成功地构筑起一道炽烈的火网，让狭窄的街巷化作了几乎不可逾越的死亡通道……经历过两次无功而返的冲锋后，丢下上百具焦黑尸体的倒幕武装，终于悻悻地放弃了追歼残敌的企图，转而后撤了一段距离，以躲避敌方炮火。

事实上，这种不管不顾的超高强度射击，很快就使得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打光了所有的随身弹药。而郊外的炮兵，也因为发射频率过高、炮膛过热，而被迫在数轮急速射之后暂时停止了炮击如果倒幕武装再多冲击一次的话，兵力仅剩下数百的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很可能会在白刃战中被轻易击溃。

不过，虽然装备了许多西洋兵器，但萨摩藩士兵毕竟是第一次经历大规模的热兵器战争，并没有如此娴熟的判断和分析能力，也缺乏足够的经验教训所以才会被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貌似激烈，实则不能持久的高强度火力网吓住，放弃了进一步扩大战果的良机。

但是，他们终究还是胜利者，尽管这场胜利眼下还不够彻底。

无论是多么的幸运或者不幸，进攻时拥有一万多兵力的幕府军，到最后总算还是有超过五千的残部幸存下来，乱糟糟地奔出了市区，逃回了本次攻城的出发地。至于另外的一半士兵，则多半是开小差溜出了战场，真正战死的烈士，满打满算恐怕还不足一千。

原本当前线兵败如山倒的时候，留在后方司令部“遥控指挥”的幕府军将领，基本都打定了撤退回大阪的主意。但是眼下看到己方似乎还有不少兵力，而且炮兵和骑兵都还完好无损，顿时对是战是撤又起了一番争论他们都很清楚，这场由朝廷公然掀起的倒幕浪潮，其规模和能量远不是昔日几个浪人组织闹事或地方藩国造反能够比拟的。若不能及时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响应朝廷檄文号召而起兵倒幕的诸侯或寺庙，必然将会越来越多，幕府军镇压起来也将会越来越棘手……到了最后，当真有可能会出现举国皆叛的灾难性场面。

所以，无论前途是多么的渺茫，只要还有哪怕一线希望存在，幕府军诸将还是想要在最短时间内扑灭本次祸乱眼下还有五千兵马，攻城是不可能了，但在京都近郊找一处山丘或城寨，坚守几天还是有可能的。只要有一支幕府军能够牢牢钉在京都，各地诸侯一般就不会急着马上站队表态，而是会继续观望一阵子，使得倒幕阵营无法爆炸式膨胀……那么，幕府就还有机会调集更多兵力，把战乱影响的区域基本压缩在京都一地，而不是让战火引爆到全国范围，造成一场谁都无法控制的大动乱。

只是，以幕府军眼下的士气、阵容和实际战斗力，还想要在倒幕势力即将会聚的京都站住脚跟，未免有些难度系数过高再高明的战略战术，没有坚挺的资本都是一样白搭。

总之，这一不切实际的妄想，让幕府军高层争论和拖延了很多时间，也使他们失去了最后一个收拢残军，安然退出战场的机会。

于是，当太阳西斜，暮色即将降临大地的时候，新一轮的打击又接踵而至了。

PS:随着气温转凉，鄙人的思维能力似乎又有所恢复。由于先前身体不好，这两个月的更新太少了，再次向诸位热心的读者说一声对不起。

下个月，老老王预计能够稍微规律的更新。虽然日更还有难度，但两天或三天一章应该能保证。

最后，书评区很冷清啊，还请大家多多发言，谢谢。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四十九、京都浩劫（3）

四十九、京都浩劫（3）

四十九、京都浩劫（3）

这一天的黄昏时分。幕府军中第一个遭遇袭击的，是仙台藩海防奉行伊达正信麾下的“功勋部队”。

即使是在这个军事水平早已严重退化的武士之国，他们依然是一支很有特色的部队，具体来说就是以老弱病残与穷光蛋为主，由未经任何训练者占绝大多数，空手或抗木棍的家伙比拿着像样军械的还多，并且有超过一半的士兵是六十岁以上的老头。至于他们的指挥官伊达正信大人，更是一名年近八旬、说话漏风、走路打颤、思维不正常的老年痴呆症患者。这些衰人明显是被仙台藩伊达家打发出来凑数的，根本连当炮灰的资格都不够，怎么看都像是仙台藩在甩包袱……

事实上，这支由老年痴呆症患者负责领导指挥的老年乞丐队伍，没有在半路上集体跳海或掉进山沟里，而是能够千里迢迢地从仙台藩一路走到长州藩战区，就已经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对于这种连当炮灰都不够资格的队伍，幕府自然也不愿意在他们身上浪费白米与军饷。于是，老年痴呆症患者伊达正信大人刚刚带着部队抵达前线，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就亲自过去慰勉一番，然后命令他们独自对长州叛军的防御阵地发起进攻从最初就不指望他们能够取得什么战果，即便半路哗变溃散了也不可惜，但若是能够让敌人为此消耗掉一些子弹，便已经是赚到了。

偏偏呆人有呆福。这些被仙台藩当做废物甩掉的家伙，刚刚磨磨蹭蹭地挪腾到了前线，就赶上了佩里提督指挥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炮击马关，大破倒幕派联合海军，并且派遣登陆部队直捣叛军大本营……于是滞留在正面战场上的长州藩叛军，一时间士气彻底崩溃，纷纷不战而降，让伊达正信的一干老弱轻轻松松地就捡了大便宜等广岛大本营的三井银次收到消息时，伊达正信已经在用幕府军战区指挥官的身份，接受一众长州藩豪族的“悔改反正”，并且给他们大发“安堵状”（赦免文书）了。

事已至此，无论三井银次心中是多么的别捏，也只能捏着鼻子将伊达正信等仙台藩军官大肆表彰一番，把他们树立为幕府当前的宣传典型。然后，这位满肚子郁闷的首席老中阁下，便带着麾下的幕府新军和诸藩联军主力挥师猛进，开始连日强攻困守在功林寺的最后一股残余叛党。

这原本想是给幕府嫡系部队争回一口气，长上一回脸，不曾想结果却是屡屡失利、死伤惨重。最后实在是熬不下去，三井银次只能将猛攻战术改为长期围困，留下少数倒霉鬼看场子，自己率领大部队灰头土脸地撤退回京都休整，顺便也带上了仙台藩派来凑数的这一千多老弱病残……随即刚好赶上了倒幕联盟响应朝廷号召在京都起事，一头扎进了铺天盖地的战火之中。

虽然对外已经被宣传包装成了忠勇无双的沙场英豪，但是仙台藩这队老弱病残的装备与训练水平，其实至今仍旧是没有得到一丁点儿的改善和提高。因此，三井银次至始至终都没有过动用他们参战的想法。为了避免这些连做炮灰都严重不合格的家伙突然冒出来添乱。司令部早早地就把他们打发到了后方，名义上是去看守通往大阪城的道路……事实上就是被赶出战场范围之外，作为“万年替补队员”去坐冷板凳。

于是，他们得以在下午的攻势失败中幸免于难……但这只是暂时的。

因为，另一股同样可怕的敌人，已经盯上了这只软到不能再软的软柿子。

...............................................................................

虽然此时正值昼长夜短的夏季，但由于在午后突然下了一场短促的雷阵雨，不但扑灭了京都市区的余火，随之而来的漫天阴云，也让光线一下子黯淡了许多，使得稍远处的景物看上去都显得模糊不清。

在幕府军本阵后方，仙台藩援军的集结地，这些“万年替补队员”们看了一天热闹之后，由于仍未收到撤退命令，便纷纷意犹未尽地找地方躲雨兼住宿。此处虽然是城市郊外，但毕竟是繁华的商业要道，大道两侧房屋甚多。凡是稍微有点身份的军官，基本上都能征发到民房入住，只有最底层的士卒，才不得不动手搭建不怎么耐用的油布帐篷。

正当他们毫无秩序地聚集在各处避雨场所，一边嗤笑着幕府军同僚今天的可耻表现。一边互相吹嘘着自己先前在长州藩平叛战场的“光辉战绩”之时，不远处的大道上，突然响起了一阵隐隐约约的马蹄声，以及几声极其不详的悠长号角。

然后，当这些仙台藩兵好奇地从民房或帐篷内探出脑袋，试图观察外面动静的时候，便看到了无数把利刃反射出的摄人寒光，听到了一连串异国语言的高亢喊杀声！

大约一百五十名身穿轻便皮甲的异国骑士，手举着锋利的短矛或马刀，毅然冲破尚未停歇的稀疏雨幕，正在牛角号声的指引下，气势汹汹地从仙台藩兵的背后杀来！

他们并非出身于这个远东岛国的居民，也不是近来纵横四海的费伦大陆列国殖民者，而是西边隔海相望的卡拉图大陆上，世世代代统治着广袤草原的图坎人游牧民。

而在这支图坎骑兵小队的最前端位置上，则是一位身裹黑袍的西洋魔法师。

迎着漫天飞扬的雨丝，望着道路两侧惊慌失措的敌人，艾克林恩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随即从袖子里抽出自己的魔杖，在剧烈颠簸的马背上念起了拗口的咒语。

在他的身后，一百五十余名骑兵也全都俯身加快了马速，发出了战斗的呐喊。

这都是艾克林恩前不久以萨马斯特的书记官的身份，出使图坎汗国的时候，设法从帖木儿可汗手头拉到的援助早在数十年前这位可汗陛下统一草原的初期，萨马斯特的龙巫教就逐渐开始关注和投资这只潜力股。时至今日，依靠可汗的大力支持，龙巫教已经初步融合了草原上原有的萨满教，成为了图坎汗国的官方信仰，影响力几乎遍及整条丝绸之路。并且正在随着图坎铁骑的马蹄，进一步向四面八方飞速扩张。

本次策动的东瀛岛国军事政变，虽然投入的人力物力不是很多，却是萨马斯特大人亲自筹划多年，关系到全局战略的重要任务，因此图坎汗国方面也对此非常关注。

尽管由于浩瀚海洋的阻隔，草原上的游牧民无法大规模发兵相助。但那位慷慨的帖木儿可汗，依旧赠送给了艾克林恩一百五十多名精锐骑兵，护送他前往那个大海对岸的陌生岛国。

而这也是他身边唯一可靠的直属兵力，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帮三心两意、甚至心怀鬼胎的临时盟友了。因此在这之前，艾克林恩始终都小心翼翼地珍藏着这路奇兵，安排他们躲藏在京都郊外的一处皇家庄园内，无论战局再怎么恶化，也不肯放到战场上轻易消耗掉他还指望着依靠这些死士突围逃跑呢。

但到了这个胜局已定的时刻，艾克林恩终于按捺不住，决心让他们显露一下身手。这既是出于自身军事能力的自信，更是对那些不可靠盟友的一种警告如果自己这个援助者只有钱而没有兵，那么绝对会被人当成冤大头狂宰的……在最近几天的会谈之中，已经有这种不好的苗头出现了。

己方能够提供的财政援助和外交联盟，如今都已部署到位，是时候应该要展示一下龙巫教的武力了！

只有赤luo裸的强悍武力，才能真正慑服那些早已丢失了祖先的武功军略。却依旧桀骜不驯的东瀛武士！

就让眼前的这些窝囊废，成为自己功勋表上的第一块踏脚石吧！

“……全速冲刺！从他们身上碾过去！乌啦！”

“……长生天……呃，不对，神龙保佑！乌啦！”

...............................................................................

图坎铁骑的蹄声，如同闷雷一般，敲碎了雨帘下的宁静。

而此刻阻挡在他们面前的仙台藩军队，却是处于彻底的茫然无措之中。

虽然名义上有一个看守后路的职责，但是除了那位患有老年痴呆症、沉浸于英雄幻想之中的伊达正信大人之外，这些仙台藩兵其实都很清楚，自己是被打发出来坐冷板凳的。再加上本身的装备和素质实在低劣，军官又尽是缺乏基本军事常识的外行人。这支部队根本连斥候和岗哨也没有分派，就全都缩进了民房或帐篷内休息，更没有在道路上和营区边缘布置什么障碍物……

一直等到图坎铁骑摸到了身边，这些“战地旅游团”才惊觉大势不妙……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DemonicFear（恐惧术）！见鬼，早知道这样就不浪费一个法术了！”

按照费伦大陆骑兵突击的惯例，刚刚进入攻击范围之内，艾克林恩就抢先放出了一个蓄势已久的恐惧术，试图动摇当面之敌的战斗意志，免得他们组成长枪阵来阻击这条路虽然是交通要道，但也不过十几尺的宽度，而且此处正是一座为商旅提供食宿服务的小集镇，道路两边不是店铺、客栈、饭馆就是民居，骑兵队想要迂回攻击都没处绕路。

因此，如果有十个以上的敌人在道路中央列成长枪方阵，甚至只是抓紧时间拖出几具拒马来堵路，艾克林恩的这只小部队就有烦了他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本钱在这里进行缠斗，打一场不划算的消耗战。

然而，艾克林恩的恐惧术还没发出，他的下巴就差点跌到了地面上，并且几乎因为过度惊愕而导致法术反噬看到这么多异族骑兵举着雪亮的马刀，大呼小叫着迎面冲来，非但堵在近处大道上的几个傻帽，拔腿溜得比他施放法术还快，恐惧术都没打过去就缩进了屋子里。即便是远在他的法术攻击范围之外，那些因为好奇而走出房屋或帐篷，站到街道上翘首远观的家伙，也已经面无人色地纷纷掉头溃逃了。

蓄势已久的冲锋却扑了个空，众位骑兵忍不住郁闷兼诧异地伸手勒紧缰绳，逐渐放缓了马速。抬头四下里张望，沿着这条大道的两侧，绵延近半里的幕府军后卫营区，居然没有一个人胆敢挺身拦截。在艾克林恩的视野内，前方仿佛是发觉城管队突袭的违章集市一般，除了散落在地面上的若干烂草鞋、破木屐、碎布条和残旧刀剑之外，那可真是叫一个空旷！

哦，不对，还是有人站出来阻截了……艾克林恩微微皱起了眉头。眯缝着眼睛，望向前面那位让人感觉颇为怪异“勇士”遍地的狼藉与混乱之中，只见一位身形伛偻、白发苍苍的老人，穿戴着一套笨重而华丽的古老铠甲，眼下正颤巍巍地拄着一把武士刀，艰难地矗立在道路中央。

而在这位老年武将的身后，却看不到一兵一卒相随助阵，甚至连一个抗大旗的亲卫都没有。

莫非此人是什么传说中的武林高手，还是敌人在这附近设有埋伏？

看到这种诡异的情形，艾克林恩的心中一时间疑窦大起，不由得抬手示意部队暂停前进，同时抬头打量起了附近的环境……但随即却愈发感觉到完全摸不着头脑。

沿着街道矗立的那两排房屋，此刻都已经被他们远远地抛在了身后，脚下这段道路的两边，只有一片平坦而空旷的田野，以及几座早已被溃兵撞翻踩塌的破烂帐篷想要埋伏士兵都没地方藏。

即便透过稀疏的雨帘极力扫视，艾克林恩也只是在远处的庄稼地里找到几个逃跑不及，正趴在泥泞里瑟瑟发抖的溃兵。为了确认这一切都不是魔法制造出来的幻象，他还悄悄施放了一个针对性的法术，真实视野（TrueSeeing）……结果发现一切如常。

而且，通过另外几个侦测魔法和自己的经验，眼前这个老头既无施展任何法术的能力，更没有发达的肌肉……相反，倒是明显可以看出哮喘、痛风、骨质疏松等一系列慢性疾病的痕迹。

那么问题就出来了，既然没有任何后手，本身又只是一个病怏怏的寻常老头，他又凭什么站在这里，独自阻拦上百名骑兵的去路？莫非这老头真是患上了老年痴呆症？

艾克林恩还在原地驻马思索，对方就自己给出了答案只见那老头慢吞吞地将右手按在刀柄上，勉强支撑住身体，然后左手潇洒地一捻胡须，随即猛然前伸，指向着对面的图坎骑兵开口怒喝。

“……尔等无知蛮夷！仙台藩海防奉行伊达正信在此参上，谁来与我一骑讨（单挑）？！”

一口带着浓重奥羽地方乡音的喝骂声，在无人的旷野中孤寂地回响……效果让在场唯一懂得东瀛语言的艾克林恩霎时间石化原来这活宝真是患上了老年痴呆症啊！

眼下都什么年头了，还想玩骑士单挑？这人怕是看古代英雄传说中毒了吧！

在这一刹那，龙巫教特使先生不禁为自己方才的疑神疑鬼感到羞愧。

为了掩饰这一极其难堪的羞愧，艾克林恩很快便脸色潮红地举起了马鞭，指着眼前不知死活的老年痴呆武士，音调高亢地怒吼一声。

“……直接冲过去！把那个挡路的老疯子给我踏平了！”

...............................................................................

仁孝三年七月上旬，朝廷于京都举兵倒幕，幕府发兵讨伐失利，不得已退守京郊乡野。

当日傍晚时分，朝廷秘遣飘洋渡海而来之图坎铁骑一百五十余骑，迂回至敌阵后方，趁雨突袭幕府军大营。其时一千仙台藩兵正奉命把守幕府军后路，却先是疏于防范，继而不战即溃。

唯有奥州仙台藩海防奉行，长州平叛之役的战争英雄，老当益壮的伊达正信大人，于贴身近卫尽数逃亡之际，毅然拔刀独自拒敌，遂不幸遇害，享年七十六岁。

据数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目击者声称，当是时，众军皆惊惶溃逃，无一人敢与敌骑刀剑相对。伊达正信大人却凛然不惧，虽仅有一人一剑，仍矗立当道，先声夺人，怒喝讨敌……怎奈众寡悬殊，尽管伊达正信老大人的剑法高明，还是被敌骑当场撞飞至十五尺（约5米）高的半空，摔落地面七窍流血而死。随即又被至少七十匹马践踏而过，连尸身都碾成了肉泥，事后几乎无法装殓……

幕府为激励士气，在战后为之设公祭致哀，并晓谕关东诸国，以示表彰。仙台藩闻之，亦为伊达正信老大人立庙祭祀，追封其为“仙台大明神”，以求其在天之灵保佑故土，代代多出勇士。

江户市井遂有流言叹曰：

关东健儿皆怯懦，

奥羽悍卒齐逃奔。

武士灵魂今何在？

七十马下真豪杰！

此诗流传甚广，举国皆知，故伊达正信又被赞为“七十马之神”。

就在这位“七十马之神”在几百只蹄子的狂踩之下，含笑踏上了登天封神之路的同时，聚集于京都郊外、眼下正进退无措的最后一支幕府军主力，也终于迎来了毁灭的时刻。

而笼罩于整座京都古城的浩劫，也由此降临。

PS：最近的章节，似乎想不出合适的吐槽点啊。只好凑合着恶搞了一把，[奇·书·网]大家看看还行不？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五十、京都浩劫（4）

五十、京都浩劫（4）

五十、京都浩劫（4）

乱了！全乱套了！

望着眼前这些狂呼尖啸、四散奔逃的溃兵，以及尾随在他们背后肆意砍杀的异国骑手，还有正在远方列阵推进的倒幕军主力，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顿时一屁股跌坐在草地里，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对于这位不幸的半吊子统帅来说，未来的所有一切希望，如今都已经被彻底断送了。

由于镇守后路的仙台藩军不战而溃，完全没有起到阻滞敌人的作用，距离他们不远的幕府军大本营，也理所当然地紧接着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噩梦。

虽然双方已经基本脱离战斗好几个小时，但由于上层一直在是战是走之间争吵不休，完全无暇他顾，所以从市区撤退下来的幕府军残余部队，也始终处于一片混乱之中士兵找不到军官，军官找不到部下，被战斗与溃败打乱的建制，一直没有得到重新整理和恢复……更加离谱的是，因为未曾得到上峰的任何命令，后方的军需官甚至拒绝给他们补充弹药和军械！

由外行人来指挥另一帮外行，就会造成这样一种令人神经崩溃的扑街局面。

早在京都事变之前，这些部队就已经打着火把靠两条腿赶了一夜的路除了菲里的那些铁蟑螂之外，这年头可没有什么摩托化步兵。而且在这个马匹匮乏的岛国，也不可能给全体士兵都提供马车乘坐，即使是最精锐的部队也不行好不容易一路跋涉着总算是抵达京都了，可迎接他们的却并非热水澡、大米饭和味噌汤，而是雪亮的刀刃与呼啸的子弹，当真是凄惨至极。

等到他们硬着头皮冲上去和倒幕联军打了一仗，把小半个京都变成火海，勉强压制住对手气焰之后，这些可怜虫的体力基本都已透支了，回头来还要自己搭建帐篷、生火做饭，接着才能紧巴巴地睡了几个小时，根本不够恢复体力。其中一些负责保持警戒的家伙，甚至连这么一点可怜巴巴的休息时间都没得到。

事实上，幕府军对京都攻势的失败，固然主要是因为平日训练的荒废疏漏和战地指挥的严重失误，但和士兵的体力匮乏，恐怕也不无关系。

更加可怜的是，由于攻击发起时间是在午前，因此很多人从早餐后就没吃过东西，在炎炎烈日下打了一天的仗之后，早已是渴得嘴唇开裂，饿得前胸贴后背。偏偏回来一看，后方却没有任何的接待条件，非但没有让伙夫做好饭菜，甚至连清水都忘记了准备……

勉强忍耐了一会儿之后，看着当官的一时吵不出个结果来，饿慌了的士兵纷纷聚集到本阵（指挥部）外面鼓噪，并且与诸位将领的亲卫发生了肢体冲突……

就在这个时候，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带着他的一百五十名图坎铁骑，气势汹汹地杀来了！

于是，那种刻骨而冰凉的恐惧，霎时间便随着某些倒霉鬼的惨叫声蔓延开来。组织紊乱、士气全无的五千多名幕府军，在敌袭之中一哄而散，败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实际上，就算他们想要抵抗，大多数人的枪里也没子弹了，而新的弹药箱还在辎重车上没打开为了防止军械弹药被人盗卖，除了军需官以外，普通士兵都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开箱用的撬棍，偏偏那些军需官的身手又太过于敏捷，敌袭的警报刚一传开，就第一拨带头跑了……

所以，士兵们只能看着这些坚固沉重的包铜厚木箱干瞪眼，然后抢在马刀劈到天灵盖之前，努力用全速拔腿狂奔。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战场另一端的京都市区，原本打算趁胜休整的倒幕联军主力，也就是萨摩藩的远征部队，看到此时有机可乘，便果断地停止了休整和打扫战场，再一次排列出整齐的攻击方阵，朝着郊外乱作一团的幕府残军压了上来！

前有强敌逼近，后有奇兵突袭，内部又是乱成一锅面条，幕府军这下子怎么看都是要彻底扑街了……更要命的是，这一回的危机与之前几次不同，可是再没有什么忠实盟友会挺身而出，来替他们解围脱难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啊！

...............................................................................

与顶多只有业余玩票水平的幕府军不同，随同而来的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确实堪称实战经验丰富，尽管担任了殿后的苦差事，最后一个脱离战场。但是，他们才刚一退出战斗，就紧急补充了枪弹和火药，替换了损坏的枪械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拥有自己独立的辎重车队，无需依靠没效率的幕府军提供后勤保障等到图坎铁骑冲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初步恢复了战斗力。

当然，即使他们有着相对合格的军事素养，可是由于连续几次替不争气的盟友消灾，用不到一千人的小部队硬抗上万倒幕联军，眼下的伤亡也已是极为惨重。最初的大约一千兵力，已经只剩下了不到六百，其中还有大约两百人是完全失去战斗力的重伤员，并且由于随军牧师已经用光了今天准备的治疗术，一时半会儿不可能迅速康复。

战死四百、重伤二百，这个损失数字对许多大国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但对于远离本土、兵员精贵的耐色瑞尔远东军而言，却已经绝对算得上是伤筋动骨了扣掉水手和辅助人员之外，耐色瑞尔远东舰队麾下的专业陆地作战部队，哪怕是在数量最多的时候，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三千人而已。其中真正比较精锐善战，而不是只会在驻地作威作福的骨干力量，基本上就是眼下被派到京都来的这点儿人马。

他们原本只是打算来京都参加一场盛大、气派的阅兵式，而不是毫无意义地被没出息的盟友拖累，在绞肉机一般的残酷巷战中流干最后一滴血。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里，只有拳头硬的才是老大，而没有兵力就没有发言权。

耐色瑞尔远东军在这个岛国保持影响力的最大筹码，就是手头的强悍武力。一旦兵力消耗过度，那么马上就会出现墙倒众人推的灾难局面。

因此，在清点过自身的惨重损失之后，这支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不由得先是一阵天旋地转，随即一阵嘴唇发苦，简直无法想象该如何向佩里提督交代。

而当这位指挥官看到一小队装束怪异的异国骑兵从背后杀来，拥有绝对优势人数的幕府军却组织不起任何有效抵抗的时候，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啪”地一声断裂了。

他再也不愿意给这些窝囊废继续出力，当免费的保姆和替死鬼了！

兵力稀少的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实在是经不起这种填窟窿式的消耗战。

他很清楚，自己手下的这支部队，简单来说就仿佛是一把锐利而单薄的匕首，可以轻易地在瞬间劈断坚盔厚甲，一击致命；却不能长久地经受风雨考验，与对手死缠烂打。否则的话，即使是普通的雨点和风沙，也能将它渐渐击打得坑坑洼洼，乃至于最后的折断崩裂。

而在全军实际兵力减员近半的此刻，其实就已经距离崩裂不远了。

所以，他在短暂的迟疑之后，便毅然决定丢下这些没出息的“军人之耻”，独自率队转进后方简单地说，就是丢下正在一片混乱中被人大肆砍杀的幕府军，自顾自抢先逃跑。

但想要在敌前撤退，也并非一桩容易之事此处的南方是幕府直辖的大阪城，也是耐色瑞尔远东舰队的一个重要基地，可那些异族骑兵就是从后路抄过来的，并且把幕府军彻底冲乱，以至于完全堵塞了道路，因此直接往南边后退是不可能了；营地的北面是京都市区，至少两万名倒幕联军正从那里压过来，让区区几百名海军陆战队员正面冲上去，根本就是自寻死路；东边和西边倒是暂时尚未出现敌人，但是在这两个方向上都没有什么通衢大道，只有一些泥泞的田埂小路，还横亘着一些难以通行的山岳丘陵。

而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此次前来京都，偏偏携带了不少大口径重炮和辎重车辆，由于这个岛国历来缺马，其中大部分都是用牛拉的，还有上千名赶车挑担的民夫随行，因此运动起来相当缓慢。另外那两百多名行动不便的重伤员，也需要靠车辆或担架来运送……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决不能轻易放弃这些兄弟。

为了尽快打开一条能保持较长时间的安全通道，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很果断地下达了一道残酷的命令。

“……所有火炮一律装填烈性毒气弹，瞄准前方萨摩藩叛军，无间断急速发射！”

...............................................................................

PS：古董电脑崩溃了，好不容易积攒的资料丢失殆尽，连网卡都完蛋了，令人欲哭无泪。

买新电脑的提议再次被家里否决，工资得拿来提前还房贷，郁闷。

今天就只能暂时先更新这点儿了，京都事变预计将在一到两章内结束。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五十一、京都浩劫（5）

五十一、京都浩劫（5）

五十一、京都浩劫（5）

轰隆隆～～轰隆隆～～

暮色笼罩的幕府军阵地上。突然亮起了一大片此起彼伏的橘红色火焰。唯一尚未在骑兵袭击中失去秩序的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对京都方向的倒幕军主力启用了他们的全部野战火炮。

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为伴奏，十几枚沉重的金属球体沿着七零八落的弧线，朝正在缓缓推进的倒幕军当头砸来。一旦落入他们那种人挤人仿佛地毯般的密集阵型里，立时就能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然而，尽管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头顶，但倒幕军却并没有任何退避的意思，也并未紧急解散方阵、减少伤亡，反而抬手举起了刺刀和长矛，在脚下进一步发力，呐喊着加快了并肩冲锋的脚步。

普通人的血肉之躯，确实是难以抵挡炮弹。而不那么普通的“强者”，在这支大杂烩式的军队里也没有几个。但是，鉴于当前火炮相对缓慢的发射频率，尽全力加速冲锋绝对不是什么愚蠢的选择。

相反，这才是能够将牺牲降低到极限，完全符合战术原则的明智决定。

这个时代的正面野战，在技术水平差不多的情况下，其实就是一道残酷的数学题，即用人命拼弹药进攻一方以紧密阵型快速推进，仿佛排山倒海的连串巨来袭。而防御者则用连绵的弹幕构筑成死亡堤坝，阻挡这一代表着毁灭的浪潮。如果士兵的密度超过了子弹和炮弹的密度，那么攻击者就能成功突破防线；反之，则表示攻击强度不足，防御者赢得了胜利。

所以，倒幕军的菜鸟士兵们尽管心中害怕，但只能一边哆嗦着祈祷炮弹不要砸在自己身上（新兵没有不怕炮的），一边闷着头拼命向前奔跑，企图冲过敌方的这一轮弹幕。

幸好，区区十几枚炮弹，即使都是开花弹或形成了跳弹，也杀不掉多少人。而且，这一回倒幕军的运气似乎不错，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这一轮炮击的落点设定得太近，距离倒幕军进攻方阵还有很长距离，就已经在两军之间的空隙内纷纷坠落而下，只是溅起了一片片潮湿的烂泥。

然而，这些侥幸未死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缓解一下死里逃生的紧张感，真正的灾难便降临了。

这些“近失”的炮弹刚一落地，在外壳上镌刻的魔纹就开始发亮、运作，并且伴随着一串不详的“噗嗤”声，变成一团团翠绿色的致命烟雾……冲在最前列的几名士兵不幸被烟雾笼罩，当即就惨叫一声，摔倒在地面。全身肌肉抽搐，脸色发黑，皮肤表面迅速布满水泡。眼看着就要七窍流血而毙命了。

接着，第二轮毒气炮弹呼啸而至，让这片致命的翠绿烟雾进一步扩张开来，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隔离带。而战场上刮着的轻柔南风，更是让所有毒气都坚定地朝倒幕军方向迅速弥漫。

“大家当心！是毒云！”

看到同伴的凄惨死状，前排的士兵赶紧停下了脚步，但后排的士兵却还没有反应过来，结果就互相撞成了一团。刚才还在顶着炮火奋勇的一个个攻击方阵，此时却仿佛高速公路上的连环车祸现场，彼此拥堵、挤压，互相呵斥叫骂，却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看到这一出乎预料的变局，刚刚被天皇任命的倒幕军总大将，萨摩藩主岛津怒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敌人的毒气并不难对付，但己方的军队素质，实在是让他有些看不上眼。

出于保存实力的考虑，在岛津怒志安排之下，用来当炮灰拼消耗的倒幕军前锋部队，基本都是京都原有的浪人和僧兵，如果前面全都是铁铮铮的萨摩男儿，想必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赴汤蹈火吧！

当然。无论对这些京畿地区杂牌军多么的看不上眼，此刻也不能放任他们被毒气熏杀。

“……近卫大人，敌人正在发射毒气弹，接下来恐怕得要麻烦您了！”

岛津怒志微微侧身，对身旁一位白衣公卿低声说道，语气甚是谦恭，“……还请阴阳寮的诸位一展身手，解救我等俗人于危难之中！”

而那位面容俊秀的公卿，也只是倨傲地点了点头，随即便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两把折扇，“啪”地一声用力展开。随行的另几位低级阴阳师见状，也各自出了法器、道符，准备一起施展大型阴阳术。

“……以天照大御神及高天原诸神之名，神皇后裔之子，藤原朝臣近卫咏春，谨此奉请！神敕光临！万魔拱服！召唤式神，黑天狗！”

伴随着阴阳师们毫无抑扬顿挫的低沉祈祷声，天空中迅速亮起了巨大的五芒星形“桔梗印”，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形妖怪逐渐从中浮现。它有着红色的脸庞，长长的鼻子，穿着一身黑色僧袍和高齿木屐，手持羽扇和宝槌，背后还有一对招展的双翅，正拍打着从空中慢慢落下。

这就是东瀛特有的强大妖怪之一，能够操纵风暴的天狗。只见它在阴阳师的呵斥下，用扇子朝毒气袭来的方向摇了摇，登时就是一阵飞沙走石的狂风被掀起。弥漫于两军之中的厚重毒雾，乃至于正呼啸着飞来的第三波毒气炮弹，竟然都被倒卷着吹了回去！

于是。形势陡然逆转，倒幕军得以重新整队、继续挺进，而阵地上的耐色瑞尔帝国海军陆战队，反倒是要面对自家毒气的惨烈伤害了。

幸好，耐色瑞尔帝国使用毒气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多少积累了一些反制的经验伴随着指挥官的急促喝令，随军法师匆忙撕开几个法术卷轴，便生成了一阵反方向的狂风，再一次把毒气朝着敌方推过去。东瀛阴阳师召唤出来的天狗自然同样不甘示弱，拼命摇着扇子增强风力。两股强风就这样在控制对撞到一起，你来我往僵持不下。而下面的士兵则是无所适从，眼巴巴地望着空中奇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一不稳定的僵局，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出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结果两股法术生成的风力，最终彼此纠缠在了一起，裹挟着翠绿色的致命毒雾，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龙卷……让双方都惊讶得几乎掉了下巴。

然后，在自转与风力的影响下，这个巨大的毒气龙卷发出隆隆的轰鸣，逐渐脱离了战场，缓缓朝着东北方向横扫而去。最终完全脱离了东瀛阴阳师和耐色瑞尔随军法师的影响范围事实上，双方在彼此斗法了几个回合之后，也都已经后继无力：阴阳师们耗尽了全身灵力，无法再维持召唤天狗这样强大的式神，而耐色瑞尔随军法师也用完了随身的全部风系魔法卷轴，以及今日记忆的所有狂风术。

所以，在没有后续风力补充的情况下，人工制造出来的巨大龙卷逐渐减慢了速度，和里面的绿色毒雾一起慢慢松弛开来，擦过京都市区的边缘，朝着更东方的琵琶湖沿岸扑去。并且逐渐扩散、弥漫，将那一片地方完全笼罩其中。

由于不怎么熟悉京都地理，看到一度铺天盖地的毒气没有灌进皇宫，惊扰到天皇圣驾，岛津怒志便把心给放回了肚子里。可站在他身边的本地人，那位领头组织施法的阴阳头（阴阳寮总长）近卫咏春，却是吓得脸色煞白，只知道一个劲地哆嗦着喃喃自语，居然连说话都不怎么连贯了。

“……作孽啊！最少上万人就要被毒气熏死了……这可真是作孽啊！望高天原八百万神能够明察秋毫，勿要降下神罚，小可绝无滥用法术，屠戮凡人的恶念！这都是意外，对，都是意外……”

“……近卫大人，您这般自责，又是何苦？”

发出全军重新展开攻击的命令之后，岛津怒志有些奇怪地转身对阴阳头问道，“……两军征战厮杀，战区百姓岂能没有伤亡？何况毒气又不曾灌进人烟稠密的京都市区，而是往东面郊外飘散过去了，对百姓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害吧！”

“……嘿嘿，毒气真要是统统灌进市区，反倒是不会有什么影响。这一天来又是动刀子、又是放炮、又是纵火，杀气腾腾的几万大军从里到外来回折腾，市井小民哪里还有胆子继续呆在城里？而且敌我双方又都没有封锁交通，眼下京都三十万百姓早已逃散一空，本来就没剩下多少人了。”

见岛津怒志总帅前来询问，失魂落魄的阴阳头近卫咏春抬起脑袋，勉强挤出一个苦笑，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然而天下太平已久，此番战乱初起不足一天，又是隐秘筹划，未曾流露出什么前兆，京都百姓自然也没有做过什么逃难的准备，甚至连钱财细软恐怕来不及收拾。

因此，这些身无长物的市民。一般不会立即远赴他乡，而是多半会在京都附近找一处安生地方，暂时观望形势。如果战乱很快平息，就能及时回家保全产业。万一战火绵延不休，再作他图也不算太迟。

可是，京都的北面和西面皆是大山，路径坎坷难行，也无处驻足休息。南面虽是广阔平原，但却是敌我两军交战之处，更不适合避难。唯有东郊的琵琶湖沿岸，道路宽敞通达，村落、市镇稠密，佛寺、别墅众多，万一乱兵杀到，还可以泛舟湖上避难，乃是躲避战乱的首选之地。

根据朝廷探子的回报，自从昨夜起兵以来，城中百姓纷纷扶老携幼结伴东行避难，琵琶湖沿岸诸多村落一时间人满为患。算上那里原有的居民，如今估计已经聚集了不下二十万人之多。此外还有不少公卿朝臣的家中女眷，也都被安置到了那一带的佛寺与庄园……在没有什么防备的情况下，被这么一大片烈性毒雾横扫过一遍之后，可就真的只有天晓得要死多少人了！”

说到这里，近卫咏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哀叹，“……唉，岛津阁下乃是武士，以仗剑杀人为本分，纵然有些烧杀掳掠之举，也是理所当然。而我等阴阳师却生来就必须以驱除妖魔、守护人类为天职，而阴阳术也都是活人之术，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可用法术作孽，大肆屠戮生灵。

此次惨剧虽然并非我等本意，但毕竟是招致数十万生灵涂炭的空前大祸，又是发生在诸神护佑之京都福地，十有八九还是会让神明震怒……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整个阴阳寮（朝廷里的官方阴阳师协会）怕是都要遭天谴了……不行不行，一定得赶快回去做法向神明忏悔了，如果赶得及的话，或许还能勉强有个转圜免罪的余地。岛津大人，在下这就先告辞了。”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随口解释了几句，也没顾得上听岛津怒志的答复，就拉着另外几个同样为这一惨剧而魂不守舍的阴阳师，匆匆地转身往回跑了。

而在另一边，听了阴阳头近卫咏春的这番解释，再回头远眺东北方天际那一抹妖艳的翠绿色，岛津怒志也同样不禁心头悚然，冷汗潺潺而下。

虽说身为武士和统帅，天生就应当冷酷无情，但他毕竟只是太平世道中没怎么见过血的普通人，不可能具备乱世武将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铁石心肠。听说几十万无辜百姓因为自己的决断而毙命，岛津怒志还是感觉到胸口一阵发闷。

但是，既然此事木已成舟，他也只能抱着乐观的态度，一切向前看了。

事实上，倒幕联军此时的前景，确实是相当不错原本被毒雾遮蔽了视线的己方炮兵，趁着毒气消散而暮光尚未黯淡的机会，正在以绝对优势的八十门重炮火力，轮番蹂躏着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的不到二十门火炮，将其完全淹没在一片火光和尘土之中。

而一度因为毒气而拥堵混乱的倒幕联军步兵方阵，也在军官的皮鞭、靴尖与呵斥之下，再次完成了整理工作，正在军号、战鼓和令旗的指示下，整齐地朝着敌方阵地稳步推进。

在失去了毒气弹幕这一终极杀手锏的掩护之后，残余战斗人员不到五百人，又没有地利和攻势可以依托的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根本不是上万倒幕联军的对手，甚至连稍微阻滞敌方片刻的能力都没有……所以，他们只能丢弃了所有的辎重补给，扔下了上千名茫然不知所措的民夫苦力，拖着一堆轻重伤员分头突围逃跑。为了抓紧时间，索性连火炮都没有破坏，就任凭它们落入了敌手。

然而，尽管已经作出了壮士断腕的逃亡决定，并且用堆积如山的辎重和军械，成功引开了追兵的注意力，但这些耐色瑞尔军人的厄运还远没有终结天皇下诏倒幕攘夷的消息，已经在这短短的几十个小时内传遍了整个近畿地区，各路浪人、豪强与寺院纷纷闻风而动，自发性地攻打幕府官衙、府库和外国商人的产业，试图趁火打劫、大捞一笔。而从京都战场逃出来的溃兵，自然也是他们的攻击目标之一。

分散成若干小队的耐色瑞尔溃兵，本来就丢失了大部分枪械弹药，又有大批伤员的拖累，还不熟悉地理，在这种天罗地网式的大搜捕之中，实在是死伤惨重。虽然从京都战场到后方的大阪城，只有常人步行一两天的路程而已，但是真正能够活着逃回驻军基地的耐色瑞尔溃兵，只有其中的极少一部分。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首席幕府老中三井银次的处境似乎还要更加悲惨。

早在图坎骑兵杀进营地的第一时间，三井银次和他的部将就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士兵的指挥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迅速陷入歇斯底里的狂乱，惊惶地将任何试图重新组织抵抗的军官推倒踩翻，乱哄哄地一会儿跑到东，一会儿跑到西。但无论他们逃到哪一个角落，似乎都躲不开迎头劈来的雪亮马刀，更避不了那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喊杀声。

此刻，即使是幕府军本阵（司令部）直属的卫队，也已经在这种极度恐惧的气氛中分崩离析、自谋出路。仍然坚守在三井银次身边的，只剩下了大约四十人的亲信家丁，都是世代侍奉三井家族，用大把银子喂饱了的“忠勇之士”。武艺高低如何暂且不论，但至少装备和忠心都是比较有保障的。

问题是，这么一点点可怜的人马，在这种全军崩溃、强敌进逼的绝境之中，简直就仿佛是惊涛骇浪之中的一叶小舟。不要说稳住阵脚、组织抵抗，就连护送首席老中大人安全离开，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接着，当看到旁边的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阻击倒幕军主力失败，被迫独自逃生；而那队图坎骑兵再次被召集到一起，正朝着自己的本阵这边扑来的时候，三井银次都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投降或者自杀了。

幸好，就在这个危急关头，另一队骑兵也从营地外边冲了进来，和已经来回厮杀多时的图坎骑兵展开了激烈缠斗，而三井银次也终于看到了安全逃生的一线希望。

因为，他从这队骑兵中发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矮胖身影，正在扯着嘶哑的喉咙，用口音有些别扭的东瀛语言对自己高声呼喊。

“……老中大人勿惊，骑兵奉行秘魔义龙参上！”

PS：从北方出差回来，得了重感冒，还发高烧，头仿佛要裂开，让诸位读者久等了。

天啊，我们这边还三四十度的高温，那边居然已经在下雪了！

本月下旬一定加快更新速度。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五十二、东瀛山寨货骑兵VS升级版正宗草原铁骑（上）

五十二、东瀛山寨货骑兵VS升级版正宗草原铁骑（上）

五十二、东瀛山寨货骑兵VS升级版正宗草原铁骑（上）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在你绝望到快要放弃的时候，往往总是会出现那么一线希望。

当幕府军阵被敌方骑兵来回冲杀得彻底溃乱，而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又丢下了自己这些友军，先行突围撤退的时候，首席老中三井银次阁下已经是绝望得几乎要精神崩溃，都开始在和同样被困的松平忠吉大目付、竹中十兵卫参谋官展开严肃的讨论：究竟是该竖白旗投降，还是在这里引咎自尽比较好？

形势发展到这一步，实在已经是绝望得不能再绝望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始终被所有人忽视的生力军，却出人意料地突然加入了这片混乱战场，并且成功地将诸位大人解救于生死危难之中。

他们就是由秘魔义龙这位前图坎草原酋长，在近几年一手打造的幕府直属骑兵队，血心众。

“……老中大人勿惊，骑兵奉行秘魔义龙率血心众参上！”

遥望着几乎要被溃兵淹没的本阵帐幕，秘魔义龙叹了一口气，基本没怎么犹豫，便发出了一道残酷的命令，“全军直冲本阵，杀出一条血路来！务必救出首席老中和诸位大人！”

随着他的口令和手势，身旁一名亲卫力士取出了挂在马鞍上的骑兵手弩。搭上一枝特制的响箭，遥指前方，吱呀吱呀地缓缓转动手柄，逐渐拉满了弓弦，然后便是“嗖”地一声，响箭发出哨子一般的尖利呼啸，扶摇直上，射入苍穹。

看到这似乎有些别扭的一幕，秘魔义龙在暗中不为人知地又叹了一口气。

自从奉命筹建一支幕府直属骑兵队以来，他就根据自己祖祖辈辈在草原上搏命厮杀的丰富经验，完全套用了旧日草原部落护军的编制和战术，试图在这个陌生的岛国复制出一支来去如风的图坎铁骑。

可惜虽然幕府在军费拨发上还算慷慨，但是无奈东瀛士兵身材普遍矮小，甚至骑在马上都没有草原汉子站在地上那么高，体力和臂力也很成问题。多数人根本开不动硬弓，只能勉强以手弩代替，射击速度大为下降；而且他们也骑不了海外品种的高头大马，被迫改用本地那种比驴子大不了多少的山马来凑合。

于是，尽管秘魔义龙也算是尽心尽力，并没有太过分的贪污克扣，但最终训练出来的幕府骑兵，依旧只是比正版图坎铁骑小了一圈的微缩版山寨货。加上又是新兵劣马，骑射水准、机动能力都不怎么样，长途行军的耐力也差强人意，还无法披重甲冲锋（马力太弱）。在缺乏骑兵对手的东瀛岛国，或许勉强还算是一流强兵，要是放到弱肉强食、人人弓马娴熟的大草原上。只怕是连普通牧民都打不过。

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幕府上下都人浮于事、推诿扯皮的年头，能够在这么点时间里拉起八百多号山寨货图坎铁骑，也是一桩很出彩的壮举了，秘魔义龙对此很是自得。

于是，他便将自家昔日那个被灭亡的血狼部落的图腾，用金线和锦缎刺绣在军旗上，将部队命名为血心众。又按照草原风俗，自号血狼大那颜，算是复兴了祖宗家业，很是过了一番意yin的瘾。

本次攻打京都之战，秘魔义龙的血心众也来到了战场，但却并没有参与攻城，而是被分散成许多小队，撒到京都郊区各地，监视周边各大佛寺、神社和京畿地区藩国的动静虽然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但幕府的诸位大佬毕竟不是傻瓜，最起码也都用骑兵打巷战乃是脑残至极的愚行。

事实上，早在龙巫教特使带着那支图坎铁骑从皇庄中刚刚窜出来的时候，几个眼尖的幕府骑兵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并且以最快速度通知了秘魔义龙这个骑兵奉行。而正在东边与某寺僧兵对峙的秘魔义龙闻讯。自然是大惊失色，立即便要集结兵马回援本阵。

无奈他的血心众，此刻正被撒在各个方向上侦察和警戒，彼此距离甚是遥远，一时根本收不回来。秘魔义龙带着少数亲卫，一路发射信号烟花，四处转悠了许久，好不容易收拢了三百余骑，便远远看到大本营被轻易攻破，形势危在旦夕，只得先带着身边的兵马来救主了。

幸好，虽然眼下幕府军败局已定，即使血心众全数在此也无法力挽狂澜，但假如仅仅是解救几个幕府大佬突围，有三百余骑应该也就够了……秘魔义龙如此思忖着，同时奋力拉开了自己的四石硬弓。左右见状，也纷纷举起了各自的骑兵弩。

霎时间，一串刺耳的尖啸划破天空，盖过了一切嘈杂的声响，剧烈刺激着数千幕府溃兵的耳膜。抬头看去，只见一蓬箭雨从血心众的队列中射出，随即便在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溃兵中激起一片血花！

伴随着凄厉的哀号声，秘魔义龙一马当先，冲进了溃兵群中，高举马刀肆意砍杀。沿途众人无不心惊胆颤，仓皇躲避，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三百血心众骑兵趁势跟进，几乎是眨眼间就抵达了本阵附近，与困守多时的三井银次等诸位大佬顺利会师。稍微安抚几句。立即安排他们跨上血心众备用的换乘马匹，丢下残余乱军和一切辎重细软，朝着东方的来路突围而去不幸中的万幸，无论水平如何，这些人最起码总算都会骑马，否则就只能像麻袋一样捆绑起来，横放在马鞍上了。

更加值得庆幸的是，岛津怒志指挥的倒幕联军主力，基本都是步兵，距离幕府军本阵尚有一段路，对于形势缺乏认识，又普遍忙于抢掠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丢下的辎重财物，暂时顾不上对付秘魔义龙。

至于此刻就在营地外面，正准备再次发动“斩首行动”的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虽然有心上去拦截，却偏偏遇上了和秘魔义龙方才一样的问题他的一百五十名正版图坎铁骑，虽然骁勇善战，却也纪律散漫，缺乏团队意识。在突袭的战斗中倒是折损不多，但是自从杀进幕府军营地之后，便彻底散了鸭子，被无数溃兵隔离开来，暂时脱离了联络。

艾克林恩想要把他们重新捏成一个拳头。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

因此，他暂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方统帅绝尘而去，却无计可施。

注意，这只是暂时的。

...............................................................................

伛偻在颠簸起伏的马鞍上面，疾行于苍茫迷离的暮色之中，听到战场上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怅然。

幕府在这几年斥资近千万两白银，训练出来的第一支近代化新式部队，无论是海军还是陆军，至此都已经彻底灰飞烟灭了，甚至连个渣滓都没有剩下。

他心中那张富国强兵的宏伟蓝图。就此基本宣告破产。

而江户幕府数百年镇压天下的赫赫威风，如今也已经被人一巴掌打掉，并且还给顺手贴上了一张“瘪三”的标签……虽然幕府还不至于因此而立即倒台，但也再没有什么办法阻止乱世的到来了。

接下来，这个国家很可能将要变成群雄逐鹿的斗兽场，沐浴在连天的烽火硝烟之中。

至于三井银次自己，他的未来同样是一片黯淡无论如何，总是要有人为本次惨败承担责任的。

应该还不至于要切腹自尽，但幕府首席老中的位置，多半是保不住了。

不过，自己毕竟是活下来了……想到这里，三井银次不由得苦笑着长叹一口气，感觉上似乎又多少轻松了一些。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嗯，人只要活着，总是还会有希望的。

然而，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在你绝望到快要放弃的时候，往往总是会出现那么一线希望。偏偏在你重新恢复信心的时候，这种希望又会变成更大的绝望！

“唏律律”

正当三井银次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伴随着一连串响亮的马嘶声，这支全速狂奔的逃难队伍，仿佛撞上路障一般，突然蓦地来了一个急刹车。马术不精的三井银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差点和前边的卫士撞上。

首席老中大人颇为光火地抬起头来，正要开口喝骂，却霎时间变得脸色煞白，满腔怒气统统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极度的惊骇与惶恐。

在他们前方的旷野上，不知何时竟冒出了一百多名图坎骑兵，堪堪拦住了去路！

这些骑兵头戴铁盔，身披轻甲，手持马刀，足蹬短靴，鞍挂箭袋，完全是一副正宗草原铁骑的打扮，论身材也比岛国土著高大得多。此刻正由一名黑袍人带领着。杀气腾腾地策马伫立于当道，望之便令人心生惧意。其中一部分骑兵的衣服上，还沾着不少尚未干涸的新鲜血迹。

隔着三百多步的距离，双方在暮色中沉默地遥遥对峙，空气中充满了肃杀的氛围。

此时，两边都是清一色的骑兵，幕府一方论数量还是对手的三四倍，但大多数人却都是脸色惨白，手脚抽搐，惶惶如末日来临。相反，只有区区百余人的图坎骑兵这边，倒是神定气闲，悠然自得，甚至用看待猎物一般的微妙眼光，冷冷地注视着对面这些落魄的逃亡者，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三井银次一眼便能看出，这就是刚才突袭幕府军营地，导致全军营啸哗变的凶手。

现在，他们又抄近路赶了上来，堵在自己这些人的逃亡之路上，要对己方展开截杀。

回头看看左右，尽是一片茫然无措的表情，首席老中大人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感觉心头一片冰凉很明显，秘魔义龙和他的血心众，并没有做好在这里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于是，正当这位自封的“血狼大那颜”还在手忙脚乱地发号施令，试图调整队形迎战的时候，对面已经是一枝响箭窜上天空。领头的那个黑袍人猛地一挥令旗，随即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身先士卒地冲出阵列，呐喊着发动了气势如虹的冲锋。

东瀛山寨货VS正宗草原版本的骑兵对决，就此宣告开幕。

PS：最近被一位网友嘲笑，说是我的书应该改名为《茶几们的杯具传说》，又或者《蛋蛋的故事》，因为书里尽是坏蛋、傻蛋、混蛋和软蛋，没有一个伟光正的高大形象。

一时间反驳无力。

电脑老是抽风，一晚上至少死机十几次，今天开机居然花掉一个半小时，写作速度由此大大减缓，而买新电脑的计划又被否决，郁闷中。

总之，老老王的这本书是绝对不会太监的，还请诸位读者有一点信心。

最后，祝大家中秋快乐。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五十三、东瀛山寨货骑兵VS升级版正宗草原铁骑（中）

五十三、东瀛山寨货骑兵VS升级版正宗草原铁骑（中）

五十三、东瀛山寨货骑兵VS升级版正宗草原铁骑（中）

进如山桃皮丛。摆如海子样阵，攻如凿穿而战。

虽然此刻仅有区区百余人马，虽然眼下的首领是一位金发碧眼的西洋人，但图坎骑兵还是毫不犹豫地用上了自家老祖宗那套纵横天下无往而不利的攻击阵法。

伴随着悠长的牛角号声，一百余名图坎骑兵零零散散地压了上来，起初只是缓缓踱步，但慢慢地便提高了速度。远远望去，看似不成队型，其实却是图坎骑兵最出名的突击战阵海子阵。

在两军接触之前，照例是一番远程弓箭对射。

当估摸着已经进入了射程之后，骑术精湛的图坎骑兵纷纷从背后摘下角弓，娴熟地搭上了锐利狰狞的狼牙箭。霎时间，飕飕的破空之声响彻于两军之间，随即发出一片中箭者的惨叫与战马的嘶鸣。

由于狼牙箭的杀伤力很强，在道路上拥堵成一团的血心众，当场就死伤累累。相反，血心众骑兵用手弩仓促射出的反击箭雨，虽然从数量上讲也是对手的三四倍，造成的有效杀伤却要少得多第一、目标处于高速移动状态，本来就难以瞄准；第二、血心众完全是自发性的反击，没有统一的协调和指挥。第三、“海子阵”这种松散零落的排列方式，本身就能够非常有效的避免敌军的密集攒射。

更糟糕的是，血心众手弩的威力虽然绝对不比图坎弓箭差，甚至还要略胜一筹，但上弦和装填的步骤，却比弓箭要繁琐和缓慢得多随着两军距离的不断接近，图坎骑兵先后射出了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的箭雨，造成的伤害一次比一次严重。可是血心众骑兵在射出唯一的一轮弩箭之后，却根本来不及在两军接触之前再装填一次，结果只能硬着头皮光挨打不还手。

察觉到情况不妙，首席老中三井银次的卫队也乱哄哄地放了几枪，可惜全都落空了这个时代的旧式军用滑膛枪，弹道轨迹普遍杂乱无章，如果不是组成队列搞排队枪毙的话，命中率实在是很可怜的，基本和中彩票头奖差不多……而且还很难骑在马背上装填。

“……骑兵手弩的射速，实在是太差了啊！当初为什么不使用翔龙帝国的诸葛连弩？”

看到如此一边倒挨打的扑街情形，缩在盾牌后面的三井银次忍不住对“血狼大那颜”秘魔义龙抱怨道，“……听说那东西机关精妙，可以连发十矢，射击时仿佛倾盆暴雨，任凭什么江湖高手也挡不住。而且价格不贵，据说那边连一般民家也能置办一些用来防贼……先前你为什么不肯采购选用呢？”

秘魔义龙对此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诸葛连弩？三井大人，恕在下直言，那玩意我曾经见过，只不过是吹出来的名声而已。正因为连一般民家也能置办，所以其实也只能防防小毛贼罢了。根本不能用在战阵上。”

见三井银次似乎不怎么相信，秘魔义龙只好比划着继续解释，“……同样是拉一次弦的力量，普通弩箭只射一矢，诸葛连弩却要连发十矢，劲道自然也只剩下十分之一。非但射不了二十步就得落地，而且力度弱到连棉袄都射不透。在自家屋子里伏击小毛贼还算凑合，放到战场上绝对只能是一边倒地挨打……”

“……可是，你的血心众骑兵，眼下不是同样在一边倒地挨打啊？”

三井银次有些困惑地反问，而被这句吐槽直接命中心脏的秘魔义龙，则是瞬间灰白化了。

“……呃，这个嘛……呵呵，一些细节请别太在意，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嗯，认真你就输了。”

……我怎么觉得不认真才一定会输呢？

三井银次颇为郁闷地想道，同时开始有些后悔将骑兵队托付给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家伙。

“……根据在下祖祖辈辈草原征战的经验，弓箭对射只是序曲和前奏，刀剑互搏才是王道……血心众也是在下根据祖传战法练成的，还请三井大人您拭目以待吧。”

……三井银次更加郁闷了盗版对上了正版，咱实在是不晓得有什么值得拭目以待的。

实事求是地说。秘魔义龙的这个借口也并非胡说八道。在骑兵对决之中，远程打击确实是只能起到辅助作用，即使是一边倒被动挨打的血心众，在先后三轮箭雨的覆盖打击之下，也仅仅是死了不到二十个人而已……但问题是，当拷贝图坎骑兵的血心众顶着连绵箭雨，勉强调整完队形，刚刚起步发动反冲锋的时候，对面的正版图坎骑兵已经逼近到了跟前。

听着铁蹄踏地的隆隆巨响，血心众骑兵虽然心中忐忑，但依旧习惯性地收起了弩，拔出雪亮的马刀严阵以待毕竟，在秘魔义龙这个土生土长的图坎酋长麾下，他们同样是按照草原骑兵传统战术训练的，对“海子阵”的优点和缺陷并非一无所知。

所谓“摆如海子样阵”，就指将先锋部队分成许多支尖兵，各支队伍之间疏散配置，形成广阔的攻击正面，让对手难以重点防御。而缺陷则是力量过于分散，容易陷入缠斗，难以实现迅速突破。

因此，这种战术实际上就是多组前锋在广阔战线上同时试探进攻，目的仅仅是找出敌阵薄弱之处而已，通常不可能在第一轮交手就取得什么战果。

虽然土产的山寨货色远不能和正版原装的相比，但三四倍的人数优势毕竟摆在那里，血心众骑兵并不认为自己连试探性的第一轮攻击都支撑不住。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他们这次的对手不仅是正版原装，还是被龙巫教魔法师升级过的……

正当血心众奋力驱策着自己胯下比驴子大不了多少的坐骑。热血沸腾地试图与对手白刃格斗的时候，对面却再次响起了一片嗖嗖的破空声在接敌交战的最后一刻，这些彪悍的草原骑手却猛地减缓了速度，同时投掷过来许多拳头大小的黑色金属块。

倒霉的血心众骑兵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这些篆刻了爆裂符文的魔法炸弹，就剧烈地爆炸开来，掀起一片混杂着火焰、三角钉和铁蒺藜的杀戮风暴，造成了几倍于先前弓箭抛射的伤亡！

霎时间，凄厉的惨叫声惊天动地，甚至盖过了这些手榴弹爆炸时的轰鸣。高举着马刀和短矛的图坎骑兵趁机跟进，直挺挺地扎入被炸乱了的血心众之中，搅起一片更大规模的腥风血雨。

“……摆如海子样阵……接下来就该是‘攻如凿穿而战’了么？可是他们的预备队在哪里？”

在后方看到这种情形，竹中十兵卫参谋官忍不住喃喃地小声低语着。作为兵法世家的后人，虽然事实上已经只剩下了玩纸上谈兵忽悠人的本事，但对这种著名的骑兵阵法，也是有一些基本的了解，“……怎么一次性就把所有人都压上来了？在这之后他们又该拿什么来‘凿穿’？”

所谓“攻如凿穿而战”，就是将一支精锐主力骑兵集群布在“海子样阵”的后面，按兵不动。待到敌人被前锋搅得人困马乏，并且暴露出要害时，这支主力就可以乘虚“凿穿”敌阵，直捣敌人的心脏。

但问题是，对方明显只有一波攻击。根本没留任何预备队，甚至连首领都冲杀在第一线了。

对此，秘魔义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限悲哀的苦笑，“……你说他们为什么没留预备队？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什么‘凿穿’唉，光是这么毫无花巧地正面压上来，就能把我的血心众给直接压垮啦！”

确实，当双方骑兵正式白刃接触的时候，原本还多少有些气势和斗志的血心众骑兵，却仿佛在一瞬间就丧失了任何还手之力，沦落到被人仿佛砍瓜切菜一般肆意屠宰的凄惨境地：

一边是刚开始学习骑术不到一年的新手，另一边却是在马背上出生长大的游牧民；

一边从上到下都是初次出战的标准菜鸟。另一边却个个尽是身经百战的铁血老兵；

一边是骑着驴子般大小的岛国土产山马，身披聊胜于无的竹片甲，坐在马上还不如对方站在地上高的岛国小个子；另一边则都是乘着高头大马，手持巨斧大剑，堪称虎背熊腰的草原壮汉，并且他们虽然没有穿着沉重的铁甲，却人人都在袍子上附着了更加奢侈的魔法防御……

即便用了同样的战术，同样的编制，在截然不同的兵员素质之下，依然会出现彼此迥异的表现。

在一番如此令人绝望的对比之后，血心众方面区区三四倍的兵力优势，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置身于招招狠辣的致命杀着之中，这些初学乍练的东瀛骑手很快就被恐惧牢牢抓住了心脏。面对在任何角度都无法匹敌的对手，他们绝望地挣扎反击，无助地挥舞刀剑，如同一曲悲壮的挽歌，虽然已经竭力抗争，但依旧逐一哀嚎着栽倒在马下，随即便被无数匹战马踏成肉泥，很快就再也看不出半点人形。

雪亮的马刀、爆响的炸弹、锋利的短矛、轰鸣的手枪、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击魔法……这些正牌草原骑兵的多元化先进作战技术，让盲目自大的血心众吃足了苦头。

当初接受秘魔义龙训练指导的时候，他们曾经自以为已经学会了游牧民骑兵战法的精髓。但真到了刀枪相对的此刻，却发现自己不但在素质上比对手低劣了好几个台阶，连装备和战术也同样落后了整整一个时代差不多是在用单纯的冷兵器骑兵，去对抗已经初步火器化，并且还有西洋魔法助战的敌人！

归根结底，这个世界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不能总是用老眼光去看问题。

秘魔义龙这个土生土长的草原部落酋长，确实是精通游牧民的传统骑兵战争没错。

但是他在草原上被帖木儿可汗追杀得无处躲藏，被迫渡海流亡东瀛海盗，迄今已经是大约二十年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尚还只是半牧半兵的草原部落勇士，和现在高度组织化专业化的图坎汗国正规军，自然是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语。

于是，血心众这些山寨货在升级版的正宗草原骑兵面前，几乎是只有被杀的份。在战线后方那些幕府高官们的视野中，最初貌似还算厚实的血心众骑兵集群，与敌人接战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竟然就仿佛阳光下的冰雪的一般，迅速消融、崩塌，眼看着就要瓦解了！

而作为血心众一方的最高指挥官，幕府骑兵奉行秘魔义龙却未能作出任何有效地应对，反倒是仿佛已经被吓傻了一般，跟个木桩子似的愣愣地戳在后面束手无策

因为，他听见一阵往日曾经耳熟能详的苍凉战歌声，陡然从敌方阵势中传来：

“星天旋转，诸国争战。

连上床铺睡觉的工夫也没有。

互相劫杀，掳掠。

世界翻转，诸国攻伐。

连进被窝睡觉的工夫也没有。

互相争夺，攻伐。

没有余暇思考，只有尽力行事。

没有地方逃避，只有冲锋打仗。

说到的地方就到，去把顽石粉碎；

说攻的地方就攻，去把坚壁捣毁；

把高山劈开，使深渊断涸

就像这样勇敢地去杀敌！”

……

霎时间，无边的恐惧爬上了秘魔义龙的心头，仿佛连胸腔中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对面的军阵之中，一面绘制着白色狼头的黑色旌旗，正在迎风招展。

看到这面帖木儿可汗近卫专用的旗帜，多年来试图淡忘尘封的可怕噩梦，再一次鲜活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在二十多年前,正是打着同一面军旗、唱着同一首战歌的彪悍骑兵，杀死了他的父兄，屠戮了他的部众，焚烧了他的营帐，掠走了他的妻妾，追得他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在他的心头留下了永远无法忘却的伤痕，让传承数十代之久的血狼部落，在草原上彻底除名！

而到了现在，这个噩梦又追到了隔海相望的东瀛岛国，让他再一次被刻骨的恐惧所萦绕！

伴随着酣畅淋漓的血腥杀戮，这令人颤抖的歌声还在继续：

“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地上只要一个君王！

为了大汗的荣耀，我擂响黑牦牛皮幔的战鼓，

我骑上黑色的快马，我穿上坚硬的铠甲，

我拿起钢做的长枪，我扣好山桃皮裹的利箭，上沙场！

父母要是问起我，

就说我在路上吧。

爱妻如果问起我，

就说我还在人间吧！”

……

“秘魔大人，老中阁下在叫您呢。”

“……”

“秘魔义龙，你这呆瓜快给我清醒一点！”

“……”

“该死的秘魔禽兽！你要是再不回过神来，我可就要动手啦！”

“……”

“……得罪了～～噼里啪啦！”

“～～哇啊啊啊！”

捂着被一连串凶狠巴掌拍到肿起来的面颊，秘魔义龙终于从梦魇中清醒过来，在一阵惨叫之后，用依旧无比呆滞的目光，望向一脸焦虑的首席老中三井银次，以及刚才负责动手行凶的竹中十兵卫参谋……见竹中十兵卫高高扬起手掌，似乎还有继续劈耳光的意思，他赶忙高声叫唤了起来。

“快停手，快停手！我已经恢复过来了……老中阁下有什么事要吩咐的？”

“……还能有什么事？！”

三井银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才一个照面，你那支牛牛皮哄哄的血心众，就眼看着快要垮了！你这家伙究竟是怎么练的兵啊？！现在该怎么办？”

“……呃，您的意思是说……”

由于方才的精神刺激太过于强烈，秘魔义龙的脑筋一时还转不过弯来。但首席老中三井银次可是已经彻底不耐烦了如果再不抓紧时间的话，等到对面那些凶神恶煞的蛮族骑兵砍完了血心众再杀过来，大家就要一块儿去见阎王了。

“……看来你也是没主意了？唉，算啦，毕竟用人不当也是我的责任……”

三井银次叹息着说道，言语中不胜唏嘘，“……你就放心地去吧，我会记得你的功劳和忠心，而幕府也会妥善照顾好你的家人的……”

“……这个，恕在下笨拙，实在是不明白您想要说什么……”

秘魔义龙的脑子顿时更糊涂了，同时隐隐还有一丝惊悚的感觉。

他朝四周张望了几眼，却发现三井银次的卫队正在抛弃多余的行李，并且已经整装待发。

“……这个么……简单来说，就是因为血心众即将溃败，老中大人打算改走小路突围，尽快撤出此处险地。但是为了拖延敌人的追击速度，必须有人作出牺牲，留下来组织残余的血心众坚持抵抗与纠缠。由于阁下您是血心众的指挥官，最为名正言顺，所以最后的决定就是……”

见首席老中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开口，竹中十兵卫参谋便很及时地接过了话头，甚至还郑重其事地将双手放到秘魔义龙的肩膀上，一脸真诚地望着这个即将被抛弃的可怜虫。

“……我们撤退，你掩护，一切就都拜托秘魔君了！”

……

一分钟后，首席老中三井银次带着四十多名卫兵和随从，离开了被图坎骑兵封锁堵截的大路，转而走田埂小路，朝京都东北方的琵琶湖沿岸转进，试图寻找船只走水路撤退。

两分钟后，终于再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秘魔义龙，看着一下子变空旷的四周，登时抱头狂叫一声，随即便挥刀劈断自己的帅旗，扔掉了指挥棒和令牌、马标，然后一边用各种最恶毒的词汇咒骂着“该死的竹中瓜瓜”，一边丢下了还在苦苦鏖战，或者说被屠杀的部队，沿着大道朝反方向独自策马狂奔而逃。

而在战场上，察觉到诸位大佬们全都丢下自己逃走，早已坚持不下去的血心众骑兵一时间士气全无，霎时间就彻底陷入了土崩瓦解的境地，纷纷调拨马头朝着各个方向四散而去。图坎骑兵分出一小队兵马砍杀了一阵，也往身穿豪华铠甲、显得颇为醒目的秘魔义龙背后射了几箭，无奈距离太远，箭头都卡在了铠甲缝隙里，只能目送着他像个刺猬似的跑掉了。

至于他们的大部队，则是由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亲自率领，在预言魔法和猎鹰魔宠的引导下，迅速辨明了方向，尾随着三井银次等诸位高官的马蹄印，一路追踪而去。

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的这一次灾难之旅，明显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PS:电脑仍未修复，在网吧里码了一章，感谢各位读者的不离不弃。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五十四、东瀛山寨货骑兵VS升级版正宗草原铁骑（下）

五十四、东瀛山寨货骑兵VS升级版正宗草原铁骑（下）

五十四、东瀛山寨货骑兵VS升级版正宗草原铁骑（下）

“这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副地狱一般的模样？！！”

初升的皎洁月光下。再次可耻地丢下了自家部队，好不容易亡命逃出战场的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等人，正心惊胆战地穿行于京都郊外的村落之间，直感觉阴风阵阵，浑身发冷。

这片被死亡所覆盖的土地，深深震撼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心灵！

并没有呛鼻的硝烟和灼人的烈火，只有令人心寒的寂静。

这里原本是东瀛岛国土地最为肥沃，经济最为繁华，人口也最为稠密的近畿平原，自古以来就是村舍相望、道路阡陌、商旅繁茂的富庶发达之地。眼下虽然依旧是一片静谧的田园风光，却变得恍如鬼域一般寂静无声，既听不到一丝的人声犬吠，也看不见一缕灯烛炊烟，甚至连鸟啼虫鸣都难得听到一声！

在道路上、田野间、房舍内，出现在他们这一行逃难者身边的，只有横七竖八的死人、垂死之人和很快也要死去的人，偶尔还能听见几声极其微弱的呻吟。鸟儿从树上掉下来，车辆和轿子散落在道路上，猫狗和主人一起倒毙，鱼儿在水面漂着白肚皮，甚至连暴露在空气中的金属制品都统统生了锈！

由于距离惨剧爆发的时间还非常短。又未曾得到什么收敛或者说破坏，因此所有尸体基本都还保持着濒死之时的姿态，看起来显得狰狞无比，其惨状难以形容，叫人看了不寒而栗。

其中大多数的死尸，都是脸色乌青发黑，嘴角带着血沫和呕吐物，脸上带有明显的灼伤痕迹表层的皮肉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溶化一般，带着仿佛被滴蜡炮烙一般的醒目疤痕。

他们的双手则是紧紧捂着自己的喉咙，胸前的衣料都被用最后一丝力气扯破，露出了血管突起的青黑色胸膛，以及用指甲拼命抓抠所留下的血污，甚至还有一些人几乎抓碎了自己的咽喉……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些可怜人在临死之前究竟承受了多么巨大的痛苦！

除了这些姿态千奇百怪的死尸之外，偶尔也能发现几个奄奄一息的幸存者，但却很难说他们究竟是幸运还是更加不幸他们每一个人的皮肤都在严重地充血、浮肿、流脓，同时布满了大量可怕的红斑，以及许多珍珠状的水泡。全身上下都在不断地剧烈抽搐，嘴里仿佛螃蟹一般吐着白沫，下半身更是大小便失禁，使得他们只能在自己散发出恶臭的排泄物中呻吟、蠕动，极端无助地感觉到自身生命力的急剧流逝……即使是最乐观的估计，这些人恐怕也很难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此外，并非只有这一个村庄是如此惨象，而是沿着琵琶湖沿岸方圆十余里，处处皆是这般凄凉场景，乃至于形成了一道恐怖的巨大毁灭带。造成了至少十余万条人命的消失！

这其中不但有本地土生土长的村民，还有更多的则是从京都市区逃出来躲避战乱的市民，甚至包括了不少有身份的达官贵人路边那些装饰华贵的牛车和轿子，临时搭起的窝棚帐幕，以及四处翻倒的箱笼细软，还有死者身上的绫罗绸缎、珠玉首饰，都能证实这一判断。

“……唉，这都是我们造的孽啊！”

看到这一幕幕惨剧，三井银次忍不住垂下了脑袋，幽幽地叹息道。

在经过了最初的呆滞和错愕之后，他很快就推测出了大概的原因多半是应邀助战的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在溃败前夕，为了作垂死挣扎而使用了大量毒气弹，然后不知怎么地被风卷到了这里，降临到了毫无防备的战争难民们头上，登时就酿成了这场伏尸数十里的空前惨剧。

虽然此刻毒气已经基本消散，但消逝的生命却再也无法挽回。

但他并不能谴责异国友军的残暴，毕竟，这基本上都是因为幕府军的无能，才会导致战局如此恶化。

同样，他也没有理由谴责本该承受毒气侵害的倒幕军，为什么不肯乖乖受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个该死的战乱之世啊！

清冷的月夜之下，幽幽的清风之中，村落房舍尽皆被笼罩在一片幽深死寂的黑暗之中，甚至连前来“聚餐”的乌鸦和野狗都未曾看到，因为它们同样也化作了倒毙的尸体。唯有在视野尽头的寥寥几处地方，隐约还有些朦胧的金光在闪闪烁烁三井银次知道，那应该是某些有高僧坐镇的大寺院，紧急布置了能够阻隔毒气的结界，这才勉强逃过了此劫。

遗憾的是，对于院墙外面的人间地狱，他们这些佛法高人显然也是无能为力在一定范围内阻隔毒气还算容易，但想要救治成千上万的中毒患者可就太难了或者是不愿插手干预，生怕担上了政治风险。

因此，伴随在他们逃亡路途上的，只有那一簇簇飘飘悠悠的幽蓝色鬼火，以及前来吞噬亡灵的大小妖魔幸好，和这个国家泛滥成灾的海量神明一样，东瀛的妖魔也都是极度废柴化的，对活人的伤害恐怕还不如蚊子臭虫那么大，多半只是比较吓唬人而已实在是让这些最后的活人感到悲叹不已。

而更加可悲的则是，存留在这片鬼域之中的最后一点活物，却还要继续展开残酷的彼此厮杀。

“……这些索命的煞神……还当真是不死不休啊！这可如何是好？”

望着又一次堵在前方的图坎骑兵，倒霉的幕府老中大人不由得感到一阵浑身无力，悲从心来。

他刚刚丢下血心众逃亡的时候，身边大概还有五十余骑相随。但是这么黑灯瞎火地在死人堆当中赶了小半夜路，早已是掉队的掉队，迷路的迷路，开小差的开小差，眼下只剩了三十多名随从。其中真正的战士只有十余人，剩下的都是一些文职人员，腰间象征武士身份的双刀，不过是一个装饰而已。

赤军长胜的“英雄城管队”，在大营被攻破的时候就已经失散。而那位名叫利奥的耐色瑞尔帝国大魔法师，起初倒是和三井银次在一块儿，但是在前不久走夜路的时候，也因为地形不熟，天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而敌人的数量虽然也由于同样的原因被大幅度缩水，但却依旧还有三十余骑前不久毁灭了血心众的那场战斗，己方拥有三比一的兵力优势，尚且是兵败如山倒，更何况现在的一比三？

此外，老中大人也无法再逃了仅论速度，他们是绝对无法与图坎骑兵相比的。上一次还可以牺牲血心众骑兵来拖延时间，这一次又该牺牲谁呢？

一时之间，空气中充满了肃杀和绝望的氛围。

就在一行倒霉的逃亡者束手无策地看着对手慢慢靠拢，并且纷纷朝自己举起了弓箭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浑身一震，随即便狂喊一声，连马也不骑了，就这么跳下马鞍，迈开大步。朝敌阵狂奔而去。

三井银次见状不由得一愣，但很快就辨认出了这位“孤胆勇士”的身份。

“……奥克米客？这个遭天谴的蟑螂男居然还没走散？”

注意到那一身标志性的绝缘黑雨衣、黑胶鞋外加装饰了两根长长触须的黑色藤编头盔，以及那杆貌似三叉戟的“便携式避雷针”，顿时恍然大悟的三井银次忍不住撇嘴嘀咕道，“……可他这是在干什么？上去赶着送死？还是想要投降？”

“……应该不会是投降。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除了老中阁下您或许还有完整地当俘虏的资格，我们这些家伙恐怕都只有被砍首级记功的份。更何况，那些草原蛮子也未必懂得我国语言……”

竹中十兵卫参谋苦笑着叹息，“……根据在下推测，这家伙之所以不管不顾地跑出去，似乎是因为他每天五次的天谴时间又到了。生怕会连累到旁人……”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得奥克米客才跑出去没几步路，一团小小的黑云就在他的头顶悄然浮现，随即便是一连串细碎的小闪电纷纷落下，霎时间炸得噼啪直响。图坎骑兵远远地朝他放了几箭，都被闪电在半空打落，根本擦不着奥克米客的半点毛皮。

看到如此古怪的情况，在互相商量了几句之后，便有两名图坎骑兵策马跃出队列，高举雪亮的马刀，打算把这个冲过来送死的怪人劈成两段……只是他们才刚刚凑了上去，就有两道无比明亮的闪电直击而来，异常准确地打中了他们高举的刀尖，并且沿着刀刃和手臂一路向下传导，最终不仅造就出两个很经典的爆炸头，还把这两位倒霉鬼连人带马都给活生生电成了一堆焦炭！

霎时间，所有的图坎骑兵全都愣住了，但随即便是勃然大怒，纷纷用力一夹马腹，举起各种兵刃呐喊着杀了过去，誓要将这个混蛋剁成肉泥。领头的那位黑衣人看着情况十分诡异，原本还想试图喝止，可惜不幸慢了一拍，非但没有阻止部下的盲动，甚至连自己都被裹挟着冲了过去。

无奈之下，他只好抓紧时间给自己施展了一系列防御魔法，又迅速准备好了几个攻击法术卷轴，打算在远距离上用魔法解决问题。

然而，无论是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还是他麾下的这些蛮族骑兵，此时都并不清楚，真正在用雷电劈打他们的罪魁祸首，并非是眼前的这位疯狂蟑螂男，而是高高在上的老天爷！

而在另一边，以三井银次为首的一众逃难者，在竹中十兵卫参谋这位很有应对经验的内行人士的指点下，已经全都火速抛弃了马匹、武器、行李。以及身上的一切金属物品，并且不顾污秽地埋头趴在了水稻田里，静悄悄地屏住了呼吸，心情紧张而兴奋地等着看一出好戏。

一场充满戏剧性的灾难，就此降临。

PS：国庆快乐，本月老王尽力加速更新，求月票支持。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五十五、战火暂熄

五十五、战火暂熄

五十五、战火暂熄

“……BurningHands（燃烧之手）！”

伴随着响亮的咒语，一团脸盆大小的橙红色火焰从艾克林恩的手中射出，气势汹汹地飞向此刻正笼罩在微型乌云下的蟑螂男奥克米客，可惜在二十多尺的距离之外，就被一道耀眼的闪电给硬生生地打熄了。

“……MagicMissile（魔法飞弹）！！”

趁着还有一段距离，艾克林恩毫不气馁地继续在马背上施展攻击法术，三枚淡金色的能量圆球脱手疾射而出，但依然没能击中目标，就再次被一串闪电炸得粉身碎骨，连个渣子也没剩下。

“……AcidSplash（酸液溅射）！！！”

艾克林恩皱了皱眉头，勒紧缰绳停下了坐骑，挥手又发射出一片墨绿色的强腐蚀性液体，可惜还隔得老远，就被一股闪烁着嗞嗞电光的水流凌空打中，无力地溅落地面，冒起一堆嘶嘶直响的白烟和泡沫。

“……Sound.Burst（音鸣爆）！！！！”

看到实体攻击的方式似乎有难度，苦恼的龙巫教特使兼高级竖琴手忍不住狂吼一声，换上了间接打击手段……然而那位可恶的蟑螂男奥克米客先生依旧毫发无伤这一发可怜的音鸣爆，完全被轰隆隆的嘹亮雷霆声完全掩盖，奥克米客根本对此毫无察觉。

与此同时，又有一位倒霉的图坎骑兵，因为不幸冲在最前面，快要能够砍到目标，而被斜射过来的闪电炸得外焦内嫩，七窍生烟地摔倒在了泥泞之中……

极度的气急败坏之下，艾克林恩几乎是抓狂而又徒劳地展开连续攻击，朝着蟑螂男奥克米客施放出一个个五花八门的塑能系攻击法术，无奈全都被目标头顶上的诡异乌云所轻易化解。

而图坎骑兵的短矛和马刀，在这种诡异对手的面前，下场还要更加凄惨：接二连三地，超过十个士兵连人带马被高强度雷电给活生生地劈成了焦炭，其余士兵也因为战马受惊失控，不得不异常狼狈地跳下马鞍，然后手举兵器遥遥包围着目标，却连那位蟑螂男的一根毫毛都无法擦到胆敢上前挥刀之人，一律火速被无限制雷劈到烤熟为止！

哪怕他们身上被艾克林恩设置过颇为强力的魔法防御，也承受不了这种风暴式的饱和攻击。

面对近在咫尺的利刃寒芒，听着粗鲁暴虐的疯狂咆哮，以及几乎可以喷到脸上的战马响鼻，怎么看也不像是勇士的奥克米客先生，居然对此一律无视，并且很镇定地盘腿坐在非自然生成的雷霆暴雨之中，悠然自得地承受着万雷轰顶的天谴……嗯，看上去似乎很有MM一族极品小受男的风范。

事实上，按照奥克米客先生这种由于滥用东瀛阴阳术杀生，导致天天都要被五雷轰顶的情况，如果没有精神崩溃而死的话，十有八九也确实应该会被开发出受虐狂M属性了吧。

在另一边，看到自己人顷刻间折损过半，下场还如此凄惨，那些图坎骑兵的肺都要气炸了，但也再不敢擅自扑上去送死，而是一个个都回过头来，将充满期待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首领。

艾克林恩一时间突然感觉自己压力很大。

“……别这样看我啊，折腾了这么长的时间，我今天记忆的攻击魔法已经快要用完了要不然的话，刚才也不会尽用些一级两级的低档次法术了……不是我不想发大招啊！”

他如此这般地暗自嘀咕着，同时悄悄抚摸着手上的那枚冲撞戒指，犹豫着是否要动用这玩意的宝石里面封印了三发BatteringRam（攻城槌）法术，其力道足够把一头棕熊弹到钟楼顶上……但问题是无法再装填，发射完毕就报废了……

“……在这种远离西方文明世界，没有任何炼金术工房的偏僻地方，我可不认为还能够再搞到类似的货色这地方甚至连用来做魔法卷轴的羊皮纸，以及抄写卷轴的专用墨水，都没地方采购！”

一想到这里，艾克林恩就讪讪地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施展出他今天准备的最后一个法术自身法术用光了，明天还可以记忆和准备；魔法道具要是轻易消耗掉了，可就没办法得到补充了。

这是一个四级的塑能系攻击法术，也是他预备在紧急状态下保命的地图炮式大杀招。

只是，这个法术虽然攻击力强大，如果妄想要用它来和老天爷斗，还是远远不够的。

“……ExplosiveCascade（连锁爆炸）！”

一个明亮而巨大的火焰球凭空出现，并且跳跃着掠过战场，呼啸着朝那朵诡异的微型乌云，嗯，以及罩在下面的蟑螂男砸去……然后立即被突然急剧膨胀的乌云给整个儿吞了进去，连一点儿火星都没漏下。

没等诸位围攻者们将自己掉了一地的下巴给捡起来，一道仿佛瀑布般宽大的闪电已经从天而降，狠狠地打在了艾克林恩的头顶上，轻易破坏了他给自己施加的防护措施，霎时间便出现了类似于另一个世界拍X光片那般的情形伴随着刺鼻的焦烟，一幅清晰的骷髅图案在电光中若隐若现！

当可怜的艾克林恩冒着青烟一头栽倒的时候，除了两三个被吓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幸运儿之外，其余随从也全都遭了池鱼之殃，被突如其来的无数闪电劈得半死不活……而奥克米客先生头顶上的那朵乌云，也仿佛消耗光了能量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地萎缩、消逝了。

看到这种结局，躲在后面的三井银次等一众逃难者，纷纷吐着舌头从稻田里站了起来，神情大多仍然是惊疑不定，似乎完全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唉，擅自阻挠天谴之人，必遭上天严惩啊！”

三井银次沉思片刻，便叹息着解释说，“……每日五雷轰顶的天谴虽然残酷，但对于奥克米客先生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特殊的保护啊！正是由于敌人的愚蠢盲动，被天道判断成是要违背天条，协助犯人抵御天谴，所以才会被同样归入天罚的打击范围，遭受更加严酷的雷击……”

“……可他们明明是要将奥克米客杀掉啊？”

某位与奥克米客先生熟识的随行文员，一边奋力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架到自己的肩膀上；一边傻呼呼地反问道，然后被首席老中大人不悦地瞪了一眼。

“……给一个本该被千刀万剐慢慢凌迟处决的犯人，来一刀痛快的解除苦难，这是帮他还是害他？”

……这话说得似乎没错，可是这么一来的话，想要救活他的自己，岂不是反倒成了害他的恶人？

看着仿佛一滩烂泥般软倒在自己肩膀上，眼睛里似乎还转着蚊香线条的奥克米客，过于热心的文员有些悲催地思忖着。

“……好啦，还不快点把他架过来！另外那个谁马上给我回来，没时间上去斩首补刀了！敌人的援军随时可能赶到，赶紧寻找船只渡过琵琶湖才是最要紧的！别给我本末倒置了……”

……

几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在一处居民因为毒气而死绝的渔村内，找到了几条勉强还算凑合的小木船，晃晃悠悠地摇过宽阔的湖面，脱离了这片危机四伏的战区。

次日，幕府军败讯传遍四方，一时间震动京畿诸地，到处人心惶惶。

忠臣义士向来都是稀有动物，在这个衰败之世自然就更难看到了。

毕竟，背叛通常也可以被叫做弃暗投明，无论时代如何发展变化，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总是没有错的江户幕府对近畿地区的统治，在顷刻间就土崩瓦解了！

先前被幕府征调而来的两万多东国诸藩援军，此时刚刚抵达关原附近，闻讯之后立即哗变溃散，绝大多数掉头各自返乡，一小部分直接前往京都，改旗易帜投靠了朝廷。而依旧坚持效忠幕府，继续开往大阪协防的，却是连一路人马也没有。

本地的大小领主与寺院神社，无论内心想法如何，是否虚与委蛇，眼下依旧多半都各自派遣了使者，携带厚礼前往京都，向朝廷方面接洽输诚，同时顺便诉一下苦受到此次胜利的激励，各种乱七八糟名目的倒幕组织，在近畿地区仿佛雨后春笋一般迅速冒了出来，既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也使得治安水平霎时间滑落到了崩溃的境地……无论是否得到过朝廷的承认，这些趾高气扬的“倒幕志士”，基本上都是在靠打家劫舍过日子，某些胆子特别大的，甚至敢勒索到诸侯头上！

而唯一尚有少量幕府军驻扎的大阪城，则是火速宣布无限期戒严，并且封锁了陆上对外交通。但市区内依旧发生了多次暴，搅得全城一日三惊，在郊外还有若干倒幕武装虎视眈眈……一直等到还在九州岛萨摩藩组织登陆战的佩里提督获知京都剧变，匆忙指挥舰队返回大阪港救援，这才勉强稳定住了局面虽然一时仍旧无力发动反攻，但至少可以震慑住大阪城内的牛鬼蛇神，暂时保住这个最后的据点。

然后，随着初次交手的分出胜负，大规模战斗暂时告一段落，双方转入了相对平静的对峙状态。

但是，任何人都非常清楚，这只是下一轮更大规模战斗的前奏而已。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五十六、暗流涌动的大江户（上）

五十六、暗流涌动的大江户（上）

五十六、暗流涌动的大江户（上）

刺眼的阳光尽情灼烤着大地。树冠上传来阵阵不知疲倦的蝉鸣。顶着令人困倦乏力的炎炎烈日，依旧睡眼朦胧的市民们被迫强打起精神，为了全家人的生计走出房门，开始了又一天辛苦的奔波操劳。

随着最后一场梅雨的消散，八月的炎热酷暑，终于降临到了这个多灾多难的岛国。

距离朝廷公开发布倒幕檄文，并且于京都举兵起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此时此刻，在东瀛岛国的三大名都之中，最古老的京都被战火和毒气反复折腾，已经是遍地瓦砾、满城尸骸，几乎可以用荒芜和死寂来形容；而最富庶的商业中心大阪城，距离京都不过六十里路程，眼下也同样是处于军管戒严之中，城外深壕固垒，城内人心惶惶，商业贸易濒临瘫痪，一副貌似朝不保夕的样子。

唯有远离京畿战区千里之外的江户城，暂时还保持着一贯以来的繁华和喧嚣，除了持续暴涨的物价，和日益增多的流民之外。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悲惨末世的征兆。

尽管如此，在这座全世界数一数二的百万人口大都市内，其实也早已是暗流涌动。

在大队扈从的簇拥下，一顶装饰豪华的描金轿子，被前呼后拥地抬出了江户城堡，穿过一条条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越过一家家理发室、裁缝铺、料理屋的店面，最后伴随着随从的吆喝声，在一座雕梁画栋的豪华ji院门口缓缓落了下来，一名早已等候多时的盛装艺伎见状，赶紧热情万分地迎上去招呼。

“……酒井大人，您可是好久没来赏光啦！”

她一面熟络地伸手掀开轿帘，搀扶里面的贵客出来，一面随口寒暄着，言语间看不出半丝生疏，“……这些日子世道不太平，想必您一定是过得很辛苦吧！”

“哪里哪里，菊子小姐您说得实在是太夸张了。”

一位容貌清矍、服饰素雅的中年武士，笑呵呵地从轿子里走了出来，虽然一看就是身份高贵之人，态度却是异常的温和有礼，“……那位从西国回来的客人，现在已经到了吗？”

“……正在后面的雅间等候呢，请随我来吧！”

艺伎微笑着答道，随即起身在前领路，而中年武士也急忙跟上。两人匆匆走过装饰着各种浮世绘的长廊，又转过一座流淌着清泉的假山。最后终于在一处颇为豪华的和室门前停了下来。纸拉门的隔音效果似乎不是很好，在外面就可以听见室内有年轻女子娇媚的呻吟，中间还夹杂着几声男子的放肆大笑。

领路的艺伎似乎有点难堪，想要出声提醒，却被来客伸手制止了听到那个熟悉的放肆笑声，姓酒井的中年武士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磨蹭了这么长时间，京都那边总算是有个准信过来了，我原本还担心这混账把时间都浪费在了诋园花魁的肚皮上呢……”

他深吸一口气，径直上前，“嘶啦”一声用力打开拉门，同时大喝一声，“……德川君，别来无恙啊？！”

短暂的沉寂之后，和室内霎时间一片混乱，爆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物体坠落之声。

一名衣衫半敞的年轻艺伎惊呼一声，猛地从榻榻米上跳了起来，双手遮掩着前胸缩到了墙角，却怎么也遮不住暴露在外的大片肌肤，更遮掩不住白皙肌肤上的嫣红痕迹。

而另一名被红绸带捆扎成龟甲缚的半裸少女，则是吊在房梁下边一阵尖叫。无助地悬空转着圈圈。

还有一名全身赤luo的妙龄少女，此刻正yu体横陈在一张朱漆几案上，全身摆满了各种生鱼片、寿司和糕点，显然是鼎鼎大名的东瀛特色土产女体盛……比起另外两位，这位女体盛容器小姐的素质似乎要高上许多，即使看到有人闯进来，也依旧保持着静卧不动的姿势，丝毫不顾忌光外泄的问题。

最后一名脸色青白，眼神浮散，明显是酒色过度的青年公子哥儿，正左手提着一壶酒，右手握一根点燃的红蜡烛，傻呼呼地不知如何是好。在他身旁的榻榻米上，还有残留着若干可疑的白浊液体，并且散落了一些外形更加可疑的条状、蛋状、棒状情趣物品……

“……这个，真是抱歉啊，酒井阁下。我在这里空等了好久也没见您过来，就忍不住消遣了一下……请您再稍微等一会儿，我这就叫人过来收拾……”

“……你啊，唉～～～～～”

擅自闯进来的中年武士幕府次席老中酒井直政，忍不住长叹一声，以手加额，露出一副已经见怪不怪的无奈表情，“……算了，搞得这么乱，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干净，还是换一个地方继续说话吧！唉～～～你好歹也是堂堂一藩之主，还是大名鼎鼎的水户黄门的后代，怎么就如此的放浪形骸。不肯把功夫放在剑道、枪术、兵法等等这些武士正道上去呢？”

“是是，在下行事过于轻佻了……”

被训斥的公子哥儿新近继位不久的水户藩主德川长乐，嘴上对着这位长辈诺诺称是，心中却很是不以为然：这年头在江户城里的旗本和亲藩武士，虽然表面上个个牛气冲天，对自家的血统身份傲得没边，但暗地里又有哪一个不是对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武士正道”嗤之以鼻，而对看得见摸得着的歌舞伎、女体盛和麻醉品之类更有兴趣呢？

在德川长乐的角度看来，自己只是比较传统地沉溺于酒色，而没有尝试着抽嗑药，在眼下就已经算得上是很健康的人生态度了，完全对得起祖宗那个“水户黄门”的崇高名号……可想而知，当前那些更不成器的武士，究竟又该是怎么一副可怕的衰样。

在起身换了一处空房间之后，两位江户幕府阵营中的实权人物，总算开始了针对当前时政的密谈。

...............................................................................

“……首席老中三井银次的大军在京都溃败之后，整个关西地区的形势就彻底崩溃了。”

各自落座之后，刚刚秘密前往京都探听消息的德川长乐，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对次席老中酒井直政介绍说，“……一度降伏的长州藩各大豪族，再次宣布倒戈易帜，加入倒幕阵营；前去接收领地的毛利新一藩主刚刚下船。就和奉命留守的少量幕府军被一起驱逐了出来……”

“这个消息我已经知道了，毛利新一这家伙今天早上就乘坐军舰抵达了江户，还专门跑到幕府政所来哭诉过呢！哼哼，面对家臣叛乱，却一枪不发就落荒而逃，居然还好意思出来见人！”

酒井直政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先说说关西地区其它藩国的态度，还有朝廷方面究竟是谁在执掌实权？唉，京都血战已经结束了一个多月，却仍旧看不到朝廷有任何明确的政治举措，也没有任何展开下一步军事行动的迹象。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僵局。还真是令人纠结呢！”

“……关西地区其它藩国的态度嘛，简单来说，就是墙倒众人推啊。”

德川长乐有些惆怅地感叹，“……九州岛基本上成了岛津家的地盘，幕府在那里的唯一据点长崎奉行所，已经被九州各藩联手强占。幕府在西国地方的其余一些直辖机构，包括最重要的生野银山和广岛造船厂，也都被邻近各藩‘临时代管’。四国岛上最强大的土佐藩，最近公然宣布加入倒幕阵营，派遣大批军队进入京都，而其余藩国也都宣布‘局外中立’。别说那些外样大名，就连亲藩和谱代都动摇了。

迄今为止，幕府在近畿以西地区的势力范围，差不多已经只剩下了大阪这一座孤城。而且守备部队不足三千，整日里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能在敌军围攻之下坚持多久……”

“……既然局面已经崩坏至此，朝廷又为何要按兵不动呢？即使是战后休整，也不需要这么长时间吧！”

酒井直政反问道，“……江户这边一时也凑不出更多的军队过去增援了，以朝廷眼下聚集在京都的数万兵力，完全可以直取近在咫尺的大阪孤城，然后挥师东征，与幕府展开决战。为何却坐吃粮饷，迟迟不见行动呢？”

“因为京都那边的人心不齐啊。”德川长乐神色淡然地解释说，“……扣掉那些不成气候的散兵游勇，支持朝廷方面的部队，本来是以岛津家的萨摩军为最强。而最初的时候，也确实是由萨摩藩主岛津怒志在担任全军总帅，掌管所有军务，号令聚集在京都的各路兵马。

但是随着长州、土佐两家强藩的加盟，陆续有一些藩国派兵进京，不再是萨摩军一家独大。再考虑到萨摩藩在先前战事中的惨重折损，这些生力军也纷纷起了争权夺利之心，不愿意向岛津怒志俯首帖耳。朝廷为了防止萨摩藩尾大不掉，也有意挑拨离间，结果就是各路军队迟迟无法整合……再加上奈良、比睿山各大寺院最近集体和朝廷闹翻，几乎酿成武装冲突。京都方面自然是没有力量发动新一轮进攻了。”

在对方谈到倒幕各藩内部斗争的时候，酒井直政的神情还很淡然，似乎对这种局面早有预料。但是当他听到连寺院僧侣们都和朝廷翻脸的时候，却是一下子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连近畿佛寺也不支持朝廷了？这怎么可能？！”

也怪不得酒井直政会感到如此惊讶，因为京都朝廷与周边寺院僧侣的关系，一向都是非常非常的亲近，平时的供奉献礼暂且不说，高级朝臣在退休之后，通常都是直接出家的，由皇子担任僧官的情况也很普遍，而天皇出家当法皇，更是自古以来的惯例。

自从有了幕府这个玩意之后，朝廷每一次想要推翻武家政权，都是用这些寺院的僧兵打头阵作先锋。虽然彼此之间也免不了会有一些矛盾与冲突，但是如果到了公武双方正式摊牌动兵的时候，这些寺院始终都是朝廷最忠实的追随者。

然而，再怎么深厚的情谊，也抵不过实实在在的根本性利益冲突。

“因为咱们的这位仁孝天皇脑子进水了啊！”

德川长乐举起酒杯，微微冷笑道，“……我也是在近畿见到了安国寺长卿大僧都之后，方才晓得，为了获取西方一个什么龙巫教提供的大笔海外援助，朝廷居然和黄泉之神月读命勾搭到了一块儿这岂不是要刨全天下和尚们的命根子么？”

PS：字数以外：

最近在看一部超搞笑的动漫同人，主角穿越到野原家，进入一个难以形容的综漫世界。前期最大的萌点，乃是杀生丸大大不幸穿成了野原家的小白……于是被迫表演抓和变棉花糖。

之后，无限恐怖的中州队，在《咒怨》环节中不幸遇到离家“探险”的小新等人，楚轩被小新气得死去活来，主神被他的脑残光环搞到系统崩溃，又遭遇长门有希的黑客入侵，还被凉宫春日的伟大意志暴力篡改，导致再启动不能，重新安装需要1000个地球日……

于是，全队都成了非法入境的偷渡黑户，而且没有收入（身边那两根黄金在一开始就被用掉了），生活潦倒，男的被迫去打黑拳赚钱，女的甚至被拐骗去拍片，在体会了东瀛风格的短小绵软之后，还与苍井空等多位大神搭档玩百合。（好有爱啊）

还有更倒霉的扑街仔由于脱队被抓，进了监狱吃牢饭，还被日本基佬暴了菊花。接着又被遣送回陌生的另一个中国，无家可归，然后在广州街头被城管收容，于收容所再次被香港基佬暴了菊花……真是还不如被抹杀算了所幸到头来还是与大队人马汇合了，真是比红军长征还要艰苦的旅途啊！

最后由记忆力惊人的楚轩指导野原太太投资期货，大赚一笔，总算是有了生活费，并且暂时在野原家借住。问题是处于安全模式下的主神，虽然系统瘫痪无法转移环境，积分兑换功能也完蛋了，却还在一波地继续送人进来，很快就把野愿家几乎吃穷撑破(地方太小人太多，连那辆破车上都要睡两个人，身为队长的郑吒不得不牺牲自己，和小白挤狗窝)……

紧接着，这几十号人和野原全家被一起穿越到了战国时代！于是又变成穷光蛋兼饿死鬼，在心情不爽地打劫了犬夜叉和戈薇之后，正在讨论之后再去哪里打家劫舍，又被同样来到战国的凉宫春日给收编入了SOS团，前去攻打北条家的江户城！

真是连肚皮都要笑破，可惜作者到这里就太监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五十七、暗流涌动的大江户（中）

五十七、暗流涌动的大江户（中）

五十七、暗流涌动的大江户（中）

在这个时代的东瀛岛国。居住在寺院里的和尚们，可以说是活得最滋润最潇洒的一群人，不仅远远胜过一般庶民，甚至比大部分居于统治地位的武士还要惬意得多。

与对面大陆上那些只能以青灯古卷为伴，生活要多无聊就有多无聊的扑街同行们不一样，东瀛僧侣的戒律实在是松弛至极，非但不戒酒、不戒荤、不戒色，甚至还能光明正大地娶老婆、包奶，以及出入花街柳巷寻欢作乐。除了必须剃光头之外，基本和平常人没啥两样。

而且，在这个时代的东瀛，和尚是一个相当有保障的铁饭碗，从某些角度上看，甚至比武士职位还要牢靠。各家寺院的住持位置，基本上都是由某一个家族代代世袭，而绝大部分的僧侣职务名额，也是一律采取世袭传承，连最起码的岗位考核都没有和尚老爹挂了，就由儿子补上职位继续当和尚。

因此，虽然眼下的东瀛并不是完全没有本领高强、佛法精深的高僧，但是连经都不会念的纨绔僧侣同样也不在少数。如果不给寺院孝敬大笔赞助费的话。普通人想要出家都很困难多一个分钱的啊！

要不是东瀛和尚中的基佬太多，常有不幸绝后的，穷人家孩子根本就没有当小沙弥的机会即使成功入寺了，多半也要经历一段当娈童卖屁股的凄惨岁月……

当然，无论寺院戒律是多么的形同虚设，和尚们想要花天酒地享受人生的话，也得要有足够经济基础来支持，否则就和那位真主安拉在天堂里许诺的72个处女一样，永远都只是穷光蛋们头脑中的虚幻魅影东瀛的和尚们显然要现实得多，在凡间就提前睡上了，而且有时候还不止72个。

东瀛和尚们的收入来源，除了缺乏保障的信徒施舍之外，主要有以下这么几条：

第一，那些比较大的寺院，通常都拥有大片肥沃的庄园田地，并且享受免税和自治的待遇，基本等同于一个个迷你的藩国诸侯，甚至在财政上比绝大多数藩国都要宽裕幕府体制下的藩国，虽然大体上军政财税之权都能够自主，但仍然要承担幕府摊派下来的“普请”（征发劳役），偶尔还要缴纳大笔的“公用金”，经常有被幕府折腾到债台高筑，财政破产的情况。而寺院僧侣并非武士，无需向幕府效忠，自然是一不纳税二不出劳役，任谁也不能收刮到他们头上。

第二，大寺院固然有良田沃土可供奉养。那么土地匮乏的小寺院同样要花天酒地，又该怎么过日子呢？答案就是发死人财这个国家的墓地基本都是寺庙垄断经营的，没有任何竞争对手，因此卖墓地绝对是一笔暴利买卖，巴掌大小的一块墓地往往就能卖上几百两银子。而按照当地风俗，家中亲人安葬在寺院之后，虽然墓地名义上已经是自己的，但每年还是要给和尚交租子，以感谢他们的维护和照料……假如连续几年时间不交钱的话，有些比较黑心的和尚们就要把坟墓推平刨掉，再倒手卖给下一拨“房客”了……

第三，除了卖墓地之外，寺院还有其它好几种发死人财的方法。首先是作法事念经的高额酬劳，没做过一场法事超度亡魂的死者，是没有寺院肯接收下葬。其次是给死人起法号这个国家原本就有八百万神明，各家权贵封神也不在少数，近年来还有西洋教会大举传入，因此活人信什么怪力乱神的都有，然而在死后除非升入仙籍，否则却一律要变成佛教徒上西天，因为这地方的死后世界是归佛祖管理的。

鉴于这种信仰混乱的状况。佛祖规定不管死者生前是信什么的，死后都要办理一个转职为佛教徒的手续，简单来说就是到寺庙请和尚为死人起个法号，否则佛祖是拒收的。这个规定听起来很合理，但问题是这个法号可不是白起的，通常一个名字的要价最起码相当于普通市民一两年的全部收入……当然，你也可以豁出去了，宁可被佛祖拒收在世间当孤魂野鬼，也不愿意挨宰买什么法号。但寺庙里还有个规矩，假如死者没有佛教徒的身份（哪怕是死后才买的），一律不能出售墓地……

什么叫宰你没商量？这就叫宰你没商量！

除非你愿意弃尸荒野为鸟兽啄食，并且连累子孙背上不仁不孝的骂名，否则甭管是怎样油盐不进的刁民刺头儿，都只能在临死的时候把一辈子积蓄送给和尚们挥霍……因此，有着这样轻松丰厚还旱涝保收的稳定赚钱途径，而又不受政府方面的任何盘剥，和尚们的日子自然是逍遥得很。

西方各大教会的牧师，还要辛辛苦苦地祈祷、忏悔、学习神术，并且时常得冒着生命危险去讨伐妖魔怪兽，拯救黎民百姓，赈济孤弱，以传播神的荣耀。而东瀛岛国的光头和尚们，却只要坐在寺庙里等着收钱就成了，懂不懂佛法根本无关紧要，甚至就连是否当真信佛都不要紧经常有其他神明的虔诚信徒，因为自家和尚老爹死了，就剃头进庙里接替僧职的怪事。

近几年甚至还有一个家伙，既赶时髦信奉了财富女神渥金，还成为了她的牧师。又继承了父亲的职务，剃头当了某家大寺院的住持，每天胸口挂着渥金的圣徽给人唱佛号驱邪做法事，也没见佛祖震怒降罪因为佛祖一向是推崇“有纳无类”，能够与其它几乎所有神明共同分享神职人员……

说实话，让异教徒来担任自己的神职人员……全世界恐怕也只有佛祖殿下会如此肚量惊人。

然而，眼下虽然因为是佛祖执掌了东瀛的死后世界，而让佛寺得以轻松垄断这种发死人财的途径，但这条财路却并非从一开始就掌握在佛寺手中，因为在佛教渡海传入之前，东瀛岛国就已经有了一位自己的黄泉之神即创世三大神之一，黄泉之神月读命。

在那个时代，天照大御神是太阳女神，率领着天津神统治天界（高天原）；须佐之男是海洋之神，率领着国津神统治人间；月读命是黄泉之神，统治着冥府（夜之国），创世三大神基本平分天下。

后来，天照大御神违约命令天津神下凡，攻打须佐之男麾下的国津神，逼迫其臣服，并且任命自己的儿子为初代天皇。然后，又与刚刚传入的佛教达成妥协，以转让东瀛死后世界的执掌权为代价。换取了僧侣们对天皇统治的认可与支持等于是在借花献佛，借佛教的势，刨了月读命的根。

从此，天照大御神便在东瀛一家独大，而月读命和须佐之男却全都衰微不堪。后者还有一些厌恶朝廷的武士愿意信奉，日子多少还过得去。前者却因为被佛教寺院完全替代了一切职能，导致黄泉冥府空空荡荡（灵魂都上西天去了），凡间神官无以为生，除了西国的出云地方还有若干神社残存，在全国范围内基本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影响力，再无半分东瀛创世三大神的煊赫气派。

所以。东瀛佛教的兴盛发达，差不多就是建立在黄泉之神月读命衰败没落的基础上！

而眼下的这位仁孝天皇，为了获取倒幕事业的外国援助，竟然要取消佛教寺院执掌东瀛岛国一切丧葬事务的垄断权力，再次返还给黄泉之神月读命殿下！至少是让其参与进来分润共享！

这一下可就捅了马蜂窝对于如今这些腐败堕落的东瀛和尚们来说，亵渎佛祖、菩萨什么的都只是一些微末小事，就连勾结妖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能让他们多一个驱邪收费的途径，但要是断了寺院办理丧葬事业的重要财路，那可就是十恶不赦的泼天大罪了，哪怕对方是天皇也绝对不能屈从！

这条发死人财的路子一旦断了，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花和尚，可就都得托着破碗四处游方化缘啦！

因此，朝廷与黄泉之神月读命达成协议的消息刚一传开，京畿地区几十家寺院立即以最快速度，提出了最强烈的抗议，并且火速出动上万名武装僧兵涌入京都，直接用武力恐吓朝廷。此外还让天皇陛下的老爹，刚刚退位出家没几年的丰仁院法皇出面叱责，就差没把仁孝天皇定为“佛敌”了……

但是仁孝天皇这边也没有多少退让的余地：京都一战之后，朝廷和萨摩藩多年积攒的军火弹药几乎消耗一空，朝廷眼下的势力范围内又没有兵工厂，只能仰赖龙巫教的走私船队接济军火。此外还有依靠龙巫教从图坎汗国那里求得的一支援兵，也要从已经被帖木儿可汗征服的高丽国南部港口渡海，在西国的出云地方上岸。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黄泉之神月读命的帮助他不但是出云这个神明之国的地头蛇，还是龙巫教在东瀛大力扶植的重要代理人！

相对地，朝廷和龙巫教可没有什么交情，没办法央求他们为自己无私奉献。

更要命的是，眼下龙巫教还掌握着朝廷的钱袋子在幕府体制的压迫下，整个朝廷只有区区十万石土地，却要供养近万名吟风弄月的公卿贵族，根本就是最典型的吃饭财政。最近这几年为了联络四方志士，策划倒幕事业，甚至还连年赤字。因此即便是天皇家的小金库，也没能积攒下多少钱财。

如今朝廷举兵倒幕，数万军队遵从诏令集结于京都，除了最初从藩里获得的一笔开拔费之外。这些倒幕兵马的一应薪饷、粮秣、军械都要依靠朝廷筹措，开销极其浩大。偏偏此刻的京都已经被战火摧残得破败不堪，市民流亡近半，官府机构也陷入瘫痪，短时间内根本收不上什么税。

当今这位眼高手低的仁孝天皇陛下，完全是依赖龙巫教下辖的冥河银行团，慷慨提供了大笔的军费援助，这才勉强能够维持倒幕联军的基本日常消耗。在接下去必然爆发的新一轮大战之中，军费开支只会继续增加，而不会减少，这都得靠冥河银行团先掏腰包垫上。

因此，一旦朝廷与月读命翻脸，导致龙巫教抽身离去，断绝援助。眼下貌似气势喧天的倒幕大军，就会立刻变成无衣无食、无枪无弹的流浪乞丐。根本不用幕府讨伐，就要在顷刻间自行解体了。

然而，如此劳苦功高的黄泉之神月读命，却还没从朝廷的倒幕大业中分润到任何好处，连带着他背后的龙巫教也是一无所获，甚至连获利的远景都没有看到，早已是满腹怨言。

如果不能先画一张大饼打发这位大神（至于以后是否切实执行，则是另一回事），这种单方面无回报的付出显然很快就会出问题而让月读命放下东瀛创世三大神的架子，屈膝投靠龙巫教的最重要根源，就是想要从佛教徒手中夺回失落千年的死后世界主宰之位。

双方之间的矛盾遂不可调和，让夹在中间的仁孝天皇好生为难。

“……事实上，在向龙巫教申请军费援助之前，天皇陛下也曾经和近畿一带的寺院商量过，希望他们能够出钱赞助朝廷的倒幕事业。无奈这些光头们虽然有兵有钱，却个个都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非但将朝廷使者像叫花子一样驱逐打发，还嘲笑说朝廷居然化缘化到了和尚头上。

圣上在气急败坏之下，也只好完全答应了龙巫教的一系列条件，但却立即惹怒了各大佛寺的住持方丈……啧啧，可笑那些吝啬成性的光头和尚，都到了这等地步，却仍然不知悔改，非但依旧不肯慷慨解囊，代替龙巫教为倒幕联军提供资金，反倒是抬出了新近出家的上皇丰仁院法皇，威胁要废黜今上，让法皇还俗复位……这不是逼着陛下杀父灭佛么？”

德川长乐手握酒杯，不胜唏嘘地叹息道在通常的情况下，人的智商应该还是有一个下限的，但是在当上领导之后，恐怕就很难说了……

“……既要享受丰厚特权，又不肯承担任何义务，稍微触犯一下他们的利益，就立即要跳出来闹事……唉，这不是和我们这边的旗本武士一样吗？”

作为江户幕府的次席老中和世代重臣，酒井直政对此也很是感慨。

江户幕府建立初期傲视天下的八万旗本，世代传承了几百年下来，如今早已被优渥的待遇养刁了胃口，让丰富多彩的都市生活泡软了骨头，彻底堕落成一帮百无一用的浪荡子。他们把幕府赏赐的地位、特权、俸禄，视作是自家理所应当的东西，丝毫没有感激之情，也不担心有一天会失去幕府的照顾。但到了需要他们做些什么的时候，却又对幕府的各种差遣推三阻四、阳奉阴违，除非给予更多的好处而幕府已经不愿意，也拿不出太多的筹码来安抚这些贪得无厌的废物了。

更要命的是，如果幕府想要惩戒这些废物，换上新人来顶替差事，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的悔改之意，反倒是胆敢动用武力来鼓噪生事……近年来幕府财政每况愈下，每一次削减俸禄、裁撤职位，都必须用城管队暴力镇压，在江户城搅起一派腥风血雨。

原本作为幕府基石的旗本武士，如今非但已经不再忠诚可靠，甚至还成为了脚底下的巨型火药桶，其中一部分被怨愤冲昏头脑的家伙，随时都有可能响应朝廷的倒幕号召，把江户城化作战场。

而且，别说是那些不知忠义为何物的底层旗本，就算是幕府里的顶级高官，有不少人也一样是心怀鬼胎，惟恐天下不乱，比如酒井直政他自己……

所以，倒幕联军方面固然是离心离德，一场血腥内讧迫在眉睫，可幕府这边也是有心无力。当一万四千新式陆军和十一艘战舰的新式海军彻底团灭之后，幕府编制内真正可以自由动用的武装力量，只剩下了几千名由“秽多”贱民充任的城管队，连震慑关东根基都有些困难，更别说趁机反扑京畿了。

当然，也正是因为出现了这种交战双方两败俱伤、虚弱不堪的局面，某些先前暂时游离于这场争斗之外的野心家，才会有了火中取栗的念头……

“……这么说来，朝廷的兵马已经被内乱拖住了手脚，西边的军事威胁暂时不算严重。无论天皇陛下是否想要赶尽杀绝，倒幕联军暂时都不可能发动新一轮进攻。”

微微抿了一口清酒之后，酒井直政对德川长乐此次京都之行的探察结果，初步作出了一个结论，“……那么，各地谱代、亲藩的态度又是如何呢？究竟有多少人愿意支持德川家族恢复大权，驱逐大阪逆臣与西洋外夷，把幕府实权从那些狂妄的商人财阀手中夺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炯炯有神，隐约似乎还有泪花闪动，“……为了这个难得的机会，我们这些名门勋贵已经忍辱负重，苦苦等待了二十多年的漫长岁月啊！”

PS:出差回来，更新一章长的。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五十八、暗流涌动的大江户（下）

五十八、暗流涌动的大江户（下）

五十八、暗流涌动的大江户（下）

“……虽然眼下的局势出现了一缕曙光。但前途依旧很坎坷我们同样准备不足啊！”

相对于幕府次席老中酒井直政极度激越澎湃的心绪，看上去貌似轻浮的德川长乐，或许是因为实地考察过各藩的形势，在这个问题上反倒是要冷静得多。

“……在我们德川家的亲藩之中，以‘御三家’最为强大，但是处境也最为尴尬。其中纪伊藩的德川分家地处京都南方，孤悬于倒幕势力的核心区域，四面受敌，又被大阪商团严重渗透，除了与朝廷周旋之外，根本顾不得其它事情。尾张藩的德川分家，距离江户同样路程遥远，而且家族人丁单薄，藩主普遍短寿，眼下继位的是一个三岁幼童，实权早已被家臣瓜分，根本指望不上。至于鄙人执掌的水户藩，虽然就在江户城附近，还有着35万石的土地和副将军的头衔，但是……唉～～～～”

德川长乐面色忧郁地放下酒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从那位有‘水户黄门’之称的著名先祖大力推广儒学以来，我藩上下就是一门心思地崇文抑武。最后非但弄得众人都文弱不堪、武艺荒废。其中还有许多人甚至完全迷信了忠君报国的儒家理论，认为幕府乃是胁迫天皇的乱臣贼子，应当自觉向朝廷奉还政权，也不看看自己究竟领的是谁家俸禄……根本就是一班读书读昏了脑袋的反骨仔！”

说到这里，这位年轻的水户藩主忍不住低声喝骂起来，“……时至今日，更是有不少藩士索性直接加入了倒幕派，整天忙着和西国乱贼搞串联活动，完全没把我这个藩主当成效忠对象！如果我让他们响应朝廷举兵倒幕，倒是肯定能够一呼百应，但若是想要这班反骨仔支持德川家复权，却是没有多少把握……”

事实上，德川长乐之所以年纪轻轻就过得如此颓废，整天沉溺于酒色，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手下尽是这么一帮乐衷于倒幕事业的反骨仔。不但几乎被家臣逼迫得在藩里站不住脚，三番五次遭遇暴和暗杀，还搞得他在幕府与藩国之间两头受气既被幕府上下当成是企图毁灭祖宗基业的不肖子孙，百般提防；又被藩士们看作是阻挠“尊王攘夷”的“腐朽反势力”，处处做对。

做领导做到他这种扑街至极的地步，也当真是没有一点乐趣可言了。

“……既然连历史悠久、势力雄厚的‘御三家’都指望不上，那么另外三个新近册封的德川分家，也就是‘御三卿’，就更没有什么像样的军力了。”

听了德川长乐的这番说辞，酒井直政也感觉有些挠头，“……‘御三卿’虽然在血统上与当代将军更加亲近，而且各自拥有10万石封地。但是这些封地都是一些彼此不相连的小庄园。而且还零零碎碎地分散在整个关东平原，别说什么对领地的控制力度，能够在每年岁尾收得上租子就已经是万幸了。因此这三家亲藩名义上算是诸侯，实际上不过是定居江户城内的高级食客，在地方上的势力根本是连一毫也无。

而我们这些谱代重臣，虽然在幕府里还挂着老中、奉行、若年寄这些貌似崇高的头衔，然而实权早已被大阪商团架空，根本调拨不出一枪一弹，也指使不动一兵一卒。各家谱代在关东的封地、藩国，零零星星加起来倒是有近百万石，但是却隶属于两百多个独立的家族，军备状况天差地别，总体来说都是荒废得厉害。而且彼此从未有过合作经验，也没有出色的军事人才，不经过长期的协调联络，根本无法形成一股合力。可是如今事到临头，我们也没有时间慢慢组织一个军事联盟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除此之外，眼下仍然保持着一定的独立性和足够强悍的武装，能够游离于倒幕与佐幕这两大阵营之间，看着行情选择投机的国内军事势力。就只剩下北方奥州28万石的会津藩了。”

德川长乐“啪”地合拢手中折扇，对酒井直政如此说道，而老中阁下也点头表示赞同。

位于江户北方数百里外的会津藩，虽然名义上只是一个28万石领地的中等藩国，但实际上却是幕府震慑东北诸侯的军事重镇，也是江户幕府的战略预备队和应急机动队，不但无须承担其它藩国都逃不了的繁重摊派和劳役，还能够获得幕府的巨额军费补贴，享受周边各藩的定期“协饷”。此外，会津藩还奉命代管着这个岛国最北端的虾夷之地那地方虽然荒凉寒冷了一些，但论面积可是比九州、四国两岛加起来还要辽阔许多，会津藩从当地兽皮、金矿、渔场上获得的收益，一向都不是什么小数目。

如今统治着会津藩的松平正之，乃是德川将军家的旁系血脉，虽然是私生子出身，却世代都以忠诚而著称，因此得以担负这等重任。眼下，他拥有一支约6000人的近代化新式陆军，在战争爆发的时候，还可以迅速动员起上万名经过初步训练的民兵除了素来穷兵黩武的萨摩藩之外，整个岛国也只有这地方的战时农兵动员体制，还没有因为漫长的太平岁月而自行崩溃并且在藩内兴建有独立的小型军工厂，能够自行生产新式步枪和轻型火炮。因此，论武装实力的话，会津藩要远远超过其它的同等级藩国，仅仅是略次于萨摩这样的百万石老牌超级强藩而已。

在德川将军依然大权独揽的时代，会津的松平家虽然血脉远了一点儿，却一直是幕府最铁杆的忠臣，与水户藩这样吃里爬外的反骨仔亲戚比起来。当真是要可靠百倍。而到了本代“白痴将军”德川家鸣上台继位，大阪商团乘虚篡权之后，会津藩与幕府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了：一方面，“卑贱”的大阪商人们篡夺了本属于德川将军家族的权利，站在“高贵”的武士们头上发号施令，还勾结西洋夷人，肆意颠覆这个封闭岛国的社会结构……在会津藩松平家这种观念比较保守的武士家族心目中，简直就是大逆不道，身为幕府忠臣，理应举兵讨伐，以恢复往日的旧格局。

但另一方面，本代将军毕竟是一个智力不健全的白痴，而德川将军家的近亲们又全都没落潦倒不成气候，即使大阪商团没有动手，也必然会有其他权臣上台，而且危害性恐怕还要更大最起码，由于自身的松散结构与脆弱根基，以及往日里和幕府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使得到外国势力支持，大阪商团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废黜德川将军，建立一个新的幕府，甚至未曾大规模削夺过亲藩、谱代的领地。

如果不幸换成是某个野心勃勃的外姓武士家族。得以成功篡夺了幕府大权的话，德川家的葵纹旗帜只怕是在江户城没几天日子可挂了。一场宣示着新旧武家政权交替的血腥内战，也应当早已全面打响而挂靠在德川幕府旗下的大阪商团，至少还在尽心竭力地维系着这个垂暮政权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在前任“犬将军”的多年乱政，以及西洋殖民者的大规模入侵之后，江户幕府的权威早已是摇摇欲坠，完全是靠着惯性在勉强维持统治，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破产，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了。

而江户幕府一旦坍塌，无论动手的是谁。依靠幕府扶持才得以强盛的会津藩，都会遭到灭顶之灾。

所以，眼下的会津藩，虽然对待这个受大阪商团控制的幕府有些疏远、冷漠甚至敌视，但是在一些大是大非的关键性问题上例如眼下朝廷的发动倒幕浪潮还是会坚决地站在幕府这边的。

甚至比某些本应在其位谋其政的幕府重臣，还要来得更加坚决……

“……离开京都之后，在下特意绕远路走北陆道，从越后那边经过奥州返回江户，顺便到会津藩转了转，与松平正之殿下悄悄面谈过一次，可惜结果不甚如意啊！”

德川长乐放下手中折扇，不胜唏嘘地叹息着，为此次没能拉拢到这一超重量级盟友而深感惋惜，“……松平正之殿下并非不清楚当前时势的险恶，以及幕府在眼下的穷途末路。但依旧认为朝廷的条件过于苛刻，根本无法接受，必须通过武力对抗来争取更优厚的协议……唉，德川家的百年江山一朝崩溃，我又何尝不心疼呢？但是人总要接受现实的嘛！此刻的国内已经是风起云涌、天翻地覆，再也不可能回到旧日幕府全盛的时光，一味地强硬对抗，只能落得个粉身碎骨的最坏下场。唯有忍辱负重、韬光养晦，才能曲线救国，或许未来还有再次振作的机会，松平殿怎么就不清楚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呢……”

“喂，等等等等，这话题未免有些跑偏了吧……”

酒井直政有些头疼地按住了脑门，不顾礼节地喝止住了对方的长篇大论，“……恕在下失礼，您已经在这里唠叨了这么长时间，却还完全没有提起过，朝廷究竟开出了怎样的条件呢！”

“呃，这个……呵呵，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德川长乐尴尬地搔了搔脑袋，然后将手中的小册子翻回了第一页，“……在下与朝廷代表接触过之后，初步定下的停战条款主要是以下几条：第一。既然倒幕诏令已经颁发天下，那么如果想要停战议和的话，江户幕府上下就必须立即主动投降解散，辞官纳地，向天皇奉还一切大政之权……”

“砰！奉还大政？解散幕府？！辞官纳地？！！德川长乐，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才听了第一句，脾气火爆的酒井直政就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高声咆哮起来，“……这种断人活路的条件，有哪个傻瓜会答应啊？！！没有了幕府就没有了俸禄，还得把领地上缴给朝廷，莫非是要逼得我们这些人都流落街头去要饭不成？！哼哼，眼下的幕府固然是内忧外患、一盘散沙，但朝廷又何尝不是徒有其表、大乱在即？真要拼个你死我活，还指不定是谁的下场更惨呢！”

“……哎呀，酒井君，稍安勿躁嘛。暂且先听我说下去……”

德川长乐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第二，作为回报，朝廷在收回近畿之后，将承认我等德川家亲藩、谱代的领地所有权，并且还允许我们瓜分在关东的一切幕府领地，其中也包括最重要的江户城。

您瞧，前面一条虽然看似苛刻，但再联系到下一条之后，我们所需要付出的，就仅仅只是一座早已沦为商人自治城市的大阪城，最多再加上一个孤悬敌后的纪伊藩德川分家罢了。而在这个被大阪商团篡夺的幕府倒台解散之后，我们反倒还能收回关东的二百万多石幕府天领，以及被大阪商团巧夺豪取的许多矿山、渔场和商埠。想要从中划出一块地皮安置纪伊藩，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也就是说，朝廷收回近畿，我等瓜分关东，而其它的地方则是凭各人本事去争夺……幕府真正需要交给朝廷的东西，也就是本来便必须铲除的大阪商团老巢而已，最多再加上一个纪伊藩做添头？”

“……基本上就是如此。”德川长乐笑道，“……还有第三条，就是在幕府解散后，德川家的本家、分家以及谱代家臣一律降格为诸侯，向天皇宣誓效忠，地位和待遇大体等同于现在的各个藩国。”

酒井直政略微思忖了一下，感觉这样的要求还算可以接受。

他们这些幕府内的旧武士门阀，原本就只是希望打倒如今窃取大权的大阪商团，夺回幕府名下的土地、产业等等。如果能够借朝廷之手，直接摧毁大阪商团的老家，为武士们的复权铺平道路，显然是一件互利互惠的大好事。而割让天底下商业最发达的大阪城，虽然有些肉痛，但那里本来就已经是商人们和西洋鬼畜的天下，没有任何武士可以插手的余地，想要掀起政变也无从着手。偏偏又孤悬于朝廷身侧，难以保住。因此，用这座全国第二大城市来满足朝廷的胃口，倒也不失为一个丢卒保车的良策

至于幕府号令天下诸侯的权柄，原本就已经非常衰弱，眼下更是随着京都大败而彻底丧失了。除非有一位盖世雄主出现，否则根本就不可能挽回而眼下衰颓至极的幕府阵营之中，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一个这样的领导者。在酒井直政这些阴谋叛乱者当中，更是连一个名义上的盟主都推举不出。

在这种领导体系紊乱的情况下，大家一起发财这个貌似肤浅的目标，就成了无可奈何的最佳选择。

简单来说，就是酒井直政、德川长乐等一干潜伏于幕府内部的反骨仔，趁着天下纷乱、幕府坍塌的大势，企图瓜分掉残余的国有资产。同时打算丢出几根已经无法保住的肉骨头，以换取朝廷的默认与支持。而朝廷鉴于内部纷争激烈，以及防止自己麾下的武士势力过分坐大，导致出现一个新幕府篡夺胜利果实的考虑，似乎也同意作出这种妥协。

当然，除了以上三条主要内容，朝廷方面还有许多琐碎的小条款，但这些都只是一些礼仪或细节上的小问题，与大局利益并无太多关系。酒井直政草草听过一遍，感觉没有什么陷阱或漏洞，也就点头认可了反正只是一个未披露的初步意向，距离真正达成协议还远着呢。

现在，酒井直政的心中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朝廷那边究竟是真心想要合作，还是仅仅搞出了一个糊弄人的骗局？

“……朝廷究竟有多少诚意？酒井大人，您也是参政多年的老臣了，这种事情难道很重要吗？”

听到这个问题，德川长乐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睛，“……这种条款本来就是不能公开的秘约，做不得准数，未来究竟如何执行，全看形势发展如何。假如我等成功控制了关东诸国，那么朝廷即使一开始心怀鬼胎，事后也只能捏着鼻子默认现实。反过来，要是我们闹得实在不成气候，哪怕朝廷原本再有诚意，也绝对会翻脸不认账的您不会是想要直接向朝廷借兵吧？”

“当然不是。”

酒井直政赶忙摇头否认，“且不说那边此时根本就无兵可借，即使真的说动朝廷兵马攻入关东，日后难道还会再离开吗？这前门驱狼后门进虎的道理，在下自然不会不懂。但问题是……”

他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幽幽地叹息起来，“……既然未能说动会津藩加盟襄助，那么在一时之间，又该到哪里去搜罗发动事变的军队呢？”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五十九、酝酿中的阴谋

五十九、酝酿中的阴谋

五十九、酝酿中的阴谋

作为一个基本常识。假如想要发动一场军事政变，那么在手头上或多或少都必须要有一些武装力量。

而酒井直政这些造反派，虽然各自都有一些训练有素的亲信家丁，充作看家护院的私人卫队，但数量都很少，加在一起也不过一千多人。仅仅凭借着这么一点儿可怜兮兮的军事力量，就要去颠覆依然貌似庞然大物的江户幕府，实在是令人不由得感到有些心头发虚。

至于江户城内的八万旗本武士，虽然从身份上讲都是再标准不过的职业军人，但却根本没有谁胆敢真的拿他们当作军队来使用经历了这么漫长的太平岁月，又被现任幕府刻意打压之后，武士刀对他们已经只是一种装饰品而已，既不能指望其武艺尚未荒废，更不能对他们的纪律和勇气存在什么盼头。

这么一来，在得知会津藩军队拒绝参与起事之后，德川家的这些阴谋分子才愕然发现，虽然整体局势如此有利，但自己身边一时之间竟然拉不出任何可靠的正规军。

不过，对于这种尴尬的现状，水户藩主德川长乐倒是不以为意。

“……在经历了长州、京都的接连重创之后，眼下的幕府已经是全军尽墨、斗志萎靡。我们手中固然没有什么正规军。那些大阪商人的手中难道就还有吗？一万四千人的新式陆军和十一艘战舰的新式海军，此刻都已经全都完蛋了，他们在江户顶多就只剩下了两三千城管队而已！只要我们能够成功发动起八万旗本武士，还有三万的外藩驻京人员，对付这么少的一点武装贱民，还不是手到擒来？”

“……幕府本身残余的武力，确实是不值得畏惧，但是他们的背后还有西洋鬼畜撑腰啊！”

酒井直政摸着下巴反驳说，作为幕府次席老中，虽然他的实权相当有限，但在消息上终究比较灵通。对于幕府在眼下是何等的虚弱无力，自然是有着相当深刻的了解。

这半年多来发生在西国、近畿地区的一系列战事，对于幕府军政势力的打击，几乎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最精锐的新式海陆军彻底覆没，连个渣子都没剩下；布置在西国的亲幕府势力被连根拔起，仅有少数残兵败将困守大阪城；关东地区的亲幕府势力也因为出兵助战而遭受重创，或者因为看到形势恶化而转变了立场；全国陷入事实上的无政府状态，幕府政令基本发不出江户城；最后，历年来苦心积攒下的军费，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就因为浩大的军费开支，而像气泡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总体上讲，此刻的江户幕府，已经从全国性的中央政府，基本堕落成了江户市政府，并且还既无可战之兵，又无充饷之银。声势、威望和号召力也早已破产，没有多少坚定的支持者，无法恢复和补充战斗力，只是靠着惯性和残余的一点城管队，暂时维持着运转罢了。

要推翻这样一个虚弱不堪的政权，根本不需要多少正规军，只要发动一批暴民就行了比如说，正因为幕府克扣俸禄而极端怨愤的那“八万旗本”……在有谱代名门后裔和德川家亲藩牵头组织的情况下，要想煽动这些见识短浅的家伙起来闹事并不困难。

哪怕在事成之后，对于这流血又流泪的“八万旗本”来说，恐怕就不会是什么克扣俸禄的小麻烦，而是再没有什么人会给他们发俸禄的大问题了……

然而，在这个虚弱得仿佛风吹就倒的衰颓政权背后，还有一伙相对来说难缠得多的“西洋鬼畜”。

“……原本部署在江户城和横滨租界的耐色瑞尔远东军，其中真正具备强悍战斗力的精锐部队，确实是基本都已经跟随海军舰队被佩里提督带到了西国战区，并且在历次战斗中损失惨重。留守在后方基地的只剩下一帮老弱病残，对付起来应该并不困难。

但很不巧的是，就在佩里提督出海西征的同时，另一支由菲里?泰勒少将率领的耐色瑞尔远征军，却刚好抵达了江户。一直驻扎滞留至今。这些人可都是刚刚经历过一场艰苦远征的百战老兵，战斗力远在我国各路兵马之上，并且还于前两天正式接受了幕府雇佣，接管了江户城的大部分外围防御设施……”

酒井直政有些忧郁地微微叹息着，朝对方通报江户方面的最新变化，“……根据在下所掌握的情报，这支部队原有兵力约为五千人，近来又得到黑岛家的卖身投靠，得以在江户一带大批招募新兵。再加上收编了横滨租界内剩余的一些杂牌武装，总兵力很可能会达到一万左右……且不说八万旗本和三万外藩武士当中，咱们究竟能动员起多少人马，就算是这十一万乌合之众全部上阵，恐怕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啊！”

“……阁下似乎是多虑了，这些西洋鬼畜即便善战，但究竟是外人，不甚明白我国之底细。而且眼下在江户的这支部队，又是初来乍到，连脚跟都未曾站稳。只要我等设法施展出一个调虎离山之计，在事变前夕把他们调开到远处，不就能万事大吉了吗？”

德川长乐自信地微笑起来，“……这些西洋鬼畜既然接受幕府雇用，那么自然也要听从幕府号令。届时，我只要让水户藩里的倒幕组织起来闹腾一番，做出一副要南下攻打江户的架势虽然那些反骨仔对我这个藩主早已只剩下了名义上的尊敬，但是想要说服他们响应朝廷倒幕，却依旧是一桩容易事然后再由阁下在幕府内活动一番，最后由鄙人发出‘协助平叛’的邀请，岂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们调离江户，送到北面的水户藩与乱党纠缠了吗？哼哼。等他们得到消息赶回来，江户这边的大局也该尘埃落定了。”

“……您的这个布局，倒是很有可行性。但那位司令官据说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沙场名将，在出兵北上之前，即便当真抽空了驻守江户城的兵力，也肯定会留下一些部队防守横滨租界……”

酒井直政略一思索，就发现了这个计策所包含的漏洞，“……那座城池虽然规模较小，眼下也没有舰队驻扎，但是防御设施的坚固程度还远在江户城之上。仅仅依靠一帮无组织无纪律且装备低劣的暴民，而没有内应或重炮的话，是根本打不下来的。”

“……呵呵，阁下说的确实没错，但我们又为什么要去强攻横滨租界呢？”

德川长乐的表情更加自信了，“……对待这些蛮横凶暴的西洋鬼畜，光靠武力对抗显然是绝对不行的。但只要迫使他们在事变之时缩进租界，无法加以干涉，再派人封锁住交通要道，制造出一个时间差就行了。待到事变完全结束，篡夺幕府政权的大阪商团被捣毁之后，他们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一怒之下反攻江户？那我们就放弃市区，留下一个破城给他们，退回各自的封地与之周旋。西洋人的军队固然强悍。但毕竟人数太少，又远离故土万里之外，缺乏后援。若是没有本国奸贼为之奔走驱策，纵然一时得胜，也无力持久，顶多只能再次缩回据点固守。

接受现实，与我等坐下来谈判？那就更妙了。反正以我等眼下的军力，也无法驱逐这些西洋夷人。为了对抗素来缺乏信誉的朝廷，还不如继续和他们保持合作。我等已经失去权柄潦倒度日这么些年了，再也没有什么抹不开的面子。大阪商团过去答应的条件，我们也一样能够答应。而在大阪商团覆灭之后。耐色瑞尔人假如还想在这片土地上待下去，也同样需要寻找一个新的合作伙伴。与其去头脑顽固思想僵化的朝廷那边碰壁，还不如选择相互之间知根知底的我等呢！”

“……但若是万一行动出现疏漏，大阪商团有若干首脑逃出，并且成功与西洋夷人会合。那么我方岂不是就要进退失据，被迫与前来平乱的耐色瑞尔军队死战到底，白白让朝廷捡了便宜？而且，殿下您也是清楚的，以我方人员成分之庞杂紊乱，届时想要完全不出一点岔子，是几乎没有可能的。”

酒井直政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继续追问道，几根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在这个结构松散的叛乱组织中，他负责的一块仅仅是幕府内部的策应，而绝大多数的外部行动，都要交付与眼前这位貌似很不正经的藩主殿下执行。

反过来说，一旦事情败露，眼前这位盟友或许还有可能趁乱逃之夭夭，而他这个身处于敌阵核心的内鬼，却绝对是要陷入十死无生的必杀之局了。

幸好，德川长乐虽然在生活作风上比较轻浮浪荡，但至少在搞阴谋诡计的方面，还不算是什么粗心大意的草包，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慎密。

“……呵呵，阁下还真是不虑胜，先虑败啊！事实上，如果当真出现这种最糟糕的局面，在下也还有一张最后的底牌只不过得要从朝廷这边‘借’了。”

德川长乐略带自得地搓了搓手指，“……这大半年以来，我国固然是风起云涌、战火纷飞，但远在西方的耐色瑞尔帝国，也并不见得有多么平静根据我最新打听到的消息，从去年秋天开始，他们的国家就陷入了南北分裂之中。南军掌握了首都和中央政府的大义，北军则拥有更加强大的军事实力。而驻扎在我国的耐色瑞尔远东军，则是靠边站队加入了北军阵营。

因此，为了剪除北军的这一羽翼，南方政府居然派遣了一支远征军。跋山涉水地来到了我国，还不知怎么地和朝廷搭上了线……除了一支规模不大的军队之外，他们还带来了耐色瑞尔帝国中央政府签发的一份命令，要求立即罢免收审佩里提督，并且让远东驻军全部撤退回国无论那位提督再怎么飞扬跋扈，名义上毕竟还要服从南方政府的命令，而且他的手下也不是铁板一块，多少总有一些倾向于那边的人。

届时，只要我等把南军使节和停职收审令一亮出来，必定能够弄得这些西洋鬼畜自己陷入混乱。能够挑动一场内讧，固然是再好不过。纵然佩里提督位高权重，最终还是把事情给压了下来，我们至少能够争取到相当一段缓冲时间，无论是战是和，也都可以做好准备了这里毕竟是属于我们的国度！”

“此话当真？耐色瑞尔帝国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了内乱？”

霎时间，酒井直政的瞳孔蓦然放大了，“……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竟然会有这等好事？！”

“……千真万确，在京都的时候，鄙人还亲自与那位使节面谈过，并且初步敲定了一些合作草案。”

德川长乐从榻榻米上站起身来，满脸矜持地微笑着，慢慢踱到了敞开着的窗前，眯眼俯瞰着下方的喧闹街景，“……酒井大人，虽然依旧有若干不足之处，眼下也已经是多年难得一遇的最佳时机了，请您务必下定决心，放手一搏吧！如今这年月，我德川家的天下霸权，确实是已经难以挽回。但还有剩下的三百万石领地，可不能让一帮卑贱商人给糟蹋完了！

另外，还有这些唯利是图、包藏祸心，意欲将我国化作半殖民地的西洋鬼畜……”

迎着窗外传来的嘈杂喧嚣，德川长乐伸出袖子中的右手，遥遥指向街道对面几个身穿豪华西洋军服，面容明显与东瀛土著迥异的耐色瑞尔军官，神色略带愤恨和激动地沉声宣布说，“……也不能纵容他们在我等的国度内，肆无忌惮地继续嚣张下去了！”

?

“……阿嚏！阿嚏！阿嚏！唉，真是见鬼了，这种大热天也会得感冒？还是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与此同时，某只正在逛街的银发伪娘，忽然感觉脊梁骨上猛地一凉，随后便接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大喷嚏，忍不住郁闷地一边用手帕擦着鼻涕，一边小声地抱怨道。

PS：字数以外。

紧赶慢赶，总算是没有退化到周更。

近段时间浏览了一些起点以外的网站，发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奇妙小说，对这些作者的爆笑构思实在是大感佩服。由于在学习吸收这些新的经验，试图应用到自己的书里，导致更新放缓了。

刚刚看完一本爆笑综漫文，最大的特色就是在穿越时次次都穿过头了先是穿《柯南》，结果确实是看到了著名的杀人小学生，但问题在于，那是正版的小学一年级的工藤新一，而不是嗑药缩水了的高中生侦探……于是主角郁闷地发现，这家伙的推理能力居然还不如自己，偏偏又臭屁得不行，战斗力更是不能指望，但招致灾难的体质却是一点没变于是被连累到惨死转生了。

书中那位工藤新一小朋友错误百出的爆笑推理，实在是太有喜剧感了。

之后还有桔梗刚死时期的《犬夜叉》，一边是东京大轰炸时代的日暮神社，一边是妖魔横行的战国，两边都是危机四伏，两边都搞不到东西吃，最后实在是饿疯了，索性抱着美军的未爆弹跳到战国时代，打算去炸鱼或者炸妖怪……刚刚看到这里，就想起来该更新了，赶紧码了这一章。

很遗憾，暂时还是没有学会这种雷文囧文的写法。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六十、通胀时代的紧缩生活（上）

六十、通胀时代的紧缩生活（上）

六十、通胀时代的紧缩生活（上）

“……阿嚏！阿嚏！阿嚏！唉。真是见鬼了，这种大热天也会得感冒？还是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就在某些阴谋家在ji院里策划着军事政变同时，某只正在逛街的银发伪娘，也忽然感觉脊梁骨上猛地一凉，随后便接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大喷嚏。

于是，菲里?泰勒少将只得郁闷地一边用手帕擦着鼻涕，一边低头小声地抱怨道。

同样感到郁闷的，还有他面前那位苦着脸的倒霉店员。

“……这位客人，能否麻烦您稍微小心一点，刚才的鼻涕都溅到店里的样品衣服上啦！”

“……哦，是吗？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啊。”

菲里没什么诚意地瞟了他一眼，便随口敷衍说，“……请给个准数吧，像这种浅蓝色的棉布外衣，如果能答应三贯钱一件的话，我就下一个大单子，帮贵店一次性清仓了。”

一听到这么离谱的杀价，那位店员的脸色顿时就阴森下来，由于一时没有辨认出菲里的身份，他的语气也变得异常生硬，或者说有些阴阳怪气。“……哦？帮本店清仓？阁下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事情啊，如今这种物价一日三涨的行情，有谁会急着脱手？大家都忙着关门歇业、囤积货物，等着价格继续暴涨上去，好大捞一笔呢！本店还能敞开大门继续做生意，就已经算是很厚道的做法了，阁下居然还要狠命压价，并且一下子就要本店从六贯降到三贯，给您打个对折？！”

他情绪激动地伸手指了指店门外边，“……您大可到外边的街上去瞧瞧，别说是簇新的成衣了，就算是做一身外套的布料，最少也能卖到四五贯钱！三贯钱一件棉布外套？您这简直就是在打劫啊！”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再到别家店铺看看吧。”

菲里摇头苦笑着放下衣服，转身朝外面的街道上望去，满目尽是形容枯槁、衣衫破烂的流民乞丐，以及手持棍棒、神色紧张的家丁保镖。

一大半的店铺都已经关门停业，甚至钉上了木条。唯有典当铺子的生意却是异常火爆，各种名贵器物都已经跌到了白菜价。在几处尚未停业的粮店门口，更是整日排着无穷无尽的长队，即便每人限购的数量越来越少，而米价却是翻着跟头往上涨，担忧饥馑的市民们依旧咬紧牙关，疯狂抢购。

在这样一个通货疯狂膨胀的大背景之下，按照正常的渠道，确实是很难搞到什么便宜货的。

?

八月末的江户城，正值一年当中气候最糟糕的时节。

毫无规律的雷阵雨和持续升高的气温。让每一个人都感觉极端的烦躁不安。

即便是在相对凉爽的海滨地带，到了中午时分，房间里也一样闷热得像是蒸笼，极易让人晕厥中暑。一直要等到夕阳西下、暮色笼罩大地，这种难耐的闷热才会稍微缓解一些，但随之从酷暑中恢复了活力的蚊蝇，却又会带给人们更大的烦恼。

此外，对于驻扎在造船厂边上的巨熊军团来说，让他们感到烦恼的还不仅仅是这些问题而已因为主机彻底报废，各类备件却又严重匮乏，祥瑞号浮空战舰的修复工作迟迟不能结束，许多关键部件都一直暴露在外，承受着日晒雨淋，让人不由得担心会发生大面积的锈蚀，

为了避免这种可怕的危险，所有的零件都不得不每天抹上一次机油，偏偏在远东这鬼地方只能买到一些质量很粗劣的次品油膏，轮机舱负责人不得不大幅度增加使用量，以保证效果……这样一来，即便是在隔着一段距离的兵营住宿区，也时刻都能够嗅到一股浓浓的机油味。熏得人忍不住要反胃呕吐。

虽然作为一名合格的炼金术士，菲里的房间内从来都不会缺少空气清新剂，但由于产量太少，难以普及到全军，结果还是被铺天盖地的抱怨声搅得头昏脑胀……

于是，他索性就借着给全军采购替换衣服的名目，带着少数几个卫兵跑出军营，打算到市面上闲逛一番转换心情，顺便还拖上了正因为无法修复战舰发动机而整日愁眉苦脸的轮机长，近来命途多舛的肥巫妖奥沃阁下。在半路上，又遇见了同样打算进城逛逛的泽娜公使小姐，就顺便一起结伴逛街购物了。

只是，这一趟闲逛下来，菲里的心情反而更加纠结了，连眉毛都因此而高高皱起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严重超过预算的可怕物价。

?

菲里麾下的巨熊军团，先是从新耐色瑞尔殖民地跨海出征，接着又在马兹卡大陆鏖战近一年时间，随后还在大洋上漂泊了足足五个月时间，才好不容易抵达了江户港。在如此漫长的征程之中，他们早已将所有的军需品，从军火弹药、粮食药品到衣衫服被，全都消耗得干干净净这都需要设法采购补充。

此外，他的部队眼下成分相当复杂，登陆江户港的五千多名士兵当中，有三千多人是从特库姆塞大王手中继承的印加残军，还有一些从精灵军奴隶营里解救出来的战俘，最初从殖民地连蒙带骗拉出来的那批士兵，其实多半早已埋骨异域。现在只剩下了一千多人而已。

祥瑞号浮空战舰虽然体积庞大，舱室众多，并且利用空间折叠技术携带了大量货物，可惜多半都是夹带贩卖给土著人的私货，在战斗中又被两次揍得几乎报废，连烧带炸之余，各种物资全都弄得极度匮乏，根本拿不出新军服给后来加入的士兵换装，大家只能找到什么就穿什么……

结果就是军队里仿佛开了一个乱糟糟的异域风情服饰展示会，从皮袍、风衣、囚服、草裙、罩衫、水手服、缴获的精灵风格树皮衫到生锈的古董铠甲都应有尽有，头上插羽毛、耳朵戴金环、脖子上挂宝石项链算是常见现象，若是比较恐怖一点，还有拿死人骨头做装饰品的……

最近，菲里又通过黑岛家的路子，在江户地区招募到了大约一千名本地士兵……于是，在这一自发形成的服饰展示会当中，又多了一些陈旧的和服与破烂的木屐。在营地内一眼望去，当真是花花绿绿、目不暇接，与其说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倒让人感觉更像是临时扎堆的丐帮。

对于这种乱糟糟的难看场面，菲里早就感到很不满意了。

之前在海上航渡的时候，祥瑞号的库房里要什么没什么，他也实在是没办法。如今总算是有了一个略微安稳的落脚点。最近又借着局势危急从幕府手上敲到一笔钱，菲里便琢磨着要找几个裁缝铺子，为部下准备一批新军装，把全军的服饰统一起来，好歹也该有个正规军的样子而且，由于这么长时间没有正常换装，即使是原来那批老兵身上的帝国标准制式军服，在经历了热带雨林和寒冷高原环境的严酷考验之后，也已经快要变成烂布条了。这不但非常地有碍观瞻，还很容易诱发可怕的皮肤病与寄生虫病。

所以，此次公款换装的消息一传开。军中顿时就是一片欢腾。

可惜，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由于对江户地区的商业行情不太熟悉，菲里最初是把这件事情委托给了泽娜公使小姐手下的帝国使馆工作人员，觉得他们应该对这地头比较熟悉，不容易上当受骗挨宰吃亏。

谁想到这帮人商议嘀咕了半天之后，竟然向巨熊军团开出了这么一份天价账单每套衣服十二贯!

菲里当时就几乎要晕倒了：你们就算是想要捞好处吃回扣，也不能吃得这么狠吧！

要知道，东瀛素来就有金银岛的美称，金山银矿星罗棋布，相应地导致贵金属价格甚是低贱。按照市面上的行情，通常四贯铜钱可以就兑换一两黄金，十二贯铜钱就相当于黄金三两。按计划给六千名士兵每人发两套新衣服，加起来至少得要花费三万六千两黄金，论重量差不多能达到一吨半……

按照这种离谱的价钱，菲里在马兹卡大陆辛辛苦苦地倒腾私货、搜刮战利品并且劫掠城市，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一点小金库，以及最近费尽唇舌从幕府敲来的一笔军费，只怕是要不了几回就得给挥霍光了。

?

于是，他气呼呼地咆哮着赶走了这帮贪得无厌的混蛋，随即自己出门到市面上去寻找货源……结果在连续碰壁了N回之后，菲里不得不异常沮丧地承认，在如今的江户城这个鬼地方，想要买一套稍微像样一点的衣服，还当真是要耗费这样的天价！

在本地没什么人肯穿的西式军服、皮靴，需要找经验丰富的老裁缝单独订做，因此价格自然变得十分高昂暂且不论，即使是东瀛居民常穿的棉布或麻布和服、罩衫加木屐，大多数店铺的报价也要六贯钱左右一套，而且大批量订购居然还没有任何折扣！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江户这地方的消费水平原本就是高得吓人，另一方面则是受到战争因素和商贩囤积的影响，导致粮食价格“嗖”地窜上了天，从而带动了各种生活必需品价格一起上涨。

战前，江户的米价大约是一斤70文，待到讨伐长州的命令一下，就暴涨到了每斤180文。等到京都惨败、朝廷发布倒幕诏令的消息传来。米价更是又一连翻了两个跟头，达到了每斤700文的恐怖水平。就算是这样的价位，由于居民的疯狂抢购，各大粮店也无法保证敞开供给，时常有断货的现象发生。

而随着白米价格的疯涨，芋头、咸鱼、白糖、蔬菜等食物的价格自然也跟着一起上升，接着又带动了布匹、铁器和药材的售价。商家因此而纷纷囤积货物不愿过早出售，结果又让各种商品进一步变得有价无市。再加上战乱阻断了产地与市场之间的交通，导致货源出现严重短缺……抬头朝大街上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关闭停业的饭馆、粮店和杂货铺，以及不断修改着数字的标价牌，让菲里越来越感觉自己的钱包太小。

然而，无论自家的钱袋是何等干瘪，不穿裤子终究还是没法出门的……无可奈何之下，菲里只得咬牙切齿地打算认命挨宰，按照每套衣服六贯的价钱，订做一万两千套棉布和服和木头拖鞋，花上足足一万八千两金子，给部队搞一次富有东瀛风情的缩水版换装。

至于眼下正被关押在兵营牢房内，迄今还砸在手里无法脱手的两千名裸体精灵女奴，菲里原本也是打算给她们弄一些囚服穿上的。但是，在计算出按照当前的市价，即使只给她们每人发一条裤衩，也要耗费大约五百两黄金之后，少将先生便很果断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反正她们已经被光着屁股关押了大半年，无论曾经再怎么羞涩，如今也该习惯了。眼下又是大热天，即便赤条条的都要汗流浃背，添置衣服实在有些多余。为了节约宝贵的军用资金，避开这一波通货膨胀的高峰，还是让诸位精灵女战俘们继续保持裸体状态吧。

而且，在这个风气异常开放的岛国，当地女性似乎从来也没有什么穿内衣裤的习惯……而且根据菲里的观察，在女式和服的后面似乎就是一个小枕头，莫非是方便随时随地打野战生野种么？

?

如此这般地安慰了自己一番之后，菲里就随便选择了一家看起来还凑合的大商铺，初步确定了色泽、布料与款式，然后又派遣一个卫兵赶回去，让军营那边组织人手送钱过来眼下正是供不应求的卖方市场，所以按照店家的要求，这类大宗交易居然要先付钱后办事！

接着，就在这个等待现金送来时候，他却凑巧遇上了负责去采购食材的黑岛仁在招募与审核本地兵员的工作初步结束之后，这位东方伪娘暂时就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可做了。由于他对这里的地头比较熟悉，偶尔能够用相对低廉的价格搞到一些好货色，所以最近就基本由黑岛仁包揽了采购伙食的工作。

当然，虽然黑岛仁号称是江户这一带市面的地头蛇，并且出身城管队，多少有些特别的门路，但鉴于相对物价来说极为紧张的采购经费，以及飞速暴涨的可怕市场行情，巨熊军团的官兵伙食水平，在近期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严重下滑。

毕竟，此时此刻的江户市民，早已在饥饿的深渊中挣扎。一般家庭普遍过着典当度日的生活，男人们偷偷蒙着脸，把家里稍微像样点儿的锅碗瓢盆、衣服鞋袜、字画首饰一样样忍痛拿出来，用跳楼价典当了换东西吃。仿佛扒竹笋一般，一层层地拨下自己的家当，最后只落得个家徒四壁的下场。

为了设法填饱肚子，市民们都只能把尊严什么的扔掉不顾。家庭主妇们大多都变得很喜欢亲近自然，成天去郊外到处找寻可以食用的野菜，在收获过的田野里挖掘蕃薯藤。小孩子则四处翻拣垃圾堆，以及成群结队地朝路人乞讨，至于小偷小摸之类更是泛滥成灾。

在巨熊军团的驻地外面，每天都有好些蓬头垢面的家伙转悠。鉴于京都事变的惨剧，警惕心过高的官兵们起初还以为是有什么秘密组织企图对自己搞破坏，后来才发觉这些人只是太饿了，想要争抢军营里丢掉的食物垃圾，为此还时常彼此爆发冲突，甚至打得头破血流。

在这种物资极度匮乏的条件下，假如没有通天的本领和过硬的关系，是绝对搞不到什么上等食物的而黑岛仁的人脉与交际能力似乎还差了一些，达不到如此逆天的水准。

因此，瞅了一眼这位东方伪娘背后那几辆板车上拉着的货物之后，菲里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怎么又是只有腌菜、芋头和白萝卜？连一丁点儿的荤腥和油水都没有，士兵们早就在抱怨说吃得胃疼了……呃，居然还买了这么多的纳豆？！这玩意谁要吃啊？！”

菲里?泰勒少将阁下一脸嫌恶地伸手捏住了鼻子，小声嘟囔着抱怨起来，“……黑岛仁先生，你难道不晓得，本官最讨厌这玩意了吗？啧啧，真是的，这种散发着仿佛生鲜垃圾一般的腥臭味，还黏糊糊湿答答的腐烂豆子，简直是闻到了它的味儿就忍不住想要呕吐！实在是难以想象，你们国家的人竟然会把这种损害味觉的破东西当成是美食？！”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六十一、通胀时代的紧缩生活（中）

六十一、通胀时代的紧缩生活（中）

六十一、通胀时代的紧缩生活（中）

自从巨熊军团来到东瀛的江户港。已经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日子了，但菲里尽管并非那种从小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还是感觉有点难以适应这个远东岛国的生活环境。

没完没了的梅雨天气还算不得什么，热带森林的雨季和海上的暴风雨都要比这个恐怖得多；盛夏季节的高温酷暑也不算特别难熬，毕竟在先前的远征马兹卡大陆之战中，连赤道地区的灼热地狱都坚持过来了；至于三天两头的频繁地震……刚开始的时候，菲里的心里多少还有点恐惧，经常在半夜里被吓得光着屁股奔出屋子。但是随着时间一久，也就渐渐变得麻木了毕竟，他在幕府新军遗留营地里为自己选择的临时司令部，乃是一座相当坚固的要塞式建筑，那种常见而又频繁的小地震，根本不可能将其搞垮。

真正让他一直感到难以忍受的，还要数这地方糟糕透顶的伙食供应。

用白米饭代替面包和土豆，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难以适应，菲里这个穿越者倒是很能吃得惯连壳都没去干净的糙米，确实是既不容易下咽又伤喉咙，但至少军官阶层都能吃上精米食谱中没有了牛奶、黄油和奶酪等等乳制品，也还不算太令人崩溃。

问题在于，此地的配菜实在是太差了，天天都是海鱼、腌菜、海带、味噌汤或酱汤。连新鲜蔬菜都是难得的美味，更搞不到任何稍微像样一点的食用油，因此本地菜肴大多都是蒸的或者煮的，要么清汤寡水淡而无味，要么撒了太多的盐或芥末，让人的味蕾时刻都在承受着“冰火两重天”的剧烈冲击……

此外，某些世界各地到处都有的食物，东瀛的本地货看似和其它地方没什么两样，但其实仍旧大有玄机就拿烤鱼来说吧，与别处不同，东瀛风格的烤鱼，居然是不破开鱼腹清理内脏的，外表看起来焦黄酥脆很是诱人，但是一口咬下去，什么肚肠、血丝、苦胆甚至粪便都露出来了……真是催人呕吐。

不过当地人似乎就喜欢这种很恶心很变态的调调……就菲里亲眼所见，一些外观颇为高档的饭店，居然有用“金粒盛”作为招牌菜的这名字虽然听起来很有富贵气息，但实际上却是以未成年少女的粪便作为原材料，再佐以各种名贵调料进行烹饪油炸，还要按照严格的流程做成各种工艺造型，最后包裹上一层金粉装盘上桌，供某些内心龌龊的阔佬享用的玩意……

无论店家用什么噱头对其进行包装，甚至冠上“金粒盛”这种富丽堂皇的美名，但终究还是掩盖不了吃屎的本质……作为外来的旅行者，对于东瀛岛国在饮食方面如此独特的创造力，菲里实在是深感佩服，却完全无法接受：由此不得不感叹这岛国之民的变态无极限了连吃屎都能吃出这么多花样来！

至于肉类的供应。就更加悲剧了……按照东瀛的传统风俗，当地人虽然变态到了把吃屎看做享受的程度，却偏偏又谨遵着本地佛教的戒律（删减版），是绝对不吃任何四条腿的动物的（佛祖只说了要戒荤、戒酒，倒是没说过不能吃屎的……），市场上自然也不会有猪肉、牛肉、羊肉等东西出售。

鸡鸭之类的家禽虽然可以食用，但饲养规模一般都比较小，价格也高。在如今这个战乱时期，更是能够卖出天价的紧俏商品，很难大批量地进货。就算偶尔搞到几只鸡鸭，体贴部属的菲里通常也舍不得直接烤了吃肉，而是吩咐厨房放在米粥里，做成一大锅鸡/鸭肉糜，好让尽量多的人能够稍微解解馋。

还有，这地方还流行生吃海鲜，例如生鱼片、海参、生蚝等等。但巨熊军团的这些人，都是经历了漫长而痛苦的远洋航行才来到了这里，最初的时候肠胃普遍比较虚弱。然后，大家在接风宴会上又不知底细，生猛海鲜吃得多了些，当晚就有至少一半人开始上吐下泻。过了足足好几天才恢复过来，并且由此产生了严重的恐惧心理很多人从此再也不敢在外面乱吃东西了。

更要命的是，也不知道是这些外国人的肠胃抵抗力太差，还是宴席上供应了不新鲜的劣质海产，事后不久，居然有一些人被检查出了严重的寄生虫病，而这是使用治疗神术难以痊愈的痼疾治疗神术从本质上讲，就是激发和旺盛人体自身的生命活力，加速人体的自我修复。用于愈合外伤倒是不错，但若是拿来对付寄生虫，那么只要一个弄不得不好，就会变成同时提高人体和寄生虫的生命力了想要配置炼金药水的话，在这个远离西方文明的地方又很难搞到各种原料。

因此，菲里只能皱着眉头找了些本地土医，让他们用草药给士兵打虫，暂时还不晓得疗效如何。

而如此可怕的饮食，让某些肠胃饱经患难的士兵，都已经开始忍不住怀念起前些日子的土豆泥了。

总体上来说，菲里自认为本人的适应能力还算不错，既然生鱼片、生蚝什么的难以消化，就统统煮烂了喝汤。某些比较诡异的本地腌菜，例如腌蝗虫、甜姜芽之类，闭着眼睛嚼巴嚼巴也就咽下去了。

但惟有本地人最喜欢配早饭吃的纳豆，他却怎么也不敢入口那种黏糊糊、湿答答的半发酵腐烂黄豆，之间还可以拉出许多道长长的白丝，并且散发出生鲜垃圾般充满刺激性的诡异味道……想要把它直接吃进嘴里，还真是有些需要把心一横的勇气而菲里通常在此之前就忍不住要呕吐了。

偏偏军团里新招募的本地新兵似乎都特别喜欢这玩意，简直到了没有纳豆就吃不下饭的程度。所以无论他再怎么抗议，黑岛仁每次进货的时候都要采购不少纳豆。并且还很热心地劝菲里也尽量吃一些，说什么多吃纳豆有益健康，可以预防脑血栓、高血压等等一系列老年病……拜托，他还没到三十岁好不好！

更何况，在成为了魔法女神的选民之后，虽然还是候补的，但菲里的身体也已经不再是凡人之躯了，除了创伤、毒素与诅咒之外，根本就不必担心任何疾病的困扰。

所以，这次看到黑岛仁又没听自己的话，擅自买了那么多的纳豆回来，原本就因为在服装方面大出血而满肚子不爽的菲里，登时就忍不住爆发了。

但黑岛仁这边也是满脸的苦涩。

“……没办法啊，长官，卑职知道您讨厌吃纳豆，但如今的市面上，也实在是没什么东西可买的啦卑职刚才连黑市都去看过了，除了这点儿泡菜、萝卜和芋头之外，也就只剩下纳豆还能吃得起了。”

脸色憔悴的东方伪娘如此对菲里叹着苦经，“……光是这四板车蔬菜，就花掉了全军一天的伙食预算。而咱们眼下可是有六千士兵外加两千战俘，合计八千张嘴需要吃饭，这么点东西就连做成菜汤都嫌少。如果不多买些暂时还算便宜的纳豆。我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让战士们就着盐水下饭吧！”

“……好吧，我承认，你做的没错，刚才是我心情不好，说话有些莽撞了。”

沉默良久，菲里终于颓然地一挥手，“……既然蔬菜数量如此紧缺，你又打算怎么安排伙食呢？”

“这个……似乎只能做成最节省菜的酱汤，并且多放几瓶酱油进去，然后搭配上纳豆过饭江户城的穷人家向来都是这么过日子的。当然，他们眼下已经是连酱汤都喝不上。不得不彻底以盐代菜了……”

黑岛仁挠了挠头发，苦笑着提出建议，“所以，我这次特地打了好些酱油回来……”

“……唉，多喝酱油么，我本人倒是不怕的。”

伸长脖子看了看板车上那满满两大缸酱油，菲里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颇为郁闷地唠叨起来，“……反正我这身子不但原本就皮肤美白，而且似乎是因为最近的工作压力实在太大，干脆连头发都变成银白色的，正需要多积累一点儿黑色素……但咱们军队里的那些黑暗精灵女战士，可就要惨了原本全身皮肤就是乌漆麻黑的，再这么拼命多喝酱油的话，只怕是一到晚上就看不见了……”

“……这不是正好吗？她们的本职工作似乎就是斥候和暗杀者啊！”

听到自家上司如此无厘头的吐槽，黑岛仁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只得随口又扯了个消息来转移话题，“……对了，幕府鉴于近期财政紧张，准备关闭江户动物园，遣散工作人员，卑职过去的那些同僚也全没了饭碗，看着很是可怜。正好我军招募一千名新兵的任务还差个尾巴尚未完成，卑职便擅自把他们都招进来了……总共也就十几个人，在这里特意向您报备一声。”

“……这样啊，那就都收下吧！反正也不差那么几个饭碗。”

菲里兴趣缺缺地随意摆了摆手，“不过，本官在这里事先声明，在通过考核或立下功勋之前，不管什么人都得从最底层做起！即使是你的旧同僚，也不可以特殊照顾哦！”

“这个，在下自然明白，决不会徇私误事的……”

黑岛仁干笑着搓了搓手指，“……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就有了一个好消息此次面临失业危机之时，居然能够这么快地实现再就业，我的那些旧日同僚们都非常非常的感动。于是就打算趁着下岗之前的最后几天功夫，利用职务之便，把动物园里剩下的动物都拉到军营里来，作为送给大家的一桩见面礼……”

“……呃？这算是什么好消息和见面礼？？”

菲里颇感奇怪地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满脑门都是问号，“……我军官兵应该早就过了喜欢逛动物园的年纪，而且咱们的财力也没有阔绰到可以随便养一堆珍禽异兽的程度……”

“……长官，您的思路似乎有些差错那可是足足十几吨的鲜肉啊！”

黑岛仁既无奈又郁闷地翻了翻白眼，然后掰着手指给菲里算起了帐，“……就我所知道的情况，即使已经被人私下分掉了一部分，又因为管理不善而跑掉了一些，动物园里最起码应该还剩下好多河马、长颈鹿、狗熊、梅花鹿和孔雀，以及水族馆的一大群海龟和两条海豚……哦，对了，还有一头大象！这足够我们所有人舒舒服服地开上好几天的烧烤大会啦！嗯，或许还能剩下一些，做成咸肉储存起来……”

望着上司骤然闪亮起来的眼睛，黑岛仁得意地咧嘴一笑，“……如今就算是搜遍整个江户，恐怕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够搞到这么多肉食了。长官，您觉得这难道不是一件最棒的见面礼吗？”

?

出于对烧烤大会的美好憧憬，菲里在全无风度地双眼放光、口水直流之余，原本对荷包即将大幅度出血的那股怨念，无意间似乎也一下子消散了许多。

而黑岛仁给他带来的好消息，还不止这一个当听说了菲里正为江户城极端高昂的衣服价格而深感苦恼之时，这位东方伪娘立即就拍胸脯表示，自己有个相关的门路，或许能弄到一批便宜货。

“……最便宜的衣服也要每套六贯钱？嗯，如果是现做的新衣裳，确实是差不多能值这个价钱，这家店倒是没怎么狠心宰客。但是，假使任何种类的衣服都得花这等价钱的话，江户城里的大多数贫民怕是都只能裸体过日子啦卑职在动物园城管队的时候，月俸不过五贯，在这城里就已经算是高收入了啊！”

黑岛仁叹息着揉了揉前额，对菲里讲起了自己过去贫苦勤俭的生活经历，以及如何在江户城里淘便宜货的经验之谈，“……事实上，由于我国地理位置偏北，气候不适合种植棉花，大多数棉布都要从海外贩运而来，价格自然特别昂贵。而江户这地方的物价又是全国最高，因此本地市民除非有什么喜庆之事，又或者家里非常阔绰，否则在平时是绝对不敢随便买新衣服的……”

?

PS：字数以外，有些近期的读书感悟很想和读者们聊聊。

近两天，朋友推荐我看一本介绍斯巴达衰亡的书，感觉末期的斯巴达真是很让人无语啊，和电影里的斯巴达300真是天壤之别，有点类似于劣化版本的微型罗马帝国。

很多人都知道，斯巴达的男性公民从小就要接受严酷军事训练，过集体生活，整个国家都是一座大兵营但是和现代国家包吃包住还有津贴的征兵制度不同，斯巴达人接受军事训练的费用，在军营里的生活费，还有购置武器的开销，都要由每个人家里自行负担的。万一训练尚未结束，家里就没钱交学费和食宿费了，这个倒霉鬼无论多么勇猛善战，都要取消公民资格！

感觉挺像是“自备干粮的五毛党”……

这在早期贫富分化不严重的时候，倒还没什么问题。每个公民家里都有一些土地，由奴隶耕种，依靠出售余粮购买装备，女人做家务带孩子，男人则专心打仗。虽然每一家的土地有多有少，但差距并不是特别巨大。由于斯巴达人鄙视一切艺术与享乐，生活开销很少，几乎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军备上，所以虽然交通不便，商业不发达，经济条件比同样规模的其它城邦要差，还是可以维持起一支庞大的公民兵队伍。

与此同时，海上霸主雅典的商贸发达，经济收入远在斯巴达之上，并且正处于最辉煌的黄金时代。但问题是，伯里克利为了要把雅典建成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所以从公元前447年到公元前431年，他搞了雅典卫城、帕特农神庙、纯金雅典娜神像、比雷埃夫斯港等好多大工程，在公共建筑、雕塑、绘画上花了太多的钱，论购买力大约相当于现在的6000万美元！

那年头，大家的生产力水平都很差，6000万美元是一个天文数字（按照粮食价格算的），而且雅典毕竟只是一座城市，不是一个帝国，政府再怎么富裕，也无法在短时间里拿出这么多钱挥霍。结果伯里克利就挪用了提洛同盟的公共金库，差点把希腊盟邦气死大家省吃俭用缴纳了这么多钱，是为了抵御波斯而储存的军费，结果都变成了雅典城的房子和雕像，当我们是傻瓜还是提款机啊？

其它城邦受不了，打算推举一个不那么爱铺张的强大城邦来当新盟主，于是便选择了斯巴达发动了伯罗奔尼撒战争它们觉得斯巴达人讨厌艺术，过集体生活，不搞建设，没有任何享乐，想花钱也没办法花。给它当小弟，最多只要赞助一些武器采购费就行了，总比雅典人没完没了的盖房子造雕像要强。

没想到等斯巴达打赢雅典当上老大，向小弟们索要保护费的时候，居然收得比雅典人还狠的确，过集体生活的斯巴达男人没办法享受，但斯巴达的女人却不受制约，有了机会就要挥霍无度。而斯巴达人不做生意，这钱都要小弟们孝敬，盟邦确实不用再负担房子和雕像的工程款，却得给斯巴达女人的珠宝首饰、锦衣玉食还有高档化妆品买单……而这些东西的开销自古以来都是无底洞，于是压迫更加沉重了。

更诡异的是，斯巴达本身也被大笔涌入的财富给逐渐冲垮了首先，全希腊的财富流向了斯巴达，立即导致了可怕的通货膨胀。其次，由于分配制度不合理，战争红利被上层权贵所攫取，成为私人财富。随着物价暴涨、货币贬值，下层公民的财富等于是严重缩水了。

如此一来，贫富差距急速拉大，越来越多的家庭支付不起小孩的训练费，只能让他们回来种地，丧失了公民权。在伯罗奔尼撒战争结束时，斯巴达估计有一万户左右的公民，大约一万四千名斯巴达战士。过了十几年，等到底比斯“神圣联合”的基佬们起来造反时，斯巴达的公民兵数量反而减少到了8000左右。其它人都破产降级为边民，甚至负债沦为了奴隶。

接着，斯巴达被底比斯成功爆菊，丢失了老大的位置，来自盟邦的孝敬没有了，但是上层权贵已经被养刁了胃口，不愿意再过苦日子。怎么办呢？只有搜刮自己人了于是，斯巴达公民加速破产，等到亚历山大大帝的时代，这个城邦已经完全掉到二流水平了，大帝甚至不屑于征发他们的战士。

在这之后，斯巴达也改革过几次，想要扭转这种公民持续破产的势头。罗马人在这个阶段的做法是搞职业军队，但是斯巴达人却没有想到过这么做，坚持自费的公民兵因此改革失败，国力持续下滑。

在汉尼拔横行意大利的时代，斯巴达整座城邦只剩下150户公民了在温泉关的时候也有300人啊！现在只剩了一百五，还能派上什么用场？

更可悲的是，这么一百五十个斯巴达战士，还爆发了旷日持久的内战，往日的希洛人奴隶纷纷逃亡或割据边境独立，甚至反过来攻打斯巴达城邦本身。最后，当罗马人打过来的时候，斯巴达已经彻底退化成了一个破烂的小村庄，让罗马将领惊讶不已。

结论就是，因为伯罗奔尼撒战争的胜利，斯巴达自己毁灭了自己。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六十二、通胀时代的紧缩生活（下）

六十二、通胀时代的紧缩生活（下）

六十二、通胀时代的紧缩生活（下）

严格来说。菲里?泰勒无论是在哪一个世界，都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穷困生活。

虽然不如某些种马后宫小说中的主人公那样，只要王霸之气一出，就有四方小弟纳头来拜，白痴富翁慷慨解囊，还有脑残美女自愿送货上门。但是，与另一些在最初降临的那段时光，就要经历生离死别、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等等一系列可怕灾祸的倒霉同行相比，菲里?泰勒仍旧应该算是一个比较幸运的穿越者。

因为，他在本次穿越时空之后所抵达的第一站，就是这个时代土地最丰饶、物价最低廉、生活最富裕、社会最安稳的新耐色瑞尔殖民地。而且，由于菲里身为炼金术士这一在殖民地极度稀缺的职业者，所以立即就被面临战争危机的地方政府兴冲冲地招揽过去，并且破格任命为待遇颇为优厚的中级技术军官。

这导致菲里从一开始就没怎么经受过穷苦日子，因此多少养成了一些大手大脚的习惯尽管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而且他身边的人做得还要更加出格，例如在帝国已经与精灵议和，并无迫切军事需求，甚至没有给在外跑走私的菲里通知一声的情况下，就擅自倾尽了金库用于打造祥瑞号浮空战舰等等……

因此，在这次张罗着给部队换装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只想到了要订购一批全新的衣服……然后很快就被江户这地方的恐怖报价单吓了个半死。

但事实上，在这个土地贫瘠、物产不多的东瀛岛国，普通百姓是很少购买新衣服的。

通常，只有那些生活比较富裕和讲究的人，才会整天都穿着价格高昂的簇新衣服，然后等到衣服被磨破、划伤或污损了，感觉再穿下去有损脸面，就把它当做旧衣服低价卖掉。

而另一些专做旧衣生意的人，则会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地将其贱价收集起来，雇人缝补修复，再出售给某些兜里钱不多又想摆阔的人。

等到这一拨顾客也嫌衣服太破旧了，店家又能用更低贱的价格回收上来，缝补、清洗和染色（弄成深色调掩盖污渍）一下，再卖给又一拨更贫穷的客人……

如此反复几次，一直倒腾到衣服彻底破旧得变成碎布片，实在不能继续给任何人穿了，还要做成抹布和拖把，或者卖给造纸作坊当作生产纸张的原材料这就是一件衣服的外循环。

还有一种更加常见的内循环，则是父亲做一件新衣服，穿破旧了便交给儿子，哥哥穿旧了再交给弟弟，最后赏给佣人或弟子，或者施舍给流落街头的穷浪人每一件衣服至少要被七八个人穿过。

而知道了一个人处于这种衣服循环流转链条中的哪个环节，就能大致判断出这家伙的社会经济地位。

于是，为了节约开支，弄到更便宜的衣服，黑岛仁带着菲里和泽娜公使小姐等人。在幽深的小巷子里七折八绕地转悠了好几圈，甚至搞得奥沃这个脑袋里少根弦的死胖子都跟丢了，这才在一家非常之不起眼的旧衣摊贩前面停下了脚步，并且很熟络地和摊主打起了招呼看来以前没少照顾过这家的生意。

“……旧木屐120文一双，破外套300文一件，相当于内裤的兜档布50文一条？嗯，这个价钱倒确实是很实惠。但是……唉～～难道就让我军的战士们穿这种破烂？这很可能会引发一场暴动的！”

站在这家明显处于衣服循环链较低层次的旧衣摊贩前，菲里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浓浓的不满之色，“而且，外衣什么的破旧一点也就罢了，怎么连内裤都拿别人用过的交换着穿……这未免也太变态了吧！”

“没办法，便宜无好货嘛……呃，交换内裤……噗嗤……”

前一刻还浑不在意的黑岛仁，突然之间却神色大变，背靠在墙上伸手捂嘴，差一点呕吐出来。

菲里一时间傻眼了，看得是莫名其妙。

等到好不容易恢复了精神，他才讪讪地苦笑着解释，“抱歉，刚才不小心联想起某些很可怕的经历在我们的国家，武士阶层之间搞‘少年爱’的时候。近几年似乎很流行用交换内裤来告白和定情……”

“交换内裤？！哇哦！！咳咳咳咳，这么有创意的招数，是哪个充满艺术细胞的基佬想出来的？”

菲里眼睛一时间贼亮贼亮的，满心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听说这种所谓‘少年爱’，一般是胡须男配小正太，也就是说，你还没有逃出黑岛家的时候，曾经收到过不少怪叔叔的内裤？”

“……不光是怪叔叔，还有怪伯伯和怪爷爷呢。”

黑岛仁的脸色简直比黄连还苦，几乎都要皱成一团了，“……我十一岁那年生日，前任萨摩藩主，一个五十多岁的半老头子，和咱们黑岛家素来没啥交往的，居然也送了一份礼物过来。私下里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条用金线刺绣着菊花的丝绸内裤，还有一封装裱精美的信笺。

这信写得引经据典文绉绉的，我一个小孩子根本看不懂，只是觉得这条金丝内裤实在是挺气派的，虽然松弛了一点，但还是很高兴地穿上了跑出去找几个哥哥炫耀，却没想到还有几个外人在场……然后才晓得了那封信笺居然是情书，而这条金丝内裤也是那老头子穿过的，算是信物，而像我这样穿上了到处显摆，就等于是接受这份‘情意’了……结果这消息很快被传了出去，前来送情书和交换内裤的人几乎要踏破门槛，如果是漂亮姑娘倒也罢了。问题在于写情书的基本都是老男人……呜呜，我的纯洁初恋啊！！！”

“……那还真是够悲哀的，但至少没有被当真爆菊，不是吗？你也别在这时候伤心啊！”

望着这位脸色苍白、心有余悸的东方伪娘，作为西方伪娘的菲里，一时间也只能无语了。

“……嗯，很抱歉，我这就去和店里继续谈生意，争取把价钱再杀下来一些。”

抹了几把泪水和鼻涕之后，黑岛仁突然抬起头来，用闪亮的星星眼注视着伪娘长官，“……对了，泰勒长官，您的相貌也很……嗯，那个，很精致，在你们国家难道就没有被男人打过主意？”

菲里顿时更加囧了：这种涉及个人隐私的事情，也是可以随便拿出来闲聊的？咱们又不是特别熟，莫非你是在学习未来的女中学生，玩小姐妹交换日记吗？

果然，即使是这位性取向正常的伪娘，心理上终究也还是有些女性化的嘛！

“……这个，该怎么说呢？不同地方的风俗是不一样的啦！当然。在耐色瑞尔帝国，搅基的男人肯定也是有一些的，但绝对没有你们国家这么正常化、流行化和公开化……”

菲里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过往，似乎还当真是从来都没有被什么变态基佬纠缠过。

但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埃蒙港和新魔索布莱城，他也确实曾经亲眼看到过，那里都是有同性恋酒吧开设的。军队财政最紧张的时候，菲里还亲手把一批相貌俊俏的精灵军战俘卖进去“献身”，顺便推销了不少自制的避孕套和润滑剂。

既然如此，为什么没人把主意打到过自己头上呢？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魔法女神选民啊！

想来想去，菲里只思索出了这样一个貌似比较合理，但也很囧的解释。

“……另外。我刚刚在军中任职没多久，就被某位崇尚简单粗暴的强悍御姐给推倒了……呃，之后又多了一位野蛮嗜血的暴力女王.而我本身的实力也不差，所以没有哪位脑筋秀逗的基佬敢打我的主意。”

“哇啊！这可真是太棒啦！”

黑岛仁一听这话，眼神就更是亮得仿佛玻璃球一般了。用文艺一点的说法，那简直是：一闪一闪亮晶晶~~满眼都是小星星~~挂在眼眶放光明~~晃瞎许多狗眼睛~~。

“……人家也好想要被美丽而又强悍的大姐姐推倒啊！为什么就没有哪个好色美女来夜袭我呢？”

菲里被囧得几乎要翻白眼了，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看见没有？即使是性取向没出问题，也一样是最最标准的柔弱伪娘心理！

不过话说回来，黑岛仁小朋友的这个纯洁愿望，倒还是真的不难实现……

菲里微微叹了口气，同时开始暗自琢磨起来，回去之后是不是要招呼一下部队里某位性情最为豪放的卓尔精灵女郎，让她带上三角木马、九尾皮鞭、项圈脚镣、润滑油和灌肠针筒等若干“专业装备”，在半夜到黑岛仁的卧室里去“上门服务”一番……

但愿可怜的东方伪娘第二天还能起得了床吧！

?

黑岛仁介绍的这家旧衣店，虽然看似门面不大，但里头的规模却着实不小，周边十几幢房屋都被充作了储存衣服的仓库，一眼望去，层层叠叠，堆积如山，飘散着呛人的灰尘与霉味。里面不光有东瀛和式的各类男女衣衫，从租界流落出来的西式衣服也颇为不少。

但菲里四处转悠了几圈，仍然感觉找不到满意的货物。

外观难看不是问题，反正从没指望过这种便宜货能有多漂亮；褪色发霉不是问题，只要高温蒸煮一番就可凑合；陈旧破损也不是问题，顶多打几个补丁而已。最最关键的问题在于……

“……款式根本没法统一啊！”

菲里叹息着丢开手中的旧衣服，满脸郁闷地对黑岛仁抱怨说。

他在如今这种入不敷出的情况下，还坚持拨出资金给部队换装，就是要图个整齐划一，看起来多少能有个正规军的样子，而非现在这种仿佛流民一般的杂乱班驳。

可问题在于，想要旧衣店随便拿出几千件衣服不难，要拿出几千件整齐划一的制式服装，就基本不可能了……看看手中这些用树皮煮汁染过，弄成灰褐色以求耐脏的旧衣服，再看看被劣质染料沾染过的手指，菲里不由得一阵头疼他实在是不想看到一支灰头土脸的叫花子大军啊！

而且。这些衣服的破旧程度，普遍都严重超过了他的心理预期，似乎已经在接连几任的主人身上倒腾过不晓得多少趟，发霉什么的已经都无所谓了，只要没长出什么虫子就该谢天谢地……简直要让人担心，会不会导致穿着者的皮肤过敏！

所以，菲里对此感到非常的不满意。

不过，作为介绍人的黑岛仁也清楚这一点，并且事先打探好了有关消息。

只见他和老板嘀嘀咕咕了一阵子，那肥嘟嘟的矮胖老板就一脸欣喜地引领众人来到隔壁的一处库房，解开门上的铜锁和铁链，献宝似地捧出一套制服，作为样品在菲里跟前摊开。

这可比外边那些树皮煮汁染色的破烂要强多了：镶边翻领的黑色亚麻布西式紧身军服，三角形卷毛边的尖顶斗笠，做工粗糙的手工草鞋，外加一双木屐和几双袜子，以及两条白色绑腿布……

菲里起先还没反应过来，但接着便越看越眼熟了在他入住的幕府新军空置兵营里，就零星散落着几套差不多一模一样的玩意，似乎是原主人走得匆忙落下了。

这种东西合璧不伦不类的风格组合，不正是最近几乎全灭的那支倒霉催的幕府新军的制服吗？

此外，虽然这衣物的表面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还因为保管不善散发着几丝霉味，但仍旧可以依稀看出，这些衣服应该是以全新状态入库的，并且摆放得层层叠叠满满当当，看上去只怕是有上万套之多……可是幕府新军据说训练编成才一年多点儿，而且总兵力不过一万四千人，根本不曾有过退役更替，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旧”军服跑到了这家旧衣店里？

菲里顿时感到，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猫腻……

PS：断更多日，对诸位读者说一声抱歉。

最近被突然立志做文学少女的女友逼迫着读琼瑶小说，结果当真是风中凌乱思维崩溃写作不能，感觉世界观几乎要崩溃，眼前似乎有一串白吟霜、新月格格、梅若鸿在旋转，能够把这么多脑残小三塞进更加脑残的剧情里，还都是伟大光明正义的正派角色，说着令人呕吐的台词，颠覆一切社会道德准则，实在是令人佩服作者的脑残功力。查了一下琼瑶的履历，发现还真是一个情妇专业户。

由此导致鄙人构思能力停顿，本书停了这么些天，琼瑶小说的精神破坏力真是厉害。

感觉学习天野远子啃书也比承受这种精神攻击要好受。

唉，真是不敢再翻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六十三、恶意讨薪VS恶意欠薪（1）

六十三、恶意讨薪VS恶意欠薪（1）

六十三、恶意讨薪VS恶意欠薪（1）

江户幕府是一个差不多腐朽到了根子里。堪称无可救药的衰颓政权。

早在抵达这个国家之初，菲里就听说过这种在私下被传遍了的公认观点，而率军进驻江户以来的种种不顺心之事，例如拖欠军饷、漂没军需、勒索回扣等等，也都有力地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在这家兼营当铺的旧衣店里，他又有了一回更加直观和深刻的领略。

“……当初幕府新军建立的时候，待遇标准被订得相当优厚，按规定是每人发三套夏装、两套冬装，而账目也是这么报上去的。但实际到了各队长官手里，就只发了一套夏季军装下去。剩下两套夏装、两套冬装，都被偷偷盗卖到了诸位长官们家中合资开办的这处旧衣铺。一心等着士兵们把制服穿脏磨破了，实在熬不下去，再掏自家军饷去买回来，好赚上两回的钱……”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幕府新军制服，黑岛仁伸手比划着对菲里如此解释说，“……谁想到新军编成不过半年，还没来得及开张生意，就被拉到西国、近畿去平定叛乱，还落得个全军覆没的凄惨下场。

这下可好，不但诸位长官多有丧命的，连带着这些克扣下来的制式军服。哪怕再怎么贱价兜售也没了销路这一方面是嫌这种衣服太过于晦气，而另一方面，幕府正心急火燎地满世界征发壮丁摊派兵役呢，如果还有哪个傻瓜敢穿着这身军装上街晃悠，岂不是马上就要当成溃兵给逮了去充炮灰？！所以……”

他很自豪地叉着腰挺了挺胸脯，“……卑职偶然听说了这个消息，又得知了长官要给部队换装之后，就把您带到这儿来了全江户也就咱们这些早就习惯了从军征战的异邦人，不会害怕被幕府强行征兵啦！

正好，这家店的几个东家全都战死在了京都，债主们纷纷上门催逼还款，资金链极度紧张。所以如果我们能付现钱的话，每套制服只要800文就能买下来。此外，这里还堆积着不少其它的军需品，长官您若是看着质量还合适的话，不妨也采办一些，论价钱绝对是全城最实惠的……”

“……唉，啧啧，这种漂没军需的水平……还真是叫人叹为观止啊！”

菲里叹息着摇了摇头，又跟着店主看了看其它几座库房，发现这里除了大批幕府新军的黑色军装之外，还有一些海军舰队的蓝白色条纹水手服，以及厚实的军用毛毯，油毡做的野战帐篷，可以充作冷兵器的上等工兵铲，擦枪用的润滑油，军官用的皮靴与指挥棒。金属制的水壶和饭盒等等等等。

基本上，除了最关键的枪械弹药之外，其余的各类军需品在这地方几乎样样都有，恐怕比真正的后勤兵站里还要齐全，就是统统没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地方……

也难怪这支号称与国际接轨的幕府新军，会在战场上表现得如此扑街了早就被蛀虫们掏空啦！

不过，这一切都和菲里以及他的巨熊军团没什么关系，反倒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搜罗廉价军需品的来源。用仍然有些生硬的东瀛语言与老板商讨了一下价钱，看着勉强还算便宜之后，菲里就一次性甩出了五万两黄金，将这批货物统统买下正好将幕府在前不久正式拨付给巨熊军团的第一笔军费花了个精光。

事实上，眼前这些被倒卖的军需品，其实是应该躺在幕府的公家仓库内，等着巨熊军团来接收的而菲里却亲眼目睹过，那些仓库此刻都已经是空空荡荡，干净的完全可以让老鼠滑倒了。

但偏偏这该死的世道就是如此悲催，立足未稳的菲里只能暂且选择屈从。

在增添了这许多莫名其妙的开销的同时，除了从幕府手中抠出来的几笔根本不够花的军费，菲里迄今仍然无法在江户城这边搞到任何像样的外快。

虽然从远征马兹卡大陆之初，菲里就存着把巨熊军团建设成武装商队的打算，并且一直都下功夫搜集香料、药材各种能够牟取暴利的紧俏商品。无奈此次战事的末尾。巨熊军团在通贝斯港和龙巫教亡灵大军的一番恶斗，非但导致战舰遭受重创，顺便也将苦心搜罗到的各种私货都给摧毁得七七八八，最后除了保存在空间袋和保险柜里的金银宝石之外，就只剩下了关押在底舱牢房里的两千名精灵女奴而已。

当然，如果是在费伦大陆的帝国本土，精灵女奴一向都是受到富豪们追捧的最高档奢侈品，更是一种身份、地位和气派的象征，绝对能卖出一个颇为诱人的大价钱。

但问题是，此刻的祥瑞号却停泊在星球另一端的远东岛国库扎克拉，精灵女奴们的尖耳朵和纤细身材，似乎不怎么符合这个岛国的主流审美观要追求纤细柔媚的话，这地方的人更喜欢和女装小正太搞“少年爱”，至于真正的女人嘛，应该还是拥有安产型圆润臀部的比较好……

更糟糕的是，这个岛国正在迅速跌落到蔓延着战乱和饥荒的黑暗时代，那些不能充作劳动力的人口，因此一下子就变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此时此刻，在东瀛西部某些遭遇战祸最剧烈的乡下地方，人贩子们往往只要花上区区半石糙米，就能买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

综合以上原因，如果菲里不想用近乎于白送的赔本价格抛售出去的话，就只能继续养着这批精灵女奴，等待日后拉回帝国本土再想办法了在眼下的江户城，她们只怕是每人一石米的价钱都换不到。

所以，菲里不得不继续量入为出，过着精打细算的俭朴生活。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是像他那么谨小慎微，能够沉得住气的。

片刻之后。菲里带着自己的精锐卫队，押着一长溜临时雇佣来的挑夫、板车，满载大批打着幕府新军标记的军需品，离开这家“货品丰富”的旧衣店，打算径直返回驻地。却万万没有料到，他们才刚刚转出幽深的小巷，还没有走到大街上，便被一片铺天盖地的汹涌人潮给堵了个结实。

就在菲里等人还在和旧衣店老板讨价还价的同时，一场规模空前的“恶意讨薪”群众运动，已经在这座风雨飘摇的江户城内，被某些有心人悄然掀起！

?

江户城堡，二之丸，幕府政所内院

夏日午后的灼热阳光，穿过精雕细琢的窗棂，斜斜地照射进室内，洒满一地耀眼的金芒。和煦的熏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悄然涌入，让人在不经意间便困倦得昏昏欲睡。

朝窗外望去，在高大宏伟的殿堂之内，曲折幽深的回廊之中，不时有若干服饰华丽的侍女和武士，神态悠闲地在徐缓踱步。

一幢幢金碧辉煌的建筑物之间，处处点缀着造型精致的假山、水池和庭院，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或熏香。旋转飞舞着凌乱的花瓣和落叶。

而在更上方的那座天守阁里，隐约还在传出一阵阵悠扬悦耳的丝竹之声，以及年轻女子的柔媚娇笑。

这就是倾尽江户幕府数百年财富打造而成，堪称典雅而又高贵，在古朴中显露出奢华的梦幻乐园。

在漫长的太平盛世中，德川家的历代将军们，早已将祖先的刀剑丢在了脑后，一心附庸风雅，沉溺于这座梦幻乐园内的种种高雅享乐之中。

此外，他们还致力于把这座原本应该是军事要塞的城堡，装饰得越来越富丽堂皇、高贵风雅。基本上是怎么样气派就怎么样弄，甚至不惜大幅度损害其作战防御功能根本没有谁能想到，还会有战火在这座城堡的脚下燃起。

然而，面对着又一次降临的乱世怒潮，这座奢侈浮华的宏伟城堡，以及里面那些矫揉造作的“风雅名流”，就仿佛一层洁白的蛋壳，外表看似完美无缺，其实却脆弱得实在不堪一击。

现在，这个衰颓政权的实际掌控者，正在幕府政所的这间私人办公室里，享受着惬意的午后休憩。

明媚灿烂的阳光从窗外透入，洒落在酣睡中的少女身上。

这位身材娇小的美女，睡相显然不是很好：几缕乌黑柔顺的长发，正缭乱地散落在她精致的脸颊旁；白皙到近乎于透明的肌肤，从凌乱翻卷的睡袍中大片裸露出来；袍子的下摆更是已经卷到了大腿根部，整条光滑修长的，甚至包括双腿间的隐秘之处，都被毫无遮蔽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唔……草莓蛋糕……已经吃不下了……”

少女在榻榻米上蜷缩起躯体，喃喃地梦呓着，嘴角还挂着几缕口水。

就在这个时候，某位侍女的清亮嗓音，突然透过帷幕传了进来。

“龙姬小姐，午睡时间早已结束了，请您赶快起来吧！”

“唔……是香橙啊……等一等……再睡五分钟……我保证起来……”

少女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含糊不清地咕哝道。

“……这可绝对不行，龙姬小姐！”

名为香橙的侍女略微提高了几分音量，斩钉截铁地否决道，“……从一个小时之前开始，龙姬小姐您已经朝我保证过12个五分钟啦！”

“……这样啊……那就再睡五个小时吧～～”

少女依旧紧闭着眼帘，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而侍女香橙则是怒气值瞬间满槽，非但嘴角抽搐、面容扭曲，疑似即将脑溢血中风，就连额头的血管，都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请您千万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今天下午还积压着很多工作呢，我的小主人！！！”

“唔……”

少女的眼皮跳动了两下。却没有做出更多的动作，似乎还在挣扎着想要赖床。

“……我的小主人，如果您再不起床的话……”

侍女恶狠狠地威胁道，同时还从外面隐约传来了搬运器皿的响动，“……我就要用冷水把你泼醒了！”

“……唉～～我知道了啦……真是的……香橙好讨厌……我这就起来……香橙去把文件都拿来……”

三井龙姬嘟着樱花色的小嘴，无奈地叹息着，终于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爬了起来。

“……该换衣服了……唔……魔杖……魔杖……”

她勉力睁着朦胧的睡眼，四下里张望摸索着，“……啊，总算找到了。”

三井龙姬从枕头下边翻出那根顶端装饰着巨大爱心与钱币的黄金魔杖，高举起来用力一挥。

“……当当当当～～代表着贸易与财富，以爱与正义之名，伟大的魔法少女三井龙姬，变身！”

伴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七彩霓虹，少女身上的宽松睡袍瞬间分解成了无数光点，白皙娇嫩的皮肤全部暴露在空气中。片刻之后，那些漫天飞舞的光点，又再次凝聚到了她的身上，变成一件缀满各式璀璨宝石与贵金属挂饰的金色长袍，以及一双镶嵌着珍珠玉石的黄金长靴。在那一头富有光泽的秀丽长发后面，还多出了一个金丝镶边的可爱蝴蝶结，看起来既富贵逼人，又不乏天真无邪。

东瀛第一大财阀三井家的继承人，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的选民，在幕后操纵德川幕府的女政治家，热爱财富甚于性命的“龙公主”三井龙姬，就此现身！

“嗯，看上去气色恢复了很多……睡眠不足果然是美容的最大天敌……”

对着巨大的落地镜摆了几个姿势，三井龙姬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抓起自己的黄金魔杖，打算拉开纸门，走出休息室，“……这个下午也要精神十足地去过哦～～”

然而，在下一瞬间，她那充满自信的微笑，就被一句无心之语给打了个粉碎。

“……嗯……我家小姐果然是那种卖肉的魔法少女呢！”

侍女香橙正趴在门缝上，咧嘴坏笑着评论道，“……可惜胸部真是平坦得连一丝凸起都看不出来啊！幸好只有胸部是ZERO，头脑和法术多少还有点货……”

“哇啊啊啊啊～～”

三井龙姬一时间惊得连头发都倒竖了起来，赶紧“咚咚咚”地跑过去，用力拉开了纸门，“……香橙？你怎么还在外面！我刚才不是叫你去拿文件了吗？另外，那个‘卖肉的魔法少女’是什么意思？还有那句‘胸部是零蛋’又怎么看出来的啊啊啊～～”

“……龙姬小姐，您在变身的时候，是会进入全裸状态的……”

侍女伸手指了指三井龙姬看起来完全未曾发育的胸脯，“……而且还附带照明效果，看起来更是醒目，嗯，简直是纤毫毕见啊……”

“……这个我是知道的啦！”

三井龙姬红着脸紧紧捂住了胸部，“人家也知道这很羞耻，但是……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没错，变身乃是小姐您最大的萌点，要知道魔法少女不脱的话，又该谁脱呢？”

侍女香橙很理解地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感叹说，“……繁杂神秘的咒语、闪亮登场的宝具、迸开撕裂的衣裙、鲜活稚嫩的裸露肌肤……还有未成熟的青涩躯体，啊，这真是太萌了！好想抱回家饲养！”

“住嘴，香橙！！！”

“……而且，我刚才看得很清楚哦，小姐的下面还很光滑，连一根毛都没有呢！”

香橙恍若未闻地继续调笑道，又伸手戳了戳三井龙姬的长袍下摆，在瞬间击溃了她的理智。

“噗……”

三井龙姬的头上冒出滚烫的水蒸汽，摇摇晃晃地软倒在了侍女的怀里。

“哼哼哼哼，这就是对赖床的坏孩子的惩罚哦，不乖的小主人。”

奸谋得逞之下，侍女香橙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用手指刮了一下三井龙姬的鼻梁，然后把满脸通红的少女揽腰抱了起来，轻轻松松地扛了出去。

在她的衣裙上，到处都用金线绣满了渥金女神的圣徽，并且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灵光很显然，名为侍女的香橙小姐，其实还是一位侍奉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的高级牧师，职务上则更类似于私人秘书。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身份地位，以及伴随三井龙姬多年的深厚情谊，还有对小主人性情的把握，她才敢于对三井龙姬如此大胆的“冒犯”和调戏。

当然，此刻正一团混乱的幕府政务，也在逼迫着香橙无论如何都要把小主人拖起来。

“……小姐，下午您还有一百多份文件需要立即批阅，以及两场关于财政和军备的紧急会议需要参加，至于晚上，则安排了远东渥金教会分部的军费摊派问题讨论会……喂喂，小姐您千万别昏过去啊，外面院子里还有好几位奉行官和信使等着您接见呢！”

PS：热烈庆贺乳熊阁下（博得之门）恢复更新，继续努力推倒姐姐。

另：今天从邮箱里收到一个非常不得了的糟糕物《哈里波特》中扮演斯内普的家伙，以前当男优拍的片……还好不是BL……下次找找看有没有赫敏和金妮的。

琼瑶小说的毒素似乎仍未散尽，这两天睡觉前都在纠结，为什么梅若鸿这种无能无礼无钱无势相貌不佳又自大脑残的废柴艺术家，会这么受女人欢迎，甚至倒贴……现实中有这种例子吗？貌似只有米开朗基罗一度是这样，但那时的他已经很出名了，而且是卖屁股勾引教皇……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六十四、恶意讨薪VS恶意欠薪（2）

六十四、恶意讨薪VS恶意欠薪（2）

六十四、恶意讨薪VS恶意欠薪（2）

炽烈灼人的阳光。闷热潮湿的空气，没完没了的蝉鸣，还有嗡嗡飞舞的蚊蝇，无一不让人感到极端的疲倦和烦躁。

在这种不怎么适合工作的酷暑环境下。强打起精神主持完一场紧急会议的三井龙姬，这才刚刚挪回自己的办公室，就一脸疲惫地瘫倒在了软垫上，神情中满是无法言喻的浓重忧虑。

一直跟随在后面的侍女香橙，见状赶紧托着一只精致的木盘，悄悄走了进来，在她面前的几案上放好一杯清茶，又从木盘中拿过一条热气腾腾的湿毛巾，服侍着轻轻地按摩起了三井龙姬的额头。

良久后，看到三井龙姬总算是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脸上的气色也多少恢复了一些，略微能看出几分轰然，香橙这才恭谨地鞠了一躬，把带来的各种文件都叠放在几案上，随即又默然退到了房间的一角。

望着这么多积压下来的文牍，三井龙姬的心情一下子又灰暗了许多。

随手捡起一份公文，草草扫了几眼，发现居然是一份数额庞大的请款书。撇撇嘴丢到旁边再看下一份文件，却是另一份数额更大的请款书，接下去的第三份公文还照样是请款书，而且一份比一份写得危言耸听，仿佛再不马上拨款下去，就要立刻天崩地裂了一般。

问题是，眼下的幕府当真是没什么钱了，还欠着一屁股债务啊……

三井龙姬忍不住又一次合上了眼皮，伸手揉了揉额头两侧青筋直跳的太阳穴，然后回头对兼任贴身女官的香橙随口问道。

“……我说香橙啊，大阪商团最近的这次紧急财政会议开得怎么样了？诸位董事是否同意增发300万贯的临时性军费拨款？具体的摊派方案做出来了吗？我们三井家该出多少？”

“……这个……恐怕还要一段时间才能争论出结果，因为眼下各家财阀的日子都挺难过。”

香橙闻声上前几步，略微倾了倾身体，脸色分外难看地回答，“……近畿地区的这一场大乱，无数繁华市镇与作坊商铺全都化作废墟，商团内每一家成员的损失都不小。而随后各地藩国的连锁动荡，又导致了大部分商路的阻断和大批货物的积压，甚至还有不少庄园、工厂、矿山等产业，被某些藩国打作‘敌产’给没收了，或者被蜂起的暴民流寇打劫一空，再顺手放上一把火……

听说幕府还要再摊派300万贯的军费，商团的诸位董事们立即对此表示了强烈抗议，绝大多数的董事都认为自己已经被战乱祸害得够惨了，不能继续把钱丢进这个无底洞里，希望幕府能够尽快结束这场有赔没赚的内战，即使必须向朝廷和地方藩国作出一些让步。面子上比较难看一些，也要设法停止眼下这种混乱至极的无政府状态，恢复国内的和平与秩序……”

“结束内战？恢复和平与秩序？这帮人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朝廷初战得胜，一下子狂得没边了，正摩拳擦掌地策划继续进攻，家父还在大阪前线搜罗溃兵、征发青壮，用我三井家的私房积蓄组织笼城战，与朝廷的下一轮对决已经迫在眉睫，天下诸藩都在看着此番胜负来投注站队……唉，在这种见鬼的时候向朝廷服软，除了无条件投降，还能谈出什么结果来？！”

三井龙姬冷冷地哼了一声，几丝郁郁的怒气从脸上一闪而过，但在转瞬之间，却又变成了无奈的叹息。

商团董事们如今这种畏缩的态度，其实并不让她感到非常意外。

自从京都郊外那场毁灭性的惨败以来，作为江户幕府这艘老字号破船的实际掌舵人，三井龙姬小姐所面临的国内局势，就一直是很悲催，非常悲催，简直悲催到不能再悲催了。

所谓时局的崩坏就是这样。一旦完成了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发生的变化必将会一日千里。

?

在京都惨败之前，江户幕府虽然早已是摇摇欲坠、危机四伏，四方强藩也多半是蠢蠢欲动、不服调遣，但至少在名义上还能维持一个安定团结的基本局面。

各地的倒幕组织虽然已经成了一定气候，也得到了朝廷、寺庙和藩侯的若干支持，但依旧只能在暗中搞一些地下破坏活动，没有一块稳固的根据地，处于完全的被动局势，时常被幕府的讨伐部队给围剿得颠沛流离、东躲西藏。

然而，在今年幕府征讨长州接连受创，最后于京都事变中遭遇毁灭性打击，苦心编练的新式海陆军尽数覆灭之后，整个局面却是在顷刻间就被彻底翻转了过来京都附近地区的很多中小藩国，根本不用倒幕武装发动起义，就兵不血刃地传檄而定，自觉自愿地投靠了朝廷阵营；即使是一些幕府驻军布防的重要据点，通常也都是在少数浪人武装的试探性攻击面前望风而逃，几乎不曾做出过真正有效的抵抗，表现得仿佛和平接收；而西国、九州、四国、北陆等地区的那些偏远藩国，即使暂时还没有易帜投靠朝廷，至少也宣布了在倒幕内战中“局外中立”，基本放弃了对幕府的效忠。

如此一来，幕府就从名正言顺的全国性中央政府，霎时间堕落成了局促于关东平原一隅的地方割据政权，外加一座摇摇欲坠的大阪孤城，还被彻底撕破脸的朝廷给扣上了一顶“逆贼”的帽子，丧失了统领天下的大义名分，顿时仿佛狂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相反，原本仅仅坐拥十万石土地，完全是个空架子的京都朝廷，却借着此次胜利的风头，一时间声势大涨。再加上在大义名分方面的天然优势，虽然地方上的实际兵权、财权乃至政权一时还在那些军头的控制中，朝廷无法马上抓到手，而倒幕的旗帜也很难说是否能一直顺利地打下去，但至少在形式上，朝廷已经得到了小半个东瀛岛国的宣誓效忠，并且成功掀起了全国性的倒幕浪潮。

贼做官，官做贼，幕府官军被打成了反政府武装，而那些正牌反政府武装却摇身一变成了官军。幕府与倒幕两大阵营的攻守之势，就此完全易位。

无论未来的发展势头究竟如何，对于权柄沦丧已久的朝廷来说，这简直就是千年的大道走成了河，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婆。

看着扭转乾坤的时候似乎到了，京都那位仁孝天皇一时间豪情万丈，在战后连一分钟也没有耽误，在又一次重申了倒幕攘夷的基本立场之余，还先后打出了三张牌，马上引来了滔天巨：

第一张牌。宣布江户幕府为“窃国权奸”，大阪商团为“卖国贼寇”，凡是依旧支持这两者的诸侯，全部没收一切领地和产业，凡是效忠朝廷的“义兵”，无论出身地位，一律先到先得简单来说，就是宣布造反有理，下克上无罪，鼓励各地的武士和老百姓，在“效忠朝廷”的旗帜下。把自家主公的土地、财富和女人统统都给瓜分了。

第二张牌，针对近年来因为投靠西洋鬼畜，而得以翻身成为人上人，积蓄了大量财富的“秽多”、“非人”等贱民聚落，朝廷明目张胆地颁布了最为残酷的屠杀令，号召各地“义士”尽快起兵围剿，将这些不守本分安心受苦受难受欺凌的贱民，不分良莠老幼一律诛杀，而所获财物田地则用来充当犒赏，朝廷还会颁发官衔作为奖励“以断西洋鬼畜之耳目臂膀”。

第三张牌，为了争取举国民心，拉拢下层农民，朝廷宣布免除今岁一切田赋年贡，以减轻农民负担。并且任命了一个叫做相乐总三的农民，组织了一个名叫“赤报组”的先遣队、工作队兼宣传队，从京都一路往东开拔，宣扬朝廷的这一伟大德政。

这三张石破天惊的王牌一被打出，整个东瀛岛国积累已久的各类矛盾瞬间爆炸，真的是比富士山喷发还要恐怖许多在朝廷“造反有理”的方针指导下，地方政府机构职能彻底瘫痪，封建统治秩序全盘瓦解，农民杀武士，市民杀代官，武士杀土豪，土豪杀藩主全都成了“正义之举”！

于是，岛内一时间烽火四起，暴动蔓延，直杀得人头滚滚，不知有多少巍峨城堡被熊熊大火吞没，多少繁华商埠被摧残成一地废墟，多少名门望族被暴民杀戮一空……

而在各地这些仓促拉起的“义士”之间，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协调联络，只知道一味地抢、杀、烧，彼此之间捅起刀子同样毫不客气。结果他们起初是为了争夺功名富贵、钱财土地而举兵战斗，到后来已经沦落成为了保住身家性命而互相厮杀当真是一副黑暗血腥到了极点的末世景象。

时至今日，除了京都、大阪、江户等等这些两大阵营重兵云集的地方，和一些军事实力强悍。政权稳固的藩国，以及某些远离国家腹心的荒凉偏僻地区，还能在这股狂潮中勉强弹压得住局面，其余地方就算还没有被折腾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至少也已经是人心惶惶、气氛紧张了。

为了应对这种突然爆发的全国性大动乱，焦头烂额的幕府当局，被迫将滞留江户作为人质的各地藩主全部放还，让他们各自回乡组织兵力，弹压民间骚乱。但是在朝廷的挑唆下，很多在乡武士都已经不再承认他们的藩主身份，甚至连土匪山贼也纷纷割据一方称霸。结果各地的造反派和“还乡团”，迅速展开了极为残酷的彼此搏杀，大约有三分之二的藩国，都陷入了可怕的内战漩涡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国家的商业、矿业、农业都遭到了严重破坏，连交通运输都基本瘫痪了，幕府要是还能收得上税，那才叫见鬼了。至于原本好不容易存下来的一点储备金，在开战之初就哗哗的流走了，就剩下一堆莫名其妙的欠条而已，还都是死了债主没法收账的那种。

财税收入基本没有了，但各种巨额支出却依旧是纷至沓来战死的士兵需要抚恤，招募的新兵需要饷银，紧急雇用的耐色瑞尔帝国巨熊军团需要收取佣金，大大小小的幕府官吏不能断了工资和福利，还有八万多名米虫般的世袭旗本必须按时发放俸禄，以及攸关性命的军火采购……

于是，没过多久，幕府在账面上的存款，就比三井龙姬的胸部还要无限接近于零了。别说日常周转，就连最为至关紧要的重整军备工作，都因为缺乏经费而陷入瘫痪。

面对如此绝境，三井龙姬能够想出的唯一对策，就只有摊派和借债而已偏偏商团里那些不知死活的董事们，都到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了，居然还敢吝啬得一毛不拔！

“……既然都到这地步了，他们还抓着手中那几个钱不放，那么这个烂摊子我也不想管了！大家收拾收拾准备一起上吊自杀吧朝廷可是已经明文颁行天下，对我等这些‘卖国奸商’只杀不赦了！”

看完这份“义正词严”的抗议摊派文书，三井龙姬额头上的血管都要一抽一抽的了，“……朝廷东征在即，眼看着都快要被抄家灭族了，居然还不肯把最后一点银子投到军备上，这是何等脑残的吝啬鬼啊！”

“……他们或许是想存下最后这点钱，届时好向朝廷官兵赎买性命……弄不好此刻已经在派遣使者进行接触了……”香橙略带讽刺地接下了话头，“……可惜他们也不想一想，如今这个貌似威风八面的朝廷，真有本事能约束住那些比土匪还要残暴的所谓‘官军’吗？”

“……没错，那根本就是一帮无法无天的山贼流寇，比蝗虫还要贪婪和凶狠，凡是他们的所过之地，都会变成一片最萧瑟的废墟与荒野……”

三井龙姬叹息着点了点头，“……但也真是因为如此，朝廷才会几乎没花什么钱，只发出一道空头诏令，就能立即拉起这数万强横狂徒啊！而身为统治者的我们，却无法这样去做，否则就等于是自杀……”

?

无论在哪一个时代，哪一个国度，建立和维持一支军队的花费，都是相当巨大的。

首先，这需要召集大批壮丁，并且给每个新兵付一笔安家费。

其次，刚刚招募过来的人，还不能被称为真正的士兵，必须进行军事训练，为此就要聘请教练、建立训练场、提供食宿和器械，花很多钱供养这些训练中的“准士兵”。

再次，在训练完毕之后，这些士兵依然需要发放军饷，需要装备军械，需要服被、住所等各种福利，这都是和平时期也不可缺少的经常性开支。

然后，真正到了战时，各项开支更是如潮水一般涌来像弹药、箭矢之类，固然是绝对的海量消耗品；而枪械和刀剑的使用寿命，其实也相当有限，最多打上两三次战役就要替换。此外，为了维持部队的战斗力，还要购买材料来修筑要塞，雇佣商船、车队来运输给养，准备药品和医生来治疗伤患……无论是其中的任何一项，都是天文数字的可怕巨款。

最后，伤亡的士兵要发放抚恤金、烧埋费，年老的士兵还要发放一笔退休金。

综上所述，当某个政府进行大规模动员，职业军队数量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些消耗就会迅速变成了足够拖垮财政的恐怖支出。不管是再怎么丰厚的国库，都会在很短暂的时间内被彻底搬空。对于实际货币收入相对贫乏的传统农业国家而言，这个矛盾更是尤为突出。

因此，所谓的兵贵胜，不贵久，绝非是一句泛泛之谈那么简单。而军队中的贪污腐败，还会进一步加剧这一消耗速度所以全国人口接近三千万，直辖人口也约有六百万的江户幕府，才会连供养两万近代化海陆军都感到捉襟见肘，压力沉重。

当然，投机取巧的省钱办法，也不是没有。

首先，假如不实行职业兵制，而是采取义务兵制，让人们“被自愿”从军，那么第一项费用就可以基本节约掉了。

其次，假如要求士兵自行购买军械弹药，自己负责训练，自己弄服被，自己花钱治疗伤病，在短期作战之中，甚至还可以让士兵自备一定数量的粮食，那么第二项和第四项费用也就顺利解决了。

最后，剩下来的军饷、抚恤金和退休金，就更容易解决了。只要先发一笔数额不大的开拔费，然后让他们“破城之后，任由掳掠”，走到哪里抢到哪里吃到哪里，基本上就不必再发军饷了。至于抚恤金、烧埋费和退休金，可以用占领的土地来顶账。假如不怕士兵造反的话，甚至还可以根本不用付账，只要宣布“参军打仗是你的义务”就行了！

如今那个无粮无饷只有一个大义空名的京都朝廷，就是用这样的办法，一下子拉起数万队伍的。

与按照前一种方法，在每一项成本上都花了大价钱的江户幕府相比，朝廷建立军队的成本实在是低廉至极，甚至还有办法倒过来进赚一些利润靠出售军官头衔来向各路“义兵”捞钱！

正是因为这种建军方式的截然不同，朝廷才能只花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钱，就在非常短的时间里，迅速组建起数倍于幕府军队的庞大武装力量。

但问题是……像这样偷工减料建立起来的军队，真的能打仗吗？

连一分安家费都不给，就要士兵为你卖命，很可能会让他们心不甘情不愿，士气低落。

而让士兵自备军械弹药甚至粮食的做法，就更是凄惨了那些有钱的阔人，多半不会乐意上阵搏命，而没钱的穷人就算愿意赌命，也照样买不起趁手的家什，只能弄点木棍菜刀来凑合。此外，自备的武器显然难以统一规格，花样繁多的弹药口径很可能会让后勤官在第一时间精神崩溃。

至于训练也同样是一个大问题，那些没有训练过的士兵，必然是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的乌合之众，恐怕连排列阵型都困难。就算政府下令自己组织训练，可问题是这种荒谬的命令根本无法落实该由谁来牵头组织，谁来承担食宿，谁来寻找场地，谁来充当教练？

根据以上所述推断，这支几乎不用钱就建立起来的军队，在没有其它因素激励的情况下，十有八九必然是要士气没士气，要装备没装备，要纪律没纪律，要训练没训练，要凝聚力没凝聚力……就算在数量上是对方的十倍，也必然和一堆废物无异，连顺利开赴战场都不容易做到，这种数量优势又能有什么意义？

所以，假如身为实际统治者的江户幕府脑残突发，为了节省金钱，居然想要用这种偷工减料的办法来建立军队，那么其结果不是未战即溃，就是暴动叛变，根本是一种自杀性的愚蠢行为。

但是，作为事实上的造反派的京都朝廷，却有办法克服以上劣势当然，是通过最残酷，最血腥，影响最恶劣的方式。即使被掩盖在“王政复古”的华丽旗帜之下，也无法改变其野蛮凶残的本质。

这种方法，用最简单的形式来说，就是一个字，抢！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六十五、恶意讨薪VS恶意欠薪（3）

六十五、恶意讨薪VS恶意欠薪（3）

六十五、恶意讨薪VS恶意欠薪（3）

叛乱者和政府军。在战争中所面临的财政压力是截然不同的前者的“筹款渠道”明显要丰富得多。

作为幕府眼下的实际当家，三井龙姬很清楚地知道，就在幕府面对着战争导致的财政危机一筹莫展之余，纠集了更多军队的朝廷那边，却是正赚得盆满钵翻，数钱数到手抽筋……自然，这些钱财全都是被鲜血和尸臭给彻底浸透了的。

根据大阪前线断断续续传回来的消息，自从朝廷正式发动倒幕战争以来，已经有约摸六万多名“倒幕志士”陆续集结于京都，除了萨摩、长州、土佐等倒幕藩国派遣的三万人左右的正规军以外，还有其余三万多名零散成员，大多为穷困潦倒的失业浪人，以及很多前来碰运气试图混一张官皮的流氓、无赖、山贼、海盗和通缉犯等等，基本上是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堪称是聚集了各种各样穷光蛋和人渣典型。

这些穷光蛋和人渣两手空空地赶到京都，本来想乘着朝廷发动倒幕战争的东风，设法捞一个“复兴功臣”的头衔，从此过上三妻四妾外加顿顿白米饭天天有鱼吃的幸福生活。哪里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赶到了京都这个“中心”，加入了组织，结果却是连一文钱的军饷都捞不着，吃喝拉撒一概没人管。别说什么白米饭和烤鱼了，根本就只有喝西北风的份毕竟朝廷已经沦为提线木偶和花瓶摆设太久了，久到完全忘了要如何履行政府职能，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要给军队提供粮食！

眼下这会儿的朝廷，虽然号称要“王政复古”，实际上依然和往日一样，只知道一个劲地收钱卖官，将“倒幕义军”的各级官位一律明码标价，却从未想到过要给“义士”们提供吃喝，认为所有“倒幕志士”都会继承和发扬时代的艰苦朴素精神，做到自力更生、自给自足，不给天皇增添任何麻烦……

至于各藩的军队和领主，在这种灾荒动荡的年代，能维持住自己人的补给就很不容易了，既没有这份财力也没有这份善心去接济这些新来的“同志”兼竞争对手。

于是，在生存压力和朝廷大义的双重激励之下，这些饿死鬼不得不自己动手找饭吃。他们先是积极响应朝廷圣旨的号召，对京都周边地区的“秽多”、“非人”聚落进行了拉网式的清剿，逐一血洗和焚烧了近畿地区所有“秽多”、“非人”等贱民聚居的村镇，许多传承上千年的古老村庄因此灰飞烟灭。

根据京都方面出台的最新政策，凡是有着“秽多”、“非人”的贱民身份，或者与这些卖国贱民杂居的人，一律自动全家触犯死刑，应当尽快给予人道毁灭。所以，在这一系列的剿灭卖国贼作战行动之中，根据朝廷的重要指示，诸位“倒幕志士”严格执行了相应的俘虏政策。基本上是每到一处贱民聚落，就杀一处、抢一处、烧一处，处处三光，上自八十老汉下至三岁小儿，一律不留半个活口，通过这一最具说服力的实际行动，向朝廷和天皇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与勇敢。

时至今日，光是侥幸逃进大阪城避难的“秽多”、“非人”难民，就已经达到了三万余人。即便是三井龙姬脚下这座和京都关山远隔的江户城，这一个月里也有超过两千名难民携家带口飘洋渡海而来。至于在大屠杀中死掉的贱民究竟有多少，已经是谁都没办法说清楚了。

虽然这些贱民近年来依仗洋人巧夺豪取、作威作福，在庄子里很是积攒了不少钱财，诸位倒幕志士在剿灭他们之后的获利颇多。但是一来其中的大部分贱民消息灵通跑得快，在志士们杀到之前就已经带着积蓄躲出去了，二来即使搜刮到若干尚未转移的财宝，也还得给朝廷公卿和几路强藩诸侯上缴一部分充当孝敬。此外，要参与分钱的总人数也未免多了一些……所以折腾到最后，真正落到每位“倒幕志士”手中的东西其实很有限，几番花天酒地下来，就又变得囊中空空了。

如此一来，诸位被养刁了胃口的倒幕志士们。只好重新提起刀子，继续去抢劫商铺和民家。但京都乃是众位公卿聚居之地，又有大军屯驻威慑，终究是不敢闹得太过分，而且普通百姓家中也没有多少余财可抢。于是，这些胆子越来越大的家伙，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京畿一带的诸侯和寺院头上！

先说诸侯，京都周边除了十万石皇家御领、四十万石寺庙庄园和少量幕府直辖区之外，还安置着三十几个藩国，都只有一两万石的规模，按版图和势力来算都是迷你型的，在幕府体系内属于“无城”级别（5万石以上方可筑城堡居住），顶多也就相当于西方中原天朝的一个大地主，住着一个大院子，家中有几房妻妾，几十个侍女小厮，在农闲时能够动员起几百号农民，去邻居的地盘打群架而已。

更何况东瀛此前一直是太平世道，京都周边又是富庶繁华之地，这些藩主基本上都把军费挪用到了挥霍享乐上，军备防务废弛至极。京都事变之初，他们原本还想着观望一下看看风色，等到此刻大祸临头，已经是出战则无兵丁，防守则无堡垒，连易帜投靠都没人理会，除非逃跑，否则就只能束手待毙了。

其中最最冤屈的，要数京都南郊的淀藩了。这个封地不过两万石的小藩。由于紧贴着京都，从很早以前就和朝廷来往密切，暗中资助着倒幕行动，其藩主虽然身居幕府老中之职，但依旧一颗红心向着朝廷，不断从江户传递出各种隐秘消息，给倒幕组织通风报信，堪称是地下工作者的典范。

在京都事变之时，淀藩虽然事先没有得到消息，但还是仓促拼凑了几百号闲人充当“义兵”，从幕府军的背后打黑枪。只可惜兵力太少装备太差，也没有勇将猛士带队，一路磨磨蹭蹭地刚开到前线，战火就已经基本平息了，但毕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至于身处于幕府中枢的那位藩主，更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内丢下了官职和家眷，从江户城星夜潜逃至京都勤王，沿途还设法联络了不少藩国诸侯，约定在朝廷东征之时起兵响应。因此在回京面圣之后，被天皇视为肱股柱石，受到朝廷嘉奖和册封的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忠义之臣的典范，却在命令嫡子率领三百家丁进京伴驾、护卫皇宫。导致领地兵力空虚之后，因为囤积的钱粮甚多，而被那些名义上的同僚们所觊觎。

在藩主逃回之后不到半个月，倒霉的淀藩先是给浪人们自说自话地扣上了“通敌”的罪名，被宣布是“潜入阵营的投机分子”，然后就遭到了近万名抢红了眼的“倒幕志士”的武力袭击，藩主居城……严格来说只是一所围墙稍微厚实一点的大宅子，被洗劫一空之后又遭到纵火焚毁，上至藩主下至仆妇，合计二百余人全部死于非命。就连领地内另外几个亲族和家臣的府邸，也都遭遇了血洗。

等到朝廷急忙派遣使者前来调停的时候。淀藩已经只剩下一地的尸骸和灰烬了。

更令人无语的是，当淀藩毁灭的讯息传入宫中之后，朝廷固然知道这位藩主确实是忠心耿耿、劳苦功高，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幕府打进来的钉子眼线。不过呢，当今的仁孝天皇陛下一向是高瞻远瞩，认为现在更重要的还是一切往前看，况且人死不能复生，既然这家伙已经死了，而三万多“自费参战”的“倒幕志士”，朝廷还要在尽量不花钱的前提下设法拉拢，所以就只能委屈那位烈士再牺牲一下了……

于是，在“倒幕志士”的几位首领带队回到京都，将他们从淀藩抢来的财货拨出三成，作为孝敬礼物进贡入宫之后，仁孝天皇便很爽快地发诏书认可了淀藩的通敌罪行，要倒幕志士们继续保持精诚合作，剿灭近畿逆贼。顺便还将淀藩派驻于京都的三百士卒全部诱杀，唯一残存的嫡子公开处决，好让这些凶手们在办事之后放心，也让天皇陛下自己拿钱拿得安心……

经历过此事之后，“倒幕志士”们的气焰更加嚣张，打家劫舍起来愈发地肆无忌惮，甚至与驻扎京都的萨摩、长州、土佐等藩国正规军屡屡爆发冲突。而另外一些原本有心出兵上洛勤王，但还没有来得及进京的藩国大名，看到了淀藩的毁灭和朝廷如此凉薄刻毒的处理方式之后，顿时忍不住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情，纷纷打起了退堂鼓，缩回自家领地加强城防工事不提。

至于那些历史悠久、香火旺盛、积蓄财货比诸侯大名还要丰富的畿内寺庙，同样也是“倒幕志士”们荼毒的重灾区。只要不慎被这些志士们提刀冲进了山门，别说各种金银法器、铜鼎香炉、玉石雕塑统统保不住，储藏的香油钱和粮食也会被翻出来，就连泥塑佛像上的金粉，都会被细心的志士们刮得干干净净。遇到特别狠心的，最后还会放上一把火。至于奸yin尼姑、殴打方丈之类的“小事”，就更加常见了。

针对这种无法无天的邪恶行径，佛教界起初还有点耐心，只是联络了一些交好的公卿贵族。希望朝廷能严厉约束一下。拖了一段日子看到事态没见起色，又指使信徒僧侣抬着佛像，在京都的街道上游行示威。

可是即便如此，“倒幕志士”们依旧没有任何收敛，而公卿贵族们也很乐意从中分润一下财货。又过了几天，已经快要失去耐心的和尚们，居然等到了朝廷正式扶植黄泉之神月读命，还要将被佛教界垄断了上千年的打理丧葬之职，交还给司职死亡的月读命神社的噩耗！

眼看着要被断了命根子的和尚们终于彻底炸毛，与朝廷撕破了脸皮，决心要用武力对抗的激烈方式，来捍卫自己在东瀛的立足之本，以及最重要的稳定财源！

一场宗教战争的导火索立即爆发，京畿的诸山寺庙纷纷发动信徒，起出窖藏兵器，本应避讳杀生的方丈们一边互相通信联络，一边准备着动手杀人放火。为了求得大义名分，和尚们还推举仁孝天皇的老爹，已经退位出家的丰仁院法皇为统帅，在佛教中心故都奈良纠集起上万僧兵，宣布要讨伐“佛敌”，并且还当真收到了如来佛祖的教谕……眼看着一场灭绝人伦的父子交兵在即……

而一直惶惶不可终日的大阪城，在提心吊胆地等待了一个多月之后，没有等到朝廷的讨伐大军，反倒是接连不断地涌来了无数难民，最初是躲避屠杀的“秽多”、“非人”，之后则是三教九流样样都有，还有几个人口稀少的小藩国，干脆丢下了领地，举藩集体搬迁的。

与政治上绝对忠诚可靠的“秽多”、“非人”等贱民不同，幕府军担心后面这些人当中混杂了倒幕派的奸细，因此拒绝在无人作保的情况下放其入城，也不肯动用军粮赈济于是，在壁垒森严的大阪城外，很滑稽地出现了一个非常庞大而“繁荣”的人口市场：无数面色枯槁的男女老少，自觉自愿地给脑袋插上草标，排出整整齐齐的序列，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等待接受人贩子的挑选。

在他们的身后，则是大片散发着霉臭的腐烂尸体。条件好的还能裹张烂草席，条件差的就只能曝尸荒野，任凭乌鸦啄食。此刻正值高温盛夏，尸体腐烂迅速，又进一步加剧了疫病的蔓延……

结果，大阪这座孤城内的青楼ji院，因此得到了大批廉价从业人员，供诸位精神紧张却又无事可做的贵人们消遣取乐。因为战乱而滞留在港内的几艘奴隶商船，也一时间生意爆满，以近乎免费的价钱，补充了大批价廉质优的“新货”，兴高采烈地起锚出航，去急需劳动力的南洋种植园进行兜售了。

还有一些原本从事其它生意的商船主，看到有这么多基本不要钱的奴隶，也趁机纷纷做起了人口买卖。

……

所以，通过这些情报，三井龙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此刻的幕府上下固然是人心背离，但朝廷这边同样是昏招迭出，接下来究竟是谁输谁赢，就要比赛哪一边更脑残了。

可问题是，虽然三井龙姬自认为不是什么脑残的家伙，但还是架不住下面的人脑子进水，一次又一次地给她添堵国内局势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大阪商团的董事们还是不肯掏出最后一点资金，投入到迫在眉睫的练兵备战之中！

我知道你们这些财阀的损失很大，压力更大，可是连命都快没了，还存钱干什么？

一旦朝廷发兵攻破大阪，踏平江户，整个商团上下还不是满门抄斩、财产尽数没收的命？

此外，看看淀藩那位倒霉藩主的凄惨下场，就知道改换门庭亦是无用了。

然而，还没等她考虑好该如何威胁恐吓那些董事们倾囊相助之时，侍女香橙却又带着另一个更加可怕的坏消息闯了进来，让可怜的三井龙姬几乎要心肌梗塞，差点没两眼一黑晕倒过去。

“……不得了啦！江户城下町的旗本武士又来闹饷了！眼下已经快到城堡外面的广场上了，看那架势，怕是有好几万人！小姐您可得拿出个应对的法子啊！”

伴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刚刚出去沏茶的香橙，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心急火燎地嚷嚷道。

“……唉，江户城这八万百无一用的旗本武士，果然又出来闹事了……不过也难怪，毕竟幕府这回是减发、停发了半年的俸禄，而眼下的物价又涨得这么厉害……”

在最初的那一阵子惊骇逐渐消退之后，似乎是预先已经有了一定心理准备，三井龙姬倒是很快又恢复了平息，并且微微地感慨起来。

“……还能怎么办？钱是绝对没有的，只能叫城管队员辛苦一点，用棍子打回去。实在不行，就把大炮也推出来。”三井龙姬用手扶着额头，无奈地叹息道。

“……但问题是，还有幕府新军和京都、西国战场牺牲的那批城管队家属遗孤，也都因为抚恤金的事情，哭哭啼啼地参合进去闹事了。他们之中多半也是‘秽多’、‘非人’出身，跟江户这边的城管队员乡里乡亲的……所以也不好下狠手，正为难着呢！”

“……阵亡军人家属也参与了闹事？今天不是刚刚发放了一笔抚恤金吗？”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三井龙姬顿时感到有些奇怪。

支付给阵亡军属的抚恤金，可是关系到军心士气的事情，即便近段时间的财政状况如此紧张，她还是想办法东挪西凑挤出一点资金，先发放下去安定人心。

“……每户人家三贯钱确实是少了一点，但这只是第一笔用来救急的款子，又不是什么只此一次之后没有了。等到过几天摊派的军费收上来，肯定还会再补发的……何况这三贯钱勉强也能撑几天了……难道是江户町奉行所的人办事拖沓，到现在还没有开始发放？”

“……这笔抚恤资金确实是早就已经拨付下去了。”香橙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简直跟锅底似的，“……但是，在今天上午给阵亡军人家属发放抚恤金的时候，江户町奉行所的小吏只给他们每户人家发了两文钱，还说这就是全部的抚恤了，叫他们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否则一律棍棒伺候！”

“……三贯钱的抚恤金被克扣到了只剩两文？他们居然还真能做得出来？！！”

听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三井龙姬终于忍不住双腿一软，两眼一黑，全身上下都失去了力气，真的晕倒在榻榻米上了。

PS：惊闻国际社会提供给海地的每人30美元的难民救济金，居然被腐败的当地政府层层克扣到只剩每人2美分之后，不由得甚为感慨。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六十六、恶意讨薪VS恶意欠薪（4）

六十六、恶意讨薪VS恶意欠薪（4）

六十六、恶意讨薪VS恶意欠薪（4）

这场面是……大罢工？示威游行？

菲里直愣愣地站在小巷出口。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街道上汹涌而过的人潮，半响说不出话来。

成千上万的示威者涌上了街头，把道路完全堵塞，处处都是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些示威者绝大多数都是男人，有老有少，虽然大多衣衫肮脏破旧、面带菜色，甚至打着赤脚，看起来很是潦倒落魄，但他们腰间却一律都佩戴着长短不一的武士刀，外衣胸口处也都绣着各种花样繁复的家徽图案，竭力要彰显出自己“高贵”的武士身份。为求做到尽量醒目，有的人还在自己背后插上了古老过时的长条形靠旗，随后便洋洋得意地招摇过市，实际上却仿佛小丑一般可笑。

此时正值八月夏末，尽管炎炎烈日烤得居民困倦不堪，诸位上街游行的旗本武士们也多半是汗流浃背，不时还有中暑晕倒的，可依旧人人精神亢奋，表情激动，脸色都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在几个上窜下跳的带头者的鼓动下。他们声嘶力竭地扯着嗓子，朝天挥舞着拳头和佩刀，极度悲愤地喊着各种口号。

虽然人多嘴杂，但这声浪倒是挺整齐的，震得房檐上得瓦片啪嗒啪嗒直响。

已经基本掌握东瀛语言的菲里，才略略听了几句，就大致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打倒侵吞武士家产的奸商恶贼！”

“……强烈抗议幕府无理拖欠旗本俸禄！”

“……六个月才发了一个月的饷钱，实在是活不下去！”

“……滚蛋吧！败坏我德川家锦绣江山的无能奸商！”

“……快把我们应得的俸禄拿出来！”

……

在这些落魄旗本武士队伍的末尾，还跟着许多衣装相对整齐一些的大婶大妈和小孩子，正一边抹着眼泪高声啼哭，一边向路人唠唠叨叨地诉说着自己的悲惨遭遇。

“……呜呜呜呜，诸位好心人给评评理啊！这幕府真是没良心啊！我家男人原本也是城管队的，半年前跟着幕府新军去了西边打仗，结果是尸骨无存，连个骨灰坛子都没能带回来，怎么说也算是以身殉国了，狠心的幕府对此却连一点安抚犒劳的都没有！

咱家里没了男人寄来的军饷，眼下的物价又涨得厉害，只能靠典当衣物来凑合着熬一天算一天，眼看着就要家徒四壁了。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早上，江户町奉行所总算是肯发抚恤金了，可是兴冲冲地过去一看，每家居然只发了两文钱！稍微抱怨几句，奉行所还要用棍棒赶人！这是何等没天理啊！可怜我家还有两个没断奶的小孩子要拉扯大呐……”

……

听到这等声声泣血之惨事，过路行人无不心有戚戚。附近的几队巡街城管，原本正抄起藤牌大棒要去驱散示威人群，但是看到队伍的后边。居然跟着不少昔日同僚的遗孀和遗孤，这脚步顿时就迟缓了下来。再一听这些妇孺在家中男人死后的凄惨遭遇，更是不由得生出了兔死狐悲之心……

于是，在先后几批城管队员的犹豫旁观之中，游行队伍得以继续向征夷大将军居住的江户城堡前进。

甚至就连正缩在小巷口观望事态发展的菲里，听了这番哭诉之后，也不禁为之愕然与咋舌。

“……两文钱换一条命？这还是真的不如索性把抚恤金统统赖掉甭发了呢！根本就是在恶意作弄人嘛！无论是谁遇上了，都铁定要被活活气死……如果是我的话，早就抄起魔杖联络同伴一齐去攻打江户城堡啦……老天爷啊，那位‘龙公主’的小脑瓜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嗯，这个，据我所知，三井龙姬小姐应该不至于这样愚蠢，恐怕是江户町奉行所的那帮子贪官污吏，在办理抚恤金发放的时候，克扣得太过火了……”

伴随在侧的黑岛仁，在惊讶过后略一思索，倒是推敲出了几分真相，“……眼看着这幕府已经是朝不保夕，自己头上的官衔、手中的权柄似乎也没多少日子可以维持了，又有谁会不想在这最后关头再狠命捞上一把呢？因此。当他们侵吞起公款来的时候，自然是要多过分就有多过分了……”

“……过分到把抚恤金层层克扣得只剩两文钱？还是在敌军压境的危机关头？！啧啧，原本我一直以为耐色瑞尔帝国政府算是很腐败的了，没想到贵国幕府的腐败程度，居然还要厉害得多呐！”

“……这个……怎么说呢？如果长官您有机会去大海对面的翔龙帝国看看，就会发现敝国幕府的这点儿腐败问题，和那个自以为是的‘天朝上国’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

就当菲里与黑岛仁这两位伪娘正在窃窃私语的时候，街面上的游行口号已经转换了主题，开始乱哄哄地攻击起幕府当前的募兵备战政策，只是这主题思想……实在是令人无语。

“……幕府总说府库里没钱，可老子还听说幕府不但准备斥资三百万两白银，招募那些从京都逃来的‘秽多’贱民重组新军，还打算花费重金雇佣几千西洋鬼畜助战呢！这些钱还不是从咱们的俸禄里扣得？这江户究竟还是不是咱们武士的天下呀？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那些贱民和洋人得了便宜啊！”

“……对啊，诸位可得评评理呐！这带兵打仗的事情，乃是我等旗本武士的天职，还用得着让那些贱民顶替？或者让那些洋鬼子代劳？不管时局再怎么样变化，也不能把咱们这些高贵的武士抛到一边忍饥挨饿，让饷银都跑到那些卑劣的贱民手里啊！大家伙儿说是不是啊？”

“……没错，既然有钱练兵备战，那又凭什么停掉咱们的俸禄？这可是几百年前老祖宗出生入死给咱们这些后辈挣下的铁饭碗，都已经世世传承十几代了，容不得这些窃取幕府大权的奸商们挪用吞没！”

“……不能再被这些奸商蒙蔽了！我们要去见将军大人，要听他老人家说句实在话，就算如今要打仗开销大，也不会把咱们这些旗本武士扔到一边不管的。”

“……就是就是，哪怕这幕府明天就要倒台，今天也得把历年拖欠咱们的俸禄都给发了！”

“……家国兴亡我等管不着，总之今天不发钱就闹事！”

……

“……唉。假如你们这些“血统高贵“的旗本武士，当真没有忘掉祖宗的看家本事，还能抗起太刀上阵打仗的话，大阪商团又怎么敢停发你们的俸禄呢？”

望着这些已经癫狂到失去理性的旗本武士及其家眷，菲里只能抚摸着额头长长叹息。而他身边的黑岛仁也是深有同感江户城这所谓“八万旗本”的腐化堕落、不堪使用，在举国上下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就连外地人甚至外国人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吃喝嫖赌搞基玩娈童样样精通，抽鸦片磕毒品yin乱群P一件不落，赶时髦摆排场挥霍攀比争先恐后，唯有刀法枪术这些武士的本职技能，却是没几个人还记得去锻炼。

按照江户街头流传的说法，平均十个旗本武士里面，最少有六七个是死于花柳病或吸毒过量的，单人武力值已经普遍堕落到了打不过街头小流氓的程度，人品更是完全不能指望如果真的把他们编入军队，只怕是刚一领到军饷，就会把军装、枪械和弹药送进当铺统统变卖，然后潜逃回家里吃喝玩乐去也，顺便还在背地里嘲笑当官的太傻。

偏偏这帮百无一用的无赖浪荡子，又向来不事生产，甚至视工作为耻辱，只知道标榜祖上的煊赫功勋，一味地“等、靠、要”。一旦兜里没钱了，就怨天怨地怨幕府。

而碍于他们的身份，幕府又不好多做追究，只能捏着鼻子忍下去。

可是，眼下的幕府都沦落到了瓦解边缘，随时都有可能在内忧外患之中轰然倒塌，他们这些世代坐食俸禄，承受恩惠，与幕府兴亡休戚相关的旗本武士，却从来没想过要怎么尽忠职守，而是只知道要抓紧时间分最后一杯羹。否则日后就没地方弄薪水了。

所谓国之将亡、必生妖孽，大概就是说的这种情形了。

?

事实上，如果仅仅是遇见了这么一大帮自私又无耻的落魄闲人，在走街串巷抗大旗喊口号，菲里等人一般也只会觉得无所谓，权当是碰巧看了个热闹。

但问题在于，这显然不是一次井然有序的和平示威，而是一场无组织无纪律的群众骚乱，并且还会随着众人怨愤情绪的不断高涨，迅速地朝着集团犯罪行动的方向飞快堕落不知是谁带的头，队伍前列的众位旗本武士纷纷拔出了佩刀，没有佩刀的也拣了棍棒、石块，每当遇到来不及封上门板的店面，就一齐冲进去又打又砸又抢，然后炫耀般地扛着各种“战利品”继续游行，惹来一片羡慕的眼神……

在这些“模范典型”的带动之下，诸位“不明真相的群众”也纷纷效法，一股脑儿地冲到人家商店门前，也不管有没有闭门停业，总之仗着人多势众撞开大门，然后拿起手里的家伙就是一通猛砸，一边砸一边抢，一边抢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喊叫着什么：“这有啥，这有啥？”意思就是抢了你的东西这点事儿算啥？抢了就抢了呗简直是牛叉到不能再牛叉！

这种过于牛叉的行为，自然引起了店主和伙计的激烈抵抗，一开始还在犹豫的城管们见势不妙，也纷纷提起棒子上前阻止。无奈这些旗本武士虽然废柴，但毕竟人多，又被激起了凶性，寥寥几个没装备散弹炮的执法者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被群殴得头破血流落荒而逃，丢下一地狼籍和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在击退了执法部门的第一波攻击之后，暴徒们的行为开始变得越发大胆，没多久便把一条店铺林立的商业街折腾得仿佛台风过境一般，到处都有鼻青脸肿的受害者跌坐在门口哭哭啼啼。

还有不少更加倒霉的萝莉、御姐、shu女、和未亡人，在家园惨遭洗劫之后。还被强行捂着嘴巴抢出屋子，拖进暗巷里让一群暴徒反复OOXX，直到诸位“武士老爷”们心满意足地提起裤子离开之后，才颤巍巍地沾染着满身污浊黏液爬回家……或者索性更惨，因为对方的体力太好、胯下“凶器”尺寸过大，直接就躺在从下面流出的血泊中，再也爬不出来了……

整个游行场景眨眼间就变得凶残无比，仿佛大批土匪过境。总算这些临时转职的暴徒还算有点脑子，没有在做完坏事之后再放上一把火江户城人口稠密、寸土寸金，在沿街的这些商铺后面，就贴着格局极为紧凑的住宅区，而且又是非常易燃的纸木结构建筑，往日一旦起火就要烧掉好几个街区。因此倘若在打劫之后贸然纵火的话，有不慎蔓延到自家房子的危险……

甚至还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睛的暴徒，看到菲里等人带着一溜儿板车、担子、挑夫，载着大包小包的各种货物，正被堵在小巷子里进退不得，居然急吼吼地冲上来意图打劫，并且还用色迷迷的邪恶眼神，对着菲里和黑岛仁这两位极品伪娘上下打量……然后马上被卫兵们的雪亮刺刀戳成了血葫芦，或者让浑身恶寒的菲里?泰勒少将随手用火球术轰成了渣，最后多半还会被不够解气的黑岛仁踹上几脚泄愤。

看到此处的点子这般扎手，后面的暴徒倒也没有不知死活地继续冲上来。

但是，菲里在观察了一下形势之后认为，如果继续滞留在此处，恐怕也不是个办法他身边毕竟只有几十名士兵，弹药也没带多少，自保或许不成问题，但若是想要看住这么多的军需品不被劫走或捣毁，似乎就有点勉强了，还是尽快呼叫增援为妙。而黑岛仁也是同样的看法。

然而，就在菲里从怀里摸出通讯水晶球，吩咐营地方面尽快派兵前来“救驾”的时候，在他背后的巷子深处，却突然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亲爱的泰勒少将，看到城里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您难道就只想到要自己逃走么？”

在大群保镖的簇拥之下，一位全身缀满各式璀璨宝石与贵金属挂饰，装扮得仿佛无节操暴发户一般的清秀少女，手握一根华丽的黄金权杖，神态悠然地从小巷深处缓步走了出来，镶嵌着珍珠玉石的黄金长靴，发出一声声“扣扣”的轻响，嘴角似乎还挂着几丝嘲讽的微笑，只是脸色却是相当之难看，“……这也太对不起我支付给你们的佣金了吧！眼下市区内的城管队兵力不足，难以镇压如此大范围的骚乱，幕府恐怕只能指望着您的巨熊军团来稳定局势了。”

“……三井龙姬小姐？您来得可真够及时！”

辨认出来者的身份之后，菲里略微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毛，“……但按照那份雇佣合同，我军的职责似乎仅限于保卫江户不受外敌入侵，而不包括镇压内乱，甚至连擅自进驻市区都是违反协议的。还有那笔佣金……事实上，您才交付了区区五万贯而已，还不到说好的头款的半数，按照江户城当前的这种可怕物价，根本就买不到多少东西我军眼下根本就是在倒贴！没有跟着他们一起闹事就算不错了。”

他又伸手一指街头上那些忙着奸yin掳掠的暴徒们，回头望着气势汹汹的三井龙姬小姐，神色颇为微妙地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根据街上那些家伙的说法，幕府已经抠门到了给战死士兵家属只发两文钱抚恤金的程度，实在是不能不让在下怀疑您的支付能力……”

“……那是因为江户町奉行所的人办事太混蛋，居然把三贯钱（3000文）给克扣到了两文……”

听到这一诘问，三井龙姬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只能讪讪地解释了几句，“……听好了，不管幕府的财政再怎么糟糕，就算要拆掉我的黄金城堡，也会把余款给你凑足的！”

针对这一义正词严的保证，菲里只是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自从祥瑞号抵达江户湾以来，幕府除了借住的兵营以外，虽然也陆续向他提供过一些微薄的补贴，但是在江户这种消费水平超高的地方，这点小钱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为了在这个物价惊人的大都市里，给五千官兵和两千精灵军女俘虏采购给养，以及维修破烂不堪的祥瑞号浮空战舰，巨熊军团在这些日子里已经先后从小金库倒贴出去了近百万两银子这可都是在马兹卡大陆出生入死折损了过半兵员才换到的卖命钱，菲里正肉痛着呢！

假如他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敲上一笔，简直就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更对不起全军上下的期盼。

因此，想要用空口白话哄他去流血卖命，是绝对行不通的，怎么样也得割几块肉下来再说。

“……还有关于阁下所申请的军火弹药，我也基本准备好了，明天就可以带你去看货七千杆制式步枪，四百万发子弹，以及四十门野战炮，眼下都已经放在了码头区的仓库里。”

看着菲里故作不屑的神色，三井龙姬也隐约猜出了对方的心思，虽然心中恼火，但毕竟形势逼人，美目一转，便抛出了另一个更具诱惑力的香饵，“……这些军火都是幕府直属兵工厂刚出品的新货，与耐色瑞尔帝国陆军当前装备的样式完全一致，相信必然能够让阁下感到满意。”

收到这一空前的特大利好消息之后，菲里终于有些动容了。

自从祥瑞号抵达这个被西方人称作“库扎克拉”的远东岛国以来，他这位军团的最高指挥官，就一直为缺乏补充军火的途径而感到困扰在惨烈至极的远征马兹卡大陆之战结束后，巨熊军团不但兵员死伤惨重，各类枪械、火炮、魔法武器也都已经基本报废，连最基本的子弹，每个人都摊不到十发。

没有了弹药装备的军队，就等于没了爪牙的老虎，根本连自保都有困难。再考虑到先前在马兹卡大陆搜刮到的大批金银财宝，甚至有被某些强横之徒垂涎的可能。

而在这片远离帝国疆域的异域他乡，巨熊军团自然不能指望耐色瑞尔国防部的后勤供给。

至于驻扎在此地的帝国远东殖民军，早已把这片土地看成自家禁脔，容不得任何外人染指。对菲里麾下这支不请自来的杂牌友军，提防的心思只怕要远远多过欢迎的热情，在做通他们的最高BOSS佩里提督的公关工作之前，菲里暂时也不能指望这些同僚的接济。

当然，既然巨熊军团手上的金银现款，眼下还算宽裕，按道理可以设法自购，而且活跃于远东地区的国际军火商也不在少数。可是这些缺德的家伙为了节约成本，多半都是带了最劣等的货色来哄骗客户，能拿出来的不是磨损锈蚀严重的旧枪，就是已经被封存多年的过时古董货，让菲里看得直摇头。

就算有那么几家的货色还算凑合，但是这些人也无法一次拿出几千支同样型号的步枪他们通常都只做几百、几十，甚至几杆枪的零星小生意，因此任何一种型号的枪械都不会储存太多。上千杆枪的大单子通常都是政府订货，必须拿回本土兵工厂专门订做之后再送来，而这一来一去起码要耗时一年，偏偏战火又已经迫在眉睫，菲里实在是等不起。

但是，如果采用十几种不同口径、不同厂家、不同国籍、不同款式，射程与威力天差地别，甚至连发射药都五花八门的步枪来装备军队的话……那么相关的后勤与维修工作就要变成噩梦了。

时至今日，巨熊军团的军购工作也还没有取得太大进展，只是勉强弄到了少量符合口径的弹药而已。

所以，幕府提供的七千杆统一制式的新型步枪以及配套弹药，对菲里来说绝对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赞美您的慷慨，很乐意在这里为您服务，尊敬的三井龙姬小姐。但愿在您的庇护下，能够让我们成为您最可靠的剑与盾牌，取得让您满意的胜利果实。”

片刻的迟疑之后，菲里便后退一步，右手横在胸前，右拳靠着心脏的部位，微微鞠躬行礼，并且神色郑重地陈述了一遍西方雇佣军对雇主的标准誓言，表示接受了此次任务。

而三井龙姬见状，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很好，我命令你部立即全军出动，务必抢在暴民进逼江户城堡之前，在幕府政所附近完成集结，并且做好战斗准备对于这些丧心病狂的暴徒，贵部完全不必手软，在尽可能避免严重破坏城市建筑的前提下，可以动用包括野战炮在内的任何大杀伤性武器！一切责任都由我来承担！”

舒缓了心情的三井龙姬转过身子，望着街头的暴动人群，对菲里下达了一道杀气腾腾的命令，“……以前我们就是对这些蛀虫太过于仁慈，才会闹出如今的祸患。现在是时候给他们一个血淋淋的教训了！看他们还敢不敢来恶意讨薪！”

PS:家用电脑寿命到期报废，附近唯一的网吧也关门倒闭了，朋友家的电脑要打网游，工作场所没有计算机，找不到地方码字，这一章还是趁着朋友值夜班用他的电脑赶的……争取早日凑足钱挑好新电脑，以恢复正常更新。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六十七、恶意讨薪VS恶意欠薪（5）

六十七、恶意讨薪VS恶意欠薪（5）

六十七、恶意讨薪VS恶意欠薪（5）

德川将军所居住的江户城堡。是大江户八百零八町中最醒目的地标性建筑物。

一排排色彩艳丽的重檐斗拱如凤凰展翅，足有十二层楼那么高的天守阁如山岳屹立，无数描金饰银的雕梁画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充分地显示出德川家征夷大将军震慑天下的恢弘霸气。

然而，就在这座原本应该是庄严巍峨的江户城堡门口，此刻却是一派人声鼎沸的喧闹景象。

数万名幕府旗本武士聚集在城堡前方的广场上，打着条幅，呼喝着口号。其人数之多，非但挤满了足以容纳上万人的整个广场，还把周边几条街道堵塞得水泄不通。

“……请将军大人出来说话，为我们这些穷武士做主！”

“……抗议幕府无理拖欠我们的俸禄！”

“……告别饥饿，拒绝贫穷！”

“……驱逐西洋鬼畜，还我朗朗乾坤！”

“……大阪的卑贱商人统统去死！”

“……杀光那些侵占我等俸禄的贱民！”

……

一波又一波沸反盈天的声浪，以及越来越激烈的口号内容，将本次无法无天的恶意讨薪运动展开得如火如荼。其中不少示威者的肩上，都扛着沿路打劫来的财物，刀锋上更是依然淌着尚未干涸的血液。

而在这些耀武扬威的武士们身后，则是一条仿佛飓风过境般惨烈的破坏带，散落着无数惨遭打砸抢的民宅店铺，不幸死于非命的市民尸体，以及被轮流奸污到气息奄奄的被害妇女。

对此。江户城堡内的守备部队自然是如临大敌。

护城河上的吊桥早已被收起，包裹着铜皮的大门紧紧关闭，报警的铜锣和号角一阵紧似一阵，大批衣甲鲜明、出身显贵的高级侍卫，被长官们呼喝着驱赶上城堡的墙头，不得不勉强拖着早已被酒色掏空，常年疏于锻炼的身体，战战兢兢地拔刀出鞘，严加戒备。

而驻守城堡内的一小队城管队员，在听到外面的疯狂叫嚣之后，则是面色阴沉地推出了火炮，搬来了弹丸和发射药包，随时准备着开火破敌。

无奈这一代的将军德川家鸣是个智力不健全的白痴，成天只知道窝在最高处的天守阁内吃吃睡睡，根本不能管什么事。至于幕府政所内那些能管事的高官们，又因为没有三井龙姬的主持和拍板（去搬救兵了），始终在紧急会议上僵持扯皮，既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高明对策，也没人敢独力承担让步妥协，或开火镇压的责任，只能就这么不死不活地拖着……很可能会一直拖到城堡陷落，都没有办法得出任何结论。

看到幕府居然是这么一副束手无策的衰样，诸位旗本武士大爷们顿时气焰愈加嚣张，也鼓噪得更加起劲了。喊的口号越来越过分不说，甚至还有一些特别大胆的人，居然从附近民宅内寻出了长梯，又搬来了可以用来装土的麻袋。然后就开始张罗着破土动工，企图填塞城堡外围这条纯属装饰性的狭窄护城河，然后预备着过河竖起梯子，就这么翻墙杀进城堡内找将军“申冤”！

如果当真让他们闯了进去，只怕是朝廷官军尚未杀到江户，传承数百年的德川幕府就已经要覆灭了。

就在这个流血冲突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财富女神渥金和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双重选民，位高权重的三井龙姬小姐终于骑着菲里友情赞助的飞行扫帚，带着一大票打手匆匆赶回了事发现场。

才刚刚在城墙上落地站稳，她和菲里交换了一下眼神，就随手施放出一个叠加增幅的蜂鸣术，登时仿佛有一串炸雷在众人耳畔嗡嗡作响。广场上诸位气势汹汹的示威者们，当即就忍不住纷纷脸色痛苦地捂住了耳朵，甚至双腿一软，直接就跪倒在了地面上。

而原本一波接着一波的嘈杂声浪，也随之暂且沉寂了片刻。

三井龙姬站立在巍峨的城楼上，神色冷峻地俯瞰着脚下的数万人群，同时淡淡地用扩音魔法开口宣布：

“各位，家鸣将军大人一向身体欠安，眼下又偶感暑热，实在不能出来接见。关于拖欠旗本俸禄之事。幕府自有打算，不会无缘无故就断了你等生计，只要财政情况稍微宽裕，总有一天会补发下来。先前之事，幕府可以暂不计较，诸位还是回家安心等候，今日就先散了吧！”

话语虽然貌似客气，但音调却是颇为冷淡，甚至还隐约透出一股浓浓的鄙夷和不屑。

所谓“不会无缘无故地断了你等生计”，就等于是说万一局势紧迫，便要你们这些旗本武士忍饥挨饿来帮助幕府了而眼下的国内局势究竟有多么危急，简直是人尽皆知。

至于“只要财政情况稍微宽裕，总有一天会补发下来”云云，只怕是就算等到诸位不事生产的旗本大爷们活活饿死，都依旧没个踪影了。

还有那个什么“暂不计较”，如果反过来理解的话，不就是等着秋后算账么？

没等这些人从恍惚中反应过来，三井龙姬又抛出了下一个重磅炸弹。

只见她微微侧身，朝后轻轻挥手，就有一大群人被卫兵推了出来，个个五花大绑，嘴巴里还塞了麻布。押解到墙头之后，便按倒在各处垛口上，身后各自分派了刽子手，只等着开刀砍头。

看到这幅架势，广场上的众人顿时有些困惑。而三井龙姬则是继续用扩音魔法开口解释。

“……还有诸位阵亡士兵的家属遗孤，幕府原本好心发放的一笔抚恤款子，却被町奉行所的奸猾官吏上下勾结，肆意侵吞克扣。以至于闹出每户人家仅抚恤两文钱的笑话！这非但砸了幕府脸面，也动摇了军心士气，万万不能轻易放过。为此，本官立即派遣城管队查封了江户町南北两大奉行所，将町奉行、与力以下一干大小官吏，合计二百七十五人全部擒获，并无走脱一个！！”

满广场的示威者一时间愕然失色，面面相觑，随即便是嘈杂一片，议论纷纷。而原本吊在队伍末尾哭哭啼啼的幕府新军阵亡者家眷，则是大多收起了哭声，睁大了眼睛等着三井龙姬的进一步处置

而三井龙姬也没有让这些妇孺老弱感到失望。

“……如今乃是战乱之时，侵吞抚恤就等同于叛乱资敌，理应重罚，故在此尽数处决，以儆效尤！”

这位貌似天真稚嫩的小姑娘，只是面色冷峻地一挥手，便一笔勾销了几百条人命随着她的一声令下，数十把雪亮的钢刀重重斩落，伴随着喷溅的血液，一颗颗人头从城墙上坠落下来，重重地砸在示威者脚边。之后还有第二批、第三批……粘稠的鲜血从城墙垛口缓缓淌下，一直蔓延到了墙根下的护城河中。将墙面染得一片嫣红。因为正值盛夏，仅仅在片刻之后，便招惹来大批蚊子苍蝇嗡嗡飞舞。

亲眼目睹这么多原本算是人上人的奉行所官老爷，居然被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在眨眼间就杀了个干净，哪怕是最无法无天的暴徒，一时之间也是被震得手脚酥软，心头发毛，以至于城上城下一片沉默。直过了好半天，才有几声低低的抽气声隐约传出。

虽然已经多次上过战场，见识过不少血肉横飞的惨烈场面。但菲里站在城墙上旁观了片刻，看到一批批身上还穿着鲜艳官服的犯人被拖过来砍头，一颗颗脑袋抛落城下，尸体在城墙上积了老大一堆，粘稠滑腻的血泊都慢慢流淌到了自己脚旁，腥味直冲鼻腔而来，他的心中还是禁不住猛地一寒。

而更加靠近处刑位置的三井龙姬，身穿灿烂华丽的金色长袍，手举比自己还高的黄金权杖，站在几乎能淹没脚背的血泊中，却依旧保持着淡然的神色，甚至嘴角还挂着几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果然，锻炼出一副铁石心肠，是成为一个合格政治家的基本前提……菲里忍不住暗暗腹诽。

在用血腥的杀戮威吓众人之后，下面则是颇为“慷慨”的安抚当然，是慷他人之慨。

“……凡是涉案罪犯，其家产一律抄没，专供发放遗属抚恤之用！还请诸位遗属尽快赶往城管队总部，按人数平分抄没财物，充作抚恤。注意了，本次是先到先得，过期不候，千万不要耽搁！”

此言一出，那些得知喜讯的遗属们立即就不落泪了，纵然有些排在后面人没听清楚，也禁不住朝前发问，口口相传之下，不一会儿便人尽皆知，闹得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简直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然后便一个个拔腿飞奔而去，再没心思多停留一刻，唯恐自家腿脚太慢，落不下好东西。

这江户町奉行所的位置，虽然事务繁琐，工作强度甚高，常有官员在里头累死累病，但好歹管着全国第一大都市。油水一向丰厚，在幕府体系里乃是肥缺中的肥缺。而幕府职位又多半以世袭为主，能够削尖脑袋钻进町奉行所的，几代人下来怎么样也该成了巨富，而且还铁定都是为富不仁、声名狼藉的那种。

无论如何，一大群人分一小撮人的钱，总是很让人感到快意的。

不过，看到天下掉下那么大的一块馅饼，却偏偏没落进自己嘴里，那些原本被血腥杀戮震慑住的旗本武士，很快又红了眼睛骂骂咧咧地鼓噪起来，坚决要求幕府现在就发钱下来，否则便要冲进去“救出被大阪商团扣押的德川家鸣将军”，让他来主持公道。

对待这些百无一用的废物，三井龙姬就远没有方才那么客气了，但碍于在场的阵亡军人遗属尚未全部离去，部署的镇压人手也尚未完全到位，暂时也只能冷着脸漠然旁观。

没想到下面的人看看这位大小姐半天没吱声，以为是怕了自己，言语之间越发放肆起来。

“……我说啊！这世道如此艰难，恐怕都是因为女人当权才会这样！”

“……对啊，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么过分的事情！六个月只发一个月的俸禄啊！”

“……不错不错，阴阳颠倒，牝鸡司晨，绝非国之幸事！男尊女卑，才是天下正道！女人就该乖乖滚回家相夫教子，不要再出来抛头露面、祸国殃民了……”

“……何止是牝鸡司晨啊，这女人还信奉了西洋鬼畜的邪神，当上了什么选民，跟着她那个身为首席老中的爹一起，已经祸害我国百姓好几年啦！”

“……没错，瞧瞧她身后，那一排头发花花绿绿的家伙，不正是标准的西洋鬼畜么？”

……

随着时间的推移，示威者的骂声越来越难听，某些口号甚至比京都那些攘夷志士还要激进，简直要让人怀疑他们的屁股究竟坐在那边所谓的升米恩、斗米仇，也莫过于此了。

但这些人其实也就是嘴巴上叫嚣两句，真要他们凭借手上几把不晓得有没有锈掉的“祖传宝刀”，跳过底部插满尖头木幢的护城河，翻越足有五层楼那么高厚实城墙，攻打明显已经有所防备的江户城堡，显然是绝不可能的哪怕几个牵头煽动者再怎么上蹿下跳，也无法激发出这帮废柴的半分“勇武精神”。

而且，三井龙姬也并非气量宽宏之人，根本不准备轻易饶恕这些胆敢冒犯自己的家伙，反倒是从最初就存着杀鸡儆猴的打算站在她身后的菲里，就隐约听到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磨牙声。

“……这群记吃不记打的贱人，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了！哼哼，本姑娘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欠了我的给我补回来，偷了我的给我交出来……还不出来就拿命填上！”

气度决定高度，这位新晋升不久的选民小姐，目前尚在升级中，有杂音，待调试……

总算等到各方面都布置得差不多了，而外面那些恶意讨薪的暴民也已经嚎叫得嗓子发干，无以为继，声浪渐渐低落下去，三井龙姬这才给自己加持了一个扩音法术，神色平淡地开了口。

“……广场上的诸位，都是武家名门之后，世代侍奉幕府的忠良之家，是这样吗？”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询问，广场上的示威者们面面相觎，一时间竟然无人应答。

而三井龙姬其实也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着质问。

“……汝等的祖祖辈辈，被幕府允许定居在这繁华的江户城里，享受着按时发放的俸禄，无须辛苦劳作，便可吃饱穿暖，衣食无忧，迄今已有数百年了，是这样吗？”

“……”听着三井龙姬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对，广场上开始蔓延起一片杂乱的嗡嗡声。

“……而到了如今这个年月，四方叛乱爆发，举国战乱动荡，幕府已经濒临瓦解！汝等这些住在江户城中的闲人，却希望幕府挪用仅有的一点军费，先发放汝等的俸禄，不给的话就要闹事，是吗？”

“……”乱哄哄的嗡嗡声似乎变得更大了一些。

“……既然如此，幕府已经恩养汝等祖祖辈辈十余代，令汝等世代地位尊崇、生活优渥。而汝等这些‘忠良之后’，对幕府又何功之有？可曾自备弓马出征平叛？可曾捐献家财以资军需？可曾尽到过身为一个武士的职责？幕府对汝等这般厚待，可汝等又究竟有没有把幕府的存亡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三井龙姬不由得心绪激动地举起了右手，用芊芊玉指扫过骚动的人群，义正词严地厉声呵斥起来，肆意发泄出长时间憋屈着的熊熊怒火。在她看来，如果下面能有几个人良心尚存，因为这番呵斥而痛哭流涕、后悔醒悟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非常遗憾的是，现实和理想之间所存在的差距，总是犹如天堂距离地狱那么遥远。

“……住口！老子就是什么都不做，就是要幕府给咱白吃白喝，那又怎么样？这旗本武士的俸禄，可是多少代之前的老祖宗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才为我们这些后人赢得的福利，就连这幕府本身，也是我等祖传的产业，怎么能让你们这些篡权的奸商一句话就随便剥夺了？大家伙儿说是不是啊？！！”

某位示威者突然跳了出来，怒气冲冲地如此反驳说，四下里顿时就是一片哄然叫好之声。

事实上，大家伙儿都知道，幕府此刻已经是海陆诸军尽皆覆没，四方藩国大半叛离，要兵无兵，要钱无钱，连最起码的大义名分，都因为朝廷的一纸诏书而失却，实在是困窘衰微到了极限。

眼看着朝廷已经在西国站稳了脚跟，集结起数万大军，随时有可能发兵东征江户，若是还要挪出最后一点军费来发积欠俸禄，那幕府可就真的是只有束手待毙的份了。

可是事关他们这么多人的养命之源，也只好闭上眼睛装做没看见，能拖一天是一天。至于将来如何……忠臣义士这种生物，在任何年代都是稀有资源，他们这些旗本武士又不是圣贤，谁管得了那么多？

所以，在此次出来示威闹事之前，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就早已坚定了心思，只要朝廷的倒幕军一天没进江户城，幕府就不能短了诸位高贵的旗本武士老爷们每个月这么多的俸禄！

结果，三井龙姬在城楼上静待半响，却只听到了一片愤怒的咆哮声没有谁对自己的好吃懒做、庸碌无能感到任何羞愧，这些人完全拒绝反省自身的任何错误，什么关于忠诚与奉献的大道理都不要在他们面前说。因为他们什么都不肯听，无论怎么说都只会是白费唾沫！

“行啊……是我太小看你们了，想不到居然能够无耻到这种程度……很好……真的很好……”

面对如此不堪的情状，三井龙姬终于失去了耐心，小脸上貌似明媚灿烂的微笑，映衬着额头上成片绽开的青筋，还有微微发颤的音调，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要燃烧起来，笼罩在冲天的幽黑火焰之中……让紧贴在她身后的菲里忍不住又一次打了个哆嗦。

随后，只见彻底黑化了的三井龙姬，再也无心理会这些人在叫嚷些什么，只是最后略微扫了他们一眼，便举起黄金魔杖往天空一指，射出一道魔法礼花，在口中冷冷地发出了屠杀的命令。

“……既然幕府每年倾尽大半岁入，供养你等十余代，却还是被视之如仇敌，那么如今也就没必要留着你们这些白眼狼了！呵呵呵呵，你们这些无知的渣滓们，给我哭吧，叫吧，然后去死吧！”

“嘟嘟嘟嘟”

于是，在示威者们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广场四周突然响起了一连串悠长的军号声。

然后，一面面貌似小熊内裤形状的诡异军旗，在街巷与房屋之间先后被举起，从四面八方都传来了不祥的哨子声和踏步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深刻地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紧接着，江户城堡的吊桥也随之轰然落下，从敞开的门洞中，涌出了成群全副武装的火枪兵，从他们的面容和服装上看，除了少数城管队员之外，多半都是久经征战的异国雇佣军，虽然衣装有些破烂肮脏，但每个人的身上都充满了有如实质化的腾腾杀气。

一排排如点点繁星般的雪亮刺刀被高高端起，全都直指向广场上已经乱作一团、步步退缩的人群，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感到浑身发冷，望而生畏。

而菲里则是带着几个魔法师，骑着扫帚盘旋于广场上空，居高临下地协调指挥各路部队整齐行动，顺便预备狙击其中可能混杂着的厉害高手。

巨熊军团在东瀛岛国的首次作战行动，就此正式展开……虽然他们的对手，只是一群无组织无纪律号称武士实为废柴的暴民而已……

?

PS：郑重保证，我不是太监我不是太监我不是太监！

另，铺垫得差不多了，接下来马上就是决战。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六十八、不值得怜悯的穷人（1）

六十八、不值得怜悯的穷人（1）

六十八、不值得怜悯的穷人（1）

出动正规军的城市平暴作战。仅仅就军事角度而言，通常是没有什么悬念的。

除非平暴部队的军心士气出现了动摇，或者投入的兵力实在太少，又或者是受到了上层人士的干扰和掣肘，否则只要痛下狠手大砍大杀的话，再怎么彪悍的暴民也不是军队的对手。

此时此刻，虽然菲里最大限度地动员了麾下部队，而三井龙姬也尽可能地调集了这附近所有的城管队员和商业协会打手，连泽娜公使小姐都从租界派遣了一队巡捕来助威，但在扣掉了必不可少的留守人员之后，能够开赴江户城堡展开镇压行动的总兵力，满打满算还是只有五六千人而已。

可是，眼下聚集在广场上气势汹汹的闹事旗本，却少说也有两三万之多！更糟糕的是，他们还不是那种手无寸铁的平民，而都是可以合法佩戴刀剑等各类凶器的职业武士，并且刚刚才打劫完好几条商店街！

菲里认为，从理论上讲，这已经不能说是通常意义上的市民暴，而应该算是一场更加可怕的兵变了。

然而，这种纯粹从纸面上作出的推断。在现实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军号声，巨熊军团的士兵和若干城管队员、商业协会打手等杂牌武装人员聚集在一起，踏着有些凌乱的步伐，从一条条通往广场的街道中涌现出来，与杀出江户城堡的同僚们共同组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很快便将无头苍蝇一般的数万示威旗本牢牢圈了起来。

在某些经验丰富的老城管的指点下，他们普遍以五人一组列成横排，每个人都举着一面用铜皮加固的巨大硬木塔盾，盾身两侧各有三个铁环，并且以铁链相互连接，形成一道颇为牢固的盾墙，然后利用盾牌的上方与间隙，架起长矛、长刀、霰弹枪等兵器城市平暴作战部队的标准配备从四面八方向示威者缓缓挤压上去，一点点地缩小着包围圈，试图将暴者全部歼灭。

如果是在阵地野战之中，这种早已过时的盾墙，通常会显得笨拙而行动迟缓，也很容易被炮火击碎打垮。但是，此刻聚集在广场上叫嚣耍泼那些所谓武士，根本就只是一些色厉内荏的窝囊废，又哪里会有这样的大规模杀伤性重兵器？更不会有抱着炸药包冲上去的牺牲精神！

所以，面对从各条街道徐徐压过来的盾墙，诸位“血统高贵”的旗本武士，在第一时间就吓慌了手脚，完全不晓得如何抵抗，只知道手忙脚乱地一步步向后退却。偶尔有几个“勇士”学着戏剧和评书里的情节，咆哮着举起武士刀。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也决计难以劈开这座坚固的盾墙，反倒是给盾牌后的刀枪捅出了许多血窟窿，或者更加倒霉还隔着老远，就已经被一顿霰弹给打翻了过去。

其中某些人见状不妙，纷纷摸出火枪朝盾墙射击，企图打开一条通道。但是在命中之后，盾墙表面仅仅是红光一闪，便毫发无伤地把子弹给挡了下来这些盾牌都是被加持过防弹法术的，没有秘银破魔弹和专用狙击枪，根本就别想轻易击破。

相反，看到对手居然胆敢用火器对射，镇压部队终于彻底光火了，完全抛弃了最后一丝克制。江户城堡外墙上的十几门火炮随即先后轰鸣，抛射出大片炙热的铁砂，砸在密密麻麻的人群头上，立时激起一片血花和哀嚎这些火炮虽然都是些铸造年代颇为久远的古董货，结构、性能和射程都很糟糕，平时也只被用来放几响礼炮，但用来轰击区区几十步之外的无防护人群，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炮火轰鸣。霰弹溅射，血雨洒落，哀声四起。

虽然城头的炮击仅仅进行了一轮，就沉寂了下去，但绝大多数示威者都已经丧失了继续抵抗的勇气。

他们这些平生只知道挥霍世袭俸禄来吃喝嫖赌，在市井间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浪荡生活，最多通过酒馆斗殴来显示“勇武”的“江户仔”，何时见过如此残酷的血腥杀戮？

先前被祖先的勇武与荣光，以及如今这种窘迫生计所激发起来的那股子澎湃斗志，霎时间就被冷酷的现实彻底熄灭，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恐惧与后悔。尽管在他们那剧烈颤抖的双手中，大多还握着锋利的刀剑，可冰凉彻骨的心底里，却再也无法提起一丝厮杀的念头。

心灰意冷之下，其中一部分处于包围圈边缘的人，开始寻找封锁线的漏洞，试图独自逃脱发现所有街道都已经被镇压部队的盾墙堵塞，他们就直接挥刀劈开窗户，或者攀爬过低矮的民居院墙，然后穿过房舍走后门溜出包围圈，确定没有了危险之后，便长叹一声，各自抱头逃窜去也。

但还有更多正处于盾墙前方或人群核心的倒霉蛋，却被镇压部队和身边拥挤的同伴完全挡住了去路，只能在逐渐缩小的包围圈中步步后退……

仅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镇压部队的包围圈就已经收缩到了护城河附近，成千上万的武士被迫拥挤在这一狭小的场地内，肩并着肩，脚踩着脚。根本是动弹不得，可面对着四周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和雪亮的利刃，又实在是生不出半点反抗的胆量，一时间真是难堪到了极点。

就连其中那些刻意要煽动闹事的带头分子，看到幕府居然毫不留情地动了真格，面对如此进退无路的窘境，也都慌了神。

“……饶命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干了！”

突然，一个尖利的声音在人群中响了起来，随即便有一名失魂落魄的中年男子奋力挤到外面，哭喊着跌跌撞撞地扑向盾墙封锁线，膝盖一软跪下来磕头如捣蒜，“……小人是无辜的啊！小人绝没有要反对幕府的意思，只是一不小心受了奸人蛊惑，还请诸位大爷们饶命啊！”

而在他的身后，顿时便轰然响起了一片怒骂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哀求乞降？

“……熊田！先前明明是你这个混账在挨家挨户地串联劝诱，蛊惑着大家伙儿一起来闹事送命，怎么到了这会儿却又推得一干二净？你还有没有半点良心啊！”

“……对啊对啊，就是因为听了你的话，我弟弟刚才可是被砍掉了一只胳膊啊！”

“……熊田你这个大混蛋！刚才还说什么要头一颗要命一条，骗得老子带着弟兄们冲上去拼命。害得老子给捅了好几刀。若不是有软甲护身，差点就死了……怎么这会儿又带头服软？看老子怎么揍死你！”

“……不干了！我再也不干了！我才只有二十岁，连老婆都没讨上，还不想死啊！良牙、藏马，咱们快把刀丢下，也投降了吧！”

“……哎呦，痛死了，谁来救救我，帮我包扎一下。大腿上的血怎么也止不住……”

“……诸位军爷，行行好吧！看在大家都是江户人的份上，好歹饶咱们一命吧！”

“……诸位军爷。我要检举，我要揭发啊！这个家伙前阵子刚刚从西国那边回来，还炫耀说是跟什么贵人搭上了线，要我们都跟着他混，铁定是投靠了倒幕派的奸细……”

“……喂喂，别推我啊！军爷们，我也要检举，我也要揭发，是水户藩的藩士出钱雇佣咱们来闹事的啊，还要咱们把事情搞得越大越好，最好纵火烧掉几个街町……”

……

伴随着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各式各样的武士刀和火枪被丢了一地，不知有多少人一起七嘴八舌地呼喊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在空气中相互交织，最终凝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混响。

转眼间，跪在地上哀求乞降的人已经达到了数千人，摆出一副任凭宰割的模样。其中磕头讨饶的磕头讨饶，痛哭流涕的痛哭流涕，互相揭发的互相揭发为了减轻罪责，他们几乎个个都是一边在讨饶又一边唾沫乱飞地彼此叱责，揭露出一大堆自相矛盾的所谓“幕后阴谋”，吵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最后，只剩下一些头脑不够灵活的愣头青，仍旧不知所措地站立于其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不尴尬。

无论如何，广场上的一切抵抗行动，至此都已经结束。

接下来，镇压部队只要没收了他们的武器，再把他们用绳子按每二十个人一串捆绑起来，丢在角落里不许乱说乱动，就可以宣告大功告成了。

本以为肯定会有一番苦战的菲里，见状惊讶得差点儿掉了下巴。

“……这才轰杀了不到一百个人，这帮孬种还有好几万啊……就这么容易地投降了？！这就是西方传说中以忠义勇敢而著称，动不动就抡刀子切腹的东瀛武士？！”

“……只要下定了武力解决问题的决心，这事情就是这么容易！”

御风飞行在他身边观战的三井龙姬，对此倒是十分的淡定，一点都没感到惊讶的样子。“……你以为下面的这些家伙是什么人？传奇故事里那批忠义无双奋战到最后一人一剑的七武士？还是《忠臣藏》里面以身殉主的赤穗藩四十七浪人？呸！他们根本就只是一帮自私自利的无赖破落户而已！

你想一想，既然他们身为世袭的旗本武士，却没有半分为幕府效忠卖命的心思，只知道拼命为自己索要好处，那又如何还会有什么轻生死重信诺的武士风度？

哼哼，在这些‘江户仔’的心中，与那种虚无缥缈的武士道相比，多半还是‘少年爱’和女体盛更具备吸引力吧！哦，此外还有鸦片、这些毒品，近年来似乎也越来越流行了……”

这种放荡堕落的人生态度，还真是够腐朽的……

菲里忍不住揉了揉额头，他并非不晓得，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政权与组织，只要维持的时间太久了，都会逐渐地腐化堕落。而如今这些生长于太平世道之中，几百年不曾动过刀枪的武士，也自然不能和他们那些从腥风血雨中厮杀出来的威猛祖先相提并论。

事实上，若非这些作为幕府柱石的“八万旗本”已经腐朽不堪，当年孤军远征的佩里提督，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轰开江户幕府封闭的国门，将这片土地纳入耐色瑞尔帝国的势力范围之中。

只是……多少还是会有那么一些幻想破灭的感觉啊。

他叹息着回头望了一眼，却愕然察觉在三井龙姬的眼角深处，隐约也藏着几份寂寥和惆怅。

毕竟，武士道乃是这个国家在近几个世纪的招牌特产，而武士精神的崩坏，也意味着国家的衰颓。

至少，在一股新的势力成功夺取武士们的统治地位，将其取而代之以前，武士阶层的风貌，[奇·书·网]就代表着这个国家的整体风貌而一个半殖民地国家的对外形象，总是不怎么健康的。

“……泰勒少将，您知道我为什么不肯洒钱笼络这些家伙，收为爪牙，而是一心要将其消除和罢黜吗？一方面，是因为这些旗本武士的素质不佳，但这还可以通过刻苦的训练来弥补如今这些穷凶极恶的城管队员，先前也不过是些畏缩本份的贱民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收买他们的成本太高，我支付不起！”

似乎是为了抒发心头郁结的块垒，三井龙姬捻着纤细修长的手指，对菲里诉说起了她掌权以来的种种苦衷。而菲里也只是默默地倾听着，并不随意插话出声。

“……他们那些跟随将军家开创江户幕府的祖先，或许确实有大半是人中俊杰，在能力和品德上很值得称道，否则也不可能给子孙留下这份家当。但如今的这些后人，世世代代丰衣足食地娇生惯养下来，唉，已经被给彻彻底底地宠坏了，心灵简直扭曲得无以复加，丝毫不担心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如果幕府继续优待和供养他们，无论赐予他们多少东西，都会觉得是理所当然，甚至认为这世间的一切就该属于他们，生不出一丝感恩的心思。如果幕府不肯继续白养他们，又或者要他们做这做那，这些人的心里就会因此充满了委屈甚至怨恨，觉得这是天理难容之事。

这种家伙，略微有点儿才能，却又没大本事，偏偏还自视甚高，需索无度。心性不好，没有半点自知之明，稍微不留神就要坏事，偏偏还死要面子不肯认错，是我最不愿意用的人。

相反，我从‘秽多’、‘非人’等贱民中选拔出的这些城管队员，全都是从绝望和苦难之中挣扎出来的，知道自己的富贵与地位要由我来给予，所有的前途都系在我们这些‘大阪奸商’身上。而其它势力都给不了他们更多的东西，甚至还要将他们已经得到的东西再次夺走，就如同朝廷如今在京畿所做的那样。因此，不论素质如何，至少他们的忠诚心绝对有保障而在当前这种秩序崩溃的乱世之中，忠心才是最要紧的，没有可以把握的忠心，就没有最起码的笼络价值……”

菲里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位三井龙姬小姐，确实是拥有着与其稚嫩容颜完全不符的政治智慧。

不晓得在什么时候，他曾经隐约听过这样一句名言有句话说得好，你天天打人耳光，偶尔有一天不打，那叫善意。你天天给人蛋糕，有一天不给，那叫悲剧。

事实上，如今这个幕府给予城管队员的薪水待遇，未必就比世袭旗本的俸禄高多少，但两者的忠诚度和责任心却是天壤之别因为前者大多出身“秽多”、“非人”，还有一些潦倒的浪人，正属于被人天天打耳光，只要一天不打再给个饭团就能感激涕零的那种人；至于幕府旗本，则是属于让人天天送蛋糕的类型，即使再多给一些，也很难令其效命，而一天不给就要跳起来造反。

起点不同，收买成本自然也不一样，对于难以收买又没啥用处的人，统治者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抹杀！

“……您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但我还是对某些事情感到困惑。”

谈到这里，菲里终于忍不住接口说了几句，“……既然如此，您又为何会对我这个异国之人如此推心置腹？我们认识才没多久，彼此的交情也不算深厚吧！”

“……如果您只是一位普通的冒险家或军团长，我当然无法对您抱以完全的信任。但是您的另一个身份，却注定了我们必然会成为最可靠的盟友比佩里提督还要可靠！”

面对这种有些无礼的诘问，三井龙姬只是微笑着伸手指了指天上，“所谓人在做，天在看，神明虽然并非无所不知，但至少对你我的一举一动都会了如指掌。您应该不会是想要成为下一个萨马斯特吧！呃，即便是萨马斯特，在他刚刚成为选民的那几十年里，对魔法女神殿下也是忠心耿耿的呐！”

菲里先是愕然，随即便忍不住懊丧地按住了额头他怎么把这个关节给忘了？

和自己一样，眼前这位身材娇小的东瀛美女，同样也是魔法女神的选民……嗯，兼任贸易女神的选民，地位还在自己之上菲里这个选民还是候补的，而三井龙姬已经是正牌货了。

正因为有着这样一层关系，就决定了两人之间天然合作关系除非是混乱邪恶阵营的神明，否则都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家选民彼此恶斗的，这本身就是对神明的亵渎！

在先前遭遇幕府和帝国远东驻军冷遇，军团财政入不敷出，眼看着就要坐吃山空的时候，菲里曾经极度恼火，很想向另一个世界的欧洲殖民者前辈学习，在这个军备力量颇为空虚的“远东土著国家”好好烧杀掳掠一番海外殖民可不是请客送礼，而是要杀人越货做强盗的！

只是考虑到祥瑞号的推进器已经彻底报废，无法修复，眼下根本就只是一个空壳子，动弹不得，事后没法开溜，他才勉强按捺下了这个念头。

但如今再想一想，即使祥瑞号的推进器没出问题，他其实也不能肆无忌惮地纵兵掳掠江户城，然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否则的话，天上的魔法女神绝对会把他抓起来塞进刑房，从此终生与皮鞭、滴蜡、三角木马和铁处女为伴……嗯，弄不好还要被大号振动棒扩张肛门……总之搞得生不如死。

因此，即使一分钱都捞不到，为了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的伟大理想，他还是只能勉强捏着鼻子，跟眼前这位吝啬女继续精诚合作。

“……或许在某些时候，我无法给您开出非常慷慨的价码，可至少绝对不会出卖和陷害阁下。”

仿佛看出了菲里的心思，三井龙姬突然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但若是需要借重您的力量，就一定会付出让您感到满意的补偿女神在天上看着呢，您大可以放心。”

“……好吧，算我说了句蠢话。”

菲里摸了摸鼻子，想想自己的人之前基本上只是在吃闲饭，没帮幕府做过多少事，心里也就大致平衡下来，便讪讪地随口应道，“……事态似乎已经平息得差不多了，您打算怎么处置下面这些人？”

俯首望着广场上那些已经被如同螯虾般捆绑成一串串的闹事者，三井龙姬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悲天悯人地发起了感慨，“……唉，其实呢，我也不是什么特别喜欢多造杀孽的嗜血女王，假如时局能够保持平稳的话，我更希望用一些和平的行政手段，将这些蛀虫一般的旗本武士慢慢地打压分化，最后逐渐消亡。但既然眼下的国内局势这般紧迫，就免不得要采取一些比较激烈的措施了……”

菲里闻言一挑眉毛，“……比较激烈的措施？莫非是统统杀了？这处决人数未免有些太多了吧！”

“……不，这样做太浪费了，也太不仁慈了，我有一个更加经济的主意。”

三井龙姬伸出一根手指晃了几下，似笑非笑地说道，表情颇为腹黑的样子，“……既然这些蛀虫打着不走推着倒退，砸在手里百无一用。那么现在索性就用他们的一切，来偿还幕府历年发放的俸禄吧！”

PS：猜猜看，这些示威者的下场会是如何？提示：英国、俄国、法国都用过类似的招数哦！

最后，月底了，看在近来都发大章的份上，多少给几张月票吧。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六十九、不值得怜悯的穷人（2）

六十九、不值得怜悯的穷人（2）

六十九、不值得怜悯的穷人（2）

兵荒马乱。人心惶惶。

夏日的晴空尚未黯淡，殷红的夕阳还未落山，本应繁华喧嚣的大江户八百八町，如今却是萧瑟冷清之极，莫说是行人商贩，就连炊烟都看不见几缕，四处都弥漫着如同死一般的恐怖氛围。

此刻，依旧活跃在大街小巷上来回奔走的，惟有一队队杀气腾腾、耀武扬威的士兵。他们兴奋地高声吼叫着，不时提着滴血的刀刃，押着大批衣冠凌乱、面容枯槁的男女老幼，从某处被推倒砸烂的门洞里走出来，肩上扛满了大包小包，身后还躺着几具血流潺潺的尸首。

而在各处街坊之内，则是家家紧闭门户，人人面色煞白，惟恐在下一刻就被蛮横兵士破门而入，挥舞着刀剑抓人抄家。又有若干地痞流氓尾随在抄家队后边，试图浑水摸鱼，趁着混乱打家劫舍。

偌大的江户城，一时间处处破败。遍地哀鸿。

尽管在行动之前，指挥官就三令五申要注意防火，幕府还出动了水龙队沿街巡逻戒备，但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依旧有若干零星的火焰燃起，与晚霞一同映照在云朵上，显出一抹仿佛鲜血般的绯红色。

用暴力制造出来的残酷美丽，就是这般的摄人心魄。

江户城堡前广场上的镇压行动，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远非结束。

在将两万多名参与暴的旗本武士逐一缴械监禁之后，有关当局并未就此罢手，而是趁着幕后黑手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便宣布了戒严令，把平暴部队分成若干路，马不停蹄地杀向各处旗本武士聚居区，捉拿这些闹事者的余党和家眷，誓要斩草除根、一网打尽。由于一时凑不出犒赏军队的银钱，为了鼓舞士气，奖励士卒，幕府还发布了允许在抓捕过程中“自由行动”的命令。

纵兵大掠，一向都是乱世武人的最爱，在近日里一直为财政紧张而苦恼的菲里，自然也不会例外。

事实上，在广场上的镇压作战过程中，他已经缴获到了本次行动的第一批“战利品”，具体来说就是四万多把武士刀和两千多杆各式火枪按照幕府的有关规定，凡是具备武士身份之人。上街外出的时候，都允许而且必须随身佩刀，还得是一长一短两把。

既然此次有两万多名旗本武士被俘，那么自然会有四万多把武士刀被缴获。

奇怪的是，对于这些缴获上来的武士刀，三井龙姬似乎很看不上眼，便又一次慷他人之慨，全部赠送给了菲里的巨熊军团。

按常理，收到这么多战利品应当是一件喜事，但菲里却对此感到异常的不满。

“……真是见鬼了，这都是些什么中看不中用的破刀啊！外面的刀鞘倒是搞得挺华丽，什么小牛皮、鲨鱼皮、檀香木都是应有尽有，还有用象牙和鲸骨浮雕做刀柄的，能让人看花了眼。可里面的刀身却是生锈的生锈、扭曲的扭曲、折断的折断、崩裂的崩裂、缺口的缺口，有几把更是刚抽出来就看见一蓬黄褐色的铁屑在飞舞，硬要把这些玩意拿去装备部队的话，非得先重新回炉锻打一遍不可！

呃，就算是那些勉强还能用的，也多半被打造得又短又薄，握在手里轻飘飘的，完全不适合激烈战斗。或者坚固得过了头。简直就是一根粗铁条，连个刀刃都没有，实在看不出是用什么劣等铁料打造出来的。

……好吧，这些还不算是最离谱的，那边还有一大堆貌似佩刀的玩意，居然就是用整根松木雕刻出来的，连一丁点儿的钢铁都没有用！其中一些比较夸张的，在外表上又是涂漆，又是彩绘，又是描金，又是镂空浮雕，还填了香料，裹了丝绸锻带，甚至镶嵌了水晶、玛瑙和贝壳，搞得是精致奢华到了极点，可里头根本连个刀影子都没有，老天啊，这究竟算是武器还是装饰品？！”

看着这些千奇百怪的“独门兵器”，菲里当真是极度的失望，差点气歪了鼻子。

库扎克拉（东瀛）出产的锋利武士刀，素来都是闻名遐迩的传统出口产品，也是这个偏远岛屿在国际市场上的一面招牌，菲里对此物垂涎已久他麾下那三千名在特库姆塞大王兵败自杀之际，由阿芝莎带来投靠的前印加王国近卫军士兵，都是精通各类冷兵器格斗战术的行家。只是他们在逃离故土的时候过于仓促，多半遗落了趁手兵刃，而在换用耐色瑞尔陆军的长矛和火枪之后，似乎又不怎么顺手。若能给这些人装备上东瀛倭刀，想必一定能够更好地发挥他们的特长优势。

只是即便在东瀛本国。由于多年来修文偃武的关系，上等的武士刀也相当昂贵，还经常是有价无市，偏偏市面上的假冒伪劣产品又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别说是菲里这些异国之人，就连回到故乡试图买几把村正刀备用的黑岛忠夫，前些日子也不慎上当受骗，从黑心贩子手里淘来了许多“村正名”刀、“村正妖”刀、“村政”刀、“村贞”刀，尽是些徒有其表的样子货，却有连个说理的门道都没有：人家卖得本来就不是村正刀！搞得这位可怜的威猛基佬真是欲哭无泪因此在抵达江户之后，菲里也没敢轻易斥巨资大量采购，只是给几个高级军官每人弄了把佩刀而已。

本来这一回缴获如此巨量的武士佩刀，他正兴冲冲地准备让三千名印加士兵全体换装一遍，还计算着可以每人发十几把用于替换战斗耗损，没想到最后却只弄来了这么一堆不堪使用的破烂货色，真正上乘的好刀还不到两千把，分配下去连每人一把都不够，菲里的心态自然是非常地不平衡了。

至于那些火枪，也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古董货，口径超过二十种不说，其中绝大部分居然还是火绳枪！想要拿它们去装备部队，根本就是一个大笑话。

遗憾的是，别人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幕府旗本武士的佩刀。本来就只是一种随身携带的装饰品啊！自然是怎么华丽就怎么装饰，怎么轻巧就怎么搞了。而且倭刀虽然锋利，却非常脆，还极易生锈，只要保养得稍微疏忽一下，没有三天两头地上油擦拭，又或者随便砍劈什么硬物，这刀用不了多久便会报废了。”

三井龙姬颇为平静地回答说道，似乎很理所当然的样子，还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至于那些用木头雕刻出来的假刀……一时三刻都随身佩戴着笨重的真刀。可是挺累人。若是遇上一个体虚力弱的家伙，自然就会弄把松木做的假货来替代，好让自己轻松一些了。

莫非你还真的以为，他们这种废柴在平日里只要一言不合，就会拔刀砍人不成？哼哼，以当代这些旗本武士们可笑又可悲的‘勇武气概’，能够在酒店、烟馆和青楼强行赊账的时候，抽出刀子比划几下恐吓老板娘，就已经很不错了！还得当心给人家的伙计乱棍打出来！”

“……”

菲里一时被这套歪理邪说给噎住了，而三井龙姬则还在意犹未尽地滔滔不绝。

“……既然只是装饰品，那么依照‘江户仔’们喜好奢华的性格，自然是把佩刀变成了夸耀斗富的项目之一，今天收缴上来的这些，还只是小儿科而已，真正的富贵人家还要嫌弃它们太寒酸呢！

就我所知，幕府次席老中酒井直政的佩刀，就是用整根名贵沉香木精心雕琢而成，老远就能闻到异香扑鼻，刀柄上镶了一颗鸽蛋大小的红宝石，刀身上更是用大大小小的上千粒各式夜明珠，拼接成一幅精美的镶嵌风景画，放在暗处荧光闪烁，美不胜收。

幕府政所每次开大会的时候，这老家伙都要得意洋洋地拿出来炫耀……嗯哼？这边还有两把更有意思的‘奇刀’？呵呵，阁下不妨仔细瞧一瞧，好好地观摩观摩……”

三井龙姬突然饶有兴致地低头俯身，从战利品堆中拣出一长一短两把佩刀，献宝似地递到菲里眼前。然而菲里定睛看去，却没发现什么特别珍奇之处刀的外鞘是用薄铜皮铆接而成，连刀柄也是铜的，并未镶嵌什么珠玉宝石，也没有描金涂银，只是简单地在铜皮上压出了一个家徽图案，做工很是粗糙，似乎是由主人自行手工打造出来的，在一堆色彩斑斓的“工艺品刀”中间，显得很不起眼。

见菲里流露出不解之色。三井龙姬微微一笑，伸手将短刀的铜柄轻轻一转，居然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圆圆的烟锅！而刀鞘的末端也随之伸出一截，显露出了一个锃亮的铜烟嘴！

这把短刀居然被主人巧妙地改造成了一杆烟枪……

面对这件如此异想天开的“伟大发明”，菲里顿时彻底无语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三井龙姬又弹指扣开了另一把长刀的机簧，将刀鞘从侧面整个掀开这根本就是一只佩刀形状的长匣子！

低头仔细看了几眼，这只构思精妙的佩刀形长匣子，在里面还被均匀地分隔成了四格，全都装着必不可少的随身物件：第一层格子里是少量零碎的铜钱和银币，第二层格子里是一枚密封的火折子，第三层格子里塞满了上等烟丝，第四层格子里则是几块黑乎乎的鸦片膏……

看起来，这对佩刀的主人不但是一位心灵手巧的发明家，还是一名时刻离不开鸦片烟的瘾君子……

如果能够把在改造佩刀方面的天才创造性，发挥到修炼武艺之类的正途上，这家伙恐怕早就应该成为知名剑客了！

菲里霎时间感到头脑一片混乱，不知该怎么评价这一对神奇的武士刀，甚至不晓得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正笑得贼溜贼溜的三井龙姬。嗯，好像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只要微笑就好了？

……遇到了这种情形，还微笑个毛啊！！！

“……好吧，算我孤陋寡闻，不晓得贵国武士的佩刀竟然还有这许多妙用……”

面对这么多根本不能作为兵器使用的“武士刀”，菲里只得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有气无力地哼哼几声，便转身朝着广场外面走去，“……唉，这堆破烂看起来是挑不出什么好货色了。不过好在查抄旗本武士家宅、抓捕乱党余孽的行动，应该也基本完成了吧。咱们不如先去巡视一番，看看那边的收获如何？”

然而，三井龙姬又给了他狠狠地一击。

“……这个么，恕我直言，根据本官所知道的情况来判断，对于查抄旗本武士家宅的收获，阁下最好也别抱太高的希望才是，等会儿说不定还得您自掏腰包给士兵发赏钱，用来平息他们的怨气呢！”

菲里闻言差点儿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PS：新年快乐，月票拿来！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七十、不值得怜悯的穷人（3）

七十、不值得怜悯的穷人（3）

七十、不值得怜悯的穷人（3）

从理论上讲。作为幕府体制的统治核心，江户城应该是一个等级森严、贵贱分明的地方根据不同身份之人的住所的分布位置，就可以在大体上一目了然。

身份最尊贵的德川将军，其城堡位于城市西部的“山之手”台地中央，屹立于全城地势最高的地方。紧贴着将军的城堡，就是幕府老中、若年寄等最高级官员的府邸。再往外围方向过去，地势稍低的区域，则是各藩国的藩邸（驻京办）和中下级幕府官员的住宅。最后，在“山之手”台地的边沿部分，散落着幕府“八万旗本”的住所，形成一条环行防御带，拱卫着上方诸位贵人的宅院。

至于没什么身份的一般庶民，就只能居住在市区东部的低洼平原地带，统称为“下町”，江户町奉行所也设置在这里，虽然下町乃是整座城市的商业、手工业中心，但除了外藩武士和落魄浪人之外，很少有幕府旗本愿意在此处居住因为嫌弃住在这里太掉价。

在幕府初期，身份越高的人，宅第的位置也就越高，反之。身份越低的人，住处的海拔也就越低。

当然，在如今这个天翻地覆的混乱年代里，以上的旧观念都已经成了昨日黄花。

这些旗本武士的府邸用地，都是由幕府统一配发，然后自费修筑房屋，通常不能私自转卖。除非后人实在太会败家，把整个家名都给卖掉（将作为武士的身份、姓氏、家徽一起转让出去），否则无论家境再怎么穷苦，旗本武士们都依旧会一代又一代地居住在这片能够仰望到将军城堡的“黄金地段”边缘。

所以，菲里和三井龙姬在离开“山之手”台地中央的将军城堡之后，只走了没几步路，就来到了一处抄家现场。十几名装备着藤牌、大棒和霰弹枪的城管队员，刚刚将里头的住户统统驱赶出来，用绳索一捆丢在墙角，随即正准备进去翻检查抄……不知是为什么，从城管们的神态上来看，似乎兴致并不怎么高。

幕府颁布的《武家诸法度》中，对武士之家的门楣、面积、高度、格局都有严格规定，一旦稍有违反，动辄就是降级甚至切腹之类的重罚，逼迫得武士们就算不吃饭不穿衣，也得把房子的大门给盖好。

因此，在菲里的眼中，这处宅子的门庭虽然有些陈旧破落，但在大体上还算光鲜气派，门框上悬挂的家徽也很精致。就是在门口正胡乱丢着十几个有碍观瞻的邋遢汉子。全都被麻绳五花大绑，正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用怨毒的眼神注视着自己这一行人，目光中仿佛带着无穷的恨意，让他心中直打寒颤。

奇怪的是，与菲里设想中的情形不同，这其中连一个女眷都没有……居然是一家子的光棍？！

在绕过这几个倒霉鬼，踏进庭院里面之后，他真正领略到这些名义上牛皮烘烘的旗本武士，事实上究竟过得是什么日子院墙里边根本就是一个大杂院，地面上坑坑洼洼、凹凸起伏，散落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垃圾，简直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庭院四周的角落里野草疯长，还有一只野猫在懒洋洋地晒太阳，显然是很久没被人打理过了；宅子的一处侧屋已经坍塌，其他几座房屋看起来也是摇摇欲坠，柱子上布满了霉斑和裂隙，纸拉门上也尽是补丁与窟窿，基本可以视为不适合居住的危房……

他叹息着摇摇头，抬脚朝着相对来说比较完好的正屋走去，结果还没进门。就闻到一阵恶心的馊臭味。勉强捏着鼻子凑进去一看，当真是家徒四壁，墙上爬着霉斑和青苔，地板是已经霉烂的塌塌米，连个桌椅橱柜都没有。房间里仅有的几件家什，也都已经被抄家队打破砸坏，各种零碎物件散落了一地。

唯有照明条件倒还不错西斜的阳光透过墙壁木板间的隙缝，投射在一片狼藉的室内，照耀得满屋子光影绰绰，让菲里不由得想到，万一遇上刮大风下大雨的时候，这屋里会变成怎样？

他低头看了看一只翻倒的簸箕，里头装着一点儿黑糊糊的粗面，又看看被踢翻洒落在地板上的敞口米袋，发觉尽是些气味刺鼻的陈年霉米，还有被虫蛀过的痕迹，甚至掺杂了不少沙粒。

最后，在墙角边，有一只半掩着木盖的小陶缸，菲里过去掀开一看，发觉是一缸烂咸菜，再仔细一看，当即差点没恶心得呕吐出来在这些臭烘烘的烂咸菜中间一拱一拱的，不是蛆虫又是什么？

除此之外，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几件脏兮兮的破棉袄和一条被子。菲里走过去用鞋尖挑起来一看，发觉先前的那一批搜查者，似乎是认为里面可能藏着钱，已经将它们扯破撕开。结果在棉袄和被子的夹层内，填塞的居然不是棉花。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柳絮、芦花、纸屑甚至稻壳……实在是穷得叫人叹为观止。

吃的是猪狗食，穿的是乞丐装，住的是濒危房……菲里的嘴角不由得开始一阵阵抽搐在这样潦倒落魄的人家，要是能够抄出什么非常值钱的东西来，那才叫见鬼了呢！

难怪三井龙姬在刚才要特意预先敲警钟，告诫自己说接下来很可能要预备款子自掏腰包，给出勤的士兵发放此次行动的赏钱，用来平息他们这番劳而无获的怨气……一想起自己即将要再次大幅度缩水的小金库，菲里顿时忍不住有种想要抱头痛哭的冲动。

但略一思忖，他的心中也逐渐萌生了几分疑惑。

“……这个……我说……三井小姐，根据我所了解的情况，江户幕府的世袭旗本武士，就算是级别最低的，也应该有每年二十石的俸禄吧。哪怕幕府再怎么七折八扣，最起码也应该有一半的禄米能够发放到他们手上，在江户城里已经算是收入不错了，为什么生活水平看起来还不如一般庶民呢？”

“……岁入二十石？你这还是往低处算了的。除了极个别的例外，绝大部分的世袭旗本，似乎都是从年俸五十石起跳。恩，我们如今所在的这一家，看规格就是年俸五十石的等级。即使常有拖欠、折扣，每年发放给他们的禄米，也要消耗掉幕府一半以上的财政收入。”

站在屋外的三井龙姬先是眉毛一挑。随即便开始对菲里侃侃而谈，“……每年坐着什么事都不用做，就有十几石到二十几石的白米进帐，虽然不算很多，但也绝对不算少了。而且房屋地皮都是幕府免费统一分配的，不用担心交房租的问题。若是他们真能勤俭持家，养活十几口人还是没问题的，又哪里会穷成这般模样，一帮大男人三十好几了都还在打光棍，连个媳妇都娶不起？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些世袭旗本武士穷归穷。日子过得惨归惨，但却也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真的是一点都不值得怜悯啊……”

?

正如三井龙姬所描述的那样，幕府旗本的俸禄确实不太高，但也绝对不能算少。

在不考虑职务津贴和灰色收入的情况下，大多数闲散旗本武士的额定岁入，都是在五十石左右。即使还要考虑到各种名目的拖欠和折扣，但除非爆发了极其严重的自然灾害或大规模内战，否则至少也有二十多石的白米能够拿到手。

而一般来说，一个成年人一年的基本口粮，大致相当于一石半的白米。照此算来，光是一名幕府旗本的俸禄，就足够十几个人填饱肚子了。

当然，在实际生活中，人不能只吃白饭，还得要买配菜和调料，以及衣物之类的日常用品。所以，武士们为了维持生活，必须把禄米拿到市场上卖，然后换成其它生活必需品……可即便如此，二十几石白米在这个国家依旧是很大的一笔财富，而且还是每年都有发放的铁饭碗。若是能够再做一些抄写、保镖之类的零工来贴补家用，并且不要胡乱挥霍的话，就足以让他们过上很宽裕的小康生活了。

问题是，这些旗本武士虽然在能力上是一代不如一代，但是几百年养尊处优下来，这作风习气却当真是骄奢yin逸到了极处。他们自称“江户仔”，以积蓄为耻辱，视做工攒钱为贱业，整日只知道游手好闲，乐衷于各类新奇、刺激的玩意，属于最典型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之辈。自以为有铁饭碗在手，从不为将来做打算。吃喝玩乐还是小意思，抽吸鸦片更是花钱无止境……

明明手里的俸禄只够维持全家温饱，但这些好逸恶劳的家伙，还是照样要去看戏、赏樱、酗酒。生活得很小资，还追求情调，甚至公然号称“宁愿典当老婆，也要过得潇洒”！

幕府发的那点钱不够花，他们就去找商人借贷，之后根本无法还债，这些浪荡子便串联起来组织闹事，逼迫幕府颁布“德政令”，强行免除积欠的债务，把幕府和商家都折腾到苦不堪言。

“……这些家伙一直都认为武士领取俸禄乃是天经地义，可却从来不肯想一想，幕府究竟是为什么要花钱养着他们啊？还不是指望着他们上阵打仗！结果一代代坐享其成下来，已经基本上全成废人了……”

三井龙姬涨红了小脸，挥舞着双手，愤愤不平地说道，“……养牛可以耕地，养马可以骑乘，可是花钱养着一群不会打仗的武士，又能有什么用？！仔细想想，以前是幕府倾尽大半岁入让他们衣食无忧，现在幕府遭了难，这些旗本不思报答，却还想着要如何分最后一杯羹，这……这是何等的不知廉耻啊？！”

“……唉，确实是一帮不知廉耻的白眼狼啊，养牛可以耕地，养马可以骑乘，可是花钱养着一群不会打仗的武士，又能有什么用？！就连养条狗也比养他们要强……”

菲里叹息着随口应道，同时把颇为复杂的目光投向了院子中央的一堆杂物。

这些都是抄家抄出来的值钱玩意，实在是很难想象，在这样一户潦倒破落的穷武士家中，居然能搜出这么多价值不菲的非生活必需品，或者说奢侈品镀金的西洋八音盒，镶着银边的烟斗，装在玻璃瓶里的红酒，毛绒绒的狐狸皮坎肩，精装的雪茄烟，丝绸面料的阳伞……等等一系列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虽然都是一些色彩鲜艳而质量粗劣的廉价货物，但依旧能够和此处的破烂危房形成鲜明的对照看起来，这家人为了能够在外面装气派讲排场，当真是打肿脸充胖子，连衣食住行都不管了。

更有甚者，他们还忽略了最基本的职业装备抄家的人忙乎了这么久，愣是连一把能够称之为管制刀具的凶器都没翻出来，甚至连菜刀都没有，更别说火枪和弓弩了。

以菲里的眼光来看，这些旗本武士的风气，很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月光族”不事积蓄，铺张浪费，喜好挥霍，一拿到钱就乱花……但就算是月光族，好歹多半也还是自己在工作赚钱，可这些忘了怎么打仗的武士，则是在完完全全地等、靠、要了……

贫苦之人固然值得同情，但不想着如何用自己的双手改变生活，反而一心只期盼着别人的施舍，就不值得同情了。如果在得到了别人的慷慨施舍之后，却视之为理所当然的事情，非但不知感恩报答，反倒想着要落井下石的话，那就更加不值得同情了。

在一个高度文明的社会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确实应当受到一定抑止，这也是智慧生命和禽兽之间的本质区别之一。但同样也不能矫枉过正赤luo裸的弱肉强食固然太残酷，可反过来说，这强者就天经地义地必须要帮助弱者么？这弱者就能理所当然地向强者索取救济么？

如果真要搞成这副德行，那么这个组织最后就要变成懒人俱乐部，并且很快倒闭了。

当然，这些已经彻底忘了武士道为何物的旗本武士，固然让三井龙姬恨得牙痒痒，但是和另一些吃里扒外、心怀叵测的阴谋家相比，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虽然暂时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但她还是可以大致推敲出此次骚乱的幕后黑手的身份。

“……好了，看过这一家，您也该明白个大概了。像这些自不量力的小蛀虫，让手下的人去处置就成了，不必劳动我们这些当头头的过来参一脚，省得添乱……”

发泄完心中郁积的怨气之后，三井龙姬有些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同时转过身子，扬起脑袋，望了一眼背后那座十三层的壮丽城堡。此时此刻，它正在暮色中流泻出点点昏黄的灯光，搭配着江户城堡本身的鲜艳彩绘，以及天际边的嫣红夕阳，看起来别具一番风情。

“……现在，就请阁下跟我一块儿回江户城堡吧！在此刻的天守阁里，还有一帮更加可恶的大蛀虫，等着我们去好好料理呢！”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七十一、峰回路转？绝处逢生？（1）

七十一、峰回路转？绝处逢生？（1）

七十一、峰回路转？绝处逢生？（1）

虽然嫣红的夕阳还在远方山峦的边缘徘徊。掩映着美丽晚霞的夏日天穹依旧十分明亮，但在刚刚经历过一番危机的江户城堡内，还是早早地就点亮了灯火。

城堡顶楼天守阁的评定间（会议室）内，数十位幕府重臣分成左右两列，此刻全都面容严肃地正襟危坐，默然无声。

其中跪坐在左侧的官员，一律穿着式样典雅的武士礼服正装，腰间悬挂长短双刀，胸口还用金线刺绣出各自的家徽。而右侧那批官员的服饰，则是五花八门，有穿长袍的，穿海员装的，穿丝绸短衫的……甚至还有赶时髦穿西洋燕尾服的，坐姿有些歪歪扭扭，仪表风度也不是那么的刻板和庄重。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泾渭分明的微妙现象，乃是由他们的身份差异所决定的东瀛风俗，以左为尊。因此在评定间的左侧，都是一些出身于武家名门世家的贵胄之后，祖上多半是辅助初代将军开创幕府的历史名人，能力才干如何暂且不说，至少在礼仪风度上都堪称完美。而眼下则是作为大阪商团篡夺幕府实权的补偿。被分配到一些地位清贵的虚职、名声好听，却没有多少实权，基本是当做花瓶和点缀来使用。

而在评定间的右侧，则是大阪商团的经理人和代表，或者干脆就是商团董事本人，虽然在风度仪表上要差得多，但这些家伙才是幕府中真正的掌权派，管理着从军事、外交到财政的各项最重要事务，只是让出了一些礼仪、祭祀之类的冷衙门，用于安置旧臣。

总体上讲，在此时的幕府内部，大阪商团的新贵暴发户们，已经用直接或间接的方式，掌握了绝大部分的要害职司，以及最关键的财权、兵权和人事权。

不过，依靠着数百年的经营和积累，旧的武士名门世家也还没有被完全架空，在中央和地方上仍旧残存着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并且能够控制少数几个肥缺譬如刚刚被彻底血洗了的江户町奉行所。

当得知江户城的旗本武士因为长期拖欠俸禄，正在发动恶意讨薪活动，气势汹汹地杀向将军居城的时候，这些臣僚便慌慌张张地聚集到了此处，请出家鸣将军，开始召开紧急对策会议。

会议上，众人自然是七嘴八舌，唇枪舌战，争辩得很是激烈。

只是诸位财阀代表们。在事先对此次动乱毫无心理准备，又少了三井龙姬这个领头人的主持和拍板（去搬救兵了），一时间群龙无首，自身就不能统一意见；而那些旧派武士，更是在幕府次席老中酒井直政的示意之下，以“慎重用事”、“隐忍以待”、“稳定第一”之类的借口反复阻扰决策，甚至多次刻意把议题往歪路上引导，以拖延时间……结果就是双方僵持扯皮了许久，依然是毫无结果。

既没有人敢独力承担让步妥协的责任，也下不了开火镇压的决心，只能就这么你推来我推去，把事情不死不活地拖着……但聚集在城堡外边的闹事旗本，可是再没有什么心思等待下去了。

而这正是诸位野心家竭力要营造出来，并且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然而，偏偏三井龙姬这个当家的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也没有进评定间来和大家商量一下，就自说自话地调用外国大兵，对广场上的示威人群发动了血腥镇压。随后更是再接再厉，展开了一轮空前规模的大清洗和大搜捕，看那架势简直是恨不得要把江户八万旗本统统逮起来吃牢饭……消息传来之后，还在评定间内无休止地争吵着的众臣。一时间不由得面面相觎，长久地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之中，评定间内的诸位臣僚早已没有了先前激辩的劲头，转而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得只剩下了呼吸声。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不过若是用心分辨的话，还是可以看出一些细微的差异右边这些财阀代表的脸上，多半是混杂着兴奋和忧虑的表情，而在左边那些旧派武士的神色之中，则是充斥着几乎要实质化的愤怒和恐惧……

表面的平静之下，其实却已经是暗潮汹涌。

……

失策了，这回真的是太失策了！

跪坐在左列上首的幕府次席老中酒井直政，虽然表面上还是硬撑着摆出一张冷脸，但内心中却已经是闹腾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即使评定间内摆放了大盆的冰块用于消暑，可是豆粒大的汗珠依旧不断地从他的额头上潺潺而下，在脸庞上冲出一条条油腻腻的沟壑。

江户城旗本武士们的此次恶意讨薪游行，就是他一手策划、周密安排的得意手笔之一，为了让多为贱民出身的城管队员在事发之初感到投鼠忌器，无法立即扑灭骚乱的火苗。酒井直政还特意动用了他唯一有把握操纵的江户町奉行所，刻意大肆扣发阵亡军属遗孤的抚恤金，激起众人的怨愤，诱使这些同样出身贱民的妇孺老弱一起加入游行，以拖住城管们的手脚。

按照酒井直政的如意算盘，大阪财阀们的领头人，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此刻正被朝廷的倒幕大军围困于大阪孤城，对江户政局已经暂时失控。大阪商团驻扎在江户的势力代表，也应该会变得一盘散沙。他们这些旧派武士的上层人物，就可以借助主场优势，煽动数量庞大的旗本武士，以索取欠薪为借口哗变闹事，用以干扰幕府的军备重整工作，并且沉重打击幕府当权派的威望，让那些地方势力更加离心离德。

按照他的想法，面对着如此一副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烂摊子，早已焦头烂额的大阪商团，肯定只能采取退让求稳的方针，试图用对话和妥协的方式来解决本次恶意讨薪事件。届时，就不得不借重他们这些出身于旧派武士名门贵胄的领导人，依靠他们的传统影响力来安抚闹事者，稳定住江户的局势。

而酒井直政也可以趁机提出种种条件，逼迫幕府让自己真正掌握一定实权，进而扶植自家党羽，逐步打压主战派势力，最终为日后与倒幕派系的停战谈判，以及江户的“无血开城”铺平道路。

但这位次席老中阁下万万没有想到，那位一直躲在其父亲背后施展阴谋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在危机爆发之际，居然会这般的杀伐决断，下手如此之狠放炮轰击广场。排队枪毙“示威群众”，之后还大肆追剿搜捕，把成千上万的闹事旗本及其家属赶出家门，押送到郊外野地里集体监禁……看起来似乎已经不止是要杀鸡儆猴，而是要斩草除根了！

另一方面，貌似赫赫数万之众的旗本武士，在这一天的表现也实在让人失望。起初的时候倒是气势汹汹，但等到幕府一动真格了，就立马露出了色厉内荏的本色基本没有进行过什么像样的抵抗，就争先恐后地弃械投降了，甚至还忙不迭地互相检举揭发。非但完全辜负了他们那些老祖宗的勇武名声，甚至是连当个炮灰都不够资格！唉，真不晓得他们佩戴的武士刀是不是装饰品……

酒井直政微微叹了口气，一边不自觉地伸手摸着腰间那把“装饰性”的沉香木佩刀，一边愤愤不平地腹诽着那些旗本武士的无胆无能，满肚子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哀怨。

幸好他这回还算谨慎，没有直接插手，各种首尾也抹消得很干净。即使还残留着若干蛛丝马迹，一时半会也追查不到他的头上……在沮丧和惊恐之余，酒井直政又对于自己的手段感到挺得意。

很遗憾的是，作为一名政客，他却偏偏忘了，在极端险恶的政治斗争之中，很多事情是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的，或者随便捏造出一些就可以了前提是某一方拥有了绝对优势的力量。

而眼下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显，双方力量的天平更是早已失衡了。

正当他们这些心思各异的老狐狸、大狐狸、小狐狸，还枯坐在会场上呆若木鸡、心如乱麻的时候，三井龙姬已经基本整治完了外面那些废柴旗本，带着菲里施施然地走进了天守阁评定间。

?

“啧啧，德川家鸣将军的这副尊容……还真是有特色啊！”

自从抵达这个远东岛国以来，直至今日，菲里还是第一次见到江户幕府征夷大将军，这个国度在名义上的主宰者，而且也是全世界地位最高的著名白痴之一。

德川家鸣将军给菲里的第一印象，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字：圆！

从脑袋到面庞，再从肚皮到腿脚，这位白痴将军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是圆滚滚的，而那亮锃锃的光头上，更是连一根毛都没剩。盛夏时节，这位痴肥将军的衣装很是单薄，触目就是一层层的肥膘叠着肥膘，而紧绷的皮肤简直是伸手挤一把能渗出肥油来！一眼看去，就能让人充分领略到征夷大将军的生活条件是何等优渥……论体积（似乎用排水量更合适）的话，至少能顶奥沃那个死胖子的两倍！

虽然一辈子无忧无虑，吃得心宽体胖，但德川家鸣将军毕竟已经是五十几岁的人了。所以非但头发掉光，眉毛也是白的，比较奇怪的是，似乎连胡子都没有了，此外好像还有老年人嗜睡的毛病此刻，将军大人就视堂下一干重臣如无物，舒舒服服地仰卧在一面描金饰银的水墨风景画屏风下方，身躯下面垫了华丽的羊绒织毯，前方悬着流光溢彩的珍珠帘子，呼噜呼噜地沉睡正酣，嘴角还挂着几缕口水。

而在御座的两侧，还有两名眉清目秀的侍童，在用力摇着蒲扇，为将军殿下消暑驱虫。

不过，在菲里的眼中，这位白痴将军本来就是肥得圆成一团，再这么蜷缩起身子躺倒下去，看起来简直就和一只皮球差不多了……这个发现实在是太震撼了，让他好不容易才憋住没笑出声来。

更令他感到啧啧称奇的是，将军大人在御座上蜷缩成一只皮球，旁若无人地呼呼大睡，下面的群臣却是丝毫不以为怪，依然摆出一张张不苟言笑的死人脸，正襟危坐，似乎是早已习惯了。

根据菲里刚才从三井龙姬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如果不是因为前代将军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并且期盼着他日后或许能生出个高智商的孙子，而德川将军家的近支血脉又全都凋零断绝，那时候也不会闹出让一个白痴当将军的荒唐事……可惜，智商的缺失似乎也会导致性功能的疲软家鸣将军如今已有五十多岁了，却依旧没有任何后裔，眼看着是注定要断子绝孙了。

在早年刚刚登基即位的时候，这位白痴将军虽然思维幼稚，日常行为近似于未成年儿童，但最少还能比较正常地说话交谈。可是到了最近几年，这位征夷大将军似乎又进一步罹患了老年痴呆症，已经基本丧失语言能力，甚至连最起码的吃饭、喝水、起床、走路等等都难以自行料理，需要依靠他人服侍……

因此，在所有人的眼里，德川家鸣将军就只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一个名义上的幕府领袖，而他本人充其量就是一个会吃饭的牌位而已……当真是再理想不过的傀儡典范。

但即便如此，他屁股底下那张象征着至高权位的征夷大将军御座，依旧会惹人垂涎，勾人图谋……所以，从德川家鸣即位以来，就成了诸多权臣们独揽政事的挡箭牌，以及争权夺利的护身符。

至于笑到了最后的大阪商团，就是此番竞争的最终胜利者。

对于这样一位人畜无害的智障傀儡，如今心情不佳的三井龙姬大小姐，根本连面子上的尊敬都欠奉，甚至没有行礼，就自顾自走到右侧坐席的上首，大模大样地盘腿坐下。

至于跟着进来的菲里，左右看看已经没有了空位，同时也不习惯于东瀛方式的屈膝跪坐，于是就走到三井龙姬的背后，倚着柱子站定。

对于他们的到来，群臣的反应也是截然迥异右边的财阀代表，全都争先恐后地谄笑着点头示意，出言招呼着“大小姐好！”“恭喜大小姐旗开得胜！”之类的寒暄；而左边的那些旧派武士，则是一个个脸色愈发阴冷，眼神中酝酿的尽是刻骨的恶毒，仿佛被欠了百八十万一般，甚至还有人忍不住闷哼出声来。

果然，三井龙姬才刚刚坐下，就有人不阴不阳地开始发难了。

“……三井大小姐，您此番能够独力平息讨薪骚乱，固然是可喜可贺。但那些追索欠薪的旗本武士，毕竟也都是功臣之后，勋贵之家，祖上对幕府立过大功，眼下也是幕府柱石。如今虽有小错，略施薄惩也就罢了，又何必这般打打杀杀，弄得死伤累累，非常不利于维护安定团结的大局啊！”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七十二、峰回路转？绝处逢生？（2）

七十二、峰回路转？绝处逢生？（2）

七十二、峰回路转？绝处逢生？（2）

“……三井大小姐。您此番能够独力平息讨薪骚乱，固然是可喜可贺。但那些追索欠薪的旗本武士，毕竟都是功臣之后，勋贵之家，祖上对幕府立过大功，眼下也是幕府柱石。如今虽有小错，略施薄惩也就罢了，又何必这般打打杀杀，弄得死伤累累呢？这可非常不利于维护安定团结的大局啊！”

幕府次席老中酒井直政从座位上直起腰杆，阴恻恻地瞥了三井龙姬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发难道。

虽然这一轮的幕后交锋，已经是尘埃落定，但内心里依然不肯服输的他，却还是硬撑着要在嘴皮子上耍弄几下功夫，刚一上来就给三井龙姬扣了一顶“戕害忠良”、“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帽子。

只是，给别人的头上乱扣帽子，也是需要有这个资格的，而次席老中阁下如今已经没有了这个资格。

“……功臣之后？幕府柱石？维护安定团结？呵呵，酒井大人莫不是在开玩笑吧？小女子刚才可是只看到了一群被朝廷奸细煽动，意图发动叛乱的反贼！”

三井龙姬不由得嗤笑几声，随后杀气腾腾地宣布说。“……根据历年以来的经验，最好的反贼就是死了的反贼！今天我们杀死的反贼越多，明天我们不得不杀死的反贼就越少！”

“反贼？”酒井直政冷笑着一挑眉毛，“大小姐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证据吗？”

之所以如此反驳，是因为他对本次谋划的隐秘性，有着充足的自信。

自始至终，酒井直政以及和他一党的幕府重臣，都在尽量地隐藏自己与本次暴之间的联系，从来不曾亲自出手过一次。就连几个负责居中联系、造谣煽动的心腹手下，也都在事发之后的第一时间，各自悄悄地脱离了示威人群，然后被他打发到乡下庄子里去暂避了。即使多少还遗留了一点蛛丝马迹，也绝非一时半会儿就能追查出来的。

所以，他认定三井龙姬是在虚张声势，放狠话唬人。

然而，事态的进一步发展，却完全超越了次席老中阁下那贫乏的想象力。

“……要证据？以后会有的！”

只见三井龙姬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便毫不在意地如此答道，没有半点心虚的意思。

左侧坐席上的旧派武士顿时大怒，而酒井直政则是仿佛被雷劈中一般，整个人都傻掉了。

要证据？以后会有的！

这话真是太他喵的给力了！！！

这不等于是公开宣布要把人屈打成招吗？嗯，或者干脆就直接用这个罪名把人给处置了，连拷打和招供都可以省略，至于证据么……黑字白纸就是证据！

总之，在三井大小姐的眼中，证据什么的都是浮云她所认定的东西。就是事实！

一瞬间，酒井直政猛地感到心头阵阵发冷，胸中的所有依仗似乎都化作了泡影。

他先前之所以不顾局势危急，敢于在“大阪奸商”和“西洋鬼畜”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就是自恃因为背后有一个庞大的旗本武士集团，只要当权者不欲生乱，不希望看到大江户八百八町陷入动荡与崩溃，纵然一时下狠手严厉镇压，之后也只能做出一定让步来安抚人心在内战爆发之前，这种无赖的做法确实获得了多次成功，也一步步助长了酒井直政及其党羽的胆量。

然而，倘若掌权者下定了破罐子破摔的决心，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这种依仗其实相当可怜。

一个已经彻底堕落腐化，只知道吃白饭的武士集团，以及一帮已经丧失了堂堂正正拔刀迎战的武士血勇，只敢在背后施展一些阴谋诡计的名门贵胄，即便人数众多，也不会有多少战斗力的。

可以说，只要当权者愿意承受损失，他就能马上摧毁这个集团、清洗这个集团。或者取代这个集团！

“……江户的市面上之所以如此混乱，就是因为吃白饭的旗本太多了。现在虽然杀了一批，跑了一批，接下来还要将一些罪魁祸首公开处刑，但剩下的依然是一帮祸害，而且幕府也没钱养活他们了。”

没有理会对面那些名门贵胄的愤怒咆哮，三井龙姬依旧用她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嚣张地说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恐怖话语，“……既然是一帮养不起的祸害，以小女子的看法，为了免生更多祸端，就只有尽早清理掉为妙……酒井大人，在您看来，我说的对不对呢？”

听到了这个虽然有些隐晦，但却能透出丝丝冰寒杀气的“建议”，明白了其中深意的酒井直政，登时就是一个寒颤，迅速平静下来，眼神也从原本的一片混乱之中，恢复到了先前的犀利和清明。

“……这么说来，您已经下定决心，要动手大肆清除异己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面目阴沉地反问了一句貌似有些离题的话，在看到了对方的微微点头之后，便展开了自己的言语反击，“……看来是下定决心了……好吧，这也算是我等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不过呢，幕府旗本无论再怎么衰颓。多少还是保存着那么一些明里暗里的实力。如今的幕府又是一片内忧外患，恐怕根本经不起这般伤筋动骨的折腾吧！小姐您就算是忍不住要发泄心头的怒火，也该为自己和自己身后的人做一下长远打算，不要因小失大啊”

而三井龙姬回答他的，则是一阵讥讽的冷笑。

“哦呵呵呵呵，酒井大人，想不到时至今日，您的思维还是这般的因循守旧，隔着老远就仿佛能闻出一股霉味儿……唉，我该怎么说您才好呢？！亏您也晓得，如今的幕府经不起折腾啊！哼哼，既然如此，在今天有为何做出这等蠢事？”

她突然将小脸蛋一板，而语气也骤然变得更加冷峻，“……就让我们在这里把话都挑明了吧！阁下手中的筹码，并不如您想象中的那么值钱。既然你们这些代代侍奉将军的武家名门，都能不把幕府存亡放在心上，那么我们这些不相干的外人，自然也可以不把幕府存亡放在心上值此乱世，我们大阪商团想要改头换面，换一块更趁手的新招牌，顺便甩掉一些总爱添乱的旧包袱，难道还会不容易吗？”

“放肆！你把堂堂幕府当成什么了！”

“贱人！你就这样在将军面前大放厥词。声称自己要造反？”

“大胆妖女！岂可如此侮辱我等武家名门！”

“这是何等的亵渎与不敬！应当立即治罪！”

……

在如此放肆的言辞刺激之下，左边坐席上的高级武士再也按捺不住，一个个疾言厉色地怒喝起来，听着当真是义正词严，但却没有谁胆敢拔出腰间佩刀，用武士的方式来决一生死事实上，在菲里的观察之下，貌似他们这些人随身佩戴的都并非真刀，而是用香木雕刻的“刀型装饰配件”……因此纵然有人愿意抛却头颅，当场来个血流五步，此刻也是无刀可拔……

所以。他们只能一个劲儿地用各种怒骂与呵斥来表达自己的愤怒，顺便掩饰一下内心的恐惧。

在这种毫无杀伤力的千夫所指之下，三井龙姬丝毫没有心灵受创的感觉，只是歪头扫了一眼这些色厉内荏的贵胄重臣，便从鼻孔里闷哼几声，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

“……啧啧，还真是一帮语言上的巨人啊……醒一醒吧，你们这些闭目塞听、拒绝承认事实的老古董，不要再活在过去的旧时代啦！如今的这世道早就已经变了！不是我们在依靠着你们这些幕府旧臣的权势，而是你们在乞求着我们这些财阀的施舍和供养！呵呵，居然说是什么‘伤筋动骨的折腾’？你们还真以为自己依旧是这个幕府的筋骨柱石？我看应该是脓包，或者肿瘤吧！”

听到这个比喻，左侧的财阀代表顿时一片轰然叫好对于这些没有了权势却仍旧自高自大，总是标榜着家族显赫、血统高贵，时不时还要发作一番臭脾气的“武家贵胄”，他们早就已经是一肚子气了。而那些自觉受辱的武士们，则是把脸涨得更加通红，仿佛煮熟的虾米一般，并且当即就是一连串的污言秽语喷涌而出，听得不少人皱起了眉头暗中鄙视，而菲里这个新来未久的外国人，则是根本不知所云了。

唯有终于深刻领悟到了对方的森冷杀意，然后又在言语交锋中一败涂地的酒井直政，此刻却是如丧考妣，正一边脸色煞白地擦着汗，一边搜肠刮肚地思索着该用什么措辞来服软，好让这位已经起了杀心的“龙公主”回心转意，只是照目前的情况看起来，似乎似乎非常渺茫……

至于三井龙姬自己，反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慵懒地斜靠在坐榻上，眯起眼睛坐观着众人的表演。仿佛一只顽皮的猫咪，正戏谑地望着被到墙角的老鼠，在那里无助地垂死挣扎……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一个突如其来的“特大利好消息”被传递进来，不但让对立双方的紧张气氛，在刹那之间就变得缓和下来。也成功地让三井龙姬这只嗜血的黑化萝莉转移了注意力，把原本要在幕府高层发动一场血腥清洗的恐怖打算，暂时抛到了脑后。

最近在古都奈良集结了上万僧兵，试图武力反抗朝廷打压佛教的丰仁院法皇，于数日前通过幕府高家松平下野介嘉吉之手，秘密发来一封加盖了印玺的正式谕旨，声称代表整个东瀛岛国的佛教势力，愿意就此改弦更张，放弃先前支持倒幕的立场，并且还希望进一步与幕府军协同作战，联手推翻他的儿子仁孝天皇，更换其他皇子登上帝位！

一时之间，无论是江户幕府的内斗，还是倒幕战争的局势，似乎都开始峰回路转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七十三、峰回路转？绝处逢生？（3）

七十三、峰回路转？绝处逢生？（3）

七十三、峰回路转？绝处逢生？（3）

“……嗯。确实是丰仁院法皇的谕旨没错，这个加持了灵力的印鉴可作不了假。不过呢，这位法皇陛下毕竟已经退位出家好几年了，亲信嫡系早已烟消云散。昔年在位时又并非什么声名卓著的明君，人缘、名望之类的软实力也不怎么样，甚至远不如当今的仁孝天皇。

因此，如今他虽然在大义名分上是没问题，但究竟还能拉起多少人马，恐怕就很难说了……松平嘉吉，你说你是刚从奈良回来的，亲眼看见过那边的实际状况，那么以阁下的眼光，丰仁院法皇陛下策划的这番大事，究竟能有几分把握？”

随风摇曳的昏黄烛光下，三井龙姬大小姐蛾眉轻颦，手持一卷明黄色的绸缎文书，另一只纤手则斜倚着香腮，若有所思地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位一副公卿打扮的俊美男子。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在她那充斥着疑惑与探究的眼神之中，隐约也流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惊喜。

而站在她身后的菲里。也用一种批判性的目光，好奇地观察着眼前这个装扮怪异的家伙。与传统武士那种锃亮大光头加小小冲天辫的有趣外观相比，这个人的打扮……嗯，怎么说呢……就更加“独特”了。

此君身材纤瘦，体格修长，头戴一顶足有三尺长度的夸张高帽子，身穿一套宽袍大袖的白色绸衣，腰间没有佩剑，倒是挂了折扇、玉石饰物和丝绸香囊，而且在数量上还不止一件，时不时叮叮当当地响动，看上去反倒比佩剑还要笨重……总之是怎么不便于行动就怎么来这也是世界各地富翁们的常态。

如果说以上这些还只能说他是个文化人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就简直是变态了脸上敷了厚厚的白粉，嘴上擦着嫣红的胭脂，又喷了不知是什么牌子的刺鼻香水，把好好一个中年男人打扮得仿佛喜欢化浓妆的街头ji女一般。更可怕的是，此人居然还剃掉了眉毛，只画了两条粗短的黑线，并且把两颗门牙用铁浆水染成黑色，一开口就仿佛一个大窟窿……实在让人怀疑这家伙的审美观是否正常。

可是根据对身边某位近侍的询问，菲里却愕然得知，这种介于伪娘和变态之间的奇异化妆，就是东瀛公卿的标准装束，而且还已经是简装版的了京都的那些原版公卿世家，还要打扮得更加夸张呢！

幕府高家松平下野介嘉吉，在此君通报上来的一长串名称之中，松平嘉吉是他的本名。其中“松平”这个德川家曾用过的旧姓，则说明他与幕府将军有一点相当遥远的亲戚关系。“下野介”则是从朝廷那边花钱买来的官职，名义上是下野国的军政长官助理，实际上也就是图个好听，在死后的牌位上可以写得更加气派一些，顺便让灵魂去高天原转转罢了，对活人没有任何现实意义。

尤其是如今这年头，举国上下更是不晓得有多少个“下野介”在活蹦乱跳为了获得更多更广的融资渠道，不要脸的朝廷向来都是把同一个官职卖给N个顾客的……当然，如果有人愿意出钱的话，把N个官职卖给同一个顾客似乎也并无不可……

此外，就在这江户城的某家杂货铺里，还有一个把各种官爵卖到了白菜价的南朝“熊泽天皇”呢……

而最前边的幕府高家，才是松平嘉吉的本职工作，至于幕府高家究竟是做什么的……换一个比较容易理解的名词来说，就基本上相当于外交部长，如果是在西方国家，应该算是政府核心领导圈的人物之一。

不过东瀛的情况比较特殊，在先前闭关锁国的环境之下，幕府根本就没有什么邦交国需要来往，因此历任幕府高家全都只是被当成一个花瓶。这个文化人的唯一责任，就是在和那些眼高于顶的朝廷公卿打交道的时候，帮着附庸风雅，装璜一下门面，以免让朝臣们鄙视乡下武士没文化。

近年来，东瀛的国门被佩里提督用舰炮打破，国际视野骤然扩大，为了应对这一天翻地覆的变化，幕府总算开始加强了对外交部门的建设，但是由于大阪商团很快就篡夺了政权，至关重要的外交工作，也就被诸位财阀们顺势“代理”，无须麻烦不懂得任何一门西洋外语的幕府高家大人。

松平嘉吉这位文化人出身的幕府高家，在武士们掌握政权的时候，就已经只是个无权无势的花瓶了。眼下连武士们自己也被财阀排挤到一边，堕落为装点门面的花瓶，他更是成了花瓶中的花瓶，除了偶尔到京都出个公差之外，基本上就是一个伴食画喏的高素质闲汉而已。

不过，既然历任前辈都是这么无权无势地过来的，松平嘉吉倒也没什么不适应，能够有一份体面的职位，悠闲度日，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并没有像失去权柄的其他高级武士那样怨天尤人。

在此次京都事变前夕，他正好很倒霉地被派了公差，奉命向朝廷投递一封抗议信，警告天皇与公卿不得再与倒幕逆贼来往。结果松平嘉吉刚把公事办完，还没来得及返回。京都就已经化为一片烈焰腾飞的战场，数万大军彼此厮杀，几十万市民或死或逃，他这个幕府高家也混杂在难民群里，不知所踪。

原本大家都认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这家伙实在是福大命大，居然一路狂奔到了南边数十里外的奈良城，并且随后还不知怎么地和丰仁院法皇搭上了线，为幕府送来了这一特大喜讯。

此刻，面对着三井龙姬大小姐的诘问，自恃为幕府立下了一份大功的松平嘉吉，显得很是神定气闲，只见他“啪”地一声展开了折扇，装腔作势地摇了两下，过足了一把“羽扇纶巾”的名军师瘾头，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作答，为大小姐一条一条地分析利害。

“大小姐勿忧，如若仅仅是法皇陛下本人，他在退位后已经按惯例出家隐居多年，身边并无什么朝臣武士追随，在位之时也没有做过什么非常了不起的德政，确实是没有多少号召力。

怎奈当今圣上实在是倒行逆施，为了求得草原图坎可汗的资助（此时松平嘉吉还搞不清楚龙巫教与图坎汗国之间的区别）。居然要大力扶持黄泉之神月读命的势力，剥夺佛家寺庙对丧葬法事的垄断之利！这等于是要捣毁各大寺院维持生计的最大财路，以及否定佛家的超度亡灵之职！值此生死攸关之时，天下僧众对此无不义愤填膺，故而才推举丰仁院法皇为主帅，意图用武力打倒天皇，逼迫朝廷改弦更张！

因此，法皇陛下能否取得最后的胜利，与他本人的能力声望并无关系，甚至与他和天皇之间的父子辈分也没有什么关系皇家无亲情，父子相残、兄弟攻杀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当今圣上绝不会因为丰仁院法皇的反对，而放弃自己最有力的盟友，让倒幕事业功亏一篑。

但是，只要仁孝天皇扶持黄泉之神月读命的方略未曾改变，就必然会沦为天下所有寺庙的佛敌，四方的僧侣和信徒就会坚持不懈地与朝廷为敌！

而佛教在我国香火旺盛上千年，几乎在每一处城市乡村都有信徒，差不多在漫山遍野都是庙宇，只是由于宗派甚多，教义分歧严重，才没有形成强大的势力。

可是，仁孝天皇的此番狂妄之举，却硬是逼得所有寺庙都联合起来与他争斗，甚至连佛祖都降下了法旨抬出丰仁院法皇陛下为主帅，只不过是为求一个名正言顺罢了，哪怕他本人并不情愿与儿子为敌，佛祖也会逼着丰仁院法皇大义灭亲的。

当小臣离开奈良的时候，南都（奈良）、北岭（比睿山）的僧兵俱已发动集结，虽然国家承平日久，各寺武备松弛，但还是凑齐了一万多人马，并且已经多次对京都发动试探性突击。而在京都的各大寺院，已经做好联络工作，届时都会举兵响应、内外夹击。此外，还有京畿地区其它城镇的寺院、土豪，也都苦于朝廷近来放纵贼兵烧杀掳掠，得到消息之后，纷纷率青壮僧侣和一族郎党前来投奔……

只是，聚集在奈良的人手虽然充足，可毕竟先前并非乱世，各大寺院全都军备薄弱，储备兵器甚少，难以武装所有的人，这才向幕府发来结盟的谕旨，希望幕府能够就近开放大阪的武库，给他们提供一些刀剑枪炮，并且派遣军队协助整编、参与作战……在下原本是打算直接去大阪面见令尊的。只是由于沿途盗匪横行，又听闻有几路倒幕贼军开赴大阪，在郊外扎营围城，故而只得先赶来江户传达消息。

大小姐，法皇在奈良召集的这些人虽然都是乌合之众，但最起码也是如汪洋大海一般众多的乌合之众，就是堆也能把京都的那些反贼给堆死！

而且，也正因为他们都是乌合之众，难以形成合力，更无法长期团结在一起，我们才不必担忧他们在战后势力膨胀、尾大不掉，弄出前门驱狼后门进虎的尴尬局面……大小姐，这等好事当真是千载难逢，万万不可错过。幕府一举平定战乱、稳固天下的机会，就在此时啊！”

“……嗯，如果事情真如你说的一般，那倒确实是一笔好买卖。”

三井龙姬微微眯缝起双眼，低头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打着坐榻，似乎对此建议很是心动。

确实，这段时间以来，三井龙姬无疑是全江户最痛苦的人，她的日子应该说是过得糟透了在父亲被困大阪城之后，作为江户幕府的实际领导者，她非但要竭力筹措军费、征集新兵，维持住浩大的战争开支；又要尽量稳住各藩的动向，避免爆发新一轮的大规模反叛；还要设法控制住江户城风雨飘摇的局势，避免后方冒烟；最后还得忍气吞声地与“蛮横”的耐色瑞尔帝国驻军反复扯皮，以尽可能低的代价，求得更多的武力援助……而与此同时，三井家多少代人积攒下来的无数产业，却在暴民、叛军和山贼的连绵冲击下，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被大批没收捣毁……

这也是菲里?泰勒少将为何总是讨不到足够的薪水和给养，导致巨熊军团一直处于严重财政赤字的原因了任何一个濒临破产危机的企业家，对于手下的外地打工仔，都是决计慷慨不起来的。

遗憾的是，尽管三井龙姬为了幕府的存亡，当真是百般操劳、殚精竭虑，但却并没有得到群众的谅解和支持物价暴涨、税收断绝；市民暴，农民抗税；浪人纠集造反，外藩蠢蠢欲动；朝廷铁了心要痛打落水狗，而幕府旗本武士还在背后拼命拆台搞小动作……举国上下到处都充斥着针对幕府当权派的口诛笔伐、文攻武斗，让三井龙姬感觉自己几乎是在以一己之力，与整个国家的所有势力苦苦地纠缠搏斗！

最要命的是，这种瘟疫般的空前乱局，居然还在以极为迅猛的速度，向全国范围蔓延从六月初的京都事变开始，仅仅用了一两个月的时间，可怕的全面动乱就从近畿发展到了西国，又从西国波及到了九州，最后除了一座被重重围困的大阪孤城之外，幕府和耐色瑞尔远东军在关西地区的其它所有据点，已经被尽数拔出。到了眼下这光景，更是连关东腹地和东北、虾夷一带都开始不稳了。

国内局势的飞速恶化，幕府根本是连挡都挡不住。

时至今日，整个国家的十分之八，已经不再尊奉幕府的号令，开始积蓄兵马钱粮，企图割据一方自立。幕府真正还能掌控的疆域，就只剩下了以江户为中心的方圆百里之地而已。

好在除了团结在京都朝廷周围的那一小撮人之外，其它的叛乱武装全都是仓促崛起，人心不齐，各有各的算计，所以至今也没有形成气候，更没有组成统一的军事联盟。

但是，如果这些暂时还是一盘散沙的分裂势力，被朝廷逐一说动收服，真正地拧成了一股绳，那么江户幕府的轰然倒台，就差不多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事实上，面对这么一副内忧外患的烂摊子，三井龙姬已经是有点儿绝望了。自从她硬着头皮打理幕府政事以来，简直是起得比牛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驴多，可就是从来没有碰上过一件好事儿，只有一个噩耗连着下一个噩耗，此外自己人到了这时候也还要捣乱，前途真是一片漆黑。

就在这个她快要精神崩溃的节骨眼儿上，敌方阵营却突然传来了内讧爆发，佛教界遭受朝廷打压，转而支持幕府阵营的消息，这自然令疲惫不堪的“龙公主”殿下感到欣喜若狂。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东瀛人，三井龙姬大小姐自然非常清楚，佛教在这个国家究竟有着怎样根深蒂固的可怕影响力。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七十四、峰回路转？绝处逢生？（4）

七十四、峰回路转？绝处逢生？（4）

七十四、峰回路转？绝处逢生？（4）

从理论上讲。传统的东瀛岛民，每一个人都应该是佛教徒。

由于东瀛的死后世界归佛祖垄断管理，丧事与墓地由佛寺独家专营，所以一般人无论生前是信奉什么东西的，死后都要花上很大一笔钱，给自己起个法号强制转职为佛教徒，否则佛祖就会拒收这一不守规矩的灵魂，导致其飘荡在世间沦为孤魂野鬼……简单来说，就是非佛教徒的穷人，往往连死都死不起。

在费伦大陆，死亡之神克蓝沃倒也拥有着和佛祖很类似的职权幸好这家伙顶不住压力，没敢乱收费，更不能私下克扣，否则若是他可以随便截留信徒灵魂的话，其余所有的神明早已统统扑街了。

可惜佛祖陛下并非克蓝沃这等后生小辈可比，硬是在千年时光中顶住了强大的压力，坚持把发死人财的乱收费政策给贯彻到底。为了在将来能够死得起，这个国家的穷人们从现实的角度出发，基本都只好在生前就选择信佛，为的是让和尚们多少能够看在香火情分上，给丧葬费用打个折扣。

而作为上层权贵的武士与公卿。也经常将没有继承权的小儿子送去寺院当和尚，跟着高僧学习知识，好为自己谋个出路。此外，当武士与公卿们年老退休之后，还有着直接出家等死的风俗也就是说，相当一部分的著名大寺院，往往兼具着高级干部子弟教养学堂和高层退休官员养老院的职能。

如此上千年折腾下来，佛教在整个社会中的影响力自然是根深蒂固，全国人民至少有九成九信佛（同时还拜着其他乱七八糟的许多杂牌神灵），其中真正虔诚的佛教徒也能占到三成以上。

在东瀛历史上多次降临的乱世之中，地方军阀若是被朝廷定为“朝敌”，倒还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打个胜仗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忠臣。但要是不幸被扣上了一顶“佛敌”的帽子，就会如附骨之蛆一般，被一波接一波的佛教徒起义折腾得焦头烂额。哪怕这位军阀再怎么武功盖世，能把所有胆敢起来造反的光头都给砍了，可是也架不住身边那些信佛的家臣寻个空子暗中一击，一把火将你整治成一道地狱烧烤料理，死后的灵魂还无路归天佛祖释迦牟尼陛下拒绝放行！

由于具备着如此庞大而深厚的在野势力，即便是掌握国家机器的当权者，一般也都对佛教界奈何不得。幸好佛教内部宗派众多，各有各的教义和纲领，彼此分歧对立得非常厉害，寺院之间通常也没有明确的隶属关系，一直难以形成合力，这才未能抢班夺权，把东瀛变成“地上佛国”。

总之。东瀛的佛教徒们虽然一盘散沙，无法对现有政权构成强劲挑战，但若是有谁胆敢与整个佛教界为敌，即便没有被瞬间淹没，结局多半还是会相当凄惨的。

在此前的倒幕战争进程中，以及更早的动乱酝酿阶段，这个国家差不多所有的非官方势力，虽然彼此之间也有矛盾和冲突，但总体上都在齐心协力地为推翻幕府这个共同敌人而奋战。

在如此恶劣的整体趋势之下，掌握幕府实权的大阪商团，尽管在名义上掌握着整个天下，实际上却是在孤军奋战，用一己之力与举国上下，甚至幕府本身展开对抗。

无论他们消灭了多少反对者，最多也只能赢得短暂的安宁，接下来必定还会有更多的野心家跳出来兴风作浪。而任何一次较为严重的军事或政治失败，都会导致一场连锁崩溃的大灾难。

尤其是在今年的几次毁灭性惨败之后，这个失去了绝大部分嫡系精锐部队的脆弱政权，已经在四面开花的反叛和暴，与劳师糜饷的屡败屡战之中，陷入了崩溃式的恶性循环。

即使有耐色瑞尔远东军这一强援。几乎被整个国家彻底孤立的大阪商团，面对着这种濒临颠狂的乱局，依旧是左支右绌，屡屡失利，苦心积攒的军力财力被急剧消耗，国内军事政治形势日益危急……就仿佛一道早已千疮百孔的破烂堤坝，无论再怎么抢修加固，也难以抵御滔天洪水的惊涛骇浪。

但是，等到朝廷悍然推出扶持远古黄泉之神月读命复兴的政策，企图把已经被佛祖占据上千年的东瀛死后世界归还给这位远古死神，全国和尚都因此失去了丧葬与墓地的垄断经营权，即将被断绝主要财路，不得不跳起来号召信徒举旗造反之后，这个恶性循环终于有了被打破的希望。

除非佛陀陛下在神战中陨灭，否则哪怕只是为了死后的出路，全国百姓也不敢跟着这位狂人天皇继续瞎折腾接下来必须要用一己之力与全国人民抗衡的，就变成京都的那位仁孝天皇了。

虽然在此之后的局势发展过程中，肯定还会出现各种新的变数，得胜之后的法皇党羽，也未必不会和幕府翻脸，但至少在近期以内，江户幕府的军事压力肯定会得到大大缓解。

?

“……唉，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我军一败再败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时来运转了！”

三井龙姬叹息着低吟了一句古诗，然后歪头瞥了一眼神情木然的酒井直政，貌似在嘲讽这位酒井次席老中真是没有眼光，居然把筹码投向了朝廷这只没潜力的死股……

而酒井直政只是脸色难看地冷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不作理会。

不过。虽然对于日暮途穷的江户幕府来说，佛教界与朝廷的反目绝对是一个特大利好消息，而丰仁院法皇祭出的大义名分更是锦上添花，但三井龙姬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必须进行确认。

“……下野介大人，既然丰仁院法皇并不打算还俗复位，而是想要更换新君，那么新任天皇的人选为何不曾在诏书中写清楚？为了日后与朝廷的交往，我等也得投其所好，与未来天皇早日结交一番才是啊！”

然而奇怪的是，对于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幕府高家松平下野介嘉吉的表情却是颇为古怪，扭扭捏捏了半响之后，才吱吱唔唔地开口回答。

“……这个么……大小姐，实不相瞒，关于具体更换哪位皇子登基即位之事，聚集于奈良响应起兵的诸位高僧，仍在热烈讨论之中，目下尚未做出定论……”

?

原来，这位被佛教界抬出来和朝廷打擂台的丰仁院法皇，先后有过四位皇子。

他的嫡长子出身高贵，一度被立为皇太子，却不幸早夭，也不曾留下后代；二皇子为一低贱婢女所出。又面貌丑陋，还不幸受伤弄瞎了一只眼睛，成为残疾人，故而没有资格继承皇位；因此，最后是由已故皇后所出的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仁孝天皇继承了皇位。

此刻，那位二皇子已经三十多岁，从小就在佛教圣地比睿山出家为僧，担任一所小寺院的住持和尚，据说礼佛颇为虔诚在比睿山诸寺院以及京畿地区大部分佛教界人士的心目中，让他还俗即位称帝的话。既能讨佛祖欢心，又名正言顺，还会提携以比睿山为首的佛教界人士，应当是最适合的新君人选了。

只是丰仁院法皇本人却有着不同的想法他在由于多方面原因下台退位之时，还不过四十多岁而已，身体尚属健旺，天生又是无女不欢的浪荡性子……结果，法皇陛下在离开京都，迁往奈良出家退隐之后，非但依旧继续四处寻欢作乐不说，还与同在寺中“修行”的一位年轻比丘尼勾搭生情，诞下一位小皇子，或者说是四皇子，而且生得甚是聪慧可爱，如今也有八九岁了……

通常来说，老年人总是会更加偏爱身边的幼子，再加上还有那位尼姑老妈在床上吹枕头风……结果法皇陛下看看自己年近六旬，过于老迈，还俗复位似乎不太合适，与其把皇位交给多年未见、情分生疏，又不怎么喜欢的二儿子，还不如传给自己更喜欢的四皇子来得舒心。

更何况，二皇子已经是成年人了，等到他登基上台之后，丰仁院法皇这个过气老爹还是只能滚回寺庙里继续啃老米饭，忙碌一番却基本没啥好处到手。而若是换成小皇子继承帝位，法皇倒是可以用“监国”的名义，在小皇子成年之前，执掌上几年的权柄来过过瘾随着幕府体制的土崩瓦解，天皇之位的含金量已经是今非昔比，再不是过去那种有名无实的空头傀儡了。纵然不能独揽大政，做一个真正的实权君主，至少也可以四处逢源，长袖善舞，通过各种平衡手段来操纵诸侯，不再被幕府完全架空。

于是，凭借地缘优势和法皇陛下的张罗。小皇子得到了大部分奈良佛寺的支持作为东瀛佛教的两大圣地，奈良与比睿山的和尚们总是在合作中存在着对抗，在对抗中继续合作。眼看着比睿山推出了属于自己阵营的新天皇人选，即将把自己给压下一头，奈良的佛寺自然不会甘愿。

在得知自己这边同样有一位关系亲密的皇子（尼姑生的“佛子”能不亲密吗？）可以拥戴，又有法皇陛下这个做爹的撑腰之后，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为了将来的鸡犬升天，奈良的和尚们很快表明了立场，宣布支持小皇子上位天底下没有什么买卖，比扶持某人为君更加一本万利了。

但是，这个决策立即造成了佛教界阵营的分裂，以及关键性战机的贻误本来，比奈良更加靠近京都的比睿山诸寺，已经在决心起兵反抗的第一时间，就利用朝廷缺乏防备和在京诸藩军队犹豫不决的机会（士兵和军官都是佛教徒），联手派遣一支精干的突击队打进了京都市区，并且联络到不少虔诚信佛的公卿与武士首领，打算从内部推翻仁孝天皇的统治。

可是一听说奈良的和尚们居然撇下二皇子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不管，自说自话地要推举一个尼姑在庙里生的野种为帝，自己这边的未来收益没了保障，比睿山诸寺登时彻底炸毛，再也无心关注京都战事，纷纷率领僧兵跑到奈良去跟法皇陛下理论兼示威……仁孝天皇因此侥幸渡过了一次危机，而奈良方面的继承人会议也已经开了半个月，却还依旧无法拿出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只能不死不活地继续拖着……

因此，别说是这位幕府高家松平下野介嘉吉大人了，就连丰仁院法皇本人，也无法确定将会由哪个儿子即位，所以只能在诏书上含糊其辞……而根据“攘外必先安内”的原则，在继承人问题讨论出一个结果之前，佛教界联军是绝对不可能齐心发兵出征的……

?

听说聚集在奈良的上万僧兵为了一个还没影的皇位，居然是处于这样一种可笑的僵持局面，以三井龙姬大小姐为首的诸位幕府高级官员，立时全都陷入了思维当机的囧态。

而站在后面旁听的菲里，由于传统观念上的差异，更是觉得这位小皇子的身世实在充满了喜感。

“……让一个老和尚与俏尼姑在寺院里搞出来的私生子，去登基当天皇统御万民……这种见鬼的出身可真是很黄很囧很给力啊！虽然东瀛佛寺的清规戒律从来都是摆设，但居然可以搞到如此光明正大、为国表率的地步，还真是让在下感到出乎意料！”

他对三井龙姬大小姐如此嘀咕说，而对方也只有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没办法啊，我算是看明白了，丰仁院法皇和仁孝天皇这一对父子，尽管此刻的立场截然相反，可是这性子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一样地行事轻佻不着调啊！”

对于这个评价，菲里表示谨慎的赞同这两位陛下的行事作风，确实都是不着调到了极点。

当今在位的仁孝天皇是急功近利，为了获得龙巫教的援助不惜饮鸩止渴，把自己逼到了与举国佛教徒为敌的可怕窘境，使得先前势如破竹的胜利成果几乎毁于一旦。同时明明已经闯下滔天大祸，却又对这一危险局势缺乏认识，差一点就被光头们轻易端掉老巢。

而丰仁院法皇则是不分轻重缓急，为了一个还没影子的皇位，就搞得己方阵营几乎内部分裂，错过了一次绝好的取胜良机。偏偏还优柔寡断，在会议上磨蹭了半个月时间，既不能压服反对派接受自家主张，也不肯果断退让选择放弃，宣布起兵将近一个月仍未做好战争准备，论脑残程度还在其子之上。

但是反过来说，面对如此行事轻佻不着调的脑残敌人，堂堂幕府居然还是被打得一败涂地，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岂不是说明幕府上下的脑残程度，已经严重到无法用不着调这个词语来形容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一个不着调的盟友，总是比彻底的孤立要强上一些。

虽然对这些佛教界非专业造反人士的行事作风很是看不上眼，但考虑到他们在国内极为庞大的潜在势力，三井龙姬大小姐在皱着眉头犹豫片刻之后，还是接受了这份法皇谕旨，并且派人联络大阪方面，准备尽快与奈良方面展开进一步接触。

而且，有了这份特大喜讯作铺垫，眼看着形势即将逆转，三井龙姬大小姐的狠辣心思也淡了不少。酒井直政等一干幕府旧臣趁机借坡下驴，先是大肆阿谀奉承了一番，然后表示愿意立即捐献三万石白米、十万贯钱和一万匹棉布来赎罪，此外还可以送来自家子嗣充作人质表忠心。

三井龙姬觉得眼下既然在战略上已经有了重大转机，还是保持幕府内部的稳定为好，便暂时打消了发动一场大清洗的心思，在放狠话训斥他们几句，严肃表示“下不为例”之后，此番恶意讨薪的事件处置也就到此为止，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算是过去了。

很遗憾的是，她似乎忘记了，对于某些官场老油条来说，“下不为例”往往就等于“再来一次”……

总之，在散会的时候，从江户城堡天守阁评定间内出来的诸位长官，基本上感受到了一种峰回路转、绝处逢生的轻松恐怖的血腥清洗无疾而终，幕府旧臣逃脱了此番责罚；大阪商团收到了一笔巨款，缓解了迫在眉睫的财政破产；东瀛内战局势出现了大幅度扭转，白痴将军德川家鸣的宝座暂时得到了稳固；而辛苦了一场的巨熊军团，除了抄家所得的财货之外，很快还能收到一大批幕府允诺提供的军火弹药，用以换下他们早已磨光了膛线的超龄旧枪，以及填满他们空空荡荡的子弹盒。

至于此刻还在郊外野地里被捆成葫芦串喂蚊子，未来前途恐怕一片晦暗的几万幕府旗本武士……就被所有人都选择性地忽视了。

反正，当菲里?泰勒少将离开天守阁评定间，去城堡仓库里验看军火的时候，心情绝对是着实不错的，甚至还哼起了小调。但是没过多久，大半座城堡中就开始回荡起了他无比愤怒的咆哮声。

“三井龙姬！你这个可恶的骗子！你给我弄来的都是些什么破烂啊！”

PS：近期积攒稿子，更新可能较稀少，下个月争取全勤。

另外，大家不妨猜一猜，菲里究竟得到了一批怎样诡异的军火？答案在下期揭晓。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七十五、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1）

七十五、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1）

七十五、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1）

寂静的深夜，昏黄的灯光下，在一座用条石和青砖垒砌的坚固库房内，靠着墙壁的边沿，层层叠叠地堆满了许多画有骷髅图样的扁长形木箱。其中几个箱子已经被人粗暴地拆散，原本填充在里面用于防震防潮的稻草散落一地，露出了以步枪为主的各种军械。

一位银发披肩、身材娇小的军装美人，正站在这间军火库房的中央，取出一杆黝黑的步枪低头察看，接着又换了另一杆，然后是第三杆……单薄瘦削的双肩逐渐开始不住地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那张如瓷器般精致白皙的小脸蛋上，也浮现出了一缕奇妙的微笑乍一看之下像是在笑，但却仿佛是用胶水粘起来的一般，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一侧的嘴角微微地歪斜着，半边脸颊还一抽一抽地正在暴起青筋，如蓝宝石般晶莹的眼眸中，更是酝酿着一场小小的风暴……

熟悉菲里这只弱气伪娘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在愤怒到了极点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三井龙姬！你这个可恶的骗子！你给我弄来的都是些什么破烂啊！”

他狠狠地将一杆步枪用力摔在墙根上，发出一阵如玻璃器皿碎裂般的清脆响声。

光是这种绝对不正常的碰撞声。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

就菲里所掌握的情况，这年头的江户幕府虽然腐朽不堪、垂垂老矣，但志气仍旧挺高，早在二十多年之前，国门刚刚被佩里提督用坚船利炮强行打开的时候，当时的幕府为了重整国防，就已经开始斥资建设自己的军事工业，在建设力度最大的时候，甚至投入了全国所有的海关税收！

这么几百万两的海量银子砸下去之后，很快就堆出了不少成果。

迄今为止，幕府在江户地区已经有了一系列国营官办的造船厂、兵工厂和炼钢厂。其中，江户兵工厂据称已经拥有自行生产新式步枪、野战炮、要塞炮及弹药的能力，而江户造船厂也在十多年之前成功下水了一条“江户丸”小型炮舰，为此还特意在江户闹市区立碑纪念，大肆宣传过一番。

至于幕府所属炼钢厂的命运，倒是要比较坎坷一些，先是因为高炉的地基没打牢，炉体在施工过程中就逐渐倾斜，终于轰然解体；接着是烟囱被台风吹倒，酿成大火灾；再后来又因为一场地震，导致全厂成为废墟……但好歹最终还是落成投产了。

然而不知为什么，尽管已经初步实现了军火制造的国产化，可是近年来编练的几支幕府新式陆军，在装备方面依旧是清一色的进口枪械弹药，差不多只有军服是本地出产的。

还有幕府组建的海军舰队，也是全部直接委托西方各国的造船厂施工，然后万里迢迢地开回来。连很大一部分水手都是雇佣来的外国冒险家，却根本没有想到过要在江户船厂自行造舰，就连那条堪称国家工业化运动标志性产物的“江户丸”，也被莫名其妙地低价卖掉了。

对于这种奇怪的现象，菲里原本以为是幕府官员过于崇洋媚外，或者是经办者贪图国际军火商许诺的高额回扣……但当他走进江户城堡后院的这座僻静军火库，真正看到了幕府兵工厂自行生产的“拳头产品”之后，这才终于恍然大悟。

这种连烧火棍都不如的破烂玩意，有谁吃饱了撑着敢拿去用啊！

?

由于金属冶炼技术相对落后，高强度合金价格昂贵的缘故，除了少数炼金工坊小批量打造的高档精品之外，这个时代大批量生产的制式步枪，一般都被铸造得十分笨重，一根枪管往往有八九磅重，否则便不足以承受火药爆炸时的强大压力，其后果通常就是最可怕的炸膛未伤敌，先杀己。

可是在菲里的仔细观察之下，幕府兵工厂制造出来的这些山寨版步枪，虽然在形式和结构上，与耐色瑞尔帝国陆军标配步枪基本一致，但是枪管却普遍要细长单薄得多。重量不到原装正版货的一半，估计连装药一半射击都有爆裂的危险，至于射程和准头更是没指望。用来铸造枪械的金属材质似乎也很成问题菲里还没有动手拆封擦去防锈油呢，就已经可以看见上面的斑斑锈迹与裂纹了……

不过，就算是这种货色，都已经算是最好的“优质品”了，剩下的那些“残次品”，更是惨不忍睹最为关键性的枪管，竟然是用无数大大小小的废铁片胡乱粘合起来的，这些铁片有方有圆，还有三角形的，中间露出的缝隙足以塞进去一枚铜钱！至于工艺要求比较精密的点火击发机构，这些“残次品”干脆根本就没有安装，只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大洞……

也就是说，这种幕府兵工厂在耗资百万两白银之后，最终生产出来的“拳头产品”，除了枪影子、枪样子和枪架子之外，基本就没剩下什么了，连当棍子揍人都不成只要往墙上轻轻一敲，这种创意无限的“新式步枪”，就会如同劣质玻璃瓶一般噼里啪啦地还原成一堆碎片……

于是，一向涵养不错的菲里，看到了幕府居然塞给自己这么一摊匪夷所思的“劣质军火”如果还能用“军火”来形容这堆破烂的话也忍不住当场炸毛了。

不过，此刻正在暴走和炸毛的，似乎还不止菲里一个人。

?

“……喂喂，小家伙，本大爷就是叫你试一下这些野战炮而已，只要朝海面上随便轰击几次就行了，为什么哆嗦得像是要上刑场枪毙一样……还有你们几个。居然都趴在地上了！嗯，还往头上扣了个铁锅？这是在干啥呢？！行为艺术也不是这么搞的吧！”

附属于江户城堡的炮兵训练场上，隐约传来了巨熊军团炮兵队长，老矮人瓦希里的破嗓门，“……啧啧，这是哪来的臊臭味？天啊，你这混蛋居然尿裤子了！还撒到了本大爷的脚上！好了！不要在那里给我弯腰道歉了！快点点火开炮！办完这次的正事之后，我还要回去喝酒呢！”

“……天照大御神如来佛祖八幡大菩萨保佑，愿小人平安避过此番劫难……”

“……哎呀，我说，莫非你这家伙脑袋有毛病不成？怎么跪在炮门边上念念叨叨地祈祷起来了？你这神经病究竟还要折腾多久啊！本大爷可没功夫在这里陪你发疯！”

看着几个幕府炮兵好不容易畏畏缩缩地从库房里拖出野战火炮，按步骤填药、装弹完毕，校对过准星，固定好炮架，但依旧磨磨蹭蹭地你推我我推你，谁都死活不愿意上去点火试炮，还等着回去喝庆功酒的瓦希里中校终于大为光火，歇斯底里地爆发起来他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更令老矮人气愤的是，那位最终不幸被同僚推出来顶缸的火炮组头平井八郎，好不容易颤颤巍巍地举起点火杆，靠到了炮门边上，却突然一下子跪倒在地面上念念有词，再不肯挪动一步。任凭老矮人在背后怎么咆哮呵斥、拳打脚踢。他也照样坚决不肯站起来点火放炮。

不过，虽然老矮人对此完全无法理解，但这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平井八郎和他那一干同僚的心中都非常清楚，眼前这几门“本土制造”新式野战炮的破坏力，可是绝对比这个老矮人的拳脚要命多了！

?

实事求是地说，幕府兵工厂这种仿制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淘汰重装备的野战炮，当真是集工艺落后、贪污腐化、偷工减料之大成为一体的最终决战兵器！

江户幕府之所以要搞武器装备国产化，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省钱，因此在投产之前，就已经由一帮专家计算出了限定造价，然后按照这个标准定价给兵工厂拨款。一毫一厘也没有富余。

但问题是，按照这个腐朽政权的运行规律，经手的幕府官吏肯定得把款子克扣掉几成，然后兵工厂诸位高管们送礼行贿的成本也得算在里面，此外还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闲杂人等也都指望着从中捞钱。再加上最近的这几年里，各类物价一直上涨得厉害，铁料、燃料的价格和雇佣劳力的费用都变得越来越高，而军工产品的标准定价却从来不见分毫变动……别说什么利润了，连保本都是不可能的。

最后，由于建设兵工厂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贪污腐败现象，不少机床都是濒临使用极限的旧货，员工培训费用也被大笔克扣，工人在保养上普遍漫不经心，结果哪怕是正常生产，废品率也一直居高不下而所有的这些额外消耗，都是没有被计算在拨款范围内的。

所以，假如不愿意长期亏本倒贴的话，厂方不想偷工减料都不行！

就算兵工厂的管理人员都是一群无私奉献的圣人，没有作出任何偷工减料的行为，给他们提供原料的幕府钢铁厂，也已经在大肆偷工减料了因为经办人员吃回扣用高价买来一堆老旧设备，东瀛岛国又缺乏优质铁矿，结果冶炼出来的铁水根本无法提纯．富含大量有害杂质，导致即便按照正规程序铸造出来的火炮，大多也十分组糙，炮膛凹凸不平，气孔、气泡甚多，使用时极易炸裂。

结果，兵工厂之后为了扭亏为盈，在本来就已经不合格的基础上又进一步偷工减料，特意采用了最差的废铁，最便宜的菜鸟学徒工。生产出来的野战火炮膛璧更薄，做工更粗糙，表面尽是碎铁渣滓，膛内高低不平，还有N多的孔眼和气泡，简直宛如棉花糖压成的一般……最后刷上一层厚厚的油漆。包裹上一套纹饰精美的炮衣，权作掩饰，从样子上看起来还算威武。

但对于像火炮组头平井八郎这样知根知底的老油条来说，这玩意就真的只剩下一个炮影子、炮样子和炮架子了幕府兵工厂早期亏本生产的野战炮，虽然就已经是严重不合格的了，但只要不去在意大幅度缩水的射程，以及诡异扭曲到连最高级预言魔法都不能计算出来的可怕弹道，在大刀阔斧地削减去一半到三分之二的发射药之后，最起码也还能放个响吓唬人。

可若是换上在“扭亏为盈”之后才出厂的“改良型新产品”……第一次接收到这批“大杀器”的时候，幕府炮兵还不晓得其危险性，结果二十门火炮在实弹试验中炸了十五门，炮兵虽然又是拉长了导火索，又是减少了装药量，又是在点火后立即卧倒，依然有三个倒霉鬼不幸殉职，被飞舞的碎片扎成了马蜂窝。

这哪儿是什么国产“新式”火炮啊，分明就是一根集体自杀专用的特大号爆破筒嘛！

为了避免沦为以身殉职的肉弹三勇士，平井八郎这帮子家伙从此再也不进行任何实弹训练了。

此刻，虽然他们被这位脾气暴躁的“洋大人”逼迫不过，只好临时翻着几乎被忘光的外文版炮术操典，总算是战战兢兢地勉强填药装弹完毕。但是临到点火放炮之时，平井八郎先是向漫天神佛胡乱祈祷了一遍，接着又犹豫良久，最后还是觉得不能随便拿自家小命开玩笑。

因此，他一脸肉痛地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只装了十几枚金小判（东瀛金币）的钱袋，一骨碌翻身爬起来，满脸堆笑地塞到老矮人瓦希里中校的手里。

“……这位长官先生，您今天忙于镇压乱党，一定很辛苦吧。这点小意思请您笑纳，也还请您行个方便您看呐，眼下这天色都已经这么晚了，再要试炮的话只怕会影响大家休息。

而且，这会儿大部分的街区都已经熄灯了，月亮又被云层遮挡，到处都是一片漆黑，实在看不清楚海湾上的浮标靶子。江户城堡这一带又是地窄人稠，要是开火的角度和射程不小心出错，把炮弹射进海湾周边的港口区，砸到某个夜不归宿外出游荡的小朋友可怎么办？就算夜里人少，砸不到小朋友，砸到了那些花花草草坛坛罐罐也是不好的啊……”

“……这个么，呃，你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掂了掂这只颇有些分量的钱袋，老矮人的难看脸色，也随之逐渐缓和下来……

?

尽管脑子里永远少根弦的瓦希里中校，确实一度让平井八郎用花言巧语和重金贿赂说动，差点就这么被稀里糊涂地敷衍过去，但这之后却没能再接再励，骗过明察秋毫的菲里?泰勒少将鉴于先前那些还不如烧火棍好使的库存“新式”步枪，菲里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激发出了120%的警惕心，而暴力倾向也越发严重，甚至不惜彻底撕破脸皮，用测谎法术来拷问平井八郎等一干相关的幕府炮兵……最终，这批本土产“新式”野战炮所存在的重大质量隐患问题，还是没能瞒过去……

于是，菲里?泰勒少将阁下彻彻底底地光火了，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度，一路咆哮着闯进了三井龙姬的闺房，粗鲁地推开了试图阻拦的侍女仆役，硬是闯进少女的闺房，把这位已经就寝的大小姐从被窝里给拖了出来，并且怒气冲天地张嘴就厉声诘问。

然而，三井龙姬对此给出的解释，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

“……唉，真是服了你啦！拜托阁下用脑子好好想一想，在如今的这种局面下，我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自毁长城，胡乱塞一堆不顶用的破烂货来打发你？

嗯，我想我基本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大概是你没跟管仓库的小吏把话讲清楚，结果搞错了库房的位置，把那批正要装船出口海外的货物给翻出来了吧……啧啧，真是的，都怪你这家伙太心急了，又没有弄到火烧眉毛的程度，为啥不能等到明天再说呀……”

被打断了睡眠的三井龙姬大小姐，一边让侍女香橙伺候着换下睡衣，然后挥舞魔杖变出一身金灿灿的豪华礼服，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满脸不悦地对隔着一道屏风等待的菲里抱怨道。

“……呵，缺乏睡眠可是女人的大敌啊，为了应付这场战争，我已经好些日子没怎么休息了，今天好不容易才睡着了的说……唉，算啦，都已经这样了，还是先带你去看看那批军火吧！说起来，我们大阪商团可是费了不少周折，才给贵部搞到了这批顶级军火精品的哦……”

接着，在江户城堡后院某个更加僻静的角落，另一座灯光昏暗的军械仓库里，菲里?泰勒少将终于看到了那批他梦寐以求多时的优质军械弹药，以及一个更加富有视觉冲击效果的惊人事实……

这让他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又一次发自内心地体验到了，足以颠覆一切常识的巨大震撼！

按照比较夸张的形容方法，在辨认出军械包装箱表面那个颇为眼熟的邪恶图案之后，菲里?泰勒少将几乎都能听见头脑中那一根根脆弱神经在“咔咔咔”地逐一崩断。

“……这……这批军火的质量应该是没问题……可……可问题是，你们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搞来的啊？老天爷啊！这枚见鬼的徽章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是用什么办法跟龙巫教勾搭上的呐？！！”

“……啧啧，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啊，只要用钱去买就行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七十六、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2）

七十六、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2）

七十六、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2）

江户幕府是一个差不多腐朽到了根子里，堪称无可救药的衰颓政权，可以说常常让人非常失望。

但是，另一些号称要取而代之的反对派，则是干脆就没法子让任何人对他们抱有半点希望。

望着眼前这一箱箱刚刚被拆封出来，还散发着一股桐油气息的崭新军械，菲里?泰勒少将又一次异常深切地感受到了以上这两句话的正确性。

与之前那批由幕府兵工厂出品的，集工艺落后、贪污腐化、偷工减料之大成为一体的超级山寨糟糕物截然不同，眼前这些军火的质量水平，简直是精致到了无可挑剔的程度步枪的枪管和刺刀都采用高强度合金铸造而成，还装饰着一层漂亮的工艺烤蓝珐琅；轻便的青铜野战炮造型流畅，表面光洁，甚至配备了可拆卸的金属散热片；装在崭新橡木桶里的火药粉也是既纯又匀，而且进行过颗粒化处理，不容易受潮，还附有各种能够增强威力的炼金术添加剂。

除了步枪、野战炮、弹药箱以及润滑油这些最常用的基本军用物资外，在这座颇为隐秘的小仓库里，还存放着其它一些更加稀罕的高档军需品。例如配备给中低级军官使用的大威力魔法手枪、抗干扰能力很强的最新型通讯水晶球、闪耀着天蓝色光泽的高级治疗药水、成套的军用工程法术卷轴、加持了鹰眼术的高级魔法望远镜之类。

这些造价高昂的豪华装备，至少有一大半都闪烁着迷离朦胧的魔法灵光，在烛光下显得分外华丽璀璨。

即便在魔法物品高度普及化的耐色瑞尔帝国本土，像这样奢侈豪华的军用物资装备，通常也只有最精锐的王牌军团才能大量配发，还得是赶上财政宽裕的好年头。

虽然每一种装备的数量都不多，但在这远离费伦大陆的远东岛国，却样样都能堪称是有价无市。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那么菲里?泰勒少将也只会首先发出一阵欣喜的欢呼，然后针对自己刚才将一位女士拖出被窝的失礼举动，满脸诚恳地向三井龙姬大小姐表示歉意。

但问题是，在这些军械的表面醒目处，都被打上了同一款菲里看起来颇为眼熟的邪恶徽章……

那是一蓬在龙爪上燃烧着的火焰，火焰中央还嵌着一只诡异的大眼睛。

这根本就是萨马斯特为龙巫教创设的圣徽啊！

而这个由堕落选民萨马斯特一手开创起来的龙巫教，不但是与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教会鏖战千年的头号死敌之一，如今更是在幕后支持着东瀛朝廷发动倒幕叛乱的最大黑手……

双方既然是这种不死不休的对立关系，龙巫教方面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秘密打造的大批精良军械，送到菲里这个魔法女神的候补选民，还有三井龙姬这个财富女神和魔法女神的双重正牌选民手里？！

所以，菲里当即就被震惊了，极度的震惊了，几乎震惊到了濒临脑溢血发作的程度。

“……这……这批军火的质量应该是没问题……可……可问题是，你们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搞来的啊？老天爷啊！这枚见鬼的徽章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是用什么办法跟龙巫教勾搭上的呐？！！”

至于三井龙姬回答的语句，则更是简单得几乎让菲里当场吐血。

“……啧啧，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啊，只要用钱去买就行了……”

只见三井龙姬大小姐骄傲地挺起了她那几乎没有发育的平坦胸脯，做出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高傲姿态，一边用充满优越感眼神看着菲里，一边以蕴含着某种怜悯意味的口吻说道，仿佛是在教训某个进城之后看到啥都稀罕的乡巴佬……嘛，也算是回报刚才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的一箭之仇吧。

于是，大小姐如此这般地调侃了良久，一直等到菲里忍不住又要爆发的前一刻，才慢条斯理地真正解释起了这批军火的出处……让思维再次崩溃的伪娘选民同志不由得摸着脑袋暗自叹息这个疯狂世界上所发生的事情，当真是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啊！

“……和萨马斯特的龙巫教直接拉上关系么，本小姐可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不过呢，若是论怎样跟京都那些见钱眼开的无耻公卿打交道，咱们大阪商团可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啦……”

?

原来，三井龙姬大小姐这次帮菲里搞到的精良军械，实际上都是龙巫教花费血本无偿送给仁孝天皇陛下，用来进一步发动倒幕战争，摧毁江户幕府这个耐色瑞尔帝国远东代理人的军事援助物资。

由于前不久在马兹卡大陆热带雨林所受到的惨痛教训，刚刚元气大伤的龙巫教方面，虽然兴风作浪的心思依然不减，但在具体行事上终究是谨慎了许多那一回，他们花费了偌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投入了己方最精锐的嫡系亡灵战力，扶持陨落多年的羽蛇神库库尔坎复位上台，企图让他成为协助龙巫教统治马兹卡大陆的傀儡，把辽阔而富庶的马兹卡大陆完全变成自家产业。

结果，萨马斯特大人通过一番问题不断、失误连连的复杂策划，总算是勉强使得精灵殖民军和印加王特库姆塞的起义军在战场上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让信奉羽蛇神库库尔坎的玛雅人捡了便宜。

最后，萨马斯特又不辞辛劳，亲自率领龙巫教直属的嫡系精锐部队，在通贝斯港重创了菲里?泰勒少将那支援助特库姆塞大王的耐色瑞尔帝国远征军……可惜龙巫教方面的损失同样极端惨重因为被错误地投入了最无法适应的战场（烈日炎炎、晴空万里的白昼赤道海域），多少年苦心积攒的精锐亡灵军队在此次蛮干中基本全灭；就连神通广大的萨马斯特本人，也被附体下凡的魔法女神殿下暴揍了一顿，连之前叛变时窃取的银火都丢了，差不多去掉了半条命，没有个一年半载绝对恢复不过来……

按说付出的投入如此巨大，预期的收益应该同样丰厚才是。不料，最终的结果却是恰恰相反在龙巫教的协助下夺回神位之后，新生的羽蛇神库库尔坎发现自家老大已经在此番打拼的过程中出血过多、外强中干，再没有什么可怕的，于是当即就翻脸不认账了！

当某只作为龙巫教使者的灵吸怪亡灵法师，态度颇为傲慢地前来通知羽蛇神签署一系列极端苛刻的不平等条约，并且私下索要大笔贿赂的时候，库库尔坎殿下立即正气凛然地公开宣布，尽管它非常感谢“友邦人士”对自己的一系列“热心帮助”，但自己身为玛雅人的主神，有义务庇护自己的子民不受任何形式的奴役与剥削。因此，库库尔坎不得不坚持独立自主的神圣原则，拒绝放低身段去做萨马斯特的马仔小弟，更不允许龙巫教下属势力在它的马兹卡大陆建立租界与殖民地……

总之，萨马斯特先前的所有巨额投资，顷刻间全都打了水漂。

遭遇麾下小喽啰的翻脸背叛，本身就已经够糟糕的了，而被这家伙背叛却无法给予其任何像样的惩罚，则是更加难以忍受的事在获得了近两亿玛雅人信徒的虔诚效忠之后，至少在马兹卡大陆热带雨林这片自家主场上，羽蛇神库库尔坎有着绝对的把握，可以轻松打败新遭惨败、内无接应，还得劳师远征的龙巫教。而若是论高端对决，萨马斯特自忖也几乎没有什么希望能干掉库库尔坎的本尊。

毕竟，对手乃是一位神明，还是信徒众多，麾下从神数以百计（各部落图腾神兽）的那种强大神明。

尽管对背叛行为无法进行制裁，绝对是一个非常恶劣的坏榜样，日后万一形势不利，肯定会有人有样学样。但只是为了一次意气之争，就悍然投入教会最后的武装力量，丢下其余所有的重要据点不顾，耗费巨资漂洋过海，与一个本土作战的强悍敌人打一场毫无利益可言的漫长战争……也绝对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更是一桩注定要赔本甚至破产的糟糕买卖。

没有任何一位思维正常的政治领袖，会为了一次虚无缥缈的激愤而赌上全部家底。政客们唯一必须要追求的，除了利益，还是利益于是，在小弟长硬了翅膀擅自单飞，还甩了自己好大一个耳光之后，萨马斯特这个过了气的老大哥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甚至不得不强颜作欢笑，继续厚着脸皮与羽蛇神库库尔坎发展“睦邻友好”关系，多少也好结个善缘……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这次损失极其惨重的失败投资案例，发生的时间距离现在还不到一年。

鉴于以上的惨痛教训，在远东岛国库扎克拉的这一轮较量之中，人力资源损失惨重的龙巫教不得不顺应时势变化，改变了参战方式。

截止到目前为止，他们基本不再明火执仗地派遣嫡系的精锐武装力量亲自上阵，而是以扶植本地叛乱势力为主，先后向他们提供了大笔的金钱、军火等援助物资，企图打一场低投入的代理人战争。

无奈龙巫教这回选择援助的代理对象京都的仁孝天皇及其小朝廷实在太不争气了，从上到下都充斥着鼠目寸光、贪婪无耻之辈，当真是烂泥糊不上墙，怎么看都无法让人抱有半点希望。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七十七、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3）

七十七、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3）

七十七、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3）

虽然并没有出动大批军队直接参战，但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先生对东瀛朝廷方面的援助力度，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绝对是不可谓不大。

之前拉拢盟友阶段的交际花费和军费援助暂且不论，在京都事变中指挥图坎骑兵突破敌阵，不顾疲劳奋勇追击的功劳也不说了，光是在京都事变之后的这段短暂的时间里，艾克林恩就竭尽所能，紧急筹措了三十万两白银，拨付给仁孝天皇充当战争开销。

此外，龙巫教方面为了更有效地支援战事，还竭尽全力凑出了足以武装一万名新式陆军的制式军械，耗费重金雇佣大批走私船，偷偷突破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布置的封锁线，运到了近畿北面的敦贺港。

之后，船队指挥官再通报身处于京都的艾克林恩特使，让他设法组织车辆与挑夫北上卸货。鉴于这一地区兵祸连结、盗匪横行的糟糕治安环境，艾克林恩还不顾自身安危，派遣出身边仅有的一队图坎骑兵武装押运，杀散了沿途十余股盗匪和溃兵，才把这批货物顺利地运进了京都城里……为此在金钱和物资上所付出的代价暂且不论，光是折损的人命就足足有上百条，当真是来之不易。

可惜，受援助的一方却明显不是这么想的仁孝天皇刚刚满脸堆笑地把这些银子和武器收下，转身赶紧就将其中的二十万两扣下，收入了自家的皇室小金库，预备用在大兴土木、翻修自家的新皇宫上。还有五万两则是分发给了亲信朝臣，让这些嗷嗷待哺的公卿贵族们改善一下生活。

至于最后剩下的五万两白银，才是天皇陛下预备用来犒劳各路倒幕军勇士的超级大奖赏遗憾的是，就连这六分之一的援助军费，也没能发放到最需要的人手中。

道理也很简单，这位喜好风雅的“中兴之君”仁孝天皇陛下，虽然竭力挑动起本次倒幕战争，意图恢复大权，但却并不怎么愿意和粗鲁蛮横的武夫多加接触，于是就把这个肥差交给了武家传奏（朝廷官职，即公卿与武士之间的联络官，对应在武士这边的官职就是幕府高家）。

而这位大胆的武家传奏把五万两银子拿到手之后，立即就扣下了三万两补贴家用，计划着先把自家的陈旧宅院翻修一下，再搞几场奢华而又风雅的连歌会、茶会，好在同僚面前炫耀炫耀，顺便作几首和歌、短诗预祝朝廷的倒幕大业马到成功……然后才吩咐几位下级公卿，把剩下的银子给各路豪杰送去。

结果这几个更穷的下级公卿，一看见银子就犯红眼病，什么都管不上了，当即又扣下大半款子……这么一层层地盘剥下去，最后真正落到几位倒幕军高级将领手中的银子，就没剩多少了。即便是麾下兵力最强，坐拥两万大军的萨摩藩主岛津怒志殿下，也只得了区区八十两白银而已。

不过作为漂没军费的补偿，岛津怒志倒是被封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官职：“……今有萨摩大名岛津氏率军上洛勤王，忠义无双，堪称朝廷柱石、国家栋梁，朕心甚悦，故赦封为从一位太政大臣，世袭越后、越中、能登三国太守，北陆道全权总督，兼任陆奥镇守府将军，兼管虾夷地诸部蛮夷……”

虽然听起来甚是威风显赫，可惜基本上不是虚职就是辖地还在敌占区，暂时除了一个空名头就啥都没有了。而且朝廷赏赐的银子才八十两，塞给宣旨钦差的红包，按行情倒是得准备一百两……

这种空虚到不能再空虚的空白支票，让近来颇为筹集军队给养所苦的岛津怒志殿下，一时间很是受伤，甚至肉疼得直发牢骚：“……这回可真是亏大了，等将来挥师进了北陆道，非得刮它个天高三尺不可！”

三十万两白银援助军费的实际使用情况，就已经如此不堪。至于那批精良军械的最终下场，就更加让艾克林恩先生感到悲痛欲绝了在幕府体制下，整个朝廷也只有区区十万石领地，天皇陛下的私人封地更是不过三万石而已，在各藩诸侯之中算是垫底的收入水平。凭借如此匮乏的收入，光是养活那么一大帮的女官内侍还有皇子皇女，就已经很吃力了，根本没有富余的财力来组建自己的私人军队。

虽然自从倒幕战争爆发以来，朝廷已经从各路“义军”的战利品中分润到不少财货，财政状况大为好装，但毕竟时日尚短，而且朝中也没有通晓兵事的公卿贵族，即使眼下想要马上拉壮丁编练皇家禁卫，在凑够各级军官的人才储备之前，也是不可能真正成军的。

所以，在没有任何嫡系部队的情况下，龙巫教援助的这批新锐军械，只能被朝廷用来武装聚集在京都的倒幕浪人，或者萨摩、长州等乡下外藩派驻进京的援军总之对公卿们来说都不是自己人，甚至还很可能在倒幕成功之后翻脸成仇，无论给谁都是一样的不怎么放心。

既然如此，依照古老传统从心底里鄙视着“弓矢之道”的仁孝天皇陛下，对分配军械这种又麻烦又会沾染到杀气的琐事自然没啥兴趣，就把这桩事情随便委托给了兵部、户部的几个亲信公卿。

问题在于，谁知这一委托就惹出了一个烦幕府体制之下，七万石土地要供养成千上万的公卿贵族，再加上子孙繁衍、人口滋生，没有哪一家的日子会过得宽裕。对先前那位在军费发放过程中捞足了油水，天天招揽艺伎大办筵席的武家传奏大人，其余诸位朝臣早已是眼红得要命。眼下既然有这么一批好东西过手，要是再不想个法子克扣下来狠狠发一笔横财，那简直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乱世之中，忠臣义士乃是绝对的稀有动物，而清廉官吏则是稀有动物中的稀有动物。对于诸位心肠黑透了的公卿们来说，不管这些军械物资从何而来，只要到了手上就是自己的了。而自己和那些臭当兵的非亲非故，为什么要一毫好处都不取地免费分发给他们呢？

只是这军械弹药毕竟不是现钱，侵吞克扣了之后也没办法立即挥霍。几个负责的公卿脑筋一动，居然秘密举办了一个地下拍卖会，通知聚集在京都的诸位将领前来参加。

然后，在本次拍卖会上，他们更是完全无视了诸位大名几乎要喷火的愤怒眼光，不知廉耻地把龙巫教无偿援助的这些步枪、野战炮等军事物资逐一竞拍，所有人暗中开价，规定价高者得。

可怜几位上洛勤王的藩主殿下，为了动员起领内的军队，给他们发放兵器粮秣，远赴京都勤王参战，就已经是几乎掏空了菲薄的家底，根本就是拿举族命运来博一个富贵前程，最近这阵子在京都也是坐吃山空，本来还指望着朝廷会多少接济一些呢！哪里还能挤出多少银子来买军火？！

看到这帮无耻的朝廷公卿，居然把这些本来就应该要属于自己的东西，光明正大地给私吞了，还要自己花费重金去买回来，诸位藩主诸侯们人人心中都窝了一肚子的火。

可惜形势比人强，眼下似乎还不能和朝廷撕破脸，他们也只能咬咬牙忍了。还有点余钱的人就设法凑一凑，多少买点新锐军械回去装备部队。实在没钱的家伙索性耳朵一塞两眼一闭，权当是从来没有过龙巫教援助物资这么一回事，免得把自己气出高血压和心脏病。

倒是消息灵通的大阪商团得到了这一风声，坐守孤城的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立即拍板决策，派出了一位破落贵族出身的高级掮客充当二道贩子，收买了几个在京都盘桓的浪人团体头目，充当幌子与耳目，然后花费重金把这批军械弹药的绝大部分都给抢拍下来。

鉴于大阪城此时已经被倒幕军修筑的连营围困，虽然这些部队普遍军纪废弛、封锁懈怠，但大宗军火还是很难输送进去的，三井银次索性找了个往年曾经设立过走私据点的僻静渔港，安排得力暗线把这些宝贵的军械物资直接装船出海，扬帆走水路一路运到了江户城，交给在后方主事的女儿使用，结果就被三井龙姬再一转手，抵账充作了差遣巨熊军团镇压暴的辛苦费……

?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霎时间，菲里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这样一句非常给力的豪迈宣言。

而偏偏这就是当前在这个国度所发生的真实事件！

事实上，在听到有这样一条如此给力，如此富有精神冲击性的军火来源渠道之后，饶是以菲里?泰勒少将这种久经考验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不禁张口结舌地发愣了差不多一分钟，直到手背给三井龙姬掐了好几下，才讪讪地回过神来。

不过结合这片土地的具体国情，仔细思考一番，他又觉得这种现象的发生也是事出有因。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七十八、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4）

七十八、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4）

七十八、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4）5000字全勤日更开始，求月票鼓励！

在这个日益衰颓陈腐的世界上，面对洋溢着废柴气质的己方阵容，固然会让人打不起精神来，但只要敌人那边比你更加废柴，己方的种种弊端似乎就不算什么了。

如果说西方费伦大陆的传统贵族领主们，虽然大多贪婪残暴、保守顽固，已经逐渐被时代所淘汰，但最起码还会履行统治者的基本职责，能够挥剑征战、镇守一方的话，那么东瀛岛国上这些“世官世禄”的公卿们，就只能说是彻彻底底的宅男、艺术家兼花心情圣！

根据这段时间所了解到的情况，早在武士阶层尚未兴起的古老时代，这些血统高贵的公卿们，就已经把这个国家的其他地方一律视为“乡下”甚至“鬼地”，全都缩在风景秀美的京都城里不肯出来了。

更糟糕的是，虽然公卿世家霸占了中央政府的全部职位，可他们实际上却根本不关心真正的政事，基本处于旷工状态。因为在这个朝廷的僵化统治下，所有贵族子弟的仕途命运。实际上都早已被各自家族的家格（各个公卿世家的出身等第）决定下来，父子相继，代代相承，一辈子基本不会有什么大幅度的变动。

既然无需为仕途操心（操心也没用），这些闲极无聊的败家子们便全身心地投入了声色犬马、风花雪月之中，整日玩着蹴鞠、弹球和围棋，开着诗会、宴会和茶会，欣赏着戏剧、舞蹈和书画。若是有几分文学素养，也可以与贵族小姐、宫廷女官、幽怨贵妇之类的萝莉、御姐、shu女、未亡人等等互赠词藻优美的情歌，顺便再推倒几个作为附赠品的俏丽侍女，偶尔尝试一下别具风味的巫女和比丘尼同样很不错。

入夜之后，风雅的公卿们不是乘着慢吞吞的牛车去幽会情人（男女皆有！），便是独自举着酒杯，望着窗外飘洒的皎洁月光，为自己的短暂的浪漫人生，发出一声声充满艺术色彩的悲叹……

这种传统京都公卿的悠闲生活，看起来确实是很诗意、很风雅、很有情调。可问题是，在这样一种颓废糜烂的享乐主义氛围中，能够培养得出什么有责任心的朝廷栋梁吗？

恐怕顶多只能制造出一代又一代的享乐主义文艺青年吧！

而从历史经验来看，文官治国的时代，或许会作风软弱庸碌；军人治国的时代，或许会行事残暴冷血；学者治国的时代，或许会执政教条僵化，可至少都还有办法凑合着维持国家体制正常运转。但若是让一帮自命不凡的无节操艺术家来执掌国政，指挥战争……那就铁定只会是一个悲剧接着另一个更大的悲剧了。

嗯，还有许多比悲剧还要可悲的笑话……能够和这么一帮无忠无勇无谋无责任心，还惯于帮倒忙的废柴公卿为敌。还真是幸运啊～～

菲里内心很愉悦地如此叹息起来，同时对打赢这场战争更有信心了。

?

当然，在很多事情上，由于大家的立场不同，内心感觉也就大不一样。

对于朝廷公卿为了牟取私利，竟然大肆盗卖友邦援助军火资敌之事，菲里等人远在江户，又是拣到便宜的受益者，固然是可以当个笑话来看。但京都这边莫名其妙没了军械补充的受害者们，纵然一时还不太清楚这批军械弹药的最终流向，恐怕也不免要暗中怨声载道，怒气填膺了。

不过呢，从总体上说，除了拨发饷银、粮秣、军械、弹药之事一律免谈，相反还要求前线将士尽快向宫中进贡大批战利品之外，仁孝天皇陛下对待诸位“忠臣”们还是很“慷慨”的。

趁着大批友邦援助物资运抵京都的东风，这阵子不仅是岛津怒志殿下被天皇拔擢为太政大臣，聚集在京都的其余众将也各有丰厚封赏，被朝廷封授了中纳言、兵部丞、近卫中将等殿上人职位（从六位以上，可入清凉殿觐见天皇的官位）数以百计，至于下面的小官更是数不胜数。

只可惜朝廷官衔表中设置的名目有限。这其中重复撞车的官职只好稍微多了一点，光是太政大臣就封了六位，左大臣和右大臣各封了十位，大纳言则封了三十五位，再往下排还有XX国守一百多名，XX国介（太守的副官）二百二十多名整个东瀛全境似乎也只有六十六国（州）而已啊！

短短几天之内，四万多人的部队里面就已经冒出了六千多个朝廷命官。就连烧火做饭的伙夫也被砸到一个正八位的主膳佑，而随军工匠中则有几个幸运儿荣升为从五位的修理亮。

另外，由于火线提拔的新官们泛滥一时间成灾，为了节省书写圣旨专用的昂贵绸缎，朝廷不得不出台新政策：如今乃是战时，须务求节俭，从四位以下的官衔一律只传口谕，并且由受封者自己寻找玉石，自费刻制官印。

饶是如此，几位负责传旨的公卿依旧忙得是脚不沾地，累得口干舌燥，一边往袖子里揣满了红包，一边还在酸溜溜地嘀咕：天皇陛下这一次如此大手笔的“恩赏”，居然给这些卑贱武夫派发出这么多的官位，真是太会败家了。按照往年的价码，这最起码也能卖上一百万贯啊……

只有惊闻援助物资均被漂没的艾克林恩，被气得当场一个倒仰，吐了好几口血，差点儿没晕倒过去（若是让他知道这些军火已经全部落入敌手，只怕是已经被活活气死了）。

天皇陛下对这位大财主的身体健康自然是非常关心（万一翘辫子就没人再送钱了），不但立即派遣大批亲信女官前来嘘寒问暖，还送来了从二位内大臣的全套官服和仪仗印绶，用以奖励他为朝廷复兴大业作出的无私贡献。甚至有意将一个非常漂亮的十九岁妹妹嫁给他以结亲……

但是艾克林恩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很快从多方渠道打听到，这位公主仅仅挂了个皇室的名头，其实乃是皇室从某处青楼ji馆收养的孤女，在训导完成州一向被皇家当做高级交际花使用，以满足某些龌龊男人推倒高贵女性的欲望。所以她非但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入幕之宾无数，而且甚至还和前后两代天皇父子同时有染，似乎还搞出过一个连爹都不知是谁的私生女……

于是，倒霉的艾克林恩只得一边大骂天皇吝啬，居然拿自己玩腻了的破鞋来搪塞自己，甚至还带了个小拖油瓶，一边赶紧上书推辞不受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具备伊尔明斯特大贤者那样伟大崇高的情操，非但不介意爱人（前任魔法女神）四处留情八方留种，还肯含辛茹苦地把她和外边野男人搞出来的私生女抚育成人的……虽然大贤者阁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兽性大发，把这只名为欣布的萝莉给推倒吃掉了……

除了以上这些虚名之外，朝廷又给艾克林恩封了一个东山道全权总督的实职，意思就是让他负责率领各路海外援军攻打这片地方，然后可以通过大肆劫掠财货来抵偿先前的支出。

问题在于，位于关东内陆贫瘠山区的东山道，差不多是这个国家“一畿七道”之中最穷的地方，据说连米饭都吃不起。尤其是当甲斐的金矿彻底枯竭之后。更是连个值得抢劫的东西都找不着了……

若非龙巫教原本就没有存着在这个国家投资盈利的打算，眼下早就该抛掉这只超级烂股来止损了。

似乎所有的末世都会显现出类似的特征，那就是整个社会都陷于一种癫狂的精神状态，直至毁灭性的战火熊熊燃起，把原先笼罩在铅灰色死寂天空下的颓废世界，用血与火染成疯狂的嫣红色……

对于这个病入膏肓的暮色国度来说，疯狂的杀戮与毁灭才只是刚刚开始。

?

不过，对于菲里他们这些异邦之人来说，京都发生的各种事情还都太过遥远，而身边这个江户幕府的现实状况，才是和他们有着利害关系的。

比如。幕府兵工厂的产品为何会质量如此粗劣，就与巨熊军团的未来战斗力息息相关。

虽然已经有这批龙巫教的军械来解燃眉之急，但毕竟是只此一次再无后续补充的。若是战争演变为长期化，菲里可实在没信心说服部队，换上先前看到的那些只适合自杀的破烂货。

对于这个问题，三井龙姬大小姐也很是无奈。

“……唉，原本我确实是打算拿幕府兵工厂的货给你们顶账的，那边的几个管事前不久刚刚汇报说进行了重大整改，有效提高了产品质量……但后来派人下去一查，发现依旧是不堪用，只好换上了这批从朝廷那边挖来的上等货人家本来是打算拿去装备城管队的说……”

“……像这种一扣扳机就炸膛的破枪，也算是提高过质量的产品？”菲里对此感觉很奇怪。

“……原本的枪管是用废铁片胶合起来的，甚至连扳机都没装，一发子弹也别想打出去，现在改成用劣质生铁铸造出来，至少能放一两枪了这难道还不是进行了重大整改，提高了产品质量吗？”

三井龙姬白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菲里两眼一翻，已经是无话可说了。

?

事实上，对于幕府兵工厂的种种弊端，负责出钱的大阪商团早已是极端不满了军械产量只有西方同等设备情况下的十分之一，而造价却反倒要贵上一倍。更要命的是质量极其低劣，除了废品还是废品，简直是在专门把好好的钢铁、铜料和木材都给折腾成一堆垃圾。几百万两雪花花的银子砸下去之后，组建新式军队仍然不得不依靠进口武器！下级士兵居然以哗变为威胁，拒绝使用任何国产货！

这么多的银子都跑到哪里去了呢？

都被幕府任命的那批负责建设国防工业的奉行官给折腾完了！

首先，采购官员普遍狂吃回扣，从设备到原料再到厂房，每一处地方都是花了最贵的价钱，买了最破最差的东西，往往还是不合设计规格的……结果只好丢弃了再去买新的；

然后，财务官员肆意挪用公款，无数宝贵的流动资金都被拿去放高利贷和投机倒把，盈利归他们自己，亏损却要厂里承担或者更惨，连本金也一起吞了；

接着，是人事官员乐衷于吃空饷不光是照顾大批有门路的亲戚闲人。让他们随便挂个名蹲在家里就能从兵工厂领工资，还有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幽灵工人”，干脆是捏造出来用于给自己发钱的；

最后，倒是那些真正在厂里卖力气干活的工人，却经常被拖欠上好几个月的工钱，甚至闹到吃不上饭的地步，时常罢工抗议，最严重的时候还会捣毁机械。

至于其它的炼钢厂、造船厂，通常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那艘堪称工业化象征的国产“江户丸”结构落后，密封性也因为木材腐朽而相当糟糕，一出海就不停地渗水，必须三班倒地时刻动员大批水手去压人力抽水泵，可是为了它而付出的造价，却能抵得上三艘西方造船厂的同一规格新船！

当幕府当局又是组织盛大的庆祝仪式，又是立碑纪念，高调宣扬自己在国防工业上取得的重大进步时，不得不为这笔可怕烂账买单的大阪商团财阀们，却都在暗地里恶狠狠地发誓，等到哪一天自己掌了权，一定要把这些负责设计的、审批的、定型的、制造的混蛋，统统都给拉出去枪毙五分钟！

在诸位财阀领袖的眼中，挥霍巨资建设这些所谓的国防工业，根本就等于是天天给一群小偷骗子大把送钱，却只能生产出一堆废铜烂铁。

所以，等到大阪商团的政权稳固下来之后，就马上尊重自由市场经济规律，把这些吞钱的无底洞统统处理掉，关的关，停的停，顺便还把那艘以沉得快而闻名的“江户丸”卖给了某个冤大头……

只是眼下国内战乱全面爆发，幕府军屡次遭受重创，军火消耗量急剧增长，从世界的另一端进口舶来货已经赶不及了。三井龙姬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捏着鼻子下令幕府兵工厂再次恢复生产，希望这帮废柴奉行官在经历了如此长时间的反省之后，工作态度能够有所进步和提高……

结果，三井龙姬在不久之后便“惊喜”地发现，幕府兵工厂的如今产品质量确实是有了飞跃性的进步，生产出来的新式步枪终于真的可以发射了！只不过，若是有某杆新枪能够打出五发子弹而还没爆裂自毁的话，那就绝对该感谢神明保佑了……

?

“……按照设计图纸上规定的工序，在每条步枪装配流水线上，应该有30名熟练工干活，10名学徒协助，3名工程师监督。但幕府兵工厂的现实状况，却是把薪水高的熟练工和工程师都辞退了，让20个只管饭不拿钱的菜鸟学徒干40个人的活，然而在工厂的名册上却有足足70个人！其中包括30个从来不上班的工人，10个根本不存在的工人，以及10个早已被辞退回国的耐色瑞尔工程师！唉，要是再让负责兵工厂的这帮混蛋继续玩下去，只怕是整座江户城的闲汉们都能随便托个熟人进去白拿工资了！”

三井龙姬耸着肩摊了摊双手，无比绝望地感叹道，“……没办法，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奉行官的心思既然已经歪了，就别想再轻易扳正回来。只要厂子不是自己的，他们就绝对不会用心经营，而是天天琢磨着如何贪污腐败……所以我已经签署了命令，把这帮傻蛋统统贬谪到会津藩，让他们去祸害松平正之那个老家伙自己在藩里搞出来的微型兵工厂吧！”

“……唉，这种烂工厂确实应该关门，可问题是接下来的战争该拿什么去打？”

菲里在迟疑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反问道，“……这里距离耐色瑞尔本土最少有半年的航程，海外订货恐怕缓不济急。幕府兵工厂生产的又都是一堆破烂……虽然如今搞到了龙巫教‘友情资助’的几百万发子弹，但最多也只够维持军团发动两三场大规模战役而已。”

他苦笑着摊了摊手，“……等到这批军火消耗完毕之后，我军将士就只能拿着三寸长的刺刀和磨开刃的工兵铲，用基本没怎么训练过的白刃格斗技能，来领教贵国武士的剑术了！这可并非他们所擅长的项目！”

而三井龙姬则是颇为自信的微微一笑。

“……呵呵，阁下大可不必担心，虽然眼下江户这边没有多少库存的枪炮弹药，也没有合格的军火生产线，但是只要我们还拿得出钱来，自然会有敌人给我们造的！”

菲里?泰勒少将的脸部表情顿时囧了。

“……喂喂，我说三井龙姬大小姐啊，莫非您还想把这次的成功经验再复制一回不成？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就算朝廷那帮腐朽公卿依旧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萨马斯特的龙巫教应该也不会继续犯傻，把千辛万苦才运来的上好兵器往我们手里送！这个货源该往哪里去组织啊？！”

对此，三井龙姬虽然点头承认了以上说法的正确性，但却很奇妙地依然半分信心未减。

“……阁下说的不错，朝廷手中确实已经没有更多的存货了，而龙巫教多半也不会再当冤大头，但还有另一帮敌人会给我们送军火的……嗯，不对，严格来说，应该算是曾经的敌人，如今的朋友才对至少在理论上应当是这样，而金钱则能把理论化作事实……”

PS：有位读者希望我将现在描写的扑街战争对应两个现实例子，那么我就只能说，诸位可以把它想象成达赖喇嘛与萨达姆的战争。一边是顽固、脑残、疯狂又爱瞎指挥，明明没有实力却自视甚高，还缺乏牺牲精神；一边是领导人勉强还算正常，但手下众叛亲离，人人都忙着造反……总之就是这样的低水平糟糕战争。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七十九、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5）

七十九、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5）

七十九、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5）

接下来的几天里，处于乱世漩涡中心的江户城，在戒严和军管状态下居然显得相当平静。仿佛长久以来积累的各类社会矛盾压力，都在这一次最激烈的恶意讨薪行动中被释放完了。

当然，这其实只是一种虚幻的假象，或者说是新一风雨降临前的宁静而已。

不过，整座城市的安定秩序得以有效恢复，倒也确实是一桩无可辩驳的事实，尽管于此同时还伴随着令人发愁的市面萧条，往昔热闹繁华的商铺茶肆都没了生意因为江户这座武士之城内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也是最主要的消费人群，此刻已经基本不复存在了！

原本在这座城里整天横着走的“八万旗本”，除了少数幸运儿之外，基本都倒霉地被城管队这一回“严打恶意讨薪”之风扫到，连同全家老小统统用绳子一串串地绑了，塞到郊外集中营里去吃牢饭。

至于原本陪伴着名为“奉公”，实为人质的各藩诸侯一起，居住于城内各处藩邸的外藩武士，也已经因为前不久的幕府赦令，而跟随自家主公返回了封地。只留下了一堆空房子随着朝廷公开起兵倒幕，地方上也是一片风起云涌，到处都蔓延着暴动和叛乱。

而更要命的是，在各藩政权内部，“下克上”之风也在急剧抬头。许多藩国都有野心勃勃的乡下豪族跳出来闹事，假借朝廷大义否定藩主权威的合法性，其中势力小的家伙还只是割据一方，希冀自立；势力大的家伙甚至聚众攻打藩主城堡，想要取而代之！

偏偏根据幕府“交替参勤”的制度规定，各藩诸侯每年都得有一半的时间呆在远离封地的江户，还有不少时间浪费在来回奔波的路上，真正坐镇领地的时间相当有限，至于正妻和嫡子更是得定居江户。

为此，藩主大人手下最为忠心和亲近的一批家臣武士，一般也不得不常驻江户与之为伴，留在老家驻守的不是失宠的厌弃旧臣，就是根本使唤不动的地方豪强。

这种制度虽然有利于幕府加强对各大诸侯的管辖力度，但副作用却是大大削弱了诸侯们对自家藩国的控制能力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而东瀛的各级武士又均为世袭。几百年的时光推移下来，各家诸侯在封地的权力，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侵蚀与架空。在问题比较严重的地方，整个藩国版图都已经被一帮“祖传牛皮癣，专治老中医”的土豪国人众给瓜分得七七八八，远在江户的藩主仅仅是徒具空名而已。只是由于在太平世道不宜犯上作乱，这才勉强把君臣名分维持了下去，但在真正实力上却早已逆转了。

而京都朝廷的倒幕圣旨，则给了这些实权派撕掉头上最后一层枷锁的绝妙机会只要响应了朝廷的号召。那么依然呆在江户的藩主就成了朝敌。既然成了朝敌，自然不能再当领主了，所有的百姓和武士就都不应该再效忠于他。自己则可以实现黑户口转正，从犯上作乱的逆贼小人变成合理合法的朝廷忠臣！

既然这一切的前景都是如此美好，那又为什么不倒幕，有什么理由不能倒幕？！

于是，朝廷的主力部队还在京畿一带与光头秃驴们纠缠，一场“下克上”的运动浪潮就已经在全国各藩轰轰烈烈地展开了，无数雪亮的钢刀都在朝自家主公头上砍去，然后就是一封封慷慨激昂的效忠请封书信飞向京都。为了表明自己是一颗红心向着朝廷，其中一部分特别有艺术细胞的家伙，用了血浆来源很可疑的血书（疑似鸡血），而另一些甚至还夹上了不晓得原主人是谁的半截断指头……

如此壮怀激烈的效忠表演，以及信中对傀儡幕府和西洋鬼畜不共戴天的仇恨，深深地打动了一部分涉世不深的贵族公卿，只是在感叹欣慰其忠勇刚烈之余，也不免稍稍有些困惑他们这些年在“暗无天日”的幕府治下，究竟是怎么混过来的呢？

而仁孝天皇这位“中兴之君”也是从善如流，只要进贡朝廷的金钱礼物足够丰厚，所有的效忠、转正之类要求便一律照准，四处乱发菊花御旗和安堵状（土地所有证）。同时往往还有若干朝廷官职奉送。就是有时候也不免会忙中出错，比如说经常不小心把一个藩的领土同时封给了七八家当地豪族……于是大家在欢宴庆贺一番之后，便开始大眼瞪小眼，看着没法子以眼杀人，最后只得再次拔出刀来继续互相砍杀……

这已经不光是幕府中枢有被颠覆的危险了，而是从上到下的整个封建统治秩序都在土崩瓦解！

当然，对于焦头烂额的江户幕府来说，更加紧迫的问题在于，既然藩国已经不再承认藩主的领导地位，那么对于幕府来说，扣在手上的诸侯大名也就变成废牌了。

鉴于如此危急的局面，三井龙姬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滞留江户的各地藩主大名及其亲眷近臣全都释放回去，让他们先和自家的反骨仔们斗上一斗。无论最后的赢家是谁，至少在决出胜负之前，不管两边首领内心中的政治倾向如何，都不会有多余的精力来参加朝廷的倒幕讨伐战了。

这下子，地方上就打得更热闹了。

那些投靠朝廷借以篡位的反骨仔，固然是累世经营、根深蒂固。但是各家大名做了几个世纪的藩主，哪怕再怎么大权旁落，只要位子没垮掉，在身边和封地上就多少还会有一些根基和亲族，再加上从江户带回的亲信和幕府资助的陈旧军火，至少能够与根基未稳的乱臣贼子较量一番。

而且，像这种“祖传牛皮癣，专治老中医”的土豪国人众，在任何一个藩国通常也不会只有一家，无论是谁上位夺权，都必然是踩在一帮对头的肩膀上而取胜的。还乡的旧藩主则正好可以趁机招降纳叛……于是，有些藩国原本是不流血的和平易帜，等到藩主从江户一回来，也只能换上武力解决的血腥路线图了。

在这种遍地开花的小规模藩国内战中，由于事关举族存亡，虽然投入兵力不过几十人几百人，有的小地方还有几个人单挑的，但惨烈程度却往往令人难以想象，失败者经常是满门被杀。据幕府方面零星的不完全统计，全国性大规模内乱爆发迄今不过两个月，有数据可查的死伤人数就已经达到了京都大战的二十倍以上……毕竟，造反派与还乡团之间的厮杀，永远都是这世上最为血腥残酷的……

总之，由于以上一系列因素的影响，江户城这座原本拥有百万市民的超级大都市，一下子竟然流失了大约四分之一的人口，而且还是身家最阔绰，消费能力最强的一批市场容量霎时间萎缩到了谷底！日常物资供应也随之由紧缺变成了过剩。

至于日常消费品的物价，更是仿佛坐了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先是因为战乱而在短时间内暴涨二十多倍，诸位消息不够灵通的商人刚刚花高价大肆囤积，如今又因为大批买主消失而只得价格暴跌，结果纷纷破产倒闭。颇有不少倒霉老板一时想不开，肩并着肩携手跳楼投海的。

戒严状态下，全城都弥漫着一片萧条低迷的压抑氛围，尤其以服务业和娱乐业的情况最为严重，这才没几天功夫呢，青楼花魁的身价就已经跌到了大约一两银子一夜原本可是连二十两都要排队的！

明明还是阳光灿烂的夏秋之交，这座远东大都市却到处充斥着灰暗萧瑟的破败预兆。

不过，与郊外集中营里那些朝不保夕的可怜虫相比，普通市民承受的这点苦难，还远远算不得什么。

按照通常的说法，江户幕府一共养了“八万旗本”。虽然实际上的编制恐怕并没有这么多，但若是再算上他们的家眷子女，就又要超出这个数字了。

所以，眼下在郊外一处海滨岬角临时设置的集中营里，就足足塞了六万多人（还有一些安分守己的胆小鬼没被抓），而城里估计还有不少他们的亲朋故旧，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新一轮的暴。对于负责维持秩序的巨熊军团和城管队来说，实在是难以承受的可怕治安压力两军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一万兵力而已。

为此，深感精神压力沉重的菲里，不得不紧急转移驻地，让老黑龙福尔摩斯和小银龙雪风充当纤夫，把发动机彻底报废的祥瑞号强行拖到集中营附近海面，动用全军五千兵力来看守这六万囚犯。而刚刚通过收容大批京畿地区的“秽多”难民，扩充到了三千人规模的江户町城管队，则负责巡逻街道、弹压市区。

幸好，就这几天的情况来看，被拘捕的旗本武士们大体上还算老实。

幕府临时安排关押这六万多人的地方，名义上说是集中营，实际上只是一块什么都没有的海边荒地，除了沙砾和碎石，看不到一座最简陋的茅屋，几乎连野草都不怎么长。士兵们大致计算了一下塞满六万人需要的最低限度地皮，用白石灰画出边界线，然后在外面挖了一圈壕沟，再树上一道简单的木栅栏，最后又在壕沟边沿埋设了为数极少的寥寥几枚地雷，同时在栅栏上挂满了许许多多“小心，地雷！”的牌子（主要是起恐吓作用），就算是完成施工了。

六万多名参与“暴力恶意讨薪”的叛乱分子被逮捕起来之后，便被拉出城市，押送到这处偏僻地方，往沙地上一丢了事。巨熊军团的五千士兵随后赶到，却没有直接进入集中营内近距离监管，而是在壕沟与木栅栏的外围又修筑起一道野战工事，然后搭建帐篷宿营。

在菲里的眼中，虽然这些旗本武士已经被收缴了武器，看上去一个个都显得贴眉顺耳。不过根据历史上许多战俘暴动的经验教训来看，他还是吃不准这些苦大仇深的家伙会不会突然暴起发难，届时自己麾下的五千兵力若是折损太多，接下来的战事可就没法打了。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菲里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顶着一片怨言命令全军三班倒值班，并且实弹上膛，把这处岬角连接大陆的一端牢牢封死，随时准备用一场大屠杀来应付这六万人的群体件爆发。

巨舰祥瑞号则抛锚停泊于不远处的海面上，黑洞洞的粗大炮管直指这处岬角，随时可以用猛烈的炮火覆盖整个集中营，把里面的所有人都统统烧成焦炭。

在这种情况下，零星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趁夜偷偷越过栅栏与壕沟，瞒过看守部队从海上泅水潜逃，或许还能够做到。但若是想要让这么多人集体暴动突围，就基本只有被大规模屠杀的结局了。

于是，几万人就这么拥挤在一片狭小的荒地上，过起了席地幕天的劣化版野外露营生活，每天只有一顿混杂了不少沙子的霉米饭供应，勉强保证饿不死而已，水源则是依靠从集中营旁边入海的一条小溪。

好在如今还是盛夏的末尾，露宿海滩暂时还冻不死人，只是人太多地方太小，又没有任何卫生设施，屎尿随处排放，导致营地内很快臭气熏天，蚊蝇横飞，中人欲呕。

如此恶化的卫生状况、极度的营养不良与高温高湿的酷暑夏日，再加上无节制饮用不洁净生水，很快就让一部分体弱者染上了痢疾等疫病，没有生病的人身上也是又脏又臭，某些连一天都离不开毒品的鸦片鬼，更是很快就痛苦得口吐白沫满地打滚，此外还要考虑到一部分人在抓捕过程中受伤却未曾得到任何治疗……结果才短短几天时间，就已经有近百具尸体被投入了壕沟中。

不过这六万多倒霉鬼还是默默地熬了下来。总的来说，情况比菲里想像中要稍微容易一些。

PS：最近在看英国人写的介绍欧盟军队现状的书，实在令人哭笑不得，现在写出来博大家一乐。

拥有十万雇员的国防部，指挥着总兵力不到八万人的英国陆军。为了给国防部办公室添置大批高档按摩椅，以及10英镑每卷的天价手纸，而不得不关停了一条坦克生产线。中央政府内最小一个部的人员，也多达2万人英国还在用昔年世界领袖的豪华政府班子配置来管理一个小小岛国！

据说伦敦有80万吃公家饭的官员，而管理殖民地事务的职员已经和残余殖民地总人口差不多了。

不过还好，至少没超出五角大楼后勤部账单上创造的8万美元一卷手纸的世界记录。

据说英国财税部门的职员比三军总兵力还多，不晓得我国财税部门岗位有没有上230万（解放军总兵力）。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哈利波特》中区区9000人口的英国魔法界，却要配备一个500人的魔法部了。

德国陆军的兵役只有10个月，训练极为糟糕，除了特种兵之外，国防军中最精锐的空降旅也打不过足球流氓，人均工资倒是英军的7倍！而且不给加班费就拒绝参加任何演习加班费是正常工资的4倍！气得英军士兵说一个德国佬顶自己一个排。这帮含着金汤勺的娇气菜鸟！简直丢光了纳粹和容克的脸！

奥地利空军卖掉了所有教练机，从此只用模拟器训练飞行员，航空公司表示拒绝承认这些人的执照；

波兰海军陆战队没有登陆艇，只能用博物馆的古董帆桨船训练，士兵客串划桨手希腊政府曾经表示可以友情赠送一艘仿古的雅典三列桨战舰，因为萨拉米斯岛的主题公园因为经济危机而关闭了，但要波兰人自己从爱琴海划到波罗的海（所以后来拒绝了）；

英国陆军的装甲车配件大半由印度厂商承包生产，于是不少地方被改成了喷漆胶合板；

英国海军陆战队没有出海的经费，只好将海滩登陆训练改成涉水过河，在驻地旁边的小河折腾；

英国航母没有配备飞行队，演习时只能从法国、印度等国借调飞机，水兵抱怨自己的船是公共厕所；

工党枪毙了自己的导弹生产线，打算装备印度方面以失踪自爆而闻名的“烈火”，引发军方抗议。

英国空军为了省钱，打算将维护工作承包给印度HAL公司，导致飞行员集体罢工。

因为,在1992-2004年间,HAL一共为印度空军组装米格-21两架,大修八架,其中八架坠毁；组装米格-21BISON一架,大修一架,其中一架坠毁；组装美洲豹三架,大修五架,其中六架坠毁；大修幻影-2000四架,全部坠毁；组装米格-27三架,大修三架,其中四架坠毁；大修米格-29三架,全部坠毁……这得要多牛B的技术才能完成呀！

最可悲的是，以上飞行员的抚恤金均以“秘密任务”为名被漂没。

结论：欧洲军队正在从摇篮到坟墓的爱丽丝幻境中慢慢消亡。

另：祝愿大家新年快乐。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八十、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6）

八十、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6）

八十、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6）

在这个严酷的世界上，软硬不吃的英雄豪杰固然不少，但毕竟欺软怕硬的懦夫庸人才是占了多数。

而无论如何，在这些好吃懒做的幕府旗本武士之中，是绝对不会有多少人具备英雄气概的。

经历过一场抄家破门的惨痛浩劫之后，这些旗本武士至少在心理上已经成熟多了，原本自恃身份高贵、处处拿鼻孔看人的他们，如今在简单粗暴的武力镇压之下，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明白了拳头是老大这个放之四海皆准的绝对真理，所以也没什么胆量在枪口和刺刀的面前坚持不肯低头。

所以，当看到全副武装的西洋鬼畜们摆出这么一副喊打喊杀的凶狠架势，对着沦为阶下囚的自己这些人虎视眈眈之后，诸位欺软怕硬的旗本武士便很自觉地选择了老实蹲监狱。传说中那种宁死不屈的武士精神虽然非常光荣，但武士精神毕竟是不能当饭吃的，远远比上全家老小的性命来得重要。

至少对方似乎还没打算把自己这些人全坑杀了，不是吗？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凡是真正的勇士，就要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而真正的懦夫，则要有一张敢于承受任何折辱的厚脸皮。

所谓“懦夫将羞愧而死”，通常是因为他们的厚脸皮基本功还没有修炼到家。

而眼前这些在空旷海滩上忍受着日晒雨淋、风吹雨打的模范囚徒，显然可以算是一群真正的懦夫。基本上对待看守部队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从早到晚都老老实实蹲在地上喂蚊子。

其中一些试图表忠心的“积极分子”，还展开了轰轰烈烈的互相揭发运动，向军团宪兵队供出各类现实存在或纯属虚构的地下倒幕组织二十余个，以及一系列从投毒到纵火再到暗杀的难辨真假的预定破坏计划，期间伴随多次肢体语言的激烈碰撞，甚至有几个俘虏在这种莫名其妙的自己人群殴中不幸丧命……

但由于沟通困难的语言问题，以及对江户幕府这个临时雇主严重缺乏必要的责任心，巨熊军团宪兵队先是被错误百出的糟糕翻译搞得不知所云，接着又被这些乱七八糟互相抵触的内容折腾得头皮发麻，而且这突然冒出来的成千上万份口供，也远远超过了他们这点儿人手能够及时处理的最大工作量……于是在绝望之下，精神崩溃的宪兵们完全失去了最后一点耐性，索性基本采取了消极怠工的回避方针，随便给这些“积极分子”赏了几个饭团了事，完全忽视了其中可能存在的有价值情报……

虽然这一不应该出现的疏忽，在事后让菲里后悔不迭，但至少在这段时间内，他只是看到了所有俘虏都一直表现得非常之驯服，简直是驯服到了令人惊讶的程度。

甚至还有人设法向前来视察的幕府官员表示，尽管受到了如此严厉的苛待，但他们自知罪孽深重，并无怨言，而是仍旧愿意悔过自新，继续忠于幕府，并且恳切请求把他们这些名义上的“职业军人”武装起来，派到前线战场去为幕府军效力……

鉴于以上状况，巨熊军团官兵们长时间高度绷紧的神经。也随之渐渐开始放松下来。

不过，菲里?泰勒少将并未掉以轻心，他很清楚这种貌似温驯的状况，只是依靠毫无遮掩的暴力恫吓，才获得的暂时安稳。一旦拖延的时日稍久，压在俘虏们心头的恐惧逐渐消逝，人心必生反复。以巨熊军团当前如此混乱松散的管理手段，还有这六万人的庞大数量，迟早会酝酿出祸端。

所以，这些天他一直追在三井龙姬的屁股后头，想要搞明白她那个“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最终解决方案”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惜这位大小姐总是神神秘秘地不肯明说，弄得菲里心中直发毛。

幸好，需要他在内心煎熬中苦苦等待的时间并不算太久，在菲里?泰勒少将心不甘情不愿地当了五天的集中营看守头目之后，这个一直遮遮掩掩的答案终于彻底揭晓……顺便也让他又一次震惊了！这简直是挑战了菲里?泰勒少将的想象极限！

虽然根据以往的各类颠覆性经历，菲里?泰勒少将似乎应该已经非常习惯于被震骇了……

“……老天爷啊，我是在做梦吗？这还真的是‘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啊！！！”

望着江户港口内这一大片密密麻麻仿佛森林般巍然矗立的高耸桅杆，以及一面面随风飘扬的精灵绿叶旗。他登时忍不住感到头晕目眩，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好险没有一个踉跄摔倒在码头上。

先是截下了龙巫教给倒幕派的军火援助，现在又要从精灵舰队这边买军械弹药了吗？

如此说来，这种富有创造性的后勤组织模式，可真的应该算是“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了，不过似乎与这句话的本来涵义之间，存在有一些很微妙的差异啊！

更令菲里忍不住绝倒的是，当这支庞大的精灵船队按规定鸣放完二十一响礼炮，派遣代表团成员依次踏上跳板登岸的时候，他还认出了一个曾经颇有些交情的老熟人……以及老对手。

“……丹尼尔中将？！真的是阁下吗？您什么时候也跑到远东这地方来了？”

金头发、尖耳朵的金精灵将军闻言顿时一愣，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当他好不容易辨认出身穿少将礼服的菲里之后，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随即忍不住嘴角抽搐起来。

“……天呐，怎么在哪儿都能遇上这家伙，莫非他是我命中注定的扫帚星吗？”

在最倒霉的时候遇上老熟人，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作为一名具备强烈种族自豪感的金精灵皇族旁系后裔，丹尼尔中将对自己当前的新职务感到异常郁闷。

精灵王国诸海外领地总巡查官，全权负责组织第二次精灵大撤退事宜。

具体来说，就是放弃远东香料群岛的精灵殖民地，组织那里的精灵侨民和驻军撤退回国，以收缩宝贵的兵力，以及填补历次惨败造成的人力资源缺口。

在阿克迪娜女王陛下亲征马兹卡大陆遭遇惨败，整个殖民地完全沦陷之后，他作为一员不名誉的败军之将，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该死的任命。远赴东方异域去完成这项充满耻辱感的工作。

事实上，在接受这项任命之前，理智的丹尼尔中将就已经有所预感，这个任务很可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断送掉自己的仕途他甚至可以确信，只要有关这一任命的消息在首都琉希帕散布开来，恐怕第二天就会有街头流言宣称他是“奸臣”、“叛国贼”，然后还会招惹来许多头脑充血发热的“爱国勇士”，操着刀子、火枪和弓箭闯进家门企图对自己执行“天诛”！

当然，丹尼尔中将其实也很清楚，就当前恶劣的国际局势而言，阿克迪娜女王陛下启动第二次精灵大撤退的想法基本上没错。但这毕竟是主动撕掉了精灵王国这个往日世界霸主脸上的最后一层遮羞布，把正在急剧衰退的国运给血淋淋地暴露了出来。

更加糟糕的是，她还选择了一个最不适当的时间来做这件事永聚岛精灵王国历史上输得最凄惨的一次战争，刚刚在女王陛下的亲自领导下宣告结束！

为了彻底平定绵延三十年的马兹卡大陆殖民地叛乱，精灵王国这一次剜肉补疮般地集结了足足五十万大军，投入了近千艘战舰，耗费的金钱、物资更是不可计数，基本掏空了最后一点家底。

而在已经丢失了富庶的马兹卡大陆之后，阿克迪娜女王陛下竟然还要接着放弃远东香料群岛的殖民地！

永聚岛的精灵公民们对此会抱有何等想法，简直是不问可知。

丹尼尔几乎已经可以看见，阿克迪娜陛下会在不久之后被群众们扣上一顶“失地王”的帽子，牢牢钉死在精灵历史的耻辱柱上。而他自己，则是被钉在旁边陪绑的小鬼。

??

严格来说。这次对马兹卡大陆的再征服战争，也是精灵女王为了挽救已经摇摇欲坠的衰颓国运，以及更加风雨飘摇的脆弱王权，而竭力做出的最后一次挣扎。

可这场战争的结果，却是整支远征军都因为内乱而毁在了自己人手里。永聚岛皇冠上最耀眼的宝石，精灵们苦心经营三个世纪的马兹卡大陆殖民地，也随之丢了个精光。超过五十万最有战斗力的海陆大军彻底覆没，已经迁居殖民地数百年的数十万精灵侨民，或是被起义军杀害，或是流离失所沦为难民……

精灵王国因此丢失了一半的版图，以及最重要的财税来源和粮食、矿物产地。永聚岛上的物资短缺问题也必将随之进一步加剧。历代领导人多少年来苦心打造的战争机器，虽然规模依然庞大，足以令大部分国家望之生畏，却从此被切断了大部分的“燃料供应”，只能奄奄待毙。

但更可怕的问题则在于，精灵本族公民数量的急剧下降，和对残余殖民地造成的连锁反应，即激励更多的被压迫者起来反抗精灵统治而后者又会导致前者的进一步恶化。

虽然距离历代先王们对海外发动“精灵大侵攻”，把精灵王国的版图从最衰弱时期孤零零的一座偏僻海岛，再次扩张为一个疆域数万里的世界性超级强国，已经有两三百年的时间了。但是由于精灵的寿命过于漫长，生殖周期往往要以世纪来计算，哪怕一百岁的纯种精灵也只能算是小孩，再考虑到在扩张战争中所必然伴随着的大量牺牲，因此在此期间人口增加的颇为缓慢。即使在鼎盛时期，全国也只有区区四百万本族公民而已这还是根据战时新政策，把混血种的半精灵都给算上了！

至于国内的其余外族，都是没有公民权的下等人甚至奴隶，属于被压迫、被剥削和被提防的对象。在国势强横的时候，他们或许会驯服于精灵的刀剑之下，但在衰败的时代，就基本不能指望其忠心了。

因此，貌似疆域广阔的精灵王国，就整体而言，其实仅仅是一个由四百万精灵公民所控股的殖民地公司，而面积不大的永聚岛就是其总部，首都琉希帕则是总裁办公室。

可是，这些忠诚心比较有保障的精灵公民，最近却在接连不断地战败和内乱中急剧减少自从王室复兴的“光荣”以来，首都琉希帕已经爆发了四次大规模内乱，市民死伤近三十万；而在先前被耐色瑞尔帝国击败的第二次大陆战争中，也有十万以上的精灵公民横尸沙场；迄今尚未平定的费伦大陆南方诸殖民地与附属国叛乱，更是已经造成了二十多万精灵公民的死亡和失踪。

以上的这些人口损耗，就已经非常地伤筋动骨了，但是和马兹卡大陆殖民地的毁灭相比，又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此次精灵女王亲征马兹卡大陆，麾下云集了全国几乎所有能够抽调的精兵良将。仅仅是由精灵本族公民组成的精锐部队就多达十余万，算上之前就已经定居在这里几个世纪的精灵侨民，总数恐怕接近百万之多。但截止到最后一个设防据点通贝斯港战败陷落时，却总共只撤出了大约三万军民而已……

也就是说，远征马兹卡大陆的惨败，不仅让精灵王国损失了一半以上的陆军和海军，还导致了八十万精灵公民的丧生短短几年时间，精灵王国的四百万公民，就已经减少了一百五十万，而且这其中的绝大部分还是精灵之中最能战、最敢战的青壮年勇士，等于是打断了整个国家的脊梁骨。

因此，在马兹卡大陆再征服战争失败之后的永聚岛上，几乎每一个家庭都有亲人在远征军中不幸丧生，或“幸运”地沦为奴隶，每座村镇都陷于一片歇斯底里的哭泣与绝望之中……

当阿克迪娜女王率领残余舰队回到琉希帕的时候，迎接她的是民众的一片嘘声与怒骂，首都海关甚至拒绝她的最后两千残军上岸，并递交了一封质问信，信的内容是这样写的：

尊敬的女王陛下：

很遗憾地在此通告，您以及您的军队，已经被列入本港最不受欢迎的黑名单。

几个世纪以来，我国每一次从永聚岛出兵远征，都会给国家和人民带来许多利益。

惟独您和您的军队，装备着这个世界上最精良最先进的武器，吃着全国人民在灾荒中忍饥挨饿节省出来的食物，征发了永聚岛上几乎全部的壮丁，却并没有占领敌人的任何一寸土地，夺取敌人的任何一件财物……反而使得我国最富庶的殖民地全境失陷，全国20%的公民死于敌手。在这次失败的远征中，琉希帕的每一个家庭都有亲友死难，因此没有谁会欢迎您的到来，相反却有很多市民乐意向您吐唾沫。

当然，如果您坚持不愿意绕道回宫，一定要在这里上岸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上交随身军械弹药总值的百分之十作为通行关税，就当是您率领您的部队武装来本市旅游。

……

阿克迪娜女王看完此信之后顿时大怒，马上命令丹尼尔中将带兵强行攻打当地海关，打算用刺刀教一教这些没长眼睛的公务员到底该怎么尊敬女王……结果却立即引发众怒，被成千上万的围观群众用石头和垃圾砸了回来，海防炮台甚至还向着女王旗舰发射了空包弹任谁也不会把它错认为礼炮。

于是，不受欢迎的女王陛下只得灰溜溜地下令出港，另外找了一处僻静海滩抛锚登陆，然后又跟做贼似的，趁着夜色悄悄回到那座位于首都郊外的王宫。

至于顶了一身臭鸡蛋和烂菜叶的丹尼尔中将，更是连船都没敢下，在仓促补充了一些粮食淡水之后，便急匆匆地扬帆起航，前往远东香料群岛执行公务了若是再磨蹭下去，等到有关消息一传开，让市民知道女王陛下在马兹卡大陆沦陷之后，还要主动放弃香料群岛的话，只怕是马上就要有精灵游侠前来执行“天诛”。而他那间破旧军官公寓的防御能力，显然不能跟戒备森严的王宫相比……

然而，可怜的丹尼尔中将在此刻并没有预料到，他的厄运还远远没有结束。

对于永聚岛上的精灵政权而言，在这个国势急速衰落的悲哀时代，从第二次大陆战争、远征马兹卡大陆到第二次精灵大撤退，精灵王国的诸位领袖其实一直都在努力想要再次踩下加速器……但非常遗憾的是，他们总是和车祸前夕的倒霉驾驶员一样，实际上用脚踩着的却是刹车。

至于这一次从香料群岛撤出精灵侨民的计划，结果自然也差不多同样是事与愿违……嗯，甚至可以说是雪上加霜。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八十一、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7）

八十一、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7）

八十一、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7）

作为一个世界性的超级海上强国，精灵王国在托瑞尔世界的各个角落都散落着不少殖民地。

位于远东赤道地区的香料群岛，则是其中数一数二的富庶领地。整个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追寻这里的各类香料，从而获取成百倍的暴利，才会轰然开启的。

一代又一代的航海家先驱，为此不惜葬身碧海，冒死驾驭着简陋的小船，朝着未知的陌生海域扬帆东行。他们沿途不仅要与险恶的大自然苦苦抗衡，还要对着数量百倍于己的野蛮土著人展开威逼利诱，最后更是得和来自费伦大陆的同行们誓死拼杀而这往往才是最血腥与残酷的较量。

为了从最早开辟新航路的安姆共和国手中，夺取这片无比富庶的热带群岛，精灵海军不知流淌了多少鲜血。而这之后针对该地土著居民的一轮又一轮起义与镇压，更是迄今都血迹未干、硝烟未散。

不过，在这个大航海时代的尾声，香料贸易曾经拥有的诱人暴利，早已成为昨日黄花。随着栽培技术的进步，世界上很多国家都有了自己的香料作物种植园。至于列强之间尸山血海的香料战争，顶峰时期比同等重量黄金更昂贵的香料价格……这都已经是差不多四个世纪之前的美好回忆了。

一度辉煌灿烂的暴利香料贸易，早已经远离了香料群岛的精灵殖民地。

但是这片富庶的群岛仍旧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经历了精灵们一百多年的稳定殖民统治之后，在这块四季鲜花盛开的肥沃土地上，已经生活着整整五十万的精灵侨民，以及大约一千万的土著人原住民和两百万的翔龙帝国移民，遍布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矿山、种植园、港口、渔场和工厂，而精灵远东殖民当局则垄断了整个香料群岛的所有商业贸易，借此来牟取丰厚的利益。

只是令精灵王国财政部门感到万分痛苦的是，垄断性经营似乎并不能永远都带来垄断式利润，尽管被授予了难以计算的无数特权，远东香料群岛殖民地政府上缴给首都的税金，依然在缓慢而坚定地逐年减少。

尤其是近几十年来，远东香料群岛殖民地政府在向首都琉希帕呈递的财政报表中，已经只能保持收支平衡甚至轻微亏损的局面，连续好几年都要求中央政府反过来对殖民地进行财政补助。

这自然让永聚岛的精灵中央政府感到非常头疼。

精灵们之所以要征服这些遥远到难以有效管制的海外殖民地，本质上并不是为了画在地图上炫耀自家疆域广阔，而是为了获取实实在在的利益发家致富。

而眼下香料群岛这只原本能下金蛋的母鸡，却已经堕落为需要倒贴的财政包袱，非但再也收不到什么上缴的贡金，反倒要浪费大量军事资源用于防务，结果就被诸位忠君爱国的大佬们视为累赘。起初还勉强给了几年的财政补贴，再后来看看香料群岛的殖民地税收仍然没有起色，索性就任其自生自灭了。

到了阿克迪娜女王发动军事政变恢复王权之后，整个精灵王国已经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从军事到财政全都濒临崩溃。女王陛下只得不顾香料群岛的窘迫财政形势，硬是强行摊派征收了一大笔军费，又拉走了驻扎在那地方的几乎所有正规军……结果统统葬送在了马兹卡大陆的血腥战场。

眼看着国家已经沦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连可供征发的兵源都几乎枯竭。而地方上的异族叛乱还在愈演愈烈，阿克迪娜女王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又把主意打到了香料群岛的五十万精灵侨民身上。

这些宝贵的人力资源在被召回之后，只要物资供给能够跟上，就可以为王国提供至少八万名可靠的精灵公民士兵，顺便还能填补永聚岛各大兵工厂和农场的劳动力缺口。

而如果把他们继续闲置在远东香料群岛的话，却顶多只能向中央政府缴纳一点非常可怜的税收，甚至很可能连一点儿钱都交不上来。

至于那边的精灵侨民是否愿意回国，阿克迪娜女王陛下也有一套自己的推理模式首先，前次强行摊派的巨额军费，在香料群岛财政严重赤字的情况下，依旧能被如此迅速地征收上来，证明当地侨民即便处境窘迫，依然非常忠于王室、忠于国家，愿意为振兴国家的大业作出任何牺牲；

其次，鉴于香料群岛这么多年以来经济形势不断恶化，税收逐年滑坡，甚至无法自给自足的糟糕局面，当地精灵侨民的生活条件想必一定很窘迫。尤其是在刚刚被女王榨出这么大的一笔军费之后，弄不好已经是穷到连饭都吃不上了，如此艰辛困苦的家园。放弃了应该也没什么可惜的；

最后，在中央驻军基本撤走的情况下，根据历年档案记录中当地爆发土著叛乱的频繁程度，香料群岛的安全状况，按照女王陛下的推理恐怕已经极度恶化，十有八九会发展到“群盗蜂起”的程度。与其让这五十万血脉相连的精灵侨民，在遥远的香料群岛过着穷困潦倒的悲催日子，还要在层出不穷的土著人匪徒的围攻下时刻担惊受怕，倒不如把他们撤回来享受中央政府的保护，顺便更好地为国效力。永聚岛这边虽然也很困难，但至少没有外敌入侵的威胁，此外，最低限度的口粮配给也还是可以保证的……

如此看来，在远东香料群岛殖民地启动第二次精灵大撤退，收缩宝贵的人力资源以充实永聚岛本土，简直就是一个照顾到了所有公民利益，能够做到让各方皆大欢喜的绝妙主意嘛！

女王陛下对于这个主意的可行性很有信心，甚至连说服诸位精灵长老的辩词都构思好了“你不可能在卧室都已经起火燃烧的时候，还要分心去看顾后院闲置着的马厩……”

遗憾的是，所有坏主意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在被人发现它们是坏主意之前，它们看起来都像是好主意……而等到真正发现它是一个坏主意的时候，往往已经太迟了……

而更加遗憾的是，丹尼尔中将正是这个坏主意的执行人。

在很多时候，那些公开的政府报告，都是世界上最不可信的东西。

实际上，尽管香料贸易确实已经没有了曾经的百倍暴利，但得益于丰富的矿产、渔业与林木资源，还有一年三熟的热带季风气候。以及北方翔龙帝国的巨大市场，远东香料群岛仍旧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几乎所有产业都是那么的朝气蓬勃。至于作为传统优势产业的香料种植，即使在价格大幅度缩水的情况下，也还远远没有沦落到无利可图的地步。

而用于讨伐当地土著人叛乱的军费开支，也远没有呈送中央的公开报告中所写得那么庞大殖民地当局完全可以雇佣大批廉价的东瀛浪人，用来代替薪水高昂的精灵军士兵去执行任务。在很多时候，只要给这些东洋矮子提供足够的饭团，再允许他们对土著村落自由劫掠，甚至不发军饷都有人肯来应聘，维护领地安全从来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所以，迁居到这片富饶之地的精灵侨民，基本上很容易就能发家致富，成为矿山总监、种植园主、商船主之类的富翁，依靠剥削当地人卖命来坐享其成，生活得非常滋润。

而殖民地政府的财税收入，也从来都是一个极为惊人的天文数字，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人口的繁衍，在金钱数量上一直只有增加，没有过减少。

至于为什么远东香料群岛殖民地政府的财政状况总是如此恶劣，这其中自然是奥秘无穷。

首先，精灵王国向来只是把海外殖民地视为国家提供金钱与物资的一个收税区，以敲骨吸髓为能事。征税政策被制订得相当沉重。如果完全照章办事的话，即使是享有特权的精灵侨民，恐怕也只能勉强混个小康而这显然无法让他们感到满意。

所以，精灵侨民们漂洋过海在殖民地站稳脚跟之后，立即就开始贿赂当地官员，以求减少盘剥。而被流放到这种偏僻地方任职的失意官员，通常也很乐意为自己增加一些外快。

当然，像这种低层次的保护伞，还远远不足以让中央政府对巨额税收的流失视而不见。

不过，香料群岛的精灵侨民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对当时掌权的薛佛拉斯教会发动公关攻势。每年都有数百万枚金币的巨款，从香料群岛秘密流入薛佛拉斯教会的独立账户，以及几位中央政府首脑的小金库……从这个时候起，香料群岛的财政状况恶化，就再也无法避免了。

有了上层人物的默许，香料群岛的殖民地当局越来越肆无忌惮。

在公开的财政报表中，有关当局在每一年组织的贸易往来总是那么不幸，反复地错过各种商机，被迫贱价抛售了许多囤积物资，在账面上始终是一个巨额亏损接着又一个巨额亏损。而香料群岛的野蛮土著人也总是那么的凶悍好斗，每一年都有无数精灵侨民的种植园、工厂、仓库被哄抢和焚毁……

为此，殖民地政府不得不免除这些可怜公民的一切赋税，还要提供一定数额的慰问金，并且长期雇佣大批士兵加强防御，造成巨大的财政负担。

在这种极端恶劣的情况下，远东香料群岛殖民地政府的诸位“清廉”官员，能够保持住收支平衡或轻微亏损的财政局面，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事实上，在经历过东瀛浪人武士团以“三光政策”为指导的反复高强度屠杀式清剿之后，香料群岛的土著人部落早已是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都在种植园或矿山里戴着镣铐当奴工。最近几次进山搜索的捕奴队，全都是灰头土脸地回来不是因为遭遇了伏击，而是因为实在找不到可供抓捕的活人！

因此，所谓的土著人大举进犯，根本只是一个虚构出来用于免税的神话。

这些被隐瞒下来的巨额税收，有相当一部分流入了殖民地的“清廉官员”之手，当地驻军也是从小兵到司令都各有一份孝敬。另一部分则是被捐赠给了在中央打掩护的薛佛拉斯教会诸位大佬，有利于他们在业余时间更好地休息，而在工作时间更好地提高效率，为国家作出更大的贡献。

但最主要的一部分，还是被留在了当地精灵侨民的腰包里，用于更好地经营产业，建设家园。

经过这一个多世纪的投资建设，香料群岛的几座精灵殖民城市都已经相当繁荣，虽然向中央政府上缴的税收一直微薄至极，但对几位政府首脑的私人捐助。却总是在逐年攀升，屡创新高。

而很遗憾的是，长期大权旁落的阿克迪娜女王，似乎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奥秘。而那些有资格明白其中奥秘的家伙，又基本上都在军事政变中被她杀掉了。

在缺乏有效沟通的条件下，女王陛下前次所摊派的巨额军费，实际上却是被香料群岛方面当成了女王陛下索要私人好处费的新名目。虽然数额略微嫌大了一些，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既然领导人已经换了，旧规矩也只好改了，与其拖拖拉拉导致上头翻脸记恨，还不如赶快凑钱应付过去了事。

更何况，女王陛下还调走了香料群岛的中央驻军，少了这群需要年年上供的大爷之后，会让殖民地当局减少一大块灰色支出，中央领袖提高“孝敬”数额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于是，香料群岛的精灵侨民们很爽快地凑出了这笔巨款，没有丝毫折扣地送到了首都宫廷，还附赠了一些香料群岛的珍贵特产。而在不明真相的阿克迪娜女王陛下眼中，这就成了当地精灵侨民在艰难困苦之际，依旧不忘忠君爱国的最佳表现。

信息沟通的不畅，往往会导致悲剧的诞生。

例如这一次，丹尼尔中将乘船颠簸了好几个月，刚刚在香料群岛的首府椰城登岸，将女王陛下的旨意对接待官员略微透露了几丝口风，那几位殖民地官员的脸色就已经不是普通的难看了。等到他带着全副仪仗印绶进了椰城总督府，把阿克迪娜女王陛下的诏书一亮出来，宣布要在香料群岛启动第二次精灵大撤退，更是当场就把满堂文武官员给吓昏了一半。

接着，在随后的很多天时间里，丹尼尔都被莫名其妙地软禁在了宾馆里。虽然安排住宿的房间很是宽敞豪华，天天都有热带水果与海鲜大餐送上，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还会有棕色皮肤的漂亮土著少女前来表演，以及提供各种花样的“意外服务”……但却绝对不准外出一步，并且搜走了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印鉴，可怜的中将阁下抗议了好多次，都没有谁来理会。

与此同时，宾馆外面已经是闹翻了天。一批又一批的香料群岛殖民地上流显贵，仿佛被洪水灌进了巢穴的蚂蚁一般，急不可待地纷纷从周边各城镇涌向首府椰城，聚集在总督府商量起相关对策。而市井间散播的传言更是可怕，简直就像世界末日马上要来临似的……到处都充斥着对女王陛下的咒骂声。

同样是由于信息沟通的不畅，殖民地方面对当前事态作出了过于严重的预估，以为女王陛下想要杀鸡取蛋，顺便追究旧账。结果是自己吓自己，越吓越胆颤……而讨论出的对策也越来越夸张。

搭载丹尼尔中将前来传旨的那艘战舰更是倒霉，全船官兵都被突然逮捕下狱，昼夜不休地审问国内情况，好几个家伙差点被折腾得精神崩溃。可怕的非法审讯结束之后，又被随意找了几个牢房塞进去，非但没有热情的土著少女前来亲切慰问，反而有几个特别倒霉的纯种精灵水兵，因为相貌过于阴柔俊俏，被监狱里的大批寂寞囚犯们轮流捅暴了菊花……

而此时仍旧一头雾水的丹尼尔中将，倒是在宾馆的豪华套间里住得很惬意，非但享用了许多顿富有本地特色的丰盛宴席，并且前后睡了至少二十名热情奔放的土著萝莉、少女和shu女，甚至很禽兽地尝过了姐妹花与母女花的独特滋味……事实上有一次还送来过土著美少年，不过被他拒绝了。

正当丹尼尔中将闲极无聊到想要写一部专著，论述一番香料群岛土著女性在问题上的独特风格，并归纳出了一套经过丰富实践体验的实战理论时，终于来了一名高级殖民地官员，将中将阁下释放出宾馆，宣称是总督有请，需要向精灵王国诸海外领地总巡查官大人通报一项重要事宜。

然后，在群贤毕集的总督府大厅内，丹尼尔中将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

PS：注：雅加达的意译名就是椰子城。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八十二、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8）

八十二、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8）

八十二、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8）

在一间装饰颇为奢华，还点缀着室内喷泉用于消暑的宽敞大厅内，香料群岛殖民地的最高级官员，一位年逾七百岁的月精灵总督大人，在数十位当地精灵士绅的簇拥下，再次接见了丹尼尔中将。

总督本人的脸色颇为阴沉，而他背后的随从人员，却是一个个兴奋得红光满面，仿佛打了鸡血一般。

对于这位德高望重的香料群岛总督，精灵首都琉希帕的官方报纸一向有着极高的赞誉，称其为“整个精灵王国最正直、最清廉、最忠诚、最具资历的海外殖民事务官员……”

当然了，那都是总督大人花了大价钱收买著名记者代笔写的而已。

而在此刻，这位“最忠诚”的总督，却满脸正气地手持一卷写给阿克迪娜女王陛下的描金书信，声音沙哑而坚毅地诵读着，向目瞪口呆的丹尼尔中将宣布远东香料群岛殖民地当局最新作出的重大决定。

香料群岛就此脱离永聚岛王廷，宣布独立建国！

“……最尊敬的阿克迪娜女王陛下，这是我最后一次以仆人的身份向您致敬。

陛下，虽然身处于万里之外的远东热带海岛，但我们仍旧一直以身为这个伟大国家的公民而感到自豪。在我们的心中。远方的永聚岛一直是最神圣的化身，更是我们心中最珍视的情感寄托。

陛下，当您在首都发动军事政变，复兴王权的时候，我们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内就向您宣誓效忠。当您抽调保卫香料群岛殖民地的驻军与舰队回国参战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出于对自身安危的担忧而设法阻挠，还默默地为这支军队配齐了服被与弹药，预发了半年的薪饷，好为中央政府多少减轻一些负担。

陛下，哪怕是当您在没有经过精灵长老会的讨论与审批，就突然摊派下那笔总数高达九百万金币的战争特别税，要求我们在一个月之内缴纳上来的时候，居住在香料群岛的侨胞们也不顾自身的窘迫，拿出了自己并不多的财产，即便被迫砸锅卖铁，还是竭尽全力地如数凑齐了这笔并不合法的巨额税款，装上我们最好的一艘快速邮船送回永聚岛，以免耽搁了您的平叛战争。

陛下，为了这些在费伦大陆和马兹卡大陆爆发的，与我们自己并没有任何直接关系的战争，香料群岛的精灵侨胞们看在同族之情的份上，已经无私地付出了太多太多。

陛下，您知道吗？许多曾经家境富裕的上等公民，为了支撑在您领导下发动的一场又一场国内外战争，而被沉重的战争特别税搜刮到停业破产，现在只能靠微薄的救济金来维持生活。还有一些前途无量的小伙子，为了国家的再征服大业。甚至已经倒在了不知何处的战场上。

但是，陛下，在香料群岛的公民们做出这许多奉献的同时，您又为国家取得了怎样的功绩呢？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们没有看到任何辉煌的胜利，只看到了一次又一次越来越惨痛的可怕失败，还有一片又一片富饶国土的先后沦丧！已经有超过一百五十万公民因为您的错误决策而丧生战火，三个世纪‘精灵大侵攻’所取得的绝大多数成果即将毁于一旦，可是我们仍旧没有抛弃心中对这个国家的忠诚，依然愿意为陛下您效力。

然而，陛下，您最近发出的这份荒唐诏书，却扼杀了我们在心目中对永聚岛金精灵王室的最后一丝幻想您为了掩饰在马兹卡大陆遭遇的惨烈失败，竟然恬不知耻地要我们放弃已经建设了近两个世纪的美丽新家园，丢下多少年来辛勤开辟的矿山、港口和种植园，然后孜然一身地返回本土，毫无怨言地上战场当炮灰，或者进入兵工厂充作免费苦力……

陛下，我们真的很伤心、很难过，您究竟把我们这些海外公民当成了什么？任您宰割的奴隶吗？！

好吧，既然永聚岛高贵的女王陛下，把我们这些海外公民视为卑贱奴隶。那么我们也没有必要再把永聚岛继续看作是自己的祖国！

对于这道荒唐的诏书，香料群岛的每一位公民都感到无比的愤慨。

不要再和我们说什么‘暂时的牺牲与奉献’！我们已经为国家牺牲得够多了！也奉献得够多了！现在是时候结束这个痛苦的错误了！

尊敬的女王陛下，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卑微地称呼您，请回顾一下过去的历史吧，永聚岛的金精灵王室并非一直都是全体精灵的主宰者！

在遥远的过去，那五次自相残杀的毁灭性的皇冠战争尚未爆发之前，黑皮肤的卓尔精灵还是同胞兄弟的时候，我们精灵曾经建立过艾瑞凡达（ARYVANDAAR）、麦叶理塔（MIYERITAR）、桑塔?欧斯瑞尔（SHANTELORTHREIER）、凯尔多莫（KELTORMIR）、艾理瑟（ILYTHIIR）和迷斯卓诺（MythDrannor）等许多灿烂辉煌的文明国度，而您的永聚岛（Evermeet）王国，只不过是一个坚持到了最后的幸存者罢了。

所以，在您的统治不受本地绝大多数公民认可的前提下，我们完全有理由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精灵国度！

鉴于以上符合法理的历史传统，以及本地五十万精灵公民的投票表决结果，在这里，我代表香料群岛的全体精灵公民宣布，从今天起，连接香料群岛与永聚岛的脐带已经不复存在了！

从此之后，这片土地将永远脱离您的版图，建立起新的香料群岛精灵共和国！而这座椰城就是我们的新首都！伟大的共和国万岁！

当然，这个消息肯定会让您感到愤怒，但是我们并不会在您的怒火中颤抖！

永聚岛的女王啊，我们随时都在准备为保卫自己的崭新国度，以及保卫我们的家园和财富而拿起武器，用最顽强的战斗来迎接您的讨伐军！

您究竟是选择和平建交，还是再来一场皇冠战争，我们在这里拭目以待！

请记住这句话吧，傲慢之辈最后必将收获泪水，神明终究会清算他们的傲慢所欠下的债！

您曾经的仆人，以及香料群岛精灵共和国的第一任总统。在此献上香料群岛共和国的问候。”

……

这到底该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听到这样一份振聋发聩的《独立宣言》，毫无心理准备的丹尼尔中将，一时间彻底傻掉了。

自从迷斯卓诺（MythDrannor）精灵王国在哭泣之战（711－714DR）中毁灭以来，已经在永聚岛（Evermeet）治下保持统一局面上千年之久的精灵族，竟然要在自己的见证下，发生第一次分裂！

这是何等给力的震撼性特大新闻啊！

当然，这份《独立宣言》确实是满纸的义正词严，但同样也是满纸的胡搅蛮缠根本就是你们不愿意放弃家产返回故地，也不愿意继续把大量的钱扔进水里，去支持一场发生在万里之外又毫无回报的惨烈战争，又看到永聚岛的力量正在迅速衰颓，所以才野心勃勃地想要分家了好不好！

如果仅仅是拒绝启动第二次精灵大撤退的话，你们完全可以先写一份请愿书交给我带回去嘛！只要理由足够充分，阿克迪娜女王陛下又不见得一定会强迫你们背井离乡回来卖命！

但丹尼尔同样也很清楚，无论这个新生国度的未来命运如何，自己这一回的使命算是彻底完蛋了。

如果他胆敢带着这份《独立宣言》，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原路返回永聚岛，那么接下来铁定会被立即当作替罪羊抛出去，沦为激化殖民地敌对情绪，导致国家分裂的罪魁祸首，万死难赎其罪！

他已经可以想象出自己在首都的皇家广场上，被愤怒的国民用石头活活砸死的情形了！

可是，此刻再想要阻止香料群岛这帮刁民的叛乱独立。显然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至少单凭他一个光杆将军和一艘战舰是绝对做不到的，更何况他的部下如今还全被关在牢房里数虱子……

幸好，这位总督大人……嗯，现在应该要改称为总统先生了。虽然在那份宣言中写得强硬无比，但事实上似乎也并不愿意与母国彻底撕破脸火并一场，从而白白让其它势力捡了便宜。

所以，当庄严肃穆的独立典礼，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之后，他又把被吓到脸色煞白的丹尼尔中将请进小书房，详细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各种苦衷由于阿克迪娜女王陛下这份企图让所有侨民丢下财产回国参战的可怕诏书，整个香料群岛的精灵侨民都已经被刺激得彻底疯狂了！

他们甚至发动了一场全民公投。强烈反对继续生活在这样一个没有丝毫安全感的可怕国家里！

在这种不可抗拒的汹涌民意之下，总督府哪怕不想独立都不成了。否则很快就会有暴民冲进来把所有官员撕碎，再换上一批更加狂热的激进分子上台执政……

虽然由于地处偏远的关系，这边的精灵公民对国内消息不是特别灵通，但他们至少也知道在屡遭内乱的永聚岛上，生活物资的供给已经是挣扎在枯竭的边缘，所有居民的日子都非常清苦。

而在费伦大陆的殖民地与附属国，虽然凭借着占领军的yin威和廉价的军票，暂时还可以纵情享乐，但却是陷身于铺天盖地的战火之中，几年间就已经有上百万精灵公民先后在沙场上丧命。

与之相比，位于远东赤道海域，远离列强争霸焦点的香料群岛，就仿佛是最美好的天堂了。

在这片偏远的土地上，曾经桀骜残暴的野蛮土著，早已被驯服得仿佛绵羊一般温和。而丰富的物产和繁荣的贸易，又能让几乎所有的精灵侨民都家境富足，过着终日宴饮悠游的愉快生活。虽然北面的翔龙帝国和东瀛岛国听说也不太平，但至少还隔着茫茫大海，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把战火烧过来的样子。

说到底，就本性而言，拥有漫长生命的精灵，毕竟是一个热爱和平与艺术，喜欢享受生活的优雅种族。虽然惨烈的生存竞争和频繁的战火硝烟，确实能够把他们逐渐磨砺得冷酷嗜血、残忍好杀。但是只要换了一个富庶安乐的理想环境，他们又会很快变得迟钝和慵懒，说得难听点就是不思进取了。

事实上，不仅仅是精灵，其它智慧种族一般也都是差不多的好逸恶劳。

而在精灵王国诸海外领地总巡查官，尊贵的丹尼尔中将带来了有关新一轮精灵大撤退的爆炸性消息之后，各类唯恐天下不乱的街头流言，又将国内形势的恶劣程度夸张了不晓得多少倍：从100岁到700岁的广泛征兵标准（大约相当于人类的10岁到70岁），针对不同政见者的血腥清洗，可怕的集中营、惩戒营和劳改营，一天十六小时的无偿高强度劳动，每天只有半磅橡子面和一个土豆的贫乏口粮配给，穷苦贫民一年到头都难得啃上一只新鲜水果而这一点对于精灵来说乃是最致命的！

此外。据说王室为了弥补财政缺口，还在偷偷绑架和倒卖本国女性公民，送到人类国度的地下高级奴隶市场。供任何出得起钱的人类富翁买下yin乐。由于精灵的生命漫长，甚至还可以作为公用工具和传家之宝，让整个家族一代一代地沿用下去……真是何等悲惨的境遇啊！

以上这件可怕的丑闻倒是真的没有捏造……刚刚抵达椰城的丹尼尔中将就可以作证，他连自己手下的精灵女校官都卖了，目前正在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船长室内，每天为菲里提供“早安咬”服务……

不过呢，这一谣言中似乎不慎遗落了一点很关键的附加说明，即这批精灵女奴其实是政变失败一方的铁杆支持者，本来是要集体处决的。如今她们能够被新政权废物利用，在人类yin棍的胯下继续苟延残喘，就已经是女王陛下“仁慈”的表现了……当然，即使当真有谁作出了这样的解释，恐怕也无法消弭听众们的厌恶与恐惧，只会进一步加深对女王陛下和新政府的卑劣印象……

总之，根据以上可怕传言所作出的推论，如果诸位香料群岛的海外精灵侨民当真忠君爱国，不折不扣地执行了这份“大撤退”诏书，自觉自愿地回国效力的话，恐怕也会有不少倒霉蛋的妻女姐妹在旅途中莫名其妙地“被失踪”……然后让冷血的同族们套上禁魔项圈与手铐脚镣，可能还附赠皮鞭、蜡烛与木马，再像卖牲口一样标上一个高价，最终送到异族的yin窟里去卖肉……

结果，在这些越来越恐怖的想象之中，这些富裕庸碌的岛民代表们全都被吓慌了，然后更是愤慨了！

在他们这些香料群岛的精灵侨民眼里，既然自己如今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比其它地方的同胞都要好得多，又为什么要万里迢迢地跑回早已变得陌生的费伦大陆，还得饿肚子，做苦工，扛长枪，餐风露宿，历尽千辛万苦，替一个根本不认识也没给过半分好处的精灵女王，去流血、受罪、卖到奴隶市场甚至送命呢？！你这该死的女王干嘛不自己去人类ji院卖身赚皮肉钱？！绝对能卖出一个超级天价的！！！

假如还是像上回发来诏书的时候那样，只是索要一些钱和东西的话，那倒也罢了。虽然勒索得狠了些，但自己毕竟偷税漏税了这么些年，再不意思一下也实在说不过去，就当是交保护费了。

可那位女王真是给脸不要脸，收了咱们这么多的金钱与物资也没个表彰封爵不说，居然还敢变本加厉，异想天开地要咱们抛弃家产回去受穷兼赔命……这可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动荡乱世之中，忠臣义士乃是绝对的稀有动物，而乱臣贼子则永远是泛滥成灾的顽强害虫。

所以，在一片群情激奋的疯狂氛围之下，香料群岛宣布独立建国！

幸好，在这一片狂热的气氛中，原本的香料群岛精灵总督，即现在的第一任共和国总统，倒是多少还算有点理智，知道永聚岛的母国虽然连年在走下坡路，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残余的军事实力依然非常强横，一旦女王在狂怒之下，不管不顾地调集主力舰队发动凌厉反击，兵微将寡、军力薄弱的香料群岛似乎很难抵御得住……所以，即使已经必须要独立建国了，也最好不要打仗才是。

在小书房里，总统先生很诚恳地将自己的艰难处境全盘托出，并且向丹尼尔中将做出慷慨保证：即便独立建国之后，香料群岛也还是愿意本着同胞之情，向费伦大陆那个在苦难中挣扎的母国提供无偿援助，每年输送一定数额的金钱与战略物资……当然，前提是这个负担不能沉重到引发公民抗议。

此外，如果女王陛下认为直接承认独立、平等建交会有失颜面的话，香料群岛共和国也愿意改用一些变通的灵活手段。

比如说更改国体，实行联邦制或邦联制，名义上继续保留在一个国家的框架内，但实际上让香料群岛殖民地完全自治之类……总之，香料群岛对和平建国是很有诚意的！

就如同女王陛下对严厉镇压叛乱也必定会很有诚意一样……丹尼尔忍不住在心中暗自腹诽。

但他也清楚，这已经是在当前形势下，总统先生能够给自己提供最大程度善意表示了。得到了这些“优惠条件”，他在回去复命的时候至少能有一个解释的借口，而不是刚一下船就被拉到刑场打靶。

甚至就连丹尼尔中将此行所肩负的王室使命，即启动“第二次精灵大撤退”，充实本土人力资源缺口，这位新鲜出炉的总统先生，也提出了一个很有创意的替代方案。

“……属于我等精灵一族的殖民地，在远东地区除了香料群岛之外，还有位于翔龙帝国东部沿海的一小块精灵租界，大约有一万名精灵侨民居住。

听说那个国家在最近几年战乱频繁，排外风潮也很严重，贸易很难开展，陆续有一些侨民被迫结束生意，撤出此地。还有一些更加不幸的家伙，甚至连路费都凑不出来，潦倒至极。

所以，如果中将阁下能够去那块租界转一转，向他们宣布女王陛下的撤退诏书，想必应该能拉上一批濒临破产的公民返回故国，也算是在一定程度上达成使命了……”

在无可奈何的形势下，丹尼尔中将也只得接受了该项建议，计划尽快动身赶赴翔龙帝国执行使命。

但是由于坐舰水手从来没有跑过那地方的航路，他为了稳妥起见，最后决定跟着香料群岛的一支贩奴船队一起北上出航，以免迷路或出意外。

不过，这支贩奴船队是因为听说东瀛内乱动荡，才特地前往大阪港搜购便宜劳动力的由于酷热、热带病和高强度劳动，香料群岛种植园和矿山的奴隶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需要在全世界各地寻找补充货源得等到返程的时候，贩奴船队才会经过翔龙帝国的沿海港口，在那里的精灵租界停泊休整。

所以，丹尼尔中将也只能多跑一段路，跟着贩奴船队来到了这个远东岛国的大阪港，接着又因为生意的缘故，继续跟着船队转移到了江户城。

然后，他就在离船登岸的时候，被菲里?泰勒少将给认出来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八十三、安心做奴隶吧，同胞们！(上)

八十三、安心做奴隶吧，同胞们！(上)

八十三、安心做奴隶吧。同胞们！(上)

“……从香料群岛出发的庞大贩奴船队，是在二十天之前抵达大阪港的，本来打算进行一番大采购，但没想到却来迟了一步这场战争似乎已经爆发了很长时间，而大阪城也已经被围困一个月了。

由于存在着这样一个见鬼的时间差，所以先前逃进城里的那一批战争难民，在这个时候都已经有了着落，一部分找到门路投靠亲友，一部分身边还有钱能维持生活，至于困窘到要自卖为奴的那一部分……都已经被别的商船瓜分完毕了，而我们这帮迟到的家伙，则是很不幸地扑了一个空。

更糟糕的是，大阪城的陆地交通，早已被数万叛军基本切断封锁，新的难民根本无法进城，而驻守部队还要征发很多精壮难民服劳役……也就是说，在大阪已经基本没有富余的奴隶货源了。

而若是到其余那些战火纷飞的小港口‘收货’，根据几位商队首领的看法，似乎又会在安全上严重缺乏保障毕竟，我们这一次不是过来打仗的，虽然带了十六艘战舰。但却只有六百名陆战队士兵……”

……

在祥瑞号上刚刚整修一新的豪华小会客厅内，神情憔悴的丹尼尔中将端坐在硬皮沙发上，一边小口啜饮着东瀛传统风格的薄粥状滚烫浓茶，一边向菲里介绍起了自己在这一路上的各种见闻……不时还得掏出丝绸白手绢，擦拭一下唇边沾上的绿茶末子。

“……就在大多数商队成员都已经做好了承受亏损的心理准备时，镇守大阪的首席老中三井银次阁下突然召见了我们，宣称在江户港有大批犯罪者急需处理，总数应当在五万以上，价格也绝对低廉……”

中将阁下耸了耸肩膀，放下茶杯指了指舷窗外边，“……所以，发愁了好久的香料群岛贩奴船队，顿时便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闻讯立即起锚扬帆东行，前来江户看货，而我的战舰也只好跟着过来了。”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在对面那片被充作临时集中营的海滩上，可以隐约看见几位服饰华丽的精灵商人，正在幕府官员和巨熊军团士兵的陪同下，一边仔细观察这些在押的暴动旗本武士，其健康程度和年龄结构究竟如何，好评估出真实的使用价值，一边嘀嘀咕咕地商讨着合适的人口价格，以及购买时的支付方式。

而在这间小小的会客室内，丹尼尔中将也在颇为好奇地向菲里提出疑问。

“……虽然这笔人口买卖，基本上跟在下是没什么关系的啦。但是，听说这些将要被出售的东瀛土著人。居然原本都是此地政府下属的正规军官和士兵（异邦旅行者对‘武士’这个词的字面理解），而且从数量上看，基本已经是把所有的职业军人及其家眷都给卖完了……我实在是忍不住会感到有些困惑像这样随便卖掉自己的士兵，难道不怕闹出什么乱子来吗？而且这么做似乎也太冷酷刻薄了吧！”

对于这个问题，菲里?泰勒少将的脸色一时间显得非常古怪，差点没有把一口茶喷出来。

正是因为已经闹出了名为“恶意讨薪”的大乱子，才要把这些名不副实的旗本武士统统处理掉啊！

虽然，就连菲里自己，在得知这桩买卖之初，也觉得这种简单粗暴的做法实在是太疯狂了……

不过……呃……在这种事情上，别人或许可以像这样随意地冷嘲热讽，但是……丹尼尔中将阁下，像您这种前科累累的资深人口贩子……似乎就绝对没有任何资格胡说八道了吧！

抬头审视了对面的金精灵皇族将军一眼，确认过这家伙表情完全正常，话语中并无什么特殊含义，菲里的面部肌肉终于忍不住微微抽搐起来……然后，他哭笑不得地撇了撇嘴，顺便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左边墙角，尤其是正垂头侍立在那里的某个俏丽倩影。

这是一位相当漂亮而高挑的半精灵少女，有着微尖的长耳朵，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山峦迭起的美妙身体曲线，以及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

只是，她明明长着一副阳光活泼的运动型外貌，此刻却身穿一袭不怎么合身的缎带女仆装，套着一只包裹着丝绸的秘银项圈，低眉顺眼地静静站在角落里，那双碧绿的灵动眼眸中，也仿佛充满了幽怨与无奈。偶尔偷偷抬头望向丹尼尔中将的时候，那熊熊燃烧的眼神中更是愤怒得简直能喷出火来！

因为，作为一位曾经前途无量的精灵军上校，如今却沦为家务奴隶的莉拉小姐，对于因为政治斗争而下药暗害了自己，并且把自己当成奴隶卖掉的上司丹尼尔将军，自然是恨得刻骨铭心。

曾经官至上校的半精灵莉拉小姐，原本是丹尼尔将军麾下的一员得力干将，追随他远征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在北极港与菲里所属的殖民地联军周旋较量，于前后几次作战中都屡立功勋。

但是，就在那场闹剧般的沙丘之战结束后不久，精灵王国内部传来了军事政变爆发的噩耗，而莉拉上校却不幸隶属于这一轮政治斗争的失败方……

于是，丹尼尔将军为了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正确，竟然在庆功宴上将其下药暗害，在当面处决了莉拉上校的所有亲信死党之后，又顺手把她卖给了前不久刚刚击败的耐色瑞尔帝国军。

从此，莉拉上校就开始了她暗无天日的漫长奴隶生涯。

虽然在落到了敌军手中之后，由于没有在粗暴的狱卒之间倒手挪腾，而是直接分配给了巨熊军团司令官，贴身伺候菲里这只弱气伪娘以及与他同居的两位女吸血鬼。所以除了三天两头地被两位吸血鬼女士咬开脖子吸血之外，倒霉的莉拉前上校并没有吃多少苦头。

甚至还由于两位吸血鬼女士喜爱处女鲜血的缘故，居然非常高幸运地一直到现在都还保持着处子之身，未曾被……不过也仅仅只是保住了一个地方的贞C而已。

莉拉小姐的男主人，魔法女神的候补选民菲里?泰勒少将，虽然是一只在男女关系上非常弱势的伪娘，自始自终都被两位强悍的女吸血鬼轮流骑在头上敲骨吸髓，长期异常卑微地处于自家后宫食物链的最底层，远远没有进化出“人形自走炮”、“对军攻击范围”、“附加必中妊娠效果”、“无限次释放喷发功能”之类的特异能力，更不可能像某位号称“诚哥”的史上无敌yin人一样，具备“趴在地上可以强那个地球”、“穿上宇航服能让宇宙怀孕”那样可怕的灭世级种马光环（笑）……

但是，无论再怎么弱气的伪娘，只要还没走上搞基的不归路，也终究是会对美女产生强烈攻击性的。

因此，对于莉拉这块放在嘴边的香肉，菲里自然是没有不吃的道理，即使前边的那层薄膜不能捣破，享用这具美丽躯体的途径也多得是在迄今已有两年多的奴隶生活中，莉拉上校的樱桃小嘴、紧凑菊穴、丰硕双乳……全都已经被这位好色的伪娘主人充分开发，一次又一次地灌注进热呼呼的白浊黏液。

至于裸体围裙、裸体陪睡抱枕、全裸贴身服侍、洗鸳鸯浴、“早安咬”之类的“常规项目”，就做得更加频繁了……在最无聊的航海旅程中，可怜的莉拉甚至有过连续一个月都不曾被允许穿上衣服的记录。

幸好，菲里?泰勒毕竟是一只非常之弱气的伪娘。而且还是一只具备着穿越者先进人权观念的伪娘。哪怕是在对自己的奴隶发望的时候，也没有明显的暴力倾向（反倒疑似有轻微的抖M受虐倾向），再加上他清秀稚气的娃娃脸，娇小纤细的矮冬瓜身材，都非常符合精灵一族的标准审美观。即使不能说是非常合格的情人，最起码也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床伴（粗俗点说就是）。

此外，莉拉也同大多数生命漫长的精灵一样，将爱情和当作分开来的两件事情区别看待（注），所以对于这种荒yin生活并不算很讨厌……在很多情况下，甚至是她在yu火难耐的时候主动把菲里给逆推了。

所以，对于自己现在的主人。莉拉倒还谈不上憎恨，或者说已经是认命了。

但是，对于那位把自己推进火坑的丹尼尔将军，莉拉就绝对不可能原谅了那场由大喜跌落到大悲的血腥庆功宴，以及被丢到自己脚边的一颗颗狰狞头颅，迄今依旧在她的深夜噩梦中反复回放故而始终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眼下仇人相见，更是额头青筋暴起，眼睛充血得比兔子还红。

遗憾的是，丹尼尔将军对此却是毫无察觉，在一片憎恨滔天的黑化气场中依然悠闲自得，好像是完全忘了有这么回事。直到发觉菲里久久没有接下话头，丹尼尔总算是开始若有所觉，顺着对方的视线朝墙角的半精灵侍女望去，仔细端详片刻，方才恍然大悟，接着便是换上了一副尴尬脸色。

看到这家伙终于回忆起了自己做过的那些好事，菲里总算是从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尴尬中摆脱出来，微微叹了口气，随即摸了摸没有一根胡须的光洁下巴，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丹尼尔中将阁下，您当初会把莉拉上校卖给我是因为什么缘故，那么现在幕府卖掉自家旗本武士，也必然是出于同样的缘由。所以呢，某些细节还是不要在意了……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啊……”

“……呃……嗯，是是，您说的太有哲理了，嘛，某些细节确实是不用在意……难得糊涂啊……”

或许是再度为防生变，急于将这些包袱兼火药桶尽快脱手的缘故，一向精明吝啬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在本次人口大甩卖中居然表现得极为慷慨，给奴隶贩子们开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特大优惠价。

至于受到该利好消息鼓舞与激励的精灵商人们，也用最大程度的热情与诚意，对卖主全面而坦率地交换了意见，从而提出了一系列计划，继而讨论了多种可行的交易模式。并且最终达成了一个双方均能够满意的解决方案……总之，这一天的太阳都还没落山，双方就已经谈妥了有关本次人口买卖的一切事项，然后便是大排宴席、举杯庆贺了。

为了做好有关本次交易的保密工作，避免让岸上集中营里的六万“货物”得到消息诱发暴动，此次接风兼庆祝宴会，被选择在祥瑞号的军官食堂召开。

而一直没有下船的菲里，也是直到这时候才晓得了交易细则。

“……本次交易不用支付任何现款，只要你们从船上拆卸二十门鹰炮（Falconets，专门针对步兵近战和水手接舷战的超轻型火炮，常用于商船自卫），再附赠四百支步枪和十五万发子弹，就可以抵账……啧啧，这么算来的话，足足六万名旗本武士及其眷属，即使按照远东地区的军火价格，顶多也才卖了大概三万两银子，平均每个人才值半两白银……这可当真是便宜到不能再便宜的跳楼价了啊！”

草草翻阅了一下合同文本，菲里不由得暗自感叹为了尽快摆脱这帮子名为旗本武士的祸害，三井龙姬这只素来一毛不拔的“铁母鸡”，此刻居然也大方了一回。

不过，出于对老熟人的交情，以及对幕府方面先前那些抠门做法积累下来的怨愤，他还是决定给丹尼尔中将稍微透露一点风声，敲敲边鼓。

“……中将阁下，恕我直言，这样的奴隶价格，确实是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了。但问题是，据我所知，这一回的货源似乎相当糟糕，大多都是一些娇生惯养的浪荡子，平日里好吃懒做惯了，既不会种地，也不会做工，甚至不会打架，其中还有不少抽大烟的瘾君子……若是让这种货色去做苦工的话，我很担心会吃的比干的还多……您看是不是要和您的旅伴提个醒，再考虑考虑？”

他一手举着酒杯充当掩饰，一边小声地用精灵语对丹尼尔中将说了以上这些悄悄话。

不过，由于自身立场十分尴尬的关系，丹尼尔本人对此只是不置可否，但刚刚和他跳完一曲的那位精灵女舞伴，倒是听觉非常敏锐，闻言便笑了起来。

“……呵呵，小家伙，谢谢你的提醒，不过这些情况我其实早已打听到了。这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世界上从来没有自觉自律的奴隶，也没有完全派不上用场的废物，问题只在于调教方法是否得当……正好在这方面，我们香料群岛当局绝对是称得上经验丰富……”

而丹尼尔则是脸色有些难堪地向菲里介绍说，这位精灵女士就是这支贩奴商船队的最高决策者，阿玛斯塔夏?金剑（Amastacia?GoldSword，前置名意为“星之花”）女伯爵，同时也是香料群岛最大的棉花种植园主和奴隶市场总管，堪称是经营奴隶产业的行家老手……

注释：根据DND规则书，由于生命长达近千年，精灵的爱情观往往与人类存在很大差异。

简单来说，大多数精灵都可以被归类为豪放女与花心男，把性行为当作抽烟、酗酒、赌博一样的激烈享受。这些尖耳朵的家伙普遍乐于跟其他精灵、半精灵、人类甚至兽人朋友分享自己的及情感，他们的两性关系更像是友情的延展，而也只是朋友之间的一种亲密交际手段。

所以，精灵社会中的性关系一般是暂时的，持续时间从一夕之欢到数十年都有，而且多人组合的滥交派对也很普遍，但相对精灵们悠久的生命来说，都只是短暂一瞬。

至于誓言一生相守的传统婚姻，精灵们也是有的，但这通常得要准备共同生育孩子的时候，才会正式缔结。而且，哪怕是在婚后，夫妻双方也可以继续和别人乱搞，只要没搞出私生子，就不算出轨。（实际上通奸的还是很多，而未婚母亲则更多，就更普遍了）

总之，在精灵族内部，一般将永恒的爱情视为多元宇宙最大的骗局。但是与之相反，在其它种族的许多经典爱情传奇中，却描述了不少对恋人终生付出永恒爱情的精灵们这很可能是因为短暂生命而造成的错觉，许多种族的一生，也仅仅是精灵生命中的一小段涟漪罢了。

在这种异乎寻常的漫长生命过程中，精灵们由于对其它消遣都不是特别感兴趣，所以常常会成为专家用足足数个世纪的时间，像练剑和学魔法一样来掌握性技巧，想不高明都难而且，成年的精灵既喜欢跟异性也愿意找同性做，以便于品尝由男女伴侣带来的不同快感。严格来说，几乎全部精灵都是双性恋，尽管大多数外族智慧生命都认为这很古怪。

（怎么感觉上挺像是中世纪的保守派西欧人，在看待希腊人和罗马人的开放式性观念？嗯，都是刚刚从蒙昧中挣扎出来的落后蛮族，在挑剔地看待着消逝的辉煌文明……）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八十四、安心做奴隶吧，同胞们！(下)

八十四、安心做奴隶吧，同胞们！(下)

八十四、安心做奴隶吧。同胞们！(下)

根据丹尼尔中将的介绍或者说恭维，这位带队前来团购廉价未调教奴隶的阿玛斯塔夏?金剑（Amastacia?GoldSword）女伯爵，乃是一位在人力资源安排运用领域具有杰出成就的顶尖专家，还在亡灵法术方面有着很深的造诣，在精灵王国中央魔法学院有一个名誉教授的头衔。

在她所定居的香料群岛，阿玛斯塔夏女士的名头就更加响亮了，无论是何等奸猾狡诈之徒，穷凶极恶之辈，听到这位女士的名号都是面色如土，两腿直打哆嗦。而她名下的棉花种植园、矿山、采沙场等一系列私有产业，更是当地居民心目中最最可怕的去处之一……

“……阿玛斯塔夏女士在香料群岛的上流社会里，向来都是有着善于经营的名声，曾经创下过连续二十年赢利200%的纪录，号称是能从石头里榨出油来……

当地政府甚至把各类罪犯都送到她的庄园去劳改服役，无论是什么来路的海盗、小偷、赌徒、流氓、杀手、恶棍和党……只要送到她的手里仔细调教上几个月，绝对都能保证个个干活勤快，吃苦耐劳，另外还特别地遵纪守法，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次越狱或暴动……

所以，尽管很感谢您的善意提醒，但是少将阁下真的不必担心。就我所知的情况，连‘红老虎’都驯服不了的懒惰奴隶，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生出来呢……”

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在打发舞伴离开之后，丹尼尔中将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演说天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了阿玛斯塔夏女伯爵的各类丰功伟绩，没过多久便吸引了不少围观听众。

不过，菲里倒是对他话语中的一个词汇特别感兴趣。

“……红老虎（RedTiger）？”

“……哦，所谓的红老虎，就是阿玛斯塔夏女士的绰号。香料群岛的当地人都喜欢这么称呼她，因为她长着一头在精灵中颇为罕见的火红色卷发，还有因为长期日晒而略微发红的野性肌肤……”

“……以及她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天性……哦，不对，在当地居民的眼中，阿玛斯塔夏女伯爵绝对要比老虎可怕多了。因为老虎吃人最多痛苦几分钟，而落到阿玛斯塔夏女伯爵的手里之后，你接下来的半辈子就都得在油锅里煎熬了，嗯，甚至就连在死了之后，都还得给她继续卖命……”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菲里回头一看，发现原来是三井龙姬大小姐。

此刻，她身穿一袭闪耀着灿烂金光的魔法长袍，袖子和下摆都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华丽宝石，连靴子都包裹着金箔，在水晶吊灯下熠熠生辉。可惜衣装虽然豪奢，大小姐本人的脸色却是又青又黑。哪怕抹了脂粉都掩饰不住，原本清脆爽朗的嗓子也有点沙哑了，浑身上下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疲惫与失意的气息。

以上这些一眼就能看出的亚健康状况，都是在生意场上遭遇惨败而导致的后遗症。

今天这一笔涉及六万多人口规模的奴隶贩卖，虽然幕府方面从一开始就是打着尽快甩掉这些烫手山芋的主意，以达成维护稳定的政治性目标为第一要务，主要并非为了获利。

但是，既然有这么多的壮丁可以贴上标签出售，三井龙姬还是想要尽量用这些废物多换取一些东西，好弥补一下濒临破产的幕府财政若非存了废物利用，榨们最后一丝剩余价值的心思，在镇压恶意讨薪的军事行动完成之后，她就该下令把这批政治犯给坑杀了。

可惜，她这一回遇到的谈判对手实在是太精明了，阿玛斯塔夏女伯爵率领贩奴船队抵达东瀛还不到一个月功夫，就已经把这个内战国度的基本形势打听得一清二楚，并且顺势推导出了江户幕府如今面临的致命性内外危机，结果在谈判中牢牢抓住了三井龙姬的死穴必须在京都的倒幕军完成整合工作，正式发兵东征之前，抢先消除江户治下的不安定因素，以便于抽出兵力迎战强敌把整个局面变成了幕府急于流放不稳定人口。而精灵们却不急于接收的一边倒形势，处处都占足了上风……

如此这般地搞到最后，若非阿玛斯塔夏女伯爵考虑到不能做一锤子买卖，日后可能还要继续打交道，应当避免往死里得罪的因素，多少还是略微给了一点杂牌军械意思意思，在谈判桌上方寸大乱的三井龙姬大小姐，恐怕都已经要被逼迫到必须替这六万人倒贴船票和伙食费了！

即便如此，这个谈判结果依然被三井龙姬骂做是“从黑船来航至今的最大外交失败”因为没能用这些旗本武士肉身抵账，她不得不从所剩无几的国库中挤出最后一点真金白银，花高价向精灵船队购买军械弹药……可怜的菲里此时还不知道，他的军饷如今又要被拖欠了……

因此，三井龙姬大小姐会由于积愤难平，而在背后给阿玛斯塔夏女伯爵悄悄编排一些坏话，恶意中伤这位在谈判中无法击倒的可怕对手，也是人之常情就跟菲里刚才要向丹尼尔中将打小报告的原因一样，并非是真正出于什么交情，实际上只是为了要发泄郁积在心中的一口恶气。

当然，无论是刚才的菲里还是现在的三井龙姬，他们所泄露的东西其实也都并非什么秘密，只要稍微留心就能打听出来所以才会像这样貌似肆无忌惮地公然开口，却根本不担心会被谁在事后追究。

“……前年春天，精灵王国爆发军事政变，精灵憎恨之神薛佛拉斯的教会兵败下台，有一百多个战败被俘的圣武士在事后给流放到了香料群岛，安排在阿玛斯塔夏女伯爵的矿山服苦役……这原本都是些武功高深、信仰坚定、桀骜不驯的宗教狂战士，有关当局还曾经非常忧虑，担心阿玛斯塔夏女伯爵制服不了这些强横之徒……不料这些家伙居然老老实实地做了一年多的苦工，一直都是太平无事。

等到前不久精灵女王颁布国内和解诏书。赦免全部政治犯的时候，薛佛拉斯教会专门派遣了牧师前往香料群岛迎接，还在宣传中把这些‘坚贞不屈’的圣武士统统塑造成了英雄圣人。

没想到抵达那边一看，却发现在这批‘宣传典型’之中，除了不幸‘过劳死’的二十多个倒霉鬼之外，剩下的八十多个幸存者竟然已经全都被调教到精神混乱、信仰崩溃，从而沦为了可耻的无信者……至于一身威猛武功更是提都不用提，简直是虚弱得就连小孩子都能一巴掌劈翻了……

还有一回，阿玛斯塔夏女伯爵名下某座棉花种植园的管事，由于语言不通的关系，不小心把押送奴隶上门的牛头人酋长也当成了‘货物’，一齐塞进去干苦工……直到晚上才搞清楚错误，把牛头人酋长给放了出来。结果才干了一天的活，就已经成功实现了这位胖酋长大人足足三年都没完成的减肥计划……”

同样是爆料和八卦新闻，三井龙姬讲的东西可就是更加的绘声绘色，要比丹尼尔中将详细和具体多了。不过，这倒也正是应验了那句老话你的敌人往往比你的朋友更加了解你！

“……啧啧，居然能够只用一年时间，就把一百多个信仰最坚定的圣武士给玩坏掉，甚至弄成无信者？！！这等压榨手段简直是被魔鬼和恶魔还要厉害得多红色寿衣那只shu女魅魔曾经跟我说过，在六指变态格拉兹特的宫殿里，就关着一个落难的女圣武士，都调教二十多年了还没成功可是。即便如此，要说在死了之后，都还能让奴隶给她继续卖命……这也太夸张了吧！”

菲里在大为感慨之余，也略微感到了一丝疑惑。三井龙姬大小姐正一脸得意地准备开口作答，却冷不丁地一下子僵住了脸色，只得把已经快要冒出的话头又给咽了回去。

紧接着，在菲里的背后，很突兀地响起了一个充满慵懒魅惑的女高音。

“……啊啦啦，这可没有夸张哦！世界上从来没有完全无用的废物，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给我卖命干活！甚至就算是已经没气了。我也有办法让他创造出财富！”

阿玛斯塔夏女伯爵一边摇着色彩艳丽的羽毛扇，一边轻摇莲步地踱了过来，脸上笑得仿佛刚逮住耗子的猫咪一般。而在另一边，三井龙姬大小姐的额头上已经淌出冷汗了。

毕竟，在背后说人坏话，却被正主抓着，怎么看都是一桩非常难堪的丑事。

太丢脸了，真是把脸丢到海底了……

幸好，大小姐终究是从职场里历练出来的，眼光手腕之类需要特殊天赋的东西暂且不说，至少厚脸皮神功早已是天下无敌，一转脸就迭声奉承起了方才还在编排的对象。同为生意场中之人，阿玛斯塔夏女伯爵也是很有涵养地不为己甚，甚至还津津乐道地吹嘘起了自己的“人力资源管理心得”。

……

“……要我说啊，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垃圾，只有放错了位置的资源。而这个道理放在人力资源管理的领域也是一样，无论什么样的糟糕奴隶，只要调教手段到位，都能变得干活勤快，就连残疾人和疯子都能派上用场呐！

哦，万一这帮家伙顽劣娇惯得过分，实在不堪用？哦，这样的话，我家庄园里正好有个很不错的亡灵炼金作坊，可以把他们做成僵尸或者骷髅兵，尽量弄得丑陋狰狞一些，然后再安排去和他们生前的同伴一起工作……嘿嘿，不管是再怎么顽劣的混蛋，也保证能吓得服服帖帖……

呃？你说什么？担心他们的灵魂稳定性和强度太差，又或者因为缺乏锻炼和营养不良而导致骨质疏松，连骷髅兵都做不成？呵呵，那也不碍事，直接埋进坑里当作肥田货就成。反正这些人便宜得几乎像是白送，就是买这么几十磅的肉，半两白银也是绝对不够的啦……就算是买了些纯天然的生物有机肥料吧……”

……

虽然菲里在这个文明发展差异极大的托瑞尔世界，已经混了很长时间，比以上这些更加血腥残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亲眼见识过，例如热带土著的活人祭祀，以及深渊恶魔的人肉筵席之类。

但是……能不能拜托您，不要一边阳光灿烂地微笑着，一边却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啊！

听到如此冷酷、暴虐、毫不在意人命的残忍话语，在灯红酒绿的喧闹宴会中，从一位俏丽美人的嘴里轻描淡写地吐出，由此而产生出的强烈对比，让菲里不由得产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微妙感觉。

这个世界的女人，怎么有这许多都是心理崩坏黑化的？

默默地听了半响之后，他忍不住用肩膀悄悄撞了三井龙姬一下，打趣地调侃道。

“……喂喂，我说三井大小姐啊，接下来即将有六万多血脉相连的同胞，被您亲手送到这个活地狱里去受罪，不知您有什么想法没有？”

而三井龙姬只是耸了耸肩，同时朝他翻了个白眼。

“……唉，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们放着饱食终日的悠哉生活不要，却去跟叛党一起鼓噪搅合。最后落到这个地步，只能说是咎由自取。假如一定要描述出我对此的个人感想，那么，嗯……”

她似乎是无意识地咬住了手指头，侧过头略微沉吟片刻，“……我也只能说，安心做奴隶吧，同胞们！！！但愿你们能够被分配到一个轻松点儿的工作！”

“……啧啧，像这么冷酷的话，我想您是一定不敢亲自去和他们说的吧！”

“……你这不是废话么？”

虽然这一次贱价兜售六万旗本及其眷属的生意，与自己其实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一提起奴隶贸易，菲里就忍不住想起了还关在祥瑞号底舱里的两千名精灵女战俘。

这些女精灵都是在马兹卡大陆战场上，由巨熊军团或印加盟友俘获的女军官或女兵，原本菲里是想按照这个世界处置战俘惯例，贩运到耐色瑞尔帝国本土的奴隶市场上，让那些喜好女精灵美色的富豪们拍出一个天价，以弥补总是很紧张的军费。没想到最后却阴差阳错地没有按原计划直接返回本土，而是来到了世界另一端的这个远东岛国，导致这最重要的一批“战利品”，如今却全都砸在了手里。

没办法，在这个内战爆发，饥荒蔓延的灾难岛国，不能当劳动力使唤的富余人口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而东瀛人的审美观似乎又和西方人大不相同，并且在心理态度上普遍十分排外，因此对精灵的“独特风味”并不感兴趣，更不用说花大价钱追捧竞拍了。

所以，一直到现在为止，这两千名精灵女战俘还是只能被关押在牢房里，日复一日地浪费着粮食，由于种族体质的缘故，还得特别提供大量新鲜蔬果偏偏在战争的影响下，江户城的食物价格简直是翻着跟头在往上涨，为了填饱这两千张小嘴，菲里就不得不从小金库里掏出很大一笔款子。

继续关押下去就得不断花钱，而随便释放了又不甘心……这真是一个典型的两难处境。

然而，在精灵贩奴船队抵达的今天，他却终于看到了脱手这批滞销货的一线希望即使香料群岛的精灵们已经独立建国，但看在同族情分上，或许也会愿意出钱赎回这批战俘的吧！

更何况，根据从丹尼尔中将口中打探到的消息，这个香料群岛上的新生国度，似乎并没有与母国彻底翻脸的意思否则的话，也就不会对丹尼尔这位“钦差大臣”如此的客气和礼遇，更不会主动介绍他去翔龙帝国的精灵租界碰运气，撤出那里的精灵侨民以填充本国人力缺口了。

可惜，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完全出乎菲里的意料，他才刚刚在闲聊之间“不经意”地透露出几丝口风，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具体价码，就被阿玛斯塔夏女伯爵断然拒绝。

“……很抱歉，如果这批战俘是香料群岛出身，那么不管要花多少钱，我都会把她们赎买回去的，反正事后会有政府买单。但很遗憾，她们并不是我的同乡……”

阿玛斯塔夏女伯爵叹息着摇了摇头，“……根据阁下的描述，她们应该基本都是在费伦大陆出身，在永聚岛上多半有着家眷亲友，因此不可能被我国招揽充军。而若是把这批战俘送回永聚岛，在当前我国刚刚独立，女王政府态度未明的情况下，她们弄不好又会被重新武装起来，直接变成攻打我方的讨伐军先锋这就变成是资敌了！我可没有能够被这样乱花的闲钱，更没有像这样肆意妄为、出卖国家的胆量！”

菲里登时懵了资敌？难道这香料群岛还真的打算和母国干上一仗？可是按照丹尼尔的说法，你们明明一直在谋求母国谅解，以便和平独立啊！甚至还愿意为此付出不少代价。若是花钱替永聚岛的精灵王庭赎回这批女战俘，岂不是更加有利于平息精灵女王陛下必然爆发的怒火？

对此，阿玛斯塔夏女伯爵自然也有一套说词。

“……欲求得和平，必先准备好战争！这是先贤流传下来的至理名言！示好与资敌完全是两码事！香料群岛政府希望和平建国，并不意味着就完全放弃了抵御永聚岛军事侵略的战争准备！”

她几乎是用咆哮的高亢音量，向菲里和丹尼尔主要是针对后者郑重声明了香料群岛的官方立场，然后又换上一种比较平缓的声调，解释了自己私人的苦衷。

“……以上是从政治角度的分析。对于我个人而言，若是赎回本国的落难公民，那么回去之后就可以找政府报账，并且领取奖励，既得名又得利。但若是花费重金赎买‘潜在敌国’的战俘，可没有谁会给我报销……别说要我花大价钱赎回了，就连免费的我都不要！

……啥？你说为什么连免费都不要？道理很简单，把她们弄回来之后，我能派什么用场？

虽然独立了，但香料群岛毕竟还是一个精灵共和国，而她们也还是和我们血脉相连的同胞。我既不能违背社会公德，公开奴役精灵同胞到自家种植园里去做苦工，又不能在公众的焦点关注下，把她们转卖别处谋利。而在永聚岛的精灵女王愿意和平承认我国独立之前，甚至都不能将她们释放回国……莫非还要我自己掏腰包起来白吃白喝不成？！这岂不是花钱买罪受？！！！”

“……”

太给力了，这种极端利己主义的观点真是太给力！

事先完全没想过这许多曲折牵扯的菲里?泰勒少将，很快就被女伯爵这一条条冠冕堂皇的理由压得无话可说，以致于不得不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丹尼尔中将，看得这位钦差大臣很快就慌了神。

“……喂喂，泰勒少将阁下，不要用这种祈求的眼光看着我啊！呃……嗯……好吧，拯救本国战俘确实是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也可以说是组织精灵大撤退的一种形式……但我这回出差并不是来下订单的，身边并没有多余的经费，也没有什么合适的途径可供借款……根本凑不出你想要的赎金啊！”

“……真的没办法了？”菲里还是有些不死心地追问。

“……真的没办法了。”丹尼尔中将无奈地将双手一摊，“就算你愿意免费释放她们，我身边也只有一艘300吨的快速巡洋舰，而且已经满员了，没有多余的空舱位可供搭载俘虏了……哦，对了，要不你给我带句话过去怎么样？也算是来自祖国的慰问……”

“……请讲。”

“……就请替我跟她们说：安心做奴隶吧，同胞们！但愿你们在未来能够遇上一位仁慈的好主人！”

“……”

这不就等于是在照搬三井龙姬大小姐刚刚说的风凉话吗？

你这只尖耳朵混蛋难道还是天然黑属性的吗？！

菲里登时彻底囧了，额头上暴起一大片“#”形状的青筋，然后便是歇斯底里地开始发飙！！

“……岂有此理！这种不知廉耻的混账话请您务必自己去说！！！”

……

无论其中过程是如何的坎坷起伏，江户幕府方面的整军备战工作，总算是勉强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而在本次东瀛内战的另一个政治中心，倒幕势力的大本营京都城，却完全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八十八、萨马斯特的最终决战兵器

八十八、萨马斯特的最终决战兵器

八十八、萨马斯特的最终决战兵器

京都驿馆的客房内，谈兴大发的萨马斯特，还在滔滔不绝地向艾克林恩描述着他的新计划。

耐色瑞尔帝国凭借强大的工业优势，铸造出自己的巨大产业链，从全世界各地的商品倾销地不断掠取巨额财富。而凭借龙巫教现有的力量，暂时还难以深入耐色瑞尔帝国境内，打击这一链条的生产环节；同样也难以纠集起足够强大的舰队，封锁东西方之间的远洋航路，打击这一链条的运输环节。

但是，如果换一个思路的话，却也可以避实击虚，从链条末端着手，利用各国的内部矛盾挑动战乱，逐个捣毁耐色瑞尔帝国的主要海外商品销售市场……从而让北地的工业品被迫堆积在仓库里发霉，让北地的诸多工业城市只能在萧条中停摆，让帝国政府在巨大的财政压力之下，不得不一再向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农业区横征暴敛因为随着海外市场的逐渐消失，工厂没有了利润，政府也没有了税收，再也拿不出足够的钱来购买粮食，只能拉下脸孔进行强制掠夺……而这又会进一步加剧殖民地的离心趋势。

这一系列危机发展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整根产业链条的崩裂，而耐色瑞尔帝国也将为之陪葬，在财政崩溃、工人暴动、军队哗变、边境叛乱、饥荒蔓延和殖民地独立等等一系列组合拳的重击之下，不可扭转地一点点分崩离析，踏上通向死亡的穷途末路！

而且，这种间接打击的“温和”手段，不仅耗费资金相对节省，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不容易引发对手的激烈反应，能够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让敌人在没有意识到危机爆发之前，就已经在慢慢地失血衰弱，等到真正意识到大难临头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虽然如今内部矛盾重重，但拥有六千万人口的北地依旧是一个可怕的巨无霸前提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够完全团结起来，而刚刚从执政宝座上跌落的魔法女神教会，暂时还做不到这一点。否则只要横下一条心，贯彻武力统一的信念，发动辖下各路军队直接进攻帝都的话，帝国南部的那些分裂势力恐怕早已被消灭了，根本不可能还在名存实亡的中央政府内煽风点火。

因此，如果我们派遣麾下所有的亡灵军队，去直接扫荡眼下貌似混乱虚弱的北地诸城，恐怕反倒会促使他们的团结一致，让民众把一切痛苦的来源都归咎于我们头上。而当权者也正好借助对外战争转移内部矛盾，同时还能彻底压倒主和派，得以动用武力来解决国内问题……然后，我们就完全无机可乘了。

相反，如果我们像现在这样，一直仅对北地的海外市场发动袭击与破坏。那么，对于远在世界另一端爆发的战火，没有现实感受的民众通常只会感到无聊和麻木，从而把失业、萧条、饥荒等招致的怨气，继续撒在自己的统治者头上，反过来让他们没有多余精力去应付海外的变故……

而我们则可以就这样一处接着一处地反复下刀，逐渐切断耐色瑞尔这颗参天大树的茎脉，让它慢慢地枯萎、衰弱、腐朽，直至最后的轰然倒塌……”

???

虽然听到萨马斯特描绘出这样一副貌似前途光明的理想图景，但艾克林恩还是感觉有些缺乏信心。

根据他多年以来的工作经验，几乎没有一个计划能够被完美无缺地执行。越是复杂而宏大的计划，施行的时间就越漫长，期间的不可控因素也就越多，至于最后会得出怎样的结果，真的就只有碰运气了。

总之，越是精密、完美而气势恢弘的计划，其成功率往往反倒会越低。

此外，在博弈中已经处于弱势的一方，是绝对不能轻视对手的，更不能把敌手当作死人看待。

毕竟，这世界上永远都不会只有你在策划阴谋，在实施计策。

“……可是，萨马斯特先生，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我们具备活动能力。先不说耐色瑞尔帝国的海外势力，肯定会竭力阻挠我们的破坏行动。就算这种策略能够一再获取成功，敌人难道就不会像在三十年之前，派遣佩里提督冒险远征东方的时候一样，去设法开拓更加稳定的新市场吗？”

“……开拓新市场？咳咳，没错，耐色瑞尔帝国确实可以这样做，而且也有许多可供选择的目标。比如说已经从精灵手中获取独立的马兹卡大陆就不错，那位刚刚摆了我一道的羽蛇神库库尔坎，为了稳定依旧岌岌可危的内外局势，恐怕还巴不得抱上耐色瑞尔帝国的粗腿呢！”

萨马斯特挑了挑眉毛，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但是，咳咳，形成一个销售市场并非一蹴而就，这通常需要至少两三年的时间，以及足够的重视与投入。

可现在的耐色瑞尔帝国，却既没有多余的时间，也没有多余的力量来管这种事它的国土已经在事实上分裂，它的中央政府已经陷入了瘫痪，它的军队正在彼此对峙，小规模冲突正在全境范围内频繁爆发。咳咳，南北双方的唯一要务，就是击败对手取得政权，至于其余一切琐事，则都只是浮云了。

但偏偏谁都无法很快做到这一点：北方集团具备压倒性的优势实力，可惜内部矛盾堆积如山；而相对团结的南方集团掌握着大义名分，各方面实力却过于虚弱……咳咳，双方的领导人又都缺乏破釜沉舟的魄力，结果只能像这样无休止地对峙下去，看情形至少还能拖上一两年而我们则可以趁机展开行动！”

说到这里，萨马斯特忍不住再次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咳咳，实际上，像这样长期保持着分裂对峙，把一切精力都拖死在内部争斗上的状态，才是最伤国家元气的，甚至比一场痛快淋漓的血战都要伤害更大。而我们则可以通过让“弱者变强、强者变弱”的戏法，咳咳，帮助其中一方对付另一方，使得这种慢性失血的虚弱状态一直持续下去……

好吧，艾克林恩，别把眼神往天花板上乱瞟了！咳咳，我就知道，你还是根本不信任这个新的计划，唉，竖琴手都是这样的观念保守、思维僵化……

但是，就算这一切的间接手段终究不能将耐色瑞尔帝国置于死地，至少也能进一步削弱它的国力，反正最后还有帖木尔可汗的大军会为我们补上致命一击，不是吗？呃，咳咳，咳咳咳咳……”

原本萨马斯特正说得兴高采烈，不料回头却看到艾克林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是还没来得及训斥几句，又突然开始了猛烈的咳嗽，并且越咳越急，甚至都呛出了带着血丝的痰沫，从气管中发出一阵阵“呼哧呼哧”的哮鸣音，那光景甚是骇人。

艾克林恩见状赶紧回过神来，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去，手忙脚乱地帮他捶背揉胸。如此这般地折腾了好一会儿，萨马斯特的哮喘才总算是渐渐平缓下来，只是脸色又因此愈加灰败了几分。

看到自己一个不留神竟然把萨马斯特给气成了这样，艾克林恩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只是当前所面对的难题实在无从着手，他也只得一边陪着小心赔礼道歉，一边硬着头皮向萨马斯特求援讨教。

“……真的是非常抱歉，萨马斯特先生，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惹您生气，但还是先把您的宏图伟业放在一边好吗？卑职这边眼前就有一个烦根本没法解决，偏偏当事人还不以为然……如果照这种势头发展下去，卑职在东瀛挑动的这场战乱，恐怕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你是说正在奈良城聚众闹事的那些和尚尼姑，咳咳，以及仁孝天皇那位退了位的法皇老爹吗？哦，对了，还有在天上给他们撑腰的那位佛祖释迦摩尼陛下……”

萨马斯特有些不以为然地打断了他的话，“……放心吧，我这次赶到京都，就是特意前来对付那位佛祖的……哦，这倒不是我能未卜先知，而是由于受到了帖木尔可汗的请求……好了，先大致说一下你所了解的情况吧，看看我有什么遗漏的。”

???

虽然很惊诧于萨马斯特到底要用什么手段，来迎战像佛祖释迦摩尼这样一位信徒众多、势力庞大的东方古老神明，但艾克林恩还是尽职地汇报了一番自己所掌握的各类情况，以便于上级领导查漏补缺。

“……聚集在奈良的上万僧兵，虽然数量众多，但都是一些无组织无纪律的乌合之众，装备与作战技巧都停留在至少四个世纪之前，只要有一两千稍微像样的军队，就能把他们统统打垮。

但问题是，这些和尚与尼姑，毕竟也是牧师的一个变种，其中肯定有一批法力强大的高僧，卑职不清楚他们在战斗中究竟能发挥出多少破坏力，万一能达到大奥术师或大贤者的等级，那可就麻烦了。

更要命的是，由于长期垄断着一切丧葬之权，佛教在这个国家的影响力实在是根深蒂固，哪怕聚集在京都的倒幕军将士，也都是或虔诚或不太虔诚的佛教徒。一旦佛祖公然现身传旨，再有丰仁院法皇的大义名分，最后又拉上这许多僧兵、信徒涌进京都示威的话，只怕他们根本不敢作任何抵抗，就会立即叛变倒戈，把天皇绑了请罪！然后，这场内战就会以新天皇即位，倒幕诏令被收回而瞬间结束了！

因此，根据卑职的看法，唯一的解决途径只有先发制人。

但是，哪怕是现在这种尚未彻底撕破脸的情况，想要任何一位倒幕军将领出兵攻打奈良，也都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使这位将领本人被劝服了，他的手下也很可能在半路上砍掉这个倒霉蛋的脑袋，敬献给佛祖以示虔诚，顺便再为和尚们带路反戈一击……所以，卑职只能自己想办法。”

“……也就是说，能动手的只有你麾下的一百多名图坎骑兵，以及耐色瑞尔帝国南方派系打发来送死的一千多杂牌军了？咳咳，，这点力量确实是太单薄了。

不过，帖木尔可汗最近又派了两千骑兵借道高丽，于十日之前在出云海滨登陆，咳咳，眼下也快到京都了。把这些兵力全部加在一起之后，应该勉强有一战之力了吧。”

萨马斯特拈了一下花白的胡须，扳着指头盘算道。

“……呵呵，常规武力确实是差不多够了，毕竟对方只是一帮比街头黑帮还要不如的菜鸟。但是施法者的数量却远远不足由于在京都之战中挨了好些炮弹，耐色瑞尔友军的战斗法师死伤惨重，如今只剩了三个还能动弹的。而在前后两批图坎骑兵之中，也都没有编入他们的萨满……”

“……所以，咳咳，艾克林恩，你就打算向本地盟友求援？我应该没猜错吧！”

“……是的，卑职原本确实是这么想的。毕竟，在这个徒具虚名的空架子朝廷之中，也只有自古流传下来的皇家阴阳师还能拿得出手了在朝廷的阴阳寮内，按编制应该有八十名阴阳师，不过实际上只有二十五名。再加上一些与朝廷关系密切的巫女和神主（神社的男巫师），以及侍奉黄泉之神月读命的几名黑巫女，总共大约能凑出一百名本地施法者，用于发动一场突袭战勉强还能凑合。

但是……萨马斯特先生，您也在卑职刚才的报告书里看到过了，东瀛朝廷简直就是一帮不可理喻的疯子！还是一班自私自利到了极点的吝啬鬼！哪怕卑职反复多次求见，几乎磨破了嘴皮子，还是没能说服天皇与朝臣们拿出手下唯一的可靠武力，投入到突袭奈良的战场上去……唉，这帮该死的白痴和傻！他们以为我这是在为了谁的皇位和权势，而煞费苦心出谋划策啊！”

说到这里，艾克林恩忍不住满腹怨愤地挥拳往桌案上重重地捶了一下，震得茶杯、墨水瓶和笔架都在砰砰作响。刚写好的几页信笺纸也被震得弹飞起来，悠悠地飘落到了旁边的榻榻米上。

而萨马斯特对此只是神秘地微微一笑。

“……咳咳，艾克林恩，我从不试图说服傻和白痴，最多也只是让傻和白痴们暴露出他们傻和白痴的一面而已。咳咳，记住，你永远不能在言语交锋中战胜一个纯粹的傻,因为他会把你的智商拉到和他同一水平,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如此教训着下级，一边又提出了一个更加惊悚的建议，“……不过，你又何必为了拼凑到足够的施法者，而像个卑微的推销员一样，对那帮傻和白痴们百般乞求呢？

咳咳，如果你换个角度来思考，无论是牧师、萨满还是和尚，他们的神术毕竟要靠神明授予。既然己方施法者的数量不够，那么只要我们直接干掉佛祖，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直接干掉……干掉佛祖？！”

艾克林恩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死机了这叫做什么换个角度来思考啊？因为打不过某帮神棍，就要直接干掉他们头上的神明？！

简直相当于是因为感觉山路坎坷难走，就要把整座山都炸掉一样啊！

这难度未免也提升得太多了吧！

“……没错，直接干掉佛祖，或者至少也要给这家伙一记重创，迫使其沉眠一段时间……”

萨马斯特神色轻松地点头表示肯定，丝毫不认为自己的设想有多么荒谬，“……其实这是图坎汗国那位帖木尔可汗的请求，他在前不久刚刚出兵攻入吐蕃，并且初步占领了那片广袤的雪域高原。

不过，当地那些四分五裂的贵族领主虽然不堪一击，但是，咳咳，各大寺院的喇嘛僧兵却颇为顽固。尽管所有稍微像样的城市都已经失守，可这些喇嘛们依旧不肯承认失败，咳咳，而是根据佛祖释迦摩尼颁下的法旨，拉拢大批狂热信徒，组织起一支骁勇善战的‘护教军’，在荒山野岭之间继续与图坎骑兵周旋，任凭帖木尔可汗绞尽脑汁，也无法迅速剿灭……

由于担心自己最精锐的部队会被这种游击战术慢慢拖垮，咳咳，帖木尔可汗就请求我设法给这个讨厌的佛祖一记重创，好让他尽快稳定这片新征服的土地。

为此，他会全力协助我方在吐蕃高原上推广龙巫教，嘿嘿。当地人似乎很喜欢我们的人牲血祭，还推荐了当地自古流传的活人灌水银剥皮术……可惜吐蕃的佛寺基本都已被帖木尔可汗下令捣毁，无法直接给佛祖下圈套，所以我就只好到这个笃信佛教的远东岛国来试试看了。”

虽然以上这些话的意思都能听明白，但艾克林恩还是表示自己理解不能。

“……好吧，萨马斯特先生，事情的大概经过我已经知道了，可是……可是您又该用什么办法来击败佛祖呢？那可是一位历史悠久的古老真神，而且还是信徒数量过亿的顶级强大神明啊！”

“……就凭这个杀手锏，艾克林恩。”

萨马斯特非常得意地挑了挑眉毛，随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包裹，小心翼翼地在榻榻米上摊开，然后从中露出一本漆黑外皮的精装书册只要粗粗扫上一眼，就会觉得这是一件非常邪恶的东西。

这本书的封面上绘着狞笑的骷髅和暗日，背景则是代表折磨与混乱的扭曲花纹，附有金质的铰链和搭扣，并配有坚固金属制成的锁。把书翻开之后，就会发现里面的书页由皮革制成，装饰着由金箔制成的兽形花纹，文字均由鲜红色墨水写成。

此外，书的封皮还在不断放射出奇异的强烈绿光，沿着书脊上下来回闪动……

艾克林恩这才刚刚从书案后支起身体，凑过去好奇地看了一眼，就吓得猛一哆嗦，赶紧跟个兔子似的窜了起来，颤巍巍地躲到了萨马斯特背后。

“……这个徽章……这种款式……莫非这是……希……希瑞经（Cyrinishad）？！”

“……哦，不，艾克林恩，咳咳，这本书虽然也是希瑞经，但并非是最初的那件真品，而是后来仿制的，效果上要稍微差一些，不过使用起来也更加安全……咳咳，我可是通过了夜女士的关系，花费了许多代价，好不容易才从谎言王子的教会那边搞到的……你觉得这玩意怎么样？”

“……确实是一件相当厉害的神器，在凡间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可是，萨马斯特先生，用它来对付一位真神，而且是一位如此强大的远古真神，会不会还是差了点儿火候？”

“……呃，是吗？我倒是觉得已经够了……咳咳，艾克林恩，你得用发展的眼光来看问题。佛祖确实曾经强大无比，但现在却早已是外强中干，就好像是一座被白蚁给蛀空了的破房子，只要我们朝房门轻轻踢上一脚，便会轰隆一声整个儿垮下来……”

……

在某位老牌恐怖分子的谋划之下，新一轮天崩地裂的毁灭性大风暴，已经即将在这个岛国内掀起，进而波及到整个托瑞尔世界。

然而，大多数人对此都还浑然未觉例如本书的主角就是如此……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八十六、真正的决战即将来临（中）

八十六、真正的决战即将来临（中）

八十六、真正的决战即将来临（中）

PS:非常抱歉,由于操作失误,不小心先把后面的章节发出来了,为了避免顺序混乱,接下来只好多发一次,届时请读者们不要重复订阅.

（续上文）

在大致谈过这个有名无实的东瀛朝廷的种种难以想象的致命弊端之后，卑职接下来打算向您介绍一下真正构成倒幕联军核心武力的几位军阀将领。

与那个早该被丢进历史垃圾堆的腐朽朝廷不同，这些职业军人还是比较理智与务实的，洋溢着蓬勃的朝气，但同样存在着各自的致命弱点，导致卑职在他们之中也无法选择出合适的扶植对象。

首先，在这支仿佛大杂烩一般东拼西凑的倒幕联军之中，来自这个国家西南边境萨摩藩的岛津怒志殿下，无疑掌握着最强悍的军事实力将近两万名纪律严整的士兵，其中包括两千到三千名拥有西式武装的精锐战士，在当前总兵力不过四万多的倒幕联军之中，萨摩军大约占到了一半的份额。而先前的京都起兵之役，主要也是靠着他的军队在浴血奋斗。

此外，岛津怒志殿下出身于一个历史相当悠久的贵族名门之中，世代统治萨摩藩已逾千年之久，比江户幕府的历史还要漫长得多，因此统治基础相当稳固，在战前就是位于这个岛国权势顶峰的几个强大诸侯之一，如今又被天皇授予节刀和菊花御旗，任命为倒幕军的最高统帅尽管这在很大程度上仅仅是一个名誉头衔无论从血统、声望、实力、功绩和其它任何一个角度来看，在朝廷基本不作为的情况下，本来都是担任这个倒幕联盟实际领袖的最佳人选。

而这位殿下本人对待外国人的态度也颇为开通，不但非常乐于学习先进技术，还主动表示愿意聘请我方提供的外国顾问，在自己的军政体系内担任重要职务。他对费伦大陆和我们的文明世界有着相当深刻的了解，并没有这个国家武士阶层常见的盲目排外情绪，非常适合作为我方代理人来统治这个岛国。

但令人感到非常遗憾和惋惜的是，由于卑职先前的考虑不周，已经不慎将这位岛津殿下和他的整个家族都判了缓期死刑？由于京都之战在最初阶段就遭遇了幕府军的重兵反击，局势岌岌可危，而周边地区的援军全都来不及赶到。卑职不得不命令随军法师省略掉一切安全防护措施，用半个小时在皇宫后院里搭建了一个超简易版本的远程传送魔法阵，以便于把这位藩主殿下连同他的主力嫡系部队一起从萨摩藩弄了过来，投入京都战场，挽回濒临崩溃的败局……

结果，倒幕军虽然取得了京都战场上的辉煌胜利，几乎全歼了幕府方面最精锐的新式陆军，但是所有通过这个传送阵的官兵，也都在可怕的远距离无防护传送过程中，遭遇了时空乱流的严重伤害，并且眼下还未曾发明出任何有效地治疗手段……虽然他们自己暂时都还没有意识到。

而非常不幸的是，为了坚定部下的战斗决心，这位岛津怒志殿下似乎带来了他的整个家臣团和所有近亲支族里面的成年男丁，以及领地内几乎全部可供征发的成年男子，只在故乡留下了一帮老弱妇孺……而根据卑职的保守估计，这些人如今应该还剩下不到一百天的寿命……

届时，不仅是这位藩主必然暴病身亡，岛津家族的所有成年男子也都会跟着殉葬，此外也将一同逝世的人，还包括了整个萨摩藩的绝大部分青年男子（不知为什么，萨摩藩的男女比例似乎一直严重失调，女性是男性的好几倍，这两万人就已经是几乎全部的适龄男丁了），这个可怜的强悍藩国恐怕将会因此变成一个悲哀的寡妇之邦……

因此，我们显然不可能扶植这样一个可怜的短命鬼和一个必然毁灭的可悲家族，充当我们间接控制这个远东岛国的军政代理人除非把他们都转化为亡灵。

其次，除了岛津怒志殿下之外，目前在倒幕联盟阵营之中，论威望和功绩排在第二位的，就要数长州藩的“奇兵队”总长绯月宗一郎先生了。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颗在战场上崭露头角的军事新星，也是卑职在这个国家见到的最有战争天赋的人。

早在今年一月，他就领导长州藩内的倒幕势力，联络大批海盗攻破首府荻城，驱逐了亲近幕府的藩主，打响了本次战争的第一枪。接下来，绯月宗一郎先生又继续活跃于长州战场上，率领麾下不过一千余人的“奇兵队”，一而再，再而三地击败了总兵力据说高达十五万的幕府讨伐军。最后虽然不幸兵败马关，但还是继续坚持游击战，拖住了耐色瑞尔远东军的主要陆战兵力，为朝廷在京都发动兵变创造了有利条件。

除了京都事变之外，几乎是由绯月宗一郎先生一个人指挥了本次战争中的其它所有战役，并且在朝廷插手之前独立奋战了足足半年之久，取得过一系列极为辉煌的战绩。根据卑职的个人看法，在整个倒幕军阵营之中，没有一个人具备可以与他比肩的军事才能。

但是，绯月宗一郎先生同样也有着他的致命缺陷。

第一，他的出身太低，根基过于浅薄。在战前，绯月宗一郎仅仅是一名中级乡士，大致介于庶民与最低级的贵族之间，因此在这个讲究血统门第的保守国家里，恐怕很难得到众人信服。而所谓的“奇兵队”，也更像是一个以他为会长的激进主义者俱乐部，没有稳定的地盘和财源，随时都有瓦解的危险。

第二，他的实际军事力量也非常虚弱。由于出身低微，崛起时间又很短暂，绯月宗一郎的“奇兵队”根本来不及扩张实力，至今也只有区区一千二百人，由于有经验的骨干老兵在战争中死伤惨重，其中一半以上还是在京都临时搜罗的地痞流氓，实际战斗力已经远远不能与在长州战场的时候相比；

第三，他的名声极为恶劣，在攻破长州藩首府荻城的时候，由于一起入侵的海盗失去约束，导致一次原本不需要流多少血的驱逐藩主行动，变成了空前血腥惨烈的屠城暴行，在西国代代传承达五百多年的长州藩主武士名门毛利家，由此遭到满门诛杀。而策划了此次行动的绯月宗一郎，也成了屠杀主家满门的“天下至恶”，以及全国所有武士心目中罪大恶极的公敌无论他的军事才能有多么杰出，都很难在短时间内扭转这一公认的舆论方向。即使是在倒幕军的大本营京都城，绯月宗一郎也已经多次遭遇了“天诛”偷袭，而凶手则是一帮口口声声要清理“武士败类”的热血青年……

因此，想要扶植这位先生上台执掌全权，也是不可能做到的，至少是代价高昂到我们无法承受的。

然后，除了以上两位将领之外，虽然还有土佐、长府等十几个其它藩国派兵进京，但是数量都很少，派遣兵力最多的土佐藩也不过拿出了一千人，其余小藩更是只有几百人、几十人，甚至十几人。而且装备和训练都极其糟糕，几乎所有士兵都是蓑衣+光脚+竹枪的最廉价配置，带队将领也是一些藩内政治斗争失势的倒霉废柴，在军事角度上基本只具备象征意义，根本不在卑职的考虑范围之内。

此外，还有一些前来投奔勤王的浪人武装……就更加的不堪入目了。他们没有纪律，没有战术，没有像样的装备，时聚时散，内部火并不断，简直比土匪的组织性都不如。除了向朝廷买一个身份以便洗白之外，这些浪人唯一的兴趣就是打家劫舍、烧杀掳掠，没有谁可以真正指挥得动他们。

最后，萨马斯特先生，卑职想要提起一下最初与您签订合作协议，劝说您往这个见鬼的泥潭里掺上一脚的家伙，这个远东岛国的远古黄泉之神，月读命殿下。

恕我直言，您很可能是被这个老古董给忽悠了。

根据卑职近段时间的观察查探和收集到的情报，很显然，黄泉之神月读命殿下在这个国家残存的影响力，远没有他先前吹嘘的那么强大。大多数百姓早已将他遗忘，而还在祭祀着他的神社也只剩下了寥寥可数的几处，所有神职人员加起来不会超过三百人，并且基本集中于该国西北部的出云一地。

而为了扶植这位早已衰微，甚至濒临陨落的过气神明，帮助月读命殿下把他沦丧千年的丧葬之职从佛祖手中夺回，我方却不得不与这个国家的佛门为敌。而这两者之间存在的实力差距，简直不在一个数量级上几乎全国百姓都是虔诚或不怎么虔诚的佛教徒，各地侍奉佛祖的寺庙数以万计，全国和尚与尼姑的总数至少在百万以上，此外还有不晓得多少乱七八糟的菩萨、尊者，可以算是佛祖释迦摩尼的从神……

尊敬的萨马斯特先生，按照卑职比较悲观的想法，哪怕您押上整个龙巫教的所有势力，也不是这位佛祖殿下的对手。毕竟，根据卑职打听到的情报，在算上庞大的翔龙帝国和其余几个小国之后，释迦摩尼在东方世界的信徒数量，恐怕比整个费伦大陆的总人口还要多得多……

“……咳咳，你确实是过于悲观了啊，艾克林恩。佛祖的实力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强大……”

正当艾克林恩在桌边奋笔疾书的时候，却有一个嘶哑的苍老嗓音很突兀地在他背后响起，吓得他笔尖一抖，甩出一大团墨汁，将洁白的高级信笺纸给染脏了一大片。

但此时的艾克林恩已经根本顾不得这等小事，只见他把笔随意一丢，赶紧忙不迭地转身站了起来，然后异常恭敬地向这位不速之客行礼问好。

“……好久不见了，尊敬的萨马斯特先生。”

与以往一样，在京都这间驿馆内突然现身的萨马斯特，依旧是体型消瘦、脊背伛偻、脸色灰败，身上只披了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朴素灰袍，时不时还要咳嗽两声，一副垂死老朽的衰颓模样。

但是，那一对时刻都在闪烁着慑人寒芒的犀利眼睛，却显示出了这位前后搅乱世界上千年之久的老者，掩藏在一副虚弱表象下面的精明强干之处。

“……咳咳，实际上也没来多久，只是刚好来得及把你写的报告书粗粗浏览了一遍。”

他随手往桌上的信笺轻轻拍了两下，同时微微咳嗽着，对艾克林恩低声回答道，“……看得出来，你确实是非常用心地在执行此次任务，并且拼命想要把它做到尽善尽美。但很可惜的是，艾克林恩，咳咳，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在这个国家扶植什么代理人，甚至没有想过从中获取任何利益，”

萨马斯特怔怔地瞪视着艾克林恩，换上一副严厉的嗓音，神情郑重地宣布说，“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仅仅是制造混乱与毁灭而已！”

“……呃？您根本不准备从中获利，只是想要制造混乱与毁灭？”

艾克林恩一时间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儿懵了。

“……咳咳，没错，相对于魔法女神和贸易女神遍布世界的庞大势力，我们龙巫教在主物质位面的几乎任何领域，都可以说是处于绝对劣势，只是占了一点相对隐蔽的便宜而已。

想要正面击败这股由魔法与金钱结合起来的可怕力量，是非常困难的。

即使我们倾尽全力，在这个国家扶植起一个代理人，咳咳，没准才过上两天，他就会又被贸易女神摇晃着钱袋给拉拢回去了，甚至还要反过来咬上我们一口！

因此，在难以从敌人手上夺取地盘，即使侥幸抢占了也无法长久保住的前提下，设法制造出最大程度的混乱与破坏，最好把局势折腾到谁都无法收拾，就是我们最经济的战术选择咳咳，既然我们不可能获得这片宝地，那就把它彻底毁掉，让谁都得不到……咳咳，艾克林恩，你这里怎么连张椅子都没有？”

萨马斯特一边耐心地解释着，一边将眼睛在这个房间里乱瞟，可是却没有找到任何座椅，甚至连床都没有，只能看到铺了榻榻米的地板、几张坐垫和一张低矮的书案，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墙角的几个包裹了。

“……啊，抱歉，这边的人似乎不喜欢使用家具，平时都是直接坐在地板上，连睡觉也是直接在地上铺被窝……要不我这就去找服务员过来询问一下？”

“……咳咳，算了，没必要这么麻烦，我稍微将就一下就行了。”

萨马斯特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咳嗽着盘腿坐下，然后继续阐释起了自己的战略意图，“……当然，直接动用我们的武力，从外部入侵制造破坏，同样是代价高昂和不可取的。

因此，我才会派遣你进入这个国家的内部，利用这里长久以来一直存在的各类深刻矛盾，挑动一派势力反对另一派势力，让接连不断的残酷战乱在这片土地上肆意蔓延。

只要能够让这个岛国长期沉浸于毁灭性的战火之中，无法再为耐色瑞尔帝国，嗯，确切地说是魔法女神和贸易女神，提供任何市场、原材料和金银等贵金属，让耐色瑞尔帝国的远东贸易陷入萎缩和停滞，无法继续从中获益，我们就算是基本达到目的了。”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艾克林恩的肩膀，“……所以你做得非常不错，才只花了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把这个国家经济最繁荣的京畿之地化作一片焦土，至少在五六年之内都恢复不了生气！接下来，我们还要设法摧残这个国家的另一个经济中心，让幕府所在的关东平原陷入毁灭，之后就可以抽身离去了。

接下来，无论这几座被打烂了的岛屿，最后落入何人之手，都与我们没有关系了。哪怕耐色瑞尔远东军和江户幕府真的有办法咸鱼翻身，重新打败朝廷与叛乱藩国，确立起对这个远东岛国的绝对统治，也改变不了耐色瑞尔帝国远东势力遭遇重创的事实像这样一个残破到了极点的国家，无论怎样经营和搜刮，在短时间内都是压榨不出什么利润与价值的。”

“……呃，我大致明白了。阁下的意思是说，既然没办法把会下金蛋的鸡变成自己的，索性就把这只下金蛋的鸡给杀了，让谁都得不到……”

经过这样一番详细的解释，艾克林恩终于大致领会了萨马斯特的基本意图，也明白了自己先前对找不到合适扶植对象的担忧是何等多余。

但在他心中随之而来的，还有新的疑惑。

“……可是，萨马斯特先生，为了搅乱这样一个远离费伦大陆斗争焦点地区的东方岛国，就要花费足足五百万两白银的巨款，以后可能还要再进一步追加……这样的开销也未免太庞大了吧！若是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次要战场，而投入太多的力量，岂不是有违兵法常规？”

“……无足轻重的次要战场？！咳咳，你的眼光只能看到鼻尖的一点儿地方吗？艾克林恩！”

萨马斯特又一次叹息着摇起头来，同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咳咳，远东贸易线的兴盛与衰败，甚至能够直接影响到耐色瑞尔帝国这个当代世界霸主的生死存亡！咳咳，你还能说它的重要性不够吗？！”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八十五、真正的决战即将来临（上）

八十五、真正的决战即将来临（上）

八十五、真正的决战即将来临（上）

京都，天皇御所

这座位于山城国葛野之地的东瀛古都，乃是一座方圆近四十里，人口约三十万的大城市，在东瀛岛国的规模仅次于江户，而人文古迹、风流名胜则百倍过之。

从筑城之初开始，京都的城区就经过了严密的规划：一条贯通南北、宽达六十步的朱雀大街，把市区一分为二，直通天皇御所的正门广场。棋盘状的街巷纵横如陌，把城市切割成一座座整齐的里坊。街道两旁，柳樱成列，里坊之中，屋舍连绵……令游人沉醉其间，流连忘返。

虽然作为这个国家的政治中心，京都免不了屡遭兵火破坏，但哪怕被被烧成白地，也会很快再次修葺一新，始终不失这座古都特有的优雅韵味。

此刻，这座历史悠久的古老城市，已经又一次开始了它的重建工作。

一片规模颇为宏大的工地上，成千上万名衣衫褴褛的劳工，顶着毒辣的烈日，正在监工的皮鞭下有气无力地忙碌着。几条临时夯平的土路中央，铺着一排排从民居中拆卸出来的滚木，一块块沉重的长方形巨石横卧其上，成群的纤夫们光着膀子，在前面用绳索拖拽，在后面用木棒撬动，不顾粗糙的绳索紧紧勒进黑红色的肩头，硬是一寸接着一寸地将石块向前慢慢挪腾，

在工地的四周，一圈宽阔而深邃的壕沟，正在紧锣密鼓地挖掘当中。几位木工正在未成形的壕沟上测量尺寸，以便架设小桥。就连掘出的泥土，也被劳工们用小车运到别处，搅拌上以糯米汁为主要原料的传统凝固剂，再按一定比例掺入各色土壤，拿模具夯实之后用于垒墙基。

稍远处的空地上，一排排巨大的砖瓦窑整齐罗列，橘红色的旺盛火焰终日不熄，每时每刻都有浓密的黑烟萦绕在京都上空，为的是烧制出尽可能多的砖头瓦片，以跟上工程进度。由于柴炭数量一时凑不足，施工队只得拆卸了许多附近民房的横梁、柱子与墙板，不管三七二十一统统劈碎了烧火。

在工地的中心，几座在战火中损毁的宫殿建筑残骸，已经被辛勤的劳工们推倒碾平，重新树起了一座座新宫殿的木质脚手架。而另外几座尚且保存完好的殿宇，也有人在用绳索吊着上下忙碌，用利器清理掉瓦片上丛生的青苔与茅草，用石灰粉刷早已斑驳剥落的墙壁。最后还要再涂上一层新油漆，甚至是装饰上价格昂贵的金粉或银粉。

从规划到开工还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一座气势恢宏、富丽堂皇的崭新天皇御所，就已经从战火后的一片废墟中巍然成型。而在这座新皇宫的四周，还有不少得势的公卿贵戚也在跟着大兴土木，忙着翻修或新建自己的府邸，并且竭力弄得金碧辉煌，做到风雅而又不失奢华。

为了给这片庞大的建筑工地输送材料，淀川的码头上每天都拥挤着许多货船。一片片矗立的桅杆，密集得如同森林，一堆堆各类货物，积压得仿佛小山一样高。无数挑夫苦力摩肩接踵，挥汗如雨……若是被不明真相之人看见了，弄不好还以为此地乃是一派熙熙攘攘的盛世景象。

然而，就在这一片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外面，在这座古老京都的大街小巷之间，却是充斥着难以想象的萧瑟与破败战前的大约三十万市民中，已经有超过二十万人或死于兵火、或流落在外，剩下的人也没了生计。为求能够吃上一口饭，不得不削尖了脑袋往天皇陛下的建筑工地里找活干。除去工地以外，整座城市几乎冷清得看不见人烟，反倒是随处都可以看见沦为废墟的破烂建筑物。

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房屋，是在那场短促的交火中被毁。至于剩下的绝大部分残垣断壁，都是因为天皇陛下的兴建御所工程需要大量建材，而施工人员为图方便，纷纷尽可能就近取材，结果把四周街区中那些完好的房子，几乎都给强行征用拆散了……整座城市已经残破如此，哪怕当真恢复了太平世道，在三五年内恐怕也绝对恢复不了元气。

因此，与皇宫附近那种喧闹景象形成鲜明对照，仅仅隔了几条街之外的昔日繁华商业区，却是行人寥寥，车马绝迹，各类店铺几乎尽皆关门歇业，残余居民面黄肌瘦。只有若干倒幕武士还在耀武扬威，一个个腰挎战刀，怀搂女子，提着酒壶醉醺醺地招摇过市，引得人人侧目战栗。

但这里还远远算不得是最糟糕的地方京都毕竟是在天子脚下，不管是从哪里来“勤王”的倒幕军，在此地通常还要守点规矩，至少不会当街肆意屠戮。

而就在这座城市的郊外，由于耐色瑞尔远东军为了掩护撤退而释放的大量毒气，简直是已经荒凉得看不见什么人迹了。无数曾经相当繁华的村落，都被烈性毒气熏成了鬼村。而那些侥幸未受毒气影响的村庄，也要面对一波“勤王义士”的肆意烧杀劫掠，照样逃不过毁灭的命运……

在经历了数万比强盗还凶残的“义军”们反复蹂躏之后，这里很快就堕落成了没有任何法律与秩序，甚至没有多少活人的死亡荒野。但凡有谁走出京都市区，便会时不时地踩到几片残甲，半截断刀。运气不好的，还会在草丛踢出几节腐烂发臭的残肢来……这些“勤王义士”几乎是见人就杀，见屋就烧，根本不分敌我阵营。哪怕是倒幕军的诸侯将领，没有几十个卫兵傍身，也不敢随意外出行动。

再将观察的视野往外围扩展，从京都到大阪的方圆百里之地，原本是这个国家人口最稠密，经济最发达，文化最昌盛的精华之所在，如今却皆是如蝗虫过境般的惨不忍睹，摧残得恍如鬼蜮。

从佛寺、庄园、集镇到诸侯大名的城堡，除了少数设防坚固的据点之外，此刻都已经在各路“义军”的横行扫荡下毁损殆尽。田野间随处可见散发出恶臭的尸体，残余寺院里的那些僧侣们根本来不及掩埋，为了防止爆发瘟疫，只好把尸体全扔到淀川与贺茂川里去，结果昔日汹涌的河水都堵塞不流了。

可是，就在这样一片炼狱焦土的中央，作为招致了这一切人间惨剧的罪魁祸首，英明神武的仁孝天皇陛下却依旧沉醉于倒幕成功、大权在握的憧憬之中，满心只想着要修建一座符合自己“盖世明君”身份的豪华宫殿，对周遭万千生灵的流血苦难则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而深受天皇宠信的那些马屁精，也是一个个只知道歌功颂德、阿谀奉承，从早到晚开着宴会、茶会、连歌会，顶多再找阴阳师做几回祈祷“平定关东”的祭祀法事。既没有设法搜罗勇士，组建亲军，更不曾想到要赈济难民、收拢人心。简直是君臣上下皆“清歌于漏舟之内，痛饮于焚屋之中”！

似乎所有的末世都有这般相似的特征，那就是整个统治阶级都陷于一种不可理喻的癫狂病态之中，一步步地踏向注定的覆灭。最后在焚灭万物的战火之中，将一切都染成疯狂的血红色。

一场决定东瀛岛国最终命运的大决战，距离此刻已经不远了。

站在京都驿馆顶楼的一间豪华客房里，眺望着窗外这副对比鲜明的荒谬景象，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忍不住伸手按住几乎被青筋爆满的额头，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

但接下来，他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耷拉着肩膀，回身落座，将鹅毛笔往墨水瓶里蘸了蘸，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新的空白信笺，埋头继续写起了自己的报告书。

或许是由于艾克林恩在这阵子积攒的怨气数量实在惊人，尽管这是一份应当尽量保持严谨、客观、公正立场的评估报告书，也被他不自觉地带上了许多颇为鲜明的感情色彩。

尊敬的萨马斯特先生：

如您所知的那样，自从卑职奉命取消对图坎大草原的考察，赶赴这个陌生的远东岛国，协助当地盟友执行颠覆政权任务以来，已经过去了大约一年时间。

在此期间，卑职不仅初步掌握了这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军事概况，也充分体验了与该国天皇朝廷展开合作的艰难程度，并且由此而感到了深切的疲惫与无力。

概括地说，我们这一次选择的同盟者，名义上主宰着这个国家的天皇与朝廷，如同它原本所拥有的花瓶和傀儡地位一样，是一堆集腐朽、衰弱、无能、狂妄、虚伪与不合作于一体，早该被丢进垃圾堆的历史遗留物击败它只需要出动几百名普通士兵，提防它则要常驻两个全副武装的千人队，而与它缔结盟约，携手奋斗，并肩作战……那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噩梦！！！

从本次合作之初，我方就向朝廷提供了十万两白银的活动经费，接下来又援助了三十万两白银的军费，和足以武装一万名士兵的先进军械装备。

除此之外，卑职还花费了四十万两白银收买东方的多股海盗，用以发动对幕府舰队的歼灭战，以及掩护运输船通过耐色瑞尔远东舰队的封锁线，将军械运送进港……

再加上收买各藩国参与倒幕的“协饷”，散发给进京浪人的“救济扶持金”之类，短短一年时间[奇·书·网]，我方在这个岛国上的投资，已经合计超过白银五百万两。按照费伦大陆当今通行的常规，这笔钱至少可以维持三个正规军团，进行一年时间的高强度作战！

然而，尽管作为付出援助的一方，卑职已经是竭尽所能。但是，接受我方扶持与援助的天皇与朝廷，这个自私、盲目、愚蠢而又狂妄的可悲政权，甚至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怎样夺取权力！

我方第一笔拨付给朝廷的十万两白银活动经费，由于当时卑职并不在京都，因此无法查证其具体用途。但是第二笔拨付的三十万两军费，在下可以确信，天皇和他的朝臣们至少挪用了其中的百分之八十，然后又“合理浪费”了剩下百分之二十的绝大部分，真正用在军事上的款子，最多不会超过一千两！

而这些被挪走的白银，其用途也不是和我最初想象的那样，用来招募兵将，组建起一支真正掌控在天皇手中的禁卫军，借此摆脱对外藩兵马的依赖；也不是拿去贿赂和收买更多的诸侯，让他们加入京都的叛乱阵营；而是被挪去充当了建筑经费，为天皇陛下兴修新的豪华宫殿在战争刚刚爆发的关键时刻，非但没有砸锅卖铁来凑钱加强军力，反而挪用仅有的一点宝贵军费，为了个人的享乐之事大肆挥霍……请恕卑职愚鲁，完全无法理解这位天皇的思维方式！

至于那批足以武装一万名士兵的新式军械，卑职迄今都没能搞清楚它们的下落，根据种种迹象判断，朝廷并没有把这些军械囤积起来，可是也没有用来武装任何一路倒幕义军。

经过多方查访，卑职仅仅在几位诸侯的近卫亲兵身上，看到过其中的几把魔法手枪，但他们也说不清楚剩余军械的下落，甚至根本不知道有过这样一批军火援助！

如此叫人难以置信的咄咄怪事，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发生在我的眼皮底下，而天皇和朝廷还敢厚着脸皮推说一无所知！

更令人无法想象的是，这场战争才只是刚刚爆发，远在江户的幕府依旧保存着强大的实力，朝廷仅仅勉强控制了京都一地，天皇陛下和他的宠臣们便已经开始整日花天酒地，大肆庆贺，除此之外就是比赛着建造宫殿府邸，把心思都扑在了享乐上，完全没有任何进一步的战略方针。

卑职偶尔前去探问此事，这位陛下居然信心十足地宣称：“……今天的帝王之位虽被看得不那么重了，但在古时每当宣读圣旨之时，哪怕是枯草朽木都能开花结实，连天上的飞鸟也要听从旨意……朕乃是天照大御神之后裔，天生就有百灵加护，诸神庇佑。昔日容忍幕府篡权，只是怜悯百姓困苦，不忍苍生涂炭。如今既已决心拨乱反正，又有这许多四方义士前来投奔勤王，区区关东丑类，早已于京都一役破胆，眼下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届时大军一发，岂有不能传檄而定的道理？”

听着这位陛下的意思，仿佛之前并非是他在处心积虑地拉拢强藩、挑唆叛乱，从而推翻幕府、恢复皇权，而是别人在哭着喊着要把国政大权双手奉上，他自己居然还嫌麻烦不愿意收下！！

如此荒唐的指导理论，实在是令卑职感到瞠目结舌、哭笑不得萨马斯特先生，您能相信吗？竟然会有一位战争时代的君王，会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安心在豪华的宫殿里纵情享乐，而让别人在外面独力浴血奋战，自备兵马粮饷替这位陛下击败一切强敌，最后再恭恭敬敬地将胜利成果双手奉上……而他自己则仅仅需要说几句夸奖的话就够了！！！他以为别人都是傻瓜或圣人么？

然而，这位天皇陛下和他的朝臣们，似乎真的就是在按照着一套如此荒唐的指导理论，来规划着这场关系到国家命运的战争他们根本没有认识到兵权在乱世之中的重要性，从来没有想过要约束军纪，加强对各路倒幕部队的控制，也没有任何组建自家新军的意图，甚至坐视数万乱兵劫掠和屠戮了京都市区以外的整个京畿，把自己起家的根本之地摧残殆尽。在起兵以来的这两个月里，他们一直都只知道胡乱颁发封官文书与嘉奖诏令，还是完全按照贿赂额度的多少来确定封赏的……

总而言之，天皇与朝廷公卿们虽然在口头上野心勃勃，号称要“王政复古”，但在实际行动中，却根本没有把眼下的这场东瀛内战当成是属于自己的战争！而只是把它当成了一次大肆捞钱的投机

或许，在他们习惯性的思维模式中，这场倒幕战争依旧和古代发生过的那些内战一样，无非是一个新的武士集团打倒另一个旧的武士集团，然后在“代理皇室执政”的旗号下建立幕府。朝廷在这期间只是一个旁观者，唯一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是能够借用自身固有的大义名分，从胜利者手中索要到多少好处而已。

因此，在当事者本人完全不作为的情况下，即使我方提供更多的军事援助，恐怕也只能让这个岌岌可危的倒幕势力领导核心，略微延长一点儿可怜的寿命，却根本无法阻止其必然爆发的内部崩溃。即使最终打倒了耐色瑞尔帝国的代理人那个被大阪商团完全渗透了的江户幕府，我们也很难让朝廷来充当我们间接控制这个国家的代理人尽管从理论上讲，它应该是最为名正言顺的。

此外，也不知道天皇陛下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在最近的几次觐见时，他只是一再地希望我们提供更多的金钱、更多的援军、更多的各类物资，而对于战后应当给予我龙巫教的政治、宗教和经济回报，这位陛下却始终只是淡淡地表示了几句“永远的尊敬与感谢”，总是避而不谈真正的战后利益瓜分，无论卑职怎么旁敲侧击都没有用，甚至连最起码的空口许诺都不肯做出，好像我们提供的这一切援助都是应该的莫非他连最起码的政治交易原则都不懂得？！或者说是不愿意懂得？！

诚然，在与东瀛朝廷的合作过程中，之所以会出现以上问题，或许也是由于卑职的无能和缺乏见识，但请恕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是不晓得该如何与这样一群思维不正常的精神病人打交道！

……

（此页终了，换下页）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八十七、真正的决战即将来临（下）

八十七、真正的决战即将来临（下）

八十七、真正的决战即将来临（下）

这个东瀛岛国的动乱与稳定，居然会关系到世界另一端的耐色瑞尔帝国的生死存亡？！

一瞬之间，艾克林恩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错觉。

但是，萨马斯特很快就给出了他的具体解释。

“……艾克林恩，在耐色瑞尔帝国内部……嗯，再缩小一下范围，咳咳，不算海外殖民地，就说这个国家的费伦大陆本土，真正属于魔法女神和贸易女神掌控之下的核心地盘，分别是哪几处？”

“……呃，魔法女神的势力范围，主要集中在在帝国的西北沿海地区，也就是所谓的‘北地’（Northland）。此外，在东部边境的阴影谷地区，因为有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坐镇，也可以算是这位殿下一处比较稳固的根据地，可惜这地方又小又穷，提供不了多少东西。

至于贸易女神渥金，虽然她的势力遍布全国各处，但是真正具备压倒性优势的地盘，似乎就只有紧贴着‘北地’南边的安姆自治领了。除了这个拜金主义盛行的商人之邦以外，她的教会在国内每一处地方都有着很大的影响力，但是又都远远做不到绝对控制……”

以上这些讯息，在费伦大陆只能说是最基本的时事常识，只要是经常看报纸的人就都清楚。因此艾克林恩只是略一思忖，就很流畅地报出了标准答案。

“……不错，基本情况确实如此，但是我还要补充两句。”

萨马斯特点了点头，“……咳咳，安姆自治领和北地实际上是连在一起的，而且以安姆自治领在当前的实力来看，最多也就是与广袤北地的一个州相当，因此完全可以把这两者算成是一块地方。

好了，我现在要考考你，咳咳，在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建立之前，这块地方是怎样的一副面貌？而在如今这个年代，北地又发展得如何了？”

“……呃……这个么……该怎么说呢？似乎只能用‘天翻地覆’这个词来形容……”

在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建立之前，占据其版图近三分之一的广袤北地（Northland），还是一片遭到文明世界鄙视的“野蛮人和野兽的寒冷之地”。

从远古时代开始，北地就一直被视为游离于文明世界边缘的“蛮荒地域”。

这是一块山峦起伏，森林茂密的富饶处女地，处处鸟兽成群，风景如画，并且分布着丰富的矿物资源，以及似乎取之不尽的优质木材。但在这片美丽的荒野中，同样也游荡着无数可怕的怪物，以及兽人、巨魔、大地精、熊地精等野蛮种族，到处都暗藏着层出不穷的危险。在很多情况下，刀剑与暴力就是这片蛮荒土地的唯一法则。

因为气候寒冷，不适宜农作物生长的关系，虽然早在远古时代，这里就曾经建立过几个辉煌的精灵王国，而四千年之前的耐色瑞尔第一帝国，也曾经尝试着在这里建立过若干殖民据点，但是直到当前通用的谷地开垦历（注）十四世纪中叶，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建立的前夕，北地的人烟依旧十分稀少。即使算上精灵和矮人，北地文明种族的总人口也不过一百多万。

由于北地的人烟如此稀少，因而只有文明程度比较高些的沿海地区，才散布着无冬城、深水城、博德之门等一系列港口城市，稍微有一点最起码的安全和秩序。

至于荒芜广袤的内陆地区，除了以银月城为中心的银月联邦之外，各处残存的文明据点普遍相距甚远，被时常如潮水般涌来的类人怪物几乎彼此隔离，道路上处处险阻，盗匪肆虐横行。法律在这里只是一纸空文，即使全副武装的大型商队，也难保旅途安全。

在那个遥远的时代，北地就是一片呼啸着寒风的蛮荒旷野。各类怪物和蛮夷是这片土地的主宰。而人类只能恐惧地蜷缩于高墙壁垒之后，代表着文明的微弱火苗始终奄奄一息……

但是，以上这些可怕的描述，都已经是六个世纪之前的久远往事了。

“……现在的北地啊……嗯，大约六千万的常住人口，集中了耐色瑞尔帝国乃至整个费伦大陆最庞大的城市群，以及最主要的重工业中心，配套的轻工业和手工业也很发达……每年提供的地方税收，超过了耐色瑞尔帝国年度总岁入的七成！

严格来说，这地方是耐色瑞尔帝国的精华之所在，集中了几乎所有能够想象到的产业部门，例如采矿业、伐木业、冶金业、造船业、军工业、纺织业、皮革业、魔法物品制造业、炼金工会研究中心……嗯，似乎渔业也很发达，在深水城还有全世界最大的鲸油制造工厂……”

即便是身为全世界最极端的狂热环保主义者，秉持着反对一切城市开发建设的疯狂宗旨，高级竖琴手艾克林恩对这片富饶的土地依旧是非常之羡慕。

不过，他也很清楚这片土地的最大软肋。

“……除了农业的状况不太理想之外，北地几乎可以称得上尽善尽美。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致命的缺陷，掌握这片土地的统治者早就可以征服世界了！”

“……咳咳，你总结得很精辟，艾克林恩，在经历了整整六个世纪的大开发之后，北地的人口已经翻了六十倍，可是耕地却没法翻上六十倍虽然危险的怪物和蛮族已经几乎被猎杀殆尽，但是贫瘠的土壤和寒冷的气候依旧没有改变。因此在许多喧闹繁华的大城市郊外，就是人迹稀少的空旷荒野……那么，咳咳，艾克林恩，人口翻了六十倍的北地，又是从哪里进口食物的呢？”

萨马斯特用双手支撑住下巴，饶有兴味地继续提问，而艾克林恩也回答得非常迅速。

“……通常是从大洋彼岸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进口粮食，萨马斯特先生，那片肥沃的土地是耐色瑞尔帝国的面包篮子！”

“……确实如此，但是北地又该拿出什么东西，来交换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粮食呢？”

“……呃，不是用北地生产的工业品吗？这是他们的强项！”

“……咳咳，过去曾经确实是这样，但现在却渐渐不行了。”萨马斯特摇了摇头，“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逐渐也有了自己的工业部门，除了少量高档奢侈品和高技术含量的魔法炼金物品之外，对北地的工业品已经没有了太大的需求……咳咳，可是北地的粮食进口额度却不能减少，相反还得随着人口繁衍而不断增加！

因此，现在的北地各大工业城市，在产品销路大幅度萎缩的情况下，只能拿现金来填补这一越来越大的差额，直接用钱向新耐色瑞尔诸殖民地购买粮食与棉花那么问题又出来了，既然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市场在逐年缩小，国内其余地区的市场也没有明显增长，北地的工业城市又该往哪里释放自己的庞大产能，从哪里弄钱呢？”

“……这个……呃……莫非就是这个盛产金银的远东岛国？！”

片刻的迟疑之后，艾克林恩终于一下子恍然大悟，用脚跺了跺地板，低声回答说。

而萨马斯特则是流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满意神情。

“……咳咳，确切来说，主要是两处地方，首先就是这个被我们称为‘库扎克拉’的远东岛国。这里盛产金银与丝绸，社会秩序和平而稳定，人口规模巨大，却没有任何像样的工业，咳咳，甚至连一根钢钉，一只铁皮桶都无法自行生产。而乡下农家的手摇纺车和织布机，也根本无法与大工业生产的廉价棉布竞争，实在是倾销各类廉价工业品的最理想市场。

咳咳，艾克林恩，你可能不知道，在三十年前，佩里提督的那次孤胆远征前夕，新耐色瑞尔诸殖民地的工业已经发展到了相当规模，北地的工业品也因此在那里长期滞销，内部贸易不平衡的问题日趋严重。咳咳，双方之间的尖锐矛盾，已经严重到了濒临爆发的程度北地的议员甚至鼓动国会出台限制殖民地工业的法令，而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则以独立相威胁！

幸好，佩里提督的远东舰队在此时用炮口打开了库扎克拉的封闭国门，为耐色瑞尔帝国的本土工业提供了新的销售渠道，用以代替日趋萎缩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市场于是一切祸端消弭于无形……若非如此，北地恐怕早已陷入长期的萧条和衰退之中了。

其次，耐色瑞尔帝国的另一个重要外销对象，则是被精灵们征服的费伦大陆南部各国……咳咳，不要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啊，这会让你显得很愚蠢……咳咳，要知道，政治与军事上的敌对，并不能阻止廉价商品浪潮的涌入，精灵驻军自己就是最大的承包商和倒卖公司，而永聚岛上的王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可是，怎么会这样！这不是纵容资敌吗？”

对于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艾克林恩表现得很是惊讶。

“……咳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首先，精灵军不能把占领区的人统统杀光，也不能把他们全部变成奴隶，否则抵抗就太剧烈了，而且没有任何收益，得不偿失，国内民众会闹翻的。

其次，在经历过精灵军仿佛风暴一般的摧残之后，这些占领区都退化成了纯粹的农业经济，为了维持自己至少能跟得上时代的文明生活水准，咳咳，当地人就不得不从境外大批进口工业品……”

“……萨马斯特先生，请问精灵自己为什么不做这项生意，他们完全可以倾销自己的工业品啊！”

艾克林恩突然像个好学生一样举手提问，而萨马斯特却是被这个蠢问题给噎住了。

“……倾销精灵的工业品？咳咳，艾克林恩，你确信自己不是在开玩笑吗？精灵的东西从来都是高档奢侈品！难道你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古老的谚语：‘精灵热爱美丽，而美丽就意味着黄金！’

唉，这个优雅种族对美丽的沉湎与热爱，实在是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程度，甚至还把这个坏毛病套用到了工业上，无论什么东西，从军火到器皿，都要做得尽可能精致美观、装饰华丽，简直像是艺术品一样，以至于最终价格高昂到了吓人的地步，根本没有什么穷人能买得起至少，咳咳，对于那些被横征暴敛压得喘不过气的境内异族来说，购买精灵的工业品实在是太奢侈了。

而且，精灵举族只有四百万总人口，还散布在世界各地的许多角落，就凭永聚岛上那点儿可怜的工业规模，除去必不可少的军火生产之外，用来满足精灵自己的消费都不太够，根本没有可供出口的余额……咳咳，所以精灵王国不得不默许了这项走私生意，并且把它视为海外驻军的一项常规福利。”

“……但是，萨马斯特先生，这项生意目前肯定已经做不下去了。”

听完上述解答，艾克林恩在点头表示理解之余，又忍不住插了一句，“……随着精灵王国高层的频繁内乱，它的费伦大陆占领区也是烽烟四起，到处都在爆发叛乱或者说起义。旧的秩序正在土崩瓦解，而新的秩序却尚未建立……在这种完全混沌的动荡乱局之中，根本不可能销售出什么东西除了军火之外。但是军火交易的兴起，毕竟远远无法抵消整个市场的萎缩。”

“……所以，耐色瑞尔帝国那位可怜的甘梅利尔首席执政官，才会在彻底打赢了对精灵的第二次大陆战争，甚至取得了数世纪以来最辉煌胜利的情况下，反而遭遇灾难性的执政危机，不得不狼狈下台。”

萨马斯特微笑着拈了拈胡子，接下了话题，“……咳咳，伴随着辉煌胜利与凯旋式而到来的，并非是民众期待的和平与繁荣，而是费伦大陆南部市场的突然消失，以及各类工厂作坊的大批倒闭。咳咳，耐色瑞尔的国内因此到处充斥着失业、暴、灾荒和罢工潮，甚至连军队的供给都很难保障。

就连遥远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也因为新增的实物赋税而怨念满腹，开始酝酿起新一轮的独立高潮中央政府在北地税收剧减的情况下，却要赈济更多的失业者和难民，因此只能往海外殖民地转嫁危机，把获取粮食的方式，从花钱采购变成无偿征收！”

“……于是，甘梅利尔首席执政官在一片骂声中被轰下台，魔法女神的教会也因此失去了对中央政府的控制力。而科米尔、桑比亚等地的分离主义者则趁机上位。进而导致国内矛盾彻底激化，让耐色瑞尔帝国徘徊于内战边缘……我说的没错吧，萨马斯特先生？”

艾克林恩闻言笑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抢过了萨马斯特的话头，而对方也是微笑着点头赞同。

“……咳咳，事态的发展差不多就是如此，但是对我们来说，这种程度的打击还远远不够，因为耐色瑞尔帝国如今还有一个远东市场可供苟延残喘。只要让北地的庞大工业体系缓过气来，充分发挥出它的可怕战争潜力，眼下貌似猖狂的分离主义者根本没有取胜的希望。”

萨马斯特一边如此说着，一边伸手指向窗外萧条冷清的京都街景，“……所以，我们还要再接再厉，主动摧毁北地工业的另一条生命线。把这个正在从内部崩溃的耐色瑞尔帝国，继续往坟墓中狠狠地踢上一脚！为了实现这个恢宏的目标，付出区区五百万两白银根本算不得什么！

咳咳，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的，艾克林恩，你要记住，没有任何一个伟大帝国的覆灭，是真正地完全由于外力打击，而是主要因为自身的内部崩塌。

如今的耐色瑞尔帝国，之所以能够从全世界汲取财富的根源，就是因为它的巨大产业链链条的一端连接着费伦大陆的西部沿海，咳咳，具体来说就是北地诸城和安姆的无数工厂作坊，而链条的另一端连接着世界各地的无数倾销市场，至于自由贸易政策，则是让链条运转起来的润滑剂。

只要这根链条持续运转，耐色瑞尔帝国就能源源不断地获得极为可观的财富。而链条的运转一旦停止，整个帝国就会陷入崩溃瓦解的境地……现在，这根链条已经变得锈迹斑斑，开始放慢速度了。

而我们所要做的事情，就是趁此机会痛下杀手，让这根至关重要的链条彻底断裂！

所以，艾克林恩，你在这个远东岛国煽动的战乱与动荡，对于大局来说并非什么无关痛痒的次要战场，咳咳，而是能够让我们在费伦和北地真正打倒魔法女神,赢得最终胜利的决战前哨啊！”

注释：谷地开垦历（Dalereckoning），费伦大陆从中世纪以来的通用纪年方式，将人类和精灵签订允许开垦谷地的和平协议，并且为此在科曼多森林立下奠基之石以示纪念的年份，定为谷地奠基元年（DR0），之前的年份则用负数表示。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八十八、萨马斯特的最终决战兵器(重复)

八十八、萨马斯特的最终决战兵器(重复)

八十八、萨马斯特的最终决战兵器

京都驿馆的客房内，谈兴大发的萨马斯特，还在滔滔不绝地向艾克林恩描述着他的新计划。

耐色瑞尔帝国凭借强大的工业优势，铸造出自己的巨大产业链，从全世界各地的商品倾销地不断掠取巨额财富。而凭借龙巫教现有的力量，暂时还难以深入耐色瑞尔帝国境内，打击这一链条的生产环节；同样也难以纠集起足够强大的舰队，封锁东西方之间的远洋航路，打击这一链条的运输环节。

但是，如果换一个思路的话，却也可以避实击虚，从链条末端着手，利用各国的内部矛盾挑动战乱，逐个捣毁耐色瑞尔帝国的主要海外商品销售市场……从而让北地的工业品被迫堆积在仓库里发霉，让北地的诸多工业城市只能在萧条中停摆，让帝国政府在巨大的财政压力之下，不得不一再向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农业区横征暴敛因为随着海外市场的逐渐消失，工厂没有了利润，政府也没有了税收，再也拿不出足够的钱来购买粮食，只能拉下脸孔进行强制掠夺……而这又会进一步加剧殖民地的离心趋势。

这一系列危机发展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整根产业链条的崩裂，而耐色瑞尔帝国也将为之陪葬，在财政崩溃、工人暴动、军队哗变、边境叛乱、饥荒蔓延和殖民地独立等等一系列组合拳的重击之下，不可扭转地一点点分崩离析，踏上通向死亡的穷途末路！

而且，这种间接打击的“温和”手段，不仅耗费资金相对节省，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不容易引发对手的激烈反应，能够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让敌人在没有意识到危机爆发之前，就已经在慢慢地失血衰弱，等到真正意识到大难临头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虽然如今内部矛盾重重，但拥有六千万人口的北地依旧是一个可怕的巨无霸前提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够完全团结起来，而刚刚从执政宝座上跌落的魔法女神教会，暂时还做不到这一点。否则只要横下一条心，贯彻武力统一的信念，发动辖下各路军队直接进攻帝都的话，帝国南部的那些分裂势力恐怕早已被消灭了，根本不可能还在名存实亡的中央政府内煽风点火。

因此，如果我们派遣麾下所有的亡灵军队，去直接扫荡眼下貌似混乱虚弱的北地诸城，恐怕反倒会促使他们的团结一致，让民众把一切痛苦的来源都归咎于我们头上。而当权者也正好借助对外战争转移内部矛盾，同时还能彻底压倒主和派，得以动用武力来解决国内问题……然后，我们就完全无机可乘了。

相反，如果我们像现在这样，一直仅对北地的海外市场发动袭击与破坏。那么，对于远在世界另一端爆发的战火，没有现实感受的民众通常只会感到无聊和麻木，从而把失业、萧条、饥荒等招致的怨气，继续撒在自己的统治者头上，反过来让他们没有多余精力去应付海外的变故……

而我们则可以就这样一处接着一处地反复下刀，逐渐切断耐色瑞尔这颗参天大树的茎脉，让它慢慢地枯萎、衰弱、腐朽，直至最后的轰然倒塌……”

???

虽然听到萨马斯特描绘出这样一副貌似前途光明的理想图景，但艾克林恩还是感觉有些缺乏信心。

根据他多年以来的工作经验，几乎没有一个计划能够被完美无缺地执行。越是复杂而宏大的计划，施行的时间就越漫长，期间的不可控因素也就越多，至于最后会得出怎样的结果，真的就只有碰运气了。

总之，越是精密、完美而气势恢弘的计划，其成功率往往反倒会越低。

此外，在博弈中已经处于弱势的一方，是绝对不能轻视对手的，更不能把敌手当作死人看待。

毕竟，这世界上永远都不会只有你在策划阴谋，在实施计策。

“……可是，萨马斯特先生，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我们具备活动能力。先不说耐色瑞尔帝国的海外势力，肯定会竭力阻挠我们的破坏行动。就算这种策略能够一再获取成功，敌人难道就不会像在三十年之前，派遣佩里提督冒险远征东方的时候一样，去设法开拓更加稳定的新市场吗？”

“……开拓新市场？咳咳，没错，耐色瑞尔帝国确实可以这样做，而且也有许多可供选择的目标。比如说已经从精灵手中获取独立的马兹卡大陆就不错，那位刚刚摆了我一道的羽蛇神库库尔坎，为了稳定依旧岌岌可危的内外局势，恐怕还巴不得抱上耐色瑞尔帝国的粗腿呢！”

萨马斯特挑了挑眉毛，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但是，咳咳，形成一个销售市场并非一蹴而就，这通常需要至少两三年的时间，以及足够的重视与投入。

可现在的耐色瑞尔帝国，却既没有多余的时间，也没有多余的力量来管这种事它的国土已经在事实上分裂，它的中央政府已经陷入了瘫痪，它的军队正在彼此对峙，小规模冲突正在全境范围内频繁爆发。咳咳，南北双方的唯一要务，就是击败对手取得政权，至于其余一切琐事，则都只是浮云了。

但偏偏谁都无法很快做到这一点：北方集团具备压倒性的优势实力，可惜内部矛盾堆积如山；而相对团结的南方集团掌握着大义名分，各方面实力却过于虚弱……咳咳，双方的领导人又都缺乏破釜沉舟的魄力，结果只能像这样无休止地对峙下去，看情形至少还能拖上一两年而我们则可以趁机展开行动！”

说到这里，萨马斯特忍不住再次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咳咳，实际上，像这样长期保持着分裂对峙，把一切精力都拖死在内部争斗上的状态，才是最伤国家元气的，甚至比一场痛快淋漓的血战都要伤害更大。而我们则可以通过让“弱者变强、强者变弱”的戏法，咳咳，帮助其中一方对付另一方，使得这种慢性失血的虚弱状态一直持续下去……

好吧，艾克林恩，别把眼神往天花板上乱瞟了！咳咳，我就知道，你还是根本不信任这个新的计划，唉，竖琴手都是这样的观念保守、思维僵化……

但是，就算这一切的间接手段终究不能将耐色瑞尔帝国置于死地，至少也能进一步削弱它的国力，反正最后还有帖木尔可汗的大军会为我们补上致命一击，不是吗？呃，咳咳，咳咳咳咳……”

原本萨马斯特正说得兴高采烈，不料回头却看到艾克林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是还没来得及训斥几句，又突然开始了猛烈的咳嗽，并且越咳越急，甚至都呛出了带着血丝的痰沫，从气管中发出一阵阵“呼哧呼哧”的哮鸣音，那光景甚是骇人。

艾克林恩见状赶紧回过神来，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去，手忙脚乱地帮他捶背揉胸。如此这般地折腾了好一会儿，萨马斯特的哮喘才总算是渐渐平缓下来，只是脸色又因此愈加灰败了几分。

看到自己一个不留神竟然把萨马斯特给气成了这样，艾克林恩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只是当前所面对的难题实在无从着手，他也只得一边陪着小心赔礼道歉，一边硬着头皮向萨马斯特求援讨教。

“……真的是非常抱歉，萨马斯特先生，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惹您生气，但还是先把您的宏图伟业放在一边好吗？卑职这边眼前就有一个烦根本没法解决，偏偏当事人还不以为然……如果照这种势头发展下去，卑职在东瀛挑动的这场战乱，恐怕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你是说正在奈良城聚众闹事的那些和尚尼姑，咳咳，以及仁孝天皇那位退了位的法皇老爹吗？哦，对了，还有在天上给他们撑腰的那位佛祖释迦摩尼陛下……”

萨马斯特有些不以为然地打断了他的话，“……放心吧，我这次赶到京都，就是特意前来对付那位佛祖的……哦，这倒不是我能未卜先知，而是由于受到了帖木尔可汗的请求……好了，先大致说一下你所了解的情况吧，看看我有什么遗漏的。”

???

虽然很惊诧于萨马斯特到底要用什么手段，来迎战像佛祖释迦摩尼这样一位信徒众多、势力庞大的东方古老神明，但艾克林恩还是尽职地汇报了一番自己所掌握的各类情况，以便于上级领导查漏补缺。

“……聚集在奈良的上万僧兵，虽然数量众多，但都是一些无组织无纪律的乌合之众，装备与作战技巧都停留在至少四个世纪之前，只要有一两千稍微像样的军队，就能把他们统统打垮。

但问题是，这些和尚与尼姑，毕竟也是牧师的一个变种，其中肯定有一批法力强大的高僧，卑职不清楚他们在战斗中究竟能发挥出多少破坏力，万一能达到大奥术师或大贤者的等级，那可就麻烦了。

更要命的是，由于长期垄断着一切丧葬之权，佛教在这个国家的影响力实在是根深蒂固，哪怕聚集在京都的倒幕军将士，也都是或虔诚或不太虔诚的佛教徒。一旦佛祖公然现身传旨，再有丰仁院法皇的大义名分，最后又拉上这许多僧兵、信徒涌进京都示威的话，只怕他们根本不敢作任何抵抗，就会立即叛变倒戈，把天皇绑了请罪！然后，这场内战就会以新天皇即位，倒幕诏令被收回而瞬间结束了！

因此，根据卑职的看法，唯一的解决途径只有先发制人。

但是，哪怕是现在这种尚未彻底撕破脸的情况，想要任何一位倒幕军将领出兵攻打奈良，也都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使这位将领本人被劝服了，他的手下也很可能在半路上砍掉这个倒霉蛋的脑袋，敬献给佛祖以示虔诚，顺便再为和尚们带路反戈一击……所以，卑职只能自己想办法。”

“……也就是说，能动手的只有你麾下的一百多名图坎骑兵，以及耐色瑞尔帝国南方派系打发来送死的一千多杂牌军了？咳咳，，这点力量确实是太单薄了。

不过，帖木尔可汗最近又派了两千骑兵借道高丽，于十日之前在出云海滨登陆，咳咳，眼下也快到京都了。把这些兵力全部加在一起之后，应该勉强有一战之力了吧。”

萨马斯特拈了一下花白的胡须，扳着指头盘算道。

“……呵呵，常规武力确实是差不多够了，毕竟对方只是一帮比街头黑帮还要不如的菜鸟。但是施法者的数量却远远不足由于在京都之战中挨了好些炮弹，耐色瑞尔友军的战斗法师死伤惨重，如今只剩了三个还能动弹的。而在前后两批图坎骑兵之中，也都没有编入他们的萨满……”

“……所以，咳咳，艾克林恩，你就打算向本地盟友求援？我应该没猜错吧！”

“……是的，卑职原本确实是这么想的。毕竟，在这个徒具虚名的空架子朝廷之中，也只有自古流传下来的皇家阴阳师还能拿得出手了在朝廷的阴阳寮内，按编制应该有八十名阴阳师，不过实际上只有二十五名。再加上一些与朝廷关系密切的巫女和神主（神社的男巫师），以及侍奉黄泉之神月读命的几名黑巫女，总共大约能凑出一百名本地施法者，用于发动一场突袭战勉强还能凑合。

但是……萨马斯特先生，您也在卑职刚才的报告书里看到过了，东瀛朝廷简直就是一帮不可理喻的疯子！还是一班自私自利到了极点的吝啬鬼！哪怕卑职反复多次求见，几乎磨破了嘴皮子，还是没能说服天皇与朝臣们拿出手下唯一的可靠武力，投入到突袭奈良的战场上去……唉，这帮该死的白痴和傻！他们以为我这是在为了谁的皇位和权势，而煞费苦心出谋划策啊！”

说到这里，艾克林恩忍不住满腹怨愤地挥拳往桌案上重重地捶了一下，震得茶杯、墨水瓶和笔架都在砰砰作响。刚写好的几页信笺纸也被震得弹飞起来，悠悠地飘落到了旁边的榻榻米上。

而萨马斯特对此只是神秘地微微一笑。

“……咳咳，艾克林恩，我从不试图说服傻和白痴，最多也只是让傻和白痴们暴露出他们傻和白痴的一面而已。咳咳，记住，你永远不能在言语交锋中战胜一个纯粹的傻,因为他会把你的智商拉到和他同一水平,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如此教训着下级，一边又提出了一个更加惊悚的建议，“……不过，你又何必为了拼凑到足够的施法者，而像个卑微的推销员一样，对那帮傻和白痴们百般乞求呢？

咳咳，如果你换个角度来思考，无论是牧师、萨满还是和尚，他们的神术毕竟要靠神明授予。既然己方施法者的数量不够，那么只要我们直接干掉佛祖，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直接干掉……干掉佛祖？！”

艾克林恩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死机了这叫做什么换个角度来思考啊？因为打不过某帮神棍，就要直接干掉他们头上的神明？！

简直相当于是因为感觉山路坎坷难走，就要把整座山都炸掉一样啊！

这难度未免也提升得太多了吧！

“……没错，直接干掉佛祖，或者至少也要给这家伙一记重创，迫使其沉眠一段时间……”

萨马斯特神色轻松地点头表示肯定，丝毫不认为自己的设想有多么荒谬，“……其实这是图坎汗国那位帖木尔可汗的请求，他在前不久刚刚出兵攻入吐蕃，并且初步占领了那片广袤的雪域高原。

不过，当地那些四分五裂的贵族领主虽然不堪一击，但是，咳咳，各大寺院的喇嘛僧兵却颇为顽固。尽管所有稍微像样的城市都已经失守，可这些喇嘛们依旧不肯承认失败，咳咳，而是根据佛祖释迦摩尼颁下的法旨，拉拢大批狂热信徒，组织起一支骁勇善战的‘护教军’，在荒山野岭之间继续与图坎骑兵周旋，任凭帖木尔可汗绞尽脑汁，也无法迅速剿灭……

由于担心自己最精锐的部队会被这种游击战术慢慢拖垮，咳咳，帖木尔可汗就请求我设法给这个讨厌的佛祖一记重创，好让他尽快稳定这片新征服的土地。

为此，他会全力协助我方在吐蕃高原上推广龙巫教，嘿嘿。当地人似乎很喜欢我们的人牲血祭，还推荐了当地自古流传的活人灌水银剥皮术……可惜吐蕃的佛寺基本都已被帖木尔可汗下令捣毁，无法直接给佛祖下圈套，所以我就只好到这个笃信佛教的远东岛国来试试看了。”

虽然以上这些话的意思都能听明白，但艾克林恩还是表示自己理解不能。

“……好吧，萨马斯特先生，事情的大概经过我已经知道了，可是……可是您又该用什么办法来击败佛祖呢？那可是一位历史悠久的古老真神，而且还是信徒数量过亿的顶级强大神明啊！”

“……就凭这个杀手锏，艾克林恩。”

萨马斯特非常得意地挑了挑眉毛，随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包裹，小心翼翼地在榻榻米上摊开，然后从中露出一本漆黑外皮的精装书册只要粗粗扫上一眼，就会觉得这是一件非常邪恶的东西。

这本书的封面上绘着狞笑的骷髅和暗日，背景则是代表折磨与混乱的扭曲花纹，附有金质的铰链和搭扣，并配有坚固金属制成的锁。把书翻开之后，就会发现里面的书页由皮革制成，装饰着由金箔制成的兽形花纹，文字均由鲜红色墨水写成。

此外，书的封皮还在不断放射出奇异的强烈绿光，沿着书脊上下来回闪动……

艾克林恩这才刚刚从书案后支起身体，凑过去好奇地看了一眼，就吓得猛一哆嗦，赶紧跟个兔子似的窜了起来，颤巍巍地躲到了萨马斯特背后。

“……这个徽章……这种款式……莫非这是……希……希瑞经（Cyrinishad）？！”

“……哦，不，艾克林恩，咳咳，这本书虽然也是希瑞经，但并非是最初的那件真品，而是后来仿制的，效果上要稍微差一些，不过使用起来也更加安全……咳咳，我可是通过了夜女士的关系，花费了许多代价，好不容易才从谎言王子的教会那边搞到的……你觉得这玩意怎么样？”

“……确实是一件相当厉害的神器，在凡间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可是，萨马斯特先生，用它来对付一位真神，而且是一位如此强大的远古真神，会不会还是差了点儿火候？”

“……呃，是吗？我倒是觉得已经够了……咳咳，艾克林恩，你得用发展的眼光来看问题。佛祖确实曾经强大无比，但现在却早已是外强中干，就好像是一座被白蚁给蛀空了的破房子，只要我们朝房门轻轻踢上一脚，便会轰隆一声整个儿垮下来……”

……

在某位老牌恐怖分子的谋划之下，新一轮天崩地裂的毁灭性大风暴，已经即将在这个岛国内掀起，进而波及到整个托瑞尔世界。

然而，大多数人对此都还浑然未觉例如本书的主角就是如此……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八十九、人生赢家的香艳起床式（上）

八十九、人生赢家的香艳起床式（上）

八十九、人生赢家的香艳起床式（上）

金灿灿的朝阳从地平线上跃出，将略带刺眼的光芒播撒向陆地与海洋。

城市上空开始升起了袅袅的炊烟，大街小巷慢慢出现了行人的踪迹，港口码头响起了渔夫们的吆喝，枝头的鸟雀们则是叽叽喳喳地放声吟唱，以各自的歌喉迎接这崭新一天的到来。

至于本书的主人公，也因为透过窗帘投射进来的明亮阳光，而从深沉的睡梦中逐渐醒来。

只是不知为何，他隐约感到身体依旧十分僵硬，四肢和腰部的肌肉又酸又痛，胸口还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压迫感，浑身上下仿佛都残留着一种违背常理的诡异感觉……

“……莫非是昨天晚上落枕了？还是因为宿醉？又或者是熬夜了？呃……似乎完全都想不起来，脑袋里一片混乱……唉，算啦，先起来再说吧！”

浑浑噩噩之间，他迷迷糊糊地思索着，终于有些不情愿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

然后，他就立即看到了一张粉雕玉琢的可爱童颜。

乌黑柔顺的披肩秀发，闪烁着丝绸般的光泽；洁白细腻的光滑肌肤，则是娇嫩得仿佛吹弹可破；充满稚气的五官同样是巧夺天工，精致得仿佛最优秀的工艺品一般。

而在此刻，这张精美的容颜距离他是如此之近，甚至能感受到这位小萝莉芬芳扑鼻的温热吐息。

“？？？”

再将目光顺着小萝莉的身体曲线向下移动，菲里发现这具胸部已经非常有料的美妙娇躯，此刻正完完全全地压在自己身上……怪不得会感到胸闷。

而且，在她身上似乎没有发现任何睡衣的痕迹，只有一大片一大片白皙到耀眼的裸露肌肤……就连背后那两只小巧的黑色翅膀，以及屁股上那根箭头状的黑色小尾巴，也丝毫无损于她的美丽可爱，反倒是和白嫩的皮肤互相映衬，更添了一份神秘的诱惑……

……等等，黑色的小翅膀和小尾巴？！

“！！！”

[……某年某月某日的早晨，当某位前途无量的优秀少年从睡梦中醒来之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堕落成了一个猥亵的人渣……]

……

“喂喂，什么叫做猥亵的人渣啊？不要随便往别人头上安这种难听的罪名呀！我什么时候蹂躏过这位啊？！而且这只魅魔萝莉的实际年龄恐怕比我还要大好不好？！！再说你这个当母亲的在边上做什么旁白啊？！！！此外我的年纪也已经不能算是少年了吧？！！！！”

骤然听到如此恶劣的指控，菲里仿佛被迎头泼了一盆冰水似的，终于彻底恢复了清醒，赶紧推开身上依然酣睡未醒的魅魔萝莉，情绪激动地对身旁的魅魔shu女抗议起来。

而那位开口调笑的魅魔shu女，则是躺在他身边微笑着比了一下大拇指，用欢快爽朗的嗓音继续调侃。

“～锵锵锵～恭喜您转职吐槽职业成功。您的吐槽准确命中了目标，吐槽经验+50，您升级了，您获得技能：吐槽三连击……呃，不对，似乎是四连击……嗯，又错了，应该是吐槽五连击才对……”

听到如此犀利的吐槽攻击，菲里的额头上一时间挂满了黑线。

“喂喂，红色寿衣女士，你这究竟是哪个次元的对话模式啊，莫非前阵子教你的那个桌面角色扮演游戏还没玩腻吗？呃……嗯……这……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情况？昨晚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

直到这个时候，菲里才想起来要环顾一下四周，观察一番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毫无疑问，他是在刚刚完成了初步整修工作的祥瑞号上，属于自己专用的宽敞船长室内。

总的来说，这是一间被布置得非常诡异的舱室。

房间的中央位置，摆放着一具足以塞进八个壮汉的巨大棺材。而在棺材后面的墙壁上，则挂着菲里?泰勒少将和蕾贝卡、蕾妮两位女吸血鬼的黑框画像，两侧还装饰着色彩素雅的绢花。

乍一看之下，恐怕很容易会让人误以为是灵堂。

但这世界上恐怕没有哪一间正常的灵堂会像这般布置浅粉红色的天花板和墙壁上，都喷涂着充满少女气息的卡通图画；而同样是浅粉红色的棺材表面，则雕刻满了可爱的动物图案；在墙边那只敞开的财宝箱里，还有一只把大半截身子都埋进钱币堆中的银龙萝莉，素称祥瑞无敌的超级萌物雪风小姐，仅仅从钱堆里露出一个小脑袋，正呼噜呼噜地从鼻孔里吐着可爱的小泡泡……

那块笨重的橡木棺盖，被胡乱搁在衣柜旁边的墙角，而在铺着丝绸床垫的棺材内，两名全身赤luo的女吸血鬼正背靠着毛绒绒的小熊抱枕，亲密地互相拥抱在一起，神态柔和地长眠正酣……总之让人绝对生不出半点阴森肃穆的感觉，反倒是处处洋溢着粉红色的梦幻绮想。

这就是女吸血鬼们为自己布置的居所，将死亡的阴森恐怖与少女的浪漫风格，极为扭曲地结合在一起，相互冲突和抵消，最后只剩下了一种滑稽的诡异氛围恰如本书的主旨一般。

而菲里所处的位置，是在舷窗边临时搭起的一张床铺上本来他是和两位女吸血鬼一起睡棺材的。

此刻，他的身上压着全裸的小魅魔失宠，直到刚才还在用微凸的贫乳磨蹭着菲里的胸膛；枕旁则躺着小失宠的母亲，同样全裸着的魅魔shu女红色寿衣，正笑盈盈地对他调侃吐槽；床边的椅子上歪坐着依然未醒的半精灵女奴莉拉，单薄的衣衫凌乱不堪，暴露出大片诱人遐思的美妙光，憔悴的睡脸似乎既痛苦又欢愉；至于四周的地板上……

“……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惊讶地抱头叫喊起来，同时才发现自己居然也是一丝不挂！

“……呵呵，当然是所有年轻男性都喜闻乐见的美妙事情啰！yin乱的小菲里！”

红色寿衣笑眯眯地翻了个身，随手握住菲里那根还有点湿漉漉的分身，很开心地注视着它在自己的抚摸下慢慢勃起，然后又屈起一根灵巧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朝分身的尖端部位弹了弹，

“……啧啧，才短短一个晚上，你就同时玩晕了十五名饥渴已久的高级精灵女俘虏，其中包括一名女总督，两位女市长，四位女法官，一位女上将和三位女少将，嗯，还有三名女舰长……所以，锵锵锵～yin乱的小菲里，恭喜你获得‘人生赢家’的光荣新称号，你这个可爱的小触手怪！”

??

没有理会红色寿衣的，以及自己下身的异状，菲里只是目光呆滞地放眼环顾四周。

在这间铺设了羊绒地毯的舱室内，此刻到处都横七竖八地陈横错落着一具具赤luo的粉肢yu体，彼此的肢体纠缠在一起，娇艳中透着yin糜……而那一对对又尖又长的耳朵，则显示出她们的精灵族特征。

这些胡乱躺倒在地毯上的女精灵们，无一例外地全都不着寸缕，连一只袜子都没穿上，唯有脖子上套着一个标志奴隶身份的禁魔项圈，并且似乎都刚刚被蹂躏得相当凄惨全身上下的娇嫩肌肤，都遍布着大片的红肿和淤青，尤其是在她们或饱满光洁、或郁郁葱葱的内外，以及小巧精致的微凸ru房四周，还有性感柔润的粉嫩红唇边缘，更是还沾着许多成分不明的粘稠液体。

因此，在这间门窗封闭的房间中，正隐约弥漫着一股甜美的女性体味，如兰似麝，淡雅而又馥郁，仿佛成熟水果的清新醇香……简直就是人世间最美妙的粉红色极乐天国。

而唯一的问题则在于……为什么我完全记不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菲里有些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抱住脑袋从床上靠着墙壁坐了起来，竭力拼凑着脑海中破碎零散的记忆，总算是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一些什么……

嗯，似乎就是在昨天，精灵贩奴商团经过将近半个月的忙碌，设法联络本地区的各大海商组织，花费重金雇佣空余船只，又通知香料群岛方面加派后续船队，终于凑齐了足够的运力，将六万多名被贬为奴隶出售的旗本武士及其家属全部押送上船带走了。

为了庆贺本次人口贩卖生意顺利达成，江户幕府决定在精灵商团离开之前，再搞一次欢送宴会。而正好江户城动物园在这时因为经费短缺，被下令正式裁撤，里面的动物都需要尽快处理掉。

好久未尝肉味的菲里，趁机提出一个合理化建议，把这些动物全都宰杀掉剁成肉排，然后寻找一处风景迷人的海滩，举办一次盛大的BBQ（barbecue的缩写，即烧烤大会）来欢送贵宾。

这个建议得到了巨熊军团全体官兵的一致赞同，在江户城休整的这几个月以来，他们的舌头都已经快要被这里一成不变的单调饭菜咸鱼、饭团、酱菜和味噌汤给折腾出味觉障碍了，听说能够有肉吃，自然是欢呼雀跃地举双手赞成。而幕府方面也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于是，本次欢送宴会便推出了一套颇为令人震惊的稀罕菜谱金黄酥脆的烤象腿、撒着花椒的孜然的炭烧象鼻、风味奇异的河马杂碎串烧、造型美观的整只熏孔雀，还有香辣海豹里脊、黑胡椒海豚肋排、芋头炖熊肉、清蒸熊掌、海龟肉羹……不仅是巨熊军团的五千士兵全都吃得满嘴流油、兴高采烈，就连习惯上比较偏好素食的精灵们，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大快朵颐起来。

可惜这地方很难搞到清淡的啤酒，而本地酿造的清酒，虽然入口颇为温和，远远不能和真正蒸馏生产的烧酒相比，但若是用在烧烤大会上，还是略嫌浓烈了一些……

结果，本来酒量就不大的菲里，在先是不小心往烤肉串上撒了太多辣椒粉，接着又更不小心地灌下两大杯清酒解辣之后，终于被彻底醉倒了。

接下来，菲里的记忆就陷入了一片极为严重的全面混乱之中。

他勉强还能隐约记得，自己好像硬拉着同样醉得不轻的丹尼尔中将，跌跌撞撞地离开会场，来到关押精灵女俘虏们的战舰底舱，逼迫丹尼尔这位钦差大臣站到诸位惊讶的女俘虏们面前，醉醺醺地宣布了精灵王国根本无意解救诸位陷身牢狱的女同胞，希望她们安心做奴隶的噩耗……

可是在这之后呢？我究竟又做了些什么荒唐事，才会搞出一副如此yin靡的场景？

更重要的是，除此之外，我还做出过什么其它更加严重的可怕举动吗？

苦思不得其解之下，菲里忍不住表情痛苦地抓起了自己的头发，嘴里更是唠唠叨叨地连声咕哝起来。

幸好，还有枕边的魅魔shu女红色寿衣，会替他解答以上疑惑。

“……在这之后？丹尼尔中将没过多久就离开了，烂醉如泥地被随从抬上坐舰，眼下已经起锚出海。而你则是一个人继续蹲在关押女俘虏的底舱牢房内，颠三倒四地说着各种醉话，唠唠叨叨地对她们发了好长一通牢骚，最后说什么既然连精灵王国都不要你们这些赔钱货了，索性还是趁此机会先享用一番吧！”

美艳的魅魔shu女一边继续套弄着菲里那根逐渐挺立的分身，一边用慵懒的嗓音如此低语，“于是，你就把牢房内地位最高的一批精灵女俘虏给提了出来，套上禁魔项圈带回了船长室……”

“……然后我就把这么多女精灵都给睡了？一对十五？呃，错了，应该是一对十八……”

看了一眼身旁满脸春意的魅魔shu女，以及同样面泛红霞的半精灵女奴莉拉，菲里赶紧纠正了统计误差。

但红色寿衣还是叹了一口气，把食指凑到丰润的红唇边，轻轻地摇了两下。

“……仍旧没算对哟，yin乱的小菲里，你可是同时推倒了十九位女性的人生赢家啊！”

她一边轻描淡写地如此说道，一边伸手指了指身旁依旧酣睡未醒的小失宠。

菲里见状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就神色大变，随后更是冷汗、大汗、瀑布汗！

“……这个……红色寿衣女士，莫非我真的已经把您女儿给推了？”

深吸了一口飘洒着女性体香的温热空气，他小心翼翼地求证道。

而红色寿衣这只貌似胸大无脑的魅魔shu女，却在这个问题上高深莫测地兜起了圈子。

“……啧啧，小菲里，你怎么能说得这样肤浅呢？所谓yin人的最高境界，不在于想推谁就推谁，而在于明明可以随时推倒，却总是按捺着不去推，最终让预定被推的女性比你更加着急……别人都以为你是种马，你却坚持模仿处男这，就是人生赢家的至高觉悟！”

听了这么一番云里雾里的饶舌话语，菲里顿时无奈地囧了。

“……这个……可以麻烦您说得明确一些吗？红色寿衣女士。”

“……怎么说呢？不该摸的地方都摸了，不该吻的地方也都吻了，连不该舔的地方也都舔了，嗯，就剩下最后一步没来得及做……还需要我详细描述其中的每一个环节吗？小菲里？”“……不必了，”菲里赶紧红着脸摆手拒绝，但随即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等等，您的意思是说，我一个人就干翻了这么多女人？可是我怎么不觉得自己有如此威猛的体质？”

虽然这么说似乎显得有些丢脸，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作为一位缺乏锻炼的法师，即便还远远没有差到弱不禁风的程度，至少也是绝对无法称得上猛男的……平时光是满足两只女吸血鬼就已经很吃力了，大概只要一夜射个四、五次，隔天就绝对爬不起来，而如今居然一夜就干翻了十几个……该不会是用了什么透支生命甚至灵魂的邪药吧！

想到这个恐怖的可能，他顿时有些不寒而栗。

“……以你本身的体力，当然是不够应付这么多如狼似虎的饥渴女精灵啦！但是你还有魔法啊！”

红色寿衣笑嘻嘻地从枕头底下翻出一本硬皮书，用双手递到菲里的面前。书本的黑色伪装封皮已经剥落大半，显露出里面的粉红色书页，散发出阵阵玫瑰香水一般的魅惑气息。

菲里仅仅是低头扫了一眼，就惊讶得差点跳了起来。

“……这不是……蕾贝卡老师的粉红之书吗？我居然用了这上面的yin乱法术？！呃，还好，似乎没对她们造成什么特别可怕的伤害……”

他再次紧张地仔细观察了一番昏睡在地毯上的裸体女精灵们，发现她们的胸口都还在有规律地微微起伏，身上也只有一些淤青和红肿，而没有任何非常明显的伤疤和血迹，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我想应该会没事的吧，亲爱的小菲里，不过你用的可是最H最变态的yin欲触手哟……”

看到菲里居然会对自己刚刚蹂躏过的女俘虏们如此关注，红色寿衣先是微笑着安慰了一句，然后更是弯腰俯身，在他已经昂然矗立的分身顶端“啵”地亲吻了一口。

“你这只可爱的小触手怪！真是让姐姐我爱不释手呢……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九十、人生赢家的香艳起床式（中）

九十、人生赢家的香艳起床式（中）

九十、人生赢家的香艳起床式（中）

一般来说，弱气乃是伪娘一族普遍存在的固有特征。

而原本就严重缺乏雄性体征，又长期处于两位暴力女吸血鬼的野蛮压榨之下，甚至有嫌疑已被开发出轻微受虐属性的菲里?泰勒，则更是已经弱气得深入骨髓、不可救药了。

纵然在他已经被酒精和怨气搞到色欲熏心，化身为触手yin魔的时候，似乎也没有在“弱气”这一特征上发生改变例如，在奸yin诸位精灵女俘虏之前，半醒半醉的菲里就做了一件极为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到了一切都云消雨散的此刻，红色寿衣这只魅魔shu女就一边用手指和唇舌反复玩弄着菲里清晨勃起的下半身，一边肆无忌惮地评价和嘲笑着他昨晚的超弱气表现。

“……唉，我在无限深渊里活了几千年，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可笑的荒唐事，呵呵，如今这回可真是长见识了你这小家伙在把精灵女俘虏们洗剥干净，弄到房间里之后，居然没有立刻推倒了就上，而是坐下来翻开粉红之书，一本正经地展开热烈讨论，耐心地询问她们喜欢被什么类型的触手侵犯，具体到触手的尺寸、口径、色泽、气味、光滑度和分泌物口味之类……哦呵呵呵呵！这到底是谁在为谁服务啊？！”

“……啊，很遗憾，您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正坐在床上随意翻阅着《粉红之书》，并且对昨晚yin行几乎没有记忆的菲里，只能回应以无奈的苦笑。

不过，这种看起来很傻的蠢事，其实也是在这本《粉红之书》中明确记录的重要教诲之一。

“……作为研究触手之道的集大成者，应当对此有所追求与突破，仅仅凭借触手这个已经有些落伍的古老创意，是绝对无法与人生赢家这种光辉名号真正相匹配的！

如今有些蹩脚的家伙，只会模仿出几根脏兮兮的章鱼触须，就以触手系行家自诩……我不得不说？这种简陋的设计实在太投机取巧，太偷工减料，太失败了！像这种程度的情趣，是根本不够拿出来丢人现眼的！几根原始的章鱼触须就很有趣吗？这就是人生赢家的功力？根本就是脑袋一根筋的傻蛋处男资质啊！

如果这种家伙是我的学徒，我就一定会在他们面前毫不忌讳地明言：毫无思维能力的木头疙瘩们，你们的人生已经被否定了！给我回去重新投胎再来过一次！

按照我的看法，真正的情趣触手，至少应该能够分泌出溶解衣物却不伤肌肤的有趣酸液，还要精通和擅长变幻出各种杂耍式的奇妙体位，以便于最终用触手编织出华丽而精致的捆绑美学！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触手调教并非男性法师的专利。事实上，不少女法师也很擅长触手调教之道，甚至还有一位热爱此道的邪恶女巫，整天用各种触手把自己剥光了捆绑在法师塔的地窖里，沉迷于蠕动的快感中而不能自拔，并且导致晨曦之主的地方教会派遣一小队圣武士进剿的时候，把她误认为是附近村落中不幸被掳的良家女子，从而让这位幸运的邪恶女巫轻松逃走……

总的来说，触手系的实践运用，应该注重以下几条基本原则：

第一，触手捆绑的对象应当而且只能是美女邪恶的触手只有和落难的美女搭配，才能真正发挥出其无上的诱惑魅力！若是被用来捆绑胡须男、肌肉大叔，任何性别的野兽和魔兽，或者鸡皮鹤发的老头老太……这都是对触手之道的最大亵渎！！！

（附：伪娘型的纤弱美少年可以视为例外，不过最好也要再配上一个成熟美女来平衡视觉效果）

第二，情趣触手既不可以弄得太粗，也不可以太密，更不可以太多，以免喧宾夺主真正完美的触手，应该能够突出缠绕其中的优美女体，并且适当借助重力来添加女体动感，而不是密密麻麻地胡乱缠成一大团，弄得跟虫茧一样，在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令人大倒胃口！

第三，情趣触手的捆绑力度不可过大，以免缠绕其中的女体不幸窒息或骨折，通常只要象征性地限制其行动能力即可注意，情趣触手与武器触手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最好不要直接用前者来捕捉猎物。而是应当在通过其它手段控制住对象之后，再进行真正意义上的触手调教。

第四，巧妙协调好触手与女体之间的互动性，欣赏女体从抗拒到放纵再到迎合的微妙变化，倾听她们娇媚的喘息与悲鸣，才是触手之道的真谛。

为此，有必要从两方面都做到配合如果没办法或不打算让被调教女性的精神陷入崩溃，变成一具无意识的行尸走肉的话，那么最好在调教正式开始之前，就与对方取得一定程度的谅解，至少是绝不试图咬舌自杀的保证记住，伟大的触手不是用来玩弄尸体的！（玩弄女吸血鬼倒是无妨）

第五，情趣触手的类型要与使用环境相适应。例如在阴森潮湿的地牢内，就应该给触手模拟出肮脏、狰狞而丑陋的外观，并且从污秽的下水道或垃圾堆里钻出，表面还要流淌着恶心的黄绿色粘稠脓液，散发出腐烂的腥臭气息（为防柔弱的女体被熏晕，气味方面可以适当作弊，或者预先给被调教者使用嗅觉麻痹药剂。此外，触手分泌物也应当徒具其表，否则弄得女体皮肤过敏，发出一身难看的红疹就不好玩了）……以便于与白皙柔美的女体形成强烈而鲜明的对比；

而在奢华明亮的宫殿里，则适合使用缎带状的扁平触手，伪装出漂亮的花纹与蕾丝，并且最好做到粗细匀称，色泽明快，光滑柔顺，散发出甜美香气，如同蛋糕店里的包装用丝绸彩带一般，缠在女体上绝对不会有丝毫的违和感。此外，还推荐在双乳的位置上扎一个大蝴蝶结……”

以上就是菲里在这本《粉红之书》内读到的，有关情趣触手调教的部分内容摘录。

??

《粉红之书》（BookofEroticFantasy）在费伦大陆的法师圈子里，乃是一部闻名遐迩的禁书每一个法师在外人面前都绝不会对它提起半句，而在私下里却经常通宵达旦地“苦读钻研”，偶尔还会找几个死党亲信互相交流心得，“共同进步”大致类似于后世中国学生暗藏在书架背后的日本光碟，还是变态度比较高的调教系列，或者更可怕的BL耽美类型……

这本书的最初创作者，是数百年之前的著名yin魔组织“粉红面具”。

在那个时候，曾经有一些天赋异凛，却把全部精力都用来满足下半身欲望的魔法师，在无尽yin欲的驱使下，为了方便交流yin术心得，时常定期召开地下yin乱派对。随着时间的推移，又逐渐形成了类似俱乐部形式的半正规学术团体，最终建立起一个名为“粉红面具”的邪恶组织。

根据多年后流传的小道消息，这个缺乏震撼力的古怪名字，似乎来源于他们召开群P、乱P和人兽之类荒yin派对的时候，用来遮住彼此容貌的半脸式面具大概正好是粉红色的吧。

而所谓的《粉红之书》，则是“粉红面具”团体内部发行刊物的合订本，记录了数百位yin术达人的奇思妙想和“辉煌战例”，也是他们的作战指导手册。

起初，这个邪恶的yin乱学术团体，仅仅是探讨如何向地狱和深渊施展召唤术，以获得美丽热辣的欲魔和魅魔；在初战得手之后，他们又发现迫切需要加强自身某方面的能力，才能随心所欲地对美妙女体一直“做”下去，此外还要加强各类道具和前奏的准备工作……等到一切问题都得到了妥善解决之后，这些不知羞耻的败类便开始摩拳擦掌，向各族美女伸出了罪恶的触手……

鼎盛时期的“粉红面具”，以史上第一的群体魅惑法术为工具，以各自强悍地攻击魔法为武力保障。成功地肆虐了整个费伦大陆。趁着当时对心灵法术的防护措施远未普及，他们通过各种专用于诱惑异性的强力法术，导致千千万万的贞洁烈妇、童稚处女，都在这些yin棍的胯下沦落为玩物，甚至很悲惨地既又破财，在被玩成破鞋之后又被卖进青楼，最后变成精神失常的疯子……

对于费伦大陆的雌性智慧生命来说，那是一个极为悲惨的时代：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这区区一千多名邪恶的yin术魔法师，就创下了远胜往昔任何采花贼的“丰功伟绩”将他们各自的白浊粘液，射进了超过五十万名不同种族美貌女子的子里，创造出二十万名以上的非婚生子，为费伦大陆的“种族融合大业”作出了旷古绝今的杰出贡献……

于是，这个组织很自然地沦为了大陆公敌，遭到了痛失妻女的男人们的殊死围攻在那个贵族阶级通常拥有领地内民众第一夜权的黑暗年代，普通人的贞C观念相当淡薄，城市女孩往往将向旅行者卖身视为第二职业，单纯的奸yin并不算是非常恶劣的罪行。

但问题是，“粉红面具”的诸位法师都是地位尊贵之人，根本不屑于玩弄卑贱的女农奴、放荡的城市女孩或更加粗鲁的蛮族少女，而是专门找那些有身份有地位，追求者众多的贵妇人、富商千金、女牧师、女武士甚至女法师下手摧花……

所谓“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最后搞到被举世围攻的地步，也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

更别提其中相当一部分心理变态的家伙，还很喜欢玩痴女调教、美人犬饲育、先奸后杀，或者人体改造什么的……眼看着苦苦追求了多少年都还没能到手的心爱对象，居然给这些卑劣的混帐统统抢去弄残了，整个大陆的高层男性都因此理所当然地陷入了群情激愤之中。

于是，无数被夺走老婆和情人的倒霉光棍们，还有无数头上多了一顶绿帽的可怜丈夫们，以无穷无尽的深重怨念为动力，以“去死去死……”为集体口号，跨越了一切信仰、种族与阵营的障碍，迅速组建起了伟大光荣正义的“去死去死团”，为消灭邪恶的粉红面具而展开殊死战斗。

这是一场光棍汉、绿帽党挑战大种马压迫者的空前大对决！

虽然“粉红面具”的成员大多法力高强，而且手段极端卑劣，时常利用心灵魔法控制敌女，借此来发动残酷刺杀。但所谓天道恢恢，疏而不漏，诸位光棍汉、绿帽党在付出了无数流血牺牲之后，终于将“粉红面具”基本剿灭，俘获的敌方成员则一律挥刀阉割再架到火上烧烤，或者用烧红的铁条刺进其肛门，受刑者濒死的惨叫声据说在方圆十几里都能听到……横行一时的“粉红面具”就此销声匿迹。

不过，“粉红面具”的著名指导手册《粉红之书》虽然同样被列为禁毁刊物，却诸位好色男性（很多就是去死去死团的绿帽党和光棍们）的心照不宣之下，终于顽强地流传了下来当然，这种被长期严令查禁的顶级有害书刊，是不可能公然大规模印刷的，因此从最早就是手抄本，彼此之间多少有一些差异。

在之后在数个世纪内的私下反复抄录、翻译过程中，《粉红之书》之间的这些差异又被进一步放大，偏偏在禁令之下，还没有什么人能来制订统一规范……再加上此书的很多持有者，通常都会根据各自的喜好与亲身经历，删除一些讨厌的法术，修改一些认为有缺陷的法术或添加一些新创的法术，再插进去一些自认为很有价值的个人观感和风流韵事……

其最终结果，就是在漫长的六个世纪之后，费伦大陆上演化出了至少上百个不同版本《粉红之书》，其主题风格从暴虐到抖M，从种马到自，从纯情到变态，从恋乳到恋尸，从基情到百合都应有尽有。而文本的内容体裁，也可以从枯燥刻板的百科全书式一直排到精彩动人的式，甚至还发展出了优美押韵的诗歌体裁，简直难以让人相信它们在最初会是同一本书！

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拥有的这本《粉红之书》，似乎是以后世自创的情欲法术为主，还夹杂了大段大段的调教心得按照“粉红面具”的时代背景与暴虐事迹，原始版本的《粉红之书》应该是充满了血腥疯狂的内容，以及无数虐杀和拷打之类的残暴事迹。

但在蕾贝卡的书上，至少在描述触手系法术的部分，菲里倒是看不出特别暴虐的地方，相反倒是很“仁慈”、很“人性化”……嗯，最起码应该不太会把女性给玩死、玩坏、玩残……

或许因为蕾贝卡老师进行了大幅度删改？毕竟她自己也是一个女人虽然这世上的女暴君并不罕见，但是在相对优雅柔弱的百合族里面，暴力分子、屠夫和虐待狂还是比较少的……

也就是传说中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不过……菲里又往回翻了翻《粉红之书》的目录，虽然没有看到活人献祭、召唤恶魔（魅魔除外）等最血腥邪恶的东西，但是在一系列的美容、塑形、减肥、隆胸、脱毛、染发等“有益法术”，以及、避孕、壮阳、人工流产、催乳和性转换等“安全法术”中间，他还是发现了一些比较残忍血腥的内容例如将活生生的美女做成人肉玩偶的邪恶炼金术之类……

这本书先前让人误以为的“温和风格”和“人性化”，看起来似乎也只是由于一味追求美丽，厌恶血腥而已……该不会之前一直是在精灵法师的手中流转吧！

……把我刚才的欣慰和感动还来啊！！！

菲里叹息着耸了耸肩膀，合上书册丢到一旁，同时感到下面传来一阵阵温热的蠕动，低头一看，只见红色寿衣这只魅魔shu女已经完成了的前奏，正在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掉分身前端逐渐渗出的诱明液体，同时还用一只手则将皮囊与两颗小球握住，调皮的轻轻揉搓着……

这种专业级别的手法，很快就让耐力偏低而敏感度偏高的菲里变得意乱情迷，舒服到几乎要呻吟出来……所幸他还是抓住了神智中的最后一丝清明，挣扎着说出了心头的疑惑。

“……那个……很抱歉……但是，在开始做这件快乐的事情之前，可以先向您打听一件事吗？”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九十一、人生赢家的香艳起床式（下）

九十一、人生赢家的香艳起床式（下）

九十一、人生赢家的香艳起床式（下）

“……嗯？这时候还想要问什么？呵呵，莫非是想要玩什么特殊的花样吗？这个绝对没问题！不管是走后面还是捆绑，姐姐一定会尽力满足你的哟！”

妖艳的魅魔shu女吃吃地笑着，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让菲里已经涨红的脸蛋一时间更加发烫。

“……呃，不是的，我只是想要问一下，你刚才只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半在昨天晚上，我最后究竟是用了什么触手，才把她们捣弄成这样？”

他伸手指了指四周地毯上yu体横陈的精灵女俘虏们，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然而，红色寿衣这只魅魔shu女的反应，却是出奇的激烈。只见她先是微微一愣，不自觉地停下了手边的“早安咬”服务，随后便是捧腹大笑起来，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甚至在凌乱的大床上直打起滚来。

“……咯咯咯咯，你别说了，一提起这事就让我觉得好笑……咯咯咯咯，真是叫人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唉，温柔体贴到你这种程度的触手怪，还真是旷古绝今啊！”

伴随着清脆的笑声，那对至少有F罩杯的坚挺巨乳也在上下晃动，带出一片炫目的“乳浪”，尽管菲里早已不是什么青涩处男，但是在看到这种经典的H场面之后，还是忍不住有些口干舌燥。

“……可以请您说得明确一点好吗？像这个样子我可是完全听不懂啊！”

虽然在零距离上欣赏shu女的乳浪确实是一种很棒的视觉享受，但菲里还是决定先把事情搞明白。

而红色寿衣这只魅魔shu女又上气不接下气地笑了好一会儿，才从嘴里吐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词汇。

“……热带水果豪华套餐。”

“……啊？你说什么？”

对此，菲里很自然地是听得一头雾水。

“……还需要再重复一遍吗？我是说，你做了一道热带水果豪华套餐！”

红色寿衣强忍住笑意抬头瞟了他一眼，眉目中满是难以形容的魅惑风情，“……昨晚展开双边交流到最后，你居然辛辛苦苦地给那些精灵弄出了一份热带水果豪华套餐！哦，我又要忍不住了，哇哈哈哈哈……”

“……热带水果豪华套餐？你刚才不是还在说我用了触手系法术吗？”

虽然红色寿衣说得忍俊不禁，但菲里却听得更加糊涂了。

“……没错，就是各式各样的热带水果口味触手啊椰子味的触手、芒果味的触手、菠萝味的触手、香蕉味的触手、西瓜味的触手、哈密瓜味的触手……既新鲜又美味，那些精灵们都吃得上瘾了呢！

哦，对了，亲爱的小菲里，因为人家昨天和你做了一整个晚上，体力似乎消耗得很厉害，能不能再给我变一根水果触手出来当早餐呢？好不好嘛，人家饿着肚子可是没法好好做的……”

说到这里，红色寿衣突然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眼神，像是朝主人乞食的小猫咪一般，把漂亮的脸蛋和丰满的胸脯一起紧紧贴到菲里身上，撒娇似的蹭啊蹭的……

而菲里则是感觉自己彻底囧了，陷入思维不能的状态。

……热带水果口味触手？这算是什么玩意？

从失神中反应过来之后，他赶紧比划了几个手势，查探一番体内的魔力储备状况，结果满头冷汗地发现，自己几乎所有的法术位上都是空空如也，除了一个很陌生的奇异法术之外，什么都没剩下……

而当菲里尝试着想要再次记忆一批新法术的时候，又感到头脑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似乎是昨晚玩得太疯狂，导致没有睡足八个小时的缘故……

（在DND规则中，法师必须睡眠8小时来恢复魔力之后，才能重新记忆法术）

在魅魔shu女的强大眼神攻势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将仅剩的一个不知名法术施展出来，结果伴随着一阵柔和的粉红色闪光，出现了一根细细长长，表面光滑而富有弹性，呈现出果冻状的半透明……触手？！

当菲里还在瞪着这根触手发愣的时候，红色寿衣就已经欢叫一声，迫不及待地把触手抓在手中，“……哇，原来还有草莓味的触手啊！这个口味的我还没尝过呢……”

而与此同时，菲里却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的地方，来自于他的下半身某个重要器官。

明明已经被放开的分身，又传来了与刚才相同的温暖触感，似乎正处于两支娇嫩柔荑的搓揉之中……

“……呃……这种感觉是……哦～～呜～～”

还没来得及作出判断，他的思维就已经被下半身那一股突如其来的快感给猛然打断。那种仿佛甜蜜电流一般刺激而爽快的感觉，让菲里忍不住浑身都颤抖起来。

他勉强从快感中恢复过神志，迷茫地抬眼望去，发现红色寿衣正在用类似于挤牛奶一样的粗暴动作，专心致志地揉捏着掌中的“草莓味触手”，还时不时地贴到鼻尖嗅上几下……

原来，用魔法弄出来的情趣触手，就是这样和自己“一心同体”的啊！

菲里还没来得及感叹《粉红之书》的博大精深之处，红色寿衣这只魅魔shu女就已经伸出丁香小舌，在触手表面轻轻地舔了一下。更加剧烈的畅快之感随即爆发，如排山倒海般一波地传来，反复冲击着菲里的脑海，让他忍不住像女孩子一样呻吟出声。

“嗯啊～轻一点，放手～不要～呜～～”

“没关系啦，小菲里不要害羞，让姐姐帮你弄出来吧。”

红色寿衣轻轻抚摸着浅粉红色的触手，笑眯眯地回答说，然后却做出一件令菲里吓了个半死的可怕举动只见她亮出锋利的小白牙，“啪嗒”一声，对着触手的尖端一口咬下！

“喂！不要啊，我怕痛……哎？这感觉是……呲～～”

预料中的惨烈剧痛并未出现，而是那种难以形容的快感又一次如电流般传了遍全身，菲里感觉身上的热血似乎都突然涌向了下边，接着就不可抑制地剧烈喷发出来！

于此同时，那根触手上也渗出厚厚一层晶莹的白色粘稠液体，带着仿佛奶油一般的甜美香气……然后被红色寿衣用舌头轻轻一卷，统统都舔了下去。

“……唉，小菲里，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这种食用性的yin欲触手，虽然能与你的下半身做到感官串联，但是在被吃掉的时候，可是会把所有感觉都转化为刺激性快感的哟！否则的话，你在昨晚早就已经被痛死了全部加起来的话，至少变出了一百多根触手呢！”

菲里则是又一次囧了，脸色也随之变幻莫测。

将痛楚转化为快感……怎么感觉好像有点儿自残被的变态倾向？

人家才不是传说中那种以被为享受的M一族呐！

虽然他很想如此抗议，但是自己下半身那一阵阵猛烈电流般的舒服触感，显然更有说服力，以至于菲里不得不把腰弯了下来，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更加丢脸的呻吟声。

女性的娇媚声是很好听，也让男性很有征服感，但若是倒过来……似乎就很值得羞耻了。

纵使披着一身伪娘的柔弱外皮，菲里也是具有男子汉的自尊心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

幸好，当这根触手被啃掉将近一半的时候，那种仿佛能让脑浆都融化了一般的禁忌快感，总算是渐渐消失了。菲里终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看红色寿衣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感觉有些奇怪。

“……那个……红色寿衣女士，这种东西真的能吃吗？该不会味道怪怪的吧！”

“……怎么会呢？这种用魔法做出来的东西，可是比一般点心在味道和口感上都要强得多呢。”

红色寿衣吐出只剩下一小截的触手，撅起嘴巴反驳说，“……对人家来说，这东西简直是比灵魂幼虫还要美味……嗯，如果一定要对它的口味做个形容的话，应该就像是温暖的果冻吧！”

“……”菲里感觉思维似乎有些混乱，“……温暖的果冻？”

“……是啊，弹弹的，嫩嫩的，暖暖的，软软的，轻轻一捏就会出水；外观晶莹，清澈透亮，有着牛奶的芬芳和水果的香醇；以及滑滑的口感，暖烘烘的触感，还有香甜的滋味……品尝起来真是无上的享受呢。”

魅魔shu女微笑着闭上眼睛，舔着嘴角回味起方才的享受，满脸都是陶醉之色。而在听到如此美好的描述之后，连菲里都忍不住开始想象起这种温热果冻的独特滋味……

的确，果冻本来就是很受欢迎的甜品，如果可以做出温暖的感觉，效果确实很可能会更好呢……

“……唉，光从口头上描述的话，恐怕不管我再怎么会说，你也没法领略到这种美妙的滋味。不过呢，这里还剩下一小截触手，你要不要尝尝看？”

“……啊……好的……呃，不不不，还是算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就全归你吃掉吧！”

菲里差一点迷迷糊糊地就要答应下来，但总算是在最后一刻恢复了清醒，随即吓出一身冷汗。

这种用魔法做出的果冻触手，虽然据说是很好吃的食物，可毕竟是跟自己的生殖器感官串联的，如果把它放到嘴里吃掉的话，就相当于在用自己的嘴巴，给自己下身的那玩意做XXOO的事情……

呕～～呸呸呸！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这是何等超越想象力极限的恶心与变态啊！如果当真不小心地做出了这等变态举动，他很担心自己会在强烈自我厌恶的驱使下，忍不住挥刀自宫的！

事实上，光是在脑海中想象一下如此变态的恐怖场景，就让菲里感到嘴里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心，肚子里更是开始止不住地翻江倒海，他只得赶紧往窗台上吐了几口唾沫，这才勉强压了下去。

咱可不能堕落成这样恶心变态的自恋衰男啊！

菲里在心中如此呐喊着，同时回头瞟了床伴一眼，果然看到红色寿衣正在那里悄悄地掩嘴偷笑这只风骚的魅魔shu女刚才真的是在故意戏弄他！

而自己却只差一点就不慎着了她的道！真是晦气！

对此，菲里不由得感到一阵气苦，却又偏偏无从发作，只得瓮声瓮气地发起了牢骚。

“……真是见鬼了，我怎么会弄出这样诡异的魔法啊……”

“……因为那些女精灵们很喜欢啊，而你的耳根子又总是那么软……”

魅魔shu女张嘴咽下最后一小截“温暖的果冻”，随即笑嘻嘻地答道。

“……你在最开始和那些即将被侵犯的女精灵们的讨论过程，人家是没有直接听见啦，不过呢，后来大家在一起玩的时候，我倒是听她们说起过这事……总之，她们似乎是讨论出了这样几点要求：

首先，触手上用来腐蚀衣物的酸液可以省去了，反正她们自从被俘以来就没穿过衣服，一直是被光溜溜地关押在牢房里，这回也是光着屁股过来供你玩弄的，不必多此一举；

其次，触手必须与她们的体温基本保持一致，不能太冷或太烫，以免伤害到她们娇嫩的体腔与肌肤；

第三，触手的口径要细小，外壁要光滑，质地要柔软，更不能有颗粒状凸起，还要能够分泌出某种性质温和的润滑液因为精灵们的体型普遍都很纤细，所以她们非常讨厌过于粗暴激烈的急促，而是更乐于享受慢节奏的持久战……”

菲里回忆了一下刚才那根果冻触手的形状，似乎确实能符合以上要求就算某位女性的体腔确实偏于狭窄，被挤压变形的也只会是触手本身，而不是娇嫩的女体……而且，触手被挤压得越厉害，分泌出的奶油状“润滑剂”就会越多，产生的润滑效果自然也就越显著……

“……最后，那位蒂卡尔城的精灵女总督又抱怨说，最近这几个月以来，你一直只给她们提供萝卜当饭吃，弄得她的味觉都快要迟钝了……因此很怀念昔年辖区内出产的各种热带水果，其余的女精灵立即跟着起哄，要求先吃够了水果再被触手调教。于是，你不知怎么地鼓捣了一番，居然把制造触手的魔法和制造食物的神术，非常成功地组合在了一起，弄出了这种不伦不类的热带水果口味食用触手……嗯，不过论味道确实是挺好吃的，简直比真的热带水果还要更加美味……”

这已经不能算是用触手在侵犯美女，而应该说是美女在享用触手啊！

菲里在心中如此呐喊着，同时也不由得有些汗颜在巨熊军团驻扎江户城的这段时间，由于受岛内战乱蔓延的影响，市面上食品的价格一直在暴涨，而幕府提供的津贴补助则实在是杯水车薪，军团一直财政入不敷出。偏偏这些生性娇贵的精灵女战俘们，又往往是连一天都离不得新鲜蔬菜和水果的，否则就很有可能会患上各类莫名其妙的疾病……

于是，为了节省不必要的开销（如果菲里和航海旅途中的做法一样，把自己每天被魔法女神赋予的神术都用在制造水果上，那么就没有余额来生产治疗药水之类同样紧缺的东西了），菲里只好降低大幅度诸位精灵女俘虏的伙食标准，天天给她们重复供应当前市价最便宜的白萝卜和胡萝卜，简直是在把这些女精灵们当成兔子来养虽然这两者除了长长的尖耳朵之外，就再无其它任何相似之处……

听说兔子和山羊在饿急了的时候，都会凑合着改吃报纸，而这些吃腻了生萝卜的女精灵，在馋到极点之后，似乎就连触手都想尝尝味道了……

“……唉，小菲里，我不得不说，像你这样弱势的yin魔实在是太稀罕了本来，能够弄出这种热带水果口味的果冻触手，来给她们打打牙祭，这些女精灵就已经感到很满意了。可是，你却又很主动地进一步替她们着想因为触手调教的至高奥义之一，就是要把女性身上的每一个洞穴全都给插满。万一某根触手在沾到粪便之后，又被插进这些精灵女战俘自己的嘴里，就会显得太过恶心了。

为此，你还特意变出一根能够分泌蜂蜜牛奶的触手，预先给她们在卧室附属小厕所里轮流灌进去清洁肛门，连我都没例外……其实人家根本就不需要这么麻烦，平时每天都在用高级润滑剂自己清理的说……”

说到这里，红色寿衣还貌似幽怨地瞟了他一眼，还颇为魅惑地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嫣红的唇瓣。

而菲里则是已经囧到感觉有些麻木了连酒后几个女俘虏，都会不由自主地像这样尽量替女方考虑，满足她们种种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最后弄得自己腰酸背痛，而她们却是爽得要死……自己果然生来就是一个弱气受的命，永远只能被压在后宫食物链的最底层啊！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自己真的像萨马斯特这位老前辈一样，既暴躁又固执，还出手狠辣、冷酷无情的话，那么恐怕根本就捞不到如今这个候补选民的头衔，而是要被魔法女神殿下轰杀或监禁了吧！

接下来，菲里又浑浑噩噩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运转起自己依旧一片混乱的头脑，将这件事情的经过初步理出了一个脉络……只是还有一个疑问未曾被解答……

“……那个……红色寿衣女士，这些精灵女俘虏是怎么回事，我已经大致明白了。可是……您和您的女儿小失宠，又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床上呢？我好像不记得咱们在什么时候开始同居了啊！”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菲里还有些胆怯地瞟了粉红色棺材中那沉眠中的两位女吸血鬼一眼，活像是某位在偷腥时被悍妻抓了个现行的好色丈夫……虽然他可以确定，这两位野蛮女友对此应该不会很介意……

而红色寿衣这只魅魔shu女，则是又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

PS：前段时间有读者反映，沉闷的内容太多了。所以，这几章就集中卖肉一下，毕竟是来到了A?V的故乡嘛。在这里先略微剧透一下，女体?盛是会有的，钢管?舞也会有的……不过再往后就又是血流成河的大PK了……没办法，色?情和暴?力，就是起点小说刺激读者眼球的两大重要卖点嘛！

而卖萌的技术要求似乎有点高……在下似乎还没办法很熟练地应用。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九十二、人生赢家的起床失败

九十二、人生赢家的起床失败

九十二、人生赢家的起床失败

“……呃？我和小失宠是怎么到你的房间里来的？当然是被你用棒棒糖诱骗来的啊！”

听完菲里关于自己的疑问，刚刚吃掉了最后一根草莓味果冻触手的红色寿衣，一边意犹未尽地舔着修长的手指，一边漫不经心地如此回答说。

而菲里则是又一次不幸被其中某几个关键词给雷到了。

“……啊？什么？！棒棒糖？！！诱骗？！！！”

“……对啊，小失宠原本正在你的房间里，和那只银龙在玩你鼓捣出来的桌面角色扮演游戏，也就是用画着巫女、圣武士、弓箭手、魔法师之类图样的魔法纸牌来模拟冒险者对战。而你带着精灵女俘虏回去的时候，已经是醉醺醺的了，根本忘了要让她先出来避一避……”

红色寿衣微笑着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菲里的面颊，“……结果才过了没多久，小失宠就咚咚咚地跑了出来，很高兴地拉着我的裙子说说，妈妈，妈妈，那边有很好吃也很好玩的水果棒棒糖哦，我刚才已经吃过了一些，你也快来尝一尝吧……谁想到我才刚一进门，就被几根触手绑了个结实！”

她装扮出一副哀怨的神色，幽幽地对菲里说道，“……然后，这一晚上我都没能从你的身躯下来！”

……棒棒糖……诱骗纯洁小萝莉……顺便还把她的漂亮妈妈也给拐来了……

而这种所谓的“棒棒糖”，其实是与自己下身“一心同体”的果冻触手……

在这许多可怕关键词的强烈刺激下，可怜的菲里霎时间就完全燃烧殆尽到灰白化了，薄薄的双唇仿佛触电般地剧烈抽搐，并且在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一副颇为经典的场面：

在空旷无人的冷清公园里，某位仅穿着一件长风衣的变态怪蜀黍，满脸yin笑着凑到某只落单的萌萝莉跟前，然后在这只纯洁萝莉的好奇注视下，唰地一下用力解开风衣，暴露出自己的丑陋裸体，以及那根昂然挺立的棍状玩意……并且之后还用极为猥琐的声音诱骗说：“……，乖，叔叔请你吃棒棒糖……待会儿也请你妈妈一起来吃好不好……”

……太失败了，居然要向这种猥琐的暴露狂看齐，自己的心灵已经渣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这位貌若美女的失败青年，一瞬间就以ORZ的姿势，颓然趴倒在了凌乱的床单上，身上挂满了密集的黑线。嘴里还在小声地碎碎念着：

“……呃……沦为用棒棒糖诱拐小萝莉的怪蜀黍……没想到我也有如此无节操的时候……难道这是报应吗？以前我都是靠着这张精致的娃娃脸和娇小的身材，去骗取成shu女性的好感，没想到今天居然沦为用棒棒糖诱拐小萝莉的人渣怪蜀黍……唉，这真是我的报应啊……”

“……没错，不管再怎么弱气，你还是一个无节操的yin乱人渣！所以现在就要遭到报应哟……”

当菲里还沉浸在无休止的自怨自艾中不能解脱之时，红色寿衣已经不耐烦地一个猛扑将他逆推下来，双手牢牢锁住菲里的纤细双肩，并且笑嘻嘻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唔、唔……嗯……”

最初的时候，菲里还在挣扎着想要将魅魔shu女扳开，不料却从舌尖尝到了一丝淡淡的咸涩味就像嘴唇被咬破时尝到的那种味道一样……随即，他的身体好像就不再属于自己，渐渐从抗拒转向了迎合，灵巧的舌头更是仿佛被什么东西在诱导似的，不知疲倦地与魅魔shu女那湿滑的舌头交缠在一起……

当魅魔shu女的这个专家级别的火热舌吻结束之后，菲里在意乱情迷之余，也颇为害羞地发现，自己的下身才经受了这点，居然已经又喷发了一次。

作为次元宇宙中数一数二的勾人尤物，魅魔的亲吻即使不含恶意，也绝非普通人可以承受的……哪怕是菲里这个并不怎么“普通”的魔法女神候补选民，都并不能例外……

然而，菲里今天需要承受的“压榨”，恐怕将远远不止于此当他还闭着眼睛沉浸于热吻的余韵之时，就已经不知不觉地被一群苏醒过来的饥渴女精灵们给包围了……

“……啧啧，这小家伙从一大早就挺有精神的嘛！不愧是《粉红之书》的持有者……”

某位身材高挑的精灵女舰长，一边抚摸着自己貌似不怎么有料，但依旧充满魅力的胸脯，一边舔着嘴唇笑眯眯地评论道，“……哎，虽然果冻触手的滋味也不错，但看起来还是真枪实弹的那玩意更有吸引力啊！不知怎么的，早上起来很想做一回激烈运动……这位魅魔女士，请问您不会介意我们来分享这小家伙吧！”

“……当然不介意，你们尽管请用，我在昨晚已经享用够了……”

红色寿衣这只魅魔shu女的脸上立即露出了坏坏的笑容，一边怀抱着依旧在酣睡中的小失宠，起身坐到旁边的躺椅上，一边又不忘把菲里的四肢牢牢禁锢住……同时还不忘落井下石了一句，“……放心，这家伙在昨晚绝对没睡足八小时，而在这之前积累的法术位，也肯定已经被那么多的果冻触手给用完了……”

也就是说，这个清秀的小家伙已经连一个法术都用不出来了？！

裸体女精灵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彼此开始交换起了兴奋的眼色，以及暧昧的坏笑……于是，等到菲里再一次从愉悦中睁开眼睛时，他的身体已经被至少八双白皙柔荑给死死按住，还有一位满脸春潮的女精灵则正骑乘在他的小腹上，摇摆着圆润的翘臀，同时用纤纤玉手玩弄着他的下半身。

毫无疑问，他已经被诸位精灵女俘虏们给集体逆推了……

作为一只非常弱气的伪娘，菲里对于被美女逆推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反感，而且，出于对昨晚那场毫无记忆的狂欢的惋惜，他其实很期待能够有一场香艳精彩的“晨间服务”……

在双方的你情我愿之下，很快，菲里那根被又一次到血脉贲张的下身，就开始在女精灵臀部花蕊的柔软内芯上，缓缓地刮了过去，膨胀的尖端抵住那两瓣嘴唇一般的肉片，并在女精灵的尖叫与喘息之中，慢慢的推开它们，带着晶莹的蜜露，向着更深的地方挺近……直到被完全容纳进了一个温热蠕动的腔道内，随即开始了被动的大幅度上下摆动，一次次地沉下去，再抬起来……

与经验丰富的魅魔shu女相比，这些成年的女精灵们虽然技巧略微生涩一些，但毕竟也是欢场老手，同样有着天生的独特魅力与精灵族纤细体型相适应的窄小曲折的花径，既像是一只无比柔软的温暖小手，恋恋不舍地握紧着菲里的分身，那种美妙的摩擦几乎让人疯狂；又仿佛是一张温柔至极的灵巧小嘴，鲜嫩的肉壁毫无间隙地紧紧合拢，不愿放里面的闯入者出去，从尽头更是传来一阵阵蠕动着的吮吸之感，贪婪地追求着雨露的恩泽，简直能把某只伪娘的灵魂都给吸出来……

在如此愉快的“晨间服务”之中，菲里不由自主地了一次又一次，而骑在他身上的女精灵也换了一位又一位……当今天早上的第四位女精灵媚笑着摇臀骑上来“榨汁”之时，已经快要筋疲力尽的菲里终于感到有些不对劲了照着这种车轮战术，他岂不是很可能会被弄到精尽人亡？！

就算是最坚硬的铁棒，都经不起这般无休止的水磨功夫啊！

突然之间，菲里不知怎么地想起了某个恐怖的传闻在黑暗的中世纪末期，曾经有一名精研《粉红之书》的好色魔法师，在自觉实力足够高深之后，强行从附近村镇掳掠了大批美貌妇女到自己的隐秘法师塔内，一律剥光衣服栓上魔法项圈，囚禁起来充作私宠，从此过着夜夜笙歌的堕落生活。

由于这位好色魔法师吸取了“粉红面具”的教训，刻意没有朝任何身份高贵的女性下手，掳掠的都是一些身份低微之人，因此始终都没有遭到正义组织的剿杀那年头的各类邪魔外道实在太过猖獗，一直都是泛滥成灾的状态。区区一个乡下yin贼，还不值得诸位繁忙的牧师与圣武士们付出太多精力……

但是，由于一个偶然的法术试验失败，他在全身法力暂时消失，身体几乎瘫痪的情况下，又把所有的女奴们都从牢房里放了出来，更糟糕的是还让女奴们知道了这一糟糕情况……

于是，可怕的报复开始了虽然有魔法项圈的限制，女奴们不敢以生命为代价，拿刀剑去伤害主人，但却并不妨碍她们一齐提臀上马，从魔法师的虚弱身体中轮流榨出“生命精华”，并且用法师塔内随处放置的各类强效药，让魔法师的下身始终不能疲软……

两天之后，这位倒霉的好色魔法师在他最喜欢的粉红色大床上，被活活榨成了一具干尸……

先前给这些精灵女俘虏戴上的项圈，似乎也是设定成类似限制的，不会影响她们主动和自己寻欢……我该不会也要遭遇传说中这么凄惨的扑街下场吧！

一想到这里，正被十多名女精灵用肉体牢牢压制住的某只弱气伪娘，就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

虽然嘴唇已经被某位精灵女总督的香舌完全堵住，身上更是骑着另一位精灵女市长，菲里还是竭力扭过脸蛋，向身边唯一还能求助的对象，和他关系比较熟的半精灵女奴莉拉，投射出祈求帮助的可怜目光。

而莉拉也成功收到了这一隐晦的求救信号，并且在歪着脑袋思索片刻之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后，她从某个抽屉里翻出一枚魔法信标，启动了船长室办公桌上的舰内通讯用传音水晶球。

“喂喂，是厨房吗？现在通知你们一声，不用准备司令官阁下今天的早餐了。”

这是在说什么？菲里一时间感到满头都是问号……

“……嗯？你说这是问什么？呵呵，他眼下绝对不会有那个空闲的……哦，不过凉茶之类的饮料最好还是要多准备一些，待会儿我会来拿的……万一搞到脱水可就麻烦了，不是吗？”

听到如此“体贴”的话语，菲里顿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接着，他又被一个浑圆香嫩的小屁股坐在了脸上，完全遮住了所有视线，眼前真的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往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新出炉“人生赢家”菲里?泰勒少将，在今天的初次起床尝试，至此正式以失败而告终……

??

很多人都有一种被称为选择性失忆的本能，在经受过某些不堪回首的可怕遭遇之后，会主动地将这些糟糕记忆给迅速忘掉，以保护自己的幼弱心灵不至于崩溃……

而在遭受了一群女色狼的高强度蹂躏之后，菲里也很快发动这一名为选择性失忆的保护性本能。

因此，当他再一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无法清晰地回忆起早上的那场狂欢了，只剩下了一些破碎的绯色回忆带着一丝腥臊的芬芳气息、永远湿漉漉的光滑肌肤、混杂着喘息声的娇媚耳语、一直被各种东西牢牢堵住的嘴唇、没有片刻能够松弛的下半身……

很显然，菲里在这个早上又被逆推了，而且“榨汁”的程度非常厉害……光是从他嘶哑到发不出声音的喉咙，以及干枯开裂的嘴唇，就能显示出情况有多么严重没有折腾出最终“精尽人亡”的惨剧，就已经是诸位女精灵们手下……哦，不对，应该说是胯下留情了……

但这依旧是一个杯具，大大的杯具想要女俘虏的邪恶将军，反而被女俘虏们给蹂躏了……

菲里如此自嘲着，勉强睁开酸涩的眼睛，然后在床头柜上看到了一只真正的杯具装在某只透明圆柱形玻璃杯内的淡绿色薄荷凉茶……

他挣扎着挪动身体靠了上去，没敢用还在颤抖不已的双手举起杯子，而是直接把嘴唇凑上了杯沿，小口小口地抿着，然后又在旁边发现了一根吸管，赶紧用牙齿咬起来，插入杯中一饮而尽。

一种清凉舒适的美妙感觉，随即流遍了菲里的五脏六腑，非但迅速补充了匮乏的水分，还在一瞬间恢复了他的体力这杯饮料中似乎很体贴地加入了精力药剂，还是最高级的。

伴随着一声满足的悠长叹息，菲里开始起身环顾四周，发现曾经和自己激烈的诸位精灵女俘虏已经离开，而被自己在酒醉后用“棒棒糖”诱骗来的魅魔萝莉小失宠，同样已经失去了踪迹；就连方才对男主人“落井下石”的半精灵女奴莉拉，似乎也出去办什么事情了。

这个充斥着奇妙气氛的安静房间内，除了每天要在钱币堆里睡上大约二十个小时的银龙萝莉雪风之外，就只剩下了红色寿衣这只魅魔shu女，还赤条条地斜卧在一张躺椅上，全身干净得连一只袜子都找不到，正歪着脑袋一起一伏地打呼噜，毫不在意地把自己活色生香的胴体裸露在外……

而在温热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几丝狂欢过后的糜烂气息……一想到有关那场“榨汁大作战”的混沌记忆，明明还是残暑未消的初秋，菲里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炽烈的骄阳似乎已经移动过了天穹的最高点，让万物都留下了西斜的短短影子由于早上玩得太疯狂，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而今天按照预订安排，似乎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一想到这里，某只伪娘赶紧狠命地甩了甩头颅，将这些痛苦而又快乐的回忆赶出脑海，然后跳下床铺，迅速找了块湿毛巾简单地擦了擦身，便穿上了一身轻便的法师长袍，开始试着叫唤起红色寿衣这只魅魔shu女，想要把她给弄醒过来送回住处。

可惜任凭菲里喊破喉咙，红色寿衣也只是咕哝了两声，又翻了个身睡下，把屁股对着他……正当这只伪娘变得焦躁到打算使用音鸣爆卷轴的时候，又一个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哟，好久不见了，小菲里。你刚才似乎跟这只邪恶的魅魔玩得挺疯狂嘛！瞧这气味都浓得……嗯？不对，似乎还不止这只魅魔，而是要多得多……哼哼，你在什么时候进化成情圣了？还是那种号称‘有纳无类’的跨族群超级大种马？”

菲里愕然地回头转身，发现某位金发蓝眼的吸血鬼女教授已经从沉睡的棺材中爬了起来，并且从小熊抱枕的口袋里翻出自己的单片眼睛，正在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周遭环境……

“……蕾贝卡老师！您终于回来啦！”

某只伪娘呆愣片刻，随即发出了充满惊喜的叫喊。

可惜，这位爬出棺材的丽人，却将手指凑到唇边，轻轻地摇了摇。

“……错了，小菲里。你的蕾贝卡老师还在我的国度里疗养呢，和你的吸血鬼女朋友在一起……”

她淡淡地微笑着回答道，语气既柔和又高雅，但却不同于蕾贝卡的声音，而是一种极为崇高圣洁的优雅语调。看向菲里的眼光虽然平静温柔，但却仿佛是在对待某只有趣的宠物一般，而非地位平等的他人某位候补选民虽然资历欠缺，但也对此非常了解……这是专属于神明的，俯瞰着芸芸众生的高傲眼神。

“……是我觉得无聊就下来玩了哟，亲爱的小菲里，这地方有什么能让咱感兴趣的新鲜玩意吗？”

“……呃……卑职刚才真是失礼了，参见伟大的魔法女神殿下！”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九十三、热烈迎候顶头大BOSS莅临指导

九十三、热烈迎候顶头大BOSS莅临指导

九十三、热烈迎候顶头大OSS莅临指导

伺候领导是一件相当令人头疼的工作，稍有不慎就会惹出烦。

尤其是当领导心情不佳的时候，应该用什么巧妙的方式来哄领导开心，更是任何下属都必须硬着头皮面对的大难题而菲里自认为并不怎么擅长此道，至少是不能与这世上的大多数弄臣相比的。

所以，面对突然降临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他心中对此事的忧虑，绝对大于迎候女神光临的荣幸。

而当这位借用了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的身体，突然降临凡间的魔法女神，用一种貌似轻描淡写的优雅口吻，讲述了她最近遭遇的一系列烦恼时，菲里的脑袋就不由得更疼了。

总的来说，在最近的这段日子里，魔法女神心情很烦躁，问题很严重。

一年之前，当耐色瑞尔帝国遭遇政坛大地震，知识之神欧格玛放弃了对魔法女神的支持，转而投向南方分裂主义者，原本的执政联盟从内部坍塌崩溃，魔法女神扶持的代理人被赶下执政官宝座的时候，她原本还乐观地以为，在自己尽量放低身段，与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达成妥协之后，就能迅速稳住逐渐失控的耐色瑞尔帝国内部局势，重新压倒那些刚刚猖獗起来的政治对手。

然而，国内局势在这之后的发展，似乎并不如女神殿下预料的那般美好时至今日，帝国南北分裂对峙的局面依然没有丝毫的改观。反对她的南方阵营确实力量虚弱，但毕竟是走合法途径上台的正牌执政党，占了法理上的大义名分；而名义上效忠于她的北方阵营虽然实力庞大，但却徒具虚名、一盘散沙，根本连统一思想都不可能做到……

尤其令魔法女神感到极为震撼的是，其它地方的墙头草暂且不论，就连她苦心经营多年，自认为已是根深蒂固的北地诸城，在看到魔法女神教会的势力开始衰颓之后，也一下子涌出了无数反对派与和平主义者，竭力抵制她企图武力统一帝国的强硬路线。

最初，烛堡的知识之神欧格玛教会公然起兵投向南方，这座地势险要的海滨堡垒位于帝国西北海岸的中央，扼守着最重要的几条道路与航线，魔法女神教会对此根本不能姑息，只得停下了嫡系主力部队进军帝都的脚步，把他们拉回西方平叛……结果，在强军压境的威胁之下，兵微将寡的烛堡方面很快宣布自己为“不设防城市”，主动拆毁了防御工事，驱逐了南方援军，交出了所有军械弹药，拱手开城投降。

但是，北方军主力也因此耽误了宝贵的时机，没能趁南方立足未稳的时候就进军首都，把这个敌对的新政府彻底架空。南方阵营趁机竭力搜罗军力，大举增兵进京，暂时巩固了在帝都取得的胜利成果。

在高层尚未下定决心正式开战的情况下，南北双方只得转入了无休止的漫长对峙。

而在此期间，貌似庞然大物的北方阵营内部，始终是动乱纷纷由于南方政府在帝都不断地煽风点火，可怕的罢工、游行、暴始终困扰着北地的每一座城市；

而在远隔重洋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独立党人的活动也在日益猖獗，应当上缴本土的赋税已经拖欠多月不能送达，很多地区已经陷入了社会秩序崩溃的危机之中；

幽暗地域中那些以异族为主的地下城，虽然没有投敌叛变的迹象，但对于远在地面上的帝国中枢政权更迭也缺乏热心，根本不愿意为了魔法女神的争权夺利而付出太多代价；

东方边境的谷地村镇，由于没有了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在那边主持局面（这家伙还因为北极港惨败而被迫躲在疯人院里脱罪），原本效忠于魔法女神的诸多地方势力顿时成了一盘散沙，基本处于瘫痪状态。而曾经寄予厚望的帝国东方军，又被科曼索（Cormanthor）森林再次兴起的精灵叛军牢牢拖住，甚至接连几次损兵折将，根本没有余力转战别处根据某些隐秘的消息渠道，这些志在恢复古代迷斯卓诺（MythDrannor）精灵王国的叛乱分子，似乎得到了桑比亚自治领的大力资助……

以上这些都还只是边远地区的问题，在争夺中央政权的博弈中通常不会发生太大影响。而更加让北方阵营感到头疼的是，就在魔法女神的眼皮底下，极北海域的著名港口城市，素来以桀骜不驯而著称北地的路斯坎（Luskan），居然牵头组织了一个“低调俱乐部”，竭力鼓吹“和平救国”之类的迂腐论调，并且成功拉拢了许多厌战的北地城市和政治势力加盟其中，甚至从而进一步影响到了北方阵营的武装力量……

对于焦头烂额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而言，在这种自家后院四处失火的局势之下，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的改弦易辙，并没有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只是一枚拉回了倾斜天平的砝码而已。

而自家基本地盘出现的各种乱象，也让魔法女神在面对同盟者的时候，越来越提不起胆气没办法，面子是别人给，自己丢的，谁让她麾下的这些家伙如此不争气呢？

所以，在心情极度郁结之下，魔法女神就寻找了一个空隙，独自下凡来到这个还很陌生的远东岛国，试图四处转一转，看看有些什么新鲜的东西，顺便散散心……基本上相当于渡假旅游。

然后，她才刚从临时的新躯体中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这间充满yin乱糜烂气息的船长室……

这还算是菲里的幸运，若是女神再提早几个小时过来，看到的景象恐怕会更不得了……

总之，心情不佳的魔法女神殿下，在数落了一番菲里的荒yin误事，督促其务必鞠躬尽瘁之余，又隐晦地恐吓了一番红色寿衣，警告她不得心生异志。然后随手从某张座椅上抄起一件黑红色的镂空丝绢长裙，松垮垮地胡乱套到身上，便独自出去巡视这艘巨型战舰了。

只留下菲里和红色寿衣这两位奸夫yin妇，还在恢复了安静的船长室里大眼瞪小眼。

“……喂喂，那件是我的衣服啊！”沉默了片刻之后，红色寿衣这只魅魔shu女终于有些不满地率先开了口，“你刚才怎么没有提醒女神一声？”

菲里只得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有什么办法呢？既然殿下看中了这套衣服，难道你还能拒绝吗？”

“……可这是我唯一带来这里的衣服！现在怎么办？难道要我光着身子从你的房间里出去？”

“……这个……似乎确实影响不太好……能不能想一些替代的办法？”

“……替代的办法？呃……你那两位吸血鬼女朋友的身材，似乎和我差不多。难道就不能找几件她们的衣服出来，让我先穿着回去吗？你应该知道她们的衣服放在那里！”

“……这个……知道是知道，就都收在墙角的那只大衣柜里……”

菲里有些苦恼地伸手搔了搔自己的银白色长发，“……但问题是，那里面不但有许多使用了附魔装饰工艺的漂亮裙装，还有一些据说是价值连城的昂贵珠宝。因此，她们在爬进棺材陷入长眠之前，预先给衣柜安装了相当高级的魔法锁和法术陷阱，任何人擅自打开都会承受强力诅咒……连我也不例外……”

“……哦！无限深渊啊！你们家里的财产分割怎么这样明确啊！连几件衣服都要锁起来……”

听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红色寿衣几乎要抱头哀嚎起来，“……那么，你自己的衣服呢？多余的法师长袍总应该有几件吧！就这样将就一下好了，快点拿出来给我！”

“……我的衣服？可是我的个子比较小，因此按照我的尺寸做出来的衣服，你恐怕会穿不下……”

菲里先是抬头望了一眼比自己高出至少两个头的魅魔shu女，以及她那副丰乳肥臀的爆炸性胴体，然后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有些可怜的小胳膊小腿，以及纤细瘦弱到充满骨感的单薄身材，忍不住又一次颇为苦恼地伸手搔起了自己的银白色长发。

而红色寿衣则是终于忍不住抱头哀嚎起来了，“噢！无限深渊啊！难道你就不能用魔法把衣服暂时变大一些吗？我记得变巨术是变化学派魔法的最基础入门法术，只要是个稍微像样的法师都会啊。”

“……变巨术？这个基础的法术我确实会用，可是今天很倒霉地没有睡足8小时，根本连一个法术也没法准备和记忆……要不你来使用一下？呃？也没准备到？”

对于这个不可能做到的建议，菲里只能苦笑着耸了耸肩膀，“……要不先勉强凑合一下，裹一条床单或窗帘出去怎么样？或者，你同样可以向伊丽斯翠的信徒学习，裸奔一回应该也无妨吧！我可以保证，这条战舰上没有谁胆敢对你毛手毛脚的……”

??

在很多时候，高级领导的临时突击检查，都是一场非常恐怖的大灾难。

因为，这会让很多试图遮掩的弊病，都毫无缓冲空间地暴露出来。

更糟糕的是，无论从软件到硬件方面，祥瑞号在这个时间点上的状况都不甚理想。

在硬件方面，由于在远东这种偏僻地方，难以弄到质量合格的专业备件，祥瑞号在历次战斗中的很多破损都未能真正修复，只能用木板和木架零时凑合。威力最大的前后主炮均处于半瘫痪状态，既不能修复其装弹和瞄准机械，也无法弄到合口径的弹药还能用的残余炮弹只剩下了六发。

在软件方面，很多士兵还沉浸在昨天那场海滩烧烤大会的余韵之中，完全无视了相关纪律，三三两两地拿出打包带回来的各类烤肉，兴高采烈地聚成一堆堆各自纵酒喧闹……走廊中、舱室内、甲板上都游荡着好些醉醺醺的酒鬼，弥漫着刺鼻的酒臭味和诱人的菜肴香味，还有人没能在厨房找到空闲位置，就擅自在船上升起了篝火莫非你们以为这不是木头船，就能随便乱烧了？

望着战舰上一片纪律崩溃的惨状，菲里一时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更让他感到忧心忡忡的，则是自己的顶头大OSS，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对此的看法。

虽然那些昔日的正牌选民，做得比这更加离谱一百倍的也并不罕见，但自己毕竟还挂着一顶“候补”的帽子，尤其需要谨小慎微，夹着尾巴做人……要不然可怎么转正呢？

幸好，魔法女神殿下这阵子看到的糟糕怪现状似乎已经太多了，这回又是专门过来渡假散心的，因此对于祥瑞号上纪律松弛的情况，倒也没有特别在意虽然这些家伙的观察力远不如菲里那么敏锐，没有辨别出女神的崇高身份，但即使是原本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在这条船上也绝对是不可侵犯的强大存在。

所以，女神的巡视过程中并没有受到什么失礼的骚扰，反倒是走到哪里都会得到敬畏的行礼对待。于是在随意转悠了一圈之后，她只是对菲里随口呵斥了几句，就催促他立即安排行程，然后一起微服赶到岸上的江户市区，找些有趣的景点开始游赏女神殿下的闲暇时间非常宝贵，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浪费。

而菲里顿时便感到有些为难，首先是一时想不出该去什么地方才能让女神感到开心，同时由于时间仓促，也无法做好安全防范与接待工作，至于其次则是……

“……那个……女神殿下，由于卑职的一个失误，没有睡足8小时，因此眼下连一个法术都没准备，还有神术也是……因此身上没有半点凭仗，如果只带几个人就随意微服外出的话，可能会不太安全毕竟，这座城市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暴，可能还潜伏着不少反对分子……所以，您看是不是先通知江户城堡里的三井龙姬小姐，让她为您安排盛宴接待，这样既安全又热闹……嗯~~啊~~哈呼~~”

随着精力药剂的逐渐失效，原本被强行压制住的疲倦，又一次重新向着菲里的脑海袭来。不过几句话功夫，他就忍不住接连打起了哈欠，眼睛也感觉涩涩的，视野内愈发朦胧。

“……没有准备任何法术？嗯，对于一名魔法师来说，这种情况确实不太好出门……”

听到以上这些有点儿凌乱的说词，魔法女神殿下也不由得托腮沉吟起来，独自小声地嘀咕着。只是菲里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倦意打击得摇摇欲坠，不光是听得模模糊糊，连站都快要站不稳了。

突然，一阵清凉的感觉从额头处传来，菲里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定了定神，却发现是女神殿下莫名其妙地伸出了一根纤细食指，正用指尖轻轻按住着他的额头。接着，还没等到菲里对此发问，他的眼前就在刹那间蔓延出一大片无边无际的柔软白光……

嘶~~这真是太舒服了！

就仿佛是某位在灼热沙漠中迷途的焦渴旅人，被突然浸入了一池清澈的泉水，一股清凉提神的激流，在瞬间就舒展了菲里那酸痛的四肢，激活了他早已疲惫到麻痹的肌肉与内脏……这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奇异感受，甚至让菲里在不自觉间满足地吁出一口气，接着又舒服的吟出了声。

仅仅是在片刻之后，他就发觉自己竟然再也感觉不到半分的疲惫，精神上更是从未有过的清爽甚至不用翻阅魔法书，只要稍稍回忆一番，各种各样的魔法和神术便如喷泉一般在脑海中涌出……

“……这真是……好……好厉害！这就是女神殿下的恩赐吗？”

“嗯，算是吧！”女神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现在可以陪我一起去这座城市逛逛了吗？我还从来没有亲眼看过这个位于世界另一端的奇异岛国呢！你认为这地方都能看到些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

一提起这件事，菲里刚刚复苏的脑袋顿时又疼痛了起来该上哪里去逛逛才好呢？

说真的，虽然巨熊军团已经在江户这地方驻扎了几个月时间，但是他毕竟不是来此游山玩水的，因此对江户城内的风景名胜其实并不怎么熟悉……更别提这城里前几天还爆发了一场“恶意讨薪”的大骚乱，很多偶尔听说过的名胜古迹，弄不好已经在大乱中被捣毁了……

所以，为了安排顶头大OSS在接下来的行程，他很是搜肠刮肚了一番。

不过，这个烦恼很快就被解决了，因为正好有人送来了一张颇为华丽的烫金请柬事实上，这份请柬在清晨就已经被信差送过来了，只是由于被各类说不出口的缘由所耽搁，直到现在才被菲里注意到。

好在这时候还不算太迟……草草看完这份字迹工整娟秀的请柬，他又抬头望了一眼刚刚有些偏西的灿烂骄阳，几乎没怎么思索就做出了决定。

“……那个……尊敬的殿下，江户町城管队的几位队长，为了庆祝最近扩编成功，特意在浅草寺下院举行盛大夜宴，并且邀请我等前去参加……请问您有兴趣过去瞧一瞧吗？”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九十四、不同的神，不同的命运……

九十四、不同的神，不同的命运……

九十四、不同的神，不同的命运……

人生总是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奇遇与不幸。

譬如此刻的菲里?泰勒少将，就带了寥寥几个卫兵，跟在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背后，站在浅草寺内的一座五层木塔上，欣赏着日落的景色……

“……嗯……这副落日的景象还真是壮观呢！”

望着眼前的壮丽绝景，女神殿下貌似饶有兴致地赞叹道，菲里赶紧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在这里观赏到的落日景色确实绝美，无须加以任何言语修饰，也能美丽得让人窒息。

逐渐西沉的夕阳，宛如一团燃烧着的橙红色火焰，在晚霞的掩映下是如此的耀眼夺目。而暂时还分辨不出任何星辰的漆黑夜幕，则是从另一个方向逐渐席卷而来，却也无法战胜夕阳的光辉，因此只能从后方缓缓逼近，耐心静待着绚丽夕阳的最终沉沦。

沐浴在这样对比强烈的光暗之中，原本一片灰蒙蒙的市区房屋显得光怪陆离，市区边缘低矮破落无法引人注意的贫民窟暂且不论，但市中心那些富丽堂皇的庙宇和殿阁，却从窗户和瓦片上反射出夕阳绽放的光辉，企图以此来展现出自己的存在感，可是在跟绚丽夺目的嫣红夕阳相较之下，却依旧显得渺小无比。至于道路上的行人车马，更是只剩下了色彩灰暗的一缕缕模糊阴影。

“……可惜了，这里的景色虽然气魄壮丽，却也实在是太过冷清啊！”

望着脚下这座只有十几个小沙弥在庭院中洒水扫地，以及两三个老和尚在偏殿内敲木鱼诵经，连香客都全无踪影的空荡寺院，魔法女神殿下顿时显得有些不悦。

“……既没有看到任何新奇有趣的东方施法者，也没有发现什么值得一提的神器或法器……最后，小菲里，你在先前说的那个什么庆功宴会，究竟是办在哪里？”

“……这个……实在是非常抱歉，请容我再去打听一番……”

??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菲里在今天就对此有了异常深刻的切身体会。

原本在看到那封请柬之后，他已经对这一天的行程有了初步安排在上岸之后，先顺路逛一圈江户街景，再到浅草寺看看东瀛佛寺的景致，最后就在这里直接赴宴既然是安排在寺庙里，那么估计应该是口味相当素雅的筵席，很适合女神殿下的优雅口味，或许还能有几位高僧来做些助兴表演……

没想到他们一行人慢悠悠地逛到了浅草寺，却发现这里门庭冷清，几无人迹，门口也没有负责宴会接待的侍者。而登门进去一看，更是香火全无，人声罕至。菲里至此依然不肯死心，带着众人里里外外都仔细寻找了一遍，还是连一点举办宴会的痕迹也没有发现。

而到了这个时候，西沉的太阳都已经快要下山了……

就在这个时候，脑门直冒冷汗的菲里终于眼神一亮，发现了某个老熟人的伛偻身影。

“……静水幽狐大师？您怎么也来这里了？”

“……阿弥陀佛，老衲原本就是出身此处，只是被方丈所不容，才被迫远走他乡。眼下那位方丈早已过世，老衲自然要重游故地一番，看看往日朋友还在不在……倒是你们几位又是为何来此啊？”

??

在静水幽狐老和尚的指点之下，菲里等人终于踏上了正确的赴宴道路。

原来，他们刚才去的，是浅草寺的“本山”，而召开宴会的地点，却是浅草寺的下院，基本相当于总公司与分公司的关系。这两者并非同在一处，而是相距甚远……再加上江户城的街道房屋也没有统一的门牌号，所以才会闹出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乌龙笑话。

即便如此，由于这样来回奔波的耽搁，时间也已经被拖延到了很迟。

在这个时候，幽蓝的深沉夜幕已经降临。如果在偏僻的乡野村落，或许已经是上床休息的时间了。但在这座百万人口的远东大城市里，却还只是精彩夜生活的开始而已在沿街的各家店铺内，以及几处主要的繁华街道上，到处点燃着一盏盏灯笼，将城市点缀得比白天还要耀眼华丽。

在黄昏的街道上，还穿梭着一些职业点灯人，他们推着装满灯油的小车，在街道上叫喊着招揽生意，不时就被店铺主人唤过去修剪灯花，添置灯油，修补损坏的灯罩这边的大部分灯罩，都是用竹篾编制，再糊上一层薄纸做成的，也有一些阔气的店主，换用了防风又透亮的玻璃灯罩。至于一些最豪华的高消费场所，更是使用了精致、明亮、华美而又绚丽多彩，但价钱同样令人咋舌的魔法灯……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如果不考虑这座城市外面的动乱和灾荒的话，这里已经可以说是相当发达的商业化社会了，哪怕是距离全社会爆炸性发展的临界点，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

注意，仅仅是“似乎”！

因为，这实际上是一座纯粹的消费性城市，只会像吸血虫一样大量消耗四周乡野的物产，却几乎没有本身的支柱产业在完成真正的转型之前，社会爆炸性发展依然只是一个美妙的泡影。

即便如此，眼下的江户城在遭受一系列打击之后，仍旧显得很是繁华璀璨。虽然刚刚从暴和戒严的禁锢中解放出来，又损失了大量人口，但此刻的商业街上还是人来人往，极为繁华喧嚣。

在这个凉爽的夏夜里，很多市民都换上了自己最华丽的衣服，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逛和闲聊，借此来抒发在最近这些日子积累的压抑与恐惧。还有许多衣冠楚楚的贵妇和小姐，正在大批仆役的前呼后拥之下，乘坐装饰精美的吊笼式轿子去观赏戏剧或者参加宴会。

菲里本来也打算花点儿小钱，为女神殿下雇一顶这种吊笼式的奇怪轿子，用以代步，但却被贪看此处新奇街景的魔法女神殿下给拒绝了。

不过，对于高高在上的神明们来说，会感兴趣的东西肯定也与凡人大不相同。

比如说在此刻，魔法女神殿下正直愣愣地盯着某处阴暗的小巷，仿佛小女孩似的尖叫起来。

“……哇哦！这……这都是些什么玩意？！看起来像是一堆肮脏的破烂垃圾，论力量恐怕比最低等的小劣魔都要虚弱许多，却拥有着完整的神性、神格和神火！天啊，莫非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

菲里顺着她所注视的方向望了一眼，发现一堆模样破旧的坛子、罐子、雨伞和脸盆，正在建筑物的阴影中畏畏缩缩地挪动，外壁上还镶嵌着几颗闪闪烁烁的小眼睛，正在那里颇为害怕地眨呀眨的……

这个……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您尊贵的氪金狗眼似乎没出问题……

“……哦……殿下，您并没有看错，这确实是被称为神啊！还是这个岛国的重要特产之一：付丧神。”

“……付丧神？这些玩意真的是神？！天堂山啊！多元宇宙啊！我们的世界上竟然有这副衰样的烂神？！！它们的神职又是什么？垃圾还是破烂？”

“……呃……请您先不要这么激动好吗？外面都有好多人在看着呐！殿下，并不是每一个地方的神明都像费伦大陆那么稀罕的。这个国家在远古时代就有八百万神，现在也是神比人多。由于神力资源严重过剩，绝大多数缺后台没关系的神明，都分配不到什么像样的职位……”

“……所以就堕落到只能做垃圾神了？啧啧，真是失败啊！”

“……这个……嗯……从某种意义上，应该也可以这么说吧！这些付丧神是历经百年的旧器物幻化而成的。名义上虽然还算是神，实际上却被当地岛民视为妖精鬼怪。非但不会有人祭拜供奉，反倒是经常要被定期清理……喏，负责清理这一带街区付丧神的人似乎过来了……”

正当这“主仆”两位在巷口一问一答的时候，从小巷深处渐渐走来了几个手持火把，腰悬棍棒的结实壮汉，从他们粗糙褪色的麻布服装，和乌黑油亮的肮脏光脚来看，身份地位应当不会很高，估计只是一些从乡下来城市里打工的穷人。

因此，当这些人发现前面有奇装异服的“洋大人”在看热闹时，立即很恭谨地向菲里等人弯腰行了个礼，看到对方似乎没什么要吩咐的，这才开始了自己的工作只见他们先是举起火把高声呵斥，把这些付丧神统统驱赶到一个角落；若是有试图往其它方向逃走的付丧神，就撒出几把白花花的盐末，封锁住它们的逃跑路径；万一还是被挣脱了，则会有人挥舞起一根篆刻着某些神秘符号，散发出淡淡灵光的棍子，把它们砸了个粉碎；最后，其中一个貌似头领的人走上前去，抛出一张贴满了各类黄纸符录的大网，将被驱赶到墙角的付丧神统统罩了起来，又稍微洒上一点桐油，便连同贴着符录的大网一起点火烧了个干净……

至多不过短短的三五分钟时间，就有超过二十只的付丧神彻底灰飞烟灭。

几位当地的工作人员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情，互相闲聊着等待余火熄灭之后，就有人抽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扫帚，将残余的灰烬清理干净，然后便转身收工归队，赶赴今晚的下一处工作场所。

而站在旁边的魔法女神殿下却是几乎要看傻了眼。

“……扑杀神明居然可以这么简单……莫非在这个地方，凡人屠杀神灵比灭鼠还要容易？”

“……嗯……应该也可以这么认为吧！毕竟在这里都被看作是有害生物……”

对此，已非初次看见的菲里只是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有害生物？这种像垃圾一样的付丧神？！”

女神殿下感觉自己的思维似乎快要脱线了，“……真的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地清剿它们吗？”

“……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您恐怕还不知道这种付丧神的害处吧！”

静水幽狐这个老秃驴忽然插了进来，慈眉善目地说道由于魔法女神殿下为了避免造成轰动，完全收敛了自己的神威与神光，不知底细的静水幽狐根本没认出她的身份，依旧把她当作是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要不然的话，他早就应该被浩瀚神威给震慑得浑身哆嗦，根本别想正常地开口说话了。

“……如果当真是由历经百年的旧器物幻化而成的付丧神，那么平常倒也只是在世间漫无目的地游荡，并不会怎样骚扰凡人的生活……但若是使用到距离百年只差一年的东西被丢弃，嗯，也就是在用了九十九年之后，由于不能真正成神的怨恨，就很可能会幻化成跟付丧神一样的凶残精怪，找原主人复仇！

这种变异了的付丧神，在被丢弃前越是受主人喜爱的物品，被丢弃后产生的恨意就越大，轻则整天缠着原主人骚扰作恶，搅得家宅不宁，重则甚至会吃掉自己的原主人，乃至其身边的亲人……所以，在我们的国家，凡是有较多人口聚居的城镇村落，都会或者由官府派遣人手，或者是民间私下雇人，定期组织对付丧神的清理和扫荡，以免发生此类不幸虽然以付丧神如此低微的可怜法力，真正能够发展到吃人的情况其实非常罕见，最后多半是被原主人乱棒砸死了。但若是弄伤了婴儿幼童，或者毁坏了贵重财物，以及重要的仪式典礼被扰乱，对于很多人来说也是一烦事……”

“……就像是过去费伦大陆的那些村庄会偶尔对外发布悬赏任务，招募冒险者清除怪物？”

经过了这样一番解释之后，魔法女神殿下终于有些明白了其中缘由，“……那也应该是由专业的战士和施法者来展开讨伐啊！你们国家的这些职业者都干什么去了？”

“……阿弥陀佛，您是说僧侣、巫女和阴阳师？那样的话，佣金可就太贵了，实在划不来啊！”

静水幽狐合掌唱了一声佛号，继续微笑着解释说，“……按照江户城以往的市价，雇用职业的僧侣、巫女或阴阳师，为自家做一次驱邪除魔的仪式，最少也要花费十五贯左右。而付丧神这玩意在我国各地可一直是泛滥成灾，简直比老鼠还要难以绝灭虽然危害要稍微小一些，通常不会偷吃粮食，啃坏家具若是全部由僧侣、巫女或阴阳师来清剿的话，有关衙门只怕是很快就要破产了……所以才从乡下雇佣了一帮临时短工，发了点必要器械就开业了……”

“……这个效费比方面的问题，在费伦大陆其实也是一样的。”

菲里也凑过来插嘴说，“……就像您……嗯……耐色瑞尔帝国政府，通常应该不会劳动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去剿灭某群大量增殖的史莱姆（“扑哟”“扑哟”颤动的团子形果冻怪）一样那是最低级初学冒险者和军队新兵的工作如果真的那样乱来，就差不多等于是用魔法兵器去剁猪排骨一样浪费……”

“……没错，老衲也曾经去费伦大陆游历数年，亲眼看见过那种软绵绵的史莱姆。呵呵，说起来，消灭付丧神的难度还真是和对付史莱姆差不多，只要几个强壮的庄稼汉就能打个落花流水……”

老和尚笑嘻嘻地接口说道，“……付丧神也非常地畏惧火焰与驱邪的盐，只要有这两样东西就能将其逼退；万一还是不幸让它们近了身，这些人就会用身上的棍子去招呼那玩意也是花半贯钱在某座寺庙内祭祀开光过的，虽然看似粗陋简单，但仍旧勉强可算是镇妖法器的一种，即使没有直接砸中，也能震慑住付丧神，使其难以挪动最后就是用贴了符录的网子，把它们兜起了统统烧掉……如此重复折腾一整个晚上，产生的花费也不会超过十贯钱，而消灭的付丧神却可以多达上千只……哦，对了，即使在身边没有准备火把和盐的时候，不幸遇上了付丧神，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他突然拍了拍自己的光头，从怀里摸出几片用硬纸和纱布做成的简陋护身符，上面隐约有几个鬼画符一般的潦草文字，“……这是老衲在浅草寺中一位旧日道友亲笔书写的‘尊胜陀罗尼’，只要把它佩戴在身边，不管什么付丧神见了都会逃散。而且每个护身符只售150文，比稍微好一点的蚊香还便宜呐！少将阁下，您看是不是能为军团组织采购一些，也好照顾照顾我那位可怜老伙计的生意他前些日子在赌场里手气太差，欠下一屁股债，最近天天都有赌场打手上门来催逼呐……”

且不说菲里是怎样头疼地应付这桩推销生意，魔法女神殿下却是双目晕眩地呆站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小声自语，“……唉，在费伦大陆，当年的堕落选民萨马斯特，被晨曦之主洛山达下凡击败，不得不隐匿踪迹数百年之久，却依旧为自己能伤到神明而颇为骄傲。可若是让他来到这里，看看这些每天都要扑杀成百上千个神明的清洁工……真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呐！”

“……若是让他看到了京都那些像对待奴隶一样役使式神的阴阳师，恐怕才真的是要吐血呢！”

在勉强答应下先采购1000枚廉价护身符试用之后，菲里总算是拜托了老和尚的纠缠，拉着女神的手腕再次上路，同时耐心地开导说道，“没办法啊，我的殿下，不同的神嘛，就是有着不同的命运啊……”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九十五、花街夜宴（1）

九十五、花街夜宴（1）

九十五、花街夜宴（1）

以上有关付丧神的奇遇，只是今夜赴宴途中的一个小小插曲而已，很快就被众人抛到了脑后。

在离开那条曾经有大批付丧神群聚的小巷之后，菲里等人很快就再次走上了繁华宽敞的大路，在老和尚静水幽狐的指引下，向着江户町城管队今晚的宴会地点浅草寺下院，慢慢地步行前进。

但是，在又走了一段路之后，菲里开始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随着夜幕的逐渐低垂，身边的街道反而显得愈发明亮起来。

两侧的店面没有一家不是灯火通明、人声喧哗，而且外观都很高大华丽，在墙壁和廊柱上普遍镶嵌着无数的彩色装饰，悬挂着色彩鲜艳的招贴画。街上的行人变得更加稠密了，简直到了摩肩接踵的程度，服饰打扮也普遍越发光鲜，甚至可以说是花团锦簇。

脚下的夯土路已经铺上了彩色的鹅卵石，街边种植着摇曳生姿的垂柳，偶尔还有潺潺的小河流过，上面航行着古色古香的精美画舫。沿途可以看到越来越多的站街ji女和醉酒嫖客，在嬉笑着商讨价钱，还有高嗓门的小厮仆役在店面前方起劲地吆喝揽客。

许多机灵的小贩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在花样百出地兜售着神油、壮阳药、谱、最新舶来进口的橡胶套套（菲里的发明），甚至包括、鸦片之类的廉价毒品。四周都飘散着脂粉和酒菜的诱人香气，以及一阵阵柔媚悦耳的丝竹之声……

菲里有些发愣地抬头望去，发现地面的万点星火已经照亮了天空，自己简直像是身处在云海之上漂浮……如此的繁华喧嚣，如此的醉生梦死，让他不由得联想起了另一个世界，那些在深夜依旧是霓虹灯光缤纷闪烁，摇滚音乐轰鸣奏响，流行着、赌博、小药丸和黑帮火拼的都市……

虽然两者的时代、环境乃至建筑都大不相同，但其中洋溢的颓废气韵却是如出一辙。

可问题在于，他们前去赴宴的地方，应该是一处清幽的寺院才对吧！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他有些纳闷地停下脚步，转身向老和尚静水幽狐打听，然后得到了一个颇为惊悚的答案。

“……啊？你问浅草寺的下院究竟在哪里？不就是设在吉原嘛！嗯，现在已经快要到了……”

??

在大江户八百八町之中，吉原绝对是其中最有名的街区之一。

在这个岛国之内，哪怕是从来没有到过江户的人，往往也听说过这个地方的名头。

因为，这里是大名鼎鼎的“吉原花街”，是江户城乃至整个国家最大的“风俗业”集散地。

吉原花街，一如它充满风情的名字，这是一片歌舞四起，灯红酒绿的红尘闹市。

这里充斥着飘飞若丝的柳条，以及香飘若雪的姑娘们，尤其是她们绚丽的衲裆衣裙，别致的高耸发髻，还有那嘴角眼梢的嫣然一笑，都是这里最赏心悦目的风景，一起演绎着花街的妩媚和多情。

欢愉的三弦琴声，吹笛声，打鼓声，还有从青楼里传来的轻浮笑声，日日夜夜地飘浮在这浮华大街的上空，从来不曾有过片刻消散的时候。

一群群美若天仙的盛装姑娘们，倚着楼上高高的木栅栏，悠闲地欣赏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以及那些在温柔乡里流连忘返的官宦显贵们的丑态。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当中，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练把式的，耍木偶戏的，跳土风舞的和变魔术的艺人，前来街头露天表演，为了给人取乐子而从早到晚地连唱带跳。若是演到最精彩的时分，或许还能看到楼上佳人不禁轻轻抿嘴一笑，流露出无限的娇俏风韵，引得四周愚鲁男子如痴如醉。

四周那些青楼包厢的筵席上，老ji端坐弹弦，小ji轻歌曼舞。客人谈事则默然斟酒，客人取乐就要陪着谈笑嬉戏，而且主要是一些野球拳、脱衣麻将和“转呀转呀”（抽衣带）的H游戏……

妩媚的乐曲、奢华的和服、鲜艳的浮世绘、美人的笑颜……以上这些东西是如此地令人痴迷，但却全都需要不菲的花费。因此，这江户城的普通平民，往往一辈子都难得进吉原花街来受用一回，只能偶然在庙会和赏花会中，瞥见几眼这些花街美人们的俏丽容颜，充当自己梦中遐思的素材。

这里洋溢着烟花繁盛之地独有的风情文化，市井，唯美，世故而又轻佻。让无数世间男儿如飞蛾扑火一般，沉醉在这些狡猾姑娘们的曲意奉承中而不能自拔，为此不惜做出一掷千金的豪举，甚至最后落得个倾家荡产的悲惨下场而这其实也是掩盖在吉原花街繁华外表下的常事，因为越是表面热情，能让男人为之疯狂的姑娘，其实就越是冷漠而自私……据说，这里可是一个连殉情都带着表演味道的虚伪之地……

当然，菲里这一回是应邀赴宴，除了一份礼金之外，并不需要自己多掏腰包。而且以祥瑞号小金库里依旧多达上百万两的金银库存，也不至于连个头牌花魁都玩不起，甚至赎身都不能问题……当然，一向精打细算的他（虽然时常弄巧成拙），是绝对不会有兴趣像这样挥霍浪费的……

真正的问题在于，那位跟着菲里过来找乐子和散心的尊贵殿下。

自己竟然胆敢带着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一起去逛ji院吃花酒啊啊啊！！！

就连那位胆大包天的堕落选民萨马斯特，似乎也没有做出过如此疯狂的“壮举”吧！

因此，当听到自己今夜赴宴的目的地，居然是位于吉原花街的时候，菲里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脑袋里几乎要“嗡”地一声炸开了……

无奈开弓没有回头箭，眼看着都已经快要走到了，根本来不及想出什么招数把女神殿下给哄回去，菲里也只好硬着头皮凑上前去，把刚刚打听到的事实真相，对依旧浑然不知的魔法女神殿下如数道出，希望本着坦白从宽的精神，至少能够争取到一个从轻发落……

没想到他不说还好，才刚刚解释了几句，原本还感觉有些无聊的女神殿下，就在一瞬之间彻底兴奋起来，那激动的眼神简直就仿佛烛火一般闪闪发亮。

“哦？你说这里是江户的花街？东瀛特色的风月场所？！太棒了！这绝对是一座城市里最有趣的地方！没想到刚来远东就能领略到这里的独特风情……喂，你还等什么啊！快点带我进去游览啊！”

“……这个……殿下，让您去这种地方抛头露面，恐怕对教会和信徒的影响会不太好吧……”

“哪有这种事情？！小菲里啊，你的思想怎么跟个老学究似的？我的教会从来都不讲究禁欲的啊！过去在深水城和银月城，我可是经常打扮成非常时髦的游吟诗人，在各家风情酒吧里纵横欢场，无论到哪里都是很受欢迎的哟！嗯，总是被很多嗓音甜丝丝的小姑娘们敬称为‘姐姐大人’呢！”

“……可是，那里毕竟是您自己的地盘，而这边却是远隔重洋的异国他乡……”

“……那岂不是更加浪漫和新奇吗？我还在凡人时代的梦想，就是游历整个世界，寻找情人哟！”

“……”

于是，菲里只得拖着微微发软的双腿，抹着额头的冷汗，心惊胆战地陪伴着女神殿下去游览风月街。

但愿这种可怕的心跳游戏，千万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

事实上，为了防止有伤风化，吉原花街原本是被幕府规划成一处戒备森严的封闭式街区，在边界线上被一圈又宽又深的壕沟完全包围，四周还有一些武装人员昼夜严密看管，只有通过吊桥才能与外界连通，根本不可能有谁因为迷路，而在不知不觉之间走进去。

但问题在于，当大阪商团的财阀们篡权执政之后，幕府的各项禁令基本都成了废纸。而吉原花街又是一片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于是，周边各家青楼的老板看到禁令废弛，就自说自话地把壕沟填了用来盖房子，并且趁机将产业不断向外延伸。结果弄得吉原花街已经没有了明确的轮廓和边缘，导致不怎么熟悉江户町地理环境的菲里?泰勒少将，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闯了进去……

而那位没有预先提醒，导致菲里出了这么大一个洋相的老和尚，却还在他的耳边絮絮叨叨。

“……你瞧，这就是吉原的独特魅力啊！明明是在黑夜中，这里却像太阳一样耀眼。它是权贵们的乐园，有着平民们享受不起的欢愉。它将世间的光华都集中于此，这里是男人们梦寐以求的天堂啊……”

“……呵呵，恐怕这里也并不是所有男人的天堂哦，静水幽狐大师。对于那边的几位男人而言，这地方恐怕得说成是地狱才贴切吧……”

菲里有些心怀不满地故意挑刺，同时伸手指向了身旁的一座建筑物在那里，一群颇为俊美的清秀少年们，正风姿绰约地端坐在沿街的栅栏后面，强颜欢笑地招揽着客人……

显然，作为一个自古就流行着“少年爱”和“众道”，将搞基之事合法化、正常化、公开化和流行化的恋菊国度，江户的吉原花街会有男ji馆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

非但如此，由于清秀小男孩的“使用周期”较短，不像ji女那样最多可以连续从业几十年，老了之后还可以充当乐师，因此男ji的卖身价格竟然远比玩普通ji女的花费要高得多。在这处吉原花街，甚至还会定期和追捧ji女一样，推举出最最风骚迷人的男花魁……

当然，男ji的命运通常比ji女还要更加悲惨。普通ji女一般还有从良、赎身或者自己开业当妈妈桑的可能，而男ji由于“工作部位”的差异，而导致体腔内膜几乎是必然性地频繁破裂，各类病毒的感染率实在太高，几乎没有哪个不是落得一身花柳病，英年早逝的。

就算哪个男ji有幸被捧红了，甚至当上花魁，也很可能会被黑心老板为了延长“使用寿命”，而强迫进行阉割手术偏偏这个岛国还没有畜牧业传统，阉割技术普遍甚差，手术失败率相当之高……哪怕是在手术成功后，由于内分泌失调或后遗症，导致被阉割者逐渐变成畸形的案例，也是为数不少……

尽管如此，无论时势安稳还是动荡，吉原花街的男ji生意都一直相当兴隆。

对于身具一副娇柔伪娘外皮的菲里而言，眼下更糟糕的问题是，由于在店面之外的街道上，除了沿途向客人推销自己的“游女”（自立门户的游荡ji女）之外，偶尔也会有落单的男ji在招揽生意，结果导致他在途中居然不幸遭到了几次骚扰……

?

事实上，拥有一头银白色长发的菲里?泰勒少将，尤其是在他如今积压了一肚子郁闷无处发泄的时候，与那些用身体来取悦客人的男ji相比，在气质上绝对是截然不同的虽然从外貌上看，他确实是仿佛人偶一般的娇小、白皙、精致，比大多数男ji甚至艺ji都要引人注目，但瞳孔中却满是清冷萧瑟，充斥着几乎要实质化的缕缕寒意，再加上一身简洁笔挺的白色军礼服，与喧嚣浮华的吉原花街格格不入。

而且，在通常情况下，这个时代的江户人是绝对不胆大包天，去随便招惹那些横行无忌的“西洋鬼畜”的除非是那些整天挥舞着刀子叫嚣“天诛”的“志士”……

但问题是，此处乃是吉原花街这个天下第一的销金窟，也是这个国家各类时尚潮流的重要发源地。

更要命的是，自从海外的西洋舰队强势入侵以来，这个国家出于追捧强者的奇妙心理，近些年里似乎非常流行染发和奇装异服，尤其崇尚仿造西洋人的衣服款式……其中自然包括最常见的军服。

甚至就连肥巫妖奥沃撰写的那部H巨著《艾拉斯卓女士女士和她的一千零一个情人》，在这个国家也出现了很流行的竖排式翻译本……当然，是盗版的……

（在此发泄一番老王对本书被内蒙方面盗版的怨念最少也寄一本样书给咱嘛！）

而向来极具市场敏感性的风化业界，自然也是立即顺应潮流、推陈出新，火速鼓捣出大批“异人馆”、西洋楼，让姑娘们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再换上仿制得不伦不类的女仆装、水手服、军官礼服、蓬蓬裙乃至白婚纱，操着硬记死背的几句洋泾浜外语，站在店门口招揽顾客。

之后，随着双边交流的进一步深入，吉原花街的姑娘们身上，也渐渐出现了更加精致写实的标准牧师袍、法师袍、黑暗精灵短皮甲、嵌满彩色宝石的大奥术师长袍（宝石就只能用玻璃来代替了）……到最后居然还弄出了用锡纸贴在帆布上仿制的圣武士盔甲，让娇滴滴的ji女们穿在身上，然后挥舞着硬纸板或香木做成的“神兵利剑”，站在店门口摆招式。有的时候，她们还要和穿在灵吸怪、恶魔、狗头人、蜥蜴人等造型的布偶装内的诸位公小厮，定期展开热闹的“真人对打”，借以招揽那些贪图新鲜的顾客……

如果让侍奉晨曦之主或正义之神的正牌女圣武士看到了这般情形，只怕是要气得七窍生烟了吧！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只要有了需求就会产生市场。而这里除了崇尚“众道”和“少年爱”之外，同时还是一个深度制服控的诡异国家……

可是如此一来，那些进入吉原花街的正牌异邦人，就有被搞错的危险了。

如果是在光线充足的白天，或许还能稍微好一些，毕竟矮小的东瀛人即便染了头发，也还是改不了种族特征，脸型、身高、体格和瞳孔颜色等多方面的差异都非常明显；可是到了迷蒙的夜间灯火下，那些已经醉眼朦胧的嫖客们，、恐怕根本就辨别不出这些相对细微的体貌特征差异。而菲里又偏偏与那些普遍人高马大的“同胞”们不一样，乃是一个标准的矮冬瓜幼儿体型这样就容易发生混淆了……

因此，当他们一行人真正进入到吉原花街的繁华中心地区之后，由于身边卫兵太少，还常常被人流冲散，倒霉的菲里在一路上都不得不跟各色各样的咸猪手作着艰苦斗争，不时还要拔出手枪或法师杖，来威胁某些色欲熏心的老yin棍快点滚蛋……

事实上，魔法女神殿下似乎也受到了一些搭讪，但却似乎显得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轻轻松松就能把一群色鬼戏弄得团团转……果然是经验丰富的欢场老手……

而与此同时，菲里也对此地居民的享乐心态颇有些感慨。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九十六、花街夜宴（2）

九十六、花街夜宴（2）

九十六、花街夜宴（2）

事实上，就在这片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花街外面，偌大的东瀛岛国已经是硝烟弥漫、血流成河。

哪怕是脚下的这座江户城，也是在仅仅几天之前，就爆发过一场可怕的大规模流血动乱。

纵然身在相对偏远的关东之地，暂时还看不到京都一带的兵祸肆虐，此处郊外荒芜的田野，城市内焚毁的建筑，街头上耀武扬威的异国士兵，以及乱葬岗上突然多出的无数尸坑，也都是一目了然的事。

然而，明明国家正在急速的倾覆和毁灭之中，当地人的心态却并不怎么阴郁忧愁，反倒似乎很是开朗快活。哪怕平日里再怎么节衣缩食，只要还有一点积蓄的话，此刻也要花钱租赁上一套稍微像样的衣服，在吉原花街搂着姑娘潇洒上一回。从而将这夜夜笙歌的繁华风情，推向了又一个璀璨绚丽的高峰。

这不是什么乐观主义的大无畏精神，而是灾难降临前夕的最后狂欢。

当一个社会开始衰败、沦落的时候，人们或许会逐渐忧心忡忡，情绪阴郁，并且乱纷纷地提出自己的见解和对策，企图力挽狂澜。但是等到衰颓的势头已经无可挽回，崩坏的脚步正在逐渐逼近之时，大多数普通人的心态，反倒会一下子奇怪地变得豁然开朗起来，不再勤奋工作、积累财富，乃至于追求地位，而是在刹那间开始尽情享乐，在醉生梦死之间麻醉自己，借此来竭力逃避残酷的现实……

因为，昔日所追寻的财富、名声和地位，在接下来的浩劫中恐怕会变得一钱不值，连性命都毫无保证。与其满怀忧虑地束手待毙，还不如趁着尚未大祸临头的空隙，先尽情享受一番再说。

但是，当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放弃努力之后，浩劫的降临也必然在这种病态的享乐风潮之中大大加速。

这也是为什么历朝历代在面临最终覆亡的时候，形势和实力与建国之初相比，通常还要好上许多倍，却根本无法以此为资本，挽回倾颓之势的缘故……

漫长达数百年的富裕与和平，已经完全磨灭了这座武士之城的雄心与胆魄当武士离开了战场、当武士脱下了盔甲、当武士收起了刀剑……那么，这些挂着武士名头的家伙，就再也不是真正的武士了。

于是，这个军阀政权失去了血腥肃杀的本质，同时又拒绝打开对外交流的大门，几乎只能凭借惯性来维持运转，从而在泥潭中越陷越深，在不知不觉之间积累了更多的祸患……

虽然西洋舰队的来袭，以及大阪商团的篡权，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一些新的变化，但是与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机相比，这些变化实在是太缓慢，也太微弱了。更要命的是，这座城市始终缺乏一个果敢坚强的领导核心而这是任何政权组织在乱世之中都最应具备的东西。

所以，江户城的大多数人在面临天翻地覆的危机之时，依旧和往常一样盲目无知，混沌沉滞，昏昏噩噩。不知道做什么才是对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去为自己努力，甚至没有任何挽救命运的欲望。

走在这条喧嚣繁华的街道上，观看着四周貌似欢畅的人情百态，菲里仿佛可以隐约看见，一条条通向灾难的深渊，正在筵席与歌舞的掩盖之下迅速裂开，即将把这片末世浮华给彻底吞没……或许，对于这些人来说，能够实现“生如夏花般绚烂，死如秋叶般静美”，就已经很满足了。

而另一些更加豪富的阔佬，最近似乎正忙着贱价变卖产业，然后举家迁往国外避难就仿佛木质帆船沉没之前，争先恐后涌出底舱的机敏老鼠一般……

可是，身处于这样一个崩塌前夕的末世国度内，自己这些不请自来的异邦人又该怎么做呢？

菲里微微摇晃着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在脑海中没有找到任何合适的答案。

似乎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吧！

而就在他方才浮想联翩的时候，今夜的宴会场所已经走到了。

?

当真正看到了这处浅草寺的下院之后，菲里才有些明白了城管队会在此地召开宴会庆贺升迁的原因。

这里虽然挂了一个寺院的名头，却没看到什么真正的佛像与佛殿，而是一座相当庞大的园林式建筑，在庭院清溪之间点缀着许多精致小巧的亭台楼阁。尽管位于喧嚣热闹的吉原花街，但在花草树木的掩映之下，却是一处清幽所在，闹中取静的味道极浓。

根据老和尚静水幽狐的介绍，这里本来只是一处安置ji女坟墓的偏僻小寺院。当吉原还是被壕沟包围的封闭街区之时，此处依靠垄断优势还能有一点香火。但是等到壕沟消失，吉原花街的范围大幅度蔓延扩张之后，该寺的门庭就逐渐冷清下来，最后只得由浅草寺“本山”找关系转包出去，另聘经营高手打理，从吉原花街的实际情况出发，逐步建设成了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高档娱乐消费场所……

这事情虽然看似有损佛祖清誉，把佛门清静之地变成了烟花娼盛之所，但在东瀛岛国却只是很平常的事那些貌似圣洁的神社巫女、寺院尼姑，十个里面至少有五六个是兼营卖肉生意的，否则光靠香火钱根本不够维生。而温泉旅馆的老板娘、侍女乃至侍童，更是没有哪一家不提供“”服务的……

但是，让菲里感到揪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这里提供的“意外服务”，内容究竟是什么？

该不会是弄了许多模样清秀的小沙弥，来给客人们提供‘众道’服务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菲里的腿脚就忍不住有点儿发软像自己这副弱不禁风的伪娘模样，要是进了同性恋酒吧，第二天还能完好无损地出来吗？

也怪不得他如此疑神疑鬼，因为这个国家的“众道”风气就是从寺院里发源出来的。

虽然这个国家的“众道”属于同性恋，不过也不能说就完全等同于同性恋，通常只能专指成年男人和美少年之间的同关系至于一个肌肉男推倒另一个肌肉男之类的彪悍配对，则是有另外的说法。

而“众道”最早的身体力行者，就是和尚，因为最初的和尚还没有完全堕落，还是要遵守戒律，不近女色的。不过，和尚也是有生理需求的，也是要过性生活的，结果因为不能近女色，就只好近男色了。

于是就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场景许多色迷迷的老和尚，整天没事就站在寺庙门口，看见街上有什么中意的美少年或童，便笑眯眯地迎上去，把他们引到庙里，然后慈眉善目地说：“小朋友，想吃棒棒糖吗？不要钱的……觉得好吃的话，以后就留在寺里当小沙弥，每天都吃好不好啊……”

这究竟应该说是僧侣们堕落到了极点，还是说他们将成佛的途径扩张到了同性恋领域？谁也不晓得。

不过，正是在这些富有探索精神的和尚们充当了新时代的开山怪之后，“少年爱”和“众道”的风气才逐渐蔓延到贵族公卿阶层，接着又顺便感染了武士阶层，最后蔓延到全国各地，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的。

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国家据说都是实行把娈童集中养在寺庙里的政策。

而时至今日，这个国家最高级的卖屁股“小姓”，好像也要到专门的寺院负责培训，锻炼自己的“众道”技巧，例如每天用浸泡了蜂蜜的肉条插入肛门，以逐渐去除异味，最终塑造出“香臀”等等……

问题是，本书的主人公，长期在幸运与不幸中徘徊的菲里?泰勒少将，可是绝对不好这一口的啊！

若是要他进寺院里抱个尼姑，最多有点感觉怪怪的，倒也没什么大碍。但要是让他去搂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且不说根本无法克服的心理障碍问题，就是到底谁攻谁受，恐怕也很难说了……

（前阵子有位混晋江的女同行，建议我加一些真枪实弹的搞基内容，实在写不出的话，甚至愿意为鄙人代写几段以供选择，我的回答是：这至少会吓跑本书现有的一半读者……）

?

幸好，根据老和尚静水幽狐叙述的情况，这地方名为寺院，其实已经被转手出去，早就没有什么和尚在常住了，只是一处格调比较高雅的特殊青楼而已。美少年娈童之类的存在虽然不能说没有，但至少不是“意外服务”的主流……做这种生意也是要兼顾到多种需求的……

得到了这颗定心丸之后，菲里才有心思在侍者的引领下踏进门庭，同时开始欣赏四周的庭院景色。

那一丛丛低矮虬结的观赏型苍松翠柏，看起来相当的赏心悦目；而厚拙的卧石、古朴的石香炉则被用来做衬托，也算得上是颇为雅致。几乎每一扇纸拉门上都是彩绘描金，极为奢华灿烂。

其中还有一处庭院，乃是很奇异的“枯山水”，乃是以白砂铺在庭院中，缀以石块，象征大海河流；又将怪石、草木和灯台等饰物随意堆砌组合，代表绵延群山；还有小桥横在其间，可在上面凝视着庭院景色，仿佛在参悟一个浓缩的宇宙山水……总之，仅仅通过竹、石、纸、木等简单要素的排列，就完美的塑造出了一种充斥着空、间、寂之感的独特静态美学。

不过，以上都是老和尚静水幽狐在捻着胡须，滔滔不绝地介绍其中妙处，至于严重缺乏艺术细胞的菲里本人，却是如牛嚼牡丹一般，根本无法理解这里面的玄机与奥妙。

这里似乎并没有特别宽敞的大宴会厅，而是分散成许多个通常仅容十余名宾客的独立小建筑，同时用庭院和溪流分割错落。如今都已经是灯火通明，不时传来隐隐的丝竹之声，以及男女的嬉笑哄闹。

而招待菲里这种顶级贵宾的地方，自然是位于庭院深处，最大的一座木结构房屋内。当他们踏进其中的时候，只觉暖香袭来，眼前简直是一片花团锦簇，一屋子都是艳红亮紫、浓脂淡粉的和服美人，以及正在色迷迷地垂涎不已的男客人。

不过，此时客人尚未到齐，此处的宴会也没有正式开始，已经到达的众位城管队长们还在煮茶消遣。

所以，在略微告罪一声之后，菲里也和兴致勃勃的魔法女神殿下一起入座，开始享用起茶水。

?

因为是等候宴会开始之前的饮茶消遣，无法确定时间。所以自然不能使用耗时漫长的全套茶道，煮出那种满是绿沫子的浓稠茶粥，而是简单地弄了一些散茶在釜中烧煮。

不过，尽管是最简单的散茶，也被这里的侍女弄得很是风雅，而且讲究颇多。

首先，要选用上等的红泥小炉，以昂贵的银霜炭煮水。又以精选的甘甜泉水置于釜中，用炭火细细烧开，但却不能等到全沸，就要预先加入茶叶或茶粉。因为茶与水交融之后，在二次沸腾时就会出现“沫饽”。“沫”为细小茶花，“饽”为较大的茶花，据说皆为茶之精华。此时应当将沫饽杓出，置于器皿之中，以备再用。然后继续烧煮，让茶与水进一步融合，最终波滚浪涌，称为三沸。

待到茶汤煮好，一一斟入碗中，水汽夹着茶香从碗面缕缕上升，如云蒸霞蔚一般美丽。为了使茶叶的色、香、味充分地冲泡出来，并且使茶中精华尽量地被饮茶者利用，还要特别注意茶、水的比例。而烧煮茶水的火候时间更是不易控制，完全依靠当事人的经验。

当然，在这种风月场所，煮茶只是一种形式，欣赏煮茶姑娘的美妙姿态才是主题。

?

在洁净无尘的榻榻米上，新任的江户町城管大队长赤军长胜倚着几个靠垫，半躺半卧于主座之中。而在他的旁边，一位身穿绚丽和服的丰腴侍女，正低眉顺眼地专门为他烧水煮茶。从赤军长胜的角度看去，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雪白优雅的脖颈、乌黑油亮的发髻，整体上胸挺臀圆，体态端庄，充满了成熟靓丽的风情，实在是令江户町城管大队长阁下忍不住色魂神授。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荣升高官的赤军长胜一直是这家店的常客，而对身边的这位侍女也很是熟悉，知道她貌似端庄，实则眼神骚媚撩人，骨子里可是一等一的妩媚婀娜，那勾魂摄魄的眼神，配合着恰到好处的肢体动作，几乎把女人的魅力发挥到了极限。

他忍不住起身凑过去，用鼻子暧昧地嗅了嗅混合在茶香之中的美人香气，然后欣赏她故作娇羞的绯红脸颊……如此的风情万种，让还算是个乡下土包子的赤军长胜，不禁觉得先前的血战拼搏都绝对值了。

最近的这段时间，由于幕府海陆新军一起覆灭，而敌人又来势汹汹，江户方面执政当局被迫竭力加强手中唯一的可靠武力由“秽多”等贱民组成的江户町城管队。对他们是要钱给钱，要枪给枪，几乎是掘地三尺以供给军需，并且搜罗大批京畿难民入伍，总算是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把城管队的兵员数量，从最低谷时期的一千人扩充到了三千左右。虽然还是略微嫌少，但至少能有一战之力了。

兵卒是招募到了，相关训练也已经展开，但还得有良将统率方可。于是，在基本没什么大规模实战经验的碌碌众人之中，前不久曾经在长州叛贼腹心之地，指挥区区数百乌合之众，坚守春田庄三个月不落的赤军长胜阁下，顿时以如此赫赫战功一下子脱颖而出，成为了军队主帅的不二人选。

一时之间，原本被排挤出江户城，到偏远地方充任教官的赤军长胜，居然成了幕府上下炙手可热的第一红人，整日里宴饮应酬不断，送礼攀交情之人不绝于道路，很是舒舒服服地享受了一段时日。

而到了如今，所有队长职位都已经配置齐全，城管队的各项编制也都得到充实，可以说是正式成军了。他这个当老大的自然要大排筵席，吃花酒庆贺一番，顺便也能跟还很陌生的新部下与盟友们混个脸熟。

俗话说，在男人之间，凡是一起坐过牢，一起扛过枪，还有一起嫖过娼的，乃是最牢靠最铁的交情。若是能够在一起扛枪之前，就大家一起高高兴兴地嫖个娼……那么不但能很好地拉拉交情，而且在真正上战场之前，通常也就不至于搞到互相之间一无所知，闹出一大堆乌龙笑话了。

正是基于以上这些考虑，最近一直是收钱收得不亦乐乎的赤军长胜大队长，才会痛痛快快地拿出一大笔款子，豪爽地包下了整座青楼，来宴请部下与同僚。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九十七、花街夜宴（3）

九十七、花街夜宴（3）

九十七、花街夜宴（3）

“干杯！”

在这间最豪华的和室包厢预定接待的最后一位客人，刚刚从虾夷地返回江户的副大队长黑岛忠夫阁下，终于姗姗到达之后，这一夜的盛大欢宴总算是正式开始了。

作为筵席的开幕，每个人都举起一个装满清酒的杯子，互相碰杯之后，就各自一饮而尽。

就菲里的感觉而言，这种清酒虽然样子像是烧酒，但其实喝起来更加类似于低度米酒的味道，只是相对而言会有一点点粘嘴，而且还有一种颇为绵长的后劲总之，是一种很不错的甜口味低度佐餐酒。

放下手中的酒杯，他又举箸尝了一口装在小碟子里的烤鳗鱼，味道虽然清淡了一点，但还也别具一番风味，只可惜数量太少，两筷子下去就没了……实际上，其它的菜肴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在每个人面前摆着的回字型低矮桌案上，都摆着生拌金枪鱼肉、炸虾、三文鱼串、茶碗蒸、银鳕鱼、烤鳗鱼、天妇罗、冻豆腐、玉子烧，以及各种刺身、寿司和糕点之类的丰盛菜肴，林林总总最少有二十几个小碟子小碗。而且菜肴和餐具全都造型美观，色彩搭配绚丽，连矮桌都是描金雕饰，表面镶嵌着一片片彩色贝壳，拼接成花鸟鱼虫的模样，真正是做到了“色香味”俱佳。

唯一的问题在于……每道菜肴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盛装菜肴的碗碟本来就小，边沿又绘制着花纹图案，不能装菜，只有在中间堆了极小一撮食物。往往一小块豆腐，一尾手指长短的小鱼，甚至一两颗糯米丸子，就算是一盘菜了。因此看似二十多道菜肴堆得满满当当，实际上即便全部凑到一起，也不过勉强能装满一只巴掌大小的中等饭碗而已。

偏偏菲里在清晨的时候，正好与诸位精灵女俘虏做过一番极为消耗体力的“激烈运动”，之后为了伺候顶头大OSS魔法女神殿下，又一直没怎么吃过东西，结果眼下才刚刚动了几筷子下去，桌案上就已经是杯盘狼藉，所剩无多了……而服侍他的艺伎才刚刚凑上前来，甚至还没能来得及为菲里斟酒……

在这种情况下，他忍不住颇为尴尬地笑了笑，似乎能够从身旁艺伎的眼中看到一股隐藏得很好的鄙夷之色就仿佛自恃见多识广的城里人，在看待某个乡下来的土老冒一般……

回头看看其他宾客，菲里发现这些城管队长似乎也不是什么风雅纤弱之人，而应该说是粗鲁不文的豪爽之辈低微贱民出身的厮杀汉子，想来也不会有太高的文化素养也都是在须臾之间，就把自己的一份菜肴给吃了个干净，还抚摸着肚皮直嚷东西太少。

再观察了一番主座，那位名叫赤军长胜的新任江户町城管大队长，倒是没怎么动筷子，而是一门心思地跟身旁侍女调笑取乐。从外貌上看，这位大队长似乎也只有三十余岁，身材不甚雄壮，脸色甚至略带几分苍白，明显是酒色过度的样子，但是眸中不时闪过的精光，还是证明其应当有一番本事。

据说他能够在叛军围攻之下，坚守孤寨三月之久，想来也不会是无能之辈。

又转身看看坐在右侧旁边，被认为是自家陪客的魔法女神殿下，倒是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是兴致勃勃，还有心思与侍女们欢畅地亲昵调笑，搂搂抱抱，甚至要她们用嘴给自己喂酒，勾引手段得简直比在场的某些男人还要老练许多神明是不需要翻译的，他们天生都通晓一切语言……

四下里看了半刻，菲里不知为何又感到有些眼痛了，倒也没什么特别严重的地方，就是两只眼睛都胀得慌。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室内的一众华服艺伎打扮得花枝招展，让自己看得眼花缭乱。

只是，此刻的众女都已经端着桌案撤了下去，暂时尚未回来啊，那又究竟是为何……

哦，原来何止是艺伎的鲜艳和服，看起来五彩缤纷啊。这满屋子的家什摆设，从坐垫、花瓶再到灯烛，尤其是屏风和纸拉门，只要是能填色的地方，似乎全都给描得五颜六色，唯恐不够鲜艳浓烈一般。就连那窗台门楣上，也莫不是色彩斑斓，浓墨重彩的……

如此丰富而浓烈的花俏颜色，较之外面庭院里白墙青瓦、翠竹苍松、假山小溪的清新淡雅，还真是风格迥异怪不得自己刚才居然都给看出色彩疲劳了……

菲里不由得感叹了一声，举杯饮下一小口清酒……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间在风格上与周边雅致庭院显得格格不入，貌似犯了重度富贵病的豪华包厢，其实并非此地真正最上乘的宴饮之所，而是店家特意弄得花里胡俏、金碧辉煌，专门用来糊弄那些只知道攀比奢华的土老冒的……

（亲爱的主角同志，你真相了……）

?

于此同时，曾经与菲里一同转战马兹卡大陆的老熟人，三千年纯血华族黑岛家的本代家督，刚刚被任命为江户町城管副大队长的黑岛忠夫藩主殿下，正盘腿坐在一张靠近门口的矮桌后面，将纸门被大喇喇地推到左右两边，一边欣赏着庭院内夏秋之交的夜色，一边和自己唯一存活至今的弟弟，本次作为亲卫跟菲里一起前来赴宴的东方伪娘黑岛仁小朋友，彼此长吁短叹，对坐饮着闷酒。

黑岛家专好男风的事迹，在东瀛几乎是家喻户晓，因此店家在得知黑岛忠夫藩主殿下抵达的消息之后，特意没有安排侍女为他服务，并且又把他的弟弟黑岛仁，误当成了某个得宠的贴身小姓……

于是，在满屋子的莺莺燕燕、粉黛香鬓之中，唯有黑岛兄弟的一角显得很是冷冷清清。

事实上，黑岛忠夫也根本无心享乐他是因为迁移藩国失败，才被人从北方的虾夷地给赶回来的。

前次黑岛藩因为封地黑岛被海啸毁灭，水源断绝，无力重建，又遭债主上门催逼，差一点就此废藩。虽然之后得到菲里设法斡旋，总算是没有遭此厄运，但是原本的黑岛领地已经实在是不适合居住，幕府也不愿意拿出富庶的关东沃土来安置这些丧家之犬，于是就在北方冰天雪地的虾夷岛随便划了块荒僻之地，让黑岛家的人自己想办法搬迁到那里去重建藩国。

虽然虾夷岛的生存环境实在恶劣，一年时间里起码有小半年下大雪，呼啸的寒风比刀子都要厉害，还有凶残的野人和大熊出没，但也至少能保住家名和藩国了。落魄至极的黑岛家也没什么可说的，在留下一些得力族人帮助菲里的巨熊军团以报答恩惠之后，就开始举族迁徙北上。先是分批坐船赶到了虾夷岛的幕府直属城市箱馆港，然后就在箱馆奉行官的协助之下，打算去勘察新的领地。

没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京都兵变、幕府大军覆灭、朝廷颁发倒幕诏书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偏远寒冷的虾夷岛，随即引发了一场可怕大暴本地的破落浪人受倒幕志士煽动，联络了附近海盗与山中蛮夷，拼凑起数千名乌合之众，气势汹汹地杀奔箱馆港而来。

从建立之初就疏于军备的箱馆奉行所，此时总计只有百余名武艺生疏的老弱残兵，非但一无火炮二无骑士，甚至连个最起码的护墙都没有，情报工作同样搞得极为糟糕，直到敌人兵临城下都未曾发觉……结果在一夜之间，就被大批浪人土匪攻破焚毁，守卫兵卒或死或逃，奉行官大人于绝望之中切腹自尽。

而借住奉行所的黑岛家众人，也被不幸卷入其中，不得不拼死力战殿后，最终死伤累累，又有不少人在慌乱中迷路失踪，不知去向，只有寥寥两三名幸存者逃上了海船，接着又一路颠簸地返回了江户。

所以，此刻的黑岛忠夫藩主殿下，已经成了彻彻底底的光杆司令，非但没有了领地，甚至连亲族和家臣团也没有了，他下台退隐的老爹都陷在了箱馆，至今生死不明。

尽管由于在箱馆之战的忠勇表现，黑岛忠夫刚刚回到江户，就被幕府封为江户町城管副大队长，也算是提拔重用兼表彰忠臣，但还是难以排遣其心中的忧郁失落之情。

与那些主要是贱民出身的同僚们不一样，黑岛家无论作风立场再怎么另类，再怎么被其他诸侯大名用另眼相看，毕竟也是自吹自擂的“三千年纯血华族”，血统门第甚是高贵，双方之间的隔阂必然甚重。即使黑岛忠夫自己愿意折节下交，这些仇富心态极为严重的家伙，也不见得就乐意接纳……

更重要的是，江户町城管队乃是一个设立多年的组织团体，上层领导基本都是相熟之人，彼此之间虽然肯定会有些争斗与隔阂，例如新任的大队长赤军长胜，就是凭借战功从火线提拔起来的受排挤之人，但至少始终是在同一个组织框架之内，不会被视为外人。而黑岛忠夫却是一个突然空降进来的领导，还是从国外回来的“海归”，对江户町城管队的底细奥秘差不多是一无所知，只知道这是一个颇为排外的团体……

当然，城管队毕竟也是一个具备人员流动性的衙门，空降的上级想要融入这样一个团体，也并非做不到的事情可这都需要相当一段时间的铺垫与过渡，才能慢工出细活。而以眼下岛内战况的紧急程度，黑岛忠夫副大队长怕是没有多少时间来搞好同事关系了。

事实上，幕府执政当局恐怕也是出于对城管队尾大不掉，难以掌控的忧虑，才把他塞进去掺沙子的。

因此，根据黑岛忠夫的估计，自己眼下虽然挂了个副大队长的崇高头衔，看似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可是到最后能够若捞着相当于一个参谋官的实权，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但无论如何，有个官职总比彻底空身要好，至少能抓到一点儿权，所以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此刻，黑岛忠夫正望着门外的庭院，一面欣赏水中的锦鲤与池边的翠竹，一面聆听着假山清泉慢慢流入竹筒的潺潺水声，轻嗅着淡淡的清新水气，以此来逐渐抚平自己胸中的郁闷难平之情。待到心静目明之时，他才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金枪鱼刺身，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奇怪的是，虽然他自觉举动甚有禅意，嘴巴里却不怎么享受，每块刺身入口的时候，咀嚼的感觉居然都颇为怪异，让这位藩主大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真是奇怪啊，这生鱼片明明切得这么均匀，也确实薄得一咬就断，更没有变质发臭……怎么咬上去的味道，会显得这样不对劲呢？”

黑岛忠夫不甘心地咕哝着，狠狠地弹了两下发痛的双颊，犹豫着是否要放弃那盘红嫩的高档生鱼片……直到他的弟弟黑岛仁有些尴尬地插了进来，递上两只精致的彩瓷小碟子。

“……这个……兄长大人，您似乎忘记给金枪鱼刺身蘸上酱油和芥末了……”

“……”

黑岛忠夫有些面色僵硬地接过碟子，几乎看也没看，就将筷子上的生鱼片整个儿浸入了淡绿色的芥末中间，然后在弟弟颇为惊讶的目光中，将包裹着厚厚一层芥末的刺身放进了嘴里！

一股浓烈的辛辣味道立即涌上舌苔，他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嚼也不嚼地将生鱼片咽了下去，在感受到咽喉与口腔那一阵阵火辣辣的剧烈刺激之后，原本恍惚的神志也清醒了许多。

现在可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哪怕亲信部属只剩下了大猫小猫两三只，哪怕正身处于一个颇为尴尬的职位上，复兴三千年纯血华族的黑岛家，依旧是我的天赋使命！

黑岛忠夫心情沉郁地如此警告自己说，然后对着弟弟微微叹了一口气，开始向他叙述一些虾夷岛惨烈变故的细节，并且设法打听巨熊军团以及菲里?泰勒少将在最近这几个月里的最新动态，同时隐约流露出了几分想要对旧日雇主投效卖好的意思……

他很清楚，自己的嫡系部下已经死伤殆尽，在城管队中又全无根基人脉，也没有足够宽裕的时间可供慢慢经营，要想以最快的速度抓到部队实权，唯一的办法就“挟洋以自重”，依靠自己往日里跟巨熊军团的密切联系，反过来慑服城管队中那些名义上的部下们……

在不经意之间，飘零异乡的巨熊军团，借助此地危急混乱的局势，又扩张了几分潜在实力。

?

在不同的国度，往往会存在着截然迥异的宴席礼仪。

例如在这个时候，菲里就一边抚摸着刚刚吃到三成饱的肚子，一边惊艳地欣赏着异域情调的舞乐。

这个孤悬海外的远东岛国，似乎在任何方面都有一种喜欢极端化的倾向。有的时候会讲究礼法规矩到了极端刻板的程度，据说低级武士在幕府典礼上稍有失仪，就要被罚以切腹极刑。而在有的时候却又是彻底的放浪形骸，把一切的规矩和常理都丢在了脑后。

例如这一次筵席的安排程序，在菲里看来就显得颇为怪异。

先是一番风雅的烹煮饮茶，接着是给每人端来一小桌精致的餐点，可是才让大家填了一个肚角，居然就撤去了食案，由一名侍女首领摇晃几下铜铃，换上了热烈奔放的西洋风情舞！

虽然这其中的每一个步骤，绝对都做到了非常雅致，而茶水、酒菜、音乐和舞蹈也都很上档次，但是像这样乱糟糟地组合在一起，却显示出一股挥之不去的暴发户气息。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欣赏姑娘们的柔美yu体……要是没有了这些助兴之物的话，还能算是吃花酒马吗？

伴随着热烈奔放的乐曲声，一群全身仅披着半透明轻纱的赤luo美女，从纸拉门后边的暗廊中次第走出，舒展开各自的粉臂玉腿，开始了糜艳的舞蹈表演。

这些精选出来的舞姬，个个都是貌美如花的年轻少女，而且难得地身材匀称，胸脯丰满，拥有着在这个盛行罗圈腿与平胸的悲哀岛国中，颇为罕见的完美长腿，那两片樱桃般红润的嘴唇浅含羞笑，一对灵动的美目中更是蕴含着浓浓的无限春意，毫不吝啬地向宾客们展示着自己的美妙躯体，以及娇媚的青春魅力。

在激烈的乐声之中，只见一双双如玉石般润洁的手臂，仿佛白蛇一般灵活地舒展；一条条比象牙还要细腻光滑的玉腿，跳跃出轻柔而激越的舞步；一对对丰满鼓胀的，沟壑深深，粉光致致，随着乐声震颤不已；而那凸翘白嫩的臀部，也是如同触电一般地急速扭动；就连双股根部的嫩红色娇艳秘处，也随着纱巾的飘舞，在观众们色迷迷的目光中时隐时现……当真是说不出的迷醉诱人！

然而，以上这些香艳糜烂的声色之乐，还远远不是本次花街夜宴的重头戏。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九十八、花街夜宴（4）

九十八、花街夜宴（4）

九十八、花街夜宴（4）

在这一片粉光致致、香艳yin靡的莺歌燕舞之中，新任的江户町城管大队长赤军长胜，正神态慵懒地斜靠在坐塌上，嘴唇边挂着几丝淡淡的微笑。

他一边用某种充满了上位者的优越感，甚至带着几分淡淡怜悯的自傲眼神，扫视着堂内那些因为迷恋舞姬美色，而让自己不由得丑态毕出的未来部下们；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跟身边服侍的相熟美妇打情骂俏，眯眼享受着她手法颇为娴熟的按摩与亲昵。

这位名为玉子的前任花魁，是赤军长胜刚从京都战场撤下来的时候，就在吉原花街寻欢时勾搭上的。虽然这位曾经的花魁玉子，此时的年纪已近三十岁，基本可说是妈妈桑的等级，远不如稚龄少女那般鲜活灵动，但却依旧是云髻高耸，雾鬓低垂，绣着金线的和服看起来是如此的鲜艳华丽，又显出了她美妙成熟的丰腴身材。而且玉子的美眸流盼，仪态万千，与寻常的少女相比，更多出一份仿佛成熟果实般诱人的独到风韵，当真是经过了岁月锤炼的花魁绝色，让身边寂寞多年的赤军长胜，实在是迷恋不已，只要稍有闲暇，便来吉原花街与其相聚寻欢，时常出手阔绰，一掷千金，就差没有和她私定终身了。

虽然身为幕府实权高官，却纳一位ji女进门，似乎略微有份，但赤军长胜反正也是贱民出身，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高贵。如今他又已是无父无母，发妻早逝，膝下无后，正是四十多岁的老光棍一条，若能配上一位经验老道的昔年花魁，再纳两个年轻小妾做填房，倒也是一个不错的成家方式。

赤军长胜尽管学问不多，但也非常清楚，这个国家当今的世道，正是天翻地覆的空前大乱之时，什么礼仪法度、尊卑次序，都已经被人用暴力砸得粉碎，还要再狠狠踏上一只脚。昔日高不可攀的名门贵胄、金枝玉叶，或许都会在眨眼间跌落泥淖，如猪狗一般任人宰杀，似货物一般随意贩卖；而原本默默无闻的寒微之辈，也有可能会在眨眼间一跃冲天，跻身为一方诸侯。

而赤军长胜只是由于战功才被提拔，根基并不稳固，更没有什么政治上的后台势力。

所以，如果他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要去苦心积虑，设法与那些眼高于顶的名门高第攀附结亲，恐怕并非什么好的选择，还有可能因此遭受上位者的猜忌……

相反，若是随心所欲，讨一个出身低微的老婆，或许倒是能够被看做纯臣。

实际上，赤军长胜这一次宴请全体同僚以及异国友军将领，来此处集体腐败大吃花酒，其实也是出于玉子妈妈桑在耳旁吹的枕头风。而新任的江户町城管大队长阁下，为了显示一下自己身为一方主帅的威严、阔绰和派头，以及讨得心爱之人的欢愉，为她在同行内摆摆排场、挣挣面子，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当然了，既然是摆排场造声势的豪华大场面，就不能只拿出一些随处可见的平常节目……

?

正当艳舞表演到了高潮时分，众人全都已经如痴如醉的时候，一位侍女突然将包厢的纸门拉开一条小缝，朝里面的玉子妈妈桑悄悄比划了一个手势。

玉子立即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凑过去对赤军长胜耳语几句。新任的江户町城管大队长便笑眯眯地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挥手示意舞姬们停止表演，退出房间。

“……在座的诸位同僚，还有来自友邦的几位贵宾，大家今天能来此为我捧场，实在是不胜感激！”

赤军长胜手举一只酒杯，笑吟吟地向堂上诸人问候示意，“……在未来的日子里，我等恐怕都要为幕府顶盔戴甲，浴血沙场，与西面的各路反贼展开无数激战，谁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欢宴相聚。所谓人生苦短，须要及时行乐。我就在这里弄了几道专为贵客准备的名菜，特意请诸位品尝！”

众位宾客都听得暗暗好奇，他们虽然多半出身于低微卑下的贱民阶层，但也都已经爬上高位很长时间了，对于吉原花街的种种奢侈享受，并不算非常陌生，其中一些人还时常吹嘘自己是纵横欢场的花丛老手……区区几道美味佳肴，又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但是，在片刻之后，这些原本还一脸不以为然的家伙，就都发出了阵阵惊叹的吸气声。而菲里的脸蛋上，也飘起了一缕红晕。倒是这场宴席上唯一的女宾，坐在他旁边的魔法女神殿下，却显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一对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与好奇，还有几分隐约的……喜悦？

?

两扇描金彩绘的华丽纸门，被往左右两边完全拉开，几名侍女用力推着一辆造型优美的宽大餐车，缓缓地放置到了房间的正中央，让在座的众人全都看直了眼。

原来，这餐车上装的根本不是什么精美佳肴，而是两名全身一丝不挂的……妙龄少女！

这两名身无寸缕的美丽少女，一个仰躺着，另一个则是趴卧着。光洁细腻的肌肤没有一点瑕疵，宛如洁白的名贵瓷器，如云的黑亮长发如扇面般铺散在餐盘之上，还点缀以芳香扑鼻的玫瑰花瓣。

在这两具完全裸露的美丽躯体上，则是巧妙地摆放着精雕细琢的各类菜肴糕点。

这两位餐盘的美丽少女，并不是此处青楼临时玩出来的什么变态花样，而是该国饮食文化和声色艺术中的一道最名贵的传统盛宴，号称集美食、美女、美景于一体的最高享受：女体盛！

这是一道各项要求相当苛刻的传统名菜，绝不是随便找个女人摆上点儿食物就能凑合的。

首先，女体盛的艺伎必须是绝对纯洁的处女，因为只有完全未经人事的处女，才能具备内在的纯情与外在的洁净，最能激发起客人的食欲。其次，是要求女体必须做到身材匀称完美、眼神清澈明亮，五官精致可爱，肌肤如雪般白皙，没有任何斑点疤痕，滑嫩饱满，各处多余的体毛都要除得干干净净，就连也必须完全褪掉在传说之中，那些最极品的女体盛艺伎，都是天生的白虎少女……

即使总算符合了这些要求，女体盛的处女艺伎也要经过一年以上的特殊培训，才能正式出师，主要培训内容是在客人吃饭的时候保持不动，防止身体上的寿司掉下来。

训练方法则是在少女裸体上的六个点各放置一枚鸡蛋，要求在静躺半天后，鸡蛋仍在原位不动。为了锻炼处女艺伎们坚韧不拔的毅力，在这一漫长的静躺过程中，还会有人不时地往她们身上泼洒凉水。其间只要有一枚鸡蛋从身上滑落，训练又得重新从头开始……

而这还仅仅是女体盛的初级课程，若是进一步钻研精深，还要练习让客人们用清酒洒在她们身上时，非常配合地发出让人感到愉悦的声音，称为“泪箸”；又或者在身上描绘出各类美丽的装饰花纹，称为“迷箸”……实在是一门超高难度的技术活！

因此，即使是在这处纸醉金迷、极尽奢侈铺张之事的吉原花街，真正符合传统标准的女体盛也是很少见的，更别说是双人组合了……所以诸位食客兼嫖客们才会如此惊叹。

?

在巨大的银质餐盘左侧，那名仰躺的少女身上，描绘着象征财富的吉祥图案，身旁撒满了各类鲜艳的花瓣和缎带。七八双鎏金的象牙短筷子，被排成松散的扇形，插在少女后脑的一个小小发髻中。她的脸庞已经被食物的香气蒸成了粉红色，但依旧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异常平静地微笑着，丝毫不为娇躯完全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而感到羞怯。

她那微凸的稚嫩四周，摆着几块被切得极匀称的鲑鱼和鳗鱼寿司；肚脐眼放着一小堆色泽晶莹的极品鱼卵，还有一些嫩红色的旗鱼肉；没有一丝毛发的光洁耻部，则摆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扇贝，中间盛着切成小颗粒和细丝状鲍鱼贝肉，至于吃海鲜需要蘸的芥末和酱料，居然是握在少女的两只手掌心里！

“女体盛”身上摆放的海鲜菜品，其实也有很讲究，主要根据每种海鲜的滋补作用，摆放在艺ji身体上的特定部位。如鲑鱼和鳗鱼会给人以力量，就放在心脏位置；旗鱼肉和鱼子有助消化，便放在腹部一带；扇贝和鲍鱼都能增强性能力，故而宜放在肚脐下三寸，也就是女体的生殖器部位……

而那名趴卧的艺ji，则是从背部到臀部，都涂着一层厚厚的奶油，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巧克力、糖果、蜜饯，在两瓣屁股上，还摆着一排切好的水果薄片……居然是一只颇有新意的女体蛋糕。

搭配上室内炫目迷离的灯光，她们的美妙女体犹如最精美的工艺品一般，再搭配着房间堪称金碧辉煌的奢华陈设，让人不由得会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怪诞观感，带来视觉感官的极大冲击和震撼……

看着餐盘上这两个娇嫩欲滴的裸体少女，菲里简直是不知道筷子该往哪里下手了，好像只要拿掉其中的任何一块寿司，就会破坏这人体艺术品的完整性一样。

而在座的各位客人，明显也是被震撼得有些手足无措，静静地观赏多时之后，还是让回来服侍他们喝酒的姑娘动手，帮助每位客人取下食物，再喂进嘴里享用。

只有好奇心甚重的魔法女神殿下，倒是兴致勃勃地提着一小瓶清酒离开了坐席，半蹲在放置女体盛的银盘旁边，尝试着自己夹菜。由于不太会用筷子，结果她就拿一根筷子戳住寿司，直接丢进嘴里，再就着酒瓶饮上一口，以祛除海鲜的腥味。等到少女身上的菜肴都被吃掉得差不多了，她居然还笑眯眯地握着一根鎏金象牙筷子，轻轻逗弄起少女胸脯和下身的几颗粉嫩蓓蕾，惹出一阵阵娇媚的呻吟声来！

……感受到从四面八方射来的怪异眼神，菲里顿时只觉得脑后直冒冷汗，偏偏又实在没胆量干预魔法女神殿下的行动与兴趣，只好缩了缩脖子，扭过脑袋权作不知。

幸好，女体盛虽然精致华美，但其实并没有多少分量，十几个宾客每人分到一两筷子的菜，也就已经剩不下什么东西了。等到身上餐点用尽，两位女体盛艺伎便在其余姑娘们的搀扶之下，从银盘中站起身来，用清水和毛巾略微擦拭一番，然后也没有穿上什么衣服，就这么落落大方在角落里跪坐下来，神态自然，面带微笑，也没有用手臂遮掩身体的企图，毫无一丝羞涩的感觉。

当魔法女神殿下兴致未减地前去纠缠调笑的时候，其中一位裸体少女还很顺从地直接躺倒在了女神的怀里，并且温柔地回应了女神的索吻，让女神殿下一时间愉快得眉开眼笑……而菲里则是略有所思

根据他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到的传闻，这位魔法女神殿下似乎一向最喜欢收藏纯洁的美少年和美女，并且让他们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表演热情的裸体舞蹈……

于是，菲里不由得暗自揣测，若是这两位女体盛艺伎把魔法女神殿下给服侍得太高兴了，弄不好等会儿就会被弄晕了打包直接带上极乐境，在魔域之心（Dweomerheart，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神国）里边永远光着屁股，天天用身体充当女神殿下的御用餐桌兼抱枕了……嗯，这也是凡人们可遇不可求的成仙机缘啊！

?

虽然在这么一顿“美”餐之后，众人看着这两位裸体少女的眼光都有些发热，不过，关于女体盛“容器”只能看不能摸的道理，这些人也还是明白的，反正旁边还有好多卖身不卖艺的漂亮姑娘，待会儿有的是可乐呵的，似乎也没有必要在顶头上司面前做出什么举动，失了自家身份……

于是，他们就都搂着身边的姑娘说说笑笑，上下其手，等着赤军长胜阁下宣布宴席结束，大家便各自找个房间，抱着萝莉、少女或shu女热热地操了休息，或者再多些花样，弄点神油、鹿鞭、绳索、鞭子和蜡烛之类的东西助兴……当然，若是上司愿意大家在这里就放浪形骸，直接在筵席上坦诚相见，搞一场热闹精彩的群体yin乱大聚会，比试一下各自“金玉”（男性生殖器的代称）的大小软硬，他们也都乐意奉陪。

在这一派酒酣耳热的迷离氛围之中，魔法女神殿下倒是没有遭到什么骚扰与巨熊军团并肩作战大半年的黑岛忠夫，虽然认不出附体在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身上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但却知道一些蕾贝卡的底细，明白这位耐色瑞尔的女性大奥术师也绝不好惹，所以在一开始就警告过诸位同僚不许乱说乱动。

而江户町城管队在转由幕府直辖之前，原本就是耐色瑞尔殖民军一手拉起来的土著附庸兵，基本上人人皆畏“洋大人”入骨，因此哪怕再怎么色欲熏心，也绝对不敢在这种场合胡作非为。

真正受到强烈骚扰的人，是菲里这只萌版弱气银发伪娘。

仿佛上等洋娃娃一般的精致相貌，堪称盈盈一握的娇小身材，还有官至帝国军少将、兼为女神选民的崇高身份，和据称多达百万两的丰厚身家……对于青楼内的诸位姑娘们来说，这家伙实在是太有爱了！

若是能把这只漂亮的小家伙给推倒了吃掉，绝对是既能娱乐身心，又能捞到大笔赏钱，有可能还傍上了一个势力强横的大靠山。万一把他服侍得高兴了，或许会替自己赎身也说不定……

因此，几乎是从筵席的一开始，菲里就被某些好男风的宾客与更多饥渴的女人们给盯上了，让一股股火辣辣的视线灼烧得浑身发烫。到了大家逐渐开始酒迷色心之时，在座的男人们倒是不会有胆子来将他爆菊，空闲的女人们却是一窝蜂地涌了上去，将措手不及的菲里给团团包围在了一片脂粉香阵之中，一声声柔媚的娇嗔软语，搅得他头皮发麻……

甚至就连尚未被魔法女神骚扰的另一位全裸的女体盛艺伎，也凑过来想要自荐，声称虽然自己因为职业关系，并不能当真和菲里做H的事情，但若是用嘴巴服侍他射个一两发，也还是可以的……

对于这种情况，菲里一时间真是既得意又头疼被一大群美女们推倒了群P确实是很棒的享受，但若是边上还有一群想要将自己爆菊的肌肉胡须男围观……似乎还是有些太危险了……

不经意之间，他似乎已经彻底完成了伪娘心态的转变，对逆推完全不再有什么抵触了……

然而，这场筵席其实还远没有结束正当堂上的男女众人已经开始嬉闹取乐之时，今夜的下一个节目，也是最精彩的节目，却又在铃声中突然开始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九十九、享乐者与忧虑者

九十九、享乐者与忧虑者

九十九、享乐者与忧虑者

伴随着一声银铃的清脆轻响，彩绘着艳丽山水画的纸拉门再次开启，六个千娇百媚的和服少女，合力推着一只巨大的食盒，缓缓入内。这只巨型食盒的表面嵌玉描金，雕刻着无数美丽的花草鸟兽，在摇曳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流光溢彩、美不胜收，霎时间就吸引住了堂上众人的目光。

当这只巨型食盒的华丽盖板被完全拆开之时，在座的所有宾客不由得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请注意，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带着几缕冰霜雪花的阴寒凉气！

明明此刻还是残暑未消的初秋时节，食盒内却是一片白花花的晶莹冰霜，朝外面渗出一阵阵阴森彻骨的冷气，甚至在四周的榻榻米上都凝结出了一层迷蒙的水雾，让酒酣耳热的众人不由得为之精神一振！

与方才那只大银盘中的女体盛一样，在这只巨型食盒的中央位置，一片晶莹的皑皑冰雪之间，也仰卧着一名百媚千娇的全裸美女，外貌看起来颇为稚气幼嫩，最多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细腻的肌肤洁白似雪，窈窕的身材凹凸有致，奇异的淡蓝色长发呈扇形向后披散开来，铺在她柔软的身体下面。精致的脸庞宛如月牙般的白皙圆润，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是惹人怜爱，只可惜面庞上毫无半分表情，显得有些严肃冷峻，不易亲近。

在她那赛霜欺玉的雪白娇躯上，此刻正星罗棋布地排列着各种口味的冰淇淋，却又刻意暴露出了一对挺翘结实的小巧ru房，还有那两颗圆润饱满的粉红色小蓓蕾；而股根处没有一根毛发的羞人蜜穴，也被毫无阻碍地暴露在空气中，裸露出两片略微翻开的酥润薄脂，以及一条狭长光洁的粉嫩，如果仔细观赏的话，甚至几乎可以让人窥见其中的晶莹汁液。

从这位美女那稚嫩微凸的胸脯，浑圆挺翘的玉臀，雪白平坦的小腹，纤细如柳的腰肢，再到修长光润的玉腿，都排布着草莓、香芋、薄荷、柠檬、椰子、咖啡、巧克力、牛奶等至少十多种口味的冰淇淋，还夹杂着许多颗嫣红的小樱桃，从而塑造成一幅幅漂亮的彩色镶嵌画，与白皙细腻的肌肤交相辉映，将其点缀得五彩缤纷。而再往下的同样小巧可爱的精致双脚，却被禁锢在一条坚固的金色锁链当中，与她的冷峻表情、娇嫩身躯相互映衬，显示出一种混合着脆弱、柔美和伤感的微妙美感。

令菲里感到极为惊讶的是，尽管裸露的娇躯几乎完全被冰霜覆盖，这位蓝发少女却没有一丝一毫被冻伤的迹象，身上的冰淇淋也不曾因为体温而融化事实上恰恰相反，凡是距离少女躯体越近的冰雪，都被冻得越坚实，而那些放置在食盒边缘的冰块。被房间中的热气一熏，倒是略微有些融化了……

从冰晶中吹出的清爽冷风，由冰淇淋散发的香甜气息，再加上食盒中冰雪美女的俏丽容姿……在座的客人们全都被震惊得一时间目瞪口呆，甚至屏住了呼吸，就连见多识广的魔法女神殿下也不例外。

望着堂上众人震撼至极的眼神与表情，不惜花费巨资安排下这一出新奇节目的新任江户町城管大队长赤军长胜阁下，不由得在内心之中充满了自豪与得意的成功感觉。

“……诸位，此乃是这家店里最新隆重推出的夏季清凉极品女体盛超豪华雪女冰点！为此专门与富士山、箱根山、虾夷地的多家雪女神社签署了长期契约，请来若干名容貌俏丽的幼年雪女，又从海外雇佣了高级冰点师，反复演练数月之久，这才略有所成。今天还是第一次正式挂牌出售，就请大家尝个新鲜！如果觉得这道雪女冰点还不错的话，也不妨与亲戚朋友宣传宣传，日后再来光顾……”

听到这番意在炫耀的解释，菲里在惊叹这家青楼的天才创造力和豪爽大手笔之余，望着食盒中那位娇年雪女的目光，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怜悯。

根据他最近这阵子听说的传闻，雪女乃是这个国家的著名传奇之一，严格来说还是有着合法正职的低阶神明，通常是各地山神的属下，生性喜寒畏热，掌管冬季的雪。

她们一般皆为绝世美女，身穿朴素的白色和服，肌肤似雪，身材窈窕，长发呈淡蓝色，生性却颇为冷酷，甚至可说是残忍，时常于弥天风雪之中，取走迷途旅人的性命。其中幼年的雪女法力甚是低微，一般对凡人无害。成年的雪女则能掀起铺天盖地的冰雪风暴，而且性情善恶不一，有的会化身平凡女子，与爱恋的人类男性厮守终生；有的却会将其喜爱的人类男性永远冰冻起来，带回自己居住的山洞中充作摆设，供其随时观赏……

总的来说，雪女应该是一种被世人膜拜供奉，也受世人畏惧的强悍存在，有着专门供奉她们的神社、祭司与巫女，还有为她们举行的盛大祭祀典礼，远远不是那种与垃圾为伍的付丧神可以比拟。事实上，除了势力范围比较狭小，信徒非常有限之外（通常每个雪女的地盘只有一座山或几座山而已，还有许多个雪女共同分享一座大山的），她们的地位已经和费伦大陆的诸神们差别不大了至少没有质的差异。

然而，在此时此刻，为了给自家神社或者山神赚钱，这些理应遗世独立的冰雪神女，却不得不在这奢侈浮华的青楼筵席之上，裸露出自己冰清玉洁的躯体，充当盛装食物的容器，同时承受诸多贪婪色狼们的猥亵目光……所谓神明的威严与尊贵。至此绝对已经是荡然无存了……

不知为什么，联想起这些东西之后，在菲里的小脑瓜子里，竟然慢慢浮现出了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脱得精光躺到长餐桌上，全身摆满精美食物充当女体盛的诱人场景……呃，不，不，不，还是不要有这种亵渎神明的想法了，想要玩亵渎游戏的话，也只能去亵渎这个岛国的扑街神明才是……

他赶紧用力甩了甩脑袋，唯恐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会被身旁的女神殿下察觉，同时向四周看看，发现其他客人都已经在身边姑娘们的服侍之下，开始分享这道新奇的女体盛冰淇淋了。

仅从此处，就可以看出这道季清凉极品女体盛超豪华雪女冰点的华而不实了：只能由姑娘们用木柄小银勺把冰点慢慢挖进杯子里，再分别转交给客人享用。而绝对不能直接用舌头去舔，甚至不能用手去摸，否则就会有被彻底冻住身体的一部分，再也拔不下来的可怕危险……

至于某些很令人心动，甚至不惜一掷千金的“意外服务”虽然亵渎神女绝对是一件很爽很有征服感的事，但且不说对方是否愿意，你难道就不怕下身那玩意变成冻鸡吗？

当然，这道大菜也并不是没有额外的好处，在冰点吃完之后，这只雪女萝莉还可以继续放置在房间内，为酒酣耳热的众人降温消暑，充当环保无噪音的超高级女体空调……

无论如何，当这一道颇有震撼力的女体盛冰淇淋，以及先前的海鲜女体盛和蛋糕女体盛被逐一推出来之后，参加筵席的宾客们全都惊呼不已，认为这次花酒吃得很风雅，很有格调，很上档次，对着赤军长胜大队长更是一阵阵谀辞如潮。同时，这帮大老粗们也都不再急着离席找地方搂姑娘睡觉了，而是睁圆了各自的氪金狗眼，颇为兴奋地期待着接下来的精彩节目……

然而，就在江户城的幕府各路武装力量指挥官们，还沉迷于吉原花街的奢侈香艳，于美女、美酒和筵席之间醉生梦死之际，距离江户千里之外的另一处幕府直辖地这个岛国的第二大都市，幕府在近畿地区残留的最后据点，全国最繁华的商业港口，大阪城，却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愁云惨淡了。

?

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司令官，加尔卢司?杜垩登?佩里（Gelrooss.DoUrdenn.Perry）海军中将，此刻正沉默地站在全城的最高处大阪城堡的十二层天守阁上，遥遥俯瞰着烟波浩渺的大阪湾。

浓云密布的阴沉天空下面，肆虐的狂风横扫呼啸，如山一般的深黑色波涛，在广阔的海湾内翻卷起伏，将各种大大小小的船舶，冲打得摇摇晃晃，似乎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吞噬进泛着白沫的海浪之中。

一小群海鸥在风浪中艰难地振翅飞翔，几次试图在某艘船只的桅杆上暂时降落休息，但很快又被剧烈的颠簸给晃动得立不住脚，只得拖着一串长长的悲鸣声，挣扎着飞向了未知的远方。

望着脚下这一派阴郁萧瑟的沉闷海景，佩里提督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似乎在突然之间衰老了许多。

局势发展到了如今的这一步，他已经再也驾驭不住这个烽火四起的混乱岛国了。

西南方的大阪湾内，此刻正塞满了各类乱七八糟的船舶，其中只有很小一部分是西式的大型远洋海船，剩下的多半是本地制造的传统小型船只，什么关船、板屋船都应有尽有，相当一部分的船身都已经伤痕累累，带着许多烟熏火燎的焦黑痕迹，在狂风大浪的侵袭之下半沉半浮。

这些式样混杂的破烂船只，都用来运送最近几个月从周边各地逃进大阪港的难民，以及从各处据点撤退下来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驻军残部，此外还有一些侥幸逃生的江户幕府外派官吏自从京都的朝廷正式发布倒幕诏书，并且摧毁了幕府新式陆军主力以来，这个国家的局势就已经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佩里提督麾下的耐色瑞尔远东军，虽然已经横行东瀛列岛近三十年，从无一家诸侯大名能够匹敌，但是由于距离偏远和国内局势的牵扯，还有必须首要考虑补足舰队水手的缘故，佩里提督手中的海军陆战队兵力其实一直不多，鼎盛阶段的总数也只有三千左右，而东瀛列岛内部大约有三百个半独立的藩，相当于佩里提督麾下的每十个士兵就要镇压一个藩国，实际可用的机动兵力恐怕只有一千多人。

因此，耐色瑞尔远东军的这种控制力是相当之脆弱的，几乎全靠三十年战无不胜的赫赫声威来勉强维持。万一被某些野心家挑拨起大规模的排外风潮，联合大批正规或半正规的藩国武装，对落单的“西洋鬼畜”群起而攻之，佩里提督马上就会陷入捉襟见肘、焦头烂额的窘迫处境。

本次京都事变，佩里提督麾下最精锐的一千多军队，和幕府新军一起在战场上损失大半，撤退途中又多次遭遇零星杂牌武装的狙击，最后成功撤回大阪城的士兵寥寥无几。

而剩下的另一半海军陆战队，大约两百人常驻横滨租界，两百人常驻大阪，剩下的则是零零散散地分驻在神户、长崎、广岛等港口城市的一系列军事基地，平均每处据点不过几十人甚至十几人。在太平时节，或许还可以借着征服者的名号，凑合着耀武扬威，震慑一方，等到战乱真正爆发之后，以如此单薄的兵力和防御能力，却根本组织不起什么有效的抵抗，甚至连突围逃跑都很困难。

因此，当朝廷正式起兵于京都之后，四方藩国的浪人武士立即蜂起攘夷，趁着耐色瑞尔帝国远东军措手不及，主力舰队还远在鹿儿岛海域轰击萨摩藩的有利机会，将这些孤立的零星据点迅速包围拔除……结果，当佩里提督收到消息，从一片废墟的鹿儿岛匆匆赶回之时，除了大阪城之外的各处据点均已陷落，成功逃回来的外地驻军总共还不足五十人，涌进大阪城的战争难民却多达十万以上……

在这种情况下，佩里提督的第一要务已经不是组织反攻，而是该怎样设法维持住城内秩序了。

?

此时的大阪城内，到处都是那些从四面八方逃进来，却找不到地方让自己落脚安置的难民。其中实在无钱度日的家伙，基本上都已经插上草标自卖为奴，贩运往精灵们的南洋种植园充当苦力。稍微还有一点微薄盘缠的人，则是蜷缩在荒凉破落的闲置废屋，或者当地官府临时抢搭的简陋茅草棚之中，用一点平时喂给猪狗吃的粗劣食物来勉强果腹，同时指望着有一顿没一顿的赈济米粥。

另一些身家较为丰厚，暂时不愁衣食的家伙，却是打起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主意，在残夏温热的熏风之中，踯躅徘徊在一家家酒馆、青楼之中。尤其是那些逃难回来的幕府外派官吏，往往有亲人陷没于战乱，更是一个个从早到晚都喝得烂醉如泥，在他们浑浊的目光中，充满了疯狂、呆滞、愤怒和不甘……无数幅用来招魂的白幡，被乱七八糟地悬挂在海边的山丘上，在凄凉的海风中，召唤着那些魂魄的归来……

大量流动人口的骤然涌入，日趋紧张的各类生活物资供给，频繁发生的各类暴力冲突，还有逐渐逼近城市的上万倒幕联军……以上这一切都在沉重地考验着执政当局的应变能力。

而佩里提督和后来逃进城市的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手中掌握的物资和财富虽然还有不少，但是残余的军事力量却实在可怜，即使已经紧急征用了部分海军水兵，总计也只能凑出耐色瑞尔帝国海军陆战队士兵五百人，幕府新军三百人，大阪町城管队四百人，隶属于幕府的杂牌武装一千五百人，还有自发组织御敌的“秽多”贱民的地方民兵队两千二百人，满打满算也只有近五千部队，还尽是些乌合之众。却既要弹压市井街道，又要登上城墙抵抗入侵……实在是有点儿不堪重负。

总算是倒幕派的海上力量，在早先就已经被基本摧毁，此处港口的海运航线尚未遭到封锁，只要府库中的资金还算充足，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为大阪港输入各类紧缺物资，勉强维持住最基本的日常供应。

即便如此，在最近的这些天里，佩里提督依然简直是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地设法布置防务、增强军力，无奈此处没有兵工厂，联络军火商又缓不济急，紧缺的军火弹药难以补充，训练士兵更是需要时间，而乱世之中的人心也实在难测，最后的成绩依旧十分有限。

幸好，城外那些敌军的境况，似乎比城里还要更加糟糕。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章、名将一去不复返（上）

一百章、名将一去不复返（上）

一百章、名将一去不复返（上）

虽然幕府直辖的大阪城距离京都不过六十里，并且还驻跸着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从理论上说是对朝廷威胁最大的敌军据点，也是幕府势力眼下依然扎在近畿的唯一钉子。

但非常奇怪的是，自从结束京都之战以来，朝廷方面一直没有派出什么主力部队，对大阪城发动围攻，甚至从来都没有发布过明确的讨伐军令。不仅是萨摩、长州、土佐等藩国的正规部队，都窝在京都坐吃粮饷，就连那些蜂拥进京博取功名利禄的破落浪人，在最初也只是在京畿地带的其它乡镇烧杀劫掠，根本没有硬撼这座坚固城池的打算正面攻城可是伤亡率最大的战术，谁晓得要填多少条命进去啊!

因此，一直要到京都之战结束了四十多天之后，大阪城郊外才逐渐出现了敌军的身影。然后又过了十天，大阪的陆地交通才被敌人用营寨和岗哨完全封锁。

截止到目前为止，聚集在大阪城外的各路倒幕武装力量，总计已经达到了两万多人，但这却是一帮彻头彻尾的乌合之众基本上都是一些临时拼凑起来的中小型浪人团体，彼此互不隶属，时常火并冲突不断；全军上下的装备兵器实在是粗陋至极，多为草草削制的竹枪或临时磨尖的菜刀，只有极少量的火枪和武士刀，基本没有任何火炮、云梯之类的攻城器械；眼下对大阪的围困也完全是出于自发，根本没有得到过朝廷的任何诏令，更没有约定好的补给与后援……甚至连一个名义上的总指挥官都没有。

如此一盘散沙的扑街乞丐团，想要攻破堪称高城固垒的大阪城，几乎是一桩绝不可能的任务。

事实上，与其说这些家伙是来攻击大阪城的，倒不如说他们的真实目标，是劫掠这附近尚未遭遇破坏的乡村市镇京畿一带的其余乡野聚落，凡是交通比较方便的，此时都已经被先到者给劫掠焚烧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是实在榨不出什么油水的穷乡僻壤，就是设防坚固难以啃下的硬骨头。

唯有在驻扎着幕府军的大阪城周边，因为小股的流窜浪人不敢过于深入，还有一些村落和卫星城镇残留下来，并且由于紧靠着贸易发达、经济繁荣的大阪城，大多数都颇为富庶……在更加容易得手的目标都已经被劫烧殆尽之后，这些流贼自然会聚集在一处彼此壮胆，好打这些地方的主意。

因此，围城的两万多倒幕联军虽然貌似声势浩大，却根本没有强攻大阪坚城的心思，迄今都还没有发动过一次正经的攻城战。只是留下部分人马盯住城中守军，避免其出击干扰大部分人的烧杀劫掠之举。

而在另一个方面，大阪城现有的五千守卫部队，其实也不敢轻易出城反击。

首先，由于担忧人心向背，军械弹药也接济不上，守军迄今还不敢大规模征发市民入伍，所以他们的兵力非常金贵，根本经不起较为严重的损耗；

其次，外面的敌人固然是互不统属的乌合之众，但城里的守军其实也好不了多少，他们同样是来自于多个独立的系统，彼此毫无协同作战的经验，其中大部分甚至没有经受过最起码的军事训练，远远谈不上是真正的正规军让这些废柴家伙依托着历年来苦心经营的高墙深壕守备城市，尚可凑合着打一场防御战，顶多就是几个人当一个人用。但若是要排兵布阵主动出征……恐怕很可能还没有杀到敌军阵地，就已经自己在半路上彻底散了鸭子……

此外，大阪城内这些部队多为败逃溃兵编成，军心和士气都因为不久前的惨败而很成问题。

如此一来，大阪战场现在出现的局面就是……两军隔着城墙与壕沟相互瞪眼，一直从夏天瞪到了秋天，也没有任何一方愿意展开冒险，去主动触发这一场前途未卜的城市攻防战役。

这种无休止的漫长对峙，让天性崇尚冒险拼搏的佩里提督感到很是郁闷。

粮秣补给并不是问题，虽然近几年的西国乡下一直闹灾荒，但城市内多少还有一些粮食储备，而海运航线也一直畅通无阻，四十万居民和难民的口粮都尚能维持，没理由让只有区区五千人的守军饿肚子；

城内局势也不是问题，作为大阪商团经营了几百年的老巢和大本营，商团首领兼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的威望与势力依然根深蒂固。虽然因为大批流民的涌入，市井之间显得有些乌烟瘴气，充斥着阴沉晦暗的乱世暮色，但也还远远没有发展到让城市“从内部攻破”的程度。

军械弹药是比较困难，但那主要是指不够支撑大规模的扩军，对于现有的近五千士兵，还是能够部分装备上最基本的枪械弹药，并且配属一些军用魔法道具和重装备的。

病急乱投医之下，大阪商团居然从旧仓库里一阵扒拉，发掘出不少古代铜炮、老式火铳以及刀剑矛叉之类的冷兵器，统统拉进军营来凑数。又与停泊在大阪港口内的外国远洋海船进行联系，用重金收购它们多余的防御舰炮……最后虽然凑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参差不齐，各类军械的时代水平差距居然达到几个世纪，堪称任何军事指挥官的噩梦天可怜见，有哪一位著名军校出身的高材生，会知道该如何将巨型抛石机、十二石重型巨弩和后膛野战炮安置在同一个发射阵地上但好歹还是能对付着用了。

?

佩里提督在此刻所面临的最严重问题，还是要数敌占区情报的极度匮乏。

在此之前，通过长期的苦心经营，耐色瑞尔帝国远东驻军其实已经建立起了一个相当完善的情报网。

那些完全借助耐色瑞尔远东军的大力扶植，才从任人欺辱的最卑微存在，一跃而升为人上人的“秽多”、“非人”贱民，是佩里提督在这个国家社会底层的铁杆支持者，可以提供各类基层的微观情报。

而耐色瑞尔帝国的远东殖民当局，遍布在东瀛列岛各处交通枢纽、水陆商埠、重镇要隘的帝国领事馆和驻军基地，不仅是彰显殖民军强大势力的标志物，也是秘密情报网上半公开的重要节点，以及帝国情报人员贿赂、收买、威吓当地上层人士的中介所和交易站。

等到大阪商团集体信奉了费伦大陆的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从而与佩里提督彼此勾搭，内外夹攻，成功篡夺了江户幕府的实权之后，大阪商团以下属遍布全国各地的诸多商队、商社、分号为基础，历经百年岁月建立而成的私家情报网络，就也可以与佩里提督的耐色瑞尔远东军共享了。

至于幕府本身世代雇佣的忍者集团……如今已经差不多堕落成了吃皇粮的国家马戏团，玩杂耍之类的把戏或许还能凑合，至于刺探、投毒、暗杀之类的技术活……最好还是不要抱有太高的指望了……

总之，依靠这三张颇为有效的情报网络，以及与之相关联的种种人力、物力乃至社会资源，佩里提督才能长期在举国汹汹的攘夷狂潮之中，充分调动自己手头始终极为有限的军事力量，将总数惊人的反对者逐一击破，把各类危险都尽可能地扼杀在萌芽阶段。

然而，今年这一次的倒幕狂潮，其势头实在是发展得太猛太快了，而破坏力和毁灭性也实在是厉害得恐怖半座京都沦为死城，整个近畿化作炼狱，东瀛列岛从西到东，几乎没有哪一块地方不是烽火连天。

至于战乱爆发的核心区域，即流寇纵横的京都近郊，更是到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村舍宅邸付之一炬，繁华市镇荡然无存，数百年积累下来的物质财富毁灭殆尽……好一派炼狱修罗场的凄惨景象！

佩里提督在地方上的三大支撑力量之中，京畿地区的“秽多”、“非人”贱民聚落，遭到了朝廷的重点讨伐，几乎被屠戮一空；耐色瑞尔帝国远东殖民当局的外派军政机构，在西国各藩的那些军事基地和领事馆，如今也被倒幕志士们扫荡了个干净，残部被迫龟缩回大阪或江户；大阪商团的私家情报网络，在东北、四国等战乱不激烈的地方，还能勉强发挥作用，但在战祸最烈的京畿之地，却也基本瓦解了。

短短几个月时间，这个国家就已经死了至少上百万人。

而其中绝大多数的牺牲者，都是惨死在了这个国家最繁荣的近畿平原，那座古老、风雅而秀美的京都城，如今几乎已经被森森尸骨所包围……

在这种社会秩序崩溃的局势之下，纵然京都还残留着一些线人暗探，在整个情报网络已经崩溃的情况下，也难以穿越乱兵暴徒横行肆虐的近郊荒野，将消息送进大阪或江户。

于是，大阪方面的情报收集能力顿时瘫痪了。在前线督战的佩里提督简直是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己目前正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作为掌握军队的一名最高统帅，他所能够获得的的外界讯息量，居然是和城门口客栈伙计基本上是同样多的……简单来说，就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得碰运气……

这让佩里提督感觉仿佛回到了三十年之前那段最艰苦的征战岁月，自己率领舰队刚刚抵达这个陌生岛国的时候……那一次，他还挺年轻，有闯劲，爱冲动，敢于拿性命去赌博，手下也尽是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热血冒险家。于是，在经过了一番惊险至极的艰苦较量之后，他的帝国远东舰队终于打倒了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本地保守势力，得以在这个富庶的岛国成功地扎根立足……但是这一次呢？

回想起横滨租界里眼下那种纸醉金迷、争奇斗富的奢侈景象，佩里提督不由得再次长叹了一口气。

这位年迈的战争英雄很清楚，非但他麾下那些昔日的勇将猛士，此时早已是沉溺于终日宴饮游乐之中，被醇酒美人泡软了骨头，除了自吹自擂早年的传奇功绩之外，就再不堪使用。哪怕是他自己，如今同样也已经喜欢上了挥霍铺张，时常为了夸耀一些毫无必要的奢华排场和虚荣地位，而做出许多非常夸张甚至疯狂的事情，例如江户海湾中那座尚未完工的豪华浮空城堡……要是把这座空中宫殿仿佛天文数字一般的修筑经费，统统都投入到加强军备上，将会能够给自己招募到多少名经验丰富的老兵，装备上多少门威力巨大的新式火炮，以及远东舰队相当缺乏的高级法师和牧师啊！

然而，佩里提督在当时的想法，却是已经把这个盛产金银的东瀛岛国，或者用西方世界对它的称呼，库扎克拉，看成是自家私有的庄园，因此并不希望继续涌来太多的本国同胞，参与分享此地的财富了……

回忆起那时候的轻狂和自傲，再看看如今坐困愁城的郁闷局面，佩里提督忍不住又一次叹息起来。

事已至此，再回首悔恨已是无用，而继续拖延时日也并非上策……似乎唯有硬着头皮孤注一掷了。

幸好，京都的敌人那边，此番在侥幸占得一手先机之后，如今也是昏招迭出、众叛亲离，让这场眼看着已是必定要拖延到漫漫无期的战乱，似乎有了一次新的转机……

问题是，那帮子该死的秃驴虽然势力庞大，但在办事方面却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嗯，是三井阁下吗？请问奈良那边今天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唉，这帮该死的和尚，究竟要拖延到什么时候才肯向京都出兵啊？！”

隐约听见背后传来的脚步声，翘首等待多时的佩里提督立即转过身来，迫不及待地开口发问。

“……很遗憾，确实有奈良方面的使者偷渡而来，但带来的似乎是一个坏消息……”

天守阁的楼梯口处，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耸了耸肩膀，苦笑着慢慢踱了过来。

最近这段时间接连不断的频繁噩耗，以及凭借一座孤城整军备战的巨大压力，让他也显得很是憔悴，原本保养得极好的头发，已经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斑白，仿佛发了白癜风一样难看，“……七日之前，比睿山的安国寺长卿大僧都，统领山上诸寺精壮僧兵五千，护送他的大弟子刚刚还俗不久的二皇子比良亲王，从比睿山本院出发，沿琵琶湖东岸绕过京都南下，如今已经进驻奈良的安国寺下院……”

“……呃？这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

佩里提督顿时听得有些糊涂了，“……比睿山和奈良这一北一南两拨秃驴，从上个月开始就吵吵嚷嚷了这么久，现在总算是合兵会师，就要联手攻打京都了。而我方在此刻的危局，也能得到很大缓解……”

“问题是，法皇陛下仍然没有松口啊！”

三井银次摇晃着脑袋打断了他的话，脸色颇为难看地顿足长叹，“……哪怕是比睿山僧兵进驻奈良之后，丰仁院法皇陛下仍然拒绝扶立不喜欢的二皇子，坚持要在战后让小皇子来良亲王登基即位，最多只肯给二皇子比良亲王一个摄政的头衔……安国寺大僧都的兵马并非前来会师，而是去搞武力威吓的啊！”

“……京都的那位仁孝天皇，此刻似乎还好好地坐在皇宫里吧！”

面对这帮根本还没开始动手，就已经为了一个虚幻的胜利果实，而硬生生搞到窝里反的脑残秃驴们，佩里提督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奈良的局势现在如何？”

“……非常糟糕，安国寺大僧都在城郊要道公然设卡驻军，整日耀武扬威，企图逼迫兵力相对虚弱的奈良诸寺作出退让。而丰仁院法皇虽然暂时处于下风，但仍旧死活不肯让步，甚至扬言要自己复位称帝……在今日的信使出发前夕，双方僧兵已经正式列阵对峙，尽管有不少中间人在奔走协商，但仍旧无法确保流血冲突不会发生……唉，这帮光头看起来真是靠不住啊！”

三井银次叹息着陈述说道，言语中既充斥着无可奈何，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事实上，对于幕府和大阪商团来说，虽然此时的佛教界已经跟自己站在同一阵营，但在这之前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煽风点火的本事并不比那些倒幕“志士”逊色多少，就连引爆本次大乱的京都事变，也有这些佛寺僧兵参与的份……只不过在事后却被朝廷一脚踢开，非但没有任何恩赏，甚至还要夺去佛寺的垄断丧葬之权，这才搞得秃驴们愤而倒戈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零一、名将一去不复返（中）

一百零一、名将一去不复返（中）

一百零一、名将一去不复返（中）

因此，在聚兵奈良鼓噪闹事的佛寺僧侣，和坐困大阪的旧幕府残部之间，一向是既有合作又有斗争，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斗争的成份远大于合作，此次能够联手反抗朝廷，几乎可以说是纯粹出于偶然因为御座上的这位仁孝天皇实在是做得太疯狂了，居然要从经济和信仰上同时掘掉佛教寺院的根基！

如果换了一位较为理智和保守的新天皇上台，这些和尚们多半又会继续保持与皇室的一贯亲密关系，有意无意地与幕府这样的世俗统治者展开隐性或显性对抗……

鉴于以上的这些恩怨纷争，三井银次对奈良方面的这些“友军”，在观感上实在是很复杂既忘不了过去的种种仇怨，还要提防他们在事后翻脸不认人，偏偏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枚自从全面开战以来，能够让己方彻底扭转恶劣局势的最大砝码，在无谋的混乱内斗之中悄然泯灭……

“……所以，为了大局起见，我们在这个时候还得去拉他们一把！”

谈到这里，三井银次不由得叹息着摊了摊手，“……虽然我国佛寺一向的政治态度，都是亲近朝廷和皇室，但奈良和大阪毕竟相距不远，那里的虚禅、空幻等几位住持长老，也和在下多少有一些交情，幕府和商团内的一些高层人员，还在奈良城立有自己家族的菩提寺……所以，那边就邀请我们派出重要首脑过去当调解人，尽量平息此番事端，好避免这场毫无意义的火并。”

“……啧啧，真是不想替这些光头卖力气啊！罢了，我还是这就去跑一趟好了，反正路还不算太远。”

佩里提督只是歪着脑袋略一思忖，就迅速做出了决定。

而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则是在一时间大惊失色。

“……这……佩里提督，您这又是何苦来哉？此等微末琐事，只需让在下这等老朽去处置即可，提督阁下您还是安心操劳军务，坐镇防守大阪城为上啊！”

“……嗯……怎么说呢？并不是我信不过您，尊敬的三井银次先生。但阁下毕竟还是这个国家的臣民，在名义上需要服从皇室和神佛的命令，万一那些和尚还有丰仁院法皇闹德太厉害了，您届时很可能会镇不住场面。至于派遣其他人去调停，则地位又会更低，说不定连肯好好听他们说话的人都没有。

而我却是来自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不管是对法皇也好，佛祖也好，都没有什么天然的义务与职责，完全可以在言辞礼法上无所顾忌……要是他们还敢无理耍泼，甚至丧心病狂，企图对本官不利的话……”

佩里提督虎目一扬，颇为坚定地坚持说，“哼哼，本官纵横远东三十年不败的威名，也不是白来的！”

“……这个……嗯……提督阁下说的没错，嗨，此次奈良之行，就都拜托了……”

三井银次接着又迟疑了片刻，但仍旧不得不承认佩里提督刚才说的句句都很在理，他自己前去调停多半会束手束脚，恐怕远远达不到最理想的效果，“……在您回来之前，我会尽力守护住大阪城的，还请提督阁下一路小心，务必早去早回。眼下您尚有重任在肩，纵然最终未能成事，也不要轻易以身犯险啊！”

“……知道了，我在那边会尽量注意小心的。”

对于盟军首领的善意提醒，佩里提督只是不经意地摆了摆手，“……待会儿我就吩咐舰队加紧准备一下，挑选出三艘目前状态最理想的快速巡洋舰，明天一早就起锚出航！”

背对着逐渐黯淡的暮色天穹，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司令官兼远东殖民地事务总督，加尔卢司?杜垩登?佩里海军中将略微伛偻着身躯，缓缓走下了天守阁。对于此次前往奈良的调停之旅，以及在此期间的大阪城防务，他还有很多很多的工作需要预先安排和准备。

然而，此时佩里提督还并不清楚，这将是他六十年辉煌人生之中最后的一段旅程！

怒海扬帆，名将一去不复返……

又一位伟大英雄的凋零，至此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

从滨海地带的大阪港到内陆盆地的奈良城，原本不过只有四五十里路程，而且沿途多为平原地貌，自古就修筑有被维护得相当良好的宽敞大路，商旅香客往来频繁，陆上交通相当便利。

然而，这种状况放到如今，都早已是老黄历啦！

数万蝗虫般毫无秩序的乱兵流寇，从京都方向席卷而来，直逼大阪城下，沿途的一切村镇市集，皆被屠戮成了鬼域废墟，甚至一把火烧成了白地。无论是道路之上、村落之间，还是田野之中，几乎处处都有贼人在提刀横行，明火执仗地抢劫、杀人、纵火或。

劫后余生的当地百姓，不得不赶造兵器，结寨以自保，在竭力抵御匪兵的同时，彼此之间也在相互厮杀、争斗不休……连接大阪和奈良的几条大道，全都早已不能安全通行了。

虽然若是在大阪城集结一支精悍的突击队，那么打破城郊那条松松垮垮的封锁线，强行通过这片血腥的混乱之地，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但必然由此而带来的大量兵员折损，却是佩里提督绝对不愿意承受的。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佩里提督不得不选择了一条非常坎坷的迂回路线。

首先，从唯一安全的海路离开大阪港，前往东南方暂时相对安稳的纪州藩；然后，在前不久刚刚覆灭了幕府舰队的熊野滩登陆，前往和歌山城补充给养，顺便收集一下最新情报；最后北上翻越绵延一百多里的崇山峻岭，从南向北前往位于山区盆地的佛教古都奈良城……基本上就相当于兜了好大一个圈子。

更糟糕的是，佩里提督在这一路上可走得很不太平从大阪出航时的三艘快速巡洋舰，有一艘在熊野滩不慎触碰沉船导致倾覆，水手乘员死伤达数十人之多；登陆之后不久，又发现在和歌山城的郊外，居然正有一帮半兵半匪的倒幕志士在立寨对峙，虽然城外总共只有三百多名乌合之众，但守城的至少上千名藩兵，却根本不敢主动出击讨敌……结果还是由佩里提督亲自组织随行卫队，从外围发动猛烈进攻，几个冲锋就打跑了这帮杂牌暴徒，这才总算得以进城歇口气。

接着，在和歌山城的天守阁内，通过那位惊魂未定的藩主大人之口，佩里提督又听到了一个更加糟糕的坏消息在连续五天高度紧张的武装对峙之后，远征而来的比睿山精锐僧兵终于失去了耐心，与奈良的本地僧众爆发激烈冲突，并且大获全胜，之后又纵火烧掉了奈良市区的部分街道民居，以及奈良东大寺的山门和一处偏殿……几万光头和尚们的全面大内讧已经一触即发！

听到这般噩耗，预定前去调解冲突的佩里提督顿时再也坐不住了，匆匆索要了一些粮草和几名向导，基本没怎么休整，就强行驱使着还很疲惫的士兵们，再次踏上了前往奈良的道路。

这是一段相当艰辛的山地越野旅途。

?

从早晨出发的时候算起来，大概已经有六个小时了吧！

眯眼望着天空中明显西斜，但依旧毒辣的太阳，加尔卢司?杜垩登?佩里海军中将在心中估摸着计算道。

此刻，他正骑在一匹颠簸的小毛驴背上，晃晃悠悠地一颤一颤，尽管很想要掏出怀表来看一看时间，但是在鼓鼓囊囊的军装口袋里摸索一会儿之后，佩里提督就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打算耐色瑞尔帝国海军将官服的口袋很小，此时又已经被卷烟、钥匙、火柴、糖果、微型罗盘、地图手册和解暑药丸等一大堆小玩意给撑得满满的。如果不想让这些小东西被拖拽着掉落出来，并且骨碌碌滚到山下再也找不回来的话，那么最后还是不要在颠簸起伏的驴背上随意乱翻口袋了……

更何况，他也不记得自己昨天究竟有没有给怀表上过发条了……年纪一大，这记忆力就衰退了啊。

当然，即使不去看怀表，佩里提督也能从天色大概推测得出，他此次出行的队伍：两百名最精锐的海军陆战队士兵，以及五十多名随行的文员、军医、厨师和翻译，还有纪州藩友情支援的一百多名苦力挑夫，自从离开昨夜扎营的荒废驿站以来，已经沿着这条该死的山间破路前进了至少六个小时。

由于难以征集到足够数量的代步牲畜，而在如此崎岖坎坷的狭窄山路上，也根本无法行驶任何车辆，除了年迈体弱的佩里提督能够骑上一匹毛驴之外，其余官兵都必须背着沉重的行李装备自己步行，而那些挑夫则要运输全军的粮食、营帐和炊具，甚至时常还得在起伏倾斜普遍超过四十度的山路上，和筋疲力尽的骡子们一起拖拽四门三磅青铜野战炮……结果自然是人人都累的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依旧十分毒辣的初秋烈日下，这些长期以来习惯于坐船行动的海军陆战队将士们，不得不拖着因为过于疲劳而有些松散的队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陌生的山道上。他们脚上套着不适合走山路的黑色长统皮靴，早已被树枝草叶刮得满是划痕，踩在干燥结实的碎土上，发出喀拉喀拉的单调噪声。

在令人昏昏欲睡的行进途中，有时还会突然传来“砰”的一震，随即便是崩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土石草木，裹挟着弥漫的烟尘瑟瑟滚下，把后面的倒霉鬼们折腾得灰头土脸，激起一阵有气无力的怒骂那多半是因为前边有谁不慎踹到了大块的石头或树根……

当两天之前，从纪州藩和歌山城出发的时候，这些刚刚在和歌山城郊外轻易取得了一场漂亮胜利的士兵们，虽然对未能得到休整而有些怨言，但也还能保持着昂扬的士气，一路唱起军歌、跨着大步，并且眉飞色舞地谈笑风生，吹嘘着自己的英勇善战和对手的不堪一击。

而到了现在，在这条杳无人烟、崎岖险峻的漫长山路上，他们的所有精力已经被一点点消磨殆尽。各种嘈杂声渐渐停息下来，没有人还有力气说什么闲话，更没有哪个傻瓜继续唱军歌，连本地挑夫们也没有了吆喝号子的余力，队伍中只剩下一双双军靴踩着砂石所发出的细碎杂音，以及毛驴脖子上有节奏的铃铛轻响，几乎要被颠散架的炮车轮子在一路上吱嘎直响，缺乏润滑油的车轴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所有这一切沉闷的杂乱声响，毫无章法地混合在一起，最终营造出一片单调的、无趣的、令人困倦的微妙旋律，再配合上燥热的阳光、经常没有丝毫流动的闷热空气、以及永远在所有人身边弥漫飞扬的尘土……结果让队伍中每一个人的疲惫，仿佛都被无形地放大了许多。

尤其是在从今天早上开始，全军已经拖着大炮辎重连续行军六小时以上，却还没有休息，没有开饭，连饮水都供应不上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越走越没精打采，体力消耗已经濒临极限，而从背后望向队伍前列骑着毛驴的佩里提督的目光，也已经是从最初的羡慕，之后的麻木，在向着最新的怨愤发展了……

“……跟上！跟上！今天至少要赶到能看到奈良城的地方，才可以扎营休息！”

隐约感到背后传来的阵阵恶意，佩里提督的嘴角绽开一丝无奈的苦笑，但还是硬着心肠用沙哑的喉咙向后面传令，顿时又激起了一片低低的抱怨声和叹气声。

才吼了几嗓子，这位衰老的名将就感到一阵发烧般的燥热，赶紧解开领口，拉起袖子，可惜军服内的整件衬衫都已经湿漉漉地粘住了身体，而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山风一吹，刚淌出的热汗立即就凝在脸上和手上，最后弄得黏糊糊紧巴巴的，当真是说不出的难受。

……小伙子们，难道你们以为我就不想休息了吗？我这把老骨头可是远比你们更经不起折腾呢！

回头望了几眼仿佛行尸走肉一般踯躅前进的部下们，佩里提督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在心中如此自嘲着，以驱走脑海中越来越强烈的睡魔。

事实上，如果不是被逼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老人家也不喜欢像这般挑战体能极限。

但在听说北面比睿山方面的领军人物，居然是那位素有疯狗之称的安国寺长卿大僧都之后，佩里提督就隐约感到这事情要不妙了，而且还很可能是拖得越久、麻烦就越大……

?

且说比睿山的这位安国寺大僧都，法号长卿，乃是当今仁孝年间最有名的大恶僧之一。原本乃是一介放高利贷的缺德商人，常有逼死人命之举，在业界以心狠手黑而著称。后来继承其叔父的安国寺住持之位，继而又贿赂收买朝臣权贵，谋得大僧都之职，更是借着寺院特权胡作非为，把佛门清净地闹得乌烟瘴气。

这位安国寺长卿大僧都身材胖大，平日里慈眉善目，一副得道高僧模样，生性却是极为好色贪财，自上任以来，先后假收数百女弟子群聚yin乐，又驱使僧兵强占民田，并私设关卡大收买路钱，甚至派遣僧兵扮作盗匪，暗中劫掠过路商旅，绑票越货，结果数年间便积财巨万，豪富一方。

今年初春，幕府发兵十五万讨伐长州叛乱，军费开支浩大，京畿之地又闹饥荒，实在无力赈济灾民，于是京都奉行所便派使者持书上安国寺募捐，请安国寺长卿大僧都拿出个一两万贯，充作粮款赈灾。

本来这点钱对于安国寺来讲，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偏生这位大和尚生性吝啬，全无一丝慈悲心肠，居然对赈济之事一毛不拔，坚决不允，胡说什么：“……这天下只有俗人给庙里送香火钱的，岂有官府化缘到庙里的怪事？若要和尚交出寺中财宝，除非如来佛祖显圣，与洒家放对赢了！”

临到末了，甚至还把京都奉行所派去的使节乱棒打出，让一众僧兵推下山门，跌了个头破血流。

幕府奉行官闻讯大怒，立即发兵两千讨伐安国寺，不想安国寺方面居然亦点集精壮僧众，凑齐八百兵马，各执薙刀禅杖、弓箭火枪，也没有笼寺自守，而是气势汹汹地下山迎击敌阵！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零二、名将一去不复返（下）

一百零二、名将一去不复返（下）

一百零二、名将一去不复返（下）

按常理来说，足足两千名正规的幕府官军，于毫无险要的旷野之上，列阵迎击八百名仓促纠集的寺院僧众，怎么看都没有会输掉的道理。

问题在于，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的事情，与道理之间完全是绝缘体。

江户幕府的旗本武士安享太平数百年，早已是完全不习战事。其中那些常住在京都的家伙，更是整日以参禅礼佛、附庸风雅为荣，和公卿一样轻贱鄙视弓马之术，结果搞到越是正规军就越没有战斗力。

临到此番仓促出阵，京都武士居然一个个畏缩不前，百般求免，纷纷花钱雇佣市井流氓，甚至强拉患病乞丐凑数，搭配征发的农兵也是以老弱病残居多……兵员素质既然这般糟糕，配发的刀枪兵刃自然同样是锈蚀不堪，火枪火炮之类的西洋火器更是一件也无。

而且，在出征的时候，整个讨伐军从上到下都没想过会真正爆发什么恶战，一心只打着幕府葵纹军旗一到，无赖贼秃立刻自缚就擒，金银财宝双手奉上的如意算盘……

而安国寺长卿大僧都原本乃是放高利贷的出身，寺内僧兵其实有一大半都是他的打手，装备自然不坏，这些年又是整日里忙着欺压良善、追帐抄家、拷逼债户，乃至于假扮盗贼攻打豪族宅院，劫掠过路商旅，大干谋财害命的勾当，在接连不断的小规模高烈度流血冲突之中，很是锻炼出了一身凶悍本事……

于是，这些不知从哪个旮旯里拼凑出来的幕府军，跟安国寺的护山僧兵才一接战，就仿佛羔羊遇见了饿狼一般，先是如砍瓜切菜一般被杀翻几十人，接着便是纷纷哀嚎着一哄而散，逃了个无影无踪。安国寺长卿大僧都趁胜追杀数十里，又在京都街道上提着人头耀武扬威了大半天，吓得幕府奉行官扮作乞丐连夜出逃，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兵回寺，而京都奉行所的摊派募捐之事，自然也就没了下文于是当月就有两万多难民在京都饿死，腐烂的尸体无人处置，层层堆积于河川之中，把流水都给堵塞了……

当然，与京都兵变之后在近畿发生的人间惨剧相比，这点死亡数字也就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安国寺长卿大僧都由此一战成名，被比睿山佛教界誉为“金刚转世”。

因为这年头世道大乱、战火蔓延，而比睿山佛寺僧侣又安享富贵多年，大多文弱不堪，十分畏惧兵祸，又不能不设法筹划防备。于是，最能打的安国寺长卿大僧都就趁机脱颖而出，真正地把自己的大僧都虚衔变成了实职，开始以最高僧官的身份，统领比睿山佛寺的一切军政事务。

忌讳杀生、讲究仁爱的佛教徒，居然要在寺院僧侣的领导下，组织军队割据自立，本身就已经显得很荒谬了。还要让这样一个贪婪好杀、人品卑劣、铁石心肠的著名恶僧来当最高领袖……只怕是不管佛祖释迦牟尼陛下的脸皮再怎么厚实，也要羞愧得有些脸红了吧！

以此推论，当初的安国寺长卿大僧都手里只有八百僧兵，还是把全寺的火工头陀、俗家弟子、小沙弥，甚至寺下佃农之类也统统算上了，都有胆量为了一两万贯钱的事情，正面硬撼幕府讨伐军，实在是一副火爆脾气；如今他麾下纠集了五千装备精良的光头壮汉，争夺的东西又是皇位这种至高无上的存在，万一事情闹大了，弄不好连做出血洗奈良古城、杀掉法皇的疯狂举动都有可能……

如果事情当真发展到了这等地步，导致刚刚有点团结迹象的东瀛佛教势力彻底陷入分崩离析，那么占据京都的朝廷上下，自然是弹冠相庆，而坐困大阪的幕府残部，却要继续在绝望与无奈中挣扎了。

所以，佩里提督在收到最新消息之后，不得不心急火燎地紧赶慢赶，唯恐迟到了一步。

?

最后，在这一天的黄昏时分，佩里提督的队伍终于赶到了一处可以隐约遥望到奈良城的山麓缓坡。

但是这时候的天色实在是太晚了，士兵、挑夫和牲口又都已经筋疲力尽，在看到了奈良的模糊轮廓，低声发出一片欢呼之后，就乱七八糟地瘫倒了在路边上，哪怕用马鞭狠命抽打都赶不起来。

若是再继续走下去，即使人还能勉强挺住，牲口却是铁定要垮掉了。而且，以士兵们这种精神恍惚、体力极度透支的恶劣状态，还要让部队强行进入一片情况未明的危险地区，万一遭遇什么战斗或伏击的话，那么后果很可能会是一场不堪设想的悲剧……

在这种情况下，佩里提督只得下令就地宿营，又过了好几个小时，才搭起了帐篷，升起了篝火。

炊事兵做出的迟到的晚饭，是富有东瀛特色的传统野战口粮紫菜饭团、咸鱼干加腌萝卜。虽简陋了一些，不甚合西方人的口味，但是饿急了倒也不妨充饥。附近还有一条清冽的溪流，可以提供干净的饮用水，滋润大家沙哑的喉咙……到了群星闪耀的夜间，众人都已经勉强填饱了肚子，恢复了一些体力。

在草草用过饭后，佩里提督用望远镜观察了一番奈良城，看上去虽然市井冷清、灯火寥落，显得黑乎乎的，但也没有什么军队厮杀攻伐，寺院街道皆成灰烬焦土的惨烈迹象。

他犹豫了一会儿，正要派遣得力人手，趁夜潜入城中打探一番，没想到自己这边的探子还没出发，城中寺院却已经得到消息，派出使者过来联络了。

“……你们双方已经正式停战，并且在兴福寺举行佛前会议，打算和平解决此次事端？”

即便是在听到了这个“好消息”之后，佩里提督始终紧锁的双眉也并未展开，“……那么究竟是该由谁来作出让步？退位的丰仁院法皇？还俗的二皇子比良亲王？或者说奈良还是比睿山？”

“……这个么……不是还在想办法商量吗？以后总会慢慢谈出来的……”

那位前来联络的中年僧人苦笑一声，黝黑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光是要让那位安国寺长卿大僧都放下刀枪，和法皇陛下坐到一起谈判，就已经是教我等费尽口舌了。事实上，若不是京都那边传来伪朝官军异动的消息，对峙双方都担心被一窝端了，整件事情恐怕还不会有这样的转机……”

“……你说什么？连京都的朝廷都已经做出反应了？居然这样快！”

佩里提督闻讯又是一惊，在他的印象中，京都那个大权尽丧的天皇朝廷，一向都是以反应迟钝、缺乏效率而闻名，连确定一个典礼日期，都经常要请阴阳师占卜测算十几遍，再开上七八次莫名其妙的冗长会议，甚至到寺院里反复求签，最后足足拖拉上小半年。而且满朝公卿还经常是耳聋眼瞎，一心沉迷于艺术和文学之中，对外界情报根本没有什么收集能力。

这回的近畿僧侣内讧，虽然已经发生了将近十天，连自己都从大阪那边路远迢迢地赶了过来，但是朝廷方面能够在这个时间内作出反应，也已经是相当惊人的高效率了。

“……怎么说呢？聚集在京都的各藩兵马，无论行事如何荒唐，毕竟也是我国子民，一般不会轻易对佛祖动刀枪。但西方图坎汗国借道高丽支援的两千骑兵，已经穿越出云、丹波等山诸国，抵达京都，仁孝伪皇趁机于朝会上放出风声，打算用这支外国援军独力南征，进剿奈良佛门圣地……”

中年僧人脸色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听说图坎蛮夷生性贪婪残暴，沿途无恶不作，从渡海登陆的出云国多多良滨一直到京都城郊外，全部都被摧残成了一道人畜无存的大毁灭带，若是让这些异邦人杀进了奈良这等佛法圣地……唉，真是不敢想象会出现什么情况啊！”

“……祸害京畿的那些浪人盗匪，总不是异邦人了吧！可似乎也没见他们对本国同胞有多客气……”

同为异邦人的佩里提督翻了翻白眼，有些不客气地顶了一句，“……算了，不必再多费唇舌，还是等我明天进城去看看再说吧！希望那些家伙不要蠢到在今天晚上就又打起来！”

?

与京都、大阪、江户这种数十万上百万人口的大都市相比，交通不便、局促在一处丘陵盆地之内的奈良，只是一座区区数万人的乡下小城市而已。但它作为宗教城市的知名度却相当之高。

在这个岛国，人们只要一提起奈良就会想到寺院，一谈到佛寺就不会忘掉奈良。

这座山间小城市，几乎完全是由一系列著名寺院及其下属庄园、市集组成的，街道上走的行人当中，十个里面至少有四五个是和尚尼姑，剩下的则是虔诚信徒。城内寺院林立，佛塔密布，每一天从早到晚，钟鼓敲击，梵音回荡，佛号长唱、香烟缭绕，诵经之声不绝于耳，白眉高僧参禅苦思，辎衣沙弥迎门而立，持刀僧兵沿街巡逻，香客信徒往来于道路……整座城市几乎都是围绕着佛门在运转。

当然，也不用把这地方想得太过于清静，东瀛和尚自古就以百无禁忌而著称，那些广选美貌处女为鼎炉，公开修炼欢喜禅的yin僧，向来都不在少数，至于寻找清秀小男孩修炼“众道”搞基，更是司空见惯的寻常之事，常有一些“得道高僧”修炼“众道”过度，而死于梅毒、胞疹等花柳病的……

还有一些胆大妄为的僧侣，更是早将佛陀的慈悲抛到了九霄云外，整日里游手好闲、欺男霸女、酗酒斗殴、敲诈勒索、女客，甚至盗掘陵墓、抛尸夺宝，却视若常事。

另一些比较有“经济头脑”的和尚与寺庙，觉得依靠在田庄收租子来钱太慢，而施主们供奉的香火钱又不够稳定，于是索性做起了各类合法与非法生意，从旅店、仓库、赌场、矿山、放贷到人口贩卖，不一而足，将尼姑庵开成ji院、寺庙弄成男ji馆的事情已经根本不算稀奇，把佛殿改成鸦片馆，让瘾君子们在佛像前边抽大烟、磕小药丸，顺便搂着子搓麻将才叫厉害！

至于和尚们在有钱有势之后，纷纷在寺院里娶妻纳妾、生养儿女之事，已经是丝毫不足为奇了。

如此一件件一桩桩的丑恶罪状，实在是令人触目惊心。非但是西天佛陀必定以此为羞，只怕是一些邪魔也要自愧不如而民间佛教信仰的日渐衰颓，也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了。

虽然在奈良诸寺之中，应该确实也有一些真正品格高尚的名僧大德，但就这里的大部分和尚们而言，已经没有几个还记得什么慈悲为怀、普渡众生了，整日里一心只管酒肉穿肠过，且要乐得逍遥。

所谓当今佛法末世的衰微之态，多半还是这些从不积德行善的花和尚们，自己给自己造出来的孽。

?

在奈良城中，眼下被选为南北僧徒会商之地的兴福寺，曾经是岛内四方最为兴旺的第一大寺。

鼎盛时期的兴福寺，坐拥良田十余万顷，精壮僧兵上万人，且以武艺高强闻名列岛。虽然如今被称作佛法末世，而兴福寺也已经在屡次兵火灾祸之中慢慢没落了，不复往日之盛况，但依旧占地甚广，殿宇巍峨，佛塔林立，庙内僧徒尚有五六千人，而丰仁院法皇眼下也正驻跸于此处。

当佩里提督带着百余名武装卫士，穿过颇为曲折狭窄的奈良街道，来到兴福寺门口的时候，当场就被这东瀛名寺的气派给吓了一大跳，好险没跌个跟头。

“……这……这算是什么名堂？人体彩绘？还是行为艺术？”

只见兴福寺大门前的台阶两侧，站着两排全身涂满金粉的胖大和尚，正一手握住镀金禅杖，一手叉在腰间，面对着门外街道挺立不动，做出一番怒目金刚之状，满脸凶巴巴地放射出金光。

“……阿弥陀佛，佩里施主，此乃是本寺传统特色之一，混元金人功啊！”

那位引路的中年僧人赶紧接口介绍说，“……我兴福寺自古就以武僧之道而闻名，这混元金人功更是其中之翘楚，唯有礼佛向善之心极诚的武人，方可受戒修炼。练成者非但刀剑不入、百毒不侵、佛光护身，还有代我佛震慑世间一切妖邪之偌大威仪……”

“……混元金人功……这种传奇功法我也隐约听说过，在贵国武术界似乎还算是挺有名的……但那应该是要让武僧苦修二十余年，再面壁清修百日，达到武功精深、佛法大成、功德无量的至上境界之后，才会浑身金光四射，头顶祥云环绕，能够代佛陀惩戒世间邪魔的吧！”

佩里提督脸色颇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门口的那两排金人，打断了中年僧人的话头，“……可是你们现在却随便弄了些体质虚浮的胖子，抹上金粉戳在这里，又算个什么事呢？哼，别给我瞎扯什么返璞归真的混账话，这些明显酒色过度的家伙，根本就是从没修炼过半点佛门功夫的模样！”

“……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寺里实在是找不出正牌的混元金人啦！”

被当场戳穿花招的那位引路僧人，顿时就显得有些尴尬，不过他毕竟和佩里提督多少有点交情，所以稍微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唉，本寺已有二百年无人修成混元金人功了，因为这门功夫对修炼者的戒律要求实在太高，非但得要绝对戒酒戒荤，还得保持童子之身，甚至连众道都绝对不能碰……”

这似乎是正统僧侣的基本戒律吧，虽然从来没见你们这些贼秃遵守过……佩里提督不由得暗自腹诽。

“……虽然混元金人功的传承已经断了，但是上千年的老牌子可不能丢呐！所以本寺就只好挑选一些身板结实的僧众，涂上金粉在门口列队展示，也算是彰显一下历代先人的神妙功法……嗯，寺里这是怎么了？都是些什么声音？！”

那中年僧人还要唠唠叨叨地继续解释，却听得庙门内猛地一阵惊呼，他刚开始还想充耳不闻，但是惊呼声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响，仿佛波浪一般扩散过来，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凄厉的哀号。

“……不好啦！里边打起来了！守寺大蛇被惊动啦！”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零三、佛祖圣裁

一百零三、佛祖圣裁

一百零三、佛祖圣裁

奈良兴福寺大门口，原本应当清静肃穆的青石广场上，此时正是一片混乱嘈杂的景象。

成百上千的和尚们，全无一丝普度众生的慈悲，正厉声怒吼着，彼此拳脚相加，不时有人惨叫着摔倒在青石地板上，还有人捂着淤青的眼窝或胳膊，跌跌撞撞地奔逃出去。

其中，穿黄衣的本地兴福寺僧人虽然数量较多，但在群殴的大场面上，却完全不是那些比睿山黑衣僧人的对手，没几个回合就被揍得抱头鼠窜，引得黑衣僧人们一片不屑的哄笑声。若非双方都还算有些克制，只用拳脚肉搏，没有亮出兵刃，此处只怕已经是尸横遍野了。

可惜的是，虽然两边的和尚都有意控制冲突烈度，不想搞出人命，无奈大多数争斗都会有意外发生黑衣僧人们还没来得及怎么耀武扬威，兴福寺的最终决战兵器就被放出来了！

只见某个形貌彪悍的黑衣僧人前一刻还在墙边叉腰大骂，突然惊呼一声，往空中飞升而去……这自然不是他施展出了什么飞行法术，而是被下面某个大家伙给甩了出去！

众位黑衣僧人听到惊叫声，纷纷回头定睛一看，顿时差点被吓破了胆子！

只见一个巨大的扁平蛇头突然从墙角钻出，远观至少有水车大小，正气势汹汹地向他们扑来！

那两颗灯笼般的蛇眼珠，正放射出阴森森的绿色光芒，一根巨大的血红信子，正“嘶嘶”地吞吐抽动着，并且露出满嘴刀刃般雪亮的牙齿，向众人喷吐出一股股腥臭欲呕的可怖气息！

在耀眼的阳光下，巨蛇浑身的鳞片都闪耀着刺眼的金光，它威风凛凛地昂起足有三层楼那么高的脖子，用一种仿佛是看待蝼蚁和餐点的藐视目光，扫视着广场上呆若木鸡的诸僧……

“……不得了啦！守寺大蛇跑出来啦！今天是哪个混蛋在看管的啊啊啊！！！”

呆愣片刻之后，穿黄衣的兴福寺僧人立即一声大喊，朝着门口拔足飞奔而去。比睿山的黑衣僧人同样反应及时，迅速各自寻找退路……结果两拨子人挤在门口推推嚷嚷、拳打脚踢，喧哗哀告之声震天，那场景简直宛如在雷雨天被灌进洪水的蚁穴一般。

这边急于逃命的和尚们，固然是魂飞魄散、风声鹤唳，而那边满头雾水的金色巨蛇，也是被如此震耳欲聋的惊呼声给吓了一跳，身体猛地朝后面一缩，但是看看众僧都在拼命往大门口挤进去，顿时又起了好奇之心，便俯下头颈，慢悠悠地也朝门口滑行过去。

此刻还挤在门口的和尚们回头一看，立时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凄惨嚎叫，纷纷连滚带爬地往左右两边逃散开去。几个全身涂抹金粉的“混元金人”，先是在推挤厮打之中被金粉迷了眼，然后又被旁人撞得晕头转向，居然昏头昏脑地朝着大蛇迎了上去，结果被那条金色大蛇拿尾巴一甩，就一个接一个地惨叫着被抛飞出去，在日光的照耀之下，正好似一道道金灿灿的流星……

看着这种全无秩序的情形，如果没有谁站出来制止的话，这场无厘头的混乱场面只怕是还要蔓延持续很多时间……幸好，拥有这种能力的强人，就站在兴福寺的大门外。

“……这场面也弄得太难看了吧，究竟是什么超低水平的打斗啊……油腻术！法术增幅！”

佩里提督看得忍不住微微摇头，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油腻腻的肥猪皮，用力丢到寺庙的门槛上，又从腰间拔出镶嵌着七彩宝石的魔杖，斜指向地面，发动了复合咒语。

一小片闪耀着魔法灵光的滑腻油膜，在虚空之中骤然闪现，随即以那块作为触媒的肥猪皮为中心，如水纹般一波地荡漾开去，迅速覆盖了寺庙门口内外的好大一片地方。

那些不幸笼罩其中的和尚们，固然是跌倒的跌倒、滚翻的滚翻，四肢并用地狼狈挣扎着，好半天都没法爬起来。就连正好奇地朝门外探视的金色大蛇，也在毫无防备之下，腹部一滑，整个巨大的身躯瞬间翻倒，扁平脑袋重重地砸在了庙门口的铜香炉上，就这么一圈圈地转着蚊香眼，歪过身子晕了下去。

所谓的守寺大蛇，似乎也跟门口那些涂抹金粉的“混元金人”一样，纯属糊弄人的样子货……

直到这个时候，负责引路的黑脸中年僧人，才揪住了一个本寺的黄衣小和尚，询问事情经过，“……阿弥陀佛，老衲走的时候不是千叮咛万嘱咐了吗，要以和为贵、以理服人啊！怎么还会打成这个样子？！”

那小和尚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但仍旧是一脸不服气的模样，“……师叔啊，不是我等不听话，自从这帮比睿山的强徒到来之后，我们已经是忍了又忍，什么污言秽语都受遍了。可这些家伙实在是越来越过分，昨天偷拿了大殿供桌上的金银法器，还抢了定慧师兄动手给大家烤的狗肉不说，今天居然又闯进了本寺俗家女弟子躲藏的秘密地窖，把好些师兄弟都给光着屁股拖了出来……哎呦！师叔，您敲我的头干什么？”

“……真是一帮百无一用的饭桶傻蛋！这种事情也是可以在外人面前乱说的吗？没脑子！”

“……可是师叔啊，这一回就连跟您相好的合欢师太，也被一个安国寺的和尚给拐出去了……”

“……什么？！可恶！真是岂有此理！快说，究竟是哪个卑鄙秃驴敢跟老衲抢师太？！”

……

勉强听了一会儿这些毫无廉耻的对话，佩里提督已经无心在乱哄哄的庙门口继续逗留下去，低叹着略微摇了摇头，便丢下引路僧人，径自绕过那条中看不中用的守寺大蛇，从侧门进了兴福寺，一边四处找人问路，一边摸索着往设在方丈室的谈判会场中闯。

进去没多远，他就看到一片青翠秀美的松林，树上还传来哼哼叽叽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在上头。

抬头一看，居然是方才被大蛇甩出去几个和尚，黑衣黄衣皆有，还有两个浑身金粉的半裸胖子，此时正全都倒挂在松枝上、动弹不得，全身都给松针枝叶刮得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并且痛苦得闷哼不止。微风一起，那金粉就混合着汗水悉悉索索地往下掉，把下面的草丛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若是让那些有心学武的勇敢少年们，不小心看到了这些家伙此时的扑街衰样，想来肯定会对兴福寺的所谓“混元金人功”，更加地绝望了吧……

佩里提督又一次叹息着摇头，也没有什么心思过去解救，就继续往会堂的方向前进。结果还没有走到方丈室门前，隔着老远的一段距离，就听见了某位胖和尚宛如霹雳般中气十足的一声震天咆哮！

“……可恶！以长为尊，天经地义；废长立幼，天理难容！想要和尚我的大弟子比良亲王放弃皇位，除非如来佛祖下凡显圣，与洒家放对赢了！”

?

兴福寺的方丈室内，此刻正是一派剑拔弩张的肃杀氛围。

奈良与比睿山的寺院代表，在堂上相对而坐、唇枪舌剑，而兴福寺方丈则是夹在当中，左右为难。

奈良方面的丰仁院法皇年老体弱，实在经不得熬夜谈判打擂台的折腾，于是便由小皇子来良亲王的生母，香谷庵的住持尼姑青莲师太充作代表，参与本次会谈；至于比睿山方面，则是由僧兵统帅，安国寺长卿大僧都代表自己新收不过月余的大弟子，不善言辞的二皇子比良亲王说话。

虽然两边已经勉强坐下来谈判，但是火药味依旧浓烈得能让人窒息。尤其是在双方连续三天都寸步不让之后，局势更是发展到了濒临爆炸的地步。

那青莲师太，原本是奈良城佛门中数一数二的绝色佳人，堪称是面如皓月，美目传情，身材苗条，嗓音轻柔悦耳，待人温婉而不失风雅，看上去宛如观音菩萨一般。而在此刻，为了自家儿子的皇位，青莲师太早已是丢开了大家闺秀的画皮，化身为张牙舞爪的河东狮子，睁着一对血红的眼睛耍泼闹腾。

而那位安国寺长卿大僧都，自恃兵强马壮，更是狂得没边了。往日里还算平日慈眉善目，一副得道高僧模样，此时竟然仿佛金刚狮子被人踩了尾巴一般，细眼圆睁，须发倒立，左拥娈童，右抱酒樽，蹲踞在之上，动辄咆哮呼喝，三番五次地威胁要用“武力解决问题”。

一边是私通法皇的yin尼，一边是贪图权势的贼僧，这两边针尖对麦芒，倒也算是绝配了。

从会谈开始之初，兴福寺方丈室内就已经是连连告急，上百个油亮油亮的光头，从早到晚都挤在一处吵吵嚷嚷，让这间光线昏暗的方丈室内，简直亮得连灯都不用点。

只是两边僧尼虽然舌辩滔滔，中立派也竭力周旋，但还是根本谈不妥价码。而且，双方在会场里面还算是文攻，外面则是更加激烈的武斗，数日之间，双方僧兵就已经较量拳脚、组织群殴了十余次，奈良方面屡战屡败，负伤者高达三百人之多，眼看着随时都要擦枪走火，酿出大乱子了。

作为和事佬的兴福寺方丈，一时间真是给折腾得焦头烂额。

虽然他已经秘密派遣特使，去求大阪方面派要员过来调停，但是照着如今的这个架势看来，纵使请到了威名赫赫的佩里提督，也难以压服这些利欲熏心之辈。

正当他彷徨无措的时候，坐在最下首的一位年轻和尚突然起身唱喏，先是对室内众僧都行了一个罗圈揖，然后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语气谦恭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阿弥陀佛，诸位前辈大德，恕小僧失礼，我等乃是奉佛祖旨意讨伐京都伪朝，怎可在此久拖不决？既然在此处接连三天都谈不出一个结果，而京都似乎又有异动，为防敌寇趁乱偷袭，尽早发兵上洛，不妨就设祭坛请佛祖临凡，前来裁断此事，如何？”

当佩里提督走进方丈室会场的时候，就刚好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在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不失为一条解决当前核心矛盾的妙计，得出的裁决也绝对能压服群僧……但是，等到他朝室内探过脑袋，仔细看了看那位开口说话的家伙，并且辨别出他的身份之后，提督阁下的表情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呃……这个徽章是……光言宗那帮恋尸癖？！他们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而与此同时，方丈室内的众位僧侣，也都用同样惊疑而排斥的眼光，悄悄打量着刚才的提议者，并且相互压低了嗓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

即使是在全民崇佛、各类流派多如牛毛，并且清规戒律崩坏至极的东瀛岛国，隶属于光言宗的那些和尚们，也被常人看作是一伙相当之另类的诡异存在。

因为，新近诞生不过百余年的光言宗，虽然名义上自称是惩恶扬善的佛门子弟，但在行事特征上却更加偏于黑暗，喜欢跟尸体打交道，乐衷于鼓捣一些类似亡灵法术的邪恶玩意

而光言宗最为著名的特产，也是它最主要的收入进项，就要数“尸姬”了。

当年光言宗创立之初，就因为经常使用尸体施展独门法术，而被佛教界同行质疑为邪教。

为此，光言宗专门弄出一套炼制“尸姬”之术，据说可以让那些刚死不久，对人世间仍有强烈眷恋的年轻女性，变成保有思想感情，能够自由走动的“尸姬”。

这种“尸姬”的身体素质，一般要比常人强上数倍，更有着不死之身，偶尔还会爆发出一些异能，只是需要有施法者定期提供灵力补充，否则就会失去理智。光言宗的僧侣则与“尸姬”签订契约，为她们提供灵力，同时接受凡人的委托，指挥“尸姬”讨伐各类妖怪邪魔，最后，在积累到一定战斗次数之后，光言宗会为“尸姬”安排净化与超度的仪式，让她们安心归天成佛。

依靠这种借助“自愿者”的尸体，来讨伐妖怪邪魔的公开借口，并且主动参加了多次大规模的除魔行动之后，光言宗总算是勉强得到了东瀛佛教界、官府和民众的认同，并且能够在社会各界的默许之下，继续研究一些挂着“佛门功法”名号的“类亡灵法术”。

只是，在实现了立身正名，初步站稳了脚跟之后，光言宗就渐渐地不怎么让“尸姬”参加战斗了。相反，根据一些小道消息，这个宗派似乎从经济利益的角度出发，偷偷经营起了皮肉生意，时常招揽一些喜好玩尸体的变态顾客到自己寺庙里，挑选中意的尸姬做XXOO的事情……此外，如果客人愿意信奉光言宗的话，这些和尚们还可以高价转让尸姬的契约，使之成为客人的私家宠物兼强力保镖还是永远保持着年轻美丽的容姿，永远不会衰老和毁坏，可以连续使用一辈子，甚至当作传家之宝的特等货色……

像这种龌蹉的事情，自然是有违佛门正道的丑闻，但眼下的东瀛佛门实在堕落至极，让尼姑和小沙弥的寺庙早已遍地皆是。光言宗在暗地里搞的女性尸体买卖，虽然确实是比较恶心和变态，但是跟组织尼姑卖身倒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既然大家屁股底下都不干净，也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问题是，在社会各界的默认与无视之下，光言宗近些年间好像越搞越离谱了，甚至弄出了秘密诱拐和杀害大批民间少女，用以给富豪制造人肉玩偶，甚至出口到海外异邦的恐怖传言……如果不是因为一直没有暴露出确凿的证据，而岛内时局又日趋动乱的话，这光言宗恐怕早就被指责成邪魔外道了。

即便如此，像这样一个名声狼籍，广受排斥，与同道甚少往来的佛教异端流派，居然会以中立者的身份，热心调解比睿山和奈良两大佛教圣地之间的矛盾争端，也着实令在场的诸位“高僧”感到惊疑不定。

当然，疑虑归疑虑，这个建议本身还是不错的，没有任何一个和尚胆敢提出异议有谁敢说自己比佛祖释迦牟尼陛下更正确、更睿智、更高明？

于是，一场奏请佛祖陛下圣裁的盛大祭祀，就在对峙各方的赞同或默认之下，紧锣密鼓地开始了筹备。

?

PS：很抱歉，诸位读者，鄙人实在是有些话想跟大家说说，可能会占用一点儿字数，再次道歉。

老王今天莫名其妙的失业了，主要原因一方面是领导想要塞亲戚进来，需要腾位置，而老王正是单位里年纪最轻、根基最浅的小字辈之一，工作表现也只能说是一般；另一方面是老王当初签署的是一年半的劳务合同，可以由单位决定转正、续约或解约（下个月刚好到时间啊，本来还想着走走关系转正的说）。

以上这些事情虽然让我伤心，但倒也是社会上的常事，但接下来的发展，却让我感到哭笑不得，直感叹生活比小说更离奇。

交班的时候，人事处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由于单位小，人事处只有他一个刚刚调来的光杆司令，而且年纪大了也不懂电脑，所以让我自己给自己打一份解聘通知单和一份解聘书！！！嗯，如果他看了觉得没问题的话，顺便还要我替其他几名被解聘者也打一份……

等到文件打完，居然连公章都是我自己给自己盖上的……趁着这个机会，我还替自己打了一份工作表现优良的证明，又给自己写了一份单位介绍信，以备日后求职所用，并且统统盖上公章……

不知电脑前的诸位，有没有遇到过这种自己给自己发解职通告的怪事……

唉，虽然解聘的过程实在离奇，但是不管怎么样，老老王毕竟是失业了，刚开始谈的女朋友只怕也要吹了。接下来就要为了求职而四处奔波，在最后一点存稿用光之后，小说的更新恐怕也会无法保持稳定，尽量维持住一周三更吧！

再次感谢诸位的订阅和支持，并且希望大家能祝福老老王尽快找到新工作。

另：鄙人本次丢失职务，部分缘由是因为写网络小说的事情不知给谁捅了出来，被认为是工作不积极。不晓得名声远扬的奥特曼大大，是怎么在南京发改委成功潜伏的……没有被领导查吗？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零四、佛陀陨落（1）

一百零四、佛陀陨落（1）

一百零四、佛陀陨落（1）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乃是任何政权组织在危机状态下都会作出的惯常抉择。

虽然佛陀释迦牟尼陛下在先前就已经降下法旨，号召东瀛佛徒们起来反抗朝廷的无理打压，但由于关键性的军队领导权问题，以及战胜后天皇之位的归属问题，奈良与比睿山这两大近畿佛教圣地的寺院，迄今依旧彼此争执不休，甚至越闹越激烈。而时间却在反复拖延之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为了不让此番反抗朝廷灭佛暴的“圣战”在内讧中彻底流产，将以上争端重新提交给高高在上的佛祖，由佛祖的金口玉言作出圣裁，就成了任何理智领导者的最佳选择。

当然，座下僧侣们如此缺乏团结意识的糟糕表现，也很可能会导致佛陀陛下的震怒与失望，甚至影响到诸位方丈、住持的光明前程。但无论这种牺牲和代价再怎么沉重，至少总比让双方阵营的数万僧兵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胜利果实，闹得血流成河、自相残杀要稍微来的好一些。

尽管对提出建议的光言宗颇有疑虑，但是对于这个建议本身，在座的诸位高僧倒是基本上一致赞同。而身为弱质女流的青莲师太，对此也没什么话可说。至于那位坐拥五千精兵的安国寺长卿大僧都，原本自以为胜券在握，还有些不怎么甘愿，但终究也不敢公然质疑佛祖，也只好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于是，当前来调停的佩里提督遭遇重重波折，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在五天内赶到了奈良兴福寺之后，却发现和尚们已经在前一刻自行作出了最终决断，根本没有他这个外人的什么事了。

这固然让提督阁下感到有点儿沮丧，但既然事情似乎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他也就没有什么继续插手的意思，索性在这里安心休息，同时等待着旁观这场佛祖降世的盛大祭典。

然而，就在众僧或者忙于张罗法器筹备祭典，或者苦思冥想应对佛前答辩的时候，却有意无意地漏掉了这个建议的提出者光言宗座主阁下，在阴影中悄悄流露出的一抹险恶笑意。

又一场规模空前的巨大浩劫，至此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阶段……

?

虽然时局动乱不堪，但奈良依然不愧为佛教名都圣地，区区大半日功夫，一切祭祀仪仗便已齐备。

至于佛陀降临盛典的具体会场，则是被定在了历史最为悠久，占地也最为广阔的东大寺。

一千支垂着鲜红流苏的铜喇叭，吹奏出悠长嘹亮的声响；上万名身穿各色僧袍的和尚尼姑，在广场上列队立定，各自拨动着念珠，诵唱着佛号；

无数色彩鲜艳的经幡，在晚风中猎猎招展；一盏盏造型别致的香炉内，都被投入了上好的苏木檀香，偌大的广场上一时间熏香扑鼻，烟雾萦绕，直冲天际。

为了参加此次盛事，居住在奈良城的男女老少，几乎是空城而来，足足凑出了五万多人。

原本破败已久、门庭冷清的东大寺中庭广场上，一时间迅速变得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香烟缭绕，经声佛号，钟磬铿锵。数万虔诚信徒高唱着佛号一齐动手，只用了几个时辰就将杂草垃圾清理一空，就连因为前几日双方僧兵火并才刚刚留下的战后废墟，也都用华丽的彩色布幔细心遮掩了起来。

那座被专门用来安置铜铸大佛的恢宏殿宇，此刻正张灯结彩，四门皆开，西斜的温和阳光洒落进来，照射在足有四五层楼那么高大的鎏金佛像身上，既显得光影斑驳、色彩凌乱，又隐约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在殿内充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庄严氛围。

无数地位尊崇的高僧大德，穿着绣金线的华丽袈裟，摆出一副庄严至极的上乘法相，于佛前肃然而立。身后又有许多眉清目秀的小沙弥，以梵唱应和，一时间禅音响彻天地。远听则天花乱坠，近闻又清香四溢。映衬着徐徐坠落的夕阳，登时佛光交融为一体，生出浑然一色的无量光明……

看到如此庄严圣洁的罕见场面，在场的信徒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五体投地，顶礼膜拜。

而完全不信佛的佩里提督，此时却是悠闲地盘腿跪坐在侧殿的游廊上，和几个附近的藩国诸侯一齐闲聊着观礼。价比白银的极品香茗，香醇醉人的各地名酒，盛装在精美金银杯盏之中的珍稀瓜果，和许多百年老字号的高档糕点，还有香气扑鼻的天妇罗、茶碗蒸等美味菜肴，象流水一样被罗列在他们面前。

天色才刚刚略有昏暗，殿内就已经点起色彩华丽的琉璃灯盏，清澈的灯油中似乎还掺了香精，徐徐散出一种好闻的提神味道，让人直感到心旷神怡……

在如此殷勤而丰盛的招待之下，纵然是心思慎密的佩里提督，也忍不住松弛了自己紧绷已久的神经，悠然地享受起此间的闲适安逸，欣赏着僧侣们锣鼓喧天的种种花样，仿佛是前来度假消遣一般。

然而，这种轻松安乐的好心情，仅仅持续到了佛陀降临的前一刻。

伴随着东大寺方丈的一声梵音高喝，笼罩在鎏金大佛上的朦胧光晕，在霎时间变得明亮了百倍，刺得所有人都不敢抬眼直视，只得恭谨地低下头去，叩首以对。

于此同时，一阵阵浩瀚的无形威势，在广阔的寺院内一圈圈地激荡开去，如浪潮般席卷着在场的所有僧侣香客。尽管这种威势并不凶残冷厉，相反却充满了慈悲与仁爱，以及几分淡淡的怜悯，但依旧让每一个人都感到战战兢兢，根本不敢生出丝毫不敬的念头。

与此同时，鎏金佛像上的光晕已经缓缓飞升而起，逐渐离开了大殿，移动到殿前广场的上空，并且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形成了一个翻滚不断地巨大光团，又仿佛是散发着炽烈白光的巨型蚕茧。每一道有如实质化的白光，都在激烈地翻滚纠缠着，于空中相互组合、编织，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而在光团的下方，所有的信徒僧侣全都俯首叩拜，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原本正在游廊上饮酒观赏的佩里提督，在此刻也是被深深地震撼住了发自灵魂的震撼！

无论东瀛的和尚尼姑们是何等的堕落腐朽，但在此时此刻，他们毕竟是迎接到了一位真神的降临！

而且还是一位历史悠久、影响广泛，鼎盛时期信徒数量超过费伦大陆总人口的东方古神。

在这个托瑞尔世界，不管是西方的费伦大陆、东方的卡拉图大陆，还是热带南方的马兹卡大陆，任何国度的神明都会异常小心地保管自己的本体真身，若非出现什么万不得已的重大变故，是绝对不会轻易地踏出自家神国一步的因为那等于是给敌人提供一个彻底消灭自己的机会。

所以，此时降临在奈良城的，应该仅仅是佛陀释迦牟尼陛下的一个分身而已。

不过，虽然这仅仅是佛陀的一个分身，可释迦牟尼毕竟是一位相当强大的顶级真神，光是一个分身的排场就已经不同凡响佛陀陛下还没有真正降临，就已经朝四面八方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圣洁佛光，仿佛风暴海啸一般的狂飙乱卷。而浩瀚无际的慈悲神力，更是充斥在寺院的每一个角落，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带来难以承受的巨大压力，充分感受到了神明与凡物之间的天差地别。

神威如狱，神恩似海！

那慈祥温和的白光笼罩着全场，仿佛将所有人的灵魂都不由自主地吸[奇·书·网]引过去。

虽然佛陀陛下在传教方面，一直秉持着“有纳无类”的极端宽容法则，但那些皈依佛门的僧侣尼姑，如果想要真正掌握一些法术，而非完全招摇撞骗的话，依然必须向自己信仰的佛陀或菩萨彻底敞开心灵，让自己的精神和神祗同调，以利于承受这些至尊存在的庞大圣力。

因此，在佛陀降临的时刻，每一个僧侣无论平日里品行如何，眼下则是全都不由自主地屈身匍匐在了地上，扯开了喉咙高声赞美着、歌颂着佛陀的伟大，并且在内心之中充满了荣耀和喜悦。

而并不信仰佛祖，甚至在潜意识中对还其有点鄙视的佩里提督，却是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恐惧！

在佛陀降临开始的一刹那，作为一个高级魔法师的佩里提督，就发现魔网的力量在这里突然被压制到了最低极限，自己多少年来最熟悉的力量，一时居然变得根本无法触及！

霎时间，佩里提督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呼吸迅速变得急促起来，脑海中刚刚记忆过一遍的魔法咒文，此刻却再也想不起哪怕一个词汇，更要命的是，明明处于如此危险而恐怖的可怕状态，他的心灵却依旧在无法抑制地松弛下去，头脑变得越来越迟钝，越来越空白，仿佛浑身都陷在一堆软绵绵的棉花糖里，非但完全使不上力，就连思维也运转得愈发缓慢……

他自诩为经受过千锤百炼的心灵防御，在一瞬间就被佛陀的神威给击垮打散了。

虽然他很清楚，自己这三十年来的赫赫威名，主要源于在战场上的冒险精神和军事天赋，而不是本身的魔法实力有多么高强，但如此气势磅礴、无法抵御的威压，还是让这些年因为辉煌胜利而逐渐有些得意忘形，开始鄙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的佩里提督，在一瞬间悄悄地捏了一把冷汗。

无论是身处于哪一个国度，哪一个种族，在那些真正强大的神魔面前，再怎么伟大的凡人，也只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些的的蝼蚁罢了……想到这里，提督阁下不由得叹息一声，放弃了心灵中的挣扎。

随着光团的不断扭曲变形，一阵和煦的香风徐徐扫过全场，每个人的口鼻之中，都充斥着这种既似花香，又似熏香的淡雅芬芳。然后则是一串悦耳至极的清脆铃声，以及充满了安详与柔和的轻声吟诵……这歌咏声伴随着香气，在此处每一位信徒僧侣的身边回荡，激起一波又一波肉眼无法看见的能量潮汐，让他们的心灵仿佛受到了一次从内到外的洗涤，消弭了一切暴虐与怨恨，只剩下美好的平静与祥和……

这种精神上的侵蚀和洗礼是如此强大，如此的无孔不入，即便是完全不信佛的佩里提督，也因此而有些微微失神，甚至最终情不自禁地闭目拜倒下来，与在场的信徒们一起对佛陀顶礼膜拜，他随身携带的最顶级心灵护符，竟然完全没有发挥出一丝作用。

全场一时间鸦雀无声，人人都沉浸在自身心灵的荡漾之中，只有从光团中散发出来的，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轻微叹息，还在众人耳畔回荡，洋溢着悲天悯人的仁爱情调。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然后，悬浮在半空中的光团终于完成了漫长的组合与变形，化作了一个浑身闪耀着刺眼金光的模糊人形这就是降世的佛陀释迦牟尼陛下低头俯瞰着在场的众人，发出了响若洪钟的询问声。

“……尔等此次请吾下凡来此，究竟有何要事启奏？”

这一天的黄昏时刻，在奈良郊外的大道上，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的宁静。

从天空俯瞰下去，奈良正处于一处四面环山的小盆地中央，但周围的山势既不巍峨，也不险峻，山间道路虽然坎坷，但毕竟还算畅通，有许多峡谷和隘口可以通往城内。

和平时代的奈良城，是完全不设防的，甚至连城墙和护城河都没有。在此次大乱爆发之后，为了防御外敌入侵，奈良的各大寺院联手出人出力，在各处隘口都紧急修建了一些木头栅栏和岗楼，某些地方还挖掘了壕沟，并且安排大量僧兵分别驻扎，定期轮班巡逻戍守。

这种已经沿用了至少几十个世纪的古老防御措施，在如今这个武器威力大大加强的年代，实在是相当的单薄和脆弱既怕火攻，又顶不住炮火，更糟糕的是无法组织第二道防线，万一隘口被突破，没有城墙和壕沟的奈良就根本无法坚守，僧兵们只能退到各自的寺院内，借助院墙和山势来笼寺自守了但至少也成功击退了肆虐京畿的小股游荡劫掠者，避免了奈良盆地中的庄园耕地遭遇破坏。

可惜，在安国寺长卿大僧都率领比睿山的五千僧兵抵达之时，守军根本没有想到这些同道中人会与自己为敌，反倒是当成了前来会合的援军，很殷勤地把他们送到了城里，再加上奈良的大小寺院之间也并不齐心，颇有一些倾向于比睿山的……于是就弄出了这种引狼入室的局面。

现在，奈良诸寺为了与市区内的比睿山僧兵对峙，守护自家寺院，同时为政治谈判制造声势，已经从城市的外围防线上抽走了全部僧兵。至于守备外围隘口的职责，就只好换成让附近藩国诸侯提供的援军来承担。这些军队初来乍到，战斗力参差不齐，兵器普遍匮乏，指挥系统紊乱，很多人都是临时征发甚至骗来的，也没有合格的军官带领，士气与斗志相当低落，而且对周边地形一无所知于是，奈良城的外围防御能力，在本来就已经相当脆弱的基础上，又继续往下跌落了一个台阶……

这一天的黄昏，某处郊外隘口在暮色的笼罩下，显得冷清而又孤独。稀稀落落的士卒在栅栏后面来回巡视，寥寥可数的火把在风中忽明忽暗，把守卫者的脸庞映照得阴晴不定。

由于听说了城内举办佛陀降世盛典的消息，凡是守军当中的虔诚佛教徒，都想尽办法请假溜了，好去会场亲眼瞻仰目睹一番佛祖陛下的圣颜，感受一下佛光普照的氛围，分享一下圣地祭典的福气结果，被迫继续坚守在关隘上当班的倒霉家伙，就变得更加稀少了。

而志摩藩的小五郎，就是这样的一个倒霉蛋。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零五、佛陀陨落（2）

一百零五、佛陀陨落（2）

一百零五、佛陀陨落（2）

来自奈良城东南方志摩藩的小五郎，是一个才刚刚被征召不久的少年足轻（轻步兵）。

此刻，他正扛着一根装上了铁枪头的“高级竹枪”，跟在本藩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武士身后，心不在焉地巡视着眼前这处还很陌生的山谷，以及一直向北方延伸的空旷道路。

本来，每支巡逻队应该是六人一组的。但是，今天大家听说城里在举办佛陀降世的仪式，乃是数十年难得一遇的旷世盛典。于是，非但那些虔诚的佛教徒，全都拨弄着念珠诵唱佛号，不管不顾地要下山进城去观礼参拜，就连一些平时不怎么念佛的家伙，也都一起随大流，闹着要去城里看热闹。

而负责把守这处关隘的最高长官，偏生同样是一位相当虔诚的佛教徒，听到佛陀降世这般罕见的祥瑞盛事，这心里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再看到部下们如此鼓噪和恳求，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

毕竟，自从换防到此处以来，除了偶尔盘问难民、香客与走私商贩之外，他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一次稍微像样的敌情，戒备的心思自然懈怠了不少。

更何况，像这种在天下大乱之际，依旧会被藩主派出自家领地，给奈良佛寺送人情的杂牌兵马，本来也就是可有可无的样子货，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严明的纪律。

所以，今晚还在此处隘口外围巡逻的人，就只剩下了年纪最轻、常受欺负的小五郎，和一个因为脾气太臭而被大家一致讨厌的乡下老武士，提着灯笼漫无目的地转悠几圈之后，两人都觉得很是无聊。

毕竟是年龄还小，耐不住寂寞，虽然对身边这位和自己有一点亲戚关系的老武士实在没啥好印象，但小五郎在百无聊赖之下，还是试着想要跟他闲聊两句。

“……大叔啊，按照家里老人的说法，只要当了足轻，应该就可以经常吃上大米饭了吧？可为什么在这些日子里，咱们吃的还是只有小米饭和萝卜条呢？”

他随意挑了个话题，忽然对身边的那个老武士问道。

事实上，这也确实是小五郎自从当兵入伍以来，就最为关心的问题。

自古以来，东瀛就是一个极度推崇水稻生产的国家，几乎全国的农田都在尽可能地种植水稻，除非土质与灌溉条件实在是不适合，才会改种其它的农作物。

可是，对于种植这些水稻的穷苦百姓来说，大米却是绝对的奢侈品因为大米的产量很低，而各地诸侯领主征收的年贡倒是非常高，通常有六到七成之多。更要命的是，在缴纳完这项沉重的赋税之后，各处村镇的豪族地主，往往还要再向农民收一层租子，并且一般指定只收白花花的大米……

于是，这个岛国的农民们，在地里年复一年地辛苦种植水稻，基本上就只是在完成一项强制摊派的繁重劳役，而不是谋生的手段。每一年，他们好不容易收下来的大米，往往全都要作为年贡，送进诸侯领主和村长豪族的仓库，自己则只能吃小米饭啃萝卜配野菜，或者是土豆、海带和芋头。

即使偶尔遇上丰年，有一点儿大米在层层盘剥之后剩余下来，农民们通常也舍不得自己吃，而是要卖掉换钱，好去购买布匹、盐巴、铁器等生活必需品。

虽然并没有明确的规定，不许农民吃大米饭。可因为大米产量太少，仅有的一点出产也都基本被各级领主收走，所以，经常吃大米饭几乎成了这个国家特权阶层的专利，农民基本上是很少有机会吃到大米的。有些穷困地方的农民，甚至一辈子都没尝过自己种的大米是啥味道。

对于这个国家的农民们来说，那金灿灿的饱满稻穗，虽然始终就生长在自己的地里，每一天都能看得见摸得着，但那些稻谷与自家饭碗的距离，却丝毫不亚于咫尺天涯……

因此，那些诸侯领主在需要打仗或者招人服役的时候，就会派人扛着大米去各处募兵。

普通农民不是武士，充任足轻去当炮灰，并不能提升自己的地位因为作战勇猛而被封为武士的概率，恐怕比中彩票头奖还要小也没有什么军饷和抚恤金，有的地方甚至还要自备兵器。唯一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就是能够顿顿吃上大米饭，顺便还可以在敌境抢劫一些东西来贴补家用。

在这个国家，人们平时总是饿着肚子的，能吃饱实在是件不可多得的美事，更别说还是大米饭了于是，便有许多终日饥肠辘辘的农民，为了尝尝自己种的大米是什么滋味，而自愿到战场上去拼命。

小五郎出身的志摩藩，乃是全国闻名的贫瘠之地，全境几乎都覆盖着嶙峋怪石，海滨也没有好的港湾，甚至就连稍微像样的平地都不多，因此口粮根本不够吃的。

为了尽量填饱肚子，小五郎的乡亲们不得不整日拣贝壳、捕鱼、挖野菜，只要是能吃的东西，他们都会找来塞进嘴里这还不是在荒年的时候。万一到了连海产和野菜都极度匮乏的荒年，志摩藩的人们就不得不向大海对岸的中原天朝学习，设法寻找一种名为“观音土”的好东西，这东西吃下去之后，肚子里就能胀得一天不用吃东西……当然，偶尔也会胀死一些人……

至于最奢侈的大米饭是什么滋味，小五郎从出生到现在，也就只尝过寥寥可数的几次。

这一回，也是因为家里实在没了余粮，肚子里整天都在演奏，几个弟妹嗷嗷待哺，而募兵的人又扛着白花花的大米在村口整天吆喝……于是，饿到受不了的小五郎终于头脑一热，往自家后院里砍了一根竹竿，装上祖传的铁枪头，然后就挺起胸膛从军入伍，前去保卫佛门圣地奈良城了。

只是，在真正加入了这支军队之后，小五郎才闷闷不乐地发现，自己这个足轻的待遇水平，似乎比以往的前辈们下降了许多只有血脉高贵的极少数上级武士，才能啃上包裹着海苔、夹杂着梅子或鱼干的大米饭团，而农民出身的足轻和一些下级武士，还是只能吃小米饭啃萝卜配野菜，而且才给吃到八分饱……

对于纯粹是为了吃大米饭而从军的小五郎来说，这样的伙食自然令他非常失望，乃至于满腹牢骚。

“……八嘎，你这蠢货！这都到什么时候了，还整天想着吃大米饭！快闭上你的鸟嘴，小心京都的敌寇来了，一刀砍了你的狗头，你就到佛祖那里去吃你的大米饭吧！”

同样没吃上大米饭的坏脾气老武士，闻言立即就对小五郎厉声斥责，顺便也好发泄自己的满肚子怨气。

事实上，除了在江户、大阪、京都、长崎这些最繁华的大都市，会出现很多整天醉生梦死、挥霍无度的败家子富豪武士之外，在这个国家其余的那些乡下地方，尤其是在交通不便、商旅稀少的偏僻之地，普通武士的生活质量同样非常糟糕，尤其是在日常伙食上，简直是寒酸得惨不忍睹。

以这位老武士来说，他在藩主的城堡里有一份津贴，在乡下有一百石世袭领地，以志摩藩那种破地方的标准，怎么看都不能算穷了……但他在家里又吃的是些什么呢？

平时的主食，是掺着地瓜或土豆的小米饭，再加上一小碟煮萝卜或晒干的紫菜、海带作为配菜，根本看不出一点儿剥削阶级的奢侈派头。若是能吃上一小碗大米饭，外加一条最多两指宽的小鱼、一小碟腌菜、以及一点酱汤和水煮蔬菜……那就已经是节日里的盛宴了。

至于清酒、寿司、点心和年糕之类更加高档的食品，就只有在新年时节才能看到了，还不是每年都有。

即便如此俭省，家里的粮食依旧不够所有人填饱肚子。于是，作为全家表率，这位乡下武士每天都只吃早饭和午饭两顿饭在白天要干活，所以一定要多吃东西来保持体力，晚上是休息时间，而且偏僻乡下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娱乐，只要早早睡觉，就不会觉得肚子饿了……如此便能省下一顿饭的粮食。

堂堂剥削阶级的上等人，居然要混到这等地步，也实在是过得太寒碜了一些。

所以，藩里这一次征召人手援助奈良，他之所以明明一把年纪了却仍旧挣扎着要来，主要也是冲着香喷喷的白米饭……没想到藩主对待这队凑数的杂牌兵马居然如此吝啬，连最起码的大米饭都供不上！

而且，这一次的任务是协助防守城市，并非出征劫掠敌境，自然也就不会有战利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关卡守了几天之后，这位老武士的脾气变得更加恶劣了，稍有机会就要发泄一番。

不过，虽然老武士的话非常难听，但小五郎的思想情绪，似乎并没有因为这番责骂而受到多大影响，只见他咂了咂嘴巴，吞咽了一下口水，似乎在还遐想着大米饭的美味。

“……唉，大米饭是多么的香啊，好久都没有吃到了。最近的一次，还是四年前的新年祭上吃到的啊。现在咱好歹也当了足轻，就算驻守在这里没有大米饭吃，等到了大军开拔北上，或者立下了什么功劳之后，总该会有大米饭团供应了吧！到时候一定吃它个够！”

小五郎还在一脸陶醉地如此喃喃自语着，而老武士则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继续不屑地冷笑。

“……嘿嘿，小子，你把事情也想得太简单了吧！我刚刚去咱们藩的辎重队看过，总共也没有几袋大米，所以就算北上出征了，咱们恐怕还是只有吃小米、萝卜和芋头的份！至于立下什么功劳，再获得奖赏……哼，在咱们的这个位置上，除了送死之外，又能捞得到什么功劳？”

老武士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颇为粗糙的圆形纸筒，在手中一上一下地抛着把玩，“……就凭咱们这一老一少，只怕是连一个落单的山贼都打不过，万一当真不幸，遇上大队敌兵来袭，能够有时间点起火折子，放出这根报警烟花就算不错了，连逃走或躲避都很困难……嗯？这是下雨了吗？你有没有准备蓑衣……”

几滴温热的液体，突然飞溅到了这位老武士的脖子上，他略微皱起眉头，随手擦掉了这些自认为是雨点的东西，同时略微提起灯笼，回头朝着小五郎望去。

随即，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此时映现在他眼中的，竟是太阳穴被一箭射穿的小五郎的尸体！

极度的惊骇之下，老武士顿时张大了嘴巴，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已经踏上了同样的悲惨命运又一根力道强劲的利箭，从他张开的嘴里射入，直接把老武士钉在了身后的一棵树上！

而他手中的那根报警烟花，自然也无力地滚落到了树丛中，然后被一个身材削瘦的黑衣人随手捡起。

随后，偷袭者们在树林里现身，动作敏捷地跳到大路上。他们手里拿着精巧的弩弓，腰间挂着黑色外鞘的弯刀，有的还随身插着手枪和燃烧瓶，与小五郎他们的破烂装备相比，简直可说是天壤之别。

“……艾克林恩大人，这个关卡的巡逻队全部都被消灭了，就只有这两人，已经确认过没有活口！”

一名外貌矮壮结实，满脸络腮胡须，穿着一身兽皮衣服的图坎蛮族弓箭手，在带着部下仔细检查过地上的两具死尸之后，便小步跑了过来，用一种带着几分谄媚的语调，点头哈腰地对黑衣人汇报说道。

而包裹在黑色长袍之中的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则是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

“……很好，马上挑选两个头脑机灵的好手，换上他们的衣服，尽快去弄开这处关卡的大门，实在不行就直接强攻……萨马斯特大人规定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遵命！”

距离小五郎被杀之后不足五分钟，他身后那座由志摩藩兵把守的关卡，就陷入了一片血火地狱之中。

由于体貌和口音相差实在太大，图坎战士的骗关行动并未取得成功。

在被揭穿露馅的一刹那，示警的鸣镝箭就在岗楼上接连响起，用来给后方报警的明亮烟花，也接二连三地在夜空中爆裂开来。在栅栏的后面，有些人惊慌失措地狂呼乱喊，声音由于惊慌已经有些变了调；另一些相对镇定的武士和足轻，则是紧张地抄起兵器奔出帐篷，打算迎击敌军。

但是，这一切仍然无法改变守军失败的命运。

发现骗关失败之后，图坎军团立即改为了强攻只见山谷中瞬间点起了无数的火把，将夜空映得血红。接着，这许多火把逐渐汇成一条长龙，快速地朝着关隘的方向涌动过来，转眼就到了栅栏跟前。

一队浑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草原蛮族骑兵，在消散的魔法屏障后面，显露出了他们狰狞的身影。领头的骑马将领举着一面赤红色大旗，在山风吹动之中猎猎作响。在跳跃的火光映衬之下，这面大旗显得鲜红欲滴，仿佛饱饮过鲜血一般。

看到这种情形，那些站在栅栏后面的志摩藩兵，一时间全都突然感到了无法抵御的巨大恐惧，他们不知所措地戳在那里，各自的脸上都已经变得煞白了。

然后，对面的图坎骑兵从腰上解下投石索，将一个个灌满火油的燃烧瓶抛了过来，干燥的木栅栏和帐篷迅速燃起了熊熊大火，将全无防备的守军士兵烧得焦头烂额。

趁此机会，身经百战的图坎骑兵们立即一声呼啸，开始加速冲锋，先是一起策马跃过了又窄又浅的壕沟，随后直接撞倒了燃烧的栅栏，挥刀杀进这一片混乱的人群当中……

PS：推荐龙空山新锐写手，机器人瓦力的作品《最佳导演》，此书实在是我等合理党人的楷模。

另：不幸中的大幸，老王还没办完离职手续，就已经找到新工作了。不过，那是和金属化工有关的行业，需要专业化学知识，而老王这几年干着完全无关的工作，早已把这些东西给忘光了……因此，必须抓紧时间埋头啃书，并且参加单位组织的高强度培训，甚至还有一篇入职论文要写……小说更新只能缓一缓了。

手头还有最后一章存稿，找个时间发出，然后就要暂停一段时间，在老王熬过一个月试用期之前，恐怕最多只能保持周更，甚至半月更了。

唉，在上周还实在是想象不到，老王自从学校毕业之后，还有和试管、反应方程式和显微镜打交道的一天。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零六、佛陀陨落（3）

一百零六、佛陀陨落（3）

一百零六、佛陀陨落（3）

奈良城郊关隘内的一处宽敞茅草屋中，因为长官要亲自带其他人前往奈良城里参观盛典，而不得不临时受命代理藩兵指挥职务的上级藩士相良良晴，一直到钻进被窝入睡之前，还在为自己与此次盛典无缘而闷闷不乐。

为了排遣心中的郁闷，他足足和暖被窝的“小姓”做了四次，只搞得这位清秀少年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最后一直弄到了开裂出血……相良大人这才怜惜地抚摸了一下美少年的额头，心满意足地翻身入睡。

在梦中，他坐在一所金碧辉煌的寺院大殿上，一边享用着各种说不出名字的奇珍异果，一边品味着香味馥郁的极品名茶，先是聆听了诸位高僧大德们妙语连珠的讲经说法，又观赏了各种精彩纷呈、圣洁高雅的祭佛舞乐，最后甚至还得到了佛陀陛下的亲自顶赐福……

结果，当屋外的火光和喊杀声，将这位相良大人从沉睡中惊醒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呐呢？这究竟是怎么了？什么声音这样吵？莫非是我藩军队哗变了？！”

正当相良良晴还在惊疑不定的时候，身边突然哐当一声响，木板门被人从外边撞开，一个满脸是血的足轻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嗯，准确地说，应该是跌了进来……

“……不好了，相良大人，敌人的骑兵突然来袭！我军的人太少，又没有防备，一下子就崩溃了，木栅和壕沟都已经被突破了，敌军正朝这里杀来……快走吧，相良大人！再迟就来不及了！”

这位足轻的声音里，已经带着明显的哭腔，而且满脸满身都是血污，好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什么？！敌人居然夜袭？！怎么会这样快！！！”

相良良晴顿时惊慌地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佩刀，开始穿戴盔甲。

然而，根本没等到他穿好盔甲，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已经在茅草屋周围响起。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嗖嗖的箭矢破空声，一串更加响亮的惨叫声，也异常清晰地传进了相良大人的耳朵里。

相良良晴赶紧趴着窗户朝外一看，顿时发现一位伤痕累累的中年武士，正在一尺多外的窗前轰然倒下，身上密密麻麻地插着至少三十几支箭，喷出的鲜血甚至都飞过了窗户，溅到了自己的鼻尖上。

稍远处，在火光的映照下，依稀还有十几名骑兵背着弓弩，握着弯刀，慢慢地朝着茅屋踱过来……

“……相良大人，请您快走吧！属下一定誓死为您断后！”

那名闯进来报信的足轻，一边胡乱扯了几块被单包裹伤口，一边还在挥舞着竹枪，连声催促。

“……唉，真是多谢你了，可惜太晚了！已经走不成啦！”

相良良晴感激地望了这位足轻一眼，但还是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他很清楚，在没有任何坐骑可供乘坐的情况下，自己根本逃不出十几名骑兵的追杀。

更何况，随着上百名志摩藩兵的一夜覆灭，他这个身负重罪的败军之将，也根本无法回藩里去了无论是再怎么惨烈的败仗，只要自己以身殉职了，上头通常就不会继续追究，可能还拨发下一些抚恤。但若是兵败而逃的话，只怕还要罪及家人……

带着满心的痛苦、不甘与怨愤，相良良晴缓慢地跪到了榻榻米上，拔出了自己的肋差。

接着，他颇为留恋地转过头去，最后看了一眼被窝中那位曾经用菊穴和小嘴带给过自己无数欢乐，此刻却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的清秀“小姓”，微微苦笑了一下，想要嘱咐些什么，又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才好。

犹豫片刻之后，相良良晴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抹厉色，只见他狠心地一咬牙，先是一刀斩杀了这位自己最心爱的美少年，然后举起这柄染血的肋差，捅进了自己的腹部，再用力一搅……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一股嫣红的血柱喷出老远，直到溅上了墙壁……

……

在这个暮色深沉的黄昏，不仅是此处关隘的巡逻兵遭到了伏击，在奈良城北方的各处道路关隘外围，几乎所有还在巡逻的足轻与武士，也全都遭到了相同的悲催命运淬炼过剧毒的弩箭，从树丛中毫无声息地射出，让这些疏于防范的杂牌士兵，在顷刻间逐一死去……

再接下来，无论是被轻易骗开，还是被强攻突破，各处关隘都响起了激烈的喊杀声，燃起了冲天的火光，将垂暮的昏暗夜空，映得血红一片……

很轻松地粉碎了外围关隘的微弱抵抗后，总兵力接近三千的各路图坎骑兵和龙巫教徒，纷纷从不同的道路突入奈良盆地，随即在城郊的旷野上开始了最后的临战休整。

幽蓝的夜幕之下，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骑着一匹健壮的黑马，伫立在这支规模不算很大，破坏力却异常惊人的军队前方，遥遥眺望着盆地中央那座传说中的佛教圣城。

虽然与此处旷野还隔着并不近的一段距离，但根据隐隐约约的火光和呼喊声，艾克林恩还是可以作出明确判断奈良市区内无疑已经陷入了非常严重的混乱之中。

“……这种情况……莫非是萨马斯特先生已经动手了？嗯，那么我这边也得要加快速度！合撒儿千骑长，阿尔斯楞千骑长，立即把你们的人都集结起来，直接朝市区街道里冲进去那座城市没有城墙！”

他猛地转身回头，高声地呼喝着下达了命令，黑色的长斗篷在夜风中飞舞。

而在这位龙巫教特使的背后，两千多名彪悍嗜血的图坎草原骑士，早已抽出了各自雪亮的弯刀，或是沉稳地张弓搭箭，甚至就连他们胯下的战马，都已经在不耐烦地撅着蹄子，喷吐出哧哧的响鼻。

又一轮更血腥的杀戮，即将降临在这座佛教名城头上……尽管，此刻的奈良城就已经快成地狱了……

“……嗯，北边的山麓上已经起火了……艾克林恩这个小毛头做得还算不错……咳咳……”

奈良郊外，某处只剩下残垣断壁和野草杂树的废弃寺院中，另一个裹着黑袍的枯瘦身影，正站在寺内唯一还算完好的古旧石塔顶上，一边眯眼遥望着远方的动静，一边随手捻着胡子，面带微笑地喃喃自语。

这座石塔足有十几丈高，又是坐落于一处小丘之上，立在塔顶确实可以鸟瞰整个奈良盆地。

但这这种佛寺石塔，通常都是纪念碑性质，表面浮雕镂饰得极为精致，里面却均为实心结构，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进入的房间，外围也无阶梯可供攀登，普通人根本无路可上。而且石塔的顶层也并不平坦，反倒是一个不怎么规则的圆锥形，非但人在上面难以立足，只怕是猫咪也要掉下去！

然而，此刻的这个黑袍人，确实就站在圆锥形塔尖上，而且还像仙鹤一样，仅用一只脚掌踩在塔顶上，蜷缩起另一条腿以便休息……迎着强劲的夜风分毫不动，简直比站在平地上还要稳当。

他，就是屡败屡战、屡扑屡起，历经无数艰难困苦而从不气馁，让几乎所有神魔都感到头疼，生命力之顽强堪比蟑螂的老牌恐怖分子首领，臭名昭著的堕落选民兼糟老头，萨马斯特阁下。

上千年以来，无论他走到托瑞尔世界的哪一个角落，恐怖的灾难和死亡就会紧随而至。

而在此刻，萨马斯特就站在奈良这座佛教名城的土地上……

“……唔，这是……混乱的神力爆炸？呵呵，光言宗的家伙似乎做得更加出色啊……”

远方的奈良城上空，毫无征兆地突然炸裂开一大片耀眼炫目的金光，在无数寺院金顶的反射之下，显得尤为辉煌灿烂……但没有任何人会觉得这是什么吉兆因为伴随着这阵金光的消散熄灭，原本一直萦绕在各处寺院周围的佛法灵光，也一起变得无影无踪，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了可怕的黑暗之中。

然后，一簇簇嫣红的火焰，开始在漆黑的城市内窜起，顷刻间就照亮了夜空……而伴随着火光一起出现的，还有隐隐约约传来的爆炸声、喊杀声，以及各种歇斯底里的惨叫。

这种毁灭前夕的凄美图景，仿佛最上等的烈性毒品一般，剧烈地冲击着萨马斯特这个老牌恐怖分子的神经，让他不由得兴奋地大口呼吸着，扇动起了鼻翼，甚至仿佛感受到了熟悉的硝烟、血腥和焦糊味……

“……咳咳……很好，现在两边都已经开始动手……那么，现在就该轮到我了！”

伴随着萨马斯特的这句话，一团如星辰般闪烁的光芒立即将他包裹起来，让他在一瞬间就失去了踪影。

荒废破败的寺院内，再一次变得渺无人迹。唯有那凉爽的夜风，还在呼呼地吹过塔顶。若是让不知情的人偶然看见了，多半肯定会以为刚刚还单腿站在这地方的黑袍人，其实只是一个幻影……

奈良城，东大寺广场

虽然佛陀陛下的降临，还是在黄昏之时，但是等到将一切事情裁断结束之后，时间已经拖延到了入夜。

经过一番冗长、深奥并且含糊的说教，以及一系列让人听得云山雾里的拗口对答，比睿山和奈良这两大佛教圣地之间的尖锐矛盾，终于得到了佛祖的最终解决。

总体上讲，佛祖释迦牟尼陛下将这一矛盾解决得还算圆满，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出大问题。

在起兵推翻了京都的伪朝，废黜了当前的仁孝天皇之后，由比睿山方面的二皇子比良亲王继承天皇之位；同时确立奈良方面的小皇子来良亲王为皇储，预备成为下一代的天皇。

这种兄终弟及的皇位裁决方案，勉强可算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二皇子比良亲王得到了皇位，至于竭力拥护他登基称帝的安国寺长卿大僧都，则可以名正言顺地挂上“帝师”头衔，从而真正成为天下僧侣之首。而新天皇之前出身的比睿山，也能够借此压过奈良一头。

奈良这边的僧侣虽然暂时吃亏，但他们在军力上原本就处于下风，向比睿山的同道们屈膝服软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更何况，小皇子来良亲王毕竟还是得到了太子之位，生育他的青莲师太，也能成为太后。此外，将要登基称帝的比良亲王已经三十多岁了，却还没有自己的后代，等到他在皇位上崩了，皇太弟来良亲王上位，现在奈良这边的一切退让和损失，届时都能全部扳回来。

当然，若是二皇子比良亲王在登基称帝之后，广纳嫔妃，日理万“鸡”，努力耕耘于寝宫床榻，又生出了自己的儿子，并且健康长大。那么，围绕着皇位继承人的问题，在比睿山和奈良的佛徒们之间，恐怕还会爆发出又一场可怕的腥风血雨……不过，那都是最起码几年以后的事情了。

至少在如今的这个时候，佛祖的裁决得到了所有僧侣的一致赞同，以及欢呼喝彩。就连年老体衰的丰仁院法皇，也在从人搀扶之下颤巍巍地踱了出来，亲自向佛祖陛下叩头谢恩。

看到这样一副友好和睦的场面，坐在侧殿廊上的佩里提督也不由得长长吐了一口气。

虽然在此次危机之中，辛苦赶来的他并没有发挥出任何作用，但至少问题顺利解决了，不是吗？

就连悬浮在半空中金光四射的佛陀陛下，似乎也是存着这般的想法。

在听取过双方的陈述，并作出了最终裁决之后，佛祖释迦牟尼陛下先是疾言厉色地训斥了一番牵头闹事的诸位寺院住持，告诫他们一定要精诚团结，共襄大业；接着又语气温和地许下一系列诺言，声称在击败试图打压佛门的伪朝之后，将会赐给所有战功卓著者极为丰厚的奖赏。

等到威逼利诱完了之后，佛陀陛下又念叨了几句“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正想要打道回府。不料这时却有一位青年僧人跨步越出队列，举着一个匣子，对佛祖躬身行礼。

“……阿弥陀佛，贫僧来自西国之乡野小寺，愚鲁闭塞，长久不与同道互通消息。此生能够有幸目睹我佛圣颜，聆听我佛教诲，实在是感恩流涕，激动不已。故而特作颂词一首，并做成佛门法器，存于此匣之中，以便敬献给我佛陛下一观，还请我佛不吝指教……”

……

而伫立在四周的和尚、尼姑与信徒们，则是一个个听得莫名其妙，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这家伙是……光言宗座主？那帮喜欢玩尸体的变态头目？他这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你说还能是干什么？当然是给我们敬爱的佛祖陛下拍马屁啊！”

“……想拍马屁也不是这样搞的吧！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太肉麻，也太恶心了……诶？佛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嘛，居然让他把颂词给呈上去了……”

“……没办法（耸肩），这就叫做贱人自有贱招……”

……

在众人充斥着不解、鄙夷、羡慕或漠视的眼光之中，光言宗座主微笑着托起匣子，缓缓走到佛祖金身的下方，又一次万分恭谨地下跪行礼。然后，他起身打开这只匣子，从里面取出一本表面包裹着明黄色绸缎，闪烁着圣洁灵光的卷册，用双手呈递上去。

接受献礼的佛祖陛下，则是在半空中降下一缕光柱，将卷册牵引了上来，然后抖落外面包裹的明黄色绸缎，露出了里面的黝黑书本，并且缓缓翻开……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只见那位光言宗座主突然挥手推开旁人，朝空旷处纵身一跃，又从怀里摸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用力丢在地上，砸了个粉碎，然后便一下子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而空中的佛陀金身，却是登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开始止不住地颤动起来！

“……哦！可恶！你这孽畜是受何方邪魔指使……这东西是……《希瑞经》？啊～～”

在广场上众人极度惊恐的眼神中，佛陀陛下先是痛苦地按住脑袋，艰难地吐出了最后几个词句，然后便是长长的一声哀鸣，整个儿爆裂开来！

霎时间，强烈的冲击波扫荡过整个广场，将聚集在这里的几万信徒僧众，以及四周的一切亭台楼阁、殿宇碑塔，几乎全都碾成了碎末……

然后，当幸存者们从瓦砾堆中哀号着爬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在全城佛寺殿堂上萦绕的佛法灵光，都已经一起熄灭；身边携带的各类强大法器，全都沦为了普普通通的凡物；就连自己辛苦修炼的各种佛门神功，也莫名其妙地大部分丧失了……

号称至尊无上的佛祖释迦牟尼陛下，竟然在区区一本《希瑞经》的暗算之下，遭受到空前的重创，就此陨落沉眠！

PS：新工作培训已经开始，与旧的工作地点隔了老远，偏偏时间很紧，搬家好累啊。

很悲哀地发现，在下已经连元素周期表都快要背不下来了，接下来还得好好啃书。

不过真是没想到，写了这么两年的炼金术士之后，老王自己居然真的要披上白大褂当炼金术士了。

存稿发完，大约下半月再见，请读者们给老王一点耐心，本书决不太监。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零七、佛法末世（1）

一百零七、佛法末世（1）

一百零七、佛法末世（1）

“……参见萨马斯特教主大人，属下幸不辱命，已经顺利将《希瑞经》送到佛祖手中，目前城内的教众正在执行计划的第二阶段……”

片刻之后，从奈良东大寺祭典会场上突然消失的光言宗座主，却出现在了近郊旷野上的一处墓场内，对着一位身形伛偻、体型枯瘦的黑袍老者单膝下跪，异常恭谨地汇报说道。

而萨马斯特则是悠闲地坐在一座墓碑上，一边点头赞许着光言宗座主的工作成绩，一边欣赏着不远处照亮了夜空的嫣红火光，倾听着风中夹杂的厮杀声，面部表情既似愉悦，又似疯狂。

“……咳咳，世间万物终将毁灭，唯有死亡的巨龙统治一切……你们远东分部这一次做得非常不错，佛陀释迦牟尼就算还没有彻底陨落，至少在五年之内也是绝对无法苏醒了。咳咳，这不但让我感到非常高兴，而且草原上的帖木尔可汗也会很高兴的……”

“……嗯，萨马斯特大人过誉了，卑职实在愧不敢当。光言宗此次能够立下这番微末功劳，都是有赖于教主大人指导有方，后方同僚支援得力……而且，若非萨马斯特大人这些年来的多方支援，光言宗恐怕早就已经土崩瓦解了，哪里还能有今天呢？”

光言宗座主……不，应该说是龙巫教远东分部负责人，在听到教主的夸奖之后，虽然脸上开心得仿佛绽开了一朵花似的，但嘴里依旧是阿谀之词如涌，姿态简直是谦卑得不能再谦卑。

当然，他说的这些，也都是实情。

在神明如蝼蚁一般泛滥成灾的东瀛岛国，潜心研究亡灵法术的光言宗一向很受排斥。非但被各地神社均视为邪魔之流，竭力驱逐出辖区。就连佛门同道，也因为光言宗需要经常发掘尸体进行实验，会影响到自家的丧葬生意，而不容其在附近立足……于是，在开宗创立百年之后，光言宗僧众还是只能窝在荒山野岭中的主寺之中，连任何一处分寺下院都开不起来。

更糟糕的是，由于神明对亡灵的天生克制能力，光言宗的各种亡灵术虽然貌似强大，但实际上却是连最卑贱的付丧神都无法对付，只要任何一个能够役使式神的阴阳师出手，就可以把光言宗满门轰杀。

于是，光言宗自从创立以来，处境便极为尴尬，既没有良好的名声，又没有强大的实力，甚至没有最起码的经济实力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把亲友尸骨交给一帮亡灵师安葬，也很少有谁会来名声恶劣的光言宗捐赠布施，贫瘠的荒山之中又难以开垦出什么庄园，而以上都是东瀛佛门最主要的进项渠道……结果就是在黑道白道之中都混不出名堂，长期处于奄奄待毙的扑街状态。

虽然开创宗门的祖师爷为了打响名号，卖掉大片祖传田地充作研究经费，成功弄出了尸姬这种很逆天的玩意，但事实上却根本是在赔本赚吆喝炼制尸姬的失败率很高，各种费用也极为昂贵，而使用期限却相当短暂，最多不过一两年的时光，就得给尸姬安排净化超度，否则就会化作邪魔或怪物，把契约僧反噬……这样算下来，成本居然比雇佣阴阳师或巫女除魔还要贵上一大截！

所以，光言宗的驱邪除魔业务也无法展开，勉强白干了几次，给自己正名之后，就不得不偃旗息鼓。

接着又过了一段时间，宗门的财政越发拮据，对亡灵法术的研究已经基本停滞，门人弟子流散大半，剩下的也都是人心惶惶，吃了上顿没下顿，眼看着就要树倒猢狲散了。

就在这个最窘迫的时候，四处寻找救命稻草的光言宗，偶然联系上了急欲在这个国家打开局面的龙巫教，非但立即就得到了一大笔资金补助，还学到了一条生财之道光言宗在后期拿出去做皮肉生意的“尸姬”，实际上是萨马斯特发明的尸ji，看起来有些相似，其实却完全是两回事。

光言宗的尸姬，虽然貌似美女，但实质上还是僵尸一样的杀戮工具，不但躯体冰冷僵硬，还有轻微的腐臭，远观容貌尚可，凑近了一摸就足以让人兴趣全失，想要拿出去卖肉都不可能。

而萨马斯特发明的尸ji，却是完完全全的玩偶，大体上介于活人与死人之间，可以保证永不腐烂，青春貌美，并且经久耐用。这种尸ji的躯体温暖柔软，肌肤嫩滑有弹性，在上床享用的时候，还能微微呻吟，从腔道内分泌出润滑液。在对方愿意的情况下，甚至还可以保留女体的灵魂，把她变成真正的活尸宠姬……唯一的缺陷就是基本没有任何战斗力，也不可以学习任何法术，只能充当玩物。

这种划时代的新产品，在东瀛市场上很快就一炮走红，非但许多性格变态的富豪们争相抢购，甚至还有不少性病缠身，命不久矣的花魁艳姬，也主动携带重金上门，请求将自己变成“尸姬”，以便于永远用最美好的年轻身姿，去竭诚侍奉某位愿意花钱包自己的恩客……

之后，光言宗为了适应本国“众道”盛行的具体国情，又在龙巫教提供的基础上推陈出新，研究出了将美少年制成男尸ji，或者给美女尸ji移植上男性生殖器之类的新技术……于是生意进一步蒸蒸日上。

但问题是纸包不住火，尽管光言宗竭力隐瞒百般掩饰，可这些为了敛财致富而做出的丑事，还是逐渐传播开了，并且被不少眼红该项收入的大寺院、大宗派威胁利诱，纠缠不休。而有关宗门背弃佛陀，亲近龙巫教的秘密一旦被人揭穿，光言宗在东瀛佛教界将再无立足之地。

所以，身处夹缝之中的本代光言宗座主，在留学海外增长了见识之后，又看到了自家宗门貌似兴旺、实则垂危的可怕现状，为了傍上一个有力的大靠山，最终心里一横，拉着整个宗门彻底投靠了萨马斯特，成为龙巫教的一个重要分支机构，以及萨马斯特远东攻略之中的一枚重要棋子。

不过，这位光言宗座主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初次上阵，竟然就是谋杀佛祖释迦牟尼！

而更加可怕的是，他居然非常轻易地就取得了成功……

佛陀释迦牟尼的力量，怎么会变得如此虚弱？！

萨马斯特这一次用来暗算佛祖释迦牟尼的《希瑞经》，在费伦大陆确实是一件闻名诸国的超级大杀器。

这本神器级别的可怕经书，乃是费伦大陆最疯狂的神明之一，谎言王子希瑞克的杰作。

当年只是一个卑微小盗贼的希瑞克，通过一次惊险而传奇的伟大冒险，以及一系列卑鄙无耻的叛卖行径，先是谋杀了两位流落世间的邪神，又用诡计夺走命运石板，从而占有了谋杀、谎言、阴谋、幻影等众多神职，一度成为托瑞尔世界最强大的邪神。

普通人在机缘巧合一步登天之后，往往会随之出现自信心的极度膨胀，而希瑞克甚至还要变本加厉：虽然他已经封神成功，而且是站在诸神的最顶端阶层，但希瑞克的欲望实在是疯狂至极他梦想完全支配这世界的所有国度，乃至统治一切其他的神明！

于是，他把自己的神国叫做至高王座，宣布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真神，所有其他神明都是伪神，必须予以消灭。然后，为了满足这个狂妄的野心，他制造了一本可怕的魔书《希瑞经》。

这是一件相当恐怖的神器凡是任何听到或阅读过这本魔书内容的人，无论他们原先信仰着什么，都会被强制转化成信仰希瑞克的狂热者！

更加恐怖的是，《希瑞经》这件神器并不止会对凡人有效，甚至还能直接影响到神明倒霉的盗贼之神麦斯克（Mask），就是在不慎读过了这本魔书后，居然给搞到短时间精神错乱，被希瑞克趁机夺走了阴影神职和一部分神力。

然而，志得意满的希瑞克殿下，在这之后却莫名其妙地犯了一个超低级错误，做了一件连大多数白痴都做不出来的极端脑残之事他居然蠢到自己去读了这本自己编织出来的谎言魔书！

结果，希瑞克因此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的神职和神力纷纷流失，各地的希瑞克教会也陷入一团混乱，教徒大批流失或改信。后来，有人弄出一本《希瑞克真传》，这本书记载了希瑞克身为凡人时的种种事迹，在让发疯的希瑞克阅读过《希瑞克真传》之后，总算是勉强解除了《希瑞经》的魔力……但他的教会势力和自身实力，也已经萎缩得大不如前，再难恢复了。

因此，恢复了清醒之后的希瑞克，对这本书的危害一直心有余悸，始终严密封存起来不敢再用。只是又生产了一些威力稍次，但安全性更高的仿制品，交给自己的下界教会作为看家宝供奉起来，或者用来和其它邪恶势力做交易而光言宗座主刚才呈递给佛陀陛下的《希瑞经》，就是这些仿制品的其中之一。

PS：字数以外：

本章由老老王写于夜班的研究所，因为人没凑齐，封闭式培训暂时推迟，总算是稍微有点时间码字。

唉，给金属材料做光谱分析，和给狗狗检查病菌实在是截然不同的领域啊！这两天基本上就是在洗试管和烧瓶，以及背好几本厚厚的操作手册，感觉自己仿佛成了炼金术士学徒……另外，还真的有一位美女师傅在辅导我，只可惜她整天念叨的一堆专业名词，鄙人眼下还听不懂。

入职第一天，就赶上研究所举办庆功宴，庆祝某项目完成投产，可怜老老王在酒饱饭足之后，还是没搞清楚庆贺的是什么玩意，实在羞愧。

研究所大楼乃是具有近六十年历史的古老建筑，而里面的设备也基本都比我年纪更大，例如今天学习操作的一架天平，就是1983年生产的，而高温电炉居然是五十年代的俄国货……

总体上说，工作还有点闲暇，至少能保证周更。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零八、佛法末世（2）

一百零八、佛法末世（2）

一百零八、佛法末世（2）

从表面上看，既然《希瑞经》在六百多年之前，曾经有过把盗贼之神麦斯克（Mask）给活活搞疯的光辉战绩，那么此次能够用它来重创佛祖释迦牟尼，使其陷入长眠，似乎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但问题是，身为佛门叛徒的光言宗座主却非常清楚，这两者之间根本就不存在最起码的可比性。

麦斯克号称众贼之主（MasterofAllThieves），只是一个弱等神力的盗贼之神，在费伦的泛人类神系之中，处于中下流的位置。由于神职仅限于庇护盗贼、乞丐、刺客之流的关系，他的信徒数量自然也很有限，尤其是在他遭遇《希瑞经》暗算的年代，即费伦大陆人口还很稀少的六百年之前，信仰麦斯克的凡人绝对不会多于五十万，至于当时的麦斯克教会神职人员，更是恐怕连一万都凑不出来。

而佛祖释迦牟尼陛下，却是东方卡拉图大陆诸神之中的至尊强者。虽然并无众神之王的名号，但是借着“有纳无类”的宽松传教策略，却有着足以压服众神的滔天权势！其影响范围从海岛到沙漠、从城市到乡野、从高山到沼泽、从雪原到丛林，几乎每一处市集都有佛教寺庙，每一条街道都有游方僧侣，绝大多数的家庭都供奉着佛陀的神龛。他的势力早已跨越了任何国境的界限，完全覆盖着整个卡拉图大陆！

佛陀释迦牟尼非但麾下列国信徒数以亿计，就连从神（菩萨、罗汉、尊者）都有成百上千。至于皈依佛门的神职人员，同样是泛滥成灾，仅仅在这个东瀛岛国之内，就有僧尼居士逾三百万人之多！

因此，这两者名义上都是至高无上的尊贵神明，其实却根本不在同一个数量级上。若是把麦斯克的势力比作是一个狭窄偏僻的小城邦，那么释迦牟尼陛下就拥有着一个幅员辽阔的大帝国！

既然前后两个对手的实力有着天壤之别，那么衡量《希瑞经》对两者的杀伤力标准，自然也不应该等量齐观如果说《希瑞经》的真品能够将盗贼之神麦斯克打怪成功、爆出神职，就仿佛用普通的短匕首捅死一条野狗那般正常的话，那么用《希瑞经》的仿制品把佛祖释迦牟尼陛下给一击打倒、陷入长眠，就仿佛用这柄短匕首刺死了一头巨龙那样的不可思议了！

至少，实际执行这一任务的光言宗座主，就感到头脑中完全无法理解本来，他为了宗门的延续和发展，此次已经是把自己视为敢死队的肉弹勇士，从最初就拜别了家人亲友，下定了必死的决心……却万万不曾想到这佛陀陛下如此本事不济，到最后竟然赢得如此轻松！

这种极度强烈的对比和反差，让光言宗座主的头脑一时间有些混乱。

于是，趁着等待图坎骑兵抵达的间隙，他忍不住就将心中的这些疑惑，对着貌似无所不能的萨马斯特先生全盘托出，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符合逻辑的解答。

而萨马斯特则是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睛，微微咳嗽着反问说道。

“……咳咳，其实你思考得没错啊，小家伙。如果是全盛时期的佛陀陛下，区区一本《希瑞经》的伤害力，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不过……就我所知，这个国家的佛门在近些年不是一直对世人念叨，说眼下正是倾颓衰微的佛法末世吗？莫非，你们竟然不晓得这句话蕴含的真实意思？！”

佛法末世究竟是什么意思？

虽然东瀛各地的和尚们，经常在用这个可怕的说辞恐吓世人，骗取更多的供奉和布施，但对于其内容的真实性，却是基本上不怎么相信的。

按照经书上的说法，所谓佛法末世，即是指佛制颓废，戒律荒弃，诸多罪孽之人，未开悟、未证佛法，就假称僧侣。各个自称真佛传承，实为邪魔外道行处，假受佛福佛报，实得邪魔护持，令其败坏佛门清誉，断灭佛种之缘分。以礼佛之名，行毁佛之事。

简单来说，就是佛门中充斥着各类恶徒，导致佛教名声彻底败坏，遭到世人唾弃，最终陷入衰颓瓦解。

问题是，这个东瀛岛国的佛门，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清净过此地的僧侣尼姑从不守戒律，一向都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在心中”，并且仿佛俗人一般婚配生育，将寺庙作为家产代代传承。

更严重的是，这地方的很多寺院，还是社会上最主要的搞基、、诈骗、贩毒和传销据点，聚集著无数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其风气之豪放，名声之狼藉，实在是令别国的佛教徒们感到难以想象。

按照经书上的说法，在佛门如此堕落败坏的情况下，佛法末世早就该降临了。

但事实却是恰恰相反即便作风是如此的腐朽堕落，但是借助着独揽世人丧葬的霸道特权，佛门的权势依旧在这个国家从未真正衰退过。诸侯大名必送幼子出家，天皇公卿临老必入佛寺皈依，市井百姓在平日里必须时常供奉僧侣，死后还要在佛寺倾尽积蓄以求平安升天……

不管是再怎么糟糕的垄断企业，在丧失其垄断特权之前，都是绝对不会垮掉的。

因此，东瀛的和尚们一边心安理得地将所有戒律踏在脚下，或是纵情于声色犬马、醇酒美人之中，或是钻营于争权夺利、欺世盗名之上，一边又自认为佛门的兴盛必将万代不绝，从来不担忧将来之事。

这位光言宗座主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萨马斯特却告诉他，事实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咳咳，在过去的上千年里，就整个东方卡拉图大陆而言，佛陀陛下确实曾经是最强大、最兴旺的神明，从最东端的这片弧形列岛，到最西端的无尽荒野（TheEndlessWastes），从最南方的香料群岛，到最北方的图坎草原，都矗立着供奉他的佛寺，活跃着侍奉他的僧侣……但那都已经是昨日黄花了……咳咳，你以为，在如今的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国度依然在信奉着这位‘全知全能’佛陀陛下？”

萨马斯特一边止不住地微微咳嗽着，一边唠唠叨叨地对面前的光言宗座主说道。

虽然他在前面的叙述中，对佛陀陛下不乏恭维溢美之词，但是在语调中却充斥着讥诮之色

而萨马斯特这番解释里真正的重头戏，则是集中在了下一句话当中：

“……已经没有任何信佛的国度了！除了这个封锁闭塞的孤立岛国之外，哪怕翻遍整个卡拉图大陆，也找不出另一个能够合法信仰佛教的国度了！！！咳咳，当然，这个岛国很快也将会踏上灭佛的道路……”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零九、佛法末世（3）

一百零九、佛法末世（3）

一百零九、佛法末世（3）

正如萨马斯特所说的那样，当这个极东岛国的堕落僧侣们，依旧抱着盲目自大的可笑心理，终日沉溺于奢侈享乐的时候，卡拉图大陆其余国度的佛教徒们，却陷入了一场毁灭性的空前浩劫之中。

截止到目前为止，佛陀释迦牟尼艰难开创的千年基业，已经被基本毁掘殆尽。

而萨马斯特创立的龙巫教，正是驱动这场灭佛大难的幕后黑手之一。

不过，佛门的衰败没落，却是在数百年之前就已经开始，龙巫教不过是补上了凶狠的最后一击而已。

这也是放诸天下皆准的普世真理没有任何一个伟大的帝国，会被真正地从外部击破。在此之前，这个走向衰落与覆灭的帝国，就必然已经开始了源于内部的自我垮塌……

“……早在近千年之前，佛教就已经在它最初诞生的天竺之地趋于衰微，遭到多方竞争者的连番打击，最终被彻底赶出了这片富饶肥沃的发源地；

接着，佛教势力延伸到的最西部边陲，那些散落在丝绸之路上的绿洲小国和沙漠城邦，也一个接着一个地被费伦诸神的教会所侵吞，逐渐抛弃了曾经保佑过它们的佛陀；

然后，在一百年之前，精灵殖民者占据了香料群岛，并且为求统治稳固，悍然颁布了禁教令，对反抗激烈的土著人类居民，展开了极为残酷的血腥屠戮……最终，当地土著部落祖传的图腾神兽，还有一部分勉强残存了下来。可同为外来传入的佛教寺院，却由于根基不够扎实，而被精灵军彻底铲除了……”

在光言宗座主充满震撼与惊愕的呆滞目光之中，萨马斯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一根接着一根地掰着手指，用仿佛吟游诗人一般的优雅口吻，娓娓述说着佛门在东方列国的衰败史，就连他在先前一直不曾间断过的咳嗽，也似乎暂时地缓和了下来。

“……而在五十年之前，游荡于图坎草原上的一个古老游牧部落，在某一次濒临战败灭亡的危机边缘，由酋长和长老带头，毅然抛弃了虚伪无用的活佛和大喇嘛，转而信奉了我们龙巫教，从此得到全方位的援助，迅速强盛起来，最终在十几年后统一了整个大草原，建立了现在的图坎汗国……而图坎草原上曾经颇为昌盛的佛教势力，作为龙巫教的取代对象，自然也在这场残酷的征服战争中被毁灭殆尽……

随后，十万图坎铁骑又征服了高丽半岛，轻易摧毁了这个国度原本就甚为浅薄的佛教势力。

而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对于佛门来说则是最为致命的一击二十年前，东方世界的千年霸主，最伟大的翔龙帝国，由于自身的腐朽衰败和图坎汗国的反复侵袭，已经处于国家总崩溃的生死关头。

为了获取新的财源、兵员和劳动力，从一直不肯缴税服役的佛教寺院中夺回田地与人口，翔龙朝廷在与佛寺协商彻底失败，各地佛教徒公然造反的情况下，愤而颁布了极为严酷的灭佛令。帝国朝廷先后动用上百万正规军队，攻破并捣毁佛寺数十万间，强行收回佛田数百万顷，强迫僧尼近千万人还俗，杀死不肯背弃信仰的顽固佛教徒五百余万人，并且致使六百多位罗汉、菩萨、尊者彻底陨落毁灭，佛陀释迦牟尼的本尊也被反复击毙数十次之多，被迫黯然放弃了这片佛门的根本之地。

在丧失了翔龙帝国之后，佛门的势力已经相当衰颓了，只能在一些偏僻之地苟延残喘，而帖木儿可汗又趁机补上了最后一击为了进一步征服东方世界，构筑一个针对翔龙帝国的半月形包围网，他在前不久率领数万图坎铁骑杀上了吐蕃高原，轻易征服了当地那些一盘散沙的贵族领主。然后，可汗又用最残酷的毁灭与杀戮，配合着我龙巫教的传播，初步捣毁了这片雪域高原上的佛门支派喇嘛教……”

说到这里，萨马斯特的手指也摁到了最后一根，“……随着图坎汗国与翔龙帝国这新旧两大霸主的相继武力灭佛，它们的属国也随之颁布了灭佛令，佛门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现在的卡拉图大陆上，除了少量闭塞落后的蛮荒部族之外，佛门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供容身的地方。而你我现在所处的这个孤立岛国，其实是佛陀在近些年最后残存的一片稍微像样的信仰领地……咳咳，当然，现在也很快就要完了！”

他略带得意地微笑着，从怀中摸出一份做工极为精致考究的卷轴，看上去是由明黄色的绸缎制成，两端装饰着最上等的美玉和水晶，在夜色中闪烁着耀眼的法术灵光。

望着卷轴背面仿佛鬼画符一般难以辨认的几个狂草大字，光言宗座主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两下，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但同时又似乎隐隐地猜到了一些什么……

“……这个……莫非是……朝廷圣旨？有关佛教的？！”

“……没错，这就是一份加盖了仁孝天皇的玉玺、私玺和花押，并且被隆重送到天照神社，由皇家巫女们祈祷祝福过的最高级圣旨，即将颁行全国的灭佛诏书！在两天前从京都皇宫刚刚签发的！”

萨马斯特微笑着屈起手指，在诏书上轻轻弹了几下，“……说起来也真是不可思议，这个徒有其表的朝廷，以及置身其中的皇族与公卿，明明早已大权旁落千年之久，对武士的刀剑和外国人的枪炮毫无反抗能力，但是凭借着神裔血脉和万世一系的余威，却依旧能够轻易决定本国诸天神佛的命运！

嘿嘿，不知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由于朝廷灭佛诏令的颁布，佛陀释迦牟尼的此次降临，已经受到了这个国度本身的强烈排斥，光是要维持自身不被消融崩溃，还要在信徒面前伪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恐怕就得竭尽全力。再加上希瑞经的偷袭暗算……哼哼，他这一次没有彻底陨落死亡，就已经算运气了！”

“……唉，原来如此，难怪方才东大寺广场上的那个佛祖化身，居然连清晰的容貌都无法维持了……今天的帝王之位虽被看得不那么重了，但在古时每当宣读圣旨之时，哪怕是枯草朽木都能开花结实，连天上的飞鸟也要听从旨意。当年佛门的传入和兴起，也是借助于朝廷圣旨的撑腰。而今天要将佛门的一切兴盛地位全部收回，自然同样是一纸诏书就能决定……”

光言宗座主忍不住叹息着咂了咂嘴，唠叨了几句，脸色却很是平静在接受了之前那些颠覆性的海外讯息之后，对于佛祖在当前的任何扑街衰样，他都已经生不出多少惊讶之心了。

同时，他也真正明白了萨马斯特为何要提起“佛法末世”的说辞。

“……信奉佛陀的国度被接连颠覆，尊崇佛陀的民众被强迫改信，侍奉佛陀的僧尼被驱逐杀戮，供奉佛陀的寺院被捣毁焚烧……萨马斯特先生，莫非这才是佛法末世的真正含义？”

“……确实如此。”萨马斯特点头赞许道，“……曾经在东方辉煌至极的佛教，现在早已是穷途末路，就仿佛一艘被海水漫上了甲板的衰朽破船，船舷已经开裂、龙骨已经折断、桅杆已经倒塌、水手已经逃离，无论它在过去是怎样的巍峨壮观，令人心生敬仰，此刻都只不过是一座即将沉沦的坟墓罢了。

因此，年轻人，能够赶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及时脱离这条破船，不至于被沉船的漩涡所吞没，既是你的理智，也是你的幸运，千万要记住这一点！”

对于上级领导的这番激励和鞭策，一向很识时务的光言宗座主，自然是阿谀之词如潮。

“……萨马斯特先生教训的是，在下自认为才疏学浅，见识粗陋，若非被龙巫教的诸位高人教导点化，恐怕迄今还不晓得何为天下正理，更不能逃离此番大难……”

“……好了好了，这些东西你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不必在我面前这么殷勤地表忠心……”

虽然萨马斯特被这些马屁话给拍得心情很愉快，但是借助着天上的月亮和地面的火光，他已经隐约看到了远方图坎骑兵们万蹄奔腾的烟尘，以及刀剑锋刃反射出的寒光。而城区内一度响彻云天的喊杀声，也在此时渐渐地稀落下来……因此，有些事情必须要提前考虑一下。

“……城里的厮杀声似乎渐渐小了下来，情况不怎么理想啊！你究竟安排了多少人手起事？”

而光言宗座主的脸色，则是略微有些犹豫和迟疑，不过还是低头进行了详尽的汇报。

“……这个……关于阁下您的吩咐，小僧已经是竭尽全力了，怎奈时间紧迫，本门又势小力微，最后只凑出了两百余人，其中绝大部分还是临时雇佣的忍者和山贼，混杂在朝拜香客中间入城，目前应该正在四处放火，制造骚乱。只是我方的兵力实在太少，一时作乱尚可，要想镇压全城上万僧兵的反攻围剿，恐怕就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了……卑职在这件事情上没能办好差使，还请先生责罚……”

对于这种自请责罚的客套话，自然是不能当真的，萨马斯特微微一笑，随口便是一番宽慰之语。

“……唉，你又何必自谦至此呢？我可不是什么嫉贤妒能的昏庸之辈。你能够不惧艰难险阻，潜入敌阵腹心，一击重创佛陀释迦牟尼，在我看来就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至于其余的一些微末小事，根本不必太过留意……咳咳，京都的艾克林恩特使早已发动了麾下的图坎骑兵，以及若干可靠的本地友军，来接手此处战场了。眼下图坎铁骑须臾且至，奈良僧兵覆灭在即，你只须安心观看便是，战后绝对少不了你的一份功劳，咳咳，至于具体的攻城战事，自会有专业人士操心……”

“……啊，还是大人考虑得周全……可是，这图坎蛮族的骑兵虽然彪悍，但毕竟只有两三千人，用来攻打奈良城的数万僧兵信众，似乎略微嫌少了一些……”

光言宗座主起先还有些担忧，随后却突然露出了一抹喜色。

“……哦，萨马斯特大人，莫非您打算亲自出手，惩戒那些顽固不化的恶贼？呵呵，那就绝对不存在任何问题了！在您这样的绝世强者面前，纵然敌人有佩里提督这样的当代名将参与加盟，也只是一堆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而已，必定会一触即溃，手到擒来……”

“……咳咳……这个……我好像没说过要亲自出手啊！这地方的魔网眼下可是一片混乱，而我上次在马兹卡大陆留下的旧伤，也还没有完全复原呢。而且，你应该对自己的同盟者多一点信心，图坎骑兵在绝大多数的战场上，一向都是能够以一当十的，当初仅仅动员了两个万人队，就从图坎草原一路西征，杀到了塞尔边境，把红袍法师们打得灰头土脸……”

被这么一番没头没脑的恭维下来，萨马斯特登时只得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权作掩饰，随后又夸耀了几句图坎骑兵的强大战斗力，话到半响，他才突然注意到了某个熟悉的名字……

“……等一等，你刚才好像说到了什么佩里提督？难道是指那位闻名遐迩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总司令？！呃，真是这家伙？见鬼了，他不在大阪港的海军锚地里好好呆着，却跑到这内陆山区根本不靠海的奈良城来凑什么热闹？”

“……这个么……佩里提督是今天早上才到达奈良的，原因似乎是有人请他来调解有关皇统继承的矛盾，不过还是略微迟了一步，在他抵达会场之前，大家就已经认可了小僧的奏请佛主圣裁之策……所以，在今日的奈良城中，他其实也就是个闲人看客……”

光言宗座主赶忙凑过去低声解释说道，而萨马斯特则是又眯眼遥望了一会儿淹没于嫣红火光之中的古老城市，这才缓缓地开了口，“……既然只是调解说和，那么佩里提督身边的兵马想必不会太多吧！”

“……呃，他身边只跟着十几名亲兵，城外似乎还驻扎着一支百来人的卫队……”

“……嗯，这么一点兵力，根本不足为惧……既然这家伙不知死活地来了，那就别想再走了……”

萨马斯特含糊地咕哝了几句，便掸了掸黑袍，从刚刚坐着的墓碑上站起身来，“……咳咳，这一回，老夫本来是不准备加入战局凑热闹的，因为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值得动手的对头。咳咳，但是，既然这位耐色瑞尔帝国的战争英雄自己过来找死，老夫再不去为他送行，似乎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咳咳，上一回没有亲眼目睹特库姆塞大王的自残，实在是让我后悔了很久呢！这一回可不能再错过了！”

他一边低声咳嗽，一边垂头长长地叹息着，没有施展任何飞行术或传送术用以代步，就这么慢吞吞地踏过没膝的荒郊野草，抬步走向了燃烧的奈良城。

而在萨马斯特身侧的宽敞大道上，成百上千的图坎骑兵，人人身披兽皮短袄，手持雪亮刀剑，已经发出了嗜血的呐喊声，正在气势汹汹地策马呼啸而过，扑向前方烈火熊熊的狩猎场。

无论是佛陀、圣地还是英雄，都在这一刻走向了笼罩在血光中的穷途末路……

已经蔓延到整个东方的佛法末世，终于在这个孤悬海外的岛国降临了。

PS：字数以外。

实验室的工作真是头疼，使用任何一台设备都要登记，洗烧杯试管都来不及。而且非常奇怪的是，最新出品的电子天平，居然远不如二十五年前出品的机械天平精度高。

研究主任是个老烟枪，也很爱喝酒，却有一个很奇怪的毛病，极端厌恶咖啡，不但自己从来不喝，看到别人喝咖啡也要大发雷霆。为了不被莫名其妙地炒掉，老王只好戒咖啡了。

更奇怪的是，研究所按道理应该是最讲科学的地方，实际上却非常迷信，非但实验室里摆着一座小神龛，在兴建新大楼的时候还请了道士来看风水，做了一场盛大的法事，好像还有烧猪什么的……就这样还自称是国际先进水平，经常接到马来西亚、菲律宾等地的海外单子。

今天加班打扫卫生，居然翻出一台民国时期的发条挂钟，更不可思议的是上油之后居然还能走！

唉，新单位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一十、英雄的血色黎明（1）

一百一十、英雄的血色黎明（1）

一百一十、英雄的血色黎明（1）

当佩里提督挣扎着从瓦砾堆中爬出来的时候，他顿时就感觉自己仿佛看见了地狱。

寺院的中央位置上，突然冒出了一处仿佛被陨星砸中的巨大冲击坑，所有建筑物和树木都以此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倾覆坍塌。无数焦黑的残肢碎骨和破烂衣衫散落在坑洞四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灼味，中人欲呕，耳畔隐约还传来伤患们断断续续的呻吟，以及木材梁柱倾颓燃烧的哔剥声。

前一刻还是庄严肃穆的祭典会所，如今却已化作了惨不忍睹的修罗屠场。

东大寺拥有千年历史的古朴殿宇，以及那尊涂着厚厚一层金粉的巨型铜佛像，此刻都已经荡然无存。用青石板铺成的巨大广场，也被成片成片地翻开掀起，仿佛刚刚耕耘过的田地一般。粘稠的血浆从坍塌的建筑残骸下方缓缓流出，而不远处的街道已经笼罩在了炽热的火焰之中。

“……哦，这该死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呃……想起来了，似乎是佛陀释迦牟尼被《希瑞经》暗算陨落……呸！这该算是什么样的扑街衰神啊！”

他忍不住骂骂咧咧朝地上唾了一口，然后借助火光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总体上还算运气，虽然已经衣衫褴褛，刮破擦伤了好多处地方，但至少骨头没断，脏器未损，失血的状况也不太严重。

看到伤势不重，佩里提督顿时略微松了一口气，然后从贴身衣袋内摸出一小瓶治疗药水，刚想要仰头一饮而尽，却在此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微弱求救声。

“……救、救命啊，佩里阁下，看在咱们这些年交情的份上，请拉老衲一把吧！”

“……哦，是你啊，怎么样，似乎在吐血？莫非是被砸断骨头了？”

佩里提督回头一看，发现与自己相熟的那位兴福寺僧人，正被奄奄一息地压在半截倒塌的残柱下边，满身满脸都是混合着尘土污垢的血渍，嘴角还吐着血沫……看上去状态甚是不佳。

他叹息一声，走上前去，奋力推开了那半截柱子，将和尚从瓦砾堆中扒拉出来。

“……嗯，老伙计，你的情况似乎不太妙啊，左手脱臼，两条腿都骨折了，还有胸口插着的这半截碎铁片，都已经开始红肿……诶？怎么像是从佛像上炸裂出来的？”

“……咳咳，大概确实是这样吧……老衲当时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晓得了……”

中年和尚咳嗽着吐出一口含血的唾沫，气若游丝地呻吟着，佩里提督看到他的情形愈发不妙，也就收起了调侃的心思，赶紧开始着手抢救，先是拔出遗留在创口中的金属片，然后倒上治疗药水消炎。

“……别担心，你会没事的，我这就给你治疗……”

“……嗯，多谢了……啊！！！！！”

不料，这瓶治疗药水才刚一倒下去，老和尚却突然惨叫一声，从胸部滋滋地冒出了白烟和烧焦的味道，接着便白眼一翻，伸直了身体，整个人都瘫倒了下去刚刚涂抹过治疗药水的胸口患处，被瞬间腐蚀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腥臭的脓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哎呀，这，这是怎么了？该不是我把治疗药水和强酸的瓶子给搞混了？那可就太惨了……喂喂，你可别死啊！要不然我这辈子都会感到很内疚的啊！没死的话就快吱一声……”

看到如此出乎意料的场面，佩里提督一时间也慌了手脚，赶忙抓住和尚的肩膀就是一阵猛摇，可惜这厮的胸口已经被腐蚀了一个对穿，哪里还会剩下半分生机？

而与此同时，身为一名高级魔法师的佩里提督，也隐约感觉到了四周环境的异常原本应当有条不紊、次序井然、等级严明的魔法网络，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秩序，狂暴的能量浪潮汹涌澎湃，如洪水一般冲刷着整个空间，让已经残缺不堪的魔网变得进一步支离破碎……

察觉到这种可怕的现象，佩里提督的脸上不由得挂起了一丝苦笑。

他已经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佛陀化身在陨灭炸裂一瞬间，爆发出了天文数字的恐怖能量，从而撕裂和搅乱了此地的魔法网络，把这座城市变成了一片混乱魔法区域。

所谓的混乱魔法区域，也称作野魔法（WildMagic）区域，是托瑞尔星球特有的一种魔法灾害，与死魔法区并称为施法者噩梦。这两者通常由神明混战或陨落对魔法网络的巨大破坏而引发，令一切法师和牧师闻之胆寒，其中，混乱魔法区域的凶名还远胜于后者。

道理也很简单，在魔网崩溃的死魔法区域，各类法术只是暂时无法使用，而魔法物品也只是暂时被停掉了而已，本身并没有毁坏。而在魔网丧失秩序的混乱魔法区域，各类法术和超自然能力的效果，却会出现无法预料的完全变化，在很多情况下会非常危险。比如说，你想给自己或同伴放一个治疗术，结果却变成了索命的死亡一指；想要凝结一团水球灭火，最后却弄来了一大桶烈性炸药；想要用神术制造出一批食物充饥，得到的制成品粗看也没啥问题，只是吃下去就会立即中毒，然后浑身浮肿七窍流血而死……

在费伦的魔法史上，还有一位最倒霉的家伙，和妻子出门散步忘记带钥匙，于是便施展出一个敲击术（盗贼的基本功，可以打开简易的锁）开门，却因为这个时候突然爆发魔网混乱的缘故，房门被极度变异后的敲击术整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将这个倒霉法师的妻子给一口吞了……

至于像佩里提督如今这样，治疗药水一瞬间变成强酸的状况，就更加的比比皆是了。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死魔法区域和混乱魔法区域之间的区别，就好像是干涸的河床与咆哮的洪流一样……很显然，后者比前者更加致命。

因此，在混乱魔法区域使用任何法术或魔法物品，都相当于在拿性命去玩轮盘赌……此时此刻的佩里提督，已经在暗自庆幸刚才没有冒冒失失地灌下那瓶治疗药水了要不然的话，这么一瓶强酸下肚，他就算是铁人，也得在喉咙上给腐蚀出一个大洞来……

而这一回的好运似乎还没有结束，当他踉踉跄跄地走出灾害爆发的中心区域，来到坍塌的东大寺山门附近之后，居然正巧遇上了赶来救援的自家卫队这些人驻扎得距离市区较远，在爆炸中受到的损伤不大，只是在进城的时候被迫丢下了一部分重兵器，又与一些暴徒发生过混战，略有死伤……

又从瓦砾堆中扒出几个伤势不重的随从之后，佩里提督粗粗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兵力，大概有一百五十多人，虽然对付不了什么强敌，但是掩护自己突围还是能凑合的。

然而，他在今夜的好运，似乎也就到此为止了。

此刻的佛教圣地奈良城，已经化作了一片熊熊燃烧着的炽热火海。

就在佛祖的分身轰然爆裂，上万信徒僧众被冲击波碾为肉末的同时，光言宗潜伏在城内各处的杀手们，也纷纷开始纵火、爆破、杀戮，竭力进一步扩大市区内的骚乱。

虽然这些光言宗临时搜罗的外行人士，在暴动过程中显得相当之笨拙和混乱，非但对重要人物的刺杀无一成功（主要是根本没找到人），对要害机关的攻击全部失败（兵力太少啃不动），还发生了多次误伤事件。但得益于这个国家使用竹子、纸张和木材等优质燃料建造房屋的传统习俗，以及拥挤稠密到了极点的城市街区规划，他们的纵火行动总算是取得了重大成功。

寺庙、民居、货仓、商铺、兵营……散布于奈良城内各处的房舍殿宇，都在灼人的火焰和热浪中摇摇欲坠。无数流传千年的名刹古迹、文物典籍，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得荡然无存。就连松林环抱，雅静幽深，古树郁郁参天的各处神宫、园林，也在这场席卷全城的大火中被点燃了

那些在佛陀陨灭的浩劫中侥幸残存下来的僧侣和市民，还没来得喘上一口气，就又被铺天烟火给熏得灰头土脸，只得用粗布包着脑袋，拿毛巾掩住口鼻，拉着妻子儿女，拖着板车和包袱，四处凄惶地找容身之所。不时还有烧得焦头烂额的人惨叫着冲出房屋，然后带着一身火焰扑倒在地，逐渐化作一堆焦炭……

本来，这个岛国蜷缩于榻榻米纸板房中的城市居民们，在世世代代的频繁火灾的考验之下，早已积累了非常丰富的消防知识，基本上人人都知道该怎么在第一时间用水、砂子和湿棉被灭火，或者在火势蔓延的情况下，用镰钩刀拉倒正在燃烧的建筑物，设置出应急的防火隔离带等等。

但问题是，为了迎接佛陀陛下的降临，全城至少有一大半的居民都聚集到东大寺观礼去了，绝大多数的住宅区正是一片空空荡荡的景象，剩余一点儿留守家中的老弱妇孺，根本不足以扑灭如此汹涌的火势，更别提还有光言宗的暴徒在当街杀人，阻扰居民救火……

于是，等到佩里提督带着自己的小型卫队，跌跌撞撞地冲出东大寺的时候，沿途只看到了成片烈焰冲天的火灾现场，或者余烟袅袅的残垣断壁，在瓦砾下面埋着一堆堆蜷曲焦黑的尸体。除了少数坚固的砖瓦建筑，还能象礁石般地兀立在地面上外，全城所有的竹木建筑都不存在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光言宗派遣的暴徒也已经不复存在了这场铺天盖地的大火，同样烧得他们无处立足，只得纷纷扛着抢劫来的财帛女子，抱头窜往郊外避祸。

除此之外，虽然奈良本地的上万僧兵，基本都已经在东大寺的广场上，被佛陀崩灭的冲击波瞬间轰杀大半，剩下的幸存者也完全失去了组织体系，沦为了一堆堆全无战力可言的散兵游勇。但是南下远征而来的五千比睿山僧兵，由于驻扎地相对偏僻，同时为了戒备本地僧兵突袭，并未全部前去祭典会场观礼，因此居然还有两千多人成组织地幸存了下来。

于是，侥幸从会场逃出的安国寺长卿大僧都，便带着这支最后的嫡系武装，又沿途搜罗溃兵壮丁，终于把光言宗派遣来偷袭的剩下几十号杀手给一击而溃，然后便一路冲进了占地开阔、建筑稀疏，火势不易蔓延过来的兴福寺，组织人手紧急推倒寺院周边的各处易燃房屋，又用湿土构筑出一道防火隔离带，打算暂时笼寺坚守，以待大火自然熄灭。

半夜时分，被烧得焦头烂额的佩里提督，终于在兴福寺与这最后一支“友军”会师了。

然而，尾随着他的踪迹而来的，还有上千名图坎骑兵的马刀和铁蹄！

纵横东方三十年之久的耐色瑞尔名将，终于走到了他一生功业的绝路。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一十一、英雄的血色黎明（2）

一百一十一、英雄的血色黎明（2）

一百一十一、英雄的血色黎明（2）

虽然已经进入了后半夜，但在奈良的兴福寺内，依旧是一派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嘈杂纷乱景象。

浑身衣衫破烂不堪的佩里提督，正拄着一支不知从哪儿搞来的长矛，站在寺院外墙附近的一处望楼上，皱眉遥望着四周的灼热火场，以及被火焰映成赤红色的天空。

此刻虽是最黑暗的午夜，奈良城内却被火光映照得亮如白昼。视野中的整个天地，都因此而红亮起来，黑暗悄然隐退，所有的残墙败壁，在光亮的霞云中都显得一清二楚。

在虔诚的佛教徒们看来，这就是毁灭一切的末世红莲。

伴随着焦灼的火焰和热浪，以及逃难者们的凄厉哭喊声，一处处庄严的古寺迅速变成废墟，一座座巍峨的大佛崩塌化为瓦砾，一条条棋盘状的狭窄街道，被坍塌的房屋残骸和焦黑的人畜尸体所堵塞，各类躲过了许多世纪的动乱、灾难和兵祸的佛教古迹，也在顷刻之间就化为飞灰。

在全城一片凄惨的焦黑瓦砾之中，唯有一座大寺庙还在巍然兀立这就是佩里提督所处的兴福寺。得益于安国寺长卿大僧都麾下残余的近三千比睿山僧兵，以及空旷稀疏的建筑布局，这里总算是有能力及时清理出防火带，勉强逃过燎原烟火的肆虐。

因此，为了逃出这片映红了天际的汹涌火海，各处寺院的僧侣、尼姑、溃兵，还有拖家带口的难民，全都一波接着一波地朝着此处“安全岛”涌来，非但冲乱了守卫者企图组织防御的一切努力，由于避难的人群实在太多，就连这所寺院本身，都已经眼看着快要挤不下了。

而更加致命的威胁，则是已经在火光的阴影中悄然现身

来自大草原的数千图坎铁骑，在轻易突破了外围防线之后，又更加轻易地杀进了一片混乱的奈良城，将这座城市内最后的一点抵抗力量，压缩到了兴福寺周围。

前不久还气势汹汹的佛教徒“圣战”，转眼间就大势已去了……

借着夜色与烈火的掩盖，一队队图坎骑兵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穿过余烟袅袅的焦黑瓦砾，陆续聚集在兴福寺四周，先前费力布置的防火隔离带，此刻却正好成了骑兵们最适宜发挥战斗力的空旷战场。

刚刚才涌进寺庙中躲避的难民和僧侣，早已在火灾中变成了惊弓之鸟，大多数人根本还没看到敌人杀来，就已经惊慌失措地涌向后门甚至狗洞，试图再一次逃逸，但却多半以失败丧命而告终……当他们乱哄哄地奔出寺院没多远，还没有跑到郊外的荒野或残存的街巷时，就会有残暴嗜血的蛮族骑兵从阴影中杀出，狞笑着挥刀斩下他们的头颅，掠走他们的财物，能够在铁蹄前侥幸脱逃者，十中无一……

前不久为了在火灾中保全性命，而竭力推倒房屋整出的宽阔防火隔离带，此刻却成了逃跑者无处躲避骑马蛮族的雪亮刀锋，相继伏尸道路的致死之因。

于是，剩下的人都不敢再逃了。

然后，在寺内各路兵马还没商量好是战是走之前，密密麻麻的敌兵和军旗，就已经挤满了正门前方的开阔地，染血的刀刃反射着火光，显得尤为狰狞可怖。

一个穿着颇为华贵的蛮族将领，指挥手下在寺院正前方竖起了一面赤红色大旗，在伴随着烈火的热风中猎猎作响。火光映衬下，丝绸质地的旗面鲜红欲滴，仿佛才用血液染就而成，旗杆上挂着的一串人头面目狰狞，脖颈的断口处隐约还有血污淌下……

看看对面那些隔着老远就散发出噬人杀气的精兵悍将，再看看自己身后这些双股战战，脸色煞白的胖大和尚，以及虽然军容士气尚可，但却人数极少的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佩里提督不由得微微呻吟着以手加额，极度愤懑而又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兵临绝境！

提督大人狠狠地攥紧了手掌，几乎要将指甲扎进肉里。

尽管是常胜的战争英雄，不过在漫长的数十年征战生涯中，他也并不是没有尝到过失败的苦涩滋味，但还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窝囊的。

到了眼下这个时候，再要突围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兴福寺内并没有任何马匹可供骑乘，如果徒步逃跑的话，恐怕还没奔出被烧成一片灰烬的市区，就会被反应敏捷的图坎轻骑兵追上砍杀。

但是，笼寺坚守同样也是不可能的这座兴福寺并非要塞堡垒，外围既无壕沟更无护城河，仅有的一道薄薄矮墙还不到两人高，而且已经被慌不择路的逃难市民撞塌了好几处缺口，敌人的骑兵甚至无须发动炮击，可以轻易直接冲进寺内大肆烧杀。

更糟糕的是，佩里提督在这里最有战斗力的两股“友军”，居然一齐打了退堂鼓，根本就没有通知他这个外人一声，就丢下了全寺上下近万号人，带着少许亲信自顾自拔脚开溜了。

“……报告提督阁下，就在您刚才四处巡视的时候，安国寺长卿大僧都和兴福寺方丈已经带着二皇子比良亲王，从地下秘道逃走了……他们在方丈室内留下了一封书信，说是既然丰仁院法皇已经在东大寺不幸被坍塌的大梁砸中遇害，而小皇子来良亲王也一同随父而去，那么活下来的比良亲王就是理所当然的新皇人选。为了佛徒圣战大业不至于中途夭折，他们必须护送亲王回比睿山再次起兵，所以就先走一步。还请佩里提督留下来组织兵力死守，以便于掩护他们安全撤退……”

一名年纪很轻的书记官苍白着脸，哆哆嗦嗦地向佩里提督汇报这一刚刚发现的惊天噩耗，可怜的提督大人登时只感觉眼前一黑，脑子里一片空白，差点没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这不等于是把手榴弹拉开了火环，再往自己手里一塞，然后很“诚恳”地解释说：“……现在就是需要作出牺牲的时候了，为了正义与胜利，我们撤退，你掩护！”

说是把寺内僧兵都留给了自己，可他才只是初来乍到，连这些僧兵的编制都不晓得，也不知道这些人的军械装备还有多少，训练素养是否合格……更糟糕的是连个信物都没给，又有谁能指挥得动？！

况且，就算他能在最短时间内整顿好指挥体系，这些只精通吃喝嫖赌的废柴秃驴，恐怕也不是外面那些图坎骑兵的对手。

这分明就是要自己留下来当替死鬼啊！

“……唉，连佛陀似乎都已经陨落了，这帮秃驴却仍旧想着争权夺利，简直是不可救药了……”

佩里提督满腔郁闷地发了几句牢骚，随后又突然感到眼前一亮，“……等等，你刚才说他们是从秘密地道逃走的？那条地道还在吗？出口大致通向哪里？”

然而，即使是这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在眨眼间就彻底破灭了。

“……这个……卑职也带人下去查探过，地道的入口就在方丈室内。但是他们在逃走之后，似乎启动了什么机关，放下整块巨石，把地道堵得严严实实……我们请随军工程师看过，可他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说是哪怕用炸药包爆破，恐怕也难以弄开如此厚实的石壁……偏偏眼下这地方又完全不能用魔法……”

无路可退了！

难道就用他身边的这不足两百名士兵，去对抗十倍以上兵力的彪悍强敌吗?

这已经不能用以卵击石来形容了，简直是荒唐到了可笑的程度!

可是，无论身上罩着多少荣耀的光环，但他毕竟是个军人，注定就是应该要战死沙场的……

“……照这样看起来，这里很可能会成为我的葬身之所呢！哈哈哈哈！真是可笑，什么战争英雄，什么伟大的远东征服者，命中注定的最后一战还不是如此寒碜！别说什么史诗级别的宏大战役了，就连一场稍微像样的战斗都组织不起来！”

佩里提督自暴自弃地笑了几声，然后把手放在额头上，昂起头着仰望夜空，地面的火光已经逐渐熄灭，而天上的星斗也开始收敛起光辉，映衬得天色格外黯淡这是黎明前的黑暗！

因此，距离敌人发起总攻的时刻，恐怕已经不远了……

在这样一个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悲叹和后悔都是毫无意义的举动，畏缩和怨愤更会导致致命的错漏。

佩里提督又叹了一口气，明白自己实在是没有时间继续顾虑下去了。

带着一丝由于死亡临近而感到的悲怆和明悟，他拄着手中的长矛，在望楼平台上转了个身，对着聚集在楼下空地上的一百多名卫队士兵挥手示意了一下，然后大声地呼喊道：“……小伙子们，天快要亮了，该是我们决一死战的时候了！”

对于佩里提督的号召，同样充斥着绝望和疲惫的士兵们，勉强予以了还算有些士气的回应。

战争英雄的血色黎明，即将降临在这片遍布着焦炎灰烬的废土之上。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一十二、英雄的血色黎明（3）

一百一十二、英雄的血色黎明（3）

一百一十二、英雄的血色黎明（3）

统领着两千多图坎铁骑的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正意气风发策马伫立于军阵前方，表情严肃而又骄傲地回头望着自己的部下们，心情激动得几乎要呐喊起来。

身后是尸横遍野的灰烬焦土，面前是摇摇欲坠的丧胆残敌，身边是价值连城的丰厚战利品。

这种一路所向无敌的豪爽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自从杀进这座烈焰冲天的奈良古城以来，他麾下的两千多图坎铁骑就基本没有遭遇过像样的抵抗。那些平日里宝相庄严的和尚们，都在雪亮的马刀面前丢下了念珠，四散奔逃。而从各处寺院内翻找出的金银法器、玉石佛像、绫罗绸缎，则是很让诸位骑士们发了一笔大财。

而在此刻，他又将这次夜袭战最大的意外收获，传奇式的远东征服者，驰名世界三十余年的耐色瑞尔帝国第一名将，帝国远东舰队司令官加尔卢司?杜垩登?佩里中将给堵截围困在了眼前的寺院内，随时都可以轻易取其性命！

破军斩将，屠城灭邦，将自己的名声与威望，建立在无数敌人的累累尸骨之上……古往今来的所有传奇英雄，似乎都是这样一步步地踏上辉煌之路的吧！

想到这里，艾克林恩不由得微笑着长舒一口气，然后习惯性地抬头望了望夜空，在遥远的东方天际，已经隐约地露出了鱼肚白马上就要到黎明时分了！

而那也是他预定要发动总攻的时刻。

虽然并没有多少亲自带兵上阵的经验，但艾克林恩也很清楚，在视野昏暗的夜幕之下，让精锐骑兵贸然冲进完全陌生的复杂建筑群内，一边不断地迷路、走散和绊倒，一边和以逸待劳的守军打一场无组织无指挥的混乱之战，实在一种白痴到了极点的脑残行径，不但十有八九会造成许多完全不必要的伤亡，甚至还有可能让已经陷于绝境的敌人再一次咸鱼翻身！

因此，鉴于当前这种胜券在握的有利形势，他并不介意让最后的对手在恐惧中多活几个小时。

更何况，这也是对佩里提督这样的著名前辈英雄，表示出己方敬意的一种军人传统礼节对于任何即将死去的敌人而言，能够在临死之前多看一眼阳光，就已经可说是一种很珍贵的恩惠了。

要知道，就在这座毁灭的城市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没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就在这些骄傲的图坎骑士身后，曾经古朴典雅的街巷已经是满目疮痍，脚下的土地更是被横陈的尸体所覆盖，被流淌的鲜血所浇灌，破碎的残躯尸骸、干涸的乌红血渍触目皆是，让人觉得诡异而又可怖。

如果把视线放得更远一些，还可以看到一幢幢东倒西歪的房屋殿宇，正在星星点点的余火中苟延残喘，一段段被烤得焦黑的残垣断壁，如同一张张咧开的大嘴，正对着诸天神佛发出无声的控诉。一具具残缺不全的破碎尸体，横七竖八姿态各异地倒在瓦砾堆上，每位死者脸上表情不尽相同，但是却无一例外地表露出了对死亡的惊恐，不甘心地睁大着眼睛，人人死不瞑目。

就连原本应是十分清爽的夏夜晚风之中，也飘散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味，令人作呕。

但对于自古就有“文明毁灭者”之称的草原游牧蛮族而言，眼前这副血腥残酷的炼狱场景，却是他们最值得自豪的荣耀象征将死亡与恐惧播撒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才是这些草原汉子心中的英雄作为！

正如古代某位最伟大传奇可汗所说的那样，人生最大的快乐，就在于到处追杀你的敌人，侵略他们的土地，掠夺他们的财富，享用他们的妻女，然后倾听他们的痛哭声！

在过去的数十年间，复兴之后的历代图坎可汗，就是这样率领着他们东征西讨，如潮水般淹没了一个又一个曾经辉煌灿烂的文明国度，让城市沦为废墟，让河流漂满尸体，让大地流血悲啼！

现在，就该轮到这个长期与世隔绝的极东岛国，好好领略一番草原铁骑的恐怖风暴了！

而且，这都是在我艾克林恩的英明指挥之下，所取得的辉煌战绩！

年轻的龙巫教特使略带得意地如此想道，同时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便伸手挥动了一下令旗。

迎着嫣红朝阳的第一缕熹微晨光，几名传令兵吹响了代表杀戮的悠长牛角号，两千多名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图坎骑兵立即欢呼一声，抽刀出鞘，呐喊着策马扬蹄，挥刀向着前方的古老寺院杀去！

短促的突袭过程基本上毫无悬念。

几乎没有受到多少阻滞，两个千人队的图坎骑兵就轻易粉碎了脆弱的抵抗，如潮水一般迅速涌入兴福寺，开始了草原游牧民最为喜闻乐见的烧杀抢掠。

唯一比较值得玩味的是，在战斗过程中最先陷入崩溃的突破口，并非由若干杂牌僧兵防守的几扇侧门和外墙坍塌处，而是由佩里提督亲自带领着一百五十多名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员，布置了三门鹰炮以及两重鹿砦严防死守的寺院正门……

“……瞄准开火！开火！快给我开火啊！怎么还没有动静？难道你们的枪都是烧火棍吗？还是说你们都忘记该怎么扣扳机了？”

“……抱歉，长官，我已经扣下了扳机。可是……我发现这杆远程线膛枪居然变得只会喷水了……”

“……我的枪也没响……明明装弹上油都没出问题啊！昨天还用它打过野鹿的说……”

“……天啊，是不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我的枪口居然在开花！”

“……嘿，开花算什么？我的枪比你还要更糟糕呢！都变成活物了……该死的，居然还咬我！噢！”

伴随着提督阁下发出的射击命令，海军陆战队的老兵们熟练地扣下了扳机，可惜出现的并非硝烟、火光和轰鸣声，而是一派鸡飞狗跳的可笑乱象……

有人愕然发现，自己的枪口正在喷出一股清澈的水流，另一些人的枪口则是吐出一串七彩的肥皂泡泡，还有的甚至从枪托处钻出了翠绿的藤蔓，绽开出鲜艳的花朵……更有某位倒霉鬼的最新式连发步枪，在扣下扳机之后居然变成了一种无法准确命名的魔法生物，仿佛一条细细长长的腊肠犬似的，绕着那位手忙脚乱的可怜主人，蹦蹦跳跳地转起了圈圈，不时还往他的脚跟咬上几口……

“……这是……噢！”片刻的呆愣之后，佩里提督登时抱头一声哀叹，“这该死的混乱魔法区域！”

以上这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诡异场面，就是军事魔法普及化的恶果之一了为了加强随行卫队的战斗力，佩里提督不惜工本地给他们都换装了最新锐的枪械装备，其中一半是用各种法术回路驱动的高爆魔法枪，另一半也换用了炼金魔药配方的昂贵新式发射药，以代替传统的黑火药或硝化棉，据说能够将有效射程至少提高30%以上，就连手榴弹都全部加持了毒云或致盲法术……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在佛陀陨落之后的奈良城，这个魔法网络被撕扯到完全紊乱，施法结果根本无从琢磨的混乱魔法区域，以上做法便成了最疯狂的愚蠢举动在这种鬼地方还敢使用魔法枪和魔法发射药粉，天晓得能打出什么玩意来……

总之，在一百五十多名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员之中，没有谁能够成功打出任何一发子弹。甚至连带着三门已经预先装填好霰弹的鹰炮，也因为炮手们看到了同僚的这番窘迫骚乱，而迟迟疑疑地不敢射击了。

事实上，他们的枪械没有从后侧喷出火焰，从而点燃引爆弹药箱，就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与之相对应的，兴福寺内各路僧兵们手上那些不知哪个年代遗留下来的古董火铳，倒是在敌人开始发起冲锋的同时，就被噼噼啪啪地先后点火打响了。虽然这些装填铁砂和散装黑火药的旧货实在是不堪一战，既无准头又无杀伤力，时常发生炸膛或哑火，还因为使用者严重缺乏相关经验，往往在射程之外就提前开火，空有声势而无甚战果……但最起码好歹也能吓吓人……

于是，看到寺内尚有一定抵抗火力的图坎骑兵，很自然地选择了一直保持静默的正门作为突破口更妙的是，为了腾出空间安放火炮，大门还是敞开着的……

根本没等佩里提督作出反应和调整，气势汹汹的图坎骑兵就已经撞开了鹿砦，劈翻了躲避不及的火枪手，追逐着狼狈逃窜的炮手们，一路冲杀进了寺院正门内，彻底粉碎了防守者的微弱抵抗。

然后发生的事情，自然就是一场砍瓜切菜般的血腥屠杀……丧失了武器的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员，在蛮族骑兵的马刀之下，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老天爷！你这是在玩我吗？一定是在玩我吧！当真连一个军人的死法都不肯留给我吗？！！”

看到自己仅有的一点可靠武装力量，以如此扑街的方式不战自溃，沦为任人屠宰的怯弱羔羊，怒发冲冠的佩里提督忍不住悲愤地哀号一声，随身丢掉正在狂喷出醇香葡萄酒的镶金魔法手枪，抽出自己多年未曾饮血的华丽佩剑，咆哮着冲入了厮杀场中。

在这个绝望的血色黎明之中，年迈的传奇征服者开始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战……虽然，这只是毫无值得称道和传颂之处，从骨子里透出衰气和霉运的一场滑稽之战……

就如同许多真正的英雄之死，其实往往毫无半点英雄气概可言……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一十三、英雄的血色黎明（4）

一百一十三、英雄的血色黎明（4）

一百一十三、英雄的血色黎明（4）

人类在被逼迫至生死绝境的时候，往往能爆发出超乎常理的可怕战斗力。

就比如说被围困在兴福寺的僧侣与信徒们，虽然他们在平日里作风堕落，虽然没少做过败坏佛门清誉的丑事，虽然一身来自于佛陀的法力已经荡然无存，曾经能降妖除魔的强大法器也沦落为了凡物……但是当彪悍的图坎骑兵冲破寺门，开始猖狂地挥刀砍杀之际，他们还是在绝望中进行了最顽强的抵抗。

在得知几位方丈住持已经丢下自己潜逃，而外面还有数千穷凶极恶、嗜血好杀的蛮族骑兵虎视眈眈，后退无门，逃亡无路之后，这些从城内各处逃来的乌合之众，反倒是从最初那种手足无措的极度惶恐之中，勉强镇定下来，开始在残留的兴福寺僧人的指点下，从一处处霉味四溢的仓库和地窖里，翻出了若干生锈刀枪、陈旧火器、发霉竹甲，甚至连金刚塑像上的长矛都取下了来。那些反应稍微慢一些的人，实在找不到像样的兵器了，就用竹竿绑上菜刀、斧头和磨尖的锅铲，再往怀里揣上几块板砖凑数。

因此，两个千人队的图坎骑兵几乎是刚一进寺院，就陷入了绞肉机一般残酷的惨烈巷战之中。

佛寺大殿前的开阔广场上，飕飕的破空之声不断响起。

面对从各处嗷嗷狂叫着涌来的僧众，久经沙场的图坎骑兵们，早已在马背上张弓搭箭，一枚枚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利箭，仿佛吐信的毒蛇，划出优美的弧线，向众人飞去。第一轮弓箭射出，第二轮紧随而至，接着还有第三轮……三轮弓箭速射过后，衣衫杂乱的僧众们便已经倒下了一大片，暗红色的鲜血汩汩地流出了一大片，而一条条生命也随之逐渐消失。

不过，寺院内毕竟地方狭隘，建筑众多，巷道幽深曲折，战马根本驰骋不开。纵然被弓箭射杀得死伤累累，还是有不少人操着兵器冲到了敌骑跟前。

虽然在这其中有很多倒霉蛋，在冲入敌军队列的同时，就被好几把武器同时砍倒在马下，但剩下的人仍旧不依不饶地杀上前去，刀砍矛捅，火铳乱放，用的全是以命换命的招数，哪怕实在伤不到身手矫健的敌兵，也要拼死干掉他们胯下的坐骑……极度残酷的肉搏战，很快就进入了白热化的程度。

“……杀杀啊我堂堂神国圣地岂容蛮夷鞑虏玷污”

一片混乱的血腥厮杀场中，一个衣着华贵的东瀛武士两眼血红，似要滴出血来，用尽全身气力狂喊着，疯狂地向敌方骑兵挥动着手中的太刀，才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一名骑兵砍倒，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一阵不祥的噗哧噗哧声就接连响起，被几把投枪从前胸和后背同时扎入。

这名武士一时间痛得嗷嗷直叫，勉强腾出一只手，抖抖嗦嗦地想要拔出扎入身体的枪头，却已经被几名图坎骑兵抓起枪杆，同时用力向上一挑，就将他高高地架离了地面，在空中手脚乱挣，声音凄厉地咒骂着，只是还没骂上几声，就有人终止了他最后的挣扎又一杆锐利的投枪，被准确地射入了他张得大大的口中，其冲击力之强劲，甚至使得枪头从后脑勺隐隐露出，白色的脑浆如喷泉一般四处溅射……

然而，掷出投枪的图坎骑兵还没来得及狂笑几声，眼角的余光便看见一柄利刃向自己劈来，尽管他立即下意识地举刀格挡。却已无法抵挡这蓄谋依旧的全力一击。

只听得“当啷”一声，骑兵手中的马刀被震得远远飞了出去，直落在七八米外的草丛中。而他自己，则是被一名满脸横肉的中年尼姑用长柄大刀从左肩劈成两半，小半个身子都飞了出去，污浊的鲜血“噗”地一下子如水柱般狂喷而出，溅得那位恶尼姑满脸都是。

接着，又一根投枪不知从何处飞来，将这位凶猛尼姑戳了个对穿……

一处悄无人声的院落里，十几个前出探路的图坎士兵，或骑马慢行，或徒步牵马，顺便从各处搜刮着能看上眼的值钱玩意。由于是从荒废后院的围墙某处坍塌缺口闯入，他们一直没有遭遇到什么抵抗，甚至连人影子都不曾看见，因此很快就变得漫不经心起来，丧失了应有的警惕。

这些胆小的和尚尼姑，大概都躲在隐秘的地窖里瑟瑟发抖吧

面对这般安静的诡异场面，这些图坎骑手不约而同地如此认为。

在大陆上的中原和西域战场，他们曾经无数次遭遇过这样的情况，那里的乡下老百姓听说了图坎大军即将到来的消息，简直就象是看到恶魔降临一样，不是早早地跑了个一干二净，就是千方百计地寻找地窖、枯井、树洞等隐蔽处躲藏，坐视他们将财货搜刮一空，却根本生不出半点操起兵刃起身迎战的勇气。

因此，按照这样的思维定式，这些骑兵全都显得很轻松，甚至互相讲起了荤笑话。

一个骑着枣红色矮脚马的小军官，一边眉开眼笑地把玩着刚刚从某处神龛捞来的翡翠佛像，一边哼着猥琐的草原小调，带头转过了一处拐角。忽然，一阵风声从脑后响起，拐角的阴影里突然一柄斧头，恶狠狠地砸向他的脑袋。这位麻痹大意的小军官只来得及“啊”地一声惨叫，便被打得直冲冲地从马上跌落下来，脑袋下边的泥地被染得一片血红，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色脑浆……

后边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刚才还看似空无一人的院落，就冒出了许多衣着五花八门的僧徒信众，手中拿着乱七八糟的武器，从火枪、短剑到锄头、镰刀都应有尽有，乱哄哄地将这十几名敌兵团团围住。一名图坎骑手还没来得及拔出马刀，就被一发铅弹射中了咽喉，硬生生地将他的叫骂逼了回去。不知多少双黑乎乎的粗糙手掌，从四面八方伸向被围住的敌方骑兵，要将他们硬拉下马来。

一名长着络腮胡子的彪悍骑兵，见状立即策马挥刀，恼怒地左冲右突，连续砍倒好几个向他扑来的僧侣信徒，剁掉了这些人的手掌乃至胳膊。然而，正当他拨转马头，想要向外冲的时候，一根木棍重重地打在马腿上，惹得战马登时悲鸣一声，摔倒在地，大胡子骑兵也随之栽倒马下。

顷刻间，无数只手掌抓扯住了这位大胡子骑兵，将他的头盔和铠甲用力扯开，随即，各种棍棒、板砖、石块、镰刀还有臭烘烘的大脚，全都对着他雨点般地落下，不断地给予高频率的重击。这位倒霉的大胡子在起先还能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号叫，徒劳地在泥泞中滚来滚去，但很快就渐渐地无力动弹，直到彻底被砸成一堆血肉模糊的肉泥……

转瞬之间，刚才还骄横无比的图坎骑兵，几乎全都被打倒在了地上，成为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只剩一个落在最后面的家伙，看到势头不妙，赶紧抽了个空子拨转马头，撞翻了四五名还没围上来的僧侣，总算满脸是血地冲出战团，一溜烟跑到后方本阵去了。

收到一连串攻击受挫的报告，刚才还志得意满的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登时被气得七窍生烟。

“……阿尔斯楞千骑长要你来求援？说什么寺庙里面的人太多了，你们一时间啃不动？这是什么见鬼的破借口啊那里面都是一些和尚尼姑还有老百姓仅有的一点耐色瑞尔士兵在一开始就被砍翻啦你们不是喜欢自称是草原的苍狼吗？我可没听说过狼也会畏惧羊群太多的”

他气呼呼地一鞭抽在求援信使的肩膀上，满腔恼怒地破口大骂道，同时有些犹豫地望了身旁的龙巫教杀手们一眼，考虑着是不是要让他们也参加战斗。

这一批两百多名精锐杀手，来自于费伦大陆的龙巫教秘密据点，全都是在血腥和硝烟中跌爬滚打的精兵强将，或者说是一架架冷酷无情的杀戮机器，在突破外围防线和追杀各处溃兵的战斗中，艾克林恩亲眼目睹了他们的恐怖实力以一当百或许有些难度，以一当十简直就轻松得像是做游戏

只要把他们投入对兴福寺的攻击，想必一定可以大大缩短战斗进程。

但问题是……借来的两个图坎千人队，毕竟不是自家本钱，哪怕拼光了也无所谓，想来就算是帖木尔可汗也不会特别在乎在出借这些兵马远征海外的时候，可汗陛下恐怕就已经把他们视为弃子了。

可是，萨马斯特大人临时配给自己的这些龙巫教杀手，却是金贵的很费伦大陆虽然是龙巫教的发源地，但也是对龙巫教清剿力度最严苛的地方，无论是精灵征服者还是耐色瑞尔帝国都对他们深恶痛绝。光是秘密招募信徒，组织地下教会，就已经非常不易，再想维持一支武装力量，更是难上加难。

因此，目前暂时配属给艾克林恩使用，顺便进行实战检验的这批杀手，就已经囊括了龙巫教在费伦大陆一半以上的精锐士兵，若是不慎损失过多了，拿这种小战斗的胜利果实根本不够交待。

而无论什么时代的巷战，都是会大量吞噬生命的绞肉机，再精锐的战士也难以在其中毫发无损……

不过，若是放任战局继续僵持拖延，似乎也很不妥当……

幸好，就当艾克林恩还在心中举棋不定的时候，已经有人站出来替他做了决策。

PS：今天扛了几十只沉重的氯气瓶、氧气瓶、氮气瓶、氢气瓶上四楼，又修了半天锅炉，腰酸背痛中。勉强码了这一点，预计下一章情节该环节收尾。

美女师傅今天上午搞出一起氢气爆炸，窗户玻璃都打破了，下午又有电路老化起火……看起来，动画里炼金术士工房天天冒烟爆炸是存在一定事实依据的……至少我们实验室里天天都在打破试管烧瓶什么的。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一十四、英雄的血色黎明（5）

一百一十四、英雄的血色黎明（5）

一百一十四、英雄的血色黎明（5）

“……咳咳，你先回去吧我会让光严宗方面组织一些人来支援的……咳咳，一时啃不动这块硬骨头也不要紧，寺庙里的这些乌合之众会变得如此难缠，不过是在生死边缘鼓起了一时的血气之勇，企图死中求活罢了。但无论是再怎么勇敢的山羊，也斗不过草原上的苍狼……咳咳，只要耐心地坚持战斗下去，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取得最后的成功不要辜负帖木儿可汗对你们的期待”

就在艾克林恩低头沉思的片刻之间，萨马斯特已经拄着一根临时捡来的木棍，身披一袭黑袍踯躅而来，站到了信使的身前，如此这般地发号施令道，将这个被撩拨得满面涨红的汉子给打发了回去。

然后，他又仿佛看破了艾克林恩的小算盘一般，咳嗽着回头对这位后辈叮嘱说，“……咳咳，艾克林恩，打仗一门需要耐心的细致活，绝对不可以贪图爽快……咳咳，这些杀手都是教会花费重金苦心培训出来的，暂时是再也拉不出第二批了。他们确实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但也只能用于一击刺进敌人的心腹要害，而不能当做廉价的锉刀凿子，毫无意义地去和一堆被抛弃的烂石头较量咳咳，若是在没必要的地方用得太多了，就算是再怎么锋利的刀刃，也会被磨钝崩掉的……”

“……先生教训的是，卑职受教了。”

艾克林恩立即恭敬地低头应道，“……只是如今战局僵持不下，图坎骑兵似乎已经显露出了疲态……”

“……呵呵，艾克林恩，多给这些草原好汉一点信心吧他们只是在先前打得太顺，眼下一时有点不适应而已，绝对不是什么只会欺软怕硬的滑头孬种……”

萨马斯特掸了掸黑袍，一边伸手缓缓捻着胡须，一边貌似挺有信心地微笑道，“……在这个世界上，图坎游牧民一直都是最能打苦战硬仗的优秀士兵，尤为耐饥渴、忍寒苦、不惧伤亡，否则也不可能向西穿越万里漫漫黄沙，远征费伦大陆东部诸国；向南深入高原雪域，在冰川之上与喇嘛教信徒鏖战厮杀；并且一举击垮貌似坚不可摧的长城防线，在中原腹地将翔龙帝国的百万大军给揍得魂飞魄散……咳咳，你就等着看好吧，要不了多少时间，前方必然会有捷报传来”

晨光普照，云霞如金。

兴福寺的防御战，在经历过短暂的僵持之后，守卫者终于耗尽了最后一分气力，再次发生了崩溃。

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下，寺院到处烈焰熊熊，一间间华丽的佛殿木塔都在起火燃烧，一团团浓密的黑烟在半空中升腾萦绕，一簇簇模糊的人影在火光中晃动纠缠。

在每一处广场、殿宇和走廊上，都不断传来濒死者的绝望惨呼声、刀枪刺进人体的噗噗声，以及鲜血在空中喷涌的嘶嘶声。空气中四处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浓烈得让人难以呼吸。地面上则横七竖八地倒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有一些是青年壮丁，更多的则是老人和妇孺。

其中大多数的死者，都是本地的信徒和僧众，但同样夹杂着不少战死的图坎骑兵，肚破肠流地横卧其间，被大火一起烧成灰烬。

在初战受挫之后，被激起凶性的图坎骑兵悍然发动了火攻，把坚守寺院的信徒僧众逼出熊熊燃烧的建筑物，然后在平坦的开阔地展开了一边倒的大屠杀。

尽管这些死中求活的守卫者们，还是战斗得异常卓绝，拼死反击的喊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可惜他们虽有视死如归的气势，却也无法动摇敌人的全面优势从骄狂中清醒过来的图坎骑兵，并未因此乱了手脚，他们娴熟地结成了紧密的包围圈，以逸待劳，用投枪、弓弩和短火铳不断收割着对手的性命。

在如此令人绝望的打击之下，原本就是乌合之众的僧侣和信徒们，终于渐渐地开始崩溃了。

翻腾的滚滚黑烟之中，不时有人被套在马后活活拖死，还有人在中箭倒下后又被马蹄给踩得稀烂，更有一些人遍身燃烧着在火中跳起了死亡之舞，最终凄惨地化为一团焦炭……一股因焚烧尸体而产生的难闻臭味，在狭小的战场上肆意弥漫，而骇人听闻的惨叫声，更是此起彼伏。

还有某些生命力顽强的伤者，甚至拖着已经支离破碎的残缺肉体，正缓慢而痛苦地爬行着，在濒死幻觉中执拗地追求着生存之门，内脏肚肠被混合着泥土拖了一地……其景象实在是惨不忍睹。

付出了应该算是相当高昂的代价之后，一度被逼入窘境的图坎骑兵，总算是把握住了战斗的节奏。伴随着一阵阵兴奋的咆哮声，越来越稠的血浆染红了他们的钢刀，越来越多的妇孺在他们的马蹄下呻吟这些自喻为草原苍狼的狩猎者们，从生下来就在血液中流淌着凶残和杀戮

而一帮空有血气之勇的乌合之众，显然是无法战胜这些嗜血屠夫的……哪怕拥有人数上的优势。

因此，当金光四射的太阳从山麓之间完全跃出，清晨的最后一丝凉意开始消散之时，围绕着兴福寺的这场困兽犹斗之战，也已经基本临近了尾声。

黑烟萦绕的兴福寺后殿内，此刻正是一派恍如阿鼻地狱的惨烈景象。

原本光彩夺目、华丽异常的宏伟佛堂，已先是被鲜血浸染成了红色，又被烈火和烟雾熏得焦黑。

遍地的尸骸之间，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年男子，像岩石一样巍然站立，用他那镶嵌着宝石的佩剑支撑着疲惫的躯体。连续不断的高烈度搏杀，以及烟熏火燎的严酷考验，让他已经变得蓬头垢面，浑身上下都被血污浸透，一小部分是他自己的，但更多的还是来自于敌人在他的四周，散落着最少不下十具图坎蛮族士兵的尸体，其中还有两名十夫长级别的小军官。

能够一口气斩杀那么多彪悍的草原勇士，足见这位老人绝非等闲之辈。

殿外的喊杀声与哀嚎声渐渐止息，四下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原本供奉在佛像之前的长明灯，此刻早已全部熄灭，宽敞的殿宇内一片昏暗，让这位老人的脸始终处在阴影中，完全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能听得见一阵阵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远处殿宇在大火中垮塌的巨大轰鸣。

几十名图坎士兵拥在殿门边缘，双眼放光地盯着这位老者，挥动马刀跃跃欲试，却又迟疑着不敢上前虽然捉住这家伙绝对是大功一件，但是先前几位失败者倒卧的尸体，还是让他们心生忐忑。

这位陷入绝境的垂暮老者，就是纵横东方三十年不败的耐色瑞尔帝国名将，权倾一方的帝国远东舰队司令官，大名鼎鼎的加尔卢司?杜垩登?佩里海军中将，或者也可以简称为佩里提督。

但是，在随身卫队已经全军覆没的此刻，他也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来困兽犹斗。

无声的对峙并未持续多久，随着围观者的不断增加，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要先下手为强了毫无征兆地，两名图坎士兵猛地快步冲进殿内，举刀一前一后地包夹过来。

而在佩里提督沉寂已久的木然眼神中，也突然重新爆发出了浓烈的杀气。

只见这位提督阁下带着无比的杀意，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敏捷动作，挥剑迎向了正面的敌兵，重重地从他的腰间斜劈上去，在对方来得及作出反应之前，就把这名士兵连胸带肩都给削掉了一半

然而，就当正面之敌惨叫着倒下的同时，提督阁下的佩剑也被卡在了他的肋骨中，一时拔不出来。从背后扑来的敌兵见状大喜，赶紧举刀砍去……只可惜他的喜悦也仅仅持续了一瞬间佩里提督连头都没回，就从皮带扣上抽出自己的精金魔杖，带着一股风声狠狠迎头砸了过去，当即就击中了对方的额头，把这个可怜虫给打得是头颅迸裂、眼珠暴出、脑浆飞溅，立时便一命呜呼了。

仅是一晃眼的工夫，刀光剑影还残留在其他图坎蛮族士卒的眼中，可是却已经又有两个同伴的灵魂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了……

如此惊人的高效率杀戮手段，使他们心中萦绕的恐惧，逐渐压过了对功劳的渴望，暂时是没有谁再敢轻举妄动了直至一位更大牌的大人物的突兀到来。

“啪啪啪不错，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佩里提督，当年一个人制服了一艘海盗船的传奇冒险家，用三千人就征服这个岛国的绝世名将……咳咳，能够坚持到这个地步，实在是让我出乎意料啊”

一串清脆的鼓掌声，打破了难耐的寂静，佩里提督闻声抬头望去，看到一名身披黑袍的枯瘦老人，正分开了拥堵在殿宇门口的图坎士兵，不紧不慢地朝自己走来。

“……哼，能在这种场合如此悠闲地说话，阁下似乎也不是平常人吧可否先通报一下姓名？”

在看见这位老人的第一眼，提督阁下的心中就不由得警钟齐鸣这是个危险的家伙

虽然由于魔法网络混乱崩溃的缘故，他作为魔法师的对力量的感知能力已经失效，但是依靠数十年戎马生涯所磨砺出来的敏锐直觉，还是让提督阁下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在这位黑袍老人貌似弱不禁风的憔悴外表之下，多半隐藏着强悍到可怕的压倒性武力

哪怕仅仅是谈笑自若地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心生凛然

而对方显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依旧一边连连咳嗽，一边自顾自地喋喋不休。

“……啧啧，居然把价值连城的极品精金魔杖，当成狗头人的硬头槌去随便砸人……好手笔，够大方可是你难道不觉得太浪费了吗？咳咳，简直就是在暴敛天物啊”

“……阁下似乎还没有通名吧”

佩里提督神情严肃地沉声发话道，同时却又难以察觉地悄悄后退了几步，试图与老者拉开距离。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色厉内荏，黑袍老人似笑非笑地抬头瞥了他一眼，“……哦？想不到提督先生居然还没有认出我来？咳咳，这消息未免太不灵通了吧，鄙人名叫萨马斯特，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PS：时间仓促，这一章还是没能收尾，只能到下一章再说了。这两天实验室事情一大堆，几位师傅一连弄爆了四只氢气反应炉，打碎试管烧杯不计其数，电路烧焦一次，但项目仍旧毫无进展，连晚上和周末也要加班……这一章内容还是用实验室电脑码的。

下面要转入毁灭江户的大乱战，有什么值得摧毁的目标，以及有趣的破坏方式，请大家多多提出建议。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一十五、英雄的血色黎明（6）

一百一十五、英雄的血色黎明（6）

一百一十五、英雄的血色黎明（6）

眼前这货就是萨马斯特？

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号，饶是素来沉静的佩里提督，也不由得愕然呆愣了片刻，脸上表情更是变幻莫测，最终在嘴角泛起了一丝意味复杂的苦笑。

“……呵呵，确实是不用多说了费伦大陆最著名的堕落选民，击败过神明的龙巫教之主，与魔法女神教会恶斗千年的传奇邪道大佬……想不到我加尔卢司竟然会有这般面子，能够劳动您这样的大人物赶赴世界另一端的远东异域，亲自现身出手来对付在下……”

他一边断断续续地低声自嘲，一边回头吐了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而萨马斯特只是微笑着站在一边，丝毫没有趁机动手的意思，眼神中甚至还流露出几分欣赏。

“……咳咳，年轻人，不要妄自菲薄，你在这个世界上的名声和地位，还有给我的事业所造成的麻烦，都足以值得我亲自出手一回了……当然，这一回，我确实是专门来整治奈良的这些和尚们的，能够同时把你给截下，只是一个附带的意外收获……”

萨马斯特一边很有风度地淡淡微笑着，一边说着些很容易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话从外表上看，两人似乎都是一样的垂垂老矣，一样的鸡皮鹤发，一样的身形伛偻，根本看不出哪一个更加老态龙钟。

当然，在寿命超过千岁的萨马斯特面前，才不过六十多岁的佩里提督，确实可算是“年轻人”了。

“……咳咳，闲话就不多说了，年轻人，虽然你败局已定，但看在你好歹也算是当世英雄的份上，就给你一个稍微体面些的下场由我来做你的对手吧”

说到这里，无论是语气还是目光，萨马斯特都已经认真了起来，而事实上他也没说大话若不是为了要抓活口，那么多士兵只要一拥而上，即使再厉害的剑客，也绝对会被乱刀砍死的。

其实，按照这个时代的战场惯例，作为即将胜利的一方，萨马斯特应该主动向佩里提督劝降才是，但是他却并没有这样做的意思因为龙巫教并不以征服这个岛国为目的，而只是企图制造最大程度的动乱与破坏，不久就要抽身离去，也没有任何扶植代理人的打算……所以，招降纳叛的用处并不大。

更何况，现在对方已经奋战至此，那么劝降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了多半会自取其辱。

因此，萨马斯特决定依照他所信奉的原则行事对敌人最大的尊重，就是尽全力将其打倒

“……败局已定？哼哼，这倒未必，只要我能在这里把你打倒，哪怕只是暂时的，这一战的胜负之数就还尚未可知呢”

佩里提督舔了舔嘴唇，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沾满血污的佩剑，冷哼着勉强反驳道，“……在这种魔网彻底混乱的地方，就算是你萨马斯特这样的传奇强者，想来也无法正常地使用法术了吧哼哼，想要显派头耍帅，如果没选好场合，也会有弄巧成拙的风险啊”

“……以区区一介凡人之身，就想将我打倒？呵呵，这种大话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吧”

萨马斯特毫不客气地讥讽道，“……不过嘛，虽然这世上总有人要做一些徒劳的事情，但不管怎么样，为了表示对一位将死英雄的礼遇，也是为了避免被人说成是欺负弱小，我可以让你先动手。”

刚说完，他便后退半步，将右手反背在腰后，同时伸出左手勾了勾指头，作出了一个挑衅的手势。

“……你居然不拿兵器？这也太自信了吧那我就不客气了……看招”

惊讶地打量了空着手的萨马斯特两眼，已经感受到生命力在随着失血而逐渐流逝的佩里提督，终于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在一滴污血从剑上缓缓滴落的同时，突然飞身冲向了上去。

只见他朝目标疾进几步之后，又纵身一跃，从空中狠命地当头直劈下来。

虽然这种招势很简单，但是也很实用，尤其是佩里提督的剑速奇快，就在那一瞬间，剑刃与萨马斯特已经只差几根头发的距离了，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就这样得手了？”本以为希望渺茫的提督，顿时觉得有些纳闷，但还是倾注全力地劈砍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对方终于开始有了动作。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伛偻着身子的萨马斯特，突然略微一偏脑袋，动作极为轻巧向右侧一闪，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剑锋。

然后，扑了个空的佩里提督刚刚收住剑势，勉强回转过身来，就看到一团刺眼的火花在面前爆响。

“嘭嘭”

两枚小小的金属块激射而出，撕裂了他的衣衫和肌肤，贯穿了他的腹部，化作了一阵阵灼热的剧痛。

紧接着，枪击带来的强大冲击力，让佩里提督整个人都倒飞出去，狠狠地滚落到殿门外，直至撞在一道坚固的汉白玉栏杆上，其力道之重，甚至还让他的身体发出了骨骼碎裂的清脆响声……随后，负了致命伤的佩里提督便无力地缓缓滑下，坐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原本紧握在他手中的佩剑和魔杖，也在中弹的同一时刻，就脱手飞出，当啷一声砸落在地。

而萨马斯特则是掸了掸黑袍，又潇洒地吹了吹枪口的硝烟，然后把已经打空了的手枪随意一丢，直接落到了垂死的佩里提督面前。

这是一支式样已经相当落伍的双管燧发手枪，没有任何的附魔特效，甚至没有安装准心，外表的做工也很粗糙，一根黝黑的铸铁枪管，外加一副布满划痕和焦疤的松木枪柄，使用时还要先用从枪口倒进黑火药，再用生锈的通条压紧，最后才能放入子弹。

枪管的口径很粗，射程却极短，而且弹道变幻莫测，二十步外就天晓得会把子弹打到哪里。

但是，在几步之内，它仍旧是可以致命的犀利杀器尤其是在这个魔法网络陷入紊乱，一切魔法枪械和魔法高爆火药粉都完全不能使用的混乱魔法区域之中。

“……你已经快要死了有没有什么遗言要留下？”

萨马斯特缓缓走到垂死的佩里提督身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苍白的面庞，一股潺潺的鲜血正从提督的腹部涌出，染红了一大片衣服……很明显，虽然没有被击中脑袋或者心脏之类的要害，但正在急速大量失血的他，也已经离死不远了。

“……咳咳，没想到一位力压诸神的传奇强者，也会使用如此粗陋的兵器，你难道不觉得寒碜吗？”

佩里提督勉强转过脸，左手紧紧捂住伤口，另一只右手则是微微抬起，用微弱的嗓音呻吟道。

“……寒碜？我当年尚未成为选民的时候，甚至还用拳头和牙齿，跟流氓在小巷里斗殴过呢”

萨马斯特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毛，然后俯身拾起佩里提督的佩剑，抵上了他的胸口，“……真正的战斗，从来都不是什么充满荣耀和风度的高雅游戏，而是各种炼狱般的折磨与考验……唉，我原本以为像你这样的英雄人物，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咳咳，这种简单的事情，我当然是明白的。此外，我还清楚另外一个道理……”

本已濒临死亡的佩里提督，突然在嘴角流露出了一缕十分奇异的微笑，“……即便是到了临死时刻的猛兽，也同样是有危险的……解离”

伴随着这一声启动口令，原本戴在他右手食指上的宝石戒指，霎时间便光芒大作这就是佩里提督的最后杀招，储存在宝石里面的一发六级即死法术，能够将物体化作微粒的解离术

按常理来说，在如此贴近的距离之下，又是出其不意，即使是萨马斯特，恐怕也难以及时避开。

当然，区区一个解离术，是不可能干掉一位顶级传奇强者的，但至少可以给他一次伤筋动骨的重创。

然而，这里却是常理已经不能通用的混乱魔法区域。

戒指上镶嵌的那颗极品绿宝石，确实亮起了耀眼的法术灵光，但在随后却没有射出一道致命的淡绿色光芒，而只是在光芒一闪之后，便“啪”地一声裂开，就此暗淡了下去。

刚刚吃了一惊的萨马斯特，见状不由得嗤笑起来。

“……呵呵，看来是老天都不保佑你啦我也不和你多说废话了，这就去死吧”

似乎是为了防止对方又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萨马斯特只是简短地嘲讽了两句，就一脚踢翻了垂死的佩里提督，将利剑刺入了他的胸口。然后，萨马斯特继续冷笑着看到他浑身哆嗦，看着他痛苦挣扎，直至这位倒霉的提督阁下慢慢露出死不瞑目的狰狞表情，并且吐出了最后一口混杂着鲜血的热气。

又一位英雄在这个黎明消失了强者的人生还真是寂寞如雪啊

萨马斯特叹息着丢下染血的宝剑，缓缓踱了出去。在殿外的空地上，艾克林恩早已率领一干图坎骑兵将校等候多时，见教主大人出来，立即迎上去就是一片如潮的阿谀之词。

“……恭喜吾主击杀敌酋愿吾主千秋万代，称霸天下唉，这佩里提督也算是此地最出名的强人之一，能够把他在此处轻松干掉，敌军上下必然闻风丧胆啊”

艾克林恩殷勤地递上毛巾，讨好地恭维道。

“……呵呵，其实也不算太轻松，老夫方才也是太托大了，居然差一点就着了他的道啊”

萨马斯特一边接过毛巾胡乱擦拭了几下，一边颇有些得意地随口应付道，“……这家伙确实是个狠角色，明明都已经重伤垂死了，还要把我骗到跟前，射出储存在戒指内的解离术。若不是因为混乱魔法区域的问题，而导致这个法术施展失败，我眼下说不得就要受点伤了。

呵呵，这也怪他运气实在不好。毕竟，在混乱魔法区域施展法术就好比是买彩票，虽然大多血本无归，但也有那么几分中大奖的可能。哪怕只是一个最低级的闪光术，运气来了也会变成一个传奇魔法……”

他的话语突然僵住了，整个人都仿佛一根木头似的，愣愣地抬头望向天空。

而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抬头眺望，然后同样愣住了。

此刻，仿佛要与东升的灿烂朝阳相映衬，在西边的天穹上，也出现了一颗明亮的天体

一颗巨大的橘红色火流星，正裹挟着万马奔腾一般的轰鸣声浪，穿透层层叠叠的云朵，划出一道华丽耀眼的轨迹，从空中呼啸砸下。而落点不偏不倚，就是在这座尸横遍野、黑烟萦绕的兴福寺

再具体一点说，就是佩里提督刚刚倒毙的位置。

原来，这才是佩里提督那发解离术扭曲之后的真正效果居然是传奇等级的召唤火流星……这真是何等的凶残，何等的恐怖，何等的给力啊

毫不客气地说，这严重已经到了人力无法抵御的程度因为这地方不能正常使用任何的神术与魔法。

这该死的星星就要砸下来了快闪

在短暂的呆滞之后，所有人的心中都起了这样念头，随后又无限悲哀地意识到……已经太晚了。

照着这颗火流星的速度，眼下至多还剩几十秒钟的缓冲时间，徒步行走根本就连庙门都来不及冲出去，而在建筑群内骑马同样也快不到哪里去。至于使用传送魔法……你打算用性命去玩轮盘赌吗？

因此，且不说那些粗鲁无文的图坎骑兵，就连法术精湛的艾克林恩，也只能手足发凉地戳在原地。

幸好，这阵恐惧来得虽快，去得更快就在这颗火流星落地的前一刻，只听得“啪嗒”一声脆响，包裹着橘红色火焰的巨大陨星，连同后面拖着的漫天星火，突然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如此巨大的反差，如此跌宕起伏的精神刺激，让可怜艾克林恩登时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狂跳的心脏半天喘不过气来。而其他人的表现似乎还要更加不堪，有当场晕厥的，还有继续发傻的。

“……呵，呵，还好，原来只是幻术……这该死的混乱魔法区域，连幻象和真实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手段来分辨，卑职刚才如此失态，真是让大人您见笑了……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惊魂甫定的艾克林恩，刚刚干笑两声，回头想要朝萨马斯特解释两句，没想到才看了一眼，就惊骇地几乎要跳起来

这位著名的黑暗势力头目，邪恶的传奇巫妖，此刻正沐浴在一片圣洁的白光之中

那满满洋溢着的温暖正能量，让艾克林恩顿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舒适和慵懒，全身的疲惫和酸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由于一夜未眠而深感困倦的头脑，也为之变得清醒起来。

但是，和艾克林恩不同，萨马斯特这位传奇巫妖可并非生者。

死亡和治疗，在魔法体系中始终是天平的两端。对于所有的不死生物来说，死亡魔法就等于是凡人的治疗术；相反，治疗神术却能给他们带来死亡，或者说净化

“……咳咳，艾克林恩，你看我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被白色光芒彻底覆盖的萨马斯特，正瘫软无力地躺倒在地面上，一边虚弱地微微呻吟着，一边在汹涌的正能量狂潮中不停地颤抖和痉挛，全身上下都在冒出一缕缕黑烟，整个身躯都在慢慢地塌陷、消融，那件陈旧的黑袍子，都快要已经变成碎布片了。

然而，他眼下这副凄惨到了极点的可怜状况，却并非是由于中了什么神明、选民或大法师的暗算，或者在什么绝世对决中落败，而是完全因为萨马斯特咎由自取……以及一些恰到好处的坏运气。

在这个无比扑街的衰微时代，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花样百出的厄运了……

“……咳咳，刚才看到陨星一紧张，根本想都没想就全力发动了短距离传送，然后却变成了完美复活术，还是传奇级别的，能够一次救活上百人……咳咳，接着我赶紧回复负能量，试图进行抵消，可是又给扭曲成了完美治疗术，反而是雪上加霜了……噢，这该死的混乱魔法区域”

听到这样的解释，艾克林恩一时间囧了这种衰到扑街的事情，莫非应该算是萨马斯特在自杀？

嗯，或许用“被自杀”这个词汇来形容，会比较贴切一点……

“……咳咳，可恶，这副身躯已经撑不住了……艾克林恩，之后的事就由你看着办吧……”

硬撑着交待完最后一句话，这位闻名遐迩的传奇巫妖，就在自己的法术作用下彻底崩溃，瞬间化作了一堆飞灰……只留下艾克林恩还愣愣地站在那里，脸色变幻莫测，不知自己该对此摆出什么表情……

已死的佩里提督，把还“活着”的萨马斯特吓得“被自杀”……这戏剧性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但无论如何，这一场短促而血腥的突袭战斗，还是以佛教徒们的彻底失败而告终了。

DR1993年10月5日深夜，趁着京畿南北两大佛教圣地内讧，安国寺长卿大僧都率五千比睿山僧兵南下奈良城，企图逼迫丰仁院法皇在皇位继承者人选上作出退让，导致城防陷入瘫痪之机，龙巫教之主萨马斯特亲自策划夜袭，以两千图坎骑兵及近千本地盟友为主力，以早已混入奈良的光言宗僧侣为内应，一举突破外围关口，杀入奈良城区，与残余僧众激战至次日清晨，最终以死伤近千的代价大获全胜，一举拔出了这一严重的后方隐患，从而为日后东征江户铺平了道路。

此战之中，不仅京畿诸寺的僧兵主力尽数被歼，寺院僧众推举的总帅丰仁院法皇在乱中被杀，安国寺长卿大僧都弃军潜逃，奈良古都惨遭屠城焚毁，甚至就连佛陀释迦牟尼也在临凡之际被设计重创，就此陷入长眠。此外，萨马斯特还幸运地截住了前来参与会商的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司令，这个岛国的最强实权者佩里提督，将其连同贴身卫队一同斩杀于奈良兴福寺之内。

然而，在此次突击战的末尾，大名鼎鼎的龙巫教之主，传奇巫妖萨马斯特阁下，却由于不慎受幻术迷惑，在混乱魔法区域紧急施展传送法术，被扭曲成了对亡灵伤害极大的完美复活术和完美治疗术，导致其步佩里提督之后尘，也戏剧性地“被自杀”于奈良兴福寺，不得不再次离开主物质位面，休养疗伤去了。

但是，新一轮更加残酷的内战风暴，却也已经在短暂的对峙期之后，再一次被成功诱发。

确定这个远东岛国未来命运的决战，即将到来……虽然，无论是哪一种命运，似乎都一样的悲催。

PS:预告，下一章《花街杀机》，敬请期待。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一十六、花街杀机（上）

一百一十六、花街杀机（上）

一百一十六、花街杀机（上）

当千里之外的奈良城已陷入血火炼狱之时，在江户城最繁华喧嚣的吉原花街，某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高消费私人会所内，一场香艳糜烂、轻歌曼舞的放纵欢宴，才刚刚拉开帷幕。

继之前那令人回味无穷的女体盛寿司、女体盛蛋糕，以及奢侈到令人咋舌的超级豪华享受由圣洁冷艳的正牌雪女充当“容器”的女体盛冰激凌之后，诸位大开眼界的城管队长，全都变得精神亢奋起来，不再一心只盘算着晚上该搂哪两位中意的小姐上床乐呵，而是纷纷眼巴巴地望着宴会的召集者，慵懒地半躺在主座上的赤军长胜大队长，期待和猜测着下一个应当会更加活色生香的新鲜节目。

就连见多识广的菲里和魔法女神密斯特拉，都是一副兴趣盎然的好奇宝宝模样。

至于这位新上任的赤军长胜大队长，自然也不会让未来的部下和盟友们在这个兴头上感到失望在用充满了优越感的怜悯眼光，扫视了几眼下首那些色迷心窍的粗鲁壮汉之后，他一边继续品尝着杯中的上等清酒，一边不负众望地轻轻拍了拍手，微笑对在座诸位客人开口宣布说。

“……诸位，方才的女体盛虽然美妙，但所谓吃喝玩乐，素来离不得声色歌舞，仅有美人、美食与美酒，依然是落了下乘。正好此馆最近别出心裁，引进演练了从西方传来的天魔舞，据说很是勾心动魄，颇有可观之处，鄙人也不曾看过，就趁此机会请诸位共同欣赏一番……玉子，让几位姑娘们都上来吧”

“……嗨，请客官您稍等片刻。”

为他服侍斟酒的玉子妈妈桑，立即媚笑着倒退出去，而原本留在房间内陪酒调笑的莺莺燕燕，除了那些已经被客人缠住的，也都一起顺势离开了，好为接下来的精彩表演腾出场地。

随后，包厢内的灯光突然黯淡下来，一名身穿粉红色斗篷的妙龄舞姬，手持一柄折扇，踏着优雅的小碎步，从纸拉门外缓缓走入。在无数道好奇的目光之下，只见她先是低头朝众位客人鞠了一躬，接着猛地一个回旋踢步，将身上仅有的那件粉红斗篷用力甩下，随手丢到了某位客人的身上。

然后，在昏暗的灯光下，以及众人兴奋的吸气声中，菲里看到这位女子身上居然已经是清洁溜溜，全无一丝一缕，那凹凸有致的美好身材，当真可说是肌骨丰盈，雪肤花貌，娇嫩的肌肤犹如牛乳一样莹润，一双明媚的眼眸更是风情万种，散发着让人心折的魅力神彩，纤腰楚楚，五官精致，身材高挑……尤其是那一双堪称完美的修长玉腿，在这个盛行罗圈腿和矮冬瓜个头的悲催岛国实在是罕见至极。

从头到脚、由臀到胸，皆是充斥着难以用言语表达的震撼性美感让不少人看得下身都顶起了帐篷。

随后，极度热烈的乐声骤然轰鸣，与先前宴饮时那种慢悠悠的三味线独奏不同，帘子那边的几位乐师，在此刻突然换上了狂野奔放的打击乐，如同千斤重锤一般，连番敲击着众位宾客的耳膜，简直让人要生出一种被音乐抽打的错觉

伴随着如此令人血脉贲张的狂烈音乐，这位一丝不挂的舞姬立即扭动起妖娆yu体，按着乐曲的奔放节拍疯狂舞动起来，向众人展现着她曼妙的身姿。

在忽明忽暗的闪烁灯光之下，在狂野大胆的舞蹈中，她的身体曲线被演绎的如此完美，从丰乳、，到腰肢、玉臂，该凸的凸，该凹的凹的，将野性与热情演绎到了极限。

应和着激情洋溢的曲调，她用自己彻底裸露的娇躯，扭转舞出一个个完美的动作，显得狂野却不下流，风情却不风骚，迷人却不。让这一具充斥着青春活力的美妙女体，在众人专注的眼光之中，不断变幻着别样的迷离色彩。

随着轻舞飞扬，她的每一寸白皙肌肤，都仿佛发出阵阵耀目的光泽，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似乎充满了浓郁的诱惑与魅力，哪怕只是一个微笑回望的神态。都令人心酥无比。

虽然那诱人的臀波乳浪，都在黯淡的光线中忽隐忽现，看不得真切，但也独有一番半遮半掩的香艳风韵，而她随着汗水挥洒所弥漫开来的一股淡雅体香，更是带着点点迷醉，丝惑，说不出的撩人心弦，勾起无限遐想，让人情不自禁地感到心猿意马、坐立难安。

即使是自诩曾阅遍片无数的穿越者菲里，当真正看到这近在咫尺的香艳舞蹈，这触手可及的狂野女体之时，还是深深感受到了影像记录和真实场景的微妙差距，也不禁有了某种想要喷鼻血的冲动。

“……这……这可真是够劲爆、够豪放、够刺激的啊嗯，除了缺少一根钢管，已经和地下俱乐部的钢管舞没啥两样了，甚至还要更加激烈一些……”

然而，魔法女神密斯特拉附和着作出的过高评价，又让一股想要吐血的感受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在这个偏僻落后的岛国，这是我见到的最具艺术价值的东西了”

映衬着明暗跳跃的灯光，伟大的魔法女神殿下睁着一双闪闪发亮的好奇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热烈舞动的女体，不断散发出火辣辣的兴奋电波，“……呐，我说小菲里啊，我一直都觉得自己的教会太保守、太死板、太缺乏激情了，仿佛还停留在中世纪。可生活需要新鲜感，宗教事业也需要与时俱进，眼前这种充满充满激情与活力的新鲜舞蹈，似乎就很适合在我们教会的祭典上演出，你看怎么样？”

菲里登时感到头脑一片晕眩在教会祭典上跳脱衣钢管舞……这是任何正常人会有的想法吗？

“……这个……很抱歉违了您的兴致，殿下，但还是请您千万务必不要这样做……”

“……切，没劲真没想到就连你这小家伙，在思想上都是那么的顽固保守……”

拜托，就算您再怎么喜欢看艳舞，也别忘了自己是魔法女神，不是女神啊

郁闷到濒临吐血的菲里，闻声几乎要在心中呐喊起来。

虽然这天魔舞的魅力确实是艳绝天下，但在座诸人毕竟都不是未经人事的雏儿了。

因此，在片刻的惊艳之后，客人们也都纷纷恢复了精神，开始趁着舞曲的间隙，笑嘻嘻地与那舞姬做手势、吹口哨、或是高声喝彩。还有人开始拿这位舞姬的身段与伺候自己的姑娘作着对比，用各种羞人的荤段子黄话来调戏着身边的陪酒女郎。而对方自然也是顺势半真半假地作出各种羞恼之态，娇嗔不已，惹得客人哈哈大笑，畅快至极。

看到气氛已经被烘托得热闹起来，在包厢中央表演的舞姬也就没必要再半遮半掩，侍立于主座之侧的玉子妈妈桑用眼神略一示意，她便悄然停下舞步，抬起玉臂皓腕轻轻一拍掌，室内随即灯火通明，把舞姬原本若隐若现的美妙身段，映照得纤毫毕见。

只见她将黑亮的秀发盘成高高的顶髻，插了满头华丽耀眼的金银珠翠，光洁如玉的躯体上几乎一丝不挂，唯有在胸前丰满的蓓蕾上，那两点嫣红的顶端，各挂著一只精致的银铃铛，还有在玉藕般丰润的粉臂上，也都分别箍著一圈黑色的墨玉镯子，而在腹部的香脐中央，则嵌著一块流光溢彩的红宝石，和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交相辉映，显出一种妖艳迷离的奇异美感，在明亮的灯光下尤为夺人心神。

若是越过她不胜一握的纤纤细腰，再往下细看，还可以发现在这位舞姬胯下最迷人的三角区域，竟然缀著一朵灿烂夺目的宝石珠花，非但很巧妙地遮掩住了这诱人遐思的方寸之地，那栩栩如生的花瓣茎叶，还随着舞姿微微摇曳，不时淌下几滴异香扑鼻的“花蜜”……一时间勾得席间诸位宾客们垂涎不已，心中yu火燃烧得愈发炽烈，直想着怎样才能摘花一睹为快。

如此香艳魅惑的装扮，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大开眼界，一双双色眼顿时大放光芒，盯著前面的动人胴体猛看不止，恨不得一把搂在怀中细细的好生品尝。直到玉子妈妈桑站出来微笑致谢，并且宣布下面还有更刺激的表演，这才让诸位客人暂时按捺下来。

这一回，小乐队伴奏的曲调，与先前那种仿佛抽打一般的劲爆火热相比，要显得舒缓了许多，虽然节奏依然明快，但毕竟是从暴风骤雨变成了清风细雨。

包厢的描金纸门，被再一次轻轻拉开，四名千娇百媚的和服女郎，合力将一座五尺方圆的七彩琉璃莲花台推了进来。这朵盛开的莲花，被雕琢得甚是精细，每一片花瓣都显得娇艳无比，还变幻闪烁着各种色彩的灵光，时刻散发出清雅淡然的香气，令人如置身在花丛之中，显然是一件颇为考究的装饰性高档魔法物品，说是奇珍异宝也不为过。

还没等众人鉴赏完这件珍宝，那位身无寸缕的妖艳舞姬，就在宾客的吸气声中，微微弓起玉腿，猛地纵身一跃，跳上了琉璃莲台的中央，开始缓慢地扭动起腰肢，舞动着柔软的美妙身姿。她那丰满前的一双粉嫩蓓蕾，也随之晃动起来，从而响起了一串引人遐思的清脆银铃声。

随着音乐声的逐渐急促，美人儿的舞步也在渐渐加快，那一双雪白纤细的素足，异常轻巧地在一朵朵七彩花瓣上腾挪跳跃，高举低抬，配合着乐曲的节拍，时缓时急，既显得轻灵曼妙，又充斥着香艳妩媚，让人直盯著在眼前不断变幻的美景，不禁看得如痴如醉。

在几位比较精通拳脚功夫的行家眼中，美女的舞姿固然赏心悦目，但这份绝妙的轻功更是令人惊叹因为这琉璃莲台看似光彩夺目，其实质地甚脆，纵使施展过固化法术，也难以有多少改观。至于那一片片晶莹剔透的琉璃花瓣，更是完全经不起任何压力，只要稍有不慎，马上就是花碎人翻的扑街场面。

可是眼前这位赤luo的美丽舞姬，却是跳得如此激越、如此畅快，急剧地扭转晃动着娇躯，尽情舒展着娇美的肢体，偶尔还高高抬起一条玉腿，暴露出股间秘处，让观众得以一饱眼福，丝毫看不出她脚下乃是经不起常人一踩的琉璃花瓣，整个人都沉浸于欢快的舞蹈之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舞姬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在她娇嫩雪白的胴体肌肤上，也渐渐渗出几丝汗水，泛起一层奇异的粉红色，看上去是如此的动人心弦，传递出无比诱人的美感。至于她时而从樱桃小嘴中流泻出来的娇吟，在众人耳畔更是宛若九天仙籁一般，那仿佛梦幻般迷离的情形，真要多美就有多美，让人情不自禁地心生荡漾，如坠云端……

最终，当乐声戛然而止的时候，舞姬再一次腾空而起，重新跃回到琉璃莲台前方的榻榻米上，娇嫩的玉面上香汗微微，精致的口鼻中喘气吁吁……

舞乐虽停，所有人却依旧沉醉于这精妙舞艺的余韵之中，整个花厅中霎时间竟然是一片寂静，几乎连根针掉落地上都能听到。

唯有垂挂在美人尖端的那一对小小的银铃铛，还在被这具喘息起伏的诱人躯体所牵动，发出一阵阵若隐若现的微弱清音……

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在座的诸位宾客才一个个神魂回体，并且赞不绝口。

而那位一身裸艳装扮的舞姬，则先是落落大方地朝众人抿嘴一笑，然后又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她微微抬起一条玉腿，将一只手伸到自己胯下，随即便是又是一声荡人心神的娇吟……当玉臂再次抬起来的时候，纤手中已经多了一样东西原本放置在美人股间的那朵宝石珠花

明亮的灯光下，这朵珠花显得分外晶莹璀璨，搭配上美人的娇柔yu体，更是令人目眩神摇，怎么也移不开眼睛尤其是在华丽耀眼的花冠下面，还连着一根用美玉雕琢而成的细长花茎，泛出闪烁迷离的水光。更加绝妙的是，这珠花一被拔出温暖的体腔，立即就有一种馥郁的香气散发开来，弥漫在整个包厢之中，勾得人呼吸急促……联系起珠花佩戴的位置，就知道这花茎方才被安插在何等令人羡慕的地方

想到了这一点，客人们的心中就仿佛有小猫在抓挠似的，既强烈渴望着能够一亲芳泽，又隐隐有些自觉形秽，感到这等色艺双馨的绝妙佳丽并非自己这等粗人可以享用，只得高高昂起脑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舞姬的一举一动，连室内其余几位侍女的可疑举动，也没有丝毫的察觉。

在几十道火辣辣的视线之下，这舞姬微笑着手持珠花，踏着轻巧的步伐，缓缓走到了这次宴会的主办者半躺在主座上的赤军长胜大队长面前，先是娇嗔着卖弄了几下风情，生生勾得这位贵客目驰神荡，随后盈盈跪倒下拜，以一种无比优美的姿势，献上了手中馨香四溢的宝石珠花。

“……今日贵客盈门，实在让小女子不胜欣喜，故特献新练天魔舞一曲，以为诸位佐酒助兴。然而此舞只是小女子初学乍练，尚未熟稔，不知赤军大人可否喜欢？”

虽然赤军长胜在先前已经多次光顾此处青楼，但像这等美艳到极致的风流阵仗，也是从未见识过，早已是被迷得神魂颠倒，如今又被这名裸艳舞姬贴近到身旁，还连抛了几个媚眼，更是一时间心跳加速，张口结舌，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居然就这么僵在了那里。

最后还是随侍在旁的玉子妈妈桑实在看不下去，用手指轻轻捅了他一下，低声提醒道，“……天魔舞已经演示完毕，我这新收的干女儿也对您仰慕已久，若是大人若是中意这朵珠花，何不拿去细细把玩？”

她一边慢慢说着，一边还用眼神不断示意，赤军长胜又发呆了片刻，总算是反应过来这舞姬哪里是什么献珠花，根本就是借着这个由头在自荐枕席啊

总的来说，就是安排了这一切的老相好玉子，趁着这个机会想要让自己尝尝鲜。

多好的女人啊，竟然能体贴自己到这等地步

“……这、这可如何敢当啊？”

赤军长胜顿时颇为惊喜地说道，虽然言语间还在推辞，但看其神色，早已急不可待了。

久经风月的玉子妈妈桑，哪里会不清楚欢场浪子们这种既要面子又要里子的小心思，当即搂住赤军长胜的脖子，又是一番半真半假的娇嗔和劝解……

于是，在搂抱笑闹了一会儿之后，这位新上任的江户町城管大队长，便很开心地拍了拍玉子妈妈桑的肩膀，感谢她如此主动地为自己拉皮条，还献上了如此诱人的新鲜“猎物”，然后笑眯眯地凑过身子，想要接过这朵妖艳璀璨的宝石珠花……以及花下更加明媚动人的美丽舞姬。

至于坐在下首的客人们之中，则是见状就响起了一片惋惜的哀叹声……只是既然名花有主，“摘花”的还是未来上司，他们这些做部下的也没啥可说，略微叹息一番，也就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余艺ji的身上了。

然而，就在这个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时候，异变突生

只见赤军长胜大队长刚刚俯身上前，伸出手去，舞姬手中的那朵宝石珠花就仿佛启动了什么机关，瞬间灵光一闪，变成了一柄明晃晃的细长利刃，然后就被美人的皓腕轻轻一推，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霎时间，血雨喷溅，靡音尽消，杀机涌现

PS：最近这阵子单位要组织新人培训补习，把早已忘光的化学知识补起来，更新可能要放慢了。唉，化学方程式看得好头疼啊，而且连各种金属的价格与出产厂家都要背……不知现在让诸位读者去做高中化学的题目，还能考出多少分数？

另外，有人对本书中政要与将领的一些脑残做法提出了质疑，但只要看看最新的日本核灾难，以及利比亚叛军的可悲表现，就知道现实比小说更离奇了跟《是，大臣》一样，菅直人首相也被东电骗得团团转，几乎是从新闻报道里掌握情况的。

至于利比亚叛军，更是从来不让正规军上阵，只派遣“热心民众”充当炮灰，还公然表示自己不喜欢打仗，希望等待西方施压解决一切问题不想打仗还造什么反啊

本书的背景，是一个类似民国军阀混战、罗马帝国末期危机或苏联解体的整体衰败时代，旧体制已经走进了死胡同，新社会却还无法建立，或者在建立之后又被旧势力推翻。在此背景上的军队、政党、政府、宗教，都是非常脆弱的，暴民政治与愚民政策同时横行，民族主义未曾真正觉醒，国家缺乏凝聚力，分裂、叛乱都很频繁，忠诚与虔诚则很不可靠。

在暮气的笼罩之下，无论是先进的强国还是落后的弱国，都处于百弊丛生之中，列国攻伐也仿佛玻璃瓶对撞，最终的结果是谁都别想得到胜利果实犹如欧洲的两次世界大战。

在任何一个腐朽、僵化、衰颓的国度内，都是绝对不会缺乏荒唐事的。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一十七、花街杀机（中）

一百一十七、花街杀机（中）

一百一十七、花街杀机（中）

“噗哧”

在赤军长胜大队长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裸艳舞姬手中璀璨夺目的宝石珠花，竟然在顷刻间变成了一柄寒光闪烁的利刃，并且仿佛切开油脂一般，轻而易举地深深刺进了他的心脏

然后，还没等赤军长胜惨叫出声，一直微笑着站在他身旁的老相好玉子，突然从裙间抽出一把柴刀，狠狠地对他当头劈下，一刀就砍掉了这位可怜大队长的脑袋

霎时间，人头落地，血花喷溅……优雅的轻歌曼舞，被残酷的腥风血雨所取代，前一刻的花街销金窟，下一刻就化作了血火修罗场

仿佛是预先设定好了信号似的，没等赤军长胜的无头尸体扑地倒下，包厢一侧的描金纸拉门，就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倒扯开，发出巨大的响声。

借着明亮的壁灯，可以看见十几名满脸横肉的黑衣暴徒，正在走廊上端着两排黝黑发亮的旧式火枪，遥遥对着室内惊慌失措的众人，浸过油的火绳上闪耀着刺眼的火花。

这是一次早有预谋的刺杀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在座的诸位城管队长全都立即展开了自卫反击作为幕府麾下“作战任务”最为频繁的武装组织，每一个能混上城管队长的家伙，都是在无数场拼斗厮杀中打出来的好勇斗狠之徒，经历过不知多少场生死一线的围攻、堵截和伏击。纵然此刻的他们，都已经被醇酒佳人暂时松弛了精神，但久经考验的娴熟战斗素养，可不会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

只见他们毫不犹豫地从榻榻米上跳了起来，用力推开怀中花容失色的美姬，拔出了自己身上的刀剑或短枪，以及各式各样威力强大的符咒或魔法道具。还有人在这一瞬间就吹响了哨子，放出了报警烟花，试图召唤在附近其它厅堂宴饮的部下，前来救援上司。

而同样保持着高度警惕心的菲里，也在第一时间踢开面前的小方桌，滚翻到几位艺伎背后，又给自己加持了好几个法师护甲之类的防御魔法，并且从怀里摸出了自己超越时代的杀手锏出产于这个世界的23世纪，能够储存300个五级以下的法术，名为便携式魔法终端的超级作弊器，打算用一场超级华丽的魔法弹幕，将这些不知死活的刺客给统统轰杀。

但是，暗杀者们对此显然早有预备。没等对方反击出手，他们就抢先一步，提前进行了有效反制。

原本一直被众人忽视的，推着七彩琉璃莲花台进来的四名和服侍女，突然在此刻一齐把手搭在莲台上，用力扳动了某样机关，输入了启动口令。

“……以黄泉之主的名义，祈求月读命大神保佑封绝禁魔阵，启动”

伴随着这一声厉喝，原本就熠熠生辉的琉璃莲台，一时间更是爆发式地灵光大作，几乎能照花每一个人的眼睛，然后又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再无一丝靓丽色彩，仿佛退化成了一块顽石似的。

趁着这个诸人无法视物的间隙，这四名女刺客已经飞身跃出了包厢，与走廊上的同伙会合。

与此同时，菲里却不由自主地连打了好几个寒颤，感觉原本无处不在的魔法网络，在这一瞬间竟然和自己完全脱离了联系，而刚刚给自己加持的防护魔法，也随之消逝得无影无踪。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简直像是被剥光了衣服丢进冰天雪地里被剥夺了魔法的魔法师，在战场上根本连最起码的自保能力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战斗力了。

“……天啊，这是……反魔法阵？可他们是在什么地方布置的？”

他茫然地打量了一下天花板和榻榻米，并没有发现任何类似的魔力回路，扭头再望了一眼身后窗外的庭院，这才愕然留意到，散落在这处庭院四周的精美石灯笼、水渠和石板小径，其实都被巧妙地布置了成某种有规则的复杂图案，正闪烁着微弱的奇异灵光，将自己脚下的整幢楼阁都包围其中

虽然在形式上与西方的反魔法阵有些差别，但其功效似乎完全一致在此阵法范围之内的魔法网络，都被瞬间无效化，哪怕是法力高深的大奥术师，都别想再放出一个小火球.

如此豪奢的大手笔，登时令菲里感到咋舌：光是构筑这个庞大阵法的特殊材料，只怕就要花费天文数字的金钱，更别提还有日常维护修缮的开销了无论是什么样的魔法阵，都是经不得长期日晒雨淋的。

老和尚静水幽狐出身的浅草寺，究竟把这处位于吉原花街的破败下院承包给了什么家伙啊

然而，此刻的他，已经无暇思考这些杂事，如何解决这场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机，就足以让逐渐习惯于频繁倒霉的菲里把脑细胞给消耗干净了没有了可供连接的魔网，自然也就没有了魔法和神术，大多数法师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彻底变成废物，他这个候补选民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菲里的情况还算是相对幸运的。几个正在用闪电或火球术道具反击的人，都失望地看见这些攻击法术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想要用浮空靴撞开屋顶逃跑的人，也是在脑袋刚刚磕上天花板的时候，就仿佛石头似的砸了下来。而某个正在用传送术戒指逃离的家伙，更是比他倒霉了不知多少倍由于传送过程被突然截断，这个倒霉蛋的上半身不知被转移到了什么地方，而下半身却还血肉模糊地留在坐席上，非但溅得身旁艺ji满脸是血，还将榻榻米都染红了一大片。

见到这种凄惨的状况，在座众人都明白自己只能拼命了，可惜敌人的速度明显更快只听得“噼噼啪啪”一阵爆裂声，十几支火绳枪一齐开火射击，根本不顾及依旧滞留在顾客身边的艺ji和侍女，将暴风疾雨般的枪子儿肆意泼洒进来，打得杯碗桌案乒乓乱响，吓得那些躲避不及的艺ji侍女一齐高声惨叫，尖锐高亢得几乎能盖过枪响。

然而，待到枪声落尽，刺鼻的白色硝烟散去，菲里趴在榻榻米上，透过艺ji身躯与桌案家具的之间缝隙望去，却发现除了两名不幸被顾客拉作肉盾的艺ji，被铁砂打得血流满面，正在那里鬼哭狼嚎之外，其余众人居然毫发无伤

原来，刺客们手里的这些火绳枪，乃是两三百年前制式的古董货，非但使用麻烦，必须临阵打火石点火绳，而且弹道变幻莫测，距离稍微一远，子弹就天晓得会飞到什么地方。

于是，为了提高命中率，使用者不得不改为装填铁砂，打出去的时候一蓬蓬如毒蜂般甚是吓人，可惜力道也因此大为分散，哪怕距离极近，都难以穿透衣物和肌肤，充其量也就是能把人打成麻子而已，与其说是杀人利器，倒不如说是吓人响器。

所以，这一轮火枪齐射，并没有取得预想中的效果。

很显然，此次刺杀的策划者，在专业技术方面的水平似乎并不怎么样。

而从惊骇中反应过来的诸位城管队长们，哪里还容得他们慢吞吞地再次装填瞄准？当即拔枪还击的拔枪还击，挥刀反扑的挥刀反扑，还有人找不到趁手兵器，就把餐具、桌案、坐垫之类劈头盖脑地砸过去，或者把油灯和蜡烛丢到纸拉门上，燃起火焰来阻隔视线……场面一时间被折腾得无比混乱。

不知是怎么回事，刺杀者在包厢外面布置的人手并不多，居然比赴宴的城管队长们数量还少。更糟糕的是没做好先期工作，根本未曾要求诸位队长在赴宴时解除武装……当然，如果要是他们真敢这么做，非但大多数队长都要怀疑这是鸿门宴，而且一向是须臾离不得魔法的菲里，更是要负气而走了。

结果，由于场地狭隘，人数不占优势，手里又是不适合肉搏的火绳枪，再被诸位擅长街头格斗的城管队长们一通狠打，走廊上的暗杀者几乎是在顷刻间就给宰杀掉了一大半。

只有跟随着那名裸艳舞姬的四位和服侍女，还有刚刚用柴刀劈了赤军长胜大队长的老板娘玉子，居然刀法甚是精湛，挥舞利刃与十几名彪悍壮汉斗了个不相上下，一时难分胜负。

但总的来说，刺杀者已经渐渐失去了突袭的锐气，被逼得有些难以支撑了。

看到己方渐渐占了上风，菲里也就暂且放下了心头的担忧，赶紧回头看看依旧端坐在席位上的魔法女神殿下，发现她虽然脸色寒若凝霜，一副颇为恼怒的模样，却似乎也没有随意出手的意思……大概一方面是还没搞清楚状况，难以区分敌友，另一方面则是不屑于这些凡人的杀戮伎俩，认为不可能伤到自己吧。

再看看庭院外面的其它院落，似乎也都是一片嘈杂的喊杀声，还有火焰和浓烟窜起这么多队长一齐前来赴宴，光是随行的卫士亲随就多达数百人，更别提还有许多厚脸皮的城管队员闻讯特意前来蹭酒喝……就菲里所看到的情况，总兵力不过三千人的江户町城管队，今晚倒是有近两千人集结在了吉原花街里，此外还有巨熊军团和本地耐色瑞尔殖民军的一些士兵，也受到了招待的邀请。

要想将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彪悍之徒一网打尽，哪怕仅仅是阻滞一下他们的救援行动，无论刺杀者的力量再怎么强大，恐怕也要捉襟见肘了，难怪在这里布置的杀手并不多，给诸位队长的反扑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是，对方真正的凌厉杀招，其实早在宴饮正酣的时候，就已经被布置好了。

“……哼搞得还真是难看啊你们这些祀奉月读命那个过气衰神的黑巫女，居然连区区一伙凡人都搞不定吗？啧啧，为了防止目标用传送道具逃离，才煞费苦心地设置了这个禁魔阵，到头来却把自己的法术也给禁了，弄得只好徒手肉搏……唉，这该说你们是死板僵化呢？还是愚蠢脑残？”

一个充满冷厉寒意的讥诮嗓音，突然在一片混乱的房间中响起，虽然音量不算很高，但却很微妙地富有穿透力，还带着几丝隐约的高傲和鄙夷。

一直躲在边上看热闹的菲里，闻声愕然回头，发现居然是方才那位被装在餐具内端上来的女体盛冰淇淋女郎，也就是之后被搁置在角落内充当女体空调的全裸雪女，正无聊地抱着胳膊，闲闲地说着风凉话……而且从内容上分析，似乎是敌非友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一十八、花街杀机（下）

一百一十八、花街杀机（下）

一百一十八、花街杀机（下）

“……住口梦琉，不许你羞辱吾主”

尽管自己尚且身处于多人围攻之中，但假扮为青楼老板娘的黑巫女首领玉子，还是一边挥舞柴刀将扑上来的肌肉男逼退，一边怒不可遏地寻隙开口，对那位胆敢出言亵渎月读命大神的雪女高声呵斥，“……小梦琉，你还不动手么？别忘了咱们先前签署的契约”

“……嗨，嗨，嗨摊上了你们这帮只会放嘴炮的衰人雇主，真算是小女子我倒了八辈子的霉。劳神费力冒风险不说，还要牺牲色相卖肉充当什么女体盛……

唉，可怜我冰清玉洁的处子之身啊，居然被这么多猥琐的大叔给看光光了，什么时候才能扑倒几个温柔美丽的大姐姐，来治愈我破碎不堪的受伤心灵啊……”

毒舌的雪女萝莉一边如此这般的碎碎念着，一边扯过一条白纱窗帘遮住yu体，然后抢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灵巧地飞速比划出几个手势，催动了自己与生俱来的神力。

虽然在魔法网络被隔离的区域内，非但法师通常不能施展魔法，即使是牧师也无法使用神术，但那是因为被切断了与神灵联系的通道。而这只雪女萝莉却既非法师又非牧师她自己就是神

尽管这位神明大人的日子实在是很悲催，居然衰到了要给凡人卖身提供女体盛服务的程度……

总之，即使身处于反魔法阵中，她的冰雪神力依旧丝毫未损。

“……你们这些讨厌的猥琐大叔，统统都给我小梦琉变成雕像吧无限冰封”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寒流席卷而来，彻底驱走了初秋时节的最后几丝残暑，并且横扫过金碧辉煌的宽敞殿宇，把距离最近的几个倒霉鬼瞬间冻僵，其中既有刺杀对象也有残存的杀手，然后便把他们都给包裹在了一层厚厚的半透明冰凌之中将活人冻成冰雕，似乎素来都是雪女一族的天赋技能……

但是，潜伏在此处的神明，可不止她一个看到这只雪女萝莉竟敢如此猖狂，附身在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身上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也忍不住动手反击了。

“……哼，区区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面对雪女不分敌我的大杀招，魔法女神殿下并没有任何的动作，仅仅是不悦地哼了一声，室内就顿时金光大作，照耀得人睁不开眼睛，几乎是转瞬之间，前一刻汹涌而来的刺骨寒流就被骤然抹消。

然后，就是一连串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从厅堂中的七彩琉璃莲花台开始，构成这个庞大封魔阵的假山、怪石、小桥、游廊、石板路和石灯笼寸寸爆裂，最后连这间金碧辉煌的宴会殿宇，也被气浪掀飞了屋顶，各种砖石木片和琉璃碎屑一时间漫天飞舞，如同飓风般横扫而过，把正在激烈搏斗中的人们砸得东倒西歪、头破血流，另一部分更倒霉的家伙，则是在瞬间就被掩埋在了瓦砾浮土之下。

与雪女的冰冻风暴一样，魔法女神殿下的反制手段，似乎同样也是不分敌我的……

不过，在这个哀鸿遍野的凄惨场面之中，菲里本人倒还算幸运，虽然姿势稍微狼狈了一点，但至少是安然无恙，并且再一次喜悦地感受到了魔法网络的存在，以及其中蕴含的澎湃能量随着这个什么“封绝禁魔阵”的毁灭，此处的魔法网络已经迅速恢复了正常，原本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几个防御阵法，以及随身携带的各种魔法物品和道具，也同时恢复了功效。

对于身为高级法师兼牧师（14级炼金术士兼魔法女神候补选民）的菲里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比这个好消息更让他感到安心的了直至前一刻他才骇然惊觉，一旦脱离了魔网的庇佑，他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相反，侥幸未死的刺杀者们，却全都流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震骇神色。

“……这……怎么可能？这七彩琉璃莲台，可是月读命大神亲手精心打造的封绝神器，原本是打算拿去对付天照大御神的……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介凡人这般轻易地捣毁？这简直是在亵渎吾主啊”

一片纷纷扬扬飘落的灰尘中，突然传来了玉子妈妈桑，或者说黑巫女首领玉子的悲愤呼声。

此时的玉子女士，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那种雍容温婉的成熟风韵，整个人披头散发、蓬头垢面、浑身肮脏不堪，还被爆炸气浪给搞得双腿骨折，左臂齐肩而断，鲜血正止不住地从各处创口潺潺流出……

但即便如此，已沦为重伤员的她却没有发出任何呻吟痛呼，也没有赶紧包扎伤口急救，或者呼唤部下前来帮忙，而是瘫坐在刚刚坍塌的建筑废墟上，目瞪口呆地抬起最后一只完好的右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屹立于夜风之下的魔法女神，整个儿一副又惊又怒又怕，深受精神刺激的模样。

就连她那些勉强爬出瓦砾堆的刺客部下们，此时也都一个个呆若木鸡，仿佛是生来坚信的心灵支柱瞬间崩塌了一般……结果被瞅准了机会的城管们抢上前去一统砍杀，眨眼间又死了好些。

至于此次灾难的直接责任人，那位居然胆敢攻击女神殿下的雪女萝莉梦琉小姐，在爆炸中自然是受创最沉重的，先是法术被强行打断，遭到反噬，然后又被一根折断的房梁当场拍飞……幸亏她不大不小好歹也是个神（尽管是个相当之不给力的扑街神），相对来说比较耐打耐操，眼下虽然被倒吊着身子挂在了一棵大树上，但也没受什么非常明显的外伤，只是转着圈圈形的蚊香眼，一时间人事不知而已。

“……哦呵呵呵呵，这点小事又有什么不可能的？这世界上的一切魔网都归我管我就代表着整个托瑞尔星球的魔法网络有什么禁魔阵能封得了我？不过是区区一个乡下小神粗制滥造的破烂货，也敢拿到本殿下的面前卖弄哼，作为胆敢冒犯本殿下的代价，你们这些无知的蝼蚁们，就赶快都给我哭泣吧，绝望吧，最后统统去死吧哦呵呵呵呵……”

傲然独立在这片人为灾害现场的正中心，斗志昂扬的密斯特拉殿下，正女王气场全开地一手叉腰，一手故作矜持地斜托香腮，异常得意地用无师自通的东瀛语言高声呵斥道。只是话到中途，这位意气风发的殿下就突然脸色一红，露出几分羞涩的神情，原本中气十足的嗓音，也变得略微有些尴尬。

“……喂喂，小菲里，我说，你好歹也算是个有头有面的男子汉了，究竟有没有半点羞耻心啊你到底打算在我的裙子底下躲到什么时候？今天人家可是忘了穿内衣裤，给你弄得痒痒的好难受……噢，你这该死的小混蛋，居然还敢把手往上摸信不信我这就剁了你的肮脏爪子”

“……啊，非常抱歉，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亵渎殿下您啊……可是，谁叫咱刚才陷在了反魔法阵里，实在是没有一点自保能力呢？面对这种声势惊天的传奇级大爆炸的时候，似乎只有躲在您屁股下边才是最安全的……还请殿下您多多包涵，务必谅解我的苦衷……”

听到顶头上司似乎已经快要恼羞成怒，从爆炸前一瞬间就缩到了女神胯下避难的菲里，只得一边讪讪地从裙子下面探出脑袋，战战兢兢地左右观察着，一边陪着小心尽量解释……

借助着四周熊熊燃起的火光，他颇为胆颤地发觉，方才还在一起宴饮的那些酒肉朋友，如今居然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已经是血流满面甚至奄奄一息，顿时心有余悸地连打了几个寒颤。

就在此刻，一阵清凉的微风吹拂而过，让还没钻出裙子的菲里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魔法女神身上这套质地单薄的丝绸连衣裙，竟毫无征兆地“撕拉”一声脱线裂开，分成几片破布飘然落下，将布料下面这具凹凸有致、光洁细腻的丰腴女体，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火光、灯光和月光之中

看起来，就算是魔法女神自己，在这场大爆炸中也不是没受影响……可能是因为这位前冒险者午夜（魔法女神封神之前的职业和名字）成神的时间太久了，对凡间的法术对战模式已经不太熟悉了吧

于是，前一刻还高傲地站在一片废墟残骸之间，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嗜血女王，突然间却自行宽衣解带，变成了充满诱惑力的裸露痴女形态，而且还大模大样地跨骑在某位眉清目秀一看就像是小受的柔弱美少年的背上……那一对波涛汹涌的爆乳，更是在夜风中不住地摇晃荡漾，让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金发波当众爆衣赤体，还附带乳摇福利……再加上“视奸”一位高贵女神的堕落快感……无论是所剩无几的黑衣杀手，还是伤痕累累的城管们，似乎都难以承受这样从血腥到香艳的剧烈视觉反差，一时间统统陷入思维不能的脑抽状态，全都张大了嘴巴，彻彻底底囧了。

至于正被全神骑在胯下的菲里，在此刻更是囧得不能再囧这样的姿势，这样的体位，还有两者之间的上下关系……似乎都已经不能用“暧昧”这个词来形容了……

菲里此刻在心中所纠结的囧事，倒不是觉得当众钻女人裙钗如何丢脸作为一名在床第间长期处于被女方逆推的状态，今天早上还刚刚被一群精灵女俘虏给“”过的弱气伪娘，菲里这货到底还有没有脸都还是个问题，至于要不要脸，实在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情……

但真正的麻烦在于，遇到这样一种尴尬的场景，自己究竟该拿什么表情去面对头顶上那位女上司啊？

嗯，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只要微笑就好了？

在裸体的女上司面前微笑……这根本就是yin笑嘛你还嫌死得不够快吗？

当意识到羞愤交加的女神殿下很有可能当场发飙，并且在发飙之下很可能杀人灭口的时候，菲里赶紧一骨碌钻出女神的胯下，然后解开了自己衣服外面的短斗篷，从背后轻轻地披到了魔法女神的肩膀上。

“……这个……殿下，晚上的风有点冷，请您注意保暖，别着凉……”

他这番有些不合时宜的献殷勤，让魔法女神一时间感到哭笑不得。

“……唉，小菲里，我到底是该感激你替我着想，还是骂你没长脑子……你自己到前边来看看，你到底给我穿了件什么玩意？”

菲里有些困惑地转过去一看，这才愕然发觉，由于两人之间的身材差距，这件斗篷披在身材高挑的女神殿下肩上，下摆才堪堪拖到腰部，把浑圆翘挺的美臀和若隐若现的秘处都暴露在了外边。

更糟糕的是斗篷的宽度也严重不够，根本无法遮挡住女神胸口那一对颇有弧度的爆乳，连两朵漂亮的粉红色蓓蕾也颤巍巍的暴露在空气中……结果就是非但没能起到遮体的效果，反而让这具前凸后翘的美妙胴体，在半遮半掩之下，显得更加具有诱惑力了。

透过眼角的余光，他甚至能看见某些胡须男从鼻孔里淌出了可疑的红色液体……

“……呃，这真是非常抱歉，是不是让我用变巨术给您修改一下尺寸？”

“……这倒是不必了，我自己来就行……”

魔法女神轻轻比划了一个手势，原本捉襟见肘的短斗篷就变成了一件合身的长袍，只是原本就不厚实的布料又因此变薄了几分，仿佛半透明的轻纱一般，让胴体依旧在夜色下朦胧可见，“……不过呢，我对某件事倒是感觉有些好奇呢明明你这不要脸的小变态先是钻在我的裙子底下，刚才又借着披斗篷揩油，什么该摸的不该摸的地方，都摸过闻过了，可身体怎么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啧啧，该不会是你下边那玩意出问题了吧还是性取向发生了改变？”

喂喂，女神殿下，您如今可是借着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的身体啊人家这几年可是整天被她骑在头上逆推榨汁兼放血，早就是熟得不能再熟，连她胯下有几根毛都是一清二楚……

“……没办法，谁叫我已经被这具躯体骑得很习惯了呢？平时我都是被压在下面的啊”

他苦笑着耸了耸肩膀，而魔法女神则是感到无趣地撅起了嘴巴。

“……切，我也不过随便这么一说，你也不用把隐私都揭露出来啊，搞得跟审问似的……像这种不打紧的事情，认真你就输了……本来还很想看看你涨红了脸蛋流鼻血的可爱样子的说……”

“……很抱歉让您失望了。”

菲里对此只得继续苦笑，并且感觉这位殿下似乎有发展成电波系脱线女郎的趋势……

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他们刚才的对话，是用东瀛居民很少懂得的耐色瑞尔语在交谈，否则要是被城管队的众人听明白了这番对话，再被几个长舌头的家伙添油加醋四处一传播，他恐怕就要被打上“女神的男宠”这一算不上光彩，却非常招人嫉恨的可悲标签了……

尽管如此，菲里在此刻还是可以隐约感觉得到，从自己背后以及四周那些围观者的眼中，正在朝他射来一道道混合着羡慕、嫉妒、怨愤的灼热目光，刺得他脊梁骨一阵阵发麻……

毕竟，美女在哪里都是稀缺资源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然后承载所有失败者的滔天怨念……这就是每一位人生赢家都必然要经历的宿命啊

然而，这一夜的心跳游戏，还远没有宣告结束。

PS：网上搜索了好几遍，连一篇让老老王跑龙套的小说都找不着，实在有违龙空众互相提携的友谊精神，好失望，故而继续在书中安插龙空众的名字，以求回应。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一十九、燃烧的大江户（1）

一百一十九、燃烧的大江户（1）

一百一十九、燃烧的大江户（1）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我闹的笑话，想必诸位都已经看够了，那边儿的正主是否也该出来现身了？”

轻笑着调侃了菲里几句玩笑话之后，换好了衣裳的魔法女神突然脸色一肃，转身对着十几步之外的一堵倾颓断壁厉声喝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阁下应该就是设下此番杀局的月读命吧”

“……呵呵，不愧是名震四方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以我的这点小小道行，根本就瞒不过您的眼睛……”

片刻的沉寂之后，以一串清朗豪爽的笑声为前奏，一个俏丽的倩影从断壁后缓缓转出，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眼前的这道美丽倩影，分明就是方才表演过勾魂夺魄的赤luo艳舞，又用暗器刺杀了赤军长胜大队长的那位美女舞姬

朦胧的月光与火光之下，这位舞姬的步伐依旧是那么的悠然而充满美感，精致的脸上还挂着几丝优雅而恬静的微笑，甚至就连那一身珠光宝气的裸艳装束，都没有换下来……然而，从她那张樱桃小嘴里传出来的，却是绝对属于成年男子的低沉嗓音

“……在下黄泉之神月读命，就此见过从遥远西方而来的魔法女神阁下”

伴随着这句平淡的问候话语，一阵凌厉的神威便呼啸而来，充满了刺骨的阴森与寒冷，压迫得几乎所有人都浑身僵硬，完全无法再移动一下身体，甚至难以睁开眼睛。

“……哼在我面前一再卖弄这些上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难道就很有意思吗？”

魔法女神厌恶地皱起眉头，轻轻地一挥手，这些令人不适的阴霾之感就被瞬间驱除，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既庄重又带着几分活泼的微妙氛围，虽然既无阴森恐怖的威慑震撼，也没有光明浩瀚的至善感召，却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景仰。

这就是属于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威严：严肃、认真、理智，而又不缺乏必要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这同样也是世间一切优秀学者所必须具备的品质。

至于神威被瞬间轻易击退的月读命，脸色似乎就不那么好看了，但还是勉强微笑着开口辩解。

“……呵呵，在下的信仰在这个国度没落已久，自然是比不上殿下您的神威磅礴，方才也只是向这些凡人显示一下身份而已，并没有太多其它的意思……”

利用这些敷衍说辞所拖延的时间，月读命开始救治自己的部下。

只见“她”随意地挥挥手，残存未死的少数黑巫女和黑衣杀手，就在顷刻间伤势全消，哪怕是断了双腿和一只手的老板娘玉子，也马上就重新痊愈，然后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此处。

鉴于眼下显得有些诡异的氛围，诸位城管们自然是不敢在神明跟前继续动手杀戮，而魔法女神也只是闷哼着冷眼旁观，并且不时颇为刻毒地嘲讽两句，却根本没有阻止的意思或许是不屑吧。

“……没落已久？啧啧，看起来是这样没错啊，居然都没落到要扮成青楼舞姬，在ji院里给凡人献媚跳了与我的前男友克蓝沃（Kelemvor，死者之王，费伦大陆的死亡之神）相比，实在是差距悬殊啊嗯，不过克蓝沃这阵子似乎也过得挺悲催的，若是有一天这家伙不幸混到了和您一样的程度，我或许可以建议他过来拜会一下同行，顺便向您讨教一番扮女装和献舞卖笑的技巧，以及如何跟嫖客做这样那样的事情……哦呵呵呵……”

如此尖刻和恶毒的嘲讽，以及充满了戏谑的微妙眼神，还有周围众人的古怪表情，让月读命的脸上一时间仿佛开了染坊，青一阵白一阵又红一阵的，偏偏出于彼此实力差距悬殊的顾虑，又不敢贸然翻脸动手，只得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甚至还要继续陪笑脸。

“……这个……请不要再开玩笑了，女神殿下，您应该清楚的，刚才在包厢里跳舞的并不是我，正如同此刻站在这里说话的您，并非殿下您原本的形体相貌一般……”

说到这里，“她”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波涛汹涌的丰满胸脯，那挂在尖端粉嫩蓓蕾处的银铃铛，顿时又是叮叮当当一阵响动，“……此乃是我的神降巫女，用你们西方的说法，就差不多相当于首席选民……殿下您现在应该也是同样的状况吧”

“……同样的状况？哦，不，不，不，应该说是截然不同的状况才对吧”

虽然对方的话语间似乎有意服软，但魔法女神依旧挑衅似地撇了撇嘴，“……隶属于我麾下的几位选民，可都是位高权重，立于万人之上的世间强者哟。嗯，除了一个不怎么成器的小家伙之外……”

她瞟了刚从自己裙子下面钻出来的某只伪娘一眼，然后迅速转过了视线，“……再看看你，哼哼，根据方才宴席上某些寻欢客的说法，这位舞姬也并非初次露面，而是已经在吉原花街卖笑接客两三年了，您担任的又不是神职……堂堂首席选民居然沦落到花街卖身的境地，可见你这尊神实在是有够衰的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毫不客气地嘲讽成这副模样，饶是月读命的涵养再好，脸皮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尊敬的魔法女神殿下，虽然我无意在此处与您较量，但也请您不要一再地出言挑衅，无论是谁都会有底线的这片土地毕竟是我的国度”

然而，密斯特拉接下来回答他的，还是又一句同样尖利的讥讽。

“……哦？是么？不过，既然你有这份自知之明，那就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我的面前”

女神挑了挑眉毛，有些不屑地反驳说，“……至于说，这里是你的国度？嘿嘿，这可真是一个完全不好笑的笑话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在这片土地上的信仰早已衰微到了极点，连死亡神职都已经被别人顶替其它的且不用提，就说你我所处的这座城市，依旧记得敬奉你的居民又还剩下几个？”

“……哼，不过是一帮即将死去的庸碌愚昧之辈，哪里有资格做我的信徒？”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揭老底打脸之后，月读命已经完全失去了继续交流的耐心，回头看看自家人马都已走远，便转身拱手一揖，“……总之，虽然多了殿下您的参与搅局，但我在今夜预定要做的事情，也都已经如数达成，故而就此告辞了也请您不要再插手我国事务，以免自取其辱……但愿你我后会无期”

话音未落，月读命的身形就已化作一缕轻烟，在众目睽睽之下飘然而去。

而前一刻还张狂无比的魔法女神殿下，也在暗中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座江户城确实未必是月读命的主场，但却一定是她密斯特拉的客场。

而且，她此次是来度假散心的，根本没有做好与同等级强敌对掐的准备无论月读命这位没落的远古黄泉之神混得再怎么扑街，但毕竟也是一位行走于天上的真神啊

更糟糕的是，对魔法女神殿下来说，月读命本尊确实没啥厉害的，非常容易就能摆平，但却很难说这家伙背后还有没有什么更强大的存在……因此，她刚才对月读命的一再挑衅，以及故作不屑，其实多少也有一些色厉内荏、故弄玄虚，顺便打探内情的意思。

再说得更加难听一点，常言道，会咬人的狗不叫，若是反过来理解，那些不会或者不敢咬人的狗，就只能通过拼命叫唤来给自己壮胆了……

幸好，月读命似乎确实是在孤军奋战，同样是顾虑重重，更没有和异国女神在此次一决生死的疯狂打算，在互相打了一番机锋之后，总算是各退一步，就此结束了此番争斗。

但是，对于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们来说，他们的麻烦从此刻才刚刚开始。

因为，他们已经陷入了一座熊熊燃烧的城市之中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二十、燃烧的大江户（2）

一百二十、燃烧的大江户（2）

一百二十、燃烧的大江户（2）

“……赤军长胜大队长遇刺，早濑未沙中队长战死，林深河中队长及其弟林深草中队长战死，其兄林太郎小队长身中六刀，重伤垂危……月空云中队长被自己人的流弹误杀，中岛健太中队长被烧成了一堆焦炭，菅湾人中队长给坍塌的假山当头砸中，被压扁得看起来简直不是人了……此外还有管野平潮、柳生叶飞、久远寺秋水三位中队长失踪，大概是被埋在了不知哪堆瓦砾的下边……”

曾经与菲里一同转战马兹卡大陆的老熟人，号称“三千年纯血华族”黑岛家的本代家督，刚刚从北方虾夷地经过一番苦战才逃回来的黑岛忠夫殿下，正站在狼藉不堪的残破庭院内，借着建筑物熊熊燃烧的橘红色火光，满脸苦笑着统计这一夜对江户町城管队造成的巨大损失。

此番花街动乱之中，主办宴会的赤军长胜大队长最先遇害，赴宴的诸位老资格中队长也都是或死或伤，在幸存下来的城管队成员之中，他这个刚刚获得幕府任命的江户町城管副大队长，已经是地位最高的领导者了，自然是当仁不让地接下了清理善后的职责。

虽然大权在握的感觉似乎很让人兴奋，然而事后初步统计出来的损失情况，却不能不让这位“三千年纯血华族”感到触目惊心，甚至于脑门上青筋直跳。

“……诸如此类，全队总计死伤或失踪至少六百人以上足足五分之一的兵力就这么报销了啊”

“……而且由于此次宴会招待对宾客身份的限制，死的人似乎大多是经验丰富的各级军官，等于是把最关键的中坚力量给挖掉了一大块，恢复起来可没有抓壮丁那么容易……”

菲里有些怜悯地望了他一眼，叹息着说道，“……唉，老伙计啊，虽然能升官掌权是不错，但你这回恐怕得要有接手一个烂摊子的思想准备啦”

“是啊大队长遇刺，三十个中队长死了十四个，失踪了三个，重伤残废了八个，小队长也死了三分之一，而我却是今天才报到上任……唉，这队伍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带了”

黑岛忠夫也是摇头叹息，“……不过，若非今日所见，我还真的是没有想到过，你这位貌似不入流的候补选民，居然会被你家神明这般看重，甚至还安排了御神女跟在身边……”

“……御神女？”

对于这个未曾听说过的新鲜名词，菲里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就是能够让神明下凡附体的巫女啊呃，刚才那个被月读命附体的姬，也可以说是一位御神女。如果是男的，那就叫御神子。”

黑岛忠夫很耐心地解释说，“……我国自古就有八百万神，现在更是闹到了神比人多的地步。非但有诸多荒野游神常年飘荡凡间，不得升天。即使是最尊贵的高天原诸神，偶尔行走于凡间，也并非什么稀罕事，但为此在凡间就要有一个依凭之物。

若是条件允许，神明一般会在自己封神前的凡间后裔中选择附身对象，也就是御神女和御神子。

但若是血脉断绝或者后裔体质不合适，那么就只能拿其它东西来将就着凑合了，例如被称为御神木的大树，或者御神乐、御神兵、御神镜之类的法器……”

菲里闻言沉吟片刻，便微微点头，同时回头望了正在翘首“欣赏”火势的魔法女神殿下一眼，“……嗯，照这种说法，蕾贝卡老师确实可以算是魔法女神的御神女……”

虽然奉承话人人爱听，但事实如何，他这个当事人心里最清楚在很大程度上，并非是魔法女神有多么看重自己这个异晶壁系穿越者，故而让“御神女”贴身随侍，而是自己被这位“御神女”当作高营养口粮，这才给扣了个“候补选民”的头衔以便于随身携带……黑岛忠夫你这死基佬把上下关系给弄颠倒啦

这也是一切依靠裙带关系上位的男人，都时常要面对的尴尬。

“……呵呵，既然你身边跟着这么一尊大神，那么看在过往的交情份上，再帮兄弟我一把好吗？”

趁着菲里一时走神，黑岛忠夫这个死基佬居然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我的城管队在今晚死伤得实在是惨重至极，都已经是伤筋动骨了，人力资源缺口太大。眼下还有一堆重伤员没法安置，又一时找不到足够的牧师和医生，只好拜托你向那位女神求求情，让她弄个神迹什么的快速治疗一下。还有那些刚刚死去的中队长，最好也能想办法复活几个，好给我多一些帮手……当然，那位我们最尊敬的赤军长胜大队长，就还是不要打扰他上西天极乐世界的旅途了，让他继续安息吧”

“……别别别，我哪有这么大的面子啊”

听到如此离谱的要求，菲里立即就跳了起来，将这基佬的手臂“啪”地一下用力打开，“……你当这神迹是什么大白菜，可以被我拿来送人情，搞廉价批发促销？这简直就是亵渎而且这些人根本不是吾主的信徒，你叫我怎么开口？哼，别以为有个神明跟在身边，就可以有求必应了……”

话虽如此，但回头看看四周哀鸿遍野的惨象，他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今天事出突然，我也没怎么准备治疗术，眼下最多只能赞助你几瓶治疗药水。再说这里不是还有静水幽狐大师吗？这破戒老和尚虽然有点不知廉耻，但救死扶伤、普渡众生的本事也应该有一些的……”

“哎呀，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心急嘛。”

黑岛忠夫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脑袋，讪讪地笑道，“……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剩下的人也都乱了建制，一时指使不动。偏偏街面上到处乱哄哄的，必须马上分派出人手进行弹压……而且，静水幽狐那个老秃驴吹牛的本事不错，治伤的医术就实在叫人信不过了，他自己都三天两头嫖ji嫖出马上风呐，眼下也不知道这老yin棍躲在哪个ji女的被窝里，到现在还没找着他的人影……”

“哦不”

黑岛忠夫的的话音未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杀猪似的难听嚎叫，简直比一千把锅铲刮地还要伤人耳膜，然后就看见静水幽狐这老和尚衣冠不整地奔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语无伦次地高声嚷嚷。

“噢阿弥陀佛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佛陀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啊”

菲里和黑岛忠夫顿时都囧了，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还是菲里率先开了口。

“……咳咳，这个……嗯……我说静水大师啊，您这疯疯癫癫的究竟是在干什么呀？莫非是伪劣药磕多了搞到脱阳，还是被某位鸡皮鹤发的老恐龙给逆推了？”

“……你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的事情比这要严重一百倍，不，是一万倍”

在连续跌了两个跟头之后，变成大花脸的静水幽狐终于冲到了二人身边，气急败坏地吼叫道，浑身上下仿佛筛糠一样抖个不停，长长的白胡子在风中来回晃荡。

“……还要严重一万倍？哇啊这可不得了啦”

菲里顿时伸手掩嘴，作出一副极度惊诧的模样，“……莫非……你是被某位猛男捅暴了菊花？嗯，那我倒是一定要见识见识这位勇士……”

虽然知道这老东西肯定是有正经事才会如此慌乱，但是看到这原本一直都是道貌岸然的老yin棍，居然会焦虑到这般失魂落魄的程度，菲里一时还是忍不住要朝他打趣一番。

“……你们……你们不要再和我开玩笑啦问题很严重，情况很可怕”

静水幽狐急得都要垂头顿足了，“……就在刚才，几分钟之前，我的一身法力都莫名其妙的消散了还有几位一起来吃花酒的师弟，也是一样的状况……”

“……啊，”菲里这回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莫非是你们常年不守戒律，沾花惹草，作恶多端，最终被佛祖厌弃，于是遭天谴了？”

“……这年头还有哪个和尚会守什么清规戒律啊”

静水幽狐瞪眼怒道，“……天下佛门一般黑，我们师兄弟几个吃喝嫖赌又算得了什么？西边吐蕃高原上的喇嘛们，还要拿活人剥皮挖心来祭祀佛陀，吃人肉喝人血敲人皮鼓呢并且寺院还公开要信徒献出妻女供僧侣yin乐，说是什么舍身礼佛，处女出嫁前都得送到庙里让大喇嘛。明明做得比深渊恶魔都要疯狂，还不照样能深得佛祖赏识，个个都是佛法精深的高僧大德……和他们这些人皮禽兽相比，老衲只是坐坐肉蒲团，修修欢喜禅，再四处诓骗一些香火钱，就已经可说是非常不得了的大功德啦”

菲里一时默然，就他所知的情况，佛门在最初的时候一度是真的悲天悯人、普渡众生，可如今却早已是藏污纳垢、堕落不堪，曾经的善名和宏愿早已毁灭殆尽，只是凭着昔年老本在混日子罢了。

先前佛门大扩张的时候，为图方便省事，什么三教九流甚至邪魔游神都往莲花座下收纳，还美其名曰“点化”，这固然是迅速成就了东方第一大教门的伟业，但也让自身逐渐污浊堕落，一步步折腾得是非颠倒、善恶不分，最后搞到名声狼藉，民心背弃，自己砸了自己的牌子……多少也算是一种报应了。

在眼下这个所谓的“佛法末世”里，佛门已经基本丢弃了拯救世人的宗旨。上则争权夺利，侵吞产业，私蓄兵甲，图谋作乱，一心建立“地上佛国”，从无悲悯世人之念，结怨于君王权贵；下则贪婪无度，欺男霸女，对信徒极尽搜刮压榨之能事，而毫不救济，全无一丝慈悲心肠，自绝于黎民百姓。

当然，如果彻底堕落为邪教，以屠刀和暴来推广信仰，倒也不失为一条转变发展观的路子。可佛门偏偏坏得还不够彻底……于是，当代的诸位高僧大德们，就只好领导着各自的徒子徒孙，一边念着劝人向善的，一边做着人神共愤的恶事。既使良善之辈灰心失望，也让奸诈恶徒嗤之以鼻。

伪善者总是比真正的恶徒更令人厌恶。

在这样一个糟糕的大环境里，想要静水幽狐这老秃驴出污泥而不染，也未免太难为他了。

但是，就和佛理中描述的一样，当佛门将诸般罪孽做尽之后，报应也很快就到了。

“……突然发生这种从来没听说的情形，大家都给吓慌了。老衲赶紧朝漫天罗汉菩萨一通祈祷，好不容易终于从某位伏魔金刚那里得到了准信……”

静水幽狐深吸一口气，满脸沉痛地说道，“……佛陀释迦牟尼陛下，已经被人重创沉眠了”

PS：月票数好凄惨啊，老老王自问已经拼命在写稿了，就算无法名列前茅，多少也让咱面子上好看一点啊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二十一、燃烧的大江户（3）

一百二十一、燃烧的大江户（3）

一百二十一、燃烧的大江户（3）

佛陀重伤沉眠？那么所有的和尚岂不是都要变成废人了？又该到哪里去找人疗伤？

听到这个噩耗，再看看满地痛得直哼哼的伤员，菲里和黑岛忠夫都有些愣神。

由于并非佛教徒，事不关己，他们在第一时间内都只想到了这个问题。

在东瀛岛国乃至于整个托瑞尔星球，由于有大量的真神、教会和牧师存在，因此很少有专职的医者。在江户城开业的医生，十个里面有八九个是由和尚兼职，只有一小部分是巫女……很显然，就像在马兹卡大陆征战的时候，土著祭司随着太阳神重伤沉眠而丧失神术的情况一样，这地方的和尚尼姑们，也应该暂时丧失一切法力和治疗能力了。

对于眼下伤员满营的江户町城管队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很多伤者的情况都非常恶劣，仅靠简易包扎根本不管用，如果不能就近找人治疗的话，恐怕没等到巨熊军团的随军牧师收到消息，从城外十几里的驻地赶来，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只是，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相比，这还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麻烦而已。

菲里和黑岛忠夫还没商量好将仅有的几瓶治疗药水先拨给谁用，先前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几个城管队员，就都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喊。

“……不得了啦，到处都着火了整个吉原町都烧起来啦大家快救火啊”

前一刻还熙熙攘攘的欢场花街，此刻却被笼罩在了一片浓烟烈火之中。

菲里跟着黑岛忠夫、黑岛仁、静水幽狐等人奔出庭院，急匆匆赶到街上察看情况，结果迎面就是一阵阵灼热的气浪，熏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

就在他们的眼前，一座四层规格的豪华青楼在火海中轰然崩塌，卷起了一大片呛人的烟尘，许多准备救火的人猝不及防，被滚烫的热灰伤了眼睛，顿时大声地哭叫着，任由火势越烧越大。同时又掀飞出无数零零落落的余烬火星，飘落在四周的屋顶上，霎时间就窜起了更多的火苗。

这里的建筑物，为了防地震，一般都是用木板和纸片之类的轻便材料拼接而成，以免坍塌的时候砸伤人，但是到了闹火灾的时候，却也会成为上好的燃料……

更糟糕的是，像吉原花街这种高消费场所，通常都是寸土寸金，各种房屋因此密密麻麻地拥挤一起，连个空隙都难找到，更别提防火带了，而这一次的火势又来得很猛……于是，在当地住户自发地组织起灭火人员之前，大火就已经失去了控制。

致命的浓烟与火焰，很快就驱散了聚集于此的人群，沿着狭窄的街巷滚滚涌出，四面八方似乎都成了翻腾的地狱，充斥着烈火燃烧的哔剥声，以及房屋垮塌的轰隆巨响。呼啸着的狂风进一步落井下石，让呛鼻的尘埃和烟雾弥漫到了町市的每一个角落……垂死挣扎的人们完全失去了秩序，纷纷拖着妻儿亲朋，在火场中疯狂地奔跑着，试图寻找一处安全的庇护所，道路两侧的小树被人潮逐一撞断，甚至就连某几段碍事的坚固石栏杆，也被逃难者用血肉之躯硬生生给冲出了缺口。

在这场生死赛跑之中，一些体弱者行动稍微慢了几拍，就被从后面重重地推倒在地上，浑身上下随即被无数狂奔着的臭脚踩得肮脏不堪。好不容易待到人群散尽，颤颤巍巍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再次被下一波人流撞倒，继续一通狠踩……橘红色的火光中，街道上随处可见被踩伤的家伙，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垂死挣扎，最后被逐渐逼近的火焰慢慢吞没……

凡是侥幸逃出火场的人，都尽量寻找空旷的地带躲避。正好菲里他们此次开宴会的青楼，乃是由浅草寺的一处下院改造而成，后边就是大片坟地，占地广阔而建筑稀疏，还有水渠池塘星罗棋布，虽然同样有几幢屋子起火坍塌，但都未曾蔓延开来，乃是吉原花街之中难得的僻静之所。

于是，大批被烧得晕头转向的ji女嫖客，就都乱糟糟地一窝蜂涌了过来，企图暂避火势。身为江户町城管队眼下地位最高的官员，黑岛忠夫也只得就地办公履行职责，赶紧指挥剩余一千多名队员维持秩序，安顿难民，同时还要设法打探火情，跟上级部门取得联系，以便于组织灭火事宜。

“……真是见鬼了，火都烧得这么厉害了，怎么还没有人出来管管？消防组呢？水龙队呢？一个个都跑到哪里去了？哪怕让神社的巫女祈求一场暴雨也好啊无论需要的祭品再怎么贵重，哪怕是动用人祭，至少也比整个江户都被一把火烧光了要强吧”

望着已经映红了半边天的炫目火光，黑岛忠夫一时间真是又惊又怒，然而在火势逼人之下，他也只得一边硬着头皮指挥众人推倒四周房舍，清理出防火带，一边忍不住跺着脚高声叫骂起来。

此时此刻，在这里已经聚集了至少三四千名幸存者，几乎个个都是一副焦头烂额、衣衫槛褛的模样，衣服上还带着烧灼的痕迹。一些人的头发被烧焦，皮肤上布满了燎泡，却无法得到治疗，只能瘫倒在地上连声呻吟。其中的妇女和儿童，更是哭泣声此起彼伏，让众人的心情愈加焦躁。

而在外面，大火依旧在顺着风势蔓延，将越来越多的房屋点燃焚烧，冲天的烟雾完全阻挡了视野……很显然，此处正在逐渐被大火包围，虽然较为空旷，却也不宜久留，但偏偏又任谁也判断不出哪儿才是更加安全的避难场所，又该从何处找到一条安全的逃生通道。

极度的焦虑之下，原本就缺乏思想准备的黑岛忠夫，迅速被折腾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唉，您也别生气了，黑岛大队长。这场大火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和之前的刺杀联系起来，很明显是有反贼在纵火，可能还有神明在幕后操纵，怎么防都是防不住的……”

虽然菲里自己心里其实也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已，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抬手拍着黑岛忠夫的肩膀安慰说，“……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又是刚刚遭遇一场血战，您能够暂时稳住局势，就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再说，令弟黑岛仁不是已经带人突出火场，去找人求援了吗？我刚才也用传讯法术联系上了郊外的巨熊军团驻地，命令留守部队尽快过来救援，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的……”

经过菲里的一番劝慰，这位火线提拔的新任城管大队长，终于稍微镇静了一些。

然后，黑岛忠夫便从他弟弟的口中，得到了又一条更加要命的噩耗。

“……你说什么？连本町的番所（相当于支部或派出所）那边也被杀手突袭了？”

黑岛忠夫极为震惊地站起身来，目瞪口呆地望着蓬头垢面，满身都是烟火烧灼痕迹的弟弟，“……那么还有没有人活着，用于救火的设备器材还在吗？”

“……确实是还有一些人没死，但恐怕是指望不上他们了。”

黑岛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吉原町消防组的番所，巡逻队的驻地，还有本町的税卡和仓库，都遭到了一帮黑衣杀手突如其来的袭击，虽然值班人员奋力抵抗，并且一直坚持到了最后，但还是被他们纵火焚烧了房屋。吉原花街的此番火情，就是从这几个地方蔓延开来的……呃，不过，这回我倒是侥幸抓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俘虏……喂喂，你们几个，快把人带上来”

他转身拍了拍手，立即就有几位同样灰头土脸的队员，把一个五花大绑的家伙从外边拖了上来，狠狠地丢在地上。黑岛忠夫和菲里好奇地凑上前去，借着火光仔细辨认了一番，不由得全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一只费伦大陆的吸血鬼嘛而且绝对是贵族阶层……哦，天啊，他的胸口还佩戴着龙巫教徽章白金的”

眼前这位俘虏虽然看似颇为狼狈，白手套和皮鞋各只剩了一只，一身华贵的丝绸外套几乎都被扯成了烂布条，手上和身上也都沾满了污垢，但却依旧能够从装扮中辨别出几分优雅精致、风度翩翩的贵族气质。再看看这家伙惨白的脸色，从嘴里突出的锐利獠牙，以及萦绕不散的亡灵气息和浑身刺鼻的血腥味……很容易就能看出他的吸血鬼贵族身份。

只是这名俘虏眼下的状况实在不佳，非但四肢扭曲骨折，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了一块，而且从他的耳朵、眼睛、鼻孔和嘴巴里，还都在不断冒出淡黄色的烟雾，嘴巴不知被什么东西腐蚀得大片糜烂，獠牙折断了一根，鼻子干脆整个儿脱落了下来，就剩下两个流淌着黄绿色脓液的丑陋黑洞……总之，这家伙已经是奄奄一息，虚弱得连叫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瘫倒在地上哼哼着呻吟。

说起来，菲里还是头一回看见活生生的“七窍生烟”是什么样子……

“……这个镶嵌紫色钻石的白金魔法徽章……还有衣服上用附魔剑蜘蛛丝刺绣的那块家纹……老天呀，这恐怕是某个氏族的亲王黑岛仁上尉，快告诉我，你是怎么逮住这样一位强者的？”

在经过一番搜肠刮肚，从脑海中积累的费伦大陆异族常识之中找出相关资料之后，菲里一时间感到更惊诧了像亲王这种等级的吸血鬼，就是在“巫妖多如狗，传奇满地走”的费伦大陆，也是可以横行一方的强悍存在。哪怕菲里这个半吊子候补选民率领大票教会打手亲自上阵，除非预先布置好陷阱，恐怕都没啥把握能够顺利拿下来……

而黑岛仁这个基本不会什么法术，剑道据说也不怎么样的柔弱伪娘，带了四五个只擅长街头格斗的肌肉胡须男，也没准备啥厉害点儿的装备，就这么出去转了一圈，居然把一个吸血鬼亲王给绑了回来

这也未免实在是他喵的太给力了吧

“……哇哦，吸血鬼亲王？啧啧难怪他这么有钱，连带着他的部下也很阔绰……忠夫哥哥，还有泰勒长官，这回咱可是交到好运，发了一笔大财啦”

黑岛仁闻言一挑眉毛，笑嘻嘻地说道，同时伸手打了个响指，另外几名随从便吃力地抬来了一只大口袋，然后稀里哗啦地从中倒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是价值不菲的上好货色潜行斗篷、浮空靴、魔法手枪、精金魔杖、法术卷轴、金怀表、秘银短剑……以及足足四十多块闪闪发亮的龙巫教徽章

前边的那些昂贵财物，还不至于让已经颇有身家的菲里当场失态，但对于最后那一项能够代表煊赫军功的耀眼斩获，却让他几乎看得都要发傻了。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其中有十八块黄金徽章，剩下的也都是青铜或黄铜……黑岛仁上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这差不多等于是消灭了龙巫教的一个支部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莫非你和你这次带去的手下，其实都是东瀛故事里那种能够净神讨魔的传奇剑客吗？”

“对啊，你刚才究竟是怎么做的？”黑岛忠夫也是一脸的热切，“……快说来让老哥我参详参详”

“……这个……呵呵，长官，还有老哥，你们真是太看得起咱啦我这次不过是凑巧捡了个便宜而已，根本没怎么动刀……”

在两人堪称炯炯有神的灼热目光之中，黑岛仁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发，然后说出了一段更加雷人的话语，“……说来也真是叫人哭笑不得，这些家伙实际上都是自杀的……”

PS：预告，下一章，《吸血鬼的悲催之夜》。

猜猜看，吸血鬼们为什么会在被袭击者面前集体自杀？猜对了加精华哦嗯，如果ID合适的话，还可以扮演角色跑龙套。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二十二、吸血鬼的悲催之夜（1）

一百二十二、吸血鬼的悲催之夜（1）

一百二十二、吸血鬼的悲催之夜（1）

奥斯卡亲王的心情很忧郁，非常忧郁，简直要把一辈子的忧郁全都在这个晚上用尽了。

作为一名高贵而骄傲的吸血鬼亲王，一位曾经让无数人顶礼膜拜、心怀畏惧的费伦大陆贵族领主，他非常不适应现在这种被人驱策卖命、四处奔波劳碌的辛苦生活，但窘迫的经济状况和高昂的生活开支，又让这位囊中羞涩的没落亲王殿下感到无可奈何。

现实生活的不如意，让他在心中更加怀念往日那些充满贵族情调的优雅岁月……或者说腐败生涯。

奥斯卡亲王曾经占据的领地，位于北地名城博德之门东北方的一处僻静山谷内，那里远离商路和港口，气候寒冷干燥，人口稀少，土地也并不肥沃，但至少能够缴纳出一定数量的赋税虽然吸血鬼不用吃饭，也不怎么养兵，但养女仆、盖城堡、摆排场都是要花钱的以及对血族而言更加重要的纯洁处女，供这位吸血鬼亲王维持一种相对体面的贵族生活。

在过去那段美好的时光里，每当夜幕降临之时，亲王殿下都会从精雕细琢的胡桃木棺材中惬意地睡醒起身，由女仆们服侍着穿上充满神秘气息的黑红色长披风。

然后，他会走进装饰华丽的城堡大厅里，置身于昏暗朦胧的摇曳烛光之下，一边揉捏把玩着某位妖艳宠姬的诱人娇躯，一边低头啜饮着纯洁处女的甘美血液，同时漫不经心地听取管家与侍卫长的日常汇报，或者研究某个新发明出来的奇妙法术。

在必要的时候，他还会出手教训一下某些正义之心过剩的神殿讨伐队、胆大包天的贪婪冒险者，穷凶极恶的山贼土匪，以及那些昏了头居然跑到他家地盘上来打野食的血族后辈，以此来捍卫自己的领地，顺便活动一下僵化的筋骨。

实在无聊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和那些居无定所的血族后辈一样，化身蝙蝠飞翔到附近的城市里去，再变化出一套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派头，和某些寂寞的深闺贵妇发展出一段浪漫的艳遇邂逅，作为平淡生活的调剂……当然，随着时光的流逝，他在这方面的兴趣也越来越淡了。

最后，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现在东方天际之前，自诩为对女人很有品味的奥斯卡亲王，通常会选择左拥右抱着一对温暖、纯洁而又驯服的双胞胎萝莉，回到自己的豪华棺材之中，享受充满了温馨清香的安眠对于永远沉浸于孤独与黑暗之中的吸血鬼来说，清音柔体易推倒的双胞胎萝莉真是最有爱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拥有永恒生命的吸血鬼亲王殿下，就这样在自己的城堡里重复着愉快而糜烂的生活。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每天傍晚从美梦中醒来，抱着依然迷迷糊糊的可爱萝莉，坐在凉风习习的城堡露台上，欣赏总是被黄昏薄雾笼罩的广阔荒野，以及逐渐升起的星辰和明月……

总的来说，奥斯卡亲王是一个性格孤僻的家伙，并且一直都是如此。只要身边还有足够多的纯洁萝莉陪伴，他就能安安静静地呆在乡下城堡里几十年不出门……这也使得诸位热血沸腾的正义人士，在那段信息流通不畅的漫长岁月里，很少注意到他的存在，让奥斯卡亲王得以安享了近千年的平静时光。

遗憾的是，美好的安逸时光一去不复返，那个蒙昧混乱的中世纪，终究还是过去了。

仿佛只是一觉醒来，城堡外面的世界就已经天翻地覆。

小渔村变成了大港口，小城镇变成了大都市，荨麻地变成了大矿场……数不清的人类从四面八方涌来，以奇迹般的速度建设起一座座矿山、工厂、城镇，把蛮荒的北地变成了繁华的文明中心。

原本美丽幽静的荒野，至此再不得安宁。曾经横行于此的各类猛兽，没过多久便销声匿迹。无数野蛮种族被先后驱逐或剿灭，一条条四通八达的大道迅速延伸，把辽阔的土地纳入帝国政府的掌控之中。

就连他家城堡所处的偏僻山谷，也被别人自说自话地插上了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的六芒星旗帜。

思维迟钝的奥斯卡亲王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被一队又一队聒噪的新移民闯进家门，肆无忌惮地瓜分了他的领地，然后开挖矿井，砍伐树林，建造工厂，把一切美丽的风景都弄得乌烟瘴气……

愤怒的亲王试图像过去打败那些冒险者和讨伐队一样，用武力赶走这些恼人的入侵者，恢复往日平静的隐居生活，但却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力不从心曾经可以轻松吓退大群山贼的攻击魔法，在见过大世面的耐色瑞尔奥术师眼中根本不值一哂；原本象征着恐怖的骷髅亡灵，被移民中的众多施法者轻松击破；哪怕并不怎么擅长战斗的奥斯卡殿下，硬着头皮带了一帮血族后裔亲自上阵，在铺天盖地的组合魔法和排枪射击的银子弹面前，也同样只能灰溜溜地败下阵来，几乎连发动血族异能的机会都没有……

与原先那些如羔羊般温顺的怯懦领民不同，这些新来的殖民者全都意气风发、野心勃勃，根本无视于他这位领主的权威，更不会畏惧吸血鬼的恐怖他们的首领中就有一名巫妖和一名圣武士，天晓得这一对天敌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这些家伙毫不客气地高声嘲笑着奥斯卡亲王的软弱与无能，用火炮和陨石魔法一次又一次轰垮了他的坚固城堡，逼他签下一份又一份毫无平等可言的耻辱契约……那些噩梦般的黑色记忆，令亲王殿下甚至不敢去回想第二次。

好不容易等到一切结束，原本独立自主的吸血鬼亲王奥斯卡，也降格成了耐色瑞尔第二帝国治下的一介地方士绅，还要承担一系列赔款和处罚，以此来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修补好破损的城堡，就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穷光蛋多年积累的宝库，在先前的武装冲突中早已被劫掠一空；原本向他缴税纳贡的村庄，也以冲抵军费赔偿的理由，被帝国政府收归直辖；而新移民开发的矿山和工厂，因为那些不平等条约的规定，根本不用向他这个所谓领主缴纳半点赋税，连土地都是白占白用……

他的血族后裔无法忍受这种没前途的穷困生活，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城堡自谋出路，只剩下亲王大人还孤零零地守着这份家业，期盼着有一天能够时来运转。

最后，好运气没有降临到他身上，帝国政府的税吏却找上门来，以长期拖欠房产税的理由，没收了他的城堡与剩余财产……于是，倒霉的奥斯卡亲王终于堕落为了流浪汉。

这也是北地的许多贵族领主，被时代潮流和耐色瑞尔帝国征服者逐一吞没消失的写照。

当然，也有那么一些头脑机灵的家伙，在新时代混得非常不错。例如奥斯卡亲王的邻居，某位从东方迁移而来，号称古代皇族后裔，以“马”为姓氏的吸血鬼亲王，就是一位著名的成功者代表。

这位马亲王在耐色瑞尔帝国开发北地的浪潮之中，并没有和奥斯卡一样选择抵制和对抗，而是很明智地主动交出了领地和城堡，以此作为进身之阶，进入帝国政坛，并且借助一系列机缘巧合得以步步高升，逐渐成为了一位还算显赫的政治明星。

如果你不能打倒它，那么就去加入它吧这是一切投机者们所奉行的宗旨。

只可惜这位马亲王似乎很得厄运女神的庇佑，自从他加入政界以来，每到一处地方任职，很快就会有各类天灾人祸接踵而来；每次进入某个政府部门，马上就会有贪污渎职案件连续爆发；每次被调派为某人的下属，这位不幸的上司通常没多久就会在丑闻缠身中凄惨倒台……他仿佛是天生就具备了某种自动吸附灾难的奇妙体质，誓要将所过之处全都搞到不得安宁……

一来二去，这家伙便成了让举国官僚们集体头疼的对象。

最后，在大约两百年前，已经被折腾到焦头烂额的帝国政府，只得任命马亲王为驻塞尔联邦全权大使，远远地打发出了国境线。

结果，在马亲王到任之后，塞尔联邦迅速爆发了全面内战，并且如火如荼地打了将近两百年，至今依旧是一派军阀割据、分崩离析、民不聊生的乱世景象……

然而，奥斯卡亲王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没有了城堡，没有了领地，没有了纯洁的处女，没有了可爱的萝莉，流落荒野的奥斯卡亲王，在凄凉的冷雨中瑟瑟发抖，由此深深地感到了命运的悲惨，觉得生活再没有了一丝趣味……

更糟糕的是，奥斯卡亲王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维持基本生活了。

和其他的亡灵不同，吸血鬼在沦为死者之后，依旧需要维持“饮食”，即定期吸食血液。只有在血液供应充足的情况下，吸血鬼才能永远保持活力。

否则的话，他们的躯体就会像被毁坏了根系的植物一样，慢慢地干枯、腐朽、崩坏，最终化作一堆残渣和尘埃。

而且，吸血鬼的位阶越高、力量越强，对血液的依赖性也就越严重具体来说，就是吸血的频率更高，需求量更大，对血液品质的要求也更加挑剔。

那些新出道不久的吸血鬼“雏儿”，大约每隔十天半月吸血一次，就差不多够饱了，如果实在找不到可供放血的同类，那么抓一些猪羊猫狗之类的牲口也能凑合；但凡是稍微有点地位的吸血鬼贵族，就都要两三日一餐，并且只肯饮用人类或精灵的血液，而对其余牲口不屑一顾了。

至于身处吸血鬼族群阶层顶端，仅次于那十几位“真祖”的奥斯卡亲王殿下，更是早已被千年的优渥生活养刁了胃口，不仅每天的血食都不能断顿，并且非纯洁美丽的青春期处女之血不能入口……

于是，在被动绝食了好几天之后，饥肠辘辘的奥斯卡亲王无可奈何地走上了犯罪道路，打算和早年刚刚转化为吸血鬼的时候那样，潜伏于阴暗的小巷之中，依靠在夜间袭击落单的年轻女性为生。

没想到奥斯卡亲王在城堡里宅得实在太久了，严重缺乏相关犯罪经验和战斗素养，初次作案就撞上铁板，让某位看似很娇弱，实际上很彪悍的年轻女魔法师一招放倒……

然后，亲王殿下就被这个彪悍女人捉进了一家扩招中的私立魔法学院，用暴力威逼他签下一系列极端可耻的奴役契约，沦为该学院亡灵系的教学设备之一，主要工作就是让学徒们观摩吸血鬼的身体构造，以及定期抽血拔毛采样做研究……

既然是实验白老鼠的身份，那么饲养标准自然不会太高。正好学院附近有个很热闹的斗狗场，每天都会有大量技艺不精或年老体衰的斗犬不幸阵亡。节俭的校方趁机低价大批收购这些死狗或垂死狗，狗血自然是归“饭量”挺大的吸血鬼亲王饮用，狗肉则还可以供应学生食堂或喂养魔兽……

从此，奥斯卡亲王就被囚禁在这家三流地方魔法学院里，捏着鼻子喝了一百多年没营养的狗血，并且由于长期营养匮乏的缘故，逐渐变得形容枯燥、皮肤松弛、皱纹增加、头发脱落、老眼昏花、牙齿松动、颤颤巍巍……最终成了一个整天歪着嘴角流口水的垂死老头。

更可悲的是，他的这些不幸遭遇，让当地报纸和杂志作为一桩奇闻大肆宣扬，不仅沦为吸血鬼同族之中的笑柄，还被扣上了一个相当之“贴切”的扑街绰号狗血亲王奥斯卡。

直到这家名为“终点”的魔法学院，在前几年由于经验不善、教学质量滑坡而倒闭解散，可怜的狗血亲王奥斯卡才得以趁着混乱逃出生天。然后又经过一番周折，出了不少洋相，吃了一堆苦头，他才被龙巫教地下组织招募，成为了一位光荣的狗腿子。

PS：好无聊啊，似乎只有继续恶搞名人，才能给咱带来一点写作动力呐。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二十三、吸血鬼的悲催之夜（2）

一百二十三、吸血鬼的悲催之夜（2）

一百二十三、吸血鬼的悲催之夜（2）

对于狗血亲王奥斯卡来说，往事固然是不堪回首，然而现实也同样悲催。

龙巫教不是慈善组织，想要在这个组织中生存下去，并且过得更好，就得拼上性命……最近的这段时间，奥斯卡自认为已经很勤奋了，但无常的命运依旧让他过得很是坎坷。

入会之后不久，他就和一干血族同胞被塞进拥挤不堪的远洋帆船底舱，仿佛贩运廉价兽人奴隶一般，万里迢迢地打发到高温潮湿的马兹卡大陆热带雨林，去执行所谓的秘密任务。

事实上，当奥斯卡亲王拖着快要发霉生蛆的躯体，在热带雨林的海滩上登陆时，他发现这次任务已经变成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决战龙巫教麾下的一切高端战力几乎倾巢而出，亡灵船多得足够组成一支舰队，各级亡灵巫师成百上千，连龙巫妖都凑出了十几条……

虽然军容颇为鼎盛，无奈指挥官的水准实在糟糕，简直是违反了一切作战常识先是在敌方施展干扰的恶劣条件下，强行用空间法术传送军队，导致一半以上兵力毫无意义地被时空乱流吞噬；然后又在烈日炎炎的热带晴空之下，强令被阳光严重削弱的亡灵军队对通贝斯港发动正面总攻……最后几乎全军覆没。

奥斯卡亲王和他的吸血鬼同僚们相对来说还算幸运，由于攻击时间被错误地安排在了大晴天，他们这些“暗夜宠儿”们根本没有出场的机会，只能缩在阴暗的地下掩体内，幸灾乐祸地听着一个又一个噩耗……因此反倒是得以完整地保存了下来，并且安全撤出了那片龙巫教的伤心之地。

只是，作为承受许多人嫉妒的幸运儿，自然要比别人承担更多的苦活累活这些幸运的吸血鬼们，才刚刚登上撤退的海船，就收到了执行下一次任务的加急命令。

于是，他们不得不继续拖着已经被高温潮湿的热带雨林气候折腾到快要长蘑菇的身体，再次经历了一番更加艰辛的长途跋涉，足足绕着托瑞尔星球转了大半圈，总算抵达了这个很陌生的远东岛国，然后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被打发到了这座同样陌生的江户城。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回他们似乎终于能畅饮香甜的处女之血了……

“……这次运来的魔魂尸只有十具？连一头龙巫妖都凑不出来？计划要一夜毁灭一座上百万人口大都市的袭击行动，却只肯投这么点本钱下去，未免也有些太寒碜了吧”

“……没办法啊，这回的军费拨款太吃紧了，萨马斯特老板的小金库里也没有余钱啊”

……

位于江户市区的一座光言宗寺院内，龙巫教的诸位恐怖分子头目们，正在进行最后一次作战会议。

作为这两百多名吸血鬼中位阶最高的存在，奥斯卡亲王很自然地占据了主座。

昏黄的烛光下，他斜倚在最中央一张复古风格的西式靠背椅上，一丛呈墨绿色的装饰性藤蔓植物，沿着墙壁蜿蜒盘旋着，仿佛有生命似地绕到他背后，构造出一个龙巫教的徽章图案。

为了摆脱海船底舱里那副污秽破烂的乞丐装束，在领到全队人马的本次行动经费之后，奥斯卡亲王理所当然地立即克扣下了一大笔款子，用于置办一套符合自己身份的豪华行头。

所以，今晚的亲王殿下完全是一副华丽无比的打扮：一身绣着繁复魔纹的银灰色丝绸长袍，外面披了一件纯黑色的呢绒大披风，周边还镶嵌着一圈雪白的狼毛；铂金色的柔顺长发被束成单马尾，还精心地套上了一个七彩缤纷的宝石发箍；胸口佩戴着晶莹夺目的钻石胸针，绑了一个流动着神秘灵光的法术领结；脚上则是一双油光发亮的小鹿皮靴，并且加装了一个闪亮的金马刺……搭配上他原本就清秀俊美的面容，以及邪魅神秘的气质，除了“完美”之外，几乎就再找不到另一个词来形容了。

与之相对应的是，他麾下的那些低级吸血鬼，其中相当一部分还是穿着布满了霉斑和破洞的陈旧水手服，与亲王殿下那身豪华绚丽的高雅服饰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原本预定留给他们的服装费，都被用在奥斯卡亲王自己身上和肚子里了……如果亲王殿下没有假公济私，花大价钱弄来十几个未的处女雏ji放血饮用的话，他根本就不可能从原本的垂死老头，恢复到如今这副的人模狗样……

问题是，他的部下们却连一滴处女鲜血都没分到，饥渴得眼睛发红嗷嗷叫……很自然地，无数道足以杀人的怨念视线，都投向了还在一脸自恋的亲王殿下……

当然，在这种残暑未消的大热天，穿这么一身过于厚实保暖的行头，未免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好在吸血鬼从分类上讲乃是一种冷血动物，没有体温，更不会出汗。因此，这位过分讲究风度的奥斯卡亲王，倒不至于会被搞得浑身汗臭，甚至捂出痱子……

只是，望着清单上颇为“精简”的武器装备，亲王还是无法再保持优雅的微笑，终于忍不住抓狂了。

“……投入此战的全部兵力，竟然只有二十具魔魂尸和我们二百名血族原本说好的军火装备基本打了水漂，没有枪械，没有弹药，没有火炮，更没有魔法道具，也没有组织任何的后援部队，而在本地招揽的光言宗僧兵和倒幕派军队，都还滞留在西边千里之外的近畿地区……

无论眼下的敌人再怎么虚弱，毕竟也是一个坐拥百万人口的合法政权啊。而且在江户城郊外的横滨租界，还有近万名耐色瑞尔人随时可能会赶来参战……难道要我们用牙齿和指甲去打倒这些家伙吗？”

他狠狠地把单子丢在地上，万分悲愤地叫骂道，坐在下首的一众吸血鬼也是齐声应和。

在他们这些内行人的眼里，这次行动投入的力量实在是太寒酸了。

如果说庞然大物的龙巫妖，可以算是龙巫教的标志性王牌。那么成本低廉的魔魂尸，就应该算是龙巫教的标志性炮灰了。

这种变异的僵尸确实比一般僵尸要强大许多，尤其是那种“尸毒感染”的技能凡是被魔魂尸杀死的活人，都会被自动转化为僵尸，而在这些新的僵尸当中，又有一定概率会变异成新的魔魂尸更是引发生化危机和僵尸狂潮的绝妙大杀器。

在最理想的情况下，只要将一只魔魂尸扔进毫无防备的村庄，就能在几个小时之后凭空获得一支规模上千的亡灵军队……这显然要比辛辛苦苦施法召唤轻松许多。

但问题在于，这只是理想中的情况而已。

无论再怎么彪悍的炮灰，毕竟还只是炮灰，无论再怎么强悍的魔魂尸，毕竟也是最低级的僵尸而已。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来说，魔魂尸或许确实是无比恐惧的存在。但万一遇上稍微有点本事的战士、牧师和魔法师……那恐怕就只有被组队刷怪的份了。

只是，对于这一令前线战士心寒的窘境，后方人员自然也有一套解释的说辞。

“……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萨马斯特老板眼下的财务状况实在不容乐观。再加上此次拉拢的本地盟友实在是贪得无厌、铺张浪费，耗费了我方太多的钱财，而且还要同时保障奈良方面的大规模攻坚作战，导致预订拨给诸位的经费物资也不得不大幅度缩水……要知道，上一次马兹卡大陆惨败所产生的巨额亏空，还是萨马斯特老板掏空了自家小金库填上的呢”

前来送信的亡灵法师摊了摊手，无奈地苦笑道，“……此次在远东岛国的破坏行动，只能损人而无法利己，因此只得到了冥河银行团的象征性支持，绝大部分资金还要靠萨马斯特大人自己筹集，到处都是一个接一个的缺口和窟窿，找来的同盟者又太废柴，只会一门心思地帮倒忙……所以只好请你们因陋就简，稍微克服一下困难了。至于和街头小混混一样，用自己的牙齿和指甲去战斗……”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困惑地搔了搔头发，“……这似乎原本就是你们吸血鬼的传统技能吧”

“……”

被揭穿老底的吸血鬼们顿时囧了，然后就一起怒了哪有讥讽人这么不留情面的啊

幸好，赶在他们破口大骂之前，这位使者总算是说出了一个好消息。

“……当然，鉴于这一次的实力不足，上面允许诸位量力而行，只要尽可能地纵火和制造骚乱就可以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限制，也没有任何的明确目标。诸位尽可以自由行动，想杀戮的就去享受杀戮，想抢劫的就去收集财宝，想吸血的就去自己寻找处女下手……不过，在这个风俗荒yin、缺乏贞C观的国度，真正纯洁的处女可不太好找啊……”

扣掉最后一句泼凉水的话，只要不必强攻敌方的坚固据点，可以避实就虚，那么能够在一座繁华的大城市里“自由行动”，还是很不错的。在战场上，这通常都是攻城一方取得胜利之后，才会由统帅赐予麾下将士的犒赏……诸位深通明哲保身之道的吸血鬼们略一思忖，也就不闹了。

然而，这些“高级炮灰”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场看似还算轻松的“夜间狩猎”，竟然会是他们集体走向悲催结局的开始。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二十四、吸血鬼的悲催之夜（3）

一百二十四、吸血鬼的悲催之夜（3）

一百二十四、吸血鬼的悲催之夜（3）

橘红的火光，凄厉的惨叫，冲天的黑烟，灼人的热浪……

江户城下町那些由木板和纸片拼凑起来的拥挤街区，在夜色中迅速变成了一片片熊熊燃烧的明亮火炬，爆裂声、坍塌声、呼救声一时间此起彼伏。

整个江户都被烈火吞没，在置身其中的人们眼中，仿佛天在燃烧，地也在燃烧，世间的一切统统都在燃烧。强劲的晚风又从海上吹来，导致火势蔓延之快，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一幢又一幢的房屋，在裹挟着火星的风中腾起了烈焰。而那些尝试同火魔搏斗的勇敢者，也因为水源的缺乏和道路被逃亡者拥堵，很快就变得差不多束手无策，只能任由火焰肆虐。

更糟糕的是，那些侥幸冲出起火建筑的居民，不仅要徒劳地竭力扑救火势，还要遭受魔魂尸和吸血鬼的暗中偷袭的确，这些暗夜杀戮者的真实数量，与多达百万以上的城市人口相比，实在是有些可怜，但混乱的形势和致命的大火，却将这种恐惧给成倍数放大了……

迎着焦灼的热风，站在一处尚未起火燃烧的屋顶上，狗血亲王奥斯卡微微眯缝起眼睛，对此刻的进展情况感觉大体上还算满意。

虽然进攻市区内几处幕府军政机关的行动，都没有取得成功，但吸血鬼们本来也就是三心二意，稍微试探了一下就果断收兵，勉强装出一个已经尽力了的样子而已，并没有真正搏命的打算。

原因也很简单就如同战乱之地的老兵痞们常说的那样：发双饷有发双饷的忠诚，发单饷有发单饷的忠诚，只管饭有只管饭的忠诚，不发饷还有不发饷的“忠诚”……

鉴于吸血鬼们在这阵子“享受”的糟糕待遇，恐怕连“发单饷的忠诚”都难以指望。

一阵又一阵混合着焦臭与血腥的刺鼻气息，被热浪席卷着滚滚而来，而风中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号，让已经很久不曾亲手杀戮的奥斯卡亲王，也不由得逐渐有些口干舌燥、蠢蠢欲动起来。

当心中嗜血的渴望膨胀到极点时，他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轻巧地纵身跃下屋顶，三两下便窜到了一间起火的三成楼阁旁边。那座楼阁周围的房子都起了火，火焰已经舔光了糊墙纸和其余的易燃建筑材料，只剩下一副相对坚固的木头架子还在矗立在那里燃烧着。

几名身穿绚丽华服的妙龄少女，正无助地跪坐在外面的街道上，衣服上还带着许多烟灰和污渍，发髻被汗水打湿散乱，面妆也是一塌糊涂，看着仿佛脏兮兮的小花猫一般。

虽然她们也想要奔逃到更安全的地方，却被缺乏锻炼的虚弱躯体拖住了脚步，又已经被浓烟熏得浑身娇软无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才对，并且穿了一身极为不适合运动的衣裳，所以在挣扎着逃出火场之后，还是只能呆呆地留在门外，望着自家居所逐渐被大火吞噬。

因此，直到突如其来巨大的冲击力，将她们当中最漂亮的一位姑娘按倒在地，这些少女们也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过了半响，她们才惊叫着四散逃开，还有人被裙角绊倒，竟然摔进了火堆里。

于是，奥斯卡亲王基本没费什么功夫，就很容易地制服了这只美丽的猎物。

他微笑着舔了舔嘴唇，将这位倒霉少女的衣领给揪开了一大块，露出那天鹅般修长诱人的水嫩颈项，然后把尖利的獠牙准确地刺入了她的颈动脉，无视着怀中少女的疯狂挣扎，贪婪地吸食起了她的鲜血。

但是没过多久，亲王的脸色就一点点地阴沉下来，最后终于松口抬头，非但不再试图去吮吸对方的鲜血，甚至还满脸厌恶地将已经入口的血液给吐了出来。

“……呸呸呸……上当了这回真是上当了这小娘们的脸蛋看着倒是挺清纯，血液却是浑浊得让人呕吐，充满了酒精、烟草甚至鸦片的味道，以及不知道多少雄性沉淀下来的恶心馊臭味真不知道这只放荡母狗平常是怎么过的？每一天要应付多少头公猪的轮流？”

他冷冷地抱怨着，毫无留恋之意地将少女随手丢开，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白手帕，轻轻擦拭着嘴角的血迹，同时一口唾沫吐到了她的脸上。而虎口脱险的少女艺伎也顾不得擦脸，一待落地便手足并用地想要爬开，只可惜还没挪动几步，就又落入了另一位吸血鬼的手中。

“……嫌弃这小美人儿不是处女？呵呵，亲王大人，您的口味似乎也太挑剔了吧听那个带咱们来这儿的家伙说，这里可是全城最有名的青楼花街，住在这地方的都是卖笑姑娘，只怕是连十一二岁的女童都不干净，又怎么可能找到什么像样的贞洁女子？嗯，除非您去找年纪更小的……”

打扮邋遢的年轻吸血鬼一边笑嘻嘻地调侃着，一边用力扳过怀中少女艺伎的脖子，毫不嫌弃地一口咬了下去这些才刚刚被“初拥”没多久的小毛头，在饮食上可远没有养尊处优的吸血鬼亲王那么讲究，能有新鲜的人血下肚就不错了，至于吸血对象是男女老少都不必忌讳……

“……”

堂堂一位吸血鬼亲王，竟然被后辈小子这般地不留情面地抢白和嘲讽，奥斯卡亲王的脸上自然多少有些挂不住，按照吸血鬼内部等级森严的传统，完全可以治他一个不敬之罪，当场格杀都是轻的。

问题是他麾下的诸位低级吸血鬼，都是龙巫教从世界各地招募来的散兵游勇，论入门的资历还远比他早得多，又并非他的氏族后裔，奥斯卡亲王根本没有半点血脉上的控制权。只是由于推举不出一个更能服众的首领，以及出于对传统的尊重，才把奥斯卡亲王推到了指挥官的位置。

而且，他之前曾经像牲口一样被栓在魔法学院里，灌了一百多年狗血的扑街笑谈，早已在血族内部被传得人尽皆知所以，狗血亲王奥斯卡在部下面前几乎没有什么威严可言。在立下任何足够拿得出手的战绩之前，想要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对他有什么“敬仰之心”，未免也有些不自量力。

在真正抓住实权之前，任何有头脑的领导都不会轻易处罚老资格的下属，以免生出乱子。

没办法，面子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别人给，自己丢的啊。

“……处女的年纪也不是越小越好的啊，太的女孩往往乳臭未干，血液的口感也很青涩……”

奥斯卡亲王有些不知所云地咕哝了几声，正想转身去寻找新的目标，不料眼角却捕捉到远处某个街区的白光一闪，然后就感到了一阵轻微的刺痛这是正能量冲击所造成的伤害

在趁着混乱肆意烧杀了这么久之后，吸血鬼们终于遭遇到了第一次有针对性的反击。

但是，这也让已经有些百无聊赖的奥斯卡亲王，重新激起了几分兴趣。

“……走过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亲王饶有兴味地抚摸着还残留有一丝痛感的脸颊，回头对身边的几个吸血鬼发出了号召，“……不知是为什么，我似乎有一种奇妙的预感，只要到了那边，咱们就会有一个惊喜的大收获”

“谨此奉请!降临诸神诸真人!缚鬼伏邪!百鬼消除!急急如律令!”

被满城火光映照的一处小丘上，某座古老神社的红色鸟居（神社特有的“开”字形牌坊，相信大家都知道的）门口，十几名白衣红裙的年轻巫女正手持御币和珠串，簇拥着一堆篝火，对着成群涌来的魔魂尸和僵尸念念有词。另有十几位年长的巫女手握刀枪弓箭，在鸟居前方的山道上设防阻击。

而在她们的身后，还有更多躲避火灾的市民神色惊惶地躲在大殿内，一边心慌意乱地朝诸天神佛祈求庇护，一边死死地注视着最前头几只既像是僵尸，又像是骷髅的丑陋亡灵。

说这些魔魂尸像骷髅，是因为这些家伙的皮肉基本上都已经腐烂脱落，只剩下了白森森的骨头。但是和一般的骷髅兵不同，它们的腹腔内仍然保留着某些扭曲的内脏，并且以此作为主要攻击武器伴随着一阵“嗖嗖”的腥风，冲在最前方的几只魔魂尸突然肚皮一仰，将暗红色的肠子从腹腔射出，仿佛青蛙的伸缩式长舌头一般，狠狠地打向了堵在山道中央的几位年长巫女。

“叮啪扑哧啊~~”

虽然巫女们眼明手快，纷纷用刀剑将这一波袭击给格挡了回去。但还是有一人不幸中招，捂住被撕裂的小腹惨叫着倒下。接着，她的脸色迅速灰败下来，皮肤上冒出许多红斑与胞疹，眼看着已经是被邪恶的毒素给感染了，若不能及时净化治疗，或许要不了多久，也会变成一具丑陋的魔魂尸。

但是，巫女们煞费苦心所准备的大型净化法术，也在这一刻完成了。

“白凰净化之火”

伴随着一声颇为稚气的呵斥，一片恍如白昼的雪亮光芒在半空炸开，对着拥挤山道中的亡灵怪物们飞卷而去，反应迟钝的魔魂尸和僵尸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举动，就统统都被葬送在了纯白色的火焰之中。

而那位受伤中毒的巫女，也在白光中被瞬间净化治愈，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呵呵，这是焚尽世间一切不洁之物的火焰，专以尔等秽物的罪孽为燃料，只要有一丝邪恶不除，则火焰不灭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吧，污秽的亡灵们……”

望着在火焰中挣扎的僵尸，某个娇小的身影颇为得意地叉着小蛮腰，一边故作深沉地厉声呵斥着，一边兴奋得蹦蹦跳跳喂喂，这似乎是在摆酷啊，这一定是在摆酷吧

虽然也是一袭白衣红裙的巫女装束，但是根据她充满了童稚气息的清秀面容，还有幼稚绵软到不像话的可爱萌音，以及顶多只到旁边其余巫女腰部的娇小身材来推断，恐怕说这小丫头是萝莉都有点不够格，似乎只能归类于的范畴了。

但有些奇怪的是，在场数十位年龄不一的巫女，竟然似乎是以这名为首，在敌情解除之后，全都异常恭敬地低头簇拥在她的身边，一副随时等候吩咐的模样。而后边被巫女们保护的众人，也在松了一口气之余，全都忙不迭地朝这位神气活现的顶礼膜拜，并且发下宏愿要破财向神社大笔捐献等等。

很遗憾的是，在场的除了这些目光中充满崇拜的信众之外，还悄悄多了几个不受欢迎的观众。

“……啧啧，这就是东方的神殿么？虽然小巧了一点儿，但看上去还是挺别致的……嗯？这是什么？（嗅嗅）哦多么纯洁无瑕的处女香气真是令我感到迷醉……太棒了，真是太棒了原来这座城市的漂亮处女都集中到了这里简直是老天爷给咱们送来的丰盛佳肴啊”

奥斯卡亲王和几名部下站在不远处的一片树丛中，眯眼打量着这许多白衣红裙的巫女，忍不住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作为血族中最为奢侈腐败的“美食家”之一，还隔着几十步路的距离，他那比猎犬还要灵敏的鼻子，就闻到了一阵阵纯洁处女特有的美妙体香，正在从这些巫女们的身上随风飘来，一时间当真是食指大动、垂涎欲滴，甚至毫无礼仪地低声惊叹起来。

没办法，那一百多年被人掐着喉咙灌狗血的日子，实在是太痛苦了，以致于亲王殿下对“美食”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力，誓要用最短的时间把那一百多年里没喝上的处女鲜血给补回来

而他身边那些没教养的低阶吸血鬼们，更是早就已经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于是，趁着对方刚刚消灭大批僵尸，一时疏于防范的机会，狗血亲王奥斯卡就很果断地动手了。

伴随着亲王的一个手势，诸位犯了馋痨病的吸血鬼们一起开始施展法术，一大片灰黑色的毒雾瘴气随即悄然出现，霎时间便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又似开闸的洪水，从他们的手中无穷无尽地喷泄而出，顷刻间就将聚集在神社鸟居附近的巫女们全部笼罩覆盖……

而那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嚣张，以及陪伴在她身边的那些成年巫女们，似乎是非常缺乏实际对敌经验的缘故，竟然根本没来得及对这一偷袭作出任何抵御，就接二连三地被中招放倒，让诸位饥渴的吸血鬼们给轻而易举地一网打尽了……

又过了一会儿，在确定猎物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之后，奥斯卡亲王这才施施然地整理了一下有些蓬乱的头发，伸手掸了掸沾着不少草叶和灰尘的衣服，随后微笑着从树荫下走了过去，准备享用美餐……至于缩在大殿里瑟瑟发抖的那些避难市民？如果他们真的有本事与亡灵抗衡，刚才也就不会需要祈求巫女保护了。现在看到又杀来一班更凶悍的怪物，还能够保持清醒不昏过去，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所以，诸位吸血鬼全都无视了这些懦弱的家伙，径直走到了满地昏迷的巫女身旁。

奥斯卡亲王略微扫视了一圈，很快就看中了那只神采奕奕的巫女，笑嘻嘻地径直将她像小猫似的提了起来，把方才有关“的血液过于青涩”的论点完全抛到了脑后。

而其余的低级吸血鬼，也都按照位阶轮流上前，选择了各自的“餐点”，纷纷yin笑着撕开了巫女们的衣服，露出一片白皙娇嫩的肌肤，然后张嘴咬上了她们如天鹅般修长优美的玉颈……

再接下来，这些对东瀛岛国的特殊性严重缺乏认识的异邦吸血鬼们，就一起华丽丽地集体悲剧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二十五、吸血鬼的悲催之夜（4）

一百二十五、吸血鬼的悲催之夜（4）

一百二十五、吸血鬼的悲催之夜（4）

“……阿弥陀佛，这个没脑子的家伙是怎么当上吸血鬼亲王的？居然脑残到去吸守矢神社座敷童的血这不是自己找死吗？他该不会把座敷童给错认成了西方的凡人女牧师吧嗯，虽然我国的低级神灵确实其貌不扬，倘若未曾主动表露身份，一眼看去是很难与凡人区分开的……”

听黑岛仁描述完了这段颇为诡异的“吸血鬼集体自杀物语”，在场的众人一时间叹为观止，全都面面相觑，表情变幻莫测。尤其是用自己的前半辈子游历过好几块大陆，对东西方世界都有深刻了解的前雇佣兵头目黑岛忠夫，更是不可置信地把眼珠子瞪得溜圆，情不自禁地嚷嚷起来。

“……唉，要知道，不管这只座敷童的法力再怎么低微，毕竟也是一方真神啊按照西方费伦大陆的分类方式，还应该算是混乱善良阵营的真神呢不管是什么阵营的神明，从封神的时刻就天然与一切亡灵对立，至于神血对亡灵的杀伤效果，恐怕比最纯净的圣水还要厉害一万倍而且根本无法治疗。这个脑残家伙身为一位吸血鬼亲王，竟敢把这种玩意灌进喉咙里，这可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他叹息着用脚尖踢了踢地上惨不忍睹的“吸血鬼残骸”，然后不出所料地带下来一大片腐烂流脓的皮肉，还有一股黄绿色的腥臭汁水，伴随着呛人的烟雾从伤口缓缓冒出。虽然可以清楚地看到，一阵阵温暖明亮的纯白神光，不时在伤口附近闪耀，只是却没能产生任何痊愈的效果，反倒是把这位可怜的吸血鬼亲王折腾得七窍生烟，身躯塌陷，进一步地不成人形，连哼哼声都发不出来了。

无论吸血鬼在外表和行为上如何类似于活人，但从本质上讲还是亡灵，能够治愈活人的正能量，对于他们来说却是极其巨大的伤害。

而神明与亡灵之间的关系，就仿佛猫和老鼠无论这只猫再怎么不给力，而老鼠再怎么强壮威武，这只厉害的老鼠最好也别乱打什么吃猫肉的主意否则下场就和这位妄图噬神的吸血鬼亲王一样……

一般来说，座敷童是一种外表看起来很像小孩的灵体，通常以小女孩的姿态附在家中。但她们并不像恶灵那样作祟害人，反而能够带来好运。传说只要有座敷童在，家族就会财源广进、福禄双至。遇到火灾、地震的时候，座敷童还会预先警告，让你防范于未然。

不过，虽然有这许多好处，但座敷童的脾气也和小孩子一样，总体上十分调皮，有时会在半夜发出巨大的脚步声，让住着的人整晚整晚地没法睡觉，或者是欺负小主人独自看家的时候，发出可怕的怪声来吓唬你，并且乐之不疲。

对于小孩子来说，如果在一起玩耍的伙伴中，你看到的明明都是熟悉的面孔，却总感觉比最开始时多出了一个人，这时候多半就是调皮的座敷童在搞鬼或许那就是她结交朋友的方式也说不定呢。

更糟糕的是，座敷童的心灵也像小孩子一样敏感脆弱，只要人类一不小心得罪了她，她就会像哭着离家出走的小孩一样，气鼓鼓地二话不说马上离开，同时还会打包卷走这个家庭所有的福气，就仿佛小孩子要带走自己心爱的布娃娃或玩具结果，在座敷童赌气离开之后，那户人家一定会很快遭到家道中落的下场。

所以，不少人对座敷童们说跑就跑的做法多少有点感冒。常常会有一些极端自私的家庭，花重金请法力高深的法师，以结界困住自家的座敷童，以求长久的富贵……但结果往往是怒发冲冠的座敷童在脱身之后彻底暴走，把这户以怨报德的混账给诅咒得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千万不要惹恼了自家的座敷童，不然你就会……呃，还是别说了。

座敷童平时总是喜欢身着一身红色的和服，并且只有小孩子才能看得见。但是如果她的地盘是神社，并且享受大批信徒供奉祭拜，积累下巨大的信仰之力，那么也可以在众人面前现身施法。

至于这位被奥斯卡亲王错认为是普通巫女而咬了脖子的，非但是江户守矢神社的座敷童，属于最正宗的神灵之体，世代享受周边十町之地、数万居民的虔诚供奉，还有大批巫女服侍，可算是东瀛数千万穷逼烂神之中的白金级小富婆，座敷童中的小女王，此外还天生就拥有一个更加不得了的名头……

“……凡是江户人都知道，守矢神社那只神气活现的傲娇，可是净世天女的转生之体啊”

黑岛仁有些哭笑不得地耸了耸肩膀，“……执掌净世的火焰，能够驱逐一切黑暗与污秽的光辉，铭记在血液之中的高贵与荣耀……说真的，这只吸血鬼居然有本事下嘴去咬这么恐怖的家伙，而且还能撑到现在都没完蛋，这勇气真是比得上耗子去咬猫舌头我都已经不知道是该嘲笑他还是佩服他了。”

“……这件衣服上刺绣的贵族纹章，我似乎在哪儿见过……”

菲里随手捡起一根树枝，皱着眉头搭在这位吸血鬼亲王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的外衣上，把刺绣着家徽的衣服残片，从已经腐朽溃烂到不堪入眼的胸口拨下来，再用清水冲洗过好几遍，这才凑到火把下仔细观看。

“……一对天使的翅膀？一位潜藏于邪恶黑暗世界的血族亲王，用这个神圣的图样当家徽，还真是有些说不出来的诡异……哦，我隐约想起来了，天使……奥斯卡……天啊，原来是费伦大陆近代传奇史诗里面那个著名的血族之耻，狗血亲王奥斯卡啊

啧啧，这家伙曾经在深水城的白百合私立魔法学院里，被人用铁链拴着灌了一百多年狗血，大概连脑筋也和乡下土狗看齐了，居然做出这等喝神血自杀的蠢事……唉，恐怕真的是只配喝狗血了……”

他有些叹息地摇了摇头，转身将这片破布丢进了火里，然后抬头对黑岛仁问道，“……能够轻易干掉这么一个大人物，还真是可喜可贺。不过，就算这位狗血亲王得了严重的脑残病，不小心饮用神血自杀了。那他的部下又在干什么？难道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几个把奄奄一息的亲王给带走？”

“……那些废柴吸血鬼？当然是也跟着主子一齐自杀了呗要不然我怎么会收集到这么多财物和装备？有什么样的上司，就有什么样的属下啊”

黑岛仁很不屑地瞟了瘫倒在地上的奥斯卡亲王一眼，然后伸手指了指刚才带来的一大袋金银令牌、魔法道具、卷轴和武器装备，“……所谓上行下效，既然吸血鬼亲王把座敷童当成了美餐，他们这些小喽啰自然也都分别捉了中意的巫女吸血……

可是，能够在大名鼎鼎的守矢神社担任巫女的姑娘，又哪里会是平常之辈？就我所知，她们每十个里面，最少有七八个是传统驱魔世家出身，有的是某位天神的地上后裔，有的是狐仙或雪女与人类的混血，最差的也有家传的强力守护灵附体傍身。

因此，这些巫女在血液里蕴含的正能量，就算比不上神血，至少也比寻常圣水要强得多了……把这样的东西灌进喉咙里，对血族来说不是自杀又是什么？”

说到这里，似乎是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形，黑岛仁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扭曲成奇怪的弧度，连肩膀都开始有些微微发抖，“……嘿嘿，事实上，当我带着小队凑巧经过的时候，这帮子叫人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扑街吸血鬼，除了这一位明显是生不如死的凄惨亲王之外，其余的家伙都只剩下了一堆堆被彻底净化后的白色灰烬。有几个最先醒来的巫女，甚至连扫帚都翻出来了，正准备开始清扫呢”

正如同吐槽点太多的时候，反而叫人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一样。在场听闻此事的众人，都不知道对此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于是只能更加囧了。

不过，所谓囧中自有囧中囧，在这一趟充满了囧遇的侦查行动中，黑岛仁还亲眼目睹到过更多更囧的囧事……并且从中捞到了不少好处。

“……当番所被突袭和纵火的时候，本町临时警备长官的女儿正好过去探望父亲，在混乱中慌不择路，只得躲进了某只大水缸之中。但却被某只飞檐走壁的吸血鬼偶然发现，想要抓她吸处女之血，便凌空跳了进去。当时我们隔着还远，虽然遥遥看见了此事，却根本来不及阻挡，眼看着小姑娘就要落难……

可是，谁想到那只水缸被用了上百年，其实已经变成一个付丧神，凡人钻进去窝着倒是无妨，这吸血鬼要是往里边跳，就等于是自己钻进了神的肚子里结果眨眼间就被净化成了一堆白灰……”

“……吉原町、银叶町、津川町全都一片混乱，更远的地方也到处都有火势在蔓延，还有亡灵四处杀戮……根据幸存者的描述，龙巫教方面派遣了至少上百名吸血鬼前来制造破坏，但似乎忘记预先教导他们有关我国的一些常识，结果简直是在成群结队地送死在我国，除了全无身家的贫贱之辈，凡是稍微有点身份的士族或富户，都会供养一些守护灵、背后灵之类的小神来庇佑家人平安的啊

而且，由于我国神明众多，江户又是举国名门精英聚集之地，在江户城内的市民当中，流淌着古老的尊贵血脉，可供神明附身的御神女和御神子，同样也不在少数这都是亡灵的天敌。

此外，还有不少名门后裔拥有家神或座敷童，几乎每一家的神龛里都有镇宅神器……没办法，因为神明实在是太多了，光是在高天原的正牌真神就有八百万，神器自然也就不值钱了……

最后，这场火灾不但焚毁了无数江户市民的房屋，也把众多魑魅游神从藏身之处给驱赶了出来，眼下正满大街没头没脑地乱窜。这些玩意虽然平常混得很扑街，经常被清洁工用大扫帚赶来赶去，但好歹也是真神，专门克制一切亡灵。那些僵尸骷髅暂且不提，就算让吸血鬼遇上了，也是撞到就死擦着便亡……

于是，我刚才逆着逃难的人潮，朝着火情蔓延的中心和战斗爆发的方向一路侦察过去，却看到满地都是一堆堆亡灵被净化后剩下的白灰，还有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装备和道具，统统被遗落在地上无人问津，于是我就把这些东西都挑好的捡回来了……”

原来这家伙也就是一个发死鬼财的……

在列举了一番此行缴获的众多战利品的来路之后，黑岛仁又总结了一番此次侦查行动的收获，“……由于火势太大，看样子已经根本不可能扑灭，我就把一路上各个军政机关剩下的人都给带了回来，大概能凑出两百多号乌合之众。还有刚才我说的那间守矢神社，后来也被大火蔓延包围，实在无法挽救，里面的巫女也就率领难民们突围逃了过来，还请几位长官设法安置一下。另外……”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发问道，“……此处虽然庭院空旷，暂时平安无事，但毕竟深陷火场之中，危机四伏。以在下的看法，最好还是应当尽早转移到更安全的外围地带，这样也可以保全大部分难民。不然一旦被大火完全包围，除了少数高手之外，平常人就是想逃也无路可走了。”

刚刚火线升职的代理城管大队长黑岛忠夫，立即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菲里。而同样没主意的菲里，只得苦笑着抬头朝四周看看，发现满眼都是橘红的火焰和飞腾的烟雾，以及被映照成绯红色的夜空，各种呼救声，垮塌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却找不出任何一个比较平静的去处，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沉声答道。

“……你说的不错，黑岛仁上尉。但是，能夺取我等性命的，并非只有大火而已。眼下敌情不明，也不知道制造此番惨祸的反贼们，还藏着什么更可怕的后手，更不知道这江户城中，究竟哪里才是真正安全的所在。具体该怎么打算，还是等到先拷问过这个俘虏再说吧”

PS：今天去看一位不幸的长辈，他奉命去新德里出差，接着还要去加尔各答，因为近期印度铁路凶案频发，同时那种堪比杂技团的“挂票”绝技太恐怖，于是改乘一条内河客轮顺流而下，一路饱览了无数恒河特色恐怖漂流物，不得不躲进船舱整天玩笔记本电脑看片打游戏不出来（买了头等舱）。然后快下船的时候才发现，船上供应的茶水和烧饭菜用水，都是直接从河里打的……

于是一回来就病倒，还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二十六、与火焰赛跑（上）

一百二十六、与火焰赛跑（上）

一百二十六、与火焰赛跑（上）

虽然说是要拷问敌情，但按照狗血亲王奥斯卡眼下的这副凄惨模样，恐怕就算是他想要主动坦白，也没办法用那被腐蚀穿孔的破喉咙正常地开口讲话了。

而并不怎么擅长亡灵法术的菲里，也不想厚着脸皮再次劳动难得下凡散心的魔法女神殿下期望中的愉快休假彻底泡汤不说，还被他当众钻了裤裆，接着又是爆衣裸奔……他没有被女神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就算不错了，哪里还敢自己往枪口上撞？

此外，他也没心思翻书找法子给这位亲王补充负能量，索性通过传讯水晶球，叫祥瑞号上的肥巫妖奥沃把他自个儿给传送了过来，让这位专家来想办法。

看在勉强都是同类（亡灵生物+名声扑街）的份上，肥巫妖奥沃本来还想对这位吸血鬼亲王救上一救，只是座敷童的神血实在难缠，一遇到输入进去的负能量就膨胀爆裂……

结果，这位狗血亲王的体内就变成了一片可怕的暴力强制拆迁工地，噼里啪啦之声不绝，腐肉脓汁外加碎骨飞溅，当真是臭不可闻，逼得所有围观者远远躲开……一开始的时候，这家伙好歹还有个人形，可没过多久就给弄成了一片模糊的肉团，接着又变成一块松松软软的海绵蛋糕……

如此折腾到最后，眼看着实在是没办法挽救了，奥沃只得一掌拍碎了这家伙的脑袋，直接抽取记忆来筛选和查看，也算是解除了这位亲王殿下的痛苦。

然后，菲里和黑岛忠夫就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两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龙巫教派遣来江户捣乱的亡灵部队，就只有这点不中用的吸血鬼和僵尸，再没有什么后援兵力了，京都朝廷对此次动乱也没有插手的意思，大家尽可以安心。

第一个坏消息是，萨马斯特已经赶到京都，亲自指挥了对佛教名城奈良的突袭战，时间就安排在今晚……从老秃驴静水幽狐一身法力突然消失的情况来看，非但奈良城的诸位光头们，此刻应该已经性命不保，就连佛陀释迦牟尼陛下，眼下恐怕都已经陨落或沉眠幕府在近期一直竭力拉拢的佛教寺院势力，以及遍布近畿的上万僧兵，这回怕是指望不上了。

至于耐色瑞尔帝国远东军的最高指挥官佩里提督阁下，不幸于此役中殒命战死……这个纯属意外之喜，连萨马斯特都没有事先预料到，狗血亲王奥斯卡就更不会晓得了。

所以，菲里也就暂时没能得到这一噩耗。

第二个坏消息是，龙巫教之所以在江户战场没安排后援兵力，是因为在江户城的将军城堡里联络到了高层内应，只等待城下町的大乱一起，当今幕府的死忠武力主要是城管队和商业协会保镖打手被牵制住之后，他们就会在城堡中起兵发难，掀起一场血洗幕府的军事政变

刺杀、火灾、亡灵侵袭、军事政变……这简直就是最典型的复合式大灾难啊

更糟糕的是，自己的巨熊军团主力还在海上漂着，暂时是指望不上。而身边的这些城管队员也是一片混乱，黑岛忠夫这位新扎“队座”究竟能指挥得动多少武装人员，似乎还是一个未知数。

可是，那些阴谋者却不会再等待下去……甚至有可能已经动手发难了

一瞬间，菲里.泰勒少将当真是焦头烂额、束手无策，深深地感到了自己在紧急危机处理方面的严重不足，不得不勉强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踱到了心目中最后的救星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的跟前，可怜兮兮的目光中满是渴望与乞求。

万能的密斯特拉殿下啊，请允许我以顶礼膜拜的姿态，奉献上我最虔诚的信仰吧只求您能帮忙解决眼前这一小小的难题……

然而，小心眼的女神殿下，似乎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只见她百无聊赖地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随后便微微挑起眉毛，从翘起的嘴角边微笑着吹出一声口哨。

“……哟，小菲里，时候似乎已经不早了，我也得回神国去主持事务了，耐色瑞尔帝国本土那边还有好多麻烦事呢至于这边剩下的乱子，就由你来处理了，我授予你全权……嗯，就这样，再见”

话音刚落，她便闭上了眼睛，然后全身猛地一个前仰，整个人软软地倒进了菲里的怀抱中……很显然，女神已经离开这具下凡附体专用的“容器”。而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的灵魂，也暂时还没有回来菲里的怀抱中只剩下了一具空空的躯壳……

抱着怀中冰凉的柔软躯体，双手托住那柔软而又丰满的臀肉，某只希望落空的银发伪娘，霎时间一个猛虎落地式扑倒下来，脸上荡漾着挥之不去的悲催和哀愁，就差没泪流满面了这简直是坑爹啊

但是在其他围观者的眼中，这明显是某只无节操伪娘欲求抱大腿吃软饭而不可得……

嗯，不管怎么说，总之，某位伪娘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去奋勇战斗了。

江户町城管队总动员目标，江户城堡立即向着山之手台地，全速冲刺吧

熊熊燃烧的冲天烈焰，把幽暗的夜空染上了一抹艳丽的绯红。

在江户城下町如迷宫般曲折幽深的街巷中，一大群焦头烂额的城管队员，正在跌跌撞撞地匆忙赶路。

而在他们的前后左右，几乎都已经是一片绝望的烈火浓烟。

无数狂乱的火焰，在夜空中狂乱地扭动，忽大忽小，越烧越红，渐渐地汇成大片，把一切能烧的东西都烧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江户城内的火势，已经由密密麻麻的火焰森林，进化为庞然大物的火焰瀑布，仿佛从云层中一直垂挂下来，变成了一座遍体通红的火焰富土山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一阵阵强劲的南风又从海上吹来，顿时掀起一阵滚烫的热浪，卷向四面八方，只搅得火星四溅，烟灰弥天。一条条明亮的火舌，也乘着风势越过街巷、河流与池塘的阻隔，舔上隔邻街区的建筑物。虽然某些顽强的居民，还在为保住家园而与火魔奋战，但是那种仿佛从熔铁炉里涌出的凶焰和热浪，让人根本无法靠近扑救，只能绝望地看着房屋被火焰一点点吞噬……

不过，贸然惹下这等大祸的龙巫教亡灵恐怖分子，还有那些没智商的僵尸们，也同样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由于撤退不及而全都陷在了里边，等于是专门跑来这地方集体自残了，也算是自作自受……唉，再算上奈良那边，这已经是今晚的第几拨自杀者了？

很显然，与各个时代的许多恐怖组织一样，龙巫教似乎也具备着极为强烈的自我毁灭倾向……

不过，相对于悲催的自我毁灭，龙巫教在毁灭别人生活的方面显然还要更有效率在这一队奋力突围的城管队员后面，还尾随着成千上万扶老携幼的逃难市民，仓皇地丢弃了家园，踏上未知的逃生之路。

这些侥幸未被烈焰烧死的人们，脑袋上裹着粗布，口鼻上掩着浸湿的毛巾，拖着装满家什的小车，在足以令人窒息的尘埃和烟雾中艰难挣扎……这实在是一次相当辛苦的远足，不时有人吝惜财物，硬是拖了太多的行李，结果体力不支，中途掉队摔倒，接着先是给无数双臭脚踩个半死，然后让蔓延过来的大火烧成灰烬在火场四周，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人肉被烧焦的刺鼻臭味……

有些人实在无法忍受热浪的灼烧，不管不顾地跳进了池塘或河流，但是在享受了短暂的清凉之后，却发觉这其实是在自寻死路这回的火势实在太大，温度也上升得太剧烈，那些庭院内的小池塘很快就被烧热煮沸，跳进里面的人则发觉已经被大火包围，再也无处可逃，只能慢慢变成汤锅里的饺子……

那些跳进河流的家伙，情况可能要稍微好一点，至少不太会被活活煮熟，但同样要面对另一种可怕的致命危险在绝大多数的城市内，凡是流经市区的河道两侧，都是寸土寸金、房舍稠密之地。今夜的火灾一起，河畔的建筑物纷纷起火垮塌，顿时就有无数木板、梁柱、杂物、垃圾，甚至焦黑的人畜尸体顺流而下，黑压压地一片缓缓朝下游倾泻而来……

于是，那些在河水里载沉载浮的逃难者们，立即就发现自己进入了一场类似于打地鼠的生死游戏只不过河面上能够敲打过来的“锤子”实在是又多又密，而需要躲避撞击的地鼠却是他们自己……

还有一些人逃到没有建筑物的空旷地带，自以为不会再被火烧到。可是不一会儿，就有滚滚浓烟被风吹来，再次将他们熏倒在地，然后在缺氧的痛苦中纷纷窒息。许多人就这样被带着火星的热风活活烧成了干尸，一部分焦黑的尸体还被高温给“融合”在了一起，永远也无法分开菲里他们率领残余的城管队，从那处聚众宴饮的宽敞庭院突围的时候，市民中就有不少体弱之人畏惧冒险，依旧留在了原地没有跟随，最后全都遭遇到了这样凄惨的下场……

即使是那些紧紧跟随在城管队后面的人，一路上同样是危机四伏大火并不是只在他们背后燃烧，不时有烟与火沿着大街两侧的狭窄巷道滚滚涌出，将逃难者冲散截断，而前面的人也无暇回头救助……最初的逃难队伍，一直都在像冰雪消融般逐渐缩小，但又不断有其他町座的难民在半途上陆续汇入这倒也没什么，可问题在于，就当这个全城濒临毁灭的时刻，居然还冒出了许多趁火打劫的暴徒，胆小一点的还只是闯进无人的房屋翻箱倒柜，凶悍一些的索性举起刀子直接对逃难的民众杀人越货……

更糟糕的是，这场毁灭性的大火灾，还把江户城内潜藏的各种魑魅精怪，尤其是成千上万的付丧神给逼了出来，于是到处都能看到稀奇古怪的坛坛罐罐、箱笼锅碗、破布旧衣在漫天飞舞，和焦头烂额的难民们一齐堵塞了道路，其中有不少还着了火……火灾也因此传播到了更多、更远的街区……

因此，作为开路先锋的诸位城管队员们，不得不在严重缺乏准备的前提下，一路硬撑着与火搏斗，与烟搏斗，与塌方搏斗，与暴徒搏斗，甚至与神搏斗……结果他们没能坚持多久，就濒临崩溃了。

PS：实验室里七十年代生产的大型苏联烘箱坏了，折腾许久也修不好，有人说要去联系厂家邮购配件。对着俄文字典查了半天，发现产地是共青城……现在那地方还叫这个名字吗？另外苏联有几个共青城啊？

另：推荐一篇国家拟人化的仿《黑塔利亚》狗血文，《为了我们唯一的家》，就放在作品相关里。

庆祝上推荐，本周尽量加更。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二十七、与火焰赛跑（中）

一百二十七、与火焰赛跑（中）

一百二十七、与火焰赛跑（中）

“……呼……哧……呼……哧……哦实在是受不了啦这简直是在玩背老婆竞走啊赛场还安排在大火炉里头…[奇·书·网]…咱都已经累得跟条土狗似的啦，哪怕喝一百瓶精力恢复药剂也不管用啊”

映红了天际的火光中，某只蓬头垢面的银发伪娘，菲里.泰勒少将阁下，正背着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的肉身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已经从这具躯体中离去，而蕾贝卡的灵魂却还没有回来在堆满尘埃、残骸与垃圾的街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进，浑身上下汗流浃背，累得直吐舌头。

由于原本只是应邀赴宴，没考虑过交通问题，结果菲里把巨熊军团的特色运输工具铁蟑螂魔像都丢在了船上没有带来……于是，他现在就只能万事都靠自己的两条腿了。

“长官，您好歹背的是自家女人，再苦再累也是应该的可您让我背一个别人家的座敷童，又算是个什么事啊？”

黑岛仁头上裹着粗布，背着某只被吸血鬼袭击之后一直昏迷未醒的座敷童，一边挥汗如雨，一边随口抱怨说。虽然这只从守矢神社“拐”出来座敷童，其实又小又软没啥分量，但问题是黑岛仁这位黑发的东方伪娘。同样体格颇为娇小让一只萌物去搬运另一只萌物，貌似还是很辛苦的……

但反过来说，这事不推给他，又该归谁负责？

于是，菲里便没好气地回头瞪了这只满嘴怨言的萌物一眼，“……这又有什么办法？谁叫原本服侍她的那些巫女腿脚不好，全都走散了呢？我身边最后几个卫兵也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这时候谁还顾得上谁啊既然这家伙是你弄来的，自然要由你负责到底呐”

“……咳咳，我这个最倒霉的开路先锋都没抱怨，你们这些人还抱怨个啥啊”

作为身先士卒的全军表率，我们勇敢的黑岛忠夫大队长同志，正推着一辆吱呀直响、濒临散架的破烂独轮车，一马当先地冲在大部队的最前方，车上还坐着一个全功率运作狂喷寒气驱火的萝莉雪女，仿佛一台袖珍型的手推车载灭火器，“……我这儿前边是冰，再前边又是火，两边是浓烟，根本就是冰火两重天啊就算老子再怎么皮糙肉厚，熬到明天也十有八九要染上重感冒了……”

对此，无奈的菲里只得继续翻白眼哀叹。

“……黑岛忠夫先生这都到什么时候了，您还担心得感冒啊？正是因为只有您久经磨砺，皮糙肉厚，我们才敢把开路的重任交给您呐要知道，责任与义务是对等的，阁下万一幕府倒台了，您的职位也就没人任命了难道说，您以为您这个新上任没几天的空降领导，在法理、秩序和政权全都崩塌的情况下，还能继续掌握得住江户町城管队？”

“……话是这么说，可这毕竟是在拿命去拼……喂喂，我说你这小家伙好歹也是个神灵，难道就不能召唤出一场暴雨来灭火吗？光是像现在这样吹吹冷风的话，实在是很不给力啊”

仿佛是为了转移话题，黑岛忠夫在理屈词穷之际，突然回头拍了拍独轮车上那只萝莉雪女，高声催促道，结果手掌上立即凝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诶？居然向我求雨？你这胡须大叔有没有一点常识啊？人家小梦琉是雪女，不是雨女啦”

小雪女仿佛花栗鼠一样可爱地鼓着腮帮子，嘟着嘴反驳道，“……应该向人家求雪还差不多……可现在才是初秋，天气还热着呢别说梦琉没有逆转季节强行降雪的法力，就连梦琉的师傅也没有这样的神通……唉，用寒气辟火好辛苦啊，人家都热得快要融化成雪水啦”

“……闭嘴你这祸根还有脸抱怨？归根结底，这场大火分明是由你的同伙放的吧”

黑岛忠夫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板起脸孔呵斥道。

“……那些骗子才不是咱的同伴呢”对于这一指责，雪女萝莉立即连声叫屈，“……他们可是拿着将军亲笔书写的御教书和令牌信物来神社拜访，希望我们根据三百年来效忠幕府的盟约，协助他们剪除叛贼……谁能想到这些骗子是在贼喊捉贼啊要不然咱也绝对不会反过来同意与你们合作突围……

喂喂，你这喜欢搞基的黑岛家胡须大叔快把你那脏兮兮的手从梦琉头顶上拿开呜呜呜呜，被这只经常帮男人撸管的恶心脏手摸过，小梦琉头上一定会生癞子的啦”

对于她后面的哭诉，黑岛忠夫倒是没什么反应，但前面透露出的讯息，却是让他大吃一惊。

“……将军的御教书？令牌信物？江户幕府本代的白痴将军德川家鸣，可是连话都说不连贯，似乎根本不会写字吧天啊，难道那些内鬼把幕府将军的大印都偷出来了？或者是他们自己私下偷刻的萝卜章？嗯，我想应该是私刻的萝卜章没错，这年月幕府治下的世道一直动荡不堪，官威扫地，律法废弛，江户城里暗中刻公章和伪造公文的小贩要多少有多少……”

这一位大叔一只萝莉张嘴对喷，你来我往地不亦乐乎，却让旁边某位伪娘看得是肝火旺盛、心急如焚。

“哦，天啊，你们两个能不能给我认真一点儿，别光顾着斗嘴却忘了喷寒气啊你看看，才只是停了这么一会儿，街道两边的火焰就都反卷过来啦想要自残当烧猪也别挑这个节骨眼啊”

望着前方街道两侧因为没有了雪女寒气压制，从而再一次沿着房顶墙角快速飞窜起来的熊熊烈焰，菲里一边两眼翻白地高声埋怨着，一边抬手快速地比划了几下，放出一个大招。

“……IceStorm（冰风暴）”

伴随着法术的发动，一大片铺天盖地的冰雹呼啸着迎头砸来，把方圆四十尺内的火焰统统打熄，清理出一条颇为宽敞的安全通道，并且迅速遏制住了灼人的热浪。

但紧接着，有几幢被火焰烧得只剩木架子的房屋，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凌厉的撞击，当场就轰隆一声摇摇晃晃地坍塌下来，激起成片的灰烬、烟尘和火星，呛得最前头那一位大叔加一只萝莉咳嗽连连。

“……咳咳，什么嘛，这不是才一下子就把火都给灭了嘛”

某只满头灰尘的雪女萝莉用袖子掩住嘴，不停地咳嗽着，眼睛隐约还泛着泪花，“……咳咳，你明明已经有这么强大的魔法了，怎么还要逼着咱去一路吹寒风灭火，搞得人家的腮帮子都肿了……呜呜，你们都是坏人，一个个都来欺负天真善良纯洁的小梦琉……”

望着这只已经被泪水和灰尘弄成花猫脸，却仍旧闪着星星眼发动魅惑攻势的雪女萝莉，菲里当真是被她的胡搅蛮缠给折腾得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满脸烦恼地呻吟起来。

“……哦，雪女阁下，我真该叫你小祖宗了，你这根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预先准备的魔法都是拿来杀人和防身的，不是用于灭火的能够凑合着灭火的四级法术冰风暴，总共就只记忆了这么一个，剩下的全都派不上用场你是希望我用一发弱智术（Feeblemind）把某人变成白痴？通过构筑一个幻景（HallucinatoryTerrain）帮助大家迷路走进火堆集体自残？又或者施展出一个焚云术（IncendiaryCloud），让这场大火烧得更旺一些？”

他叹息着摇了摇脑袋，“……不管是什么等级的魔法师，每天能够记忆的法术，就那么几十个甚至十几个，用完就等到下一天。而且还都得预先设定好法术类型，万一情况有变，预备的法术不对路，也根本没办法临时更改，只能自认倒霉……哪里比得上你们神灵的力量，施展起来可以随心所欲，源源不绝啊”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二十八、与火焰赛跑（下）

一百二十八、与火焰赛跑（下）

一百二十八、与火焰赛跑（下）

“……切，人家哪里轻松了啦这一路上都要顶着熊熊大火里面吹冷风，还要被你们这些不干活的闲人埋怨，咱这个雪女也不轻松啊明明人家还是未成年的说……”

名为梦琉的雪女萝莉依旧撅起小嘴，不过嗓音倒是轻了许多，似乎是明白自己理亏了，“……呜呜呜呜，小梦琉现在可是既咳嗽，又胸闷，还有喉咙痛、舌头痛，眼睛痛……哪儿都不舒服就快要过劳死了啦你们这些剥削我劳动力的大坏人，居然还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虽然小雪女甜甜糯糯的嗓音确实很可爱，但此刻的菲里根本无心理会这些萌度满点的牢骚，只是满脸焦急地踮起脚尖，手搭凉棚，朝西边的山之手台地极目眺望，可惜漫天翻腾的浓烟遮挡住了视线，四周明亮的火光又干扰了视野，让他完全无法看见那座巍峨高耸的将军城堡，只能徒然心焦。

尽管他们一行人已经全力狂奔了将近一个小时，但大火蔓延的速度似乎还要更快，以至于经常绕到他们前边。截止到此刻，这些试图平乱救驾的“忠臣义士”们，距离目的地似乎还是遥不可及。

按理来说，遇到这种叛乱一触即发的超紧急危机事态，身为施法者的菲里，就应该使用瞬息即至的传送法术，让士兵和武器在城堡中凭空出现，既快捷又拉风。

但问题是，他从来没有在这座城堡内设置过精确坐标，同时还要担心敌人可能发动的干扰法术，因此实在不敢冒着把活人塞进墙壁和地板的风险，随随便便地胡乱传送。

至于另一种符合法师身份的交通方式，即骑扫帚飞过去……先不说他今晚根本没带魔法扫帚，而且这漫天烟熏火燎的，到处都是翻滚的热浪，气流运动变幻莫测。就算勉强飞上了天空，恐怕只要一个不留神就会被烟雾熏得掉下来，或者更惨，被卷进火焰里化作烤鸭总之，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恶劣环境中飞行，简直比在台风天气里驾船出海还要疯狂

再说，在场的众人之中，除了他自己之外，也就再挑不出另一个具备飞行能力的家伙了。而眼下敌情一片混沌，也不知道叛贼在江户城堡究竟潜伏了多少兵力，外围是否还有高手甚至大神埋伏假如就让他这么孤零零的一个魔法师，两眼一抹黑地撞上去，似乎很有那么些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危险……

毕竟，菲里既不是兰博也不是超人，甚至不是纯粹的战斗职业，只是一个四体不勤的炼金术师罢了。

本来，菲里还可以打发奥沃这个肥巫妖过去探探路，以他的本事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能逃得掉。但非常遗憾的是，就当众人刚刚逃出吉原花街，横穿过一片余烟袅袅的废墟时，不小心迎面撞上了一帮慌不择路的守护灵和付丧神……于是，这位原本体重胜似狗熊的痴肥巫妖，一个不留神就被这些净化能力超强的低阶神灵排队擦过甚至踩过，于顷刻间便速效减肥大成功，变成了一只浑身冒烟的焦黑骷髅……

结果，这位已经不再痴肥，甚至可说是瘦过头了的巫妖奥沃当场暴走泪奔，一边高声哀叹自己一身拥有三千年悠久历史的文物级陈年腐肉，居然在眨眼间灰飞烟灭，一边带着哭腔再次发动了传送术，丢下了还在为突出火场而搏命的众人，径自返回位于祥瑞号底舱的住处去治疗休养菲里只能一切靠自己了。

然而，即使选择了最常规的陆路突围，菲里和黑岛忠夫也没能把部队完完整整地拉出来。

由于街道狭窄曲折，又被汹涌窜出的逃难者、着火坍塌的楼房和趁火打劫的暴徒三番五次冲散队伍，陆续有人失散或被半路堵住，此刻仍旧跟在菲里身边的城管队员，已经没剩下多少，满打满算不超过两百人。至于菲里带去赴宴的几个耐色瑞尔卫兵，更是走丢得一个都不剩了。

倒是那位擅长修炼欢喜禅的老和尚静水幽狐，尽管已经年纪一大把了，并且法力全失，刚一跑起来就喘得跟抽风箱似的，却居然能够坚持到现在都没掉队，并且在这个大家都迟疑着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前进的时候，气喘吁吁地赶上来给菲里指点路径。

“……呼~~~哧~~~呼~~~哧~~~~嗯，以老衲的看法，这里已经是江户城下町的边缘，前边不远处就是山之手台地。咳咳，那里的地势高，又都是严格按照幕府法度建造的武士宅邸，房屋比较稀疏，地方又空旷，火势应该会小一些……咳咳，大家再坚持最后一段路，咱们距离江户城堡已经不远了……”

猛地吸进几口混合着大量烟尘的灼热空气，静水幽狐拄着拐杖慢慢挪到队伍的最前头，一边微微咳嗽着四处张望，辨认地形，一边硬撑着给诸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忠臣”们打气鼓劲。

这个时候，一阵清新的海风从江户湾的水面吹来，驱散了前方萦绕的浓密烟雾，也让一直被遮蔽住的江户城堡显出了真容即使还隔着好几个街区的距离，在山之手台地下方遥遥仰望，菲里也能清楚地看到，一簇簇明亮的橘红色火光，正在高耸的天守阁上跳动、蔓延。

而在城堡外面的武家宅邸之间，同样也是一片翻腾的火海，并且充斥着许多纷乱嘈杂的枪击声、喊杀声与号角声，零零星星地随风隐约传来，显示出那里同样正在爆发着激烈的战斗。

更糟糕的是，叛乱者似乎也发现了他们这些援军的到来，并且立即作出了反应伴随着一连串悠长的海螺号声，前方渐渐冒出了影影绰绰的人群，呐喊着从街道尽头的某处迎面涌来。

虽然由于距离还比较远，光线昏暗，视野模糊，菲里暂时还辨别不出这些人的身份和纹章旗帜，却已经能看清楚他们手中的刀剑成排的锐利锋刃被火光映照，在夜色中散发出阵阵噬人的寒光

倒吸了一口烟气之后，他回头与黑岛忠夫对视了几眼，后者立即会意地把独轮车靠墙放好，拔出腰刀抡空挥舞几下，然后操着洪亮的大嗓门，对疲惫不堪的诸位城管队员们发出了迎战命令。

“……诸位将士们，快打起精神来拿起你们的兵器，讨取贼首立功的时候到了……”

黑岛忠夫的一句话还没讲完，就听得“轰”的一声巨响，震得每个人的耳畔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大地都为之一颤，让站立在街道上的众人全都立足不住，成了一堆滚地葫芦。

然后，一道肉眼都能看到的冲击波，伴随着一片雪亮的白光，从前方远处的某座建筑物中爆发出来，仿佛飓风海啸一般，挟着不可抵挡的气势，呼啸着横扫过周边的一大片街区。

途经的几乎所有建筑物，都被这道可怕的冲击波连根拔起，那些炸飞出去的梁柱瓦片，更是仿佛炮弹一般，重重地砸到了更远处的建筑物房顶上，把很多楼房给砸成了摇摇欲坠的马蜂窝，甚至还有一部分被轰击得当场坍塌，里面的人根本来不及逃出，就被活埋在了瓦砾之下。

至于被冲击波扫到的路人，更是仿佛被石磨碾过的蚂蚁，不知有多少人当场成了肉糜……

不知过了多久，当菲里昏昏沉沉地恢复了意识，头晕脑胀地从一堆瓦砾浮土中爬出来，掩嘴咳嗽着朝外张望时，发现非但原本聚集在前面街道上的不明敌人，已经在冲击波的直接扫荡中灰飞烟灭，就连距离尚远的自己这边，也被连累得死伤惨重，遍地狼藉。

“……咳咳，还有多少人活着的？还能喘气的就出来吱一声咳咳……”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用扩音术辅助自己的破喉咙，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然后就慢慢有一些仿佛木乃伊一样的家伙，灰头土脸地从青烟袅袅的建筑物废墟中钻出来……事后粗略统计了一下，总共还剩下一百五十多名城管队员，后面还有三百多号不知从哪儿跑来的难民。

几位重要人物之中，黑岛仁和黑岛忠夫这一对兄弟都没事，黑岛仁抱着的那只昏睡座敷童也没事，原本被背在菲里肩上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也在一道干涸的水渠里找到了，除去衣衫破烂不堪之外，并没有太严重的损伤。但问题是还有两位……

“……没办法，实在是找不着那个叫梦琉的雪女”

四下里转悠一圈之后，黑岛忠夫很快就无奈地放弃了搜寻，“……刚才载着雪女的那辆独轮车，还有停靠独轮车的那堵墙，现在都整个儿不见了。希望她运气够好，被抛落到海里，那样或许还有活路。若是运道不佳，被气浪直接粉碎，或者抛进了火焰当中……那这位雪女小姐可就要融化成雪汁了。

唉，似乎是幕府直属的那家兵工厂发生了爆炸，当初的那一任幕府大老，为了能够随时看到工厂的烟囱，以展示兴办国产化军工企业的政绩，硬是把这么危险的玩意安置在城下町……啧啧，因为长期以来腐败成风，产品质量太差，那边库房里的不合格弹药可是堆积如山，存放了一年又一年，没有那一家军队肯冒着‘被自杀’的风险采用。结果现在可好，把这么大的一片房子都给轰平了”

……

这位雪女萝莉的结局究竟如何，由于没人能够亲眼看见，因此倒也没有直观的认识。

但老和尚静水幽狐的凄惨下场，却是被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在了眼里由于失去了护身的法力，连身边的佛门宝器也随着佛陀的重创沉眠而沦为凡物，这秃驴当场被冲击波从地上掀飞，挂在一幢半坍塌的危楼顶上，一条腿和一条手臂不知去向，胸口让一根毛竹给戳了个对穿，挑在半空中直晃悠……

由于那幢危楼实在是破损严重，摇摇欲坠，楼梯梁柱大半垮塌，一群城管队员硬着头皮尝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攀爬上去替他收尸，也就只好让这位不幸的老和尚先挂在那里充招牌了。

总之，在菲里的眼中，自己身边的这支队伍，在此刻当真是哀鸿遍野，凄惨不堪。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大片街区的火势，也被暴烈的冲击波给瞬间扑灭了。他可以安心坐下来考虑一番接下来的行动，而不必再担心烈火从屁股后面追来。

但是，他身边的战斗力也因此进一步缩减了在这场猝不及防的大爆炸中，很多城管队员都只顾得上保命，刀也折了，枪也毁了，连弹药都基本丢光了，还有不少人被震得耳膜破裂，成了聋子……想要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赤手空拳地冲进城堡杀敌救驾，未免也实在是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可是，都已经付出了这么沉重的代价，却一下子中途放弃的话，似乎也有些不甘心……莫不成这一路死伤累累地和火焰赛跑，最后竟然都只是做了无用功？

结果，还没等菲里权衡出最后的抉择，就已经有人帮助他做出了决定：此次准备要拯救的主要对象三井龙姬大小姐，正由一大帮随从护卫团团簇拥着，出现在了街道尽头，从山之手台地那边狂奔出来……而在她的背后，还尾随着一大票追杀而来的叛军

很好，拖到现在这会儿，似乎已经没别的选择了……

回头看看左右，菲里哀叹一声，没等黑岛忠夫对手下人发号施令，就从自己怀里摸出一瓶精力恢复药剂，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从腰间抽出手枪和法杖，遥遥瞄准了沿着街道迅速压过来的敌人。

一场激烈而混乱的巷战，随即在这片满是灰烬的废墟中打响。

PS：今天又去探望那位喝了恒河水的勇敢前辈，聊起福岛辐射海产和鱼肚子里出现人指头的事，他斩钉截铁地表示，恒河淡水鱼的肚皮内容物绝对比福岛那边恐怖得多。

另：继续发便当，这一季的富余角色要逐渐清理了，好给下一季中华篇的腾地方。目前已经设定好衍圣公一名，女海盗一名，末代皇帝一位，窃国大盗数位，包衣奴才典型一人，现征集买办和洋枪队头目。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二十九、白痴将军出奔（上）

一百二十九、白痴将军出奔（上）

一百二十九、白痴将军出奔（上）

拳头飞舞，刀剑劈砍，火枪轰鸣，鲜血四溅。

满目疮痍的江户街头，一场低水平低素质的无厘头大乱斗，正在持续进行当中。

由于指挥系统的紊乱与崩溃，以及战前准备的不充分，交战双方都退化成了无组织无纪律，而且装备十分粗劣的散兵游勇，将这次蓄谋已久的军事政变行动，硬是打出了黑帮小流氓群殴的混乱水准。

先说幕府军这边，菲里这个少将在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光杆司令，而空降上任还没两天的黑岛忠夫城管大队长，也无法有效指挥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新部下，最多只能举起刀子吆喝着身先士卒，号召他们一齐上去干仗。三井龙姬大小姐的身边倒是簇拥着一大帮人，可惜大多都是体弱无力的文员和侍女，真正的战斗人员并不多，一部分是留守的城管分队，一部分是隶属于好几家商行的私家打手护卫，另有几名三井龙姬自己雇用的亲卫，同样是谁也指挥不动谁。

幸好叛军方面好像也是一帮彻头彻尾的乌合之众，非但看不出有什么统一的协调指挥，甚至连接头暗号和袖章标记似乎都忘了准备，在追击的路上就爆发过多次误伤和内讧。偶尔停下来放枪开火的时候，也是不分敌我地一通乱打，结果背后挨了黑枪的倒霉蛋居然比正面战死的家伙还多……

事实上，与诸位破烂流丢、焦头烂额，形容狼狈仿佛乞丐的城管队员，还有三井龙姬大小姐身边那些扛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箱笼家什，搞得仿佛大搬家一般的“勤杂人员”相比，还是叛军方面显得更加正规一些至少他们都穿着式样相似的武士正装袍服，插着一长一短两把太刀，挎着有些落伍的旧式步枪和子弹带，脚踏木屐，胸前还佩戴着各自的家徽纹章，一看就是思想落伍的守旧派。

然而，在很多情况下，装备和军容都是完全不能等同于战斗力的就如同某些把阅兵式搞得花样百出仿佛马戏团表演的国家，真正打起仗来却往往扑街得一塌糊涂……

尽管叛军的阵容看起来更为给力，但在贴身肉搏的巷战之中，由于拉不开距离，这些装填繁琐的旧式火枪并不适合使用，哪怕拼武士刀都缺乏空间施展，反倒是板砖和棍棒更加好使一些。

而在这种耍刀弄棒以命换命的粗俗事情上，这些成天吹嘘“祖宗武功”的旧派武士，明显不是城管队诸位大老粗的对手他们毕竟在每天追逐殴打刁民小贩的过程中，积累了颇为丰富的实战经验。而武士们修炼的所谓剑道，大多数却主要是为了修身养性，根本就不是专门用来杀人的……

同样地，这些“业余军人”的枪法也一样很糟糕，并且缺乏最基本的协调配合能力。

所以，当一百多名焦头烂额、衣衫褴褛的城管队员，抡着临时捡来的棍棒、板砖和柴刀，嗷嗷叫着冲上去的时候，近千名手持刀枪的武士顿时被打得手忙脚乱这些在太平盛世里吃世袭俸禄铁杆庄稼长大的二世祖们，早已没有了创业先祖们的嗜血与冷酷。其中很多行为不检点的浪荡子，又是三天两头在江户街头挨城管痛揍的，看见了这些官府爪牙就心里发毛，打起来自然束手束脚。

等到菲里挥舞起魔杖，朝他们放出一串连环闪电和一片焚云术，把四个还在慢腾腾装填子弹的火枪手给活活炸熟烤焦之后，这些无组织无纪律的窝囊废们终于精神崩溃，慌慌张张地丢下了十几具尸体，屁滚尿流地逃之夭夭话说回来，伤亡率还没到2%就开始争相溃逃……可见这些“世袭职业军人”的专业素质，实在是已经废柴到一个相当严重的程度了。

望着这些懦夫们的背影，渐渐消失一片焦黑的废墟与灰烬后面，菲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暂时放下心来，然后便转身和逃难而来的三井龙姬大小姐交流了一番信息。

“……喂喂，我说三井大小姐啊，你前几天不是刚刚下狠手把江户城梳理过一遍吗？而且还将那些不可靠的幕府旗本和外地浪人几乎都给清理一空，统统都塞上了南洋贩奴船……可怎么转眼间就被彻底翻盘，仿佛丧家之犬似的，被人从坚固的江户城堡里赶出来，还弄得江户城下八百零八町被烧到了这般地步？”

“……哦，沃金在上不管江户城堡再怎么坚固，可也架不住有人内外夹攻呐有句古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嗯，大多数城堡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啊”

三井龙姬此刻的形象很是狼狈，那件豪华金丝长裙的下摆，在亡命奔逃的一路上被钩破撕烂得不成样子，上衣和腰间也是污渍连片、破损多处，发髻和脸蛋上满是黑乎乎的烟尘，仿佛刚从烟囱里钻出来一般。

面对菲里的质问，她一边如此哀叹着，一边嘟着嘴巴随手捡起一块破瓦片，远远地丢到一处小池塘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借此来排遣心头的无限郁闷，“……今天夜里，幕府次席老中酒井直政率领家丁带头造反，又勾结了水户藩主德川长乐作为外援，动员水户藩的两千名藩士几乎倾巢而出，此外还有驻守日光东照宫的三百名德川家御亲兵也被说动，再加上他们自家宅子里暗藏的一些家臣亲卫……幕府的谱代重臣和德川家宗藩联手一起作乱，把他们手下零零碎碎的兵马全都凑起来，就有将近三千人了啊

而本小姐和大阪商团的诸位首领，平时都在横滨租界的自家府邸办公，江户城堡这边只是临时暂住，因此警备力量比较薄弱，所有人的贴身卫队加起来不过三百余人。还被酒井直政这个老混蛋一路引领到城下，还从城里打开了大门，夺下了炮台和军械库，连天守阁都一度失守……”

说到此处，这只浑身金灿灿的萝莉牌财富女神选民，忍不住愤愤然地挥舞起了小拳头，“……尽管如此，在本小姐的沉着指挥之下，我军还是成功击退了来犯之敌，夺回天守阁等制高点，与叛贼在城堡内展开拉锯战。没想到叛贼头目看到己方久战不胜，居然丧心病狂地纵火烧城江户城堡的地基虽然是用巨石垒砌，但上面的建筑物依然是木质的，这一烧起来就没法收拾，城堡内的几处水源又都被叛贼控制……结果咱们都被浓烟给熏得呆不下去，只得带着机密卷宗和各部要员撤退突围了”

“……用三千人对三百人，以有备对无备，又有内鬼带路，还能打成这么难看的扑街局面……果然不愧是水户藩的文弱书生啊”

听完三井龙姬讲述的城堡陷落经过，作为外国人的菲里还有些懵懂，而黑岛兄弟却已经是快要无语了。

水户藩位于江户城的东北方向，紧贴着幕府天领，与江户城只隔着不到一日路程，属于德川幕府的“御三家”近支宗室之一，乃是辖地35万石的关东强藩。其藩主同为德川姓氏，还享有副将军的尊贵头衔，无论从血缘还是利益的角度，都应该是幕府的铁杆支持者。

无奈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的怪事情，与道理之间完全就是绝缘体。由于历代藩主过度推广儒学的关系，水户藩上下就是一门心思地崇文抑武，甚至弄得读书读坏了脑子。非但弄得藩内武士都文弱不堪、武艺荒废。最后甚至还迷信了忠君报国的儒家理论，认为幕府乃是胁迫天皇的乱臣贼子，应当自觉向朝廷奉还政权，完全忘了自己究竟领的是谁家俸禄……

于是，早在佩里提督率黑船入侵之前许多年，水户藩就成了倒幕运动的一大策源地，并且借助其邻近江户的地缘优势，整天在幕府的腹心之地搅风搅雨，弄得幕府上下头大如斗，对待这个反骨仔亲戚当真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各类警告和训令不晓得发了多少，可就是没啥效果。

幸好，所谓书生造反，十年不成。水户藩的这帮子读书人素来就以文弱著称，虽然把倒幕口号喊得震天响，却基本停留在口头上大放嘴炮和无休止的开会讨论上，很少能做出什么实际行动。也正是因为如此，江户幕府才能容忍这伙近在咫尺的反贼，而不是直接动用暴力镇压。

说真的，任何国家的执政者，在国内都不可能没有反对力量。与其累死累活地四面出击，疲于奔命，想要把一切隐患消灭在苗头之中，却又按下葫芦浮起瓢，望着仿佛打不完的地鼠一样冒出来的各类反对派组织徒呼奈何，倒还不如留下一伙最最脑残和废柴的反对者，光明正大地树在台子上当靶子。

如此一来，执政者既能显示自己的宽宏大量，又能借此把潜在反对势力绑定在一处，诱使他们把力量消耗在错误的地方，还能通过这帮傻蛋的各种滑稽表现，来挽回骚动的民心当今政府经常让人民感到失望，这自然是很不好的。但只要国内反对派的表现更加糟糕，根本没法让人抱以任何希望，那么政府让人民失望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政治斗争就是一道互相抹黑比烂的选择题啊

但问题是，无论再怎么废柴的反贼，毕竟也还是反贼，一旦条件成熟，总是要跳出来搞事的。而三井龙姬大小姐就是在清理后方的时候，不慎遗落了这帮废柴反骨仔，才会在猝不及防之下，遭到了反噬。

当然，废柴毕竟是废柴，从今夜的一系列扑街表现来看，水户藩的武士确实是只有放嘴炮的功力，而没有拼刀枪的本事事实上，如果三井龙姬不是要顾虑到城堡内众多普通人以及机密文件的安危，同时对大规模战斗缺乏提前考虑，没有准备相应的攻击法术，不敢放手大打的话，光是她这个同时获得财富女神与魔法女神眷顾的双料选民，就足够这些废柴武士栽个大跟头了。

而菲里亲眼观察到的另一些怪异状况，也充分显示出了这些叛军的纸老虎本质。

待到敌人逃散，城管队开始打扫战场的时候，菲里随手捡起一枝叛军丢下的火枪，拎在手中掂了一掂，便感觉分量不对，然后又皱着眉头仔细地摩挲了一番，顿时不由得露出了一脸颇为古怪的表情。

“……这玩意……似乎是木头雕刻的玩具枪吧水户藩的叛军竟然就拿这玩意来打仗？”

PS：上月惊闻利比亚叛军以塑料玩具枪配发前线士兵有感。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三十、白痴将军出奔（下）

一百三十、白痴将军出奔（下）

一百三十、白痴将军出奔（下）

“……啧啧，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也太少见多怪啦再说之前镇压暴的时候，你又不是没有见识过。既然幕府旗本有贪图轻松而佩戴香木假刀的，难道就不许外藩武士配备玩具枪来省钱吗？”

对于幕府治下这些世袭武士的扑街表现，三井龙姬倒是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既然水户藩如此极端地崇文抑武，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那么在军备方面自然就很偷工减料了。以这帮子脑残书生的思维能力，估计他们肯定是以为只要预先控制住将军，再一亮出旗帜，我们这些乱臣贼子就只能俯首投降、任凭宰割……因此随便弄点玩具枪吓唬人也就足够了要不然的话，凭借我们身边的这点卫队，还要保护这许多非战斗人员，哪里能够在十倍敌军的围攻之下坚持到现在？”

“……等等，您刚才好像说到了将军？幕府将军现在怎么样了？我好像没在这些人里面看到他”

菲里闻言赶紧左右环顾了一圈，却没能发现那个很有特色的肉球状身影。

“……德川家鸣那个白痴将军？哼，自然是给劫走了”

三井龙姬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耸着双肩答道，言语之中对这位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毫无一丝敬意。

“……今天下午的时候，酒井直政就以觐见为名，带着几个亲信进了将军居所，之后又传出消息，说是要共进晚餐。因为这老东西从很早以前开始，只要没事就喜欢去找白痴将军发牢骚，唠唠叨叨地长吁短叹抹眼泪，所以我们也没怎么在意……

结果兵乱一起，趁着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酒井直政居然就轻轻松松地把将军给劫了出去，从城墙上用吊篮把人放下去，再送上了护城河里那条他三天前刚从横滨租界买来的西洋游艇，然后沿着人工运河扬帆起锚，往江户湾方向出海逃走了

唉，虽说这位白痴将军在城堡里宅了一辈子，从来都没人真正拿他当一回事，但若是落入敌手，幕府就等于是失了大义名分，也实在是个麻烦……诶诶？泰勒少将，你这究竟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哪里的伤势又发作了吧怎么脸色看起来这样古怪？”

“……那个……我想确认一下，酒井直政裹挟将军出奔的那条船，真的就是他在三天前从横滨租界买来的西洋游艇没错吗？”菲里举起一只手，有些弱弱地问道。

“……啥？你问这个干什么？”三井龙姬有些奇怪地抬头望了他一眼，“……我想应该不会看错的，那条游艇的船首像、尾楼和桅杆上端，还有几段船舷的边缘，都奢侈地贴了金箔，看起来闪闪发光，充满了暴发户气息说实在的，在江户城里想要找到另一艘比这更爱铺张炫耀的游艇，还真是不容易呢”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这边或许有一个好消息可以告诉您。”

菲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对一头雾水的三井龙姬解释说，“……说来也真是可笑，酒井直政这老头儿我看着像是一本正经，其实却是御下无方，拿出来购置游艇的拨款，被家中几个管事层层克扣贪污掉大半，真正派去办事的人拿着剩下那点儿钱去租界一看，发觉顶多只够买一条渔船，又不能在外国租界用幕府老中的名头逼人减价贱卖，急得他差点跳海……

接着，本舰的损管部长，著名的半精灵制假贩子小艾尔遇见了这个倒霉鬼，又得知酒井直政这老头是您的政敌，并且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清洗掉，顿时便觉得这样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于是，她就接下了这单生意。然后使用祥瑞号上多余的器械和材料，只花五天时间就把这条游艇给赶工出来，虽然外观看起来装饰得很是光鲜气派，实际上都是用祥瑞号废弃的旧纸板、烂木材和霉变布料拼接而成，只是用了一堆幻术遮人耳目，外边再涂上一层蜡油避水而已，呵呵……”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了几声，这才看着脸色同样越来越囧的三井龙姬，把整件事情解释完毕。

“……像这样粗制滥造的涂蜡纸船，假如只是放在风平浪静的小河沟里，或许还能撑上十天半个月。若是开到风高浪急的外海，恐怕不出数里必沉，让一船人尽数下海去喂鱼鳖……

嗯，差不多同样的事情，我们的这位半精灵萝莉小艾儿已经在帝国本土干过一次了，当时就送了一船贪小便宜的吝啬怪蜀黍沉到海里看鲸鱼，另外也因此把自己给弄上了通缉榜单……所以小姐您大可以放心，相信她这次一定会做得更完美的……”

很遗憾的是，这一次乘坐纸板游艇的诸位怪蜀黍怪阿姨们，似乎并没有落得个看鲸鱼的下场……

此刻的江户湾上，一艘扭曲变形、遍体鳞伤的诡异破船，正在深夜的浑浊海水里飘荡。

如瀑布般哗啦啦不停渗漏的幽暗船舱里，一大群衣着华丽的男女老少，都被无奈地泡在齐腰深的冰冷海水中，一边被冷水给冻得瑟瑟发抖，一边不知所云地胡乱祈祷着神明保佑。

另一些赤膊缠头的强壮家丁，则是奋力传递着一只只盛满海水的木桶与脸盆，企图拖延一下这条船最终沉没的时间，但却被接二连三裂开喷水的船板证明这纯粹是徒劳。

本次江户大乱的主要策划者之一，幕府次席老中酒井直政用双手紧紧抓着一根缆绳，焦急地站立在严重倾斜的甲板上，翘首眺望着南方的幽黑海面。

一袭曾经华贵典雅的宽大紫袍，和丝涤熏香的白绸内衣，都被海水浸渍得散发出臭乎乎的咸腥味，金银丝刺绣的袖口被扯得破破烂烂，黑绸的立乌帽子更是早不见了地方，整个人披头散发蓬头垢面，满嘴骂骂咧咧，恍如疯癫乞丐一般，只有那一对眼睛中不时闪耀的焦虑精光，才能稍稍显出一些生气。

虽然还只是天气暖热、残暑未消的初秋时节，但是呼呼的海风依旧刮人刺骨，加上内外衣衫均被浸湿，让酒井直政一时间冻得牙关打颤，浑身又冷又怕直哆嗦

“……咳咳，究竟是哪个混蛋贪便宜买的这条破船啊？居然被海水一浸，就会像草纸似的整个儿变形扭曲，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看老爷我回头不好好收拾收拾这帮贱人……呃，不对，差点忘了，为了避免走漏消息，宅邸里的佣人都被丢在江户，任其自生自灭了……嗨，朝廷安排的接应船只怎么还没到啊？再等下去的话，德川家的将军和谱代重臣，就都要沉到海底龙宫里去开幕府啦”

终于，当游艇的镀金船首像基座扭曲断裂，扯着一大块甲板砸落海面的同时，一艘黑黝黝的大船突然在游艇近旁现身，从海面之下徐徐升起，哗哗地掀起一排细碎的白浪……在那根缠绕攀附着许多藤壶、贝壳与海藻的桅杆顶端，赫然飘扬着一面代表天皇和朝廷的十六瓣菊花御旗。

“……噢朝廷接应的船到了板载”

在濒临崩溃解体的游艇上，立时爆发出一串震天的欢呼声。诸位急红了眼的乘客们，也顾不得交换接头暗号，搭上跳板钩索就往对面的大船上攀爬。有些性急的家伙，干脆捏着鼻子扑通一声跳进海里，然后等着对面船只放下缆绳把自己打捞起来……总算是赶在纸板游艇打着旋儿被海水吞没之前，把绝大多数的人都转移了过去，甚至没有落下那位肉球似的白痴将军这可是此行的最大筹码

等到几个家丁费尽全身力气，终于把抵得上常人四五倍重量的德川家鸣将军给拉上甲板，众人才有心思打量这条从海底冒出的古怪船只，然后便被深深地震撼了。

“……骷……骷髅全是僵尸和骷髅啊还有蓝森森的鬼火……朝廷怎么派了一条亡灵船来接人啊”

望着月光下满船晃悠的白森森的骷髅兵，衣衫破烂面容狰狞的僵尸海员，以及萦绕在桅杆、船舷各处的一团团幽蓝鬼火，逃难的一众女眷当即花容失色，昏倒过去大半，而男人们也是牙关紧咬，格格发抖。哪怕是对此已经略有所知的酒井直政，还是同样被震骇得面色苍白，血色全无。

“……这……这就是那个什么龙巫教的亡灵海盗船么？咳咳，听着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真正上来一看，还真是既恶心又恐怖啊咳咳，希望以后再也不要乘坐这鬼东西了……”

他伸手摸了一把屁股底下的甲板，感觉滑腻腻的，不知沾了什么黏液，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海腥味，不由得嫌恶地用了甩了几下，微微咳嗽着嘟哝道。

在这一行人当中，大概只有没心没肺的白痴将军德川家鸣，还能笑嘻嘻地东摸摸西看看，异常兴奋地打量着甲板上乱爬的各种蠕虫、海蛇和海洋甲壳生物，甚至不时伸手弹几下某个骷髅兵的肋骨，再把鼻涕擦在某个僵尸海员的破衬衫上……亏得这些低级亡灵没啥智商，要不然早就把这肉球丢进锅里去炖了

总之，无论过程如何狼狈，由于龙巫教派遣的接应及时，纸板游艇上的诸位乘客们，总算是避免了被半精灵萝莉小艾尔给集体送进海底看鲸鱼的可悲命运，在最后一刻来临之前，换乘上了一艘狰狞丑陋的亡灵海盗船，然后迎着初升的嫣红朝阳，背对着黑烟袅袅的江户城，扬帆驶向了未知的远方。

而曾经君临东瀛岛国数个世纪的德川幕府，也随之终于驶向了它的历史终点。

这是江户幕府的末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鸣，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离开江户城。

PS：已经设定好白斯文、盗泉子、孔令旗等中国风角色，还有读者x-laws提供的那位面带红掌印的阎包衣也很有创意，先收录下来，之后再完善若是能整理出一则展示人物性格的小故事，就再好不过了。

另：月票又跌下来啦，而且掉得好惨，请诸位读者开开恩，多少赏几票吧。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三十一、杂货铺里的天皇陛下（上）

一百三十一、杂货铺里的天皇陛下（上）

一百三十一、杂货铺里的天皇陛下（上）

死者已矣，逃亡者已走，幸存者却还要考虑如何继续活下去。

虽然这一次趁夜袭击江户城堡的各路叛军水户藩武士、德川家御亲兵以及数家谱代重臣的私人卫队在实际战斗中表现得很不给力，但在很多情况之下，军队的战斗力与破坏力同样也是不成正比的。

这一夜，整座百万人口的繁华大江户，都在熊熊烈焰中呻吟，几乎没有一处地方还能保持完好。

在菲里、黑岛忠夫率领着残存的江户町城管队，与三井龙姬大小姐的逃难队伍成功汇合，并且击溃了叛军的追击之后，又陆续有不少半途掉队的人跟上来，没过多久便聚拢了三千多人，其中颇有不少重伤患。一部分是不幸被火焰烧伤，还有一些是在路上跌坏了手脚，或者在交战时中弹负伤，全都急需抢救和治疗。

但此刻他们却是身处于一片焦黑残破的瓦砾之间，别说什么医院，就连完好的房屋都找不出一间，在事发仓促之下，这三千人的身边也没携带多少绷带、烧酒和治疗药水，更没有配备几个随军牧师。而市区方向更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橘红色火光，以及狂奔乱叫的逃难人流，任谁都不敢抬着伤员过去碰运气。

回头看看刚逃出来的山之手台地，曾经巍峨高耸的将军城堡，也已经化作了一根明亮的巨型火炬。城堡外围那一座座精美华贵的武家宅邸，同样是热浪翻滚、黑烟萦绕、炽焰连天，哔哔啵啵的木材燃烧声不绝于耳。就算还剩下几处火势未曾蔓延到的町坊，也能隐约听到零零星星的枪声和惨叫声遥遥传出那是溃兵和暴徒在打家劫舍，抢掠财货……众人极目四盼，竟怎么也找不出一方安全去处。

按照东瀛岛国历史上频繁内战中所形成的惯例，对于战场中出现的伤员，通常是就近寻找一处佛寺临时安置这个岛国自古以来就举国虔诚礼佛，遍地都有佛寺僧院，并且通常建立于清净宜居之处，院落坚固，地位超然，又有佛门圣力护持，甚至布置着防御结界，水火难侵，非但寻常盗匪自是轻易不敢攻打，就连敌方军队往往也会有所顾忌，不会贸然入寺屠杀。

而佛教寺院内的僧侣尼姑，在这个国家又是最主要的医术行家，基本相当于西方牧师或治疗师的职位，因此还可以为送进去的伤员提供救治与疗养当然，这些贼秃驴们的收费也绝对很黑……

在聚居着百万人口的江户城内，各类佛寺僧院的数量自然不会少。

但问题是，今夜的佛陀释迦牟尼陛下遭遇暗算，不幸陨落沉眠，所有和尚尼姑的法力也随之一起消逝，保护寺院的结界法阵同样不能幸免。焚城大火一起，大小寺院没了结界辟火，也只能跟着一起遭殃。

更别提在这烈火危城之中，还有许多乱兵和暴徒趁机提刀横行，杀人越货。而佛寺素来不纳赋税，广收布施，积蓄的金银法器甚多，又不像一些小气富人喜欢藏金于密室，仓促之间难以搜出，反倒是连玉佛、金佛之类的贵重东西，都敢大大方方地展示在外，自然是最为遭人眼红的打劫对象。

原本这些强徒还顾忌着寺中僧侣之中，或许有修炼大成、精通佛门法术之辈，犹豫着不敢下手攻打。但是今晚城里诸多寺院皆是一派哭声震天，嚎啕之声不绝于耳，处处佛光黯淡，梵音尽寂，而城内的这许多和尚尼姑，也不是个个都能管住嘴巴保守秘密的，再加上叛乱分子故意宣扬……于是，还没到半夜，佛陀陨落沉眠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城，诸多暴徒眼看着这些富得流油的寺庙僧侣都成了软脚虾，佛殿内垂涎多时的金银法器没有了武力看守，哪里还能按捺得住，自然是立即冲进庙门大烧大杀，趁他病要他命了。

结果到了此时，非但逃出城堡的一干落难权贵，根本找不到什么寺院可供安身，另外竟然还有数百名被乱兵赶出寺庙的和尚尼姑，反倒拖着大包小包逃过来祈求三井龙姬等人庇护……而且这些光头们的身上多半伤痕累累，自己却丧失了法力没办法治疗，偏偏又指望不上别人（此地的医疗行业基本被佛门寺院垄断，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就彻底悲剧了），只能咬着牙哼哼唧唧……

所谓落毛凤凰不如鸡，恐怕也不外乎如是。

事实上，菲里曾经考虑过，让这些伤员从江户的港口搭船出海，转移到南边的横滨租界。那里不仅防御工事完善，安全系数比较高，并且聚集着大量能够施展治疗术的西方传教士，还有耐色瑞尔远东舰队以及巨熊军团的随军牧师，在岛内佛寺陷入总瘫痪的状态下，仍旧可以提供充足的医疗服务。

然而，在眼下这个火势已经全面蔓延的时候，江户城内火灾烧得最厉害的地方，恰恰就是码头、船坞和港口仓库为了修补维护远航船只的需要，这些地方都堆积着无数干燥的木料，还存放有帆布、缆绳之类非常容易点燃的引火物，甚至囤积着许多清漆、桐油、石蜡、松香之类的危险品，更别说几处秘密仓库里储藏的军械和火药……被黑岛忠夫硬逼着派到港口附近去探路的城管队员，距离码头还隔着老远一段距离，就能感受到一阵阵充满焦臭味的熏人热浪扑面而来，根本没敢继续深入。

而令人恐惧的不只是大火，还有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在这种比战场还要危险的环境下，普通人想要靠近码头都很困难，更别提那些气息奄奄的重伤员了，至于征集船只和水手更是天方夜谭。

至于走陆路转移……这个……嗯……在江户城的郊外，可是到处散布着这些叛乱重臣和宗室的领地和庄园啊谁晓得他们有没有留下几队人马埋伏起来打游击？而且，想要在黑夜里拖老带小穿越大片燃烧的市区，还要随时提防溃兵、杀手和忍者的冷枪偷袭，也实在是一件死亡率超高的危险任务。

但是，如果再这么拖延下去，恐怕会有很多人在缺医少药之下熬不过去，没等到黎明就要咽气。

“……喂香橙快点给我醒一醒啊，不要再昏睡下去了……天啊，这么多血该死，怎么止不住啊菲里，喂，菲里，你还傻站在那边干什么？快给我过来想想办法啊”

摇曳的火光下，三井龙姬双手搂着一位浑身都是伤痕和血污，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垂死侍女，哭得那叫一个脸带梨花，泪水如同脱了线的珠串一般飞流直下。

方才众人为了躲避浓烟而被迫转移位置，经过那座大爆炸后的幕府兵工厂废墟时，墙角边的一枚未爆弹突然被触动点燃，猝不及防之下，当场就炸翻了一片人。

三井龙姬被这位名叫香橙的侍女及时用身体扑倒掩护，倒是没受什么严重得伤害，可这位忠心侍女却是结结实实地插了几块弹片，骨头断了好几根，内脏也在大出血，眼看着是没多久可以活了。

“……没办法，恐怕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望着双料选民小萝莉怀中这位由于失血过多，而呈现出苍白脸色的美丽女子，菲里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今天准备的治疗术已经用光，治疗术卷轴也都没有了，最后一瓶治疗药水刚刚给她灌了下去，可惜效果还是不够好……话说回来，你自己也是神明的选民吧，为什么还要我来帮忙救治？”

“……自然是因为我准备的治疗法术也早就用光了”

三井龙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除非能立即找到一个合适的安静地方，让我进去休眠冥想八个小时恢复精神力，重新记忆和准备法术……但眼下这城里又是烟又是火，还有乱兵和匪徒出没，连一间完整的房子都看不见，而且香橙她也未必能坚持这么久……”

她眼泪汪汪地抬起小脸，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唉，我家人口稀少，没有兄弟姐妹。家母早逝，家父又整天东奔西走，一年到头也难得在家几天。我从小就是被香橙服侍着长大的，对我来说，她就像是姐姐和母亲一样……我不能看着她为了救我而没命啊呐，最正直，最善良，最仁慈的菲里.泰勒将军，你肯定不会希望看到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就这样失去她最最亲近的人吧？所以希望你能够伸出援救之手，就算你已经没有治疗术了，应该也能把香橙传送到祥瑞号战舰上去救治，对不对？”

小小萝莉的星星眼魅惑术全力发动那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里似乎散满了水晶粉，仿佛夜空中星星一般在闪闪发光散发着无穷无尽的萌力光波

在某只大小姐型萌物的强大萌力之下，猝不及防的菲里顿时差点被当场萌杀。

喂喂恶意卖萌是可耻的，你知不知道？不要以为你是一只萌萝莉，人家就一定会为你无私奉献啊而且不是咱自卖自夸，咱眼下也勉强能算是一只萌物的说……

他一边在内心中疯狂地如此吐槽，一边作出满脸哀伤的表情，无奈地耸着肩膀，“……这个……非常遗憾，今天我也没有准备传送术。否则的话，我早就把自己传送回祥瑞号上，再动员巨熊军团前来平乱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大家一起蹲在瓦砾上等着别人来救援……”

事实上，虽然传送术确实是没有准备，但能够发动传送术的魔法道具还是有一件的……菲里在心中暗自嘀咕着，同时悄悄摸了摸手上的一枚戒指这是他用最先进的技术和最昂贵的材料，耗费数月时间才炼制而成的一对炼金术精品，在戒指上镶嵌的宝石中藏有一发精确传送术，用以在紧急状况之下逃生保命。其中一枚自然是自己佩戴，而另一枚则是在女朋友蕾妮的手上，基本上可以看作是订婚戒指。

问题是，这枚戒指里的传送术只有一发，若是他想要自己返回祥瑞号，就得把昏迷状态中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丢下，事后恐怕很可能会再也找不着了；而若是先把蕾贝卡传送回祥瑞号……这年头的传送法术还不是很可靠，哪怕精确传送术也时常出现一定误差。为了避免定位坐标发生偏移，把施法者塞进舱壁或反应炉，因此菲里在前不久修改了设定，把传送点移动到了祥瑞号上空五十尺的位置。

这样一来，若是他把自己传送过去，还可以用羽落术或飞行术缓缓降落。但要是把昏迷未醒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传送过去……只怕是会有当场砸成一团肉酱的风险……

而且，由于今天准备的传讯术也已经用尽，他甚至无法通知舰上留守人员接应。

所以，菲里在眼下确实是爱莫能助。

“……切真的没办法了吗？”三井龙姬扭头撇了撇嘴，懊丧地挠着乱蓬蓬的头发，然后却突然眼神一亮，“……诶？那是什么？哇你们快看啊那边似乎有幢完好的房子诶诶？外边居然还有一层魔力灵光在流动莫非是设置了结界吗？”

随着这一片区域的烟雾被海风逐渐吹散，皎洁的月光从天空中洒落下来，配合着远处依然旺盛的火光，众人的视野也逐渐扩展开来，并且变得更加清晰，并且因此觉察到了更多的异常景象在大概三条街距离之外的某处，一幢完好无损的两层小楼，很突兀地从一片焦黑的瓦砾中显露了出来。

这幢楼房粗看起来似乎很普通由木板和纸张之类的东瀛传统轻薄建材拼凑而成，楼下是悬挂了招牌的商铺，楼上是带着阳台的住所，后面还有一个院子和几间仓库……但在一片废墟与火海之中，这幢房子居然没有一丁点儿烧焦的痕迹，而它的左邻右舍却已经荡然无存，就显得很不正常了。

当然，这幢楼房能够抗过大火的原因，倒是隔着老远就能一目了然：一圈半球形的灵力护罩，以这幢房子为中心，将四周约摸两亩地都给包裹其中，一切烟雾火焰都无法侵入，外表还荡漾着珍珠般的乳白色光泽……究竟是谁家的铺子这般奢侈，竟然专门请了强大的阴阳师或巫女设置辟火结界？

不过，无论这幢房子究竟有什么奥妙，能找到一个安身之处总是好的……于是，已经急得焦头烂额的众人，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径直拖家带口拉着行李狂奔过去。

但是，就在这座小楼的门前，他们却被一名突然冒出来的少女给喝止住了。

朦胧的夜色之下，这位少女的相貌具体如何，前来避难的众人倒是无从分辨，只能依稀看出她的个头甚是娇小，估计还是萝莉一只，可她的口气却是大得惊人，甚至让听者全都不由得思维停顿了几秒钟。

“咄汝等乃是何方狂徒，竟敢夜闯天皇御所”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三十二、杂货铺里的天皇陛下（中）

一百三十二、杂货铺里的天皇陛下（中）

一百三十二、杂货铺里的天皇陛下（中）

“……壮哉扶桑，遥立东方；日出之所，常沐神光；蓬莱仙岛，苍海环抱；天照御神，庇佑吾邦；天孙降临，下凡为皇；斩妖除邪，黎民欢悦；筚路蓝缕，城郭草创；建国大和，世代安康；征伐四夷，列岛归化；万世一系，福泽永享；代高天原众神统御秋津州诸国之土，世世虔诚敬神供奉勿忘……

今有神武天皇神倭伊波礼毗古命之第一百二十三代正统血裔，先因皇统之争，泪别平安京都，曾于大和故国之吉野山开创南朝，再逢兵败倾覆之后，不幸流落关东，又于今日遭遇灾厄，无从解脱。还望天照大御神于天之岩户聆听吾等悲愿，恳请伸以援手，消弥灾厄，祛除伤病，赐福吾等不肖子孙……”

天色微亮的凌晨时分，在被火灾兵祸折腾得残破不堪的江户城下町边缘，一间貌似很普通的杂货铺内，正在举行着一场异常庄严神圣的祭典。

在堆满了各色货物，而颇嫌狭小的店面内，此刻却是一派香烟萦绕的景象。

由于地方实在局促，店主人不得不在成箱成袋的米面、糖果、烟草、玩具之间，见缝插针地摆放了几只香炉、铜鼎和烛台，又用竹竿支撑着悬挂起一圈彩布，尽量布置出一个祭祀场所的模样。

由于要让店铺外面聚集的数千难民能够观看祭祀，杂货铺底楼的几堵薄木板墙壁都被拆掉，弄成类似于舞殿或者说亭子的样式，为了避免遮挡视线，甚至还不得不撤掉了通向二楼的楼梯。

一面描绘着十六瓣菊花皇家纹章的丝绸大屏风，被很突兀地立在房间中央，屏风下则供奉着一面花纹精美的青铜古镜，以及严格按照古老的典章次序，排列而成的各式纸花、素果、法器等祭祀用品……尽管环境看起来很是寒碜，但祭典却依旧搞得中规中矩，一丝不苟。

只是由于场地实在太过于简陋，凑不出合适大小的案几，以致于被迫把铜镜搁在一只酱菜缸子的木盖上，而提供照明的则是几盏铁皮玻璃罩的煤油灯，看起来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十六瓣菊花纹章屏风前方的榻榻米上，一位仪容严谨的白发老者挺直了脊背正襟危坐，胸前悬挂着一块古朴的勾玉，腰畔悬挂着一柄华丽的宝剑，身披一袭据说只有天皇才可以穿的十六瓣菊花徽纹大礼服。

在弥漫缭绕的缕缕香烟之中，他一手摇着银铃，一手敲着小鼓，口中念念有词，用一种古老而高雅的奇异语调，颂唱着赞美天皇家族发源始祖这个星球的又一位太阳女神，天照大御神的祈祷文。

而在这位华服老者的身旁，还有一位身材异常娇小的银发美女，正头戴着一顶千本樱形状的黄金花冠，身穿一袭巫女特有的白衣红袴，外面披着一件松鹤纹的千早（类似于丝巾），脚上只套了一双白袜子，担任着辅助此次祭祀，表演御神舞的职责。

这位少女一边轻启嘴唇，吐出一串美妙的花腔女高音，柔声应和着老者的祈祷词，一边摇晃着中央描绘着一轮红日的白底舞扇，在这略显单调，却又充满节奏感和神秘感的乐声中，悠然地翩翩起舞。

只见她先用右臂反手举高舞扇，缓缓挡住精致的面庞，再继续高举过头顶，同时踏出裹在白袜子中的纤细右足……挥，转，侧，滑，仰，整串精妙的舞步一气呵成，充斥着狂放而张扬的美感，却又奇妙地蕴含着几分古典美人的优雅风范，令人心旷神怡。

热情奔放的舞蹈还在继续。那温婉悦耳的轻声哼唱，犹如清澈的山泉一般细腻丝滑；几缕披散下来的长长发丝，如流动的银沙一般华丽炫目；那温柔而亲切的嫣然笑容，仿佛春日的暖阳一般和煦柔润。

还有那一双偶尔回首顾盼的灵动眼眸，更是纯净如宝石，没有半点瑕疵简直比月光还要更澄澈，比阳光还要更耀目，仿佛凝聚了数不清的岁月积淀，才能造就出如此深悉世事的智慧光辉在目光触及的一霎那，就能让人从心灵深处涌上一股奇妙的战栗，既泛滥着未知的惶恐，又蕴含着隐约的期待……

在这翩然跳动的舞姿之中，隐约还可见到一道道如水纹涟漪般的明亮光波，在少女的裙钗之间不断流动闪烁，又有无数落樱花瓣一般的绚丽幻影，自虚空之中悄然浮现，徐徐飘洒。

望着如此赏心悦目、空幻迷离，而又庄严圣洁的御神舞，聚集在此处旁观的众位逃难者，一时间全都看得如痴如醉，目眩神迷，即便是一丝最轻微声音，都不敢发出，唯恐干扰了这一绝世罕见的奇景。

就连躺在屋外烂草席上的那些哼哼唧唧的重伤员，除了几个已经昏迷不醒的家伙之外，在这一刻也都仿佛忘记了恐惧和疼痛，完完全全地沉醉在这美妙绝伦的艺术氛围之中。

嗯，基本上只有两个人例外。

这是两个高尚的人，两个纯粹的人，两个有道德的人，两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总之就是两个见识过更多大场面的当世强人，并且他们的背后靠山颇为坚挺，硬到完全不必看天照大御神脸色的程度。

“……唉，萌钉宫内亲王殿下的御神舞，似乎比去年又更胜一筹了啊可惜身高却完全不见变化，以及某个多余部位堆积的脂肪……嗯嗯，和内亲王殿下相比，咱这个商人之女果然还是有强项的……”

杂货铺的后院门口，三井龙姬大小姐屈膝跪坐在一坛酱油上，神态悠闲地评价着眼前翩翩起舞的萝莉巫女，只是她的目光不知怎地却总喜欢绕着对方“纯平”的胸脯打转，然后还悄悄低头打量几眼自己胸前的“微凸”，并且时不时意味深长地偷偷抿嘴微笑……

喂喂，话说这都已经是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去和人家比较胸围大小……你这萌物大小姐的思维模式未免也太脱线了吧

“……哦？你居然跟这位杂货铺里的公主殿下认识？尊敬的三井大小姐。”

菲里翘着腿坐在另一坛酱油上，一张脏兮兮的囧脸上满是苦笑，“……说实在的，这杂货铺里的‘后南朝’天皇和公主，我还真没想过他们能有什么像样的神通，希望真能折腾出一次奇迹……呃，对了，既然天皇和公主都在这里设祭施法，那么皇后和其他的皇子皇女在哪儿？”

“……即便是杂货铺里的天皇，只要得到了高天原众神的认可，尤其是天照大御神的承认，那也是正牌的神裔真皇啊身为江户幕府的掌权派，对于自己身边的这位君王，又怎能不加以关注呢？就算碍于京都朝廷那边的关系，不能直接扶持或资助后南朝余脉，最起码保持一点交情总是有必要的……”

三井龙姬大小姐一边手捧瓷杯，小口啜饮着一杯刚沏来的热茶，一边耸着肩膀不以为意地答道，“……这一位熊泽天皇的皇后，已经去世好几年了。至于其他的皇子皇女么，似乎根本就没有过，以熊泽天皇的年纪来看，以后只怕是也不会有了……如果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的话，正在祭坛上跳舞的这位萌钉宫内亲王殿下，若干年后就会在这间杂货铺里登基称帝，成为‘后南朝’的下一任女天皇吧”

这只小萝莉将会成为女天皇？

菲里诧异地抬头望了祭坛一眼，颇为无语地在酱油缸上挪了挪身子，同时在脑海中展开了一副充满邪恶美感的幻想某只满身傲娇之气的黑化银发萝莉，身穿一袭颇为暴露的豹纹皮革装，手持九尾长鞭甩得噼啪响，一边以居高临下的姿势，用高跟鞋狠命蹂躏着某个倒霉痴汉的胯下，一边操着稚气未脱的萌音高声喝道：愚蠢的贱民们，快点都来给朕下拜啊

……哦……不……这样暴虐的场面真是太邪恶了简直是少儿禁止的限制级内容啊

此外，对方也不是女王，而是更上一层次的女天皇……嗯，莫非这豹纹皮革装还要升级成…式铠甲，高跟鞋则是升级成附带马刺的铁底靴，九尾鞭也要升级为狼牙棒或自动链锯？

这都已经升级成傲娇少女猎奇肢解杀人事件了吧

菲里满脸通红地深吸了几口气，才将这些极为惊悚的妄想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同时不动声色地继续着刚才聊起的话题。

“……嗯……女天皇啊……既然如此，那么是不是还要凑出一班侍奉她的女公卿来呢？否则的话，一位妙龄女天皇配一堆中老年怪蜀黍男大臣，说起来弄不好还让人以为会有秽乱宫廷之嫌呢”

“……女公卿？娘化版朝廷？呵呵，这个点子倒是很有意思，咱也不妨花几贯钱买个关白或摄政回来玩玩……嗯，顺便再买一些大纳言、修理亮、左马头、大膳大夫之类的小官，赏给侍女和厨娘吧”

三井龙姬大小姐听得有趣，便兴致勃勃地从酱油缸旁边捡起一块贴着黄纸的木板，一行行地阅读起来。菲里凑过去瞅了两眼，发现这正是他初次跟着静水幽狐老和尚游览江户名胜的时候，在这家店门前见过的那块骇人听闻的价目表，开头就是“……本店乃是江户城二百年老字号，后南朝正统历代君臣驻跸之地，现因房屋老旧急需修葺，故低价出售朝廷各级官职，自用或追赠祖先皆可……”

招牌上的字迹依旧，可那位故人却……他不由得叹息着抬头望向祭坛旁边的一排烂草席，在这些浑身血污、半死不活的重伤员之中，老和尚静水幽狐那缺胳膊少腿的残躯显得尤为醒目，乍一眼看去，很容易让人误会为惨遭猎奇杀人鬼祸害的施暴对象……

先前幕府兵工厂大爆炸的时候，这老和尚就已经被气浪当场掀飞到一幢危楼上，一条腿和一条手臂不知去向，胸口让一根竹竿给戳了个对穿，挑在半空中直晃悠……由于楼房坍塌得太厉害，众人怎么也没法把他弄下来，也就只好权当这老秃驴已经上了西天，尸体先充作招魂幡挂着再说。

谁知在之后与水户藩叛军的混战之中，凑巧有一发流弹打断了挂着老和尚的竹竿，在导致他又摔断了剩下那条腿之余，也让人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发觉这老家伙居然还没咽气由于静水幽狐的心脏位置天生就偏了一点儿，长得比较靠右边，因此那根细竹竿虽然穿胸而过，却一时不曾致命。

尽管他已经身体僵冷，气若游丝，但好歹还有口气在。众人便七手八脚地把静水幽狐抬了过来，等着萌钉宫内亲王殿下为众多伤患祈求神恩的时候，也一块儿给他治疗一下，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虽然已经挽救有望，但是这祈神祭典貌似颇为冗长，老和尚静水幽狐的伤势如此沉重，究竟能不能撑到神恩降临的那一刻，恐怕还是一个未知数……

想到这里，菲里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然后回头望向似乎正在神游天外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微微咳嗽几声，脸色有些沉重地开了口。

“……咳咳，三井大小姐，今夜的这场大乱，到现在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了。只是眼下的江户八百八町，大半都化作了一片焦土，连作为象征的幕府征夷大将军，都被叛徒劫走。而云集近畿的各路倒幕贼军，却是再得新胜、气焰喧天……不知对将来之事，小姐又有何打算啊？”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三十三、杂货铺里的天皇陛下（下）

一百三十三、杂货铺里的天皇陛下（下）

一百三十三、杂货铺里的天皇陛下（下）

“……不知对将来之事，小姐又有何打算？”

虽然菲里询问的语调很是轻柔，也没有任何的讥讽或责备之意，但却依旧仿佛千钧巨石一般，沉甸甸地击中了三井龙姬大小姐内心深处，最为脆弱的那个地方。

曾经坐拥百万人口的繁华大江户，此刻已经化作一片炼狱焦土

幕府最后一点残存的军事力量，又一次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盘踞在京都一带的数万倒幕联军，随时都有可能趁虚而入

而江户周边的诸多藩国，也个个都是居心叵测，各怀鬼胎

那个曾经在她操纵之下的江户幕府，事实上已经等于是崩溃瓦解了

这一系列她想方设法用种种借口拖延、麻痹和掩饰，一直不愿意去想，不愿意用内心去直接面对的惨痛事实，终究还是血淋淋地被人摆到了面前

三井龙姬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空洞起来，她无意识地放下茶杯，抓住那根顶端装饰着巨大爱心与钱币的黄金魔杖，略微仰起脸庞，呆呆地注视着熹微晨光中逐渐显露出来的那些残垣断壁。

曾经巍峨醒目的十二层江户城堡，已经在整晚的烈焰焚烧之下轰然崩塌。远处几个街区的大火，仍旧在继续熊熊燃烧，焦头烂额的市民们，还在继续拖儿带女四处逃窜，不知从哪儿冒出的溃兵和暴徒，也还在继续趁乱打劫，零星的枪声一直不曾断绝。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混乱环境下，没有人能够有效地组织疏散和救火，而三井龙姬大小姐也没有办法调动军队平乱幕府仅有的三千多名城管队，在昨晚的袭击、火灾和混战中损失近半，剩下的也都被打散了建制，仿佛胡椒面一边撒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根本联络集结不起来。

至于大阪商团各家财阀的私人卫队，多半常驻于横滨租界和自家庄园货栈，在江户城内并没有布置多少力量，眼下通讯联络几乎断绝，更是完全召集不起来。

原本镇守横滨租界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海军陆战队员，其中的精锐部队早已被佩里提督抽调一空，前往关西各藩国讨伐叛乱，留守部队所剩无几，且多为老弱，想要救援也没有余力。

而菲里的巨熊军团，此刻还和祥瑞号一起在江户湾当中漂着。虽然菲里已经用这一天准备的最后一道传讯术，下达了让巨熊军团开赴城内的命令，但是在港口码头依旧一片火海的情况下，这个乱糟糟的军团想要顺利登陆进城，并且找到司令官所在的这片地方，似乎并非什么易事。

甚至于就连这道命令究竟有没有顺利发过去，恐怕也还得打个问号与经常把活人塞进墙壁充当浮雕的传送术一样，这年头的传讯术同样不是百分百可靠，甚至应该说是很不可靠，而且还没法加密码，所以在前线交战的时候，经常有人不小心把军令或情报传达给了敌方……

此刻的三井龙姬大小姐，根本是什么事都做不了，唯有眼睁睁地看着城市逐渐被焚毁何其无力，何其惶恐，何其悲凉

于是，她纵然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到最后却也只得浓缩成了短短的一声哀叹。

“……唉前途渺茫啊”

就当这两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默然互视，相对无语的时候，远方的天际已经悄悄地露出了鱼肚白。

而那一边祭坛上的御神舞，也已经逐渐进入了尾声……或者说最高潮。

“……神光普照，抚慰吾等；神恩似海，救赎众生……”

杂货铺中仓促搭建的简陋祭坛上，公主殿下终于跳完了整套繁琐冗长的御神舞，却依然继续着一段余韵悠长的清唱。萦绕在她身畔的炫目光晕已经有如实质化，而弥漫的灵力也变得愈加充沛和磅礴。

从她那嘴唇中吐出的优雅歌声，更仿佛是能够净化世间一切邪恶的圣洁天籁，每一次轻柔的念诵，都会让众人感到身心升华了一般的舒畅。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结束，公主略微低下那宛若晨星般明亮皓洁的双眸，将视线一一扫过台下每个人的眼睛。目光虽然温和亲切，却让人完全无法生出半分亵渎的念头，甚至还有自惭形秽的错觉。

然后，她弯腰放下手中的舞扇，从榻榻米上抓起用纸串插在木棍顶端做成的“御币”（也称币束），对着聚集在祭坛下诸位伤患重重一挥，厉声喝道：

“……谨此奉请!降临高天原诸神之力!消难驱厄!病邪尽除!生灵加护急急如律令!”

其声线之高，有如白鹤排云而上，杳杳不见踪影，更难得的是依旧吐字清脆圆润，不见半点急促。

然后，在晨曦的微光之中，奇迹降临了。

被烈火灼烤了大半夜的天空中，渐渐地下起了淅沥小雨，却没有乌云覆顶，没有电闪雷鸣，也并非由水滴凝聚，而是一片纯净圣光所形成的奇异雨帘，散发着迷离的光华缓缓落下，以祭坛所在的杂货铺为中心，将方圆半里的土地都笼罩其中。

“……这……这是……”

如此富有视觉冲击效果的神迹，让菲里在这一瞬间也停滞了思维，甚至忘记了呼吸。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经消失，唯有那洁白的光霞依然映射在瞳孔之中。

望着洒落地面的光雨，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掌，似乎是想要承接这来自于天神的恩赐。然而落入手心的触感，却并非预想中那种雨水般的冰凉，而是一种仿佛要将整个身心都给融化的温暖，之前因为连夜逃亡和混战所积累的疲劳，在那一瞬间就消失了，全身上下都洋溢着充沛的活力。

“这个……究竟是……”

菲里茫然地环顾左右，随即惊愕地发现，祭坛周围那些躺在草席上的重伤员，都在以肉眼可以分辨的速度，飞快地恢复、痊愈。而那位几乎被削成人棍的静水幽狐大师，非但胸口的贯通大洞早已消失，露出一片新长出来的嫩红皮肉，就连已经丢失的手脚，也逐渐地重新冒了出来

“……感谢天照大御神恩赐感谢仁慈的公主殿下真是感激不尽啊”

一时之间，杂货铺四周人人精神振奋，欢喜若狂，歌颂感谢天照大御神之声不绝于耳。还有不少人围着祭坛上那位萌钉宫内亲王跪拜磕头，感恩涕零不已。

“……这就是神之血裔的力量啊那可是跟我们这些选民相比，与神距离更近的存在”

三井龙姬大小姐有些嫉妒地对菲里嘟哝道，“……瞧着吧，萌钉宫惠子这个明星级的巡回演员，接下来又要扮演圣女来说教了……”

“……诸位不必如此多礼，这都是天照大御神的恩赐……如果你们坚持要感谢惠子的话，不如将这份感激继续传递下去吧”

一身白衣红裙传统巫女装束的萝莉公主，脸上带著亲和力满点的治愈系微笑，眯著眼睛环顾着祭坛下顶礼膜拜的众人，用略带稚气的青涩嗓音说道。

“……惠子对各位提供的帮助，对于惠子自己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按照诸位所说，这对于你们而言，却有可能是挽回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所以，当未来有朝一日，诸位都已经晋身要职，或者创立出一番事业之后，也请千万不要忘记，自己手中握有可以改变他人命运的力量。在很多时候，一些对于你们来说仅仅是无足轻重的小恩小惠，对于某些落难之人而言，却会有千钧之重哦”

如此圣洁高尚的思想，如此大仁大义的说辞，再搭配上天真纯洁的萝莉萌音，不仅让祭坛下已近痴迷的众人愈发狂热，即使是一直冷眼旁观的菲里，也不由得有些感慨这位内亲王殿下的圣女风范。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到三井龙姬拉了拉自己的袖子。

“……嗯？什么事？哦……是援军来了啊……还是阿芝莎公主亲自带队……”

菲里皱着眉头刚问了一句，然后便在大小姐的伸手指示之下，发现了远方传来的动静。

在刚刚跃出地平线的朝阳照耀之下，一面有些滑稽的熊头内裤旗被高高挑起，沿着遍地瓦砾焦灰的街道缓缓移动。一队穿着粗布军装和本地木屐的前印加士兵，正在某位古铜色肌肤的健美女武士率领之下，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颇为谨慎地向着这里沿途搜索前进。

而在更遥远的地方，还有隐约的军号声传来。

看到自己的军团抵达身边，菲里顿时放松地叹了口气，感觉安心了许多。

“……唉，这一切总算是都结束了……希望接下来能安稳几天吧”

他从酱油缸上站起身来，有些不舍地朝那位还在向众人说教劝善的萌钉宫惠子内亲王回头望了几眼，这才在三井龙姬的一再催促之下，朝着自己的军队迎了上去。

然而，在这个烽火连天的动荡时代，平静与安宁永远都是那么的奢侈。几乎连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更多的噩耗和危机就将会接二连三地向这座灾难之城袭来。

PS：字数以外。

摘录一段妙文供诸位评价。

《人民日报》，是管理这个国家的人读的，

《参考消息》，是自认为在管理这个国家的人读的，

《环球时报》，是自认为应该管理这个国家的人读的，

《北京之春》，是那些认为这个国家该由别的国家来管理的人读的，

《南方周末》，是那些不知道谁在管理这个国家却坚信他们做的不对的人读的，

《精品购物指南》，管理这个国家的人的夫人们读的，

《内参》，是拥有这个国家的人读的，

《新华日报》，是那些认为国家该像早先那样来管理的人读的，

《中国青年报》，是那些仍旧认为这还是他们的国家的人读的，

《申江服务导报》的读者可不管谁来管理这个国家，只要报纸厚到可以垫桌子就行。

这些报纸有不少我都没读过，真是如此吗？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三十四、萌钉宫内亲王的真面目（上）

一百三十四、萌钉宫内亲王的真面目（上）

一百三十四、萌钉宫内亲王的真面目（上）

又一番大乱过后的江户城，完完全全地被笼罩在一派愁云惨淡的绝望氛围之中。

经过这一场焚城浩劫之后，这个早已摇摇欲坠的江户幕府，似乎终于走到了穷途末路。

大江户八百八町在这场大火中所承受的损害，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严重，而零零星星的围剿和战斗，也一直持续了两天时间才宣告结束空有一腔热血和满脑子忠君思想，组织程度却极差的水户藩叛军，在被打散击溃之后，其中绝大多数并没能逃出市区，而是各自裹挟了许多浪人、流氓、乞丐，收集刀枪棍棒，在城内占据了某些地势险要的房屋、寺院设防坚守，企图拖延时间，等待形势再次逆转。

重新控制了城内局势的幕府当局，在屡次劝降无效之后，不得不动用残余的城管队和外国盟军，对这些钉子逐一攻打拔除。结果由于建筑格局过于稠密，进攻的一方普遍要放火烧屋来清理道路，防守的一方也拼命纵火来制造障碍，而两边又都是只管放火不管灭火的，甚至还有趁乱掳掠的恶习……

于是，巷战乱哄哄地打了两天两夜，火灾也只得继续烧了两天两夜。几处战斗最为激烈的街区，更是死尸蔽地，密密麻麻，流淌着满街的血水，在彻夜大火的映照下，格外让人心生恐惧……直把这繁华大江户彻底闹腾得焦桓遍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才勉强算是告一段落。

在仿佛鬼域一般的残破废墟里，除了散落着一具具无人掩埋的焦黑尸首，还时常游荡着一些勉强幸存下来的落魄妇女。她们先是失去了家园和亲人，又遭暴徒袭击，被剥走或撕烂了衣裳，只得脸色麻木地赤着身子满街游走……所谓的阿鼻地狱，恐怕也莫过如此。

事后统计了一下，整个城下町大约被烧掉了五分之四，港口和码头基本全毁，军政机关无一幸免。

而贵戚云集的山之手台地，由于战斗更加激烈，简直是几乎片瓦无存。

至于作为城市地标的十二层征夷大将军城堡……由于烈火引燃了地下弹药库，导致数十尺高的巨石地基一下子崩溃解体，上面的整座城堡都哗啦啦地垮了下来，变成了一堆无法分辨的废弃建材垃圾山……

至少三十万人死于这场空前浩劫，还有超过五十万市民流离失所。这些人全都神情漠然、心如死灰、疲惫不堪，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挣扎在这一片余烬废土之上。

凡是稍微有些门路的，都到乡下去投奔亲戚了。实在无处投奔的，就只能用废墟中挖出的木板、纸片，胡乱搭建出一批简陋的窝棚，暂且安身度日。还有一些笨拙的人，干脆栖身于露天之中，每天依靠乞讨和翻拣垃圾为生。

总算是由于江户幕府早被大阪商团架空，金库和大宗物资储备都放在横滨租界，未曾在大火中被付之一炬，三井龙姬还能竭力筹集到一点赈济粮食，给饥肠辘辘的灾民分发几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并且拣选出一部分青年精壮，补充入建制严重缺损的城管队……但不管剩下的储备粮米还有多少，面对几十万张嘴的庞大需求，终究是杯水车薪，根本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更何况，三井龙姬还必须得保证更加要紧的军粮供应任何智商正常的人都清楚，倒幕联军在搞出这么一场毁灭性的恐怖袭击之后，接下来肯定是狂风暴雨一般的正面进攻。

所以，整军备战乃是当下的重中之重，其余的一切都可以暂时放下如果不能在倒幕联军杀来之前，拼凑起一支足以对抗的军队，那么实际掌权的诸位财阀都只能出国流亡了。

然而，江户方面残存下来的那点儿军事资源，实在是可怜得惨不忍睹。

“……江户兵工厂被彻底炸成了一堆瓦砾，根据工程师的说法，与其花大力气清理地面再进行修复，还不如另建新厂来得容易。城市交通基本瘫痪，多处桥梁垮塌中断，全部港口设施在火灾中完全毁灭，囤积在港口仓库的那批弹药军械，也全都炸得粉身碎骨……

……原本三千人建制的江户町城管队，目前还能收拢大约一千三百人。虽然又紧急招募了四千多名新丁入伍，但是各类枪械弹药一时全无着落，只能先自制了一批简陋竹枪，进行队列训练……

……囤积在横滨租界的储备粮食已经逐渐运到，并开始分发煮粥赈济灾民。但即使是按照最低标准计算，每天也要消耗糙米五千石，又无处采购补充，纵然倾尽全部存粮，最多也只够勉强维持到冬天……

……由于佛陀释迦牟尼的重创沉眠，全国境内的僧人都失去了法力，原本一直被他们把持的医疗行业，也随之陷入了崩溃。残存少数神社的那点儿巫女，根本无法满足最低限度的医疗需求。横滨租界各家商行库存的治疗药水被炒到了天价，却依然有价无市……

……不仅江户城内的灾民伤患全都缺乏治疗，痛苦不堪，多有伤口感染而死者。而且眼下只是初秋时节，天气尚暖，若是数十万具尸首掩埋不及，露天腐烂后导致瘟疫爆发，后果将更是不堪设想……

……即使此次大火中产生的尸体能够妥善处理，但在关西近畿的战祸最烈之地，已经有严重疫情爆发，眼下时局动荡，无法有效隔离，待到瘟疫蔓延过来，江户和关东这边还是要再承受一场浩劫……

……现已查明，水户藩叛党在攻打江户失利之后，除少数陷于市区负隅顽抗之外，其余残党都放弃了易攻难守的本藩领地，逃窜到北方的日光东照宫，并且广发檄文，招揽四方浪人，企图再度起兵进犯。至于关东各藩的态度，眼下似乎还在观望。其中军力最强的的会津藩，已经由其藩主松平正之亲自领兵五千，渡海北上镇压虾夷岛叛乱，不可能于数日内立即回师，至少在短时间内无力干涉江户局势……

……由于道路阻隔，联络困难，京畿和大阪方面暂时还没有最新消息传来。但幕府天领之内的甲府、静冈等重镇，已查实都有骚乱发生，急需增兵布防……”

由于在一场大火之后，在江户的市中心实在找不到其它稍微像样的房舍，为了能够就近指挥平乱作战，三井龙姬大小姐只得征用了那件名为“后南朝天皇御所”的杂货铺，作为临时的司令部官署。

此刻，在杂货铺二楼的一间狭窄书房内，正举行着一次紧急作战会议……或者说“御前”会议。

三井龙姬大小姐最亲近信赖的侍女香橙，尽管于前天夜里刚刚从生死之际走了一个来回，如今仍旧在兢兢业业地继续从事文秘工作，于会场上宣读着刚刚整理出来的统计资料总的来说，各方面的形势都很恶劣，并且不是一般的恶劣，而是非常的恶劣，简直恶劣到了几乎要让人绝望的程度。

而且，窗外的街坊市井也并不平静。湛蓝的晴朗天空中，不时有一股股红黑色的浓烟飘过，提醒着此间的人们，这座城市的灾难和战乱还远未结束。

内外交困，人心惶惶，前途黯淡。

听着这一个噩耗接着下一个噩耗，围在一张小圆桌四周就坐的众人，一时间神态各异。

这间杂货铺的主人，白发苍苍的后南朝熊泽天皇陛下，正襟危坐，面无表情，眼神呆滞，无聊地以45度斜角仰望着天花板，仿佛能从这里面琢磨出花样来脱线中。

本次会议的最高决策者，大阪财阀代理总裁三井龙姬大小姐，眯起眼睛，一手托腮，无精打采，手指竖在小圆桌上不停打转，不时抿几口清茶淡定中。

刚刚从平叛战场上被叫回来的前线指挥官，新任江户町城管队大队长黑岛忠夫阁下，歪着身子背靠墙壁，尽管竭力睁着两天两夜没休息的血丝眼，却依旧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发呆中。

友邦盟军的最高代表，巨熊军团司令官菲里.泰勒少将，则是极不雅观地当场失意体前屈，神神叨叨，哆哆嗦嗦，撞墙扑地，捶胸顿足凌乱中。

导致他当众如此失态，乃至于风中凌乱的原因，主要还不是以上这一连串的噩耗，而是某位翘着大腿一屁股坐在小圆桌上的豪放派暴走族银发美女身穿一身鲜艳的大红色对襟短褂，胸部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白布，光着一双小脚丫子，嘴里吧嗒吧嗒地抽着铜杆旱烟斗，玉臂和胸口的肌肤上绘有黑龙刺青，额头上缠着写有“夜露死苦”字样的黄布带，打扮得如同迷你版黑道大姐头一般……

再说得具体一点，她就是此处“后南朝天皇御所”的另一位主人，昨天清晨刚刚一脸纯洁地在众人面前跳过御神舞，扮演过圣女形象的萌钉宫惠子内亲王殿下

再次看到这位皇室公主幕后真实面目的第一眼，菲里.泰勒少将就顿时哑口无言，只能像青蛙一样傻乎乎地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僵在当场。

这种天翻地覆一般的对比反差，未免也太强烈了一点吧

我怎么就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悲哀呢……

童话故事中的小公主，不都是应该怯生生地抱着兔子玩偶，双手羞涩地捂在眼前，从指缝间偷偷看人……或者脸上挂着优雅而自信的微笑，小口地啜饮着高级红茶吗？

还有昨天祭坛上那副圣洁、纯真、高尚、善良的温柔笑容，又怎么弄出来的呐

绝望了真的绝望了真正纯洁完美的圣女，果然是不存在的吗？

而且，明明还是一只小萝莉，就敢大模大样地当众狂抽烟斗……把我先前的那份感动还来啊

……

如此剧烈的刺激之下，菲里忍不住在脑海中仿佛连珠炮似地吐槽起来，整个人都陷入了凌乱死机状态，在他那爆满“#”形青筋的额头上，甚至还能隐约看到由悲哀之气所组成的乌云……

勇敢的少年啊，你的心理承受力似乎还有待锻炼呐

PS:在一个人口极为稠密的国家，突然爆发大瘟疫，然后医疗能力彻底崩溃，战乱又导致政府瘫痪无力化，还有人在刻意制造屠杀和病源（龙巫教）……请读者们讨论一下，应该死掉百分之多少的人口比较合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三十五、萌钉宫内亲王的真面目（下）

一百三十五、萌钉宫内亲王的真面目（下）

一百三十五、萌钉宫内亲王的真面目（下）

PS:感谢VampireEarl读者的提醒，这时候的静冈应该还叫骏府，之后这就修正过来，另外按照本书的提纲设定，这个地方马上就要爆发大决战的说。

“……啊，搞什么嘛说这么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弄得我连头都要晕了嗯，总之，现如今又是饥荒，又是战乱，又是瘟疫，这江户眼看着就要变成死城，这幕府也马上就要开不下去了是吧那么如果要组建流亡政府，千万记得把咱们父女俩都给捎上京都北朝的那帮子恶毒亲戚真是最讨厌了，总是想要将咱们南朝一脉斩草除根……明明大家都是天照大御神后裔的说……”

“……呃，咳，咳，咳，咳……阿嚏”

在听了将近一刻钟的各类坏消息汇总之后，感觉事不关己的萌钉宫惠子内亲王殿下，有些不耐烦地朝香橙喷了一口烟圈，打断了她的话，同时随手将烟锅翻过来，在桌沿上“笃笃”扣了两下，顿时扬起一片呛人的烟灰，让首当其冲的黑岛忠夫大队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看到独生女儿如此不检点的行为，一脸正经的熊泽天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刚刚张口，就被公主殿下的含煞凤眼挑眉一扫，只得很识趣地又把嘴给紧紧闭上，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了。

嗯嗯，果然不愧是“在家从母，婚后从妻，妻死从女”的新时代好男人模范啊

“……还有，地上那个家伙是怎么了？为什么今天一见到我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啧啧，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对着墙壁自言自语，现在都在榻榻米上模仿起猫咪打滚了”

顺着公主殿下的烟杆一指，在座的众人都看见一只银发萌物抱着脑袋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一张清秀的小脸上满是纠结……然后在满脸囧色之余，心有灵犀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咳咳，那个……惠子啊，他大概是对你昨天凌晨跳御神舞的时候，那种极其优雅圣洁的印象太过于深刻，以至于完全无法接受你现在这种……嗯，比较随意和邋遢的真实模样。”

三井龙姬大小姐在略微斟酌了一下说辞之后，便如此这般地解释道。

于是，仿佛是被触动了逆鳞一般，这只银发萝莉内亲王立即炸毛发飙了。

“……哦伟大的天照大御神啊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我在御神舞祭典上装扮的那个是商业表情啊，商业表情有谁能吃得消每时每刻都要摆出来呐咳咳，我说龙姬啊话说回来，我倒是想起来了，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似乎也是这种奇怪的反应吧？

唉，真是被你们这些没头脑的家伙给打败了……真要是那么喜欢让我扮演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娇贵公主，那就快点送给我一座豪华皇宫外加一百个贵族侍女啊

啧真是的，谁不想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穿着最豪华绚丽的十二单宫廷华服，被一大群女仆服侍，平常只要听听音乐，弹弹三味线，吟几首歪诗，练习一下插花和茶道，读一读《源氏物语》和《枕草子》，并且有成群结队的美少年公卿写情书送礼物献媚，或者还可以在夜里悄悄坐着牛车出去幽会情人……我家这间到处发霉的破烂小杂货铺，平常只有一帮歪瓜裂枣的小混混三天两头来勒索保护费

呜呜，除了不幸的惠子之外，天底下有哪个公主是睡在时常跑老鼠的旧阁楼上，每天都只能自己做饭洗衣服，偶尔还要提着铁头钉棒驱赶混混流氓的啊？

说起来，我这里还有一大堆尚侍、女御、更衣之类的内廷女官职位卖不出去没人要，只好一股脑儿低价批发给了吉原花街某家新近开张的青楼，搞平安朝宫廷角色扮演的噱头……哼甚至还有皮条客遮遮掩掩地找上门来，希望我这个正牌皇女也签约进去卖肉呢”

萌钉宫惠子内亲王先是愣了半响，随即便对自己的糟糕境遇，歇斯底里地发泄了好一通牢骚。

然后，这位貌似不良少女的萝莉公主，才放下了冒着火星的铜杆烟斗，慢慢凑到菲里跟前，从正上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面无表情地说道，“……抱歉，虽然挂着一个所谓内亲王的尊贵头衔，但惠子其实只是下町杂货铺普通庶民家里的女儿，请不要抱有过分期待……”

喂喂，你这副再标准不过的无表情面瘫脸，还有这种毫无一丝平仄起伏的机械音……浑身上下的吐槽点，都已经多得让人不知该怎么吐槽了好不好

菲里顿时又一次囧了，但也因此总算是基本恢复了冷静。

“……呃，不必道歉，这本来就是我一时没想开……对了，刚才讨论到哪里了，防疫问题？”

他赶紧坐起来，回头望了三井龙姬一眼，用岔开话题来掩饰尴尬。

一身金灿灿的“龙公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才刚刚汇总了一下情况，还没开始商量对策呢对了，横滨租界那边怎么说？泽娜公使能够调集到多少牧师和药物？”

“……这个……咳咳，情况貌似很不乐观。”

菲里闻言赶紧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舔了舔手指，将封面翻开，“……租界内只有魔法女神教会建造过一个实验性质的炼金工房，即使算上我自己，合格的中低级炼金术士也不超过五位，虽然已经下令全力生产，但每天能够制取的治疗药水也不超过二十瓶。更糟糕的是，生产治疗药水的很多原材料，都要从费伦大陆进口，本地代用品暂时还尚未被开发出来。现有的库存材料，大概只够生产一千瓶左右的治疗药水，之后就不得不停工了。而从世界另一端的帝国本土紧急订货，则需要至少半年时间……

至于神术治疗……横滨租界约有人口四万，其中一半为费伦大陆侨民。因此受过魔法普及教育，会用零级戏法放几个烟花和小光球的人，大概能凑出三四千。但能够独立施展治疗法术的正职牧师，估计不会超过四百人。其中一半以上受聘于耐色瑞尔远东舰队，泽娜公使今天专门去跑了一趟，但留守驻军表示在收到佩里提督的手令指示之前，不能擅自出动随军医疗队救援江户灾区。至于剩下的另外一小半……”

他抬头看了三井龙姬一眼，“……基本集中在殿下您负责的渥金教会，我的巨熊军团，还有法理上本官可以接管的魔法女神教会。只要发得出薪饷，想要动员起来倒是问题不大……但力量还是太单薄了”

“……谁都知道这么点儿牧师不管用……”

对于这个结论，三井龙姬嘟囔着翻了个白眼牧师是神明在地上的传道者，而不是专职的治疗师，长期以来被广泛应用的治疗神术，不过是传播和巩固信仰的一种有效促销手段而已。

实际控制幕府政权的大阪财团，虽然已经整体皈依了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并且努力扩大信仰范围，但毕竟时日尚短，新增加的信徒基本限于上层权贵人物，在这个岛国培养出的本地牧师还寥寥无几。

而在耐色瑞尔帝国香火鼎盛的魔法女神教会，漂洋过海到了这个神灵众多的陌生国家之后，由于传教不得法，更是一直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除了西洋侨民之外，很少有本地人愿意信奉，连扎根都谈不上。

而每个牧师在每一天能够记忆的治疗神术，都是非常有限的，即使放弃所有的攻击、防护、侦查和驱邪神术，一门心思地充任治疗师，每天能够治疗的病患通常也不会超过十个人次。

偏偏治疗神术又是绝对不能像工厂流水线一样大规模生产的抄录治疗卷轴只是脑子里的治疗神术转移到羊皮纸上，本身非但无法增加产量，反而在抄录时要多消耗掉额外的法术位。即使是制取疗伤圣水，同样不能无中生有，也不能让机器代劳，并且还有保质期的限制……

因此，即使倾尽横滨租界方面的全部神术力量储备，每天最多也就能治疗两三千人次的病患，并且既不能保证一次治愈（通常都是要治疗好几次的），更不能杜绝痊愈者的再一次疫病复发……

此外，这间会议室内的众人，还必须首先保证江户町城管队、商业协会私兵和巨熊军团的医疗需求，在已经爆发和即将展开的战斗之中，必然会出现许多需要救治的伤兵乱世之中，军队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再仁慈的君主也不能为了百姓安危而放弃军队战斗力，否则就是自取灭亡。

PS：这可能是本月的最后一次更新了，为了下个月争取全勤，老老王从此要发奋积攒稿子了。

另外，诸位想要报名出演的书友同志，最好写得全面一些，详细一些，也正常一些。不然弄一个ID出来，我怎么写？勉强凑合着改过来了，你又看不出这是在写谁的龙套。

在此罗列一些标准龙套：

一诺千金奥斯卡。

人格高尚赵引弓，

不爱变性七夜茶。

躺着中枪林深河，

绝不恶搞三生酱。

道德楷模司马圣，

坚持原创郭小四。

始终如一静官人，

本本完结戏烽火。

三贞九烈雅易安，

发明战史白斯文，

文笔如刀小明教，

从谏如流灰熊猫;

一日三更早慢熊.

守口如瓶猪龙龙;

千金一诺荆教主.

人品高洁黑岛人,

有坑必填马前卒.

正人君子章肥猫,

胸襟开阔徐公子.

人品厚道小白狼,

尊重历史红老虎.

天降祥瑞马伯庸,

回春妙手独狐雯.

不贪女色老龙步.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三十六、冷酷的众神

一百三十六、冷酷的众神

一百三十六、冷酷的众神

PS：5月了，5000字日更全勤开始，请大家务必踊跃投票打赏以资鼓励，老老王在此厚颜拜票了。

一般来说，在有真神存在的世界，神术的昌盛发达，往往就意味着药学医术的衰微没落。

而在任何一个国度，某一位或某一系真神的一家独大，则通常意味着其余真神的虚弱衰颓。

在佛门僧侣们凭借各种合法与非法的特权，基本垄断治疗和盘剥了东瀛岛国的可怜病患们上千年之后，这个国家的其它治病途径都已经被淘汰得差不多了。

而眼下佛陀释迦牟尼陛下重创沉眠，一切佛门子弟的治疗法术骤然消失，就有如现代社会的各类抗生素同时失效，对于医疗体系来说简直是山崩地裂一样的毁灭性打击。

所以，面对着火灾中造成的数以十万计的烧伤、擦伤和压伤，以及迫在眉睫的瘟疫危机，既然所有的和尚尼姑们一起成了废物，连自己都还要别人救治，初来乍到的“洋大人”也不怎么靠不住，江户城数十万难民的生死存亡，似乎还是只能指望本岛原产的那些神社巫女，和高天原上养尊处优的那八百万神了。

但问题是，这些已经有些过气的老家伙，恐怕同样也并不怎么可靠……

“……我国境内虽然有神社上万间，巫女和神主（男巫师）约十万人，但因为佛门的强力遏制打压，长期以来的基本业务都限于驱邪和解咒范畴，精通治疗疫病之人寥寥无几。更别提还有至少三成是专研蛊毒和诅咒的黑巫女，只知道怎么谋财害命，完全不晓得如何治病救人……”

三井龙姬有些无奈地如此哀叹道，“……而且，幕府领地内的寺院神社这一摊子事务，原本一直都是归酒井直政和他的亲信负责，我们大阪财团对此比较忽视。结果前天晚上大乱一起，整个寺社奉行所的全部武士都反了，还烧了奉行所的档案资料，弄得我们现在想要联络各地神社，都不知道门路……

此外，就算有足够多的巫女愿意来治病救人，但我国的神灵太多，且普遍十分弱小，授予神术大多都有狭窄的范围限制，导致巫女和神主往往被束缚在神社里难以动弹西方的牧师不管身在何处，除非是在印记城那样隔绝神力的地方，否则只要按时虔诚祈祷，一般就能顺利获得神术。但我国的巫女一旦离开了自家神社，就不能补充灵力，一旦法术用尽，必须回去休养……因此，根本没法让他们组织起医疗队，离开神社来江户常驻行医。而江户城本身所拥有的那些神社，又都基本上都在大火中被烧毁了……

反过来说，让病人和伤患自己跑到神社里去，也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但问题是，大多数的神社都喜欢修建在山明水秀的偏僻之地，我们该怎么把几十万人分批遣送到交通不便、出产贫瘠的深山老林里啊？这么多人的吃饭问题又怎么解决？难道让他们活活饿死吗？弄不好半路上就集体造反变成流寇了啊”

她耷拉着脑袋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唉，要说不受区域限制，可以让自家巫女在国内任何地方获得灵力的神明，恐怕只剩下那几位远古的创世大神了，例如最强大的那位，就是……”

说到这里，三井龙姬不由得意味深长地把目光投向了萌钉宫惠子内亲王，似乎有踢皮球的意思结果当即就从对方那里收到了呛鼻烟圈一团外加鄙夷白眼一枚。

“……呼幕府在过去那么多年里，都把我等丢在市井自生自灭，不闻不问。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却又把我等后南朝皇室余脉当成救世主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像上回那种祈求神迹的御神舞祭典，每个月最多只能举行一次，每次最多能治疗一两百个伤患，再要更多就没效果了……”

内亲王殿下没好气地朝三井龙姬大小姐脸上喷了一口浓烟，将黄铜打造的烟锅子扣在桌上敲得啪嗒响，“……虽然很不想赞美京都北朝的那帮子恶毒亲戚，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无论口号再怎么虚伪，手段再怎么残酷，行事再怎么卑劣，各路倒幕派在这一战中所打出的旗号，毕竟是要尊王攘夷，归政天皇，恢复朝廷的昔日权威啊与之相对应，江户这边的诸位，自然就成了窃取国柄的篡逆之辈天照大御神没给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降灾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帮助外人稳定局势，积蓄实力跟自己的神裔血脉作对？”

而三井龙姬大小姐先是被劈头盖脸地喷了一口浓烟，又给毫不客气地揭破了自身的尴尬处境，在连连咳嗽之余，脸色也一时间变得很是难看。

“……咳咳，就算天照大御神偏心自家后裔，纵容朝廷胡作非为。可是眼下佛门崩毁，民间医药无着，世道又是如此混乱，江户和关东的大瘟疫一旦爆发，立即就会蔓延到全国，我们和朝廷都无力阻止，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最严重的情况之下，东瀛列岛之内恐怕要死掉一半以上的人……天照大御神自古号称统御四海、君临吾邦、仁爱万民，难道如今却连岛内子民死光也不肯管一管吗？”

面对如此激烈的斥责，萌钉宫惠子内亲王却是一脸的无动于衷。

“……唉……请不要用凡人的智慧，去妄自揣度神明的想法啊神迹也不是什么无中生有，而是要消耗海量的信仰之力啊这年头佛门鼎盛，洋教入侵，神道衰微，你让高天原众神去哪里填补这个亏空？

而且，就算是爆发了大瘟疫，这归根结底还是你们这些凡人自相残杀所招致的恶果，而非什么天降神谴既然凡间上到诸侯大名，下到落魄浪人，如今全都野心勃勃，好战如狂，简直是杀人不厌，砍人不倦，神明们又何必悖逆众意，故作慈悲？

再说了，当今岛内的这番乱世烽烟，又不是什么外敌入侵，企图毁我文明，绝我传承，断我传承，化东瀛为异邦。而仅是本族之人为了争权夺利在打打杀杀，古往今来不知发生了多少回。只要不至于搞到沦落蛮荒的程度，东瀛列岛的人口多寡，又与天照大御神和高天原诸神的荣光何干？

唉，回想千年之前，平安朝天皇权势兴盛之时，我东瀛举国之民不过六百万，除平安京之外再无都市，岛内处处地广人稀，山清水秀，草木畅茂，禽兽繁殖，物产丰饶。到处都是天地元气丰沛的灵脉宝地，鬼神与凡人和谐相处，天照大御神的权威也远胜今日。

而如今国家版图并无多少拓展，人口却繁衍至几近三千万，于是地狭人稠，物产不足，民生困窘。百姓为求果腹，不得已滥砍滥伐，过度开垦野地，非但将诸多原本风景秀美之地，硬生生地糟蹋得山秃水浊，鸟兽绝迹，承载天地元气的灵脉大批枯竭，还挤压得许多荒野游神无处容身，被迫沦落市井，饱受欺凌。

即便是由此而增加的信仰之力，也是多半归了已经尾大不掉的佛门，高天原诸神反倒难以分润多少。

同时，岛内又世风日下，武家和财阀先后当道，皇室公卿权柄尽失，民俗日益堕落腐朽，敬畏天地鬼神之心也是荡然无存，反倒是种种亵渎神灵之事不胜枚举……高天原诸神对此早有怨言，只是苦无机会发作而已。天照大御神虽为众神之首，但同样只是位尊权轻，很难悖逆高天原诸神之意愿……

正因为众神积怨已久，所以才会承认京都朝廷眼下的驱逐佛门之举，若是能够顺势减轻一些人口压力，还东瀛列岛以清秀旧貌，那就更加理想了……”

在室内众人不可思议的惊讶目光之下，萌钉宫惠子内亲王神情平静地侃侃而谈，明明挂着一脸天真爽朗的笑容，却淡定地述说着极端冷酷的话语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意思：这个国家的人已经太多了，天神们对此非常不满意，这一回借助瘟疫弄死个百分之五六十刚刚好……

虽然在观感上比较缺乏萌点，但是相比某只腹黑萝莉摆出一脸灿烂的微笑，说出“请大哥哥去死吧”之类充满吐槽点的话语，然后每次才收取一两个人的性命……轻描淡写就给上千万人判了死刑的萌钉宫惠子内亲王殿下，可是要更加强悍和给力了不晓得多少倍不愧为天潢贵胄的刻薄冷漠之风范

而且，借助神裔血脉所获取的各种信息，她还能把这事情说得振振有词，至少在逻辑上站得住脚。

“……再说了，就算高天原诸神不惜耗损法力，拯救了江户的这些素来不敬神灵的灾民，可接下来又该怎么办？他们已经一无所有，却仍旧要吃要喝啊。

而我国连年灾荒动乱，几个主要的产粮区当中，九州岛距离过于遥远，还得优先供给贫瘠的西国山阴、山阳两道；最富饶的近畿平原已经被战火蹂躏得残破至极，今年只怕是颗粒无收；紧贴着近畿的浓尾平原（美浓+尾张，织田大魔王的地盘），还有北边的越后平原，同样内乱四起，而且都处在朝廷东征的必经之路上，以倒幕军的可悲纪律，估计也难以保全收成；江户城所在的关东平原，眼下正值秋收，却遇到这样一场大乱，接下来两军之间还有一番周旋和较量，再考虑到叛党的刻意破坏，粮产损失同样也不会小。

再剩下来的产粮区，似乎就只有北边的仙台藩了（伊达独眼龙的地盘），那里倒是勉强还算安稳可是仅凭一藩之余粮，又哪里供得起关东数百万之众？再说伊达家是否愿意出售，恐怕也很难确定……

这两天听你们讨论公事，幕府安放在横滨租界的存粮似乎也是不敷消耗。如此一来，一场惨烈的大饥荒已经成为定局。与其让他们灭绝人伦，易子而食，慢慢饿死，还不如索性瘟死来得直接能够囫囵进棺材，总比死了还要下锅进饭碗稍微强一点儿……并且还能让熬过瘟疫活下来的人不用挨饿……”

“……这个……我们可以想办法从海外进口一些粮食……”

三井龙姬有些缺乏底气地反驳说，萌钉宫惠子内亲王则是嗤之以鼻。

“哼哼从海外进口粮食？先不说是否缓不济急，这么大的一笔钱又该从哪里来？就连我都清楚，你们眼下可是府库匮乏，收入断绝，坐吃山空纵使还能再设法凑出一些款子，也要优先进口军械弹药，以便于更有效率地杀人，而非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必要的话，我可以拆掉我的黄金城堡……但你也说的没错，我确实只能首先保证军费……”

对此，三井龙姬一时间感到无言以对，而萌钉宫惠子内亲王的挑刺却还没有结束。

“……另外还有一个政权合法性方面的问题，你们可能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去想过在此之前，无论实际过程如何，爆发了多少战争和杀戮，幕府按照法理毕竟是由朝廷授权代管国家事务，进而凌驾于诸多藩国之上的。而大阪财团又是以幕臣的身份，掌握幕府中枢，进而控制天下大政。因此在很多人眼里，你们这些财阀首领，其实不过是德川将军家中一帮臣强欺主的太上家老罢了。

可是如今朝廷下诏倒幕，等于是收回了幕府代理政务的授权。而德川家旧有的谱代重臣和亲藩宗室又一起叛离，你们已经是连作为幌子的征夷大将军都丢了，又该用什么名义来统治这片土地？”

“……呃……这个问题我们早有对策。虽然德川家宗室大部分死的死逃的逃，但总还能剩下几个安分守己又大难不死的，尽管在血缘上要比较疏远一点，可至少还挂着‘德川’这个姓氏，我们可以从中推举出一位新的将军，将幕府的体制延续下去……”

三井龙姬如此答道，萌钉宫惠子内亲王顿时又是一声嗤笑。

“……从德川家的远房血脉中推举新将军？你这是在开玩笑么？呵呵，当代将军德川家鸣确实是个连话都说不连贯的智障白痴，但他毕竟是前代将军的唯一子孙和遗诏继位者，而且最初上台的时候，德川家的天下还算稳固，天下人捏着鼻子也就认了。

之后的年月里，尽管时局一直动荡不堪，家鸣将军总归是在幕府将军这个无比尊荣的位置上坐了近四十年所谓习惯成自然，这么多年下来，虽然市井之间的冷嘲热讽素来不断，却也让民众习惯了他的存在，并且将这位丢人现眼的白痴将军视为理所当然。

可若是你们要想随随便便换一个新人登上将军宝座，那么问题可就大了既然诸位财阀能够拥立新将军在江户上任，流亡的叛党自然也能拥立德川家鸣将军在别处复位，再搞一个‘正统幕府’出来。

此外，还要考虑到德川家其余宗藩的反应比如御三家、御三卿，在寺院里出家的几个德川家前辈，还有恢复松平旧姓的远支后裔等等，尤其是北边坐拥重兵的会津藩主松平正之……在这种时局之下，他们都是有可能、有资格也有实力自立为将军的即使他们本人没有多少实力，恐怕也会有野心勃勃的投机者带着军队主动归附过去，以便于树起来当幌子的!

而京都的那个朝廷说不定还会趁势推波助澜，当真派遣使节，颁发一堆册封征夷大将军的诏书过来毕竟从来没有哪位天皇规定过，这天底下的征夷大将军只能有一位

啧啧，如此一来，真不知道这关东之地又会冒出多少个幕府，多少个将军？

唉，只怕是京畿的倒幕军尚未杀到，日光东照宫的叛党余部尚未剿灭，这关东天领就又有新一轮轰轰烈烈的残酷内乱将要爆发了……”

萌钉宫惠子内亲王殿下这一番声色俱厉的恫吓之词，即便是以三井龙姬这位双料选民的沉稳与气度，也不由得有些微微动容，若是换了心理素质较差的别人，恐怕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了。

然而，这位内亲王接下来的话语，却又把她的那点儿小算盘给泄了底。

“……当然，若是诸位有勇气破釜沉舟，打烂一切坛坛罐罐，与过去的旧思维告别，倒也未必不能另辟蹊径……要知道，旧幕府能够提供的法统传承，京都朝廷可以拿出的大义名分，在这个国家并不是没有其它的替代品，而且更加可靠和廉价……”

“……啧啧，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不是？说来说去，不就是你们想要复辟南朝嘛哼哼，你们这一家子痴心不改的复国狂人啊，都已经沦落了这么多个世纪，竟然还在继续妄想吗？”

三井龙姬从鼻孔里颇为轻蔑地哼了一声，“……你们真的想要得到这个国家吗？那就去自己想办法积蓄钱粮招兵买马，自己去冲锋陷阵浴血厮杀打天下啊嘿嘿，只是空口白牙地张几下嘴，就要别人顶礼膜拜，尊奉你等为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情？哼无论你们再怎么往脸上贴金，其实也不过是一帮过了气的破落户而已，仅凭一个神裔子孙的名头，可值不了这样的天价”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三十七、近畿传来的噩耗

一百三十七、近畿传来的噩耗

一百三十七、近畿传来的噩耗

PS：近期和读者探讨，他总结我如果说有什么风格的话，那就是用喜剧的口吻描写悲剧……好像还真是如此。莫非这就是人们喜欢幸灾乐祸的劣性根？

“……啊啦，与破落户合作也有与破落户合作的好处嘛或许还更加价廉物美呢”

面对三井龙姬大小姐的质疑，打扮成黑道不良少女的萌钉宫惠子内亲王殿下，一边摩挲着光滑锃亮的黄铜烟杆，颇为悠哉地喷了一口烟，一边依然很光棍地微笑不改，非常诚恳和坦然地如此说道。

“……咱们这种破落户至少同样流着天照大御神的血脉，能够保证高天原诸神不再拉偏架，而且也不会开出京都北朝那么离谱的价码，要求什么大政奉还只要在事后能够提供一座宫殿居住，再把幕府过去拨给京都朝廷的十万石领地移交过来，咱们就心满意足了。

若是依旧不行，那么将这十万石朝廷领地再减少一些，或者改成定期发一笔俸禄，甚至给一点财团股份让皇室吃分红，也都是可以商量的……反正咱们南朝似乎也没啥公卿要养……”

提完要求之后，她又喷出一口烟，神态慵懒地敞开胸衣，毫不羞涩地露出那平坦到难以让人产生犯罪欲望的绷带裹胸，然后开出一系列颇为惊悚的优惠条件，“……总之，只要大阪财团答应扶植我等南朝一脉重回京都，君临列岛，那么非但祈祷神迹庇佑，消除瘟疫灾厄，安定关东义民之心，乃是我等义不容辞的天职，在帮助诸位与北朝亲戚为敌的时候，对天照大御神也能有个理由和交代。还有一切关于大义名分之事，诸位都皆可随心所欲。我南朝这边是想要什么官就给什么官，想发什么圣旨就发什么圣旨，想加什么尊号就加什么尊号……一切诏书均由诸位自行拟定，我等一律盖章照准就是。

若是认为有用的话，象征我国皇统传承的镜玺剑三件神器，也尽管可以拿去显摆。哪怕是想要拖着我爹御驾亲征鼓舞士气……（同时狠狠瞪了一眼腿脚开始哆嗦，嘴角微微抽搐的熊泽天皇）都绝对不成问题

即使是小姐您想冒天下之大不韪，要当我国古往今来第一位女将军，同样也不成问题届时一定让我爹亲自给你授刀宣旨主持典礼，本公主亲自给你焚香祷告跳御神舞，祈求天照大御神赐福正名”

……

无节操真正的无节操如果这都不算无节操，那还有什么能算是无节操啊

纵使是恶意打滚卖萌求包，能够卖到如此无下限的水平，也实在是萌无止境了。

在菲里开始疯狂妄想的脑补剧场之中，这只银发萝莉内亲王殿下仿佛正光溜溜地趴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废纸箱里，手中紧握一个写着“求包”的方形牌子，一边试图用可怜兮兮的祈求眼神萌杀你，一边奶声奶气地唱着超级无节操的自荐歌谣：

“……求包，会暖床，清音柔体易推倒，撒娇卖萌我在行；天真纯洁缺心机，知趣乖巧又听话；求包，会滚床；只爱糖果与布偶，无需珠宝和时装；身形娇嫩饭量小，价廉物美花费少；求包，能耐操；出身寒微肯吃苦，蜡烛皮鞭都在行；哪怕主人猛如狼，不到中午不起床……”

……咳咳，以上这些过分邪恶的脑补妄想，还是到此打住吧……

总之，对于这位完全不顾及什么皇家体统，敢于把一切脸面、尊严和传统都丢到地下狂踩，疯狂打滚卖萌无节操以求包的后南朝皇室公主，在座的其余几人一时间面面向觎，张口结舌，全都囧了。

非常可惜的是，作为被游说、被卖萌和被求包的主要对象，江户幕府的实际执政者三井龙姬大小姐，此刻的一张精致俏脸却依旧是寒若冰霜，并且还挂着一副不屑一顾的轻蔑神情。

求包的萌钉宫惠子内亲王殿下，你的萌似乎还不够啊……或者说早就已经被贱价卖完了啊

“……南朝的征夷大将军？啧啧，这种烂大街的便宜货色，本小姐还是敬谢不敏了虽然都是天照大御神的后裔，但是你们这些所谓南朝遗族的影响力和含金量，和京都那个朝廷可是根本没法比的啊”

三井龙姬大小姐揉着太阳穴，如此冷哼道，“……德川家统辖的这个江户幕府，也是京都那个朝廷赦封的。若是改奉南朝为主，就等于是我们自己把这个幕府给推倒了，同样会让残余的德川家宗室亲藩离心。

而且，看看你们这些南朝后裔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一屁股烂帐，还有种种让人笑掉大牙的名声，只怕非但我等不能用你们的大义名分去平息动乱，还会搞出更多的跳梁小丑你不妨自己去算一算账本，以往这么多年里究竟卖了多少个征夷大将军出去？好像每个才只值三十贯吧

若是我们真的扶助南朝复辟，借此与京都方面对抗，接着让这些单价三十贯，团购批发可能还要打折扣的征夷大将军们听说了，然后又被某些好事者空口忽悠，自己头脑再一发热的话……

呵呵，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什么一下子冒出几个将军，几个幕府的问题，而是成百上千个征夷大将军一起粉墨登场唱大戏，村村镇镇广开幕府搞联欢的超级大笑话了”

面面相窥，张口结舌，鸦雀无声……

听了这么一番充满了吐槽点的时政分析，在座的众人几乎是囧到了极限，一时间完全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而那位道貌岸然的熊泽天皇，更是额头青筋狂跳，脸红得仿佛熟透的虾米。

唯有那只恶意卖萌求包却不幸受挫的无节操银发腹黑萌物……呃，不对，是无节操银发萝莉公主，依旧是脸不红气不喘，一副从容淡定、萌光四射的模样。

“……唉，这几百年来，我南朝一脉确实是沦落市井，潦倒至极，为了养家糊口，各种各样的荒唐事不晓得做了多少所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百般虐之……呃，恐怕也莫过于此了……

可我等南朝后裔虽然落魄，但好歹还是得到天照大御神亲口承认的皇家血脉，京都的北朝皇室若是胆敢否认污蔑，自己就得先遭神怒天谴。

而若是诸位财阀坚持尊奉某位德川家远亲为新任将军……嘿嘿，别忘了，掌握着德川家宗谱文牍的日光东照宫，可是投靠到了叛党那边，对于这位新将军的身份，自然是想怎么篡改抹黑就怎么篡改抹黑，甚至还可以特意给您找点小麻烦例如说……公开声称这位新将军是你的异母兄弟，令尊的私生子？”

如此过分的比喻，顿时就让三井龙姬大小姐仿佛触了电的小猫咪一般，一下子彻底炸毛了

“……不要欺人太甚了啊惠子虽然你身为天照大御神的直系后裔，听起来似乎很了不起，甚至自以为是这江户危城的唯一救星但也请你最好别忘了本小姐的另一层身份”

三井龙姬蓦地抓起茶杯，往榻榻米上用力一摔，溅起一片碎瓷和水花，然后气势十足地“呼啦”一声长身而起，一手叉腰，一手戟指，双目怒瞪，背后仿佛有一大片黑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若是冷漠的天照大御神一心自弃岛内信徒，不愿拯救这些绝望的子民，那么就由吾主财富女神和魔法女神来接管代劳吧这些庶民之中，凡是愿意皈依吾主者，自然可得吾主救治，而不愿皈依改宗者……哼没有了佛陀的中介传递，他们死后连灵魂都不得升天，只能沦为孤魂野鬼”

别以为你们能搬出天照大御神做靠山，就可以漫天叫价，咱背后也一样有靠山，不必求人

三井龙姬本来以为这句狠话一放出，就能杀一杀谈判对手的猖狂劲头。结果却万万没想到，非但那位本应深受震撼的萌钉宫惠子内亲王殿下，依旧是一脸淡定的样子，托着锃亮的黄铜烟杆子微笑不语；就连本该和她站在同一战线的魔法女神候补选民菲里.泰勒少将，也是把大拇指按在太阳穴上，翘着嘴角连连抽搐，眉头深锁，迟疑着不知究竟该说什么才好。

大小姐啊，某些理论上可行的计划，并不意味着实际上也有可操作性啊

确实，陷入绝望之中的人群，往往是神明传播信仰的最佳对象，只要有一丝救命稻草，就会不顾一切地抓住，而不会质疑真伪，不会盘算得失……索求的少，奉献的多，堪称是神明们最温驯的羔羊。

可问题是，这无论如何都需要一段不算太短的平稳时间，以便于神明去巩固、消化这些新的信徒，把他们真正变成自己的力量信仰的传播与推广，乃是一个日积月累、潜移默化的过程，传播速度动辄以世纪为单位，又哪里会有这般瞬间速成的好事？

推销信仰的速度是一回事，建立信仰的速度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谓万事开头难，任何教会想要将一名新近皈依的普通人，培养成一位最起码能够使用治疗术的低级牧师，无论这位新人的天资多么出众，最快也要一年左右的时间……而依照江户城这种内外交困的绝境，恐怕在第一批本土牧师大规模涌现之前，绝大部分市民就早已瘟死或饿死了。

虽然并不是没有一些歪门邪道的办法，可以让信徒在短时间内获得强大力量，就如同恶魔或魔鬼经常给予贪心凡人的“交易品”那样……但首先附带的可怕副作用暂且不说，在这种偏僻的远东异国，一时也根本凑不出要求苛刻的专门法器、稀有耗材、文献资料和有本事主持这种事的能人……

剩下的最后一招，也是最能立竿见影的一个绝招，就是让费伦大陆的两位女神不惜消耗巨大的力量，跨越两块大陆之间遥远的地理距离，来到这片灾难之地降下威能，公然显示自己的神迹，借此招揽信徒，开拓势力……这就如同重病下猛药，虽然收效快捷显著，但导致的后遗症恐怕也会更加严重。

先不去考虑一次耗费如此巨大的神力，最后收获的信仰是否能够抵上成本。而且如此不加掩饰的异国神明入侵，在没有做好沟通与协调工作的情况下，也会激起本地诸神的强烈敌意。很有可能会把原本对此次内战保持中立态度的高天原众神，彻底推到京都的朝廷那一边。

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怒火攻心的高天原众神，甚至还有可能会破罐子破摔，悍然掀起一场毁灭性的超级大海啸，把江户城乃至关东平原全淹了作为对“叛国者”的惩戒……

因此，三井龙姬的这一番恫吓，也就真的只能是纯粹的恫吓而已。无论是自己人还是对手，都不会太过于当真……就仿佛另一个世界的核威慑一般当然，恐怖程度要低了许多。

对于江户地区当前所面临的一系列困境，由于各方要价无法达成一致，这一天的会议最终不欢而散。

散会之后，黑岛忠夫继续带着剩下的一千多江户町城管队四处征讨，一边剿灭江户市区内的残余叛党，一边熟悉这支新的部队，同时训练和甄别那些紧急征发入伍的菜鸟。

菲里则四处征集运输车辆与挑夫苦力，预备统领大半个巨熊军团约三千人的兵力，离开江户主动出击，北上进攻聚集在日光东照宫的那帮子叛乱分子，剩下的兵力则留守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发动机瘫痪趴窝中）由于经历了先前这么多的惨败和叛乱，在无法调动横滨租界留守部队的情况下，江户当局手里也就只有这么一点儿可怜的兵力了……而且可靠性还有些缺乏保障。

随着最后一系列扫尾战斗的结束，江户城的局势总算是初步稳定下来，但三井龙姬却非常清楚，这个城市只是从一座沸腾的火山，变成一片死寂的废墟，偶尔还有些暗红色的炽热岩浆在悄悄涌动……那五十万家破人亡、衣食无着的江户市民，就是一只巨无霸级别的火药桶。为了救济这些人，存放在横滨租界的最后一点储备粮，每天都在被急速吞噬，而爆发瘟疫的风险，更是令所有的当权者如坐针毡。

但就算有关当局不顾惜这五十万难民的性命，可兔子逼急了也要咬人，这么多难民一旦饿慌了闹起暴，哪怕把江户地区现有的军力全部投进去，恐怕都没法镇压下去。

然后，从近畿传来的最新情报，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迫使三井龙姬再一次认真考虑起了萌钉宫惠子内亲王殿下的那个“荒唐”提议。

DR1993年10月10日清晨，海面上还弥漫着淡淡的薄雾，一艘从大阪出港的飞剪船就急匆匆地驶入横滨租界的码头，同时带来了又一连串山崩地裂般的恐怖噩耗

数日前，继倒幕诏书之后，仁孝天皇又下达了灭佛纶旨，并且发动图坎骑兵一举屠灭佛教南都奈良城，并且又派兵火烧北岭比睿山，先后大获全胜，屠戮僧尼逾十万众

幕府一直在京畿竭力争取的佛教徒盟友，看来是没有什么指望了。

曾经纵横远东诸国三十年不败的帝国名将，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司令官加尔卢司?杜垩登?佩里（Gelrooss.DoUrdenn.Perry）海军中将，不幸战死于奈良，且被朝廷悬尸传首示众，以昭显本朝武功

连佩里提督都被掉了，而且还没指定过继承人……可想而知，耐色瑞尔帝国远东军各部的军心士气，在得到噩耗之后会变成一副什么样子……

本代江户幕府征夷大将军德川家鸣，已经成功逃离江户，抵达京都。并且即将以德川家家督的名义，向仁孝天皇辞官纳地，宣布解散幕府，交出一切幕府天领和德川家亲藩辖地，就此大政奉还

就此，江户幕府彻底失去了一切法理上的存在依据，连拥立新将军的资格都已经丧失。

最后，朝廷已经发出明旨，诏告天下，在大政奉还的庆典结束之后，就将要发动三路大军四十万众出京东征，务必使海内列岛尽归王化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PS：题外话：

最近邻市查出一桩不可思议的案子，有国际人贩子拐卖妇女（中国的倒不多，大部分是俄罗斯远东的大洋马和越南妹子）到巴勒斯坦的加沙去开地下夜总会若是以色列或阿联酋倒也罢了，巴勒斯坦那种天天打仗又被封锁的破烂地方，还有很变态的宗教法规……万里迢迢地拐人过去皮肉生意，岂不是亏死？

一定要干这行的话，隔壁的伊拉克就有的是少女啊据说多到12岁以上就卖不动了（驻伊美军似乎喜欢萝莉，而海外买家希望买小的以便于长期包调教，重口味轻口味都容易培训），16岁以上的平均每人包价只有2000美元。军官一人买几个，士兵几人买一个……比某本小说里18万日元一只的御坂妹妹还要便宜（大致上才相当于16万日元）精虫上脑的高中生只要辛苦打工一个暑假，大概就能赚一个沙漠妹子的身价回来……只是接下来怎么养活还是大难题。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三十八、圣君临朝，大政奉还！（上）

一百三十八、圣君临朝，大政奉还！（上）

一百三十八、圣君临朝，大政奉还（上）

PS：这个月的票房好惨淡，老老王感觉自己都快要没动力继续日更下去了。在此向秦梦琉同志学习……喵呜呜，打滚吐槽求票中。

钟鼓齐鸣，彩旗飘扬；舞乐诵唱，礼花绽放。

在乱世中已经萧条多时的京都古城，眨眼间就被很突兀地笼罩在了一片喜庆的氛围之中。

由于商旅断绝、百业凋零，而普遍食不果腹、面有菜色的京都市民们，在公卿家仆的皮鞭驱策，和几块粗糠饼子的诱惑下，纷纷拖着瘦弱的身子响应征发，用黄土垫道，清水洒街，还拿树枝和彩布扎成牌坊，将残破不堪的京都市井……嗯，主要就是皇宫御所附近的几条街装饰一新，以便于幕府将军和各路勤王诸侯进京拜谒天皇的时候，能够看到不一般的新朝气象。

而连续几个月顾客稀少，门庭冷清的诋园艺ji们，也收到了来自宫内的一笔大生意，开始了紧张的大型群舞排练，以便于在举办庆典时入宫演出按照典章制度和古时传统，皇室应当拥有一支高素质的宫廷舞蹈音乐队伍。只是以幕府时代的朝廷财务状况……总共只有十万石的公家领地，还要分出七万石供养公卿，皇室自留的领地只剩三万石，即便在岛内三百藩国之中，也是排在最末等的规模。

因此，皇室每年这点可怜的田赋收入，光是维持皇室成员的吃饭穿衣，兴办几次必不可少的礼佛祭神之事，再修缮维护一下宫殿，就已经是连年赤字，入不敷出。因为雇佣不起足够数量的洒扫仆役，很多古老的宫殿院落只能任其荒废，更没钱在宫中常备一大帮花钱如流水的舞女和乐师……

而眼下的朝廷依靠各路倒幕“义士”的上供孝敬，好不容易有了闲钱，也产生了需求，自然想要摆一下排场，却发现根本来不及临时选秀培训自家的宫廷舞姬，自然就只好搞业务外包了问题是这种专业性极强的宫廷舞蹈，又该到哪里去找另一个宫廷来办业务外包啊？

幸好这年头道德沦丧、法度废弛，朝廷和幕府规定的各种森严禁令，基本上都已经土崩瓦解，被人踩到了脚底下在此时的京都诋园，就有一家从江户城吉原花街搬迁过来的高级会所制青楼，专门以平安朝的盛大宫廷舞乐，和平安时代宫廷贵族的角色扮演为卖点：

全部ji女一律都打扮成平安朝宫廷仕女的装束，演习古代宫廷歌舞，还有尚侍、女御、更衣之类货真价实的内廷女官职位用三百文一个的价钱，从萌钉宫惠子内亲王那里批发来的正统后南朝官位；对于嫖客则一律称殿下、公子，还安排了复古造型的牛车负责接送；甚至就连拉皮条的小厮，都穿着廉价布料仿制的公卿朝服，挂着采女佑之类的官职……务求营造出千年之前平安朝宫廷的风雅浮华氛围。

于是，宫里的某位派头十足的正牌采女佑，便悄悄找上了某位正蹲在街角哀叹一连好几天拉不着生意没饭吃的“后南朝采女佑”，然后通过这位“南朝同僚”的指引，跟那家青楼的老鸨稍稍一谈，就轻轻松松地敲定了此次的业务外包事项。

但若是不去看事实状况，单是从法律上解释的话，这还真的是一个宫廷找了另一个宫廷在办业务外包，即相当于是北朝皇室在向南朝皇室借用舞姬和乐师……

若是说得再夸张一些，甚至可以理解为分裂敌对了几个世纪的南北两朝皇统之间，一次着力于消除彼此积累的误解与分歧，推进和解、和平与合作，影响深远、情操高尚的“阳光行动”、“破冰之旅”……问题是不管怎么形容都让人觉得怎么发囧……

总之，一场庆贺幕府将军进京辞官纳地，将大政奉还朝廷的盛大庆典，即将紧锣密鼓地开演。

这是一次意义重大的历史性典礼，昭示着属于武士的时代即将落幕……只是，在这之后的时代究竟该属于谁，恐怕许多人都还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

而这一场已经血流成河的倒幕战争，也即将随之进入轰轰烈烈的最高潮。

在一间弥漫着油漆味儿的新修宫殿内，此次盛事的绝对主角，处于人生事业巅峰阶段的仁孝天皇陛下，正身穿一袭簇新的大衮冕十二章绚丽华服，头戴一顶十二旒(即垂挂着十二串明珠)的古式黑色帝冠，意气风发地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喜笑颜开地顾盼生姿。

这大衮冕十二章，乃是帝王的盛装礼服，宽袍大袖，用整匹的上好帛料裁制而成。领衽和袖口加缀有锦缘，束腰的彩带扣玉错金，深紫色的底料上，点缀着各种明黄、深红色泽的条块，给人以十分庄重的感觉。在光洁的绸缎面料上，又用金银丝线绣着日、月、星辰、山、龙等十二种世间伟大事物的纹章，在阳光映照下熠熠生辉，于庄重肃穆之外，更添几分华贵之气。

轻轻抚摸着丝绸衣料上日月星辰的华丽图样，仁孝天皇激动得都快要流下眼泪来。

因为宫廷财力困窘的缘故，皇家已经有多久没做过这种构造繁复昂贵，一件就要价值两三千贯的盛装礼服了？好像就连他登基即位的时候，也是穿了他父皇那件褪色的旧衮冕吧

望着镜中自己神采飞扬的模样，年轻的仁孝天皇不由得轻轻地叹息着。

千年之前平安朝皇家宫廷的昔日盛况，早已成为了无法追寻的美好回忆，而天照大御神后代子孙的权势威望，也已经在这个国度沦丧得太久啦

那些篡夺朝廷大权的低贱武士，在最初的时候被称为“地侍”，不过是贵族们在乡下庄园里雇佣的一些保镖打手而已，甚至根本没有正式编制，连朝廷的正规武官都谈不上。

可是，由于朝廷皇室长期软弱无力，沉迷于附庸风雅，不乐意打理繁琐俗务，对下面统御得过于宽仁，渐渐将地方庄园交给武士承包自治，只是要求他们定期缴纳年贡。

然而，这些低贱的武士们，却不思感恩戴德、竭力报效，反倒是趁机以下犯上、奴大欺主。

先是百般拖欠租税、损公肥私，接着甚至一步步巧夺豪取了朝廷和公卿贵族的庄园，最后拥着肥马大刀进军京都，开建幕府，架空朝廷，废立天皇，把整个东瀛列岛都变成了他们的跑马场

至于平安朝贵族无视民力的挥霍享受，还有早期武士不得不拣公卿贵族的残羹冷炙为生，连稀粥都有一顿没一顿的悲惨日子，则是被仁孝天皇很自然地给选择性忽略了……

自从进入中世纪以来，武士们建立的幕府取代朝廷掌握了大权，而留在京都的公卿和皇室，则成了一帮被软禁的高级囚徒，除了被幕府勒令去皓首穷经，挑灯研究一堆莫名其妙的远古神话传说之外，就什么事情都不许做，不得过问政事，不得结交名士、僧侣与诸侯，也不能离开京都半步，甚至连婚姻嫁娶都要幕府批准，并且时常遭到极端恶心的强制安排……

譬如说前不久刚刚在奈良“被驾崩”的丰仁院法皇，年轻时就被当时在位的前代“犬将军”逼着娶了他那位又肥又丑，力壮如牛，体型胜似相扑手，曾经空手打死过大狗熊，还一连克死过八个丈夫的养女小早川奈津子当皇后，好险没被家庭暴力揍死……幸亏这位体重旷古绝今的怪物皇后，没多久就因为冠心病和脑溢血突发而逝世了……否则如今的仁孝天皇连能不能被生出来都很难说……

而更幸运的是，本代白痴将军德川家鸣的生殖功能似乎不太健全，既无儿子更没有女儿，由于政治因素也不曾收养过后代，要不然的话……仁孝天皇简直只是稍微一想，就要忍不住冒出满头冷汗……

按说即便是被竖起来当傀儡的高级囚犯，公卿皇族至少也应该能被幕府供养得衣食无忧才是。可事实上，由于皇族人丁代代繁衍，而幕府划拨的领地却从无增加，因此皇室的日子是一年不如一年，越到后边就越紧巴，只能勉强过着撑不死、饿不着的日子，吃点粗茶淡饭而已。

仁孝天皇小时候的日子就非常困苦，别说什么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了，每顿饭常常只有一个饭团子加一杯煎茶像大海对面翔龙帝国皇帝那种一顿饭几百道菜，还有银筷子金饭碗的豪奢派头，根本是想都不敢想。更加奢侈的歌舞娱乐自然是一概欠奉，居住的宫殿里也是破败不堪，冷清异常，除了几个鸡皮鹤发的老妈子以外（雇不起年轻侍女），能够呆在宫里伺候他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至于宦官太监？东瀛列岛由于自古以来就不怎么饲养家畜，缺乏兽医，故而阉割技术极差，既不懂止血更不知道如何防感染化脓，阉起人来几乎是阉一个死一个，根本就没有什么“生产”宦官的能力……

于是，仁孝天皇只能孤独寂寞地生活在这个比冷宫还要寒酸的破旧宫殿里，内心无比忧郁。

物质生活条件的困窘，还只是让仁孝天皇感到忧郁和怨愤的一个方面，而精神上的极度憋屈，则是让他最终彻底暴走的导火索武家掌权的德川幕府虽然冷漠刻薄，但对皇室好歹是以臣属自居，多少还有一点面子上的尊重。可是等到佩里提督的西洋舰队强势入侵，与大阪商团的奸贼们里应外合，将极度紊乱中的幕府也同样变成傀儡之后，天皇和朝廷就连这点面子上的尊重都得不到了。

在讲究实用与效率，厌恶一切繁文缛节的佩里提督眼中，这些被幕府圈养在京都的公卿皇室，除了研究那些个连鬼都看不明白的远古传说之外，就是一帮啥也不会干的饭桶，纯粹属于浪费粮食的观赏动物，而且还是一帮既不听话又不可爱的傲娇生物……

按照提督大人的想法，既然是幕府在花钱养着这帮子早该被扫进垃圾堆的历史遗留物，那么不管幕府要他们干什么，朝廷的态度就应该是照单全收，积极配合，绝对不得抵触反抗，不得拖延推诿，甚至连质疑都不应该有，基本上就等同于某个负责保管印章的老大爷。

没想到在他彻底打服了江户幕府，并且列出一系列割地、通商、开租界、治外法权和驻军的苛刻条款时，岛内那么多牛皮哄哄的所谓“强藩”都阳痿了，唯有京都这个靠着幕府吃饭的稻草人朝廷，却竟然胆敢硬着脖子大唱反调，说什么此等丧权辱国之条约，亘古未有，号召列藩尽起勤王义军，尊王攘夷……

此时尚不太了解这个国家历史传统的佩里提督，闻讯当即勃然大怒，遂率五百卫队，举着刺刀攻入毫无防御力量的京都皇宫，把当时的丰仁院天皇和几位皇子都拖到大街上，当众剥掉衣裳劈头盖脑地抽了一顿鞭子，再用军靴踩着天皇的脑袋呵斥了一番，好教他们清楚地明白究竟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就当事者佩里提督看来，这件事情本身并不算大，整个过程中没有杀一个人，甚至谈不上暴力冲突，只是一次比较严厉的警告而已。但事实上，却对这个国家造成了天崩地裂一般的震撼式影响。

要知道，根据这个岛国自古以来的认知和传统，流淌着太阳女神血脉（天照大御神）的天皇，可是作为“现世神”的存在，都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从理论上讲，那地位真是尊崇得没法说。

而且，虽然近世以来武人跋扈、幕府专权。但做了子一定不能忘记立牌坊开幕府的征夷大将军，名义上依旧只是侍奉天皇的朝廷高官之一，不过是位极人臣而已，需要受天皇的册封才能上台执政。

总之，无论具体过程如何，不管你是用欺诈的也好、要挟的也好，或者是把天皇一顿暴揍逼着他下诏册封也好，甚至索性干掉当代天皇换上一个听话的，但你都得等到天皇册封了才能做将军。

否则，若是有谁未得天皇允可而自立幕府、自称将军，那么就是赤luo裸的谋反，不但天下诸侯皆可讨之，还会招致天照大御神和高天原众神的插手镇压因此，天皇和朝廷至少在名义上，仍然保持着至尊无比的皇权……当然，实际情况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偏偏前代丰仁院天皇又刚巧被几个腐儒吹捧得昏了头脑，实在是不甘心自己堂堂一个神，就这么被目无尊卑的武家幕府和西洋鬼畜给随意摆布。而且，和许多极端的保守派一样，他对于外国事物有着一种不知源于何处的痛恨感，刻意地闭目塞听，一听到外国怎么怎么的就会勃然大怒，属于最典型的热血无脑愤青……结果就头脑一发热，不自量力地跟西洋鬼畜抗上了。

于是，佩里提督当即就用刺刀、皮鞭和靴底，彻底撕掉了京都这个稻草人朝廷的最后一层遮羞布，给这位妄自尊大的天皇陛下好好上了一课，令人印象极其深刻地告诉了他什么叫做“半殖民地国家”，什么叫做“弱国无外交”，什么叫做“落后就要挨打”

那种在无数人众目睽睽之下，被扒掉袍服像狗一样趴着受刑的耻辱回忆，对当时尚还年幼的仁孝天皇来说，简直是痛苦得铭刻骨髓，迄今记忆犹新，让他每每半夜惊醒，汗湿重衣……

往事不堪回首啊

伴随着纷飞缥缈的思绪，一幕幕或凄凉、或耻辱、或荒唐、或困窘的鲜活场景，在仁孝天皇的脑海中飞速闪过，直让他觉得最近发生的一切风云变幻恍如隔世，仿佛梦幻一般的不真实。

但是，这一切的屈辱和羞耻的往事，都已经成为了过去，而新时代的曙光，已经在战火中逐渐降临……一想到这里，仁孝天皇就不由得振奋起来。

PS：字数以外：

最近有件趣事，那位长辈前两天又去印度了，这回总算是没乘船，而是坐汽车，一路坚决只喝矿泉水，然后回来继续叹苦经印度政府把全国上百个城市的地名都改了，例如将班加罗尔改成班加鲁鲁，办事人又不牢靠，结果之前寄出的国际邮包不晓得发到了哪儿。

恒河浮尸水中的轮渡固然恐怖，印度的陆地交通也不怎么样，日本北海道的公路上是否跑的狗熊比车多，他是不晓得，但印度公路上的牲口绝对比车多，而且经常堵在路中间不肯走，逼得车子只能往野地里绕路。偏偏雇用的司机又很“勇敢”，把面包车当坦克车开，一路上不晓得撞了多少树，压坏了多少篱笆，挡风玻璃碎了一半，后视镜不知去向，连车头都凹了总算没有撞人或者撞牛。

然后，在目的地附近的某座小城市，又从酒店窗口有幸观摩了一场宗教战争印度教徒与穆斯林的大混战，比王朔书中的红卫兵巷战可要给力多了。

印度教徒浑身涂了油彩，很复古地搬出神牛拉的战车上街。比较现代的穆斯林们则组织起一队摩托车重装骑士，身披石棉消防服一样的东西骑车冲击，顶着暴雨一样的石块和垃圾，用削尖的长杆子将这些牛拉战车统统正面顶翻……然后因为穿的太厚而中暑虚脱，让人抬回来……

因为穆斯林是城里人，而印度教徒是乡下人，后者人多，一批批涌进城里来，穆斯林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守不住，于是便学习法国人的先进经验，火速建造起了街垒，建材则是拆了印度教神庙……结果对方立即烧了清真寺报复，然后开着小卡车撞击街垒，穆斯林赶紧往地上洒铁钉扎车胎，又拿燃烧瓶炸司机，最后一拥而上，把缴获的车子也塞进街垒里当建材。

最最不可思议的是，当地的基督教徒居然和穆斯林一起站在新月旗下并肩作战，连教堂里的十字架都扛出来砸人（教堂也被烧了）……那边似乎距离中东不远吧，不知基地组织看了该怎么想。

总算是没人去冲击酒店，揪回去看热闹的司机之后，他就赶紧溜走，火速办完事情便回来了。

半路上打听了一下，按照印度人的观点，这种交战规模加起来没到一万人，总伤亡不超过两位数的械斗，在他们这里一年最少四五十起，早就习惯了。只要没搞到屠城的地步，连新闻都懒得报道。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三十九、圣君临朝，大政奉还！（中）

一百三十九、圣君临朝，大政奉还！（中）

一百三十九、圣君临朝，大政奉还（中）

朝廷最屈辱的一页已成历史，属于朕的新时代已经来临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头望着书案上琳琅满目的贺表、效忠信和捷报，以及那张逐渐插满了十六瓣菊花小御旗的东瀛列岛沙盘地图，仁孝天皇当真是热泪盈眶、唏嘘哽咽不已。

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某种强大而神秘的力量，正在自己的高贵血脉中澎湃奔涌，而他那颗年轻有力的心，似乎也在蠢蠢欲动……

圣君临朝，大政奉还

自从幕府兴起、朝廷衰微以来，历代皇室致力于恢复皇权的千年悲愿，在今天终于得到肇兴，而长眠于地下的历代先皇，也终于可以瞑目了

那个无法无天、不可一世的西洋鬼畜头目，胆敢用鞭子抽打皇族，把天皇踩在靴子地下大声呵斥的佩里提督，终究还是恶贯满盈，被击杀于奈良兴福寺，经过防腐处理的头颅正挂在京都的罗城门上示众

而窃取朝廷权柄千年之久的武家幕府，也将在今日的盛大庆典上正式宣告终结，由当代的幕府将军德川家鸣亲自向朝廷祝贺圣君临朝，并且主动辞官纳地，大政奉还

要不了多久，这个国家将会再没有篡权悖逆的武家幕府，更没有骄横跋扈的西洋鬼畜，所有的乱臣贼子都将被扫荡一空，只剩下效忠听命于天皇和朝廷的忠臣义士。皇室的尊严和荣耀，朝政的格局与秩序，将会得到一一恢复，平安朝的全盛时代，将会再一次来临……

而他，自神武天皇开国以来的第一百二十三代天皇，也将由此无愧于列祖列宗，成为拨乱反正、旷古绝今的一代圣君，从此有资格决定这个国家的一切未来命运……

在这里，仁孝天皇又一次选择性地忽略了他的父皇，已经退位数年的丰仁院法皇陛下，此刻还被压在奈良东大寺的焦黑废墟底下，尸骨迄今无人收埋。

而他的皇兄，侥幸逃回比睿山的比良亲王，也被他请来的“异国友军”一路追杀，最后连同各大寺院里的数千僧人，一同惨遭图坎骑兵的血腥屠戮……真不晓得天皇家的列祖列宗会对此作何感想……

而且，就算在京都古城的四周，那些整日忙着大烧大杀、奸yin掳掠，一向无恶不作的“忠臣义士”们心中，到底有着几分忠君报国的意愿，恐怕也得打上一个巨大的问号……

总之，通过无所不能的“选择性忽略大法”，仁孝天皇始终沉醉于自己营造出来的迷梦之中，憧憬着武家幕府将大政奉还之后，圣君临朝，天下拜服的美好远景……至于在此过程中不断冒出来的各类“不和谐杂音”，以及越来越多的不祥之兆，都被他很自然地选择性忽略了。

然而，这世上毕竟还是有不少清醒之辈的，例如距离此刻的仁孝天皇陛下不过百步之隔的京都驿馆内，此次“大政奉还”盛典的另一位主角身边，正有某些“缺乏觉悟”的人在跳着脚大发牢骚。

“……真是岂有此理朝廷欺人太甚竟然恬不知耻地出尔反尔，将我等的封地统统没收，先前颁发的安堵状成了废纸，只是随口给了几个不值钱的空名头……呸什么仁孝天皇，什么圣君临朝，根本就是不仁不孝的昏君加暴君才对吧”

说起来，当代天皇虽然标榜仁孝之道，甚至以“仁孝”为年号，可是在民间的风评中，却是众所周知的不仁不孝、天性凉薄之辈。哪怕是京都市井的三岁小儿，在背后提起这位陛下，都要偷偷朝地上吐唾沫。

如此狼籍的恶名，自然是有大量事实依据的当仁孝天皇还是皇太子的时候，曾经为了增加宫廷收入，而带了一帮宠臣亲自去管理皇庄，结果横征暴敛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硬是在大旱之年，还要从三万石的皇庄上收五万石的租子，于是在三年间逼死了上千农夫……

要知道，这年头的皇家领地当真是只有巴掌大，加起来有没有两千户人都很难说，而仁孝天皇竟然能逼得一大半的佃户家破人亡……这种“仁慈”实在是叫人无话可说……

至于仁孝天皇即位之后的种种“仁政”，更是叫人齿冷到了毛骨悚然的程度光是京都起兵之战，就有数万间房舍焚毁于兵火。二十万难民抛弃家园，仓皇逃出京都，又不幸撞上了幕府军的毒气攻击，当即是尸横遍野……在战后的京都，很多街坊因此而十室九空，哭声连天，招魂幡插得家家都是。

如果说以上这些惨案，还能解释成是兵荒马乱之中，无法顾及到黎民安危，那么朝廷在控制住京都局势之后的种种作为，就只能用全无心肝来形容了既没有约束军纪，也没有安抚难民，更没有丝毫的恩赏，好让京畿之民稍稍喘息，反倒逼迫残余的市民们去服苦役。

而且，这都还并非是兴修要塞、兵营、壕沟之类的备战军务，竟然是为了修建皇宫和公卿宅邸，而挪用了龙巫教资助的军费，在不惜工本地大兴土木……如此的本末倒置，如此的荒唐行事，如此的耽迷享乐，已经到了叫人不知该如何吐槽的程度。

可怜京都残存的十几万居民，在这短短两三个月里屡遭飞来横祸，先是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家业和亲人，接着被饿空了肚子，然后又被榨干了体力，一部分人还要被扒掉房子，以收集修筑宫殿的建材……如今已是气息奄奄、朝不保夕，几乎人人都是一副垂垂待毙的枯槁模样……

既然就连天子脚下的首善之区、帝业根基，都能被糟蹋成这般近乎于文明崩溃的地步，那么处于天皇视野之外的京畿远郊那些城镇村落，就更是恍如地狱了数万名从岛内诸藩陆续赶来“勤王”的“义军”，为了自行解决军需补给，还要向朝廷进贡买官的花费，以及最重要的个人发财致富，天天在这些地方一茬又一茬地反复烧杀劫掠，直杀得村村成废墟，尸骨满沟壑。

然后，这里又有两千多名西方草原上的图坎骑兵渡海而来，加盟其中若是要论起烧杀掳掠的本事，这些曾经扫荡了大半个东方世界的草原蛮族，可是高手中的高手，仅仅是从出云登陆到京都的这一路上，还是在急行军途中，就成功地制造出了一条惨绝人寰的大破坏带……

在这些海外高人的言传身教之下，诸位勤王义士很快就学会了有组织、有纪律、有分工的杀掠手段，非常坚决执行了三光政策，对于京畿地区的乡镇一律杀光、烧光、抢光，逼得数十万流民背井离乡，乱哄哄地朝四周各藩涌去，一路无衣无食，只得大肆偷摸抢拿，又引发了更加可怕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最后，大批惨遭屠杀的尸体无人掩埋，逐渐腐烂，很快就在京畿地区爆发了大瘟疫。之后又随着无数浮尸的漂流，以及更多逃难流民的脚步，逐渐蔓延到了京畿各条河川的下游，甚至进一步向全国范围扩散……如果说年初的时候，这个国家的民生状况就已经处在悬崖边缘，那么如今似乎又继续向前迈进了一大步用民不聊生这个词来形容都还是轻的，要说是生灵涂炭那还马马虎虎……

而与此同时，京都城内自诩为“圣君贤臣”的天皇与公卿们，却只是呆在自己新翻修的宅邸里吟诗赋曲、赏玩风月，并且乐呵呵地把玩着各路“义军”进贡上来的沾血赃物，同时依据进献数额大发官帽子，坐视近畿之地逐渐沦为一片炼狱，对人间苍生毫无一丝怜悯之心……

这就是仁孝天皇拨乱反正、王政复古的“仁政”

至于要说这位陛下不孝的事例，那就更加明显了就在最近的这几天里，京都大街小巷的民谣都在传唱着当今仁孝天皇的赫赫武功：“先闻子杀父，后闻弟杀兄”

具体事迹嘛，就不必多说了。总之，仁孝天皇陛下在异邦盟友的大力协助之下，于这个月刚刚成功地干掉了他的父皇、皇弟与皇兄，彻底消除了皇室内部的最后一丝隐患……顺便也把自己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的皇后前不久刚刚病逝，并且没有留下任何子嗣。

当然，如果一位君主只是不仁不孝，那么最多还只能称之为暴君，而非昏君。

毕竟，这世上的政治家，基本上都是一些冷血动物，而那种十分睿智精明的暴君，历史上也不在少数（例如希特勒）。但问题是，这位仁孝天皇除了不仁不孝之外，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问题不智

简单来说，就是不具备最基本的政治智慧和权术手段。

这下子，可就麻烦大了……

虽然由于“选择性忽略”大法使用过度，导致头脑总是不够清醒，时常陷入类似吸毒上瘾的幻觉……但是，作为一位以“绝世圣君”自诩的帝王，仁孝天皇不可能不在激情洋溢之时，豪情万丈地在胸中指画江山，对这个国家的未来进行一番规划和展望。

而这位天皇陛下关于施政的想法和思路，事实上也很明确，那就是一切都向古代的平安朝看齐，也就是将这个国家所有的政治、宗教和经济权利，都尽量地收拢到天皇和公卿贵族们的手中。

至于实际控制着这个国家的武士……嗯嗯，那不就是一帮给公卿皇族看管庄园的下人打手吗？

上千年以来，你们强占着本属于公家的土地，中饱私囊，已经捞得够多了。凭借此次及时悔悟、弃暗投明的功绩，让朝廷既往不咎，不要你们吐出过去的非法所得也就罢了，还要什么恩赏待遇？

所以，对待投身此次倒幕运动的“勤王义士”，仁孝天皇就认为应该以精神奖励为主，物资奖励为辅，多发几张“先进工作者”的奖状，教导他们要尽忠侍奉朝廷就可以了。

而一直紧跟着朝廷走的公卿贵族和阴阳师，多年来和皇族一起受穷吃苦，过够了寒酸落魄的日子，急需通过“富养”补偿回来，则自然是应该反过来以物质奖励为主，精神奖励为辅，说得再具体一点，就是庄子、房子、金子、女子样样都要有……

具体的宗旨可以总结为：王政复古，土地交公，一切财富都归朝廷所有

这下完了，问题大了，肯定会出乱子。

那些投身倒幕阵营的浪人武士，以及诸侯大名，哪里会有什么愚忠朝廷的高尚觉悟？之所以拼死拼活地替你砍人卖命，除了趁乱发财之外，图的还不就是个自家的荣华富贵？

若是真的像仁孝天皇想的这样乱出昏招，把实际好处都给了手不沾血的公卿贵族，然后只给他们一些虚无缥缈的精神鼓励，绝对是会严重打击这些人的积极性的。而武士们又和文人不一样，不会咬文嚼字，空口嚷嚷他们心中的不满情绪，主要是用太刀和火枪来表达的……你不给，我就自己拿

总之，在朝廷没有反制手段的情况之下，武士们只要一生气，后果就很严重。一旦闹到让他们用武力索取奖励的时候……天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幸好这京都的公卿们虽然大多闭目塞听、腐朽顽固，甚至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但总算还有几个聪明人，多少知道一些分寸，明白不能像这样胡来，便劝说仁孝天皇陛下：如今天下尚未平定，必须借重武人，安抚军心乃是第一要事，万万不可吝啬。精神奖励固然要给，物质奖励也不能少。

而且，就算军心未乱，真的顺利收回了这么多领地，朝廷一时也凑不出足够的官吏文员去接管这年头的朝廷公卿，基本上已经只剩下了举行祭祀和吟诗连歌的职能，早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实际政事了所以，还是把多余的土地赏赐给诸位“勤王义士”为好……至于以后的事情嘛，那就以后再说了……

当然，皇室和诸位公卿们都穷了这么久，也确实是需要从武士们手中夺回若干庄园来滋润一下。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痛打落水狗比较稳妥也就是说，主要对德川幕府开刀，将幕府天领和德川家亲藩的领地都重新分配一遍，大致上将最好的分给皇族公卿，剩下的丢给勤王武士……至于原本的那些主人么，就连一点边角料也别给他们留了，省得闹出乱子

于是，刚刚放了一把大火烧掉江户城，又绑架了身为政治象征物的白痴将军德川家鸣，千里迢迢押送到京都的诸位“反正幕臣”，顿时全都坐蜡了朝廷公卿很高兴地收下了德川家鸣将军这个超重量级投名状，然后很诚恳地对他们宣布说：既然将军马上就要大政奉还，幕府马上就要解散了，你们谱代幕臣和亲藩诸侯也应当顺从时代潮流，就跟着一起辞官纳地吧

原本属于你们的领地和居城，以后会交给诸位尊贵的公卿们打理，就不劳诸位操心了。朝廷会在宫里给你们安排几个闲职享清福，待遇方面大可以放心，反正喝稀粥绝对饿不死……

眨眼之间，这些为了保住家族的领地和富贵，不惜毁家罹难背负骂名也要“投奔光明”的旧幕府权贵，就在被朝廷榨干了利用价值之后一脚踢开，跌落成了仰人鼻息的高级囚犯身份。

眼看着一切希望化作泡影，他们自然是积怨难平，牢骚满腹，甚至在驿馆里跳脚咆哮不已。

当然，也有一部分歪着眼睛闲闲说风凉话的家伙。

“……酒井老中阁下，还有水户藩主大人，你们都已经这么吼了大半天了，莫非嗓子就不难受吗？唉，可是不管二位哭喊得再怎么声情并茂，领地、城邑和职位也都是回不来了……

啧啧，就连三岁小儿都晓得，朝廷行事向来都没啥信誉可言，当今的这位圣上更是不仁不孝，毫无担当。还有淀藩藩主这位‘朝廷肱股’被无故灭门抄家的前车之鉴……既然诸位选择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就该有被朝廷出尔反尔下黑手的觉悟啊自己把事情搞到了这等地步，又还能怨谁呢？”

由于近来没有哪位公卿们想到要掏腰包投资翻修，而在一片崭新的宫殿群当中显得破旧不堪的皇家驿馆内，一袭公卿装束的幕府高家松平下野介嘉吉，正脸色晦暗地跪坐在一张霉斑遍布的草垫子上，一边啜饮着一杯色泽发黑，滋味苦涩的劣等粗茶，一边幸灾乐祸地出言讥讽说道。

PS：票房还是很不给力啊，老老王很沮丧，看看今天的情况，再决定是否要坚持日更。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四十、圣君临朝，大政奉还！（下）

一百四十、圣君临朝，大政奉还！（下）

一百四十、圣君临朝，大政奉还（下）

身为一位被长期边缘化，在政坛上严重缺乏存在感的挂职外交官，以文化素养见长的松平嘉吉本人跟大阪财团的关系倒还算不错这货就是一只附庸风雅的大花瓶，虽然没用，但不管谁掌权都要拿他当摆设和这些昏了头脑的“忠君幕臣”并无太多牵扯，也没有参与他们这一回缺心眼的“倒戈反正”之事。

但由于他在事变当晚恰好滞留于江户城堡之内，又是德川家远亲的身份，还因为职位与家世的关系，和朝廷公卿颇有交情（幕府高家就是幕府与朝廷的联络官），于是就被一同裹挟而来，成了绑架将军投奔朝廷的同犯。而江户那边的家里，想必是已经跟着一起被治罪了如果还没有在大火中毁灭的话……

所以，看到这些将自己坑害到无家可归的混蛋同僚们，兴冲冲地用热脸贴了朝廷的冷屁股，落得个两头不靠的扑街下场，松平嘉吉自然是觉得大快人心，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骤然听到了这番松平嘉吉的风凉话，从刚才得到噩耗开始，就一直在驿馆内捶胸顿足、哭天抢地的两位活宝幕府次席老中酒井直政和水户藩主德川长乐，顿时停止了叫嚷与咆哮，一齐瞪着赤红的滚圆眼珠，将恶狠狠的视线朝他投来，仿佛要从这家伙身上剜下一块肉泄愤似的。

只是还没等到这两人想好破口大骂的措词，同样遭到他们坑害的其他人就先按捺不住了。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啊信不信本大爷我这就拔刀砍了你们两个骗子”

“……就是就是，我们这些被坑了的苦主都还没发话呢你们两个自作自受的罪魁祸首，又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大呼小叫？哼朝廷如此忘恩负义，我的城池和藩国可是都给你们忽悠得没了啊”

德川幕府“御三家”之一的亲藩诸侯，京都南方纪伊国和歌山藩的藩主德川秀实，也附和着狠狠地把折扇往榻榻米上一摔，伸手戟指着两人呵斥道。

说来他这位藩主也实在是悲剧由于孤悬于朝廷所在的近畿地区，靠近战乱策源地，他的藩国从一开始就承受了极为沉重的战争压力。最早那场导致幕府舰队覆灭的熊野滩海战，就是在和歌山藩的领地上爆发的。接下来的抢米风潮和浪人闹事，和歌山藩也是一样都没落下，直弄得灰头土脸、焦头烂额。

等到京都兵变，朝廷颁发倒幕诏书，远在关东的江户一带还没什么感觉，近在咫尺的和歌山藩却已经是全局糜烂，被蜂拥而起的各路“义军”几乎打成筛子，连地方豪族也被朝廷煽动，纷纷起来造反。

由于武备松弛日久，德川家的藩主根本无力镇压这种全面叛乱，只是凭借着坚固险要的和歌山城与多年囤积的丰富存粮，以及一小批绝对忠心的世袭家老，勉强还能笼城自保罢了。

原本靠着与大坂城幕府军主力互为犄角的有利战略态势，以及掌握着制海权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提供的零星支援，还有周边各路敌人之间的缺乏团结，和歌山藩勉强还能支撑下去。

可是没想到龙巫教拼凑的一支杂牌部队，居然一夜之间荡平了奈良古城，还把佛陀陛下揍得重创沉眠，让天下佛门子弟都法力尽丧成了废物。而那位自屡战屡败以来就一病不起的和歌山藩老藩主，素来礼佛虔诚，之前就全靠僧侣们的治疗法术在吊命，这下子又急又气，还没了治疗，登时一命呜呼。

更倒霉的是，德川秀实这位刚死了老爹的新藩主还没把屁股坐热，正值心慌意乱、惶恐不知所措之际，就遇上幕府次席老中酒井直政和水户藩主德川长乐等一干幕府叛臣，裹挟着德川家鸣将军从熊野滩上岸，在一支朝廷官军小分队的接引和护送之下，取道他家藩国进京觐见天皇……顺便对依旧在孤城之中坚持抵抗朝廷的“御三家”之一，纪伊国和歌山藩进行劝降工作。

于是，在被这些幕府叛臣摆着长辈和上司的架子，好好忽悠了一番“抵抗无用论”和“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投降主张，又看到连德川幕府的将军、谱代和关东的其他亲藩都已经选择投降，并且得知朝廷愿意给他们颁发原有领地的安堵状（土地所有权证书）之后，缺乏政治经验的德川秀实终于被成功说动，竟然主动放弃了城堡和军队，前来京都向朝廷投诚效忠……眼下自然是后悔不迭。

事实上，纪伊国和歌山藩的处境，比在场其余众位幕府叛臣的领地状况还要更加糟糕。

除了和歌山藩的德川秀实之外，别人的领地毕竟基本上远在关东，仅仅盘踞在京畿的朝廷一时还没法真正伸手，最多就是在口头上和纸面上过过瘾，想要具体瓜分的话，还要等到东征官军打过去之后因此多少还有一点斡旋的时间和余地，或许能够通过公关游说的手段让朝廷收回成命。

而和歌山藩却就处在京都南方，早在投降之前，就已经有大批倒幕武装涌入。投降之后，更是当即被一干朝廷公卿带着家丁卫队前来缴械接管，还借了长州藩绯月宗一郎的“奇兵队”进驻和歌山城，把藩主家属作为人质软禁起来不管之后的事态发展究竟如何，德川秀实丧失藩国的事实已经是无可挽回了。

同样感到无比后悔的，自然还有从江户逃出来的那一干关东幕臣本以为有了幕府将军这样超重量级的投名状，以及一把大火毁灭江户城的功绩，总归能得朝廷和天皇高看一眼，纵然还不够得到加封，至少维持本领安堵（承认原有领地不变）应该问题不大。

没想到如今的朝廷上下，居然都是一些非常“现实”的家伙，丝毫不以忘恩负义为耻，对他们明确表示：朝廷恩赏不论功劳，只论贿赂。纵使是一些比较理智的公卿，也是不论功劳，只论实力而他们这些失去了领地的丧家之犬，如今是既无金钱贿赂，也无实力可恃，自然就只好任人宰割了……

要说他们不后悔是不可能的，但事实是残酷的，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贼船，再想要下来可就难了。

“……好吧，就算是我等识人不明，把身家性命寄托于此等忘恩负义的昏庸之君，连累得诸位一齐破家落难……但事已至此，诸位就是还想后悔，恐怕也没有回头路了”

迎着四周这一片如烧红的刀子般“炽热”的目光，身为花花公子的水户藩主德川长乐有些腿软地缩了缩脖子，而幕府次席老中酒井直政却若无其事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很坦然地回答道。

“……先不说我等纵火焚毁江户八百八町，造成死者数以十万计，关东之人恨不得将我等食肉寝皮，纵使还能逃回去，江户那边的财阀和西夷，恐怕也是更乐意将我等悬首示众，以平息民愤；就是眼下身在京都的这种状况，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都在朝廷和圣上的一念之间。我等除了抱着唾面自干的心思，暂且忍辱偷生，又还能有什么办法？不管未来如何，总之先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次的投名状闻名遐迩的白痴将军德川家鸣，发现这位名义上的“天下霸主”，正满脸流淌着口水，撅着屁股趴在有点腐朽的地板上捉蚂蚁玩，一身奢华绚丽的正装袍服被磨蹭得脏乱不堪，还沾上了泥土和鼻涕……不由得又是一声幽长的叹息。

“……唉～～大政奉还的典礼就要开始了，诸位还是整理一下衣冠，酝酿一下贺词吧嗯，顺便也帮将军殿下整理预备一番，至少要弄得清爽整齐一些若是不慎在殿前举措失宜，让当今圣上觉得我等心存怨望，有意抵触，那可就不止是荣华富贵全都打水漂的问题，甚至连性命也要不保了啊”

此言一出，果然不出酒井直政所料，驿馆内的众人全都心头一寒，怒意尽消，如同破了洞皮球一般泄了气，在发出一连串饱含着怨愤与无奈的叹息之后，垂头丧气地安静了下来。

而窗外却在此时渐渐响起了热烈喧闹的乐曲声本次大政奉还庆典的序幕终于开始了。

尽管对于这间屋子里的人来说，这乐声简直比葬礼的哀歌还要悲催……而事实上，这也确实意味着德川幕府和三百年德川家天下的葬礼。

当然，在这些早已毫无廉耻可言的反骨仔心中，恨的只是没能把祖宗基业卖出个好价钱罢了……

三通鼓响，吉时已到。

伴随着喧天的悠长号角，仁孝天皇身着一袭华贵绚丽的衮冕，转出后宫，现身在刚刚落成的紫宸殿内，端坐于用翠羽赶制成的天子华盖下面，得意洋洋地接受殿前群臣的山呼朝拜。

然后，满朝公卿之首，藤原氏太政大臣率先出列，身着深色朝衣，戴黑绸立乌帽子，手持象牙笏板，腰垂金印紫绶，步履沉稳，气象威严，引领着左右大臣、内大臣及纳言之下众位官员出殿观礼。

而仁孝天皇也登上金碧辉煌的黄丝御辇，并由御前命妇四人、内侍二人，持神剑、玉玺左右伴驾前行，还有数名宫廷鼓吹手和一队乐舞讴者紧随其后，前方又有彩衣女姬骑马开道。

一路御驾所过之处，鼓乐齐奏，响彻天际，旗帜如林，迎风招展。抵达朱雀大道尽头的宫前广场上后，更有召集而来的无数黎民百姓跪拜于地，高喊万岁。诸军甲士持枪护卫，数百华服公卿恭谨伴随。天皇端坐于黄丝御辇之内，在肃穆的乐声中缓缓前行，一举一动之间，都洋溢着一种仿佛沉凝千年的威严气度。

如此富有震撼力的视觉场面，若是被不知情之人看见了，恐怕都会当成是某位盛世君王的皇者气派，而绝对不会认为这位天皇陛下其实只是一个空架子，号令难出京城……不过，只要看看萨摩藩主岛津怒志、长州“奇兵队”总长绯月宗一郎这些“义军统帅”挂在脸上的讥诮冷笑，就知道实际情况究竟如何了。

当然，心中不屑归心中不屑，一些场面上的恭敬礼节还是必要的黄丝御辇才一停下，率领精锐亲卫前来观礼的各路“勤王义军”首领，纷纷翻身下马，按官职爵位的高低贵贱，依次分列朱雀大道两侧，低头跪伏迎驾，并且朗声山呼万岁。

“……恭贺陛下圣君临朝，大政奉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贺陛下圣君临朝，大政奉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以黄丝御辇为中心，朝臣、诸侯、军士、百姓相继跪伏道贺，如浪涛般一波又一波。沿途旌旗翻卷，声浪滔天，乐队演奏的钟鼓之音也越发高昂。

与服色鲜明，衣帽奢华、刀剑闪亮的皇家仪仗队相比，各路“勤王义军”首领的卫队就显得衣冠杂乱，形貌粗陋了许多。但若是真要刀兵相见、血溅五步，恐怕就是另一种情形了……

而在朱雀大道的另一头，若干名身穿正式朝服的旧幕府臣僚，也已经准备就绪。负责的宫廷礼官见状，便缓步起身出列，高声喝道：“传圣上口谕，众位臣工平身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鸣觐见”

喧天的鼓乐顿时戛然而止，在一片隐约潜伏着躁动的静默之中，幕府高家松平嘉吉捧着一卷白绸辞官表奏，幕府次席老中酒井直政捧着幕府将军的官符印绶和册封文书，缓步上前。而和歌山藩主德川秀实与水户藩主德川长乐，则是一左一右搀扶着肉球似的末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鸣，紧随其后。

虽然为了办好此次大政奉还的盛典，让这位白痴将军看起来稍微像模像样一些，宫廷礼官和幕府众臣已经竭尽全力地给他换装打扮，无奈这家伙实在是个顽童性子，喜动不喜静，不管再怎么整洁华丽的衣服，穿到他身上要不了多久，便绝对会被弄得沾满污垢、一塌糊涂。

至于想要他乖乖按照礼法去跪拜、磕头、口呼万岁，那就更加没辙了……

最后，只得让御医给这位白痴将军服用了镇静药物，以半昏迷的死猪状态让人拖来拖去只是苦了两位养尊处优的藩主殿下，被迫硬撑着架起这陀最少三四百斤的肥肉，累得浑身冒虚汗，腿脚直发颤……

幸好为了缩短不必要浪费的时间，仪式中排演划定的场地还不算太大，真正需要两位藩主拖着这位肥猪将军走的，其实也没几步路……否则就得半路趴下了。

几位幕府臣僚和亲藩大名，颤颤巍巍地来到御辇之前，把将军往地上一丢，便各自伏身三拜，然后由幕府高家松平嘉吉递上了他自己替将军捉刀代笔的奏折。

端坐在黄丝御辇中的仁孝天皇接过奏折，摊开卷轴略一过目，就转交给了凑到身边的宫廷礼官，示意对着在场众人高声宣读出来。而随侍的皇家阴阳师也立即口念咒语，手结法印，替宫廷礼官施展出一个扩音法术，以便让全场都能听见。

“……伏请吾皇万岁金安，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鸣启奏：自先祖奉旨于江户开幕以来，常思君恩深重，数百年兢兢业业，为求报效朝廷，代理天下政事，不敢有丝毫懈怠……怎奈当今四海板荡，列藩纷乱，西夷入侵，干戈不休，列岛沸腾，生灵涂炭，黎民深以为苦。又有奸贼篡权于内，气焰嚣张不可一世。臣无能，愧对祖宗之灵，有负圣恩浩荡，难平外寇内贼，坐看国势衰颓，徒呼奈何。

幸有圣君出世，仁孝无双，聪慧睿智，祥瑞天降……先前幕府奉朝廷旨意，代理天下大政。而今臣仰瞻天文，俯察民心，德川一脉之福泽已尽，再难担此重任。故而上奏解散幕府，辞官纳地，大政奉还，归权柄于朝廷。乞圣君临朝执政，以安天下之心，再开平安盛世……”

在宫廷礼官宣读完征夷大将军德川家鸣的辞官奏折，收起幕府将军的官符印绶和册封文书之后，两位德川家亲藩大名也垂头丧气地递上了各自的辞表，以及象征地方诸侯权威的白伞袋和毛毡鞍覆。

然后，整个广场一下子变得肃静无声，几乎人人都屏住了呼吸，将目光投向了那一抬金碧辉煌的黄丝御辇，紧张地等待着天皇的答复……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会是如何，但事到临头，还是让人有些心跳加速，情绪压抑毕竟，这件事代表的历史意义，实在是太重要了。

简单来说，它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而一直端坐在黄丝御辇上的仁孝天皇，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压力，他略微张了张嘴，似乎想发表一番演讲，但却又迟迟组织不好措辞，最后只是简短地回复了一句话。

“……诸位爱卿请起，朕准奏”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四十一、官军总动员！征讨关东的大号令！（上）

一百四十一、官军总动员！征讨关东的大号令！（上）

一百四十一、官军总动员征讨关东的大号令（上）

“……诸位爱卿请起，朕准奏”

通过宫廷阴阳师的法术，仁孝天皇的口谕被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顿时激起一片纷乱的嘈杂声。

至少从法理上讲，那个属于江户幕府的太平盛世，已经正式宣告结束了。

但接下来会出现一个怎样的新时代，截止到此刻为止，依然无人知晓。

带着几分彷徨与迷茫的情绪，人们有些麻木地默然注视着几位幕府旧臣从地上站起，转移到黄丝御辇旁边临时搭设的凉棚就坐……直到文武百官在内侍的引导下，再一次向天皇陛下跪拜朝贺。

“……恭贺陛下圣君临朝，大政奉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贺陛下圣君临朝，大政奉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广场上的军民万众顿时醒悟，立即整齐地跪伏在地，连声应和着山呼万岁。而宫廷乐队也再次一齐高声吹奏，嘹亮的乐声一时间响彻九霄。

然后，伴随着礼官的高声喝令，黄丝御辇再次起驾回转，还有一场盛大的宴会即将在宫中举办……当然，这都和外面的普通庶民没什么关系了。

公卿贵族们固然可以弹冠相庆，祝贺篡夺朝政千年之久的武家幕府就此终结。但那些心存野望的军阀豪强，却只会暗地里偷笑朝廷的一厢情愿。曾经在幕府体制下受益的既得权利者，同样也不会因为幕府将军的辞官纳地而放弃垂死挣扎……这个国家的动乱烽烟，还远远没有到能够平息的时候。

但是，对于此刻踌躇满志、心潮澎湃的仁孝天皇来说，只要实现了大政奉还，圣君临朝，那么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至少他的心中确实是这么想的。

正如同某句谚语：当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时，伟大的心智就会消失而且，在很多情况之下，并不需要真正地将所有权力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而只要让这个人以为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就能把他变成一个疯狂的脑残……

总之，按照这位陛下的预先安排，这一天除了形式上的接受幕府“大政奉还”之外，还有一件更加神圣的大事需要宣布，一幅更加宏伟的蓝图需要展示那就是……发兵征讨关东，一统天下

钟磬叮当，笙管齐鸣。灯红酒绿，佳人笑靥。

京都皇宫大内，刚刚落成的紫宸殿中，一场皇家宴会正在举行。仁孝天皇端坐在竹帘后的御座上，遵循着平安时代的古老礼仪，用很寒酸的食物和很精彩的歌舞来招待文武百官……

在这个饮食文化颇为悲催的贫瘠岛国，非但普通庶民的日常伙食很是糟糕，“常带三分饥与寒”，一般只有麦、粟、稗、芋或萝卜等粗粮充饥，基本没有荤菜，一年到头连大米都难得吃上几回。就算是最顶级的宫廷宴会，似乎也没什么能够称得上美味佳肴的东西，甚至连吃饱都很困难。

譬如此时的紫宸殿内，诸位公卿和武士们面前的小方桌上，就只有很可怜的三菜一汤，再加一碗饭、一只酒盏而已之所以要维持三菜一汤的超节约标准，据说根据传统的贵族礼法，极端忌讳四与死谐音，因此宴会上每一桌最多只能摆三道菜，再多就招晦气了……让人感到很奇怪的是，他们如果确实只是为了要避讳的话，为什么不索性摆上五六道甚至十几道菜？

嗯，以此来判断，估计那些所谓的名门公卿、贵族世家，其实也没多少像样的财产收入，同样要数着米粒过日子，所以才想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诡异借口，来掩饰自家的贫穷寒酸……

更悲催的是，就连这仅有的三道菜色，还都是用浅碟子装的，其中包括一碟酱萝卜、一碟咸梅干，汤是放了一点儿葱花、海带和豆腐的酱汤。唯一的珍贵荤菜，是一尾二寸长、手指粗细的咸鱼干……

因为在昔日朝廷崇尚佛法的时候，下达过严厉的肉类禁食令，导致一切飞禽走兽、猪牛鸡鸭都不能在正规宴席上出现，最多只能私下里偷偷吃一点儿，所以御厨只能做些鱼虾或贝类的菜肴。而且，为了节俭起见，鱼虾和贝类基本上不会同时在餐桌上出现，每餐的荤菜只能出现一种……如此寒酸的所谓“宫廷御膳”，实在是让人感觉悲催的无以复加。

更有甚者，因为京都位于内陆，远离大海，最近郊区又战乱动荡不堪，商旅彻底断绝。而各路军头虽然进贡钱财珍玩颇为勤快，却没有谁想到要进献些不值钱的水产蔬果……因此，就连宫里的御厨房也弄不到鲜鱼和新鲜蔬菜，只能端出些鱼干和酱菜来将就着对付，顺便用色泽华丽的镶金镂银彩瓷餐具，以及雕琢精美的檀香木案几，来掩饰食物的菲薄……

事实上，眼下的京都公卿，虽然从各路“义军领袖”与“勤王诸侯”那里收到了不少孝敬贿赂，以致于开始夜夜笙歌，欢宴达旦，醉生梦死，互相攀比着挥霍享乐，但实际上就算举行宴会，也就是吃些鱼干、酱菜和腌渍的贝类而已。如果有人能弄到鲜鱼的话，赴宴的人回去都能大大地炫耀一番。

在这寒酸到催人泪下的“宫廷御宴”中，不仅菜色已经是如此悲催，甚至连米饭都很悲催在古代平安朝的宫廷菜谱中，米饭被分为“姬饭”与“强饭”。前者就是常见的用锅放水去煮，因为比较软，所以被认为是女人吃的。而“强饭”则是用瓦制、圆形、底层有许多细孔的蒸笼蒸制，蒸出来的米饭很硬，基本没有黏性，才是男性贵族公卿的标准伙食，也是此次严格遵循古礼的宫廷宴会提供的主食……大致可以类比成最坚硬的那种夹生饭，具体是什么滋味就甭提了，总之绝对是既伤牙齿又伤胃……

每天吃着这样损害健康的东西，也难怪公卿贵族的平均寿命居然比贱民还要短暂……

幸好，与寒酸的“宫廷御膳”形成鲜明对比，殿内的歌舞多少还算有些看头。

帝临中坛，四方承宇，绳绳意变，备得其所。

清和六合，制数以五。海内安宁，兴文匽武。

後土富媪，昭明三光。穆穆优游，嘉服上黄。

……

经始宗庙，神明戾止。申锡无疆，祗承享祀。

假我皇祖，绥予孙子。燕及后昆，锡兹繁祉。

……

伴随着抒发宛转的乐声，三十余名打扮成白拍子的祗园艺伎，身穿白色的公卿袍服，戴着黑色的立乌帽子，佩带裹着金箔的木刀，甩动宽大的白袖子在殿内翩跹起舞，一举一动之间，都洋溢着优雅而飒爽的古风。又有二十余名浓妆艳抹的古装歌姬，同声高唱宫廷雅乐，歌声时而徘徊往复，庄重感人，时而节奏铿锵，跌宕起伏。而舞者的动作步履，亦随之或柔和舒缓，或狂放激烈……不愧为以平安朝角色扮演为卖点的特色高级青楼ji女，果然是一派高雅悠然的古典风韵

至于真正的宫廷歌姬舞女……嗯嗯，朝廷已经有多少年养不起这种超级奢侈的吞金兽了？

鉴于菜色的粗陋和歌舞的精彩，在座的诸位公卿武士，大多都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下筷子，便举着酒盏，把注意力全都放到了这些艳光四射、顾盼生姿的舞姬身上。虽然除了极少数几个饱学之士以外，这些人大多学识有限，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歌词，但光是这些美人儿千娇百媚的容颜，娉娉婷婷的身姿，以及那诱人的美乳、皓腕、纤腰、曲臀、玉肌、秀发……就足以让他们看得如痴如醉了。

身穿十二章衮冕的仁孝天皇，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手持酒盏，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众人神魂颠倒的痴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喜欢上了这种俯视众生、傲然自得的高姿态……或许是对自己长期皇权旁落，沦为傀儡君主的一种特殊形式反弹和发泄吧

不过，能够宾主尽欢固然是好事，但他还有一道更加重要的旨意，必须在众臣酒醉之前宣布否则就变成独角戏和大笑话了……虽然在外人眼里，今天这场“大政奉还”的闹剧本身就是个大笑话……

因此，伴随着天皇悄悄打出的一个手势，殿内的悠扬乐声戛然而止，诸位容姿艳丽的祗园艺伎，也随即各自敛衽施礼，姗姗退下……接着又过了半响之后，才从宾客坐席上传来一阵意犹未尽的叹息声。

仁孝天皇很有耐心地又继续等候了片刻，直到几名内侍从殿外匆匆奔来，将一卷两丈方圆的全国地图在殿内青砖上铺开，这才一把掀起垂帘，迈下御座，慢慢地踱到了毛毡材质的巨型地图边上，摆出一副自认为非常帅气的姿势，大声地宣告说。

“……近世以来，西夷入侵，奸贼跳梁，皇纲失统。天下遭蒙千古未曾有之国难，百姓陷于水火之中。德川幕府应对无策，祸患日重……为挽救吾国社稷，再开富强之盛世，故而朕欲实行王政复古，御宇海内，荡清外夷内寇，树立挽回国危之基

而今幸有诸位爱卿，心怀忠义。提兵上洛，击破朝敌，扫靖近畿，奉还京都，朕深感欣慰。又幸得征夷大将军德川家鸣弃暗投明，主动上表辞官纳地，遂成此番大政奉还之盛事，实在可喜可贺

然天下尚未安定，奸贼西夷依旧盘踞四境要害，蠢蠢欲动。朕和天下亿兆黎庶，都对诸位爱卿寄以厚望。不知殿内诸位爱卿，可愿再度挂帅出征，为朕讨伐关东，取得朝敌首级吗？”

PS：排名又跌了啊，老老王于困倦眼花之中继续求票。先发这点，傍晚左右还有一更。

另：三路东征即将发动，两路偏师统帅已经确定，但还有一路公卿或皇族领兵的主力，还没构思好人名，有谁愿意跑个龙套？报名请从速。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四十二、官军总动员！征讨关东的大号令！（下）

一百四十二、官军总动员！征讨关东的大号令！（下）

一百四十二、官军总动员征讨关东的大号令（下）

“……近世以来，西夷入侵，奸贼跳梁，皇纲失统。天下遭蒙千古未曾有之国难，百姓陷于水火之中。德川幕府应对无策，祸患日重……为挽救吾国社稷，再开富强之盛世，故而朕欲实行王政复古，御宇海内，荡清外夷内寇，树立挽回国危之基

而今幸有诸位爱卿，心怀忠义。提兵上洛，击破朝敌，扫靖近畿，奉还京都，朕深感欣慰。又幸得征夷大将军德川家鸣弃暗投明，主动上表辞官纳地，遂成此番大政奉还之盛事，实在可喜可贺

然天下尚未安定，奸贼西夷依旧盘踞四境要害，蠢蠢欲动。朕和天下亿兆黎庶，都对诸位爱卿寄以厚望。不知殿内诸位爱卿，可愿再度挂帅出征，为朕讨伐关东，取得朝敌首级吗？”

听到天皇垂询，在座的公卿武士慌忙放下酒盏，挪开眼前这些食之无味的咸鱼梅干酱萝卜，一齐起身离席，叩首跪拜，并且满口的大表忠心。

“……陛下圣恩浩荡，臣等诚惶诚恐”

“……我等深蒙陛下看重，常思无以为报。若能报效朝廷厚爱，岂吝区区五尺之躯”

……

“……甚好甚好诸位爱卿都是朝廷忠臣，朕之柱石啊”

见这些“群众演员”都很配合上道，仁孝天皇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只见他连连摆手示意了一番，便回转到地图边上，抓起由内侍递来的一根短棍，兴致盎然地指画起来。

“……自京都起兵数月以来，幸得诸位爱卿戮力效忠王事，西国诸藩皆已反正，京畿僧众亦已荡平。但尚有若干顽敌汇集大阪，高城固垒，防御森严，且坐拥巨舰数十，隔绝海路，急切之间难以攻克。

故而为今之计，与其顿兵于坚城之下，虚耗时日，不如自近畿发兵东征，直捣残敌之腹心。一旦关东平定、江户落城，奥羽、北陆、东海诸藩降服，则盘踞大阪之贼寇亦当不战自下……”

凡是自诩为圣君贤主的帝王，无论是否真正具备军事经验，似乎都有纸上谈兵的喜好。

而仁孝天皇自然也不例外，对于下一步的战略部署，他早就酝酿好了腹案。

简单来说，就是全面动员近畿各路挂着“官军”旗号的武装力量，分为三路大举东征。

根据自古沿袭下来的地理政区划分，这个岛国的主体部分，由“一畿七道”组成。京都以西的地区暂且不论，在京都坐落的近畿平原东边，从南到北依次被分为北陆道、东山道和东海道，这三个“道”，既是最高一级的行政区划，也是三条自京都出发的交通要道的名称。

其中，江户城就位于东海道尽头的关东平原，而幕府的直辖领地也主要分布在这里。

再往东北方向，就是理论上归镇守府下辖的陆奥和出羽边疆，然后是蛮荒之地的虾夷岛。

因此，所谓的三路东征，就是分兵沿着北陆道、东山道和东海道，向东方齐头并进，沿途收服各个坚持抵抗或摇摆未定的藩国，最后攻入已经元气大伤的江户城，继而平定散布在陆奥和出羽的东北诸藩，一举摧毁旧幕府体制下的所有残余势力。

为此，仁孝天皇在朝廷官制之外，特设了三名全权总督，担任这三路大军的统帅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部署，也是对未来政治权利的一次分配。

首先，来自“海外友邦”的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被任命为东山道总督，带着他自行拼凑起来的图坎草原蛮族骑手、耐色瑞尔帝国南方政府派来送死的帝都近卫军、若干龙巫教精锐杀手、以及本地临时招募一些附庸杂兵，合计约摸五千余人，沿着最为崎岖坎坷的美浓、飞弹、信浓、甲斐一路向关东挺进。

其次，朝廷阵营当中军力最强的诸侯，萨摩藩主岛津怒志，被任命为北陆道总督，统领他麾下的近两万精锐萨摩军，以及一些依附于萨摩藩的小势力，合计约两万五千人，从京都北上越前、加贺、越中、越后一线，从北面进入关东平原，然后并不南下出击江户，而是北上攻略陆奥、出羽各藩，直抵已经举义反正的虾夷岛。为此，天皇又加封岛津怒志为镇守府将军，全权统辖广袤的东北地区军政事宜。

然后，在最重要的东海道一路，仁孝天皇安排了自己最亲信的宠臣藤原梅竹担当东海道总督，以及名义上的三军总帅。朝廷虽然没有直属兵马，但是在眼下的京城四周，多的是想去东海道富庶之地大肆劫掠发财的各路“勤王义军”。真正提兵进京的各藩诸侯，都不屑于浪费自家钱粮，招揽这些山贼土匪之流，但朝廷却毫不在意当然，粮饷军械之类还是一概不发的，相反还要进贡朝廷一笔献金……

因此，把这些乌合之众林林总总全都加起来之后，朝廷就有了一支号称十万之众，实际估计能凑到四万的“浩荡大军”，虽然战斗力非常可疑，但仁孝天皇觉得有了这么多人，就算是压也能把那些旧幕府残党和西洋鬼畜给压垮了，更何况根据历史上的经验，进军路上肯定还会有很多豪族带兵投效……

最后，此次最先于长州藩起兵参战，屡次奇迹般大破强敌，几乎拖垮了幕府军主力的“奇兵队”总长绯月宗一郎，受封出任京都守护、检非违使等职务，负责留守近畿一带，监视大阪的残敌。并且奉旨以他手下的一千多“奇兵队”为核心，尽快扩充出一支三千人规模的“京侍”，即天皇的御亲兵。

总的来说，这个规模宏大的三路东征计划，安排得大体上还算合理。

PS：晚上有事外出，故仓促提前发出，继续求票。另由书友“梅竹兰菊”出演东海道总督龙套，以感谢其支持。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四十三、各怀心思的“官军”们（上）

一百四十三、各怀心思的“官军”们（上）

一百四十三、各怀心思的“官军”们（上）

总的来说，这个规模宏大的三路东征计划，安排得大体上还算合理。

深处于内陆的东山道土地贫瘠，道路崎岖，如今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大势力，就全局而言无关紧要，索性丢给“外国友人”随意折腾，顺便拖住这些家伙的手脚，免得他们在别处生事。

把战斗力最强悍的两万萨摩军，调离攻打江户城和横滨租界的作战序列，而是去挺进寒冷偏僻的北陆道，貌似有些浪费。但若是继续挺进东北的陆奥、出羽，就会和旧幕府势力的最后一支精锐战略预备队，拥有六千新式陆军和近万民兵的会津藩迎头撞上。

在朝廷决心没收德川家所有亲藩领地的情况下，会津藩势必只能背水一战、殊死抵抗，如果不用强悍的萨摩军上阵讨伐，很可能会吃败仗。

至于最为富庶繁华的东海道，原本散布着大量的幕府直辖据点和德川家谱代亲藩，貌似不太容易攻打。但是在先前的讨伐长州之役和京都大战之中，幕府的直辖兵力损耗殆尽，根本无力在东海道各处天领布防。而德川家的谱代亲藩，又已经大批倒戈投诚，更不能构成威胁。即便是零星剩下的几个顽固派，也被蜂起的流寇乱民包围，顶多只能龟缩城堡据守，当道阻截那是想都别想。

在这种敌方已经分崩离析的情况下，朝廷的东征军基本上无需进行大规模战斗，就能一路推进到江户城下。而在沿途裹挟加盟了大批地方豪族之后，兵力估计还能进一步膨胀，届时恐怕根本不需要朝廷的统帅怎么调兵遣将，就会有急于洗白的关东诸侯不顾伤亡牺牲，率领家族郎党主动攻打江户城，以此来向朝廷邀功请赏，洗脱罪状了。

因此，这个天皇御制的三路东征战略，粗看起来还算比较有可行性，诸位将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过，仁孝天皇之所以会如此安排，主要还不是出于军事作战上的需要，而是基于政治上的考量。

在自我评价甚高的仁孝天皇眼中，在举行完大政奉还的仪式，刨掉了江户幕府在法理上的存在根基之后，这个政权就已经等于是灭亡了。依旧残存在大阪和江户的那些家伙，不过是几根冢中枯骨，苟延残喘而已。估计只待朝廷官军一到，必然土崩瓦解……所以，一切的军事问题实际上都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在于倒幕成功之后。

对于仁孝天皇来说，推翻江户幕府只是一个开始，恢复朝廷公卿对国家的统治才是最终目标。

为此，就要一切都向古代的平安朝看齐，将这个国家所有的政治、宗教和经济权利，都尽量地收拢到天皇和公卿贵族们的手中。这才是真正的王政复古，大政奉还。

而要实现这个几乎是逆历史潮流而动的终极目标，主要的障碍有两个。一个是已经和朝廷公卿争斗了上千年得跋扈武士，另一个是新近才冒出来的西洋蛮夷。

局限于眼界和见识，思维比较保守落后的仁孝天皇陛下，并没有把实际掌握幕府政权的大阪财阀集团，看做是一股独立的新生力量，只是将之视为西洋人的走狗而已。

根据仁孝天皇自己的估量，通过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决战，这两大障碍的当前代表摇摇欲坠的江户幕府和耐色瑞尔帝国殖民势力，就会被捣毁得差不多了。但是，凡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权利斗争，只要外敌一去，内部矛盾马上就会浮出水面。

由于朝廷公卿手中并无可靠的武力，因此此次倒幕战争和过去的历史一样，依然是由朝廷拉拢一派武士打倒另一派武士，唯一的区别是又多了拉拢一帮洋人打倒另一帮洋人朝廷的阵营当中，那位坐拥两万萨摩精兵的岛津怒志藩主，内心中最深的渴望绝对不是什么王政复古、皇权重振，而是在打倒江户幕府之后，自己再踢走朝廷开办起一个岛津幕府，以实现武人的最高荣耀。

因此，在仁孝天皇的内心深处，丝毫不怀疑岛津怒志会为了颠覆江户幕府而浴血奋战，但同样也丝毫不相信这位藩主在倒幕成功之后，还会一如既往地效忠朝廷，而不是沦为下一个潜在的“朝敌”……

这在历史上已经有过很多次非常惨痛的教训了，如果不能预先做好提防布局的话，最后的结果通常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让皇室和公卿白白地空欢喜一场。

而那个主动凑过来以求合作打击共同敌人的龙巫教，虽然并未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暂时还看不出对朝廷有什么危害，甚至还几乎是有求必应，非常殷勤地替朝廷出钱出兵出军械，解决了许多颇为棘手的难题。若是没有他们的大力相助，倒幕战争也不会进展得如此迅速。

但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尽管朝廷眼下和这些海外盟友相处得不错，并且得益颇多。不过仁孝天皇觉得为了稳妥起见，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最好还是立即翻脸把他们远远地打发出去，将这个岛国恢复到过往的闭关锁国状态，以免养虎为患，导致最后尾大不掉，无法驾驭。

尽管由于自信心过分膨胀，“选择性忽略”大法使用过度，导致仁孝天皇似乎具备不定期的间歇性抽风，以致于妄想狂发作的脑残迹象。但反过来说，也可以理解为间歇性地爆发出一定水准的政治智慧……尤其是在考虑党同伐异、争权夺利、布局下黑手陷害“忠良”这类严肃问题的时候……

所以，在此次的东征计划中，仁孝天皇就很巧妙地掺杂进了自己的若干政治打算。

首先，朝廷眼下最重要的支撑武力，以及未来潜在的竞争对手，坐拥精兵两万的萨摩藩主岛津怒志殿下，被派遣去北陆、奥羽之地，和旧幕府残留的最后一支精锐军团决战。那里虽然土地还算肥沃，出产的物资矿产甚多，但需要铲平的会津藩也同样难啃，正好让萨摩藩消耗掉一些军力。

而且，岛津家的根基，在这个国家最南端的萨摩和九州诸藩，若是沿着北陆道一路推进，就等于要跑到最北方的偏远边境，难以得到后方支援。即便岛津怒志能够将这三四百万石的广袤疆土顺利收入囊中，消化起来也会非常艰难。由于远离自己的根据地，风俗迥异，缺乏可用关系，岛津家很难迅速稳定局势、收服人心，更不用说以此为根基来重新开幕府对抗朝廷了西南方的萨摩老巢还要不要了？

还有一个隐藏的条件，就是眼下已经是秋季，而北陆和奥羽之地的气候酷寒，入冬之后通常会大雪封山、道路断绝，非但会让习惯于温暖南方的萨摩军战斗力下降，也能从交通条件的角度，彻底断绝掉岛津怒志在旧幕府倒台之后，突然回师闪击京都篡逆的可能性……

在仁孝天皇看来，只要复兴的朝廷熬过了最虚弱的一段时间，之后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危险了。

其次，朝廷阵营中最难搓揉的不稳定因素，那些由龙巫教东拼西凑起来的“海外友军”，被仁孝天皇打发去了土地贫瘠的东山道，跟崎岖坎坷的山路和险要穷苦的山寨较劲这些家伙虽然战斗力貌似非常强悍，但破坏力也很让朝廷公卿感到挠头，尤其是那些野蛮彪悍的草原图坎骑兵，先前从登陆出云到抵达京都的这一路上，就制造出一道村镇俱焚、人畜尽灭的大破坏带……为了避免天下富庶之地都被这些破坏狂蹂躏摧残，让朝廷只能接收一片废墟和白地，还是让他们去慢慢祸害一些不打紧的破地方吧

为此，朝廷在公文上很是吹嘘了一番东山道诸藩的金矿，好把这些贪婪的蛮子yin过去尽管本国的浪人武士，同样也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模范良民，一样要沿途烧杀抢掠，搞得鸡飞狗跳，但破坏性至少会比这些“种族灭绝专家”要稍微弱一些。

最后，走东海道一线的南路大军，才是仁孝天皇唯一寄予厚望的对象这一带多为繁华富庶的村镇城市，朝廷预订分封给各位公卿世家的领地，也主要集中在这里。等到东征军一路横扫过去，公卿贵族跟在后面一路接收封地，以乐观的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扎下根基。然后在消化完这一区域之后，朝廷公卿就能至少在财力和物力上，占据非常有利的优势，从而为下一步的削藩打下基础……

至于趁此空隙，让倒幕众将之中，唯一战功显赫又毫无家世背景的“奇兵队”总长绯月宗一郎，在后方的京都组建一支皇家御亲兵，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乱世须抓枪杆子的道理，朝廷也并非真的不懂，只是严重缺乏最起码的手段和效率，执行起来经常出问题罢了。

对于仁孝天皇掩藏在三路东征战略之下的这一系列小算盘，紫宸殿内在座的诸位武士首领，也不知是看懂了但却觉得无所谓，还是压根儿没想透，或者根本没时间仔细推敲，总之当堂都是一片歌功颂德的阿谀之声，没有谁不识趣地提出什么明确的质疑或反对。

人逢喜事精神爽，在看到计谋轻易得逞的喜悦之下，仁孝天皇乐呵呵地回转到御座上，用筷子挟起几片泛酸的酱萝卜，咀嚼得有滋有味。而为了喜上加喜，早已准备就绪的两位殿上童，也随着天皇暗中抛来的眼色，起身出列，在御前当众宣读起了一份颇为冗长的封赏诏书。

虽然生性十分吝啬，但是想要马儿快跑，就得给马儿吃草的道理，仁孝天皇还是懂得的。只是眼下的朝廷都还要诸侯进贡孝敬来过日子，在物质奖励方面自然是力有不逮，所以就只能以精神奖励为主了。

具体来说，就是又一轮铺天盖地的大封官。

由于在座的诸位倒幕军高级将领，已经于进京前后通过进贡和贿赂，陆续被封赏了各种朝廷官职，为了避免发生冲突和混乱，一时不好再做调整，因此这一轮的封官，就以破格上尊号为主。

例如新鲜出炉的北陆道总督兼奥羽镇守府将军岛津怒志殿下，就被仁孝天皇特设尊号为朝日将军，以资鼓励。留守京都的“奇兵队”总长绯月宗一郎，则封为夕雾将军，以示嘉奖。此外，还有时雨将军、雪风将军、野分将军、春潮将军、冬雷将军等种种名目，总之是人人有份发送，个个升官破财……

没错，就是升官破财不仅官印、仪仗、朝服、令牌之类的东西一律都要自备，宣旨的钦使也需要按惯例塞红包打赏，甚至连书写册封圣旨的绸缎，都要明码标价地收钱……实在是小气得无以复加。

所以，在这个悲催的国家、悲催的时代，只升官是不能指望发财的，想要发财都得靠打劫……

因此，等到这一轮皆大欢喜的封官活动基本落幕之后，终于有人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陛下以平定关东之事托付于臣等，臣等岂敢违之。只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关东之敌，距此千里之遥，数万大军，每日人马嚼裹，迎敌据战，耗费甚多。而臣等之兵马已于京都踯躅日久，各类军需辎重无几，恐难支撑……不知朝廷可有解决之策？”

在接受了“朝日将军”的称号封赐之后，萨摩藩主岛津怒志又朝御座上深深一拜，很恭谨地询问道。

突然听到这样的质疑，仁孝天皇的第一反应是先略带厌恶地微微皱眉他还真是没想到，将领出兵打仗居然还要向朝廷讨要钱粮的，以天皇陛下的思路，似乎应该是将领们向朝廷进贡钱粮才对（这种思维模式够疯狂吧）然后颇为奇怪地反问道：

“……这个军需粮秣么……爱卿即将奔赴的北陆道越前、加贺、越后等国，虽然气候寒冷了一些，但又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荒野莽原那里出产的越光米，可是举国闻名的珍品啊依照朝廷官军之传统惯例，只需让兵马就地取材，现地调达（沿路劫掠）即可，总督阁下为何有此一问？”

根据朝廷和公卿们那种还停留于古代的观念，军需物资主要就是粮食，而行军后勤基本是靠抢的。只要沿途不是无人区，就绝对也饿不着穷不到军士……他们还想着要北路军顺路搜罗进贡一些越光米呢

对此，岛津怒志这个真正的职业军人，只能抱以无奈的苦笑。

在大家都使用冷兵器打仗的那个时代，除了箭矢之外，大多数常用的兵器，都能够长期使用而无需替换，甚至有些名刀与铠甲还可以当作传家宝，由爷爷传给父亲，再由父亲传给儿子……因此在战争时期，除了粮食之外，确实是没有太多的大宗消耗品。

但问题是，时代已经变了。

岛津怒志麾下的两万萨摩军之所以彪悍能战，是因为萨摩藩不惜血本地给他们都换上了西式枪械火炮，但这在大幅度地提高了军队战斗力的同时，也更大幅度地提升了藩里的财政压力，以及军队的后勤压力萨摩藩、九州岛乃至整个关西地区的所有藩国诸侯，都不具备自己独立的军火生产能力，每一发子弹、每一杆步枪、每一门火炮都要花费重金从海外进口，甚至连擦枪的润滑油都必须用舶来货。

而进入热兵器时代之后，战争所需要消耗的物资数量和频率也在飞速增长。不仅子弹和发射药包是打一发少一发，就连枪膛的磨损老化，也是非常的迅速而严重，并且与战斗的频繁程度成正比。

若是没有自己的军火生产能力，又被切断了进口渠道，无论预先囤积的军火再怎么充足，也难以维持一场长期战争……而这也是萨摩精兵一连数月滞留京都，不敢再有大动作的原因非不为，实不能也。

若是打光了弹药，又无处补充，这帮子萨摩精兵还谈得上是精兵悍将吗？

在这种情况下，保障海运渠道的畅通，就成为了重中之重。但问题是从开战一直到现在，这个岛国的制海权始终都不在倒幕军这一边，因而朝廷阵营的军火供给一直都是大难题。

虽然倒幕派并非没有看到己方的这一致命劣势，而是竭力想要取得扭转，甚至曾经煞费苦心，通过渗透各藩军舰和招揽海盗等方法，勉强拼凑起一些舰船。接着又利用耐色瑞尔帝国的内部分裂对抗，通过龙巫教的关系拉来了这个帝国的烛堡舰队，最后联合起来以二比一的绝对优势兵力，又是以有备对无备的趁夜奇袭，终于成功地在熊野滩海战之中全歼了停泊中的幕府舰队。

但还没容得他们举杯畅饮、弹冠相庆，就旋即又被佩里提督指挥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偷袭，打得全军覆没，或俘或沉，原本就隶属于耐色瑞尔帝国的烛堡舰队，甚至整体易帜投降……属于倒幕派的海军力量就此毁灭殆尽，迄今也无力恢复，甚至是连一艘战舰都没有。

因此，旧幕府势力和耐色瑞尔远东殖民当局，虽然在关西只剩下了大阪这一座孤城，但海军实力却不减反增，依旧牢牢掌控着整个战区的制海权，甚至还能够建立起海上封锁线，将对手的军火输入渠道基本掐断。

PS:今日更新稍迟，明日恢复到老时间，继续求票以资鼓励。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四十四、各怀心思的“官军”们（中）

一百四十四、各怀心思的“官军”们（中）

一百四十四、各怀心思的“官军”们（中）

如此一来，率兵困守于内陆京都的萨摩藩主岛津怒志，非但无法突破耐色瑞尔舰队的封锁线，从海外军火商那里得到进货补充，甚至和自家领地所在的九州岛之间，也被基本切断了交通线毕竟这两座主岛之间也是隔着一条海峡的，更要命的是沿途陆路也毫无安全保证可言，甚至比海路还要危险……

理论上被认为是已经向朝廷投诚的西国各藩，实际上与其说是“走上了光明的道路”，倒不如说是陷入了盗匪横行的可悲无政府状态，市井乡野之间，处处饥荒遍地，瘟疫蔓延，情景恍如炼狱。

无数饥民和难民游荡于道路，各地的山贼团趁机招兵买马，规模大为膨胀，甚至有能力攻打领主的城堡，而朝廷先前为了挑动混乱，摧毁幕府根基，又滥发官帽子，下诏鼓励地方豪族和藩国家臣起来造反夺权，大体上凡是杀了幕府册封的藩主之人，就能晋升为得到朝廷承认的正牌藩主简单来说，就是宣布造反有理，下克上无罪，鼓励各地的武士和老百姓，在“效忠朝廷”的旗帜下，把自家主公的土地、财富和女人统统都给瓜分了……然后也别忘了给朝廷分一点贡品……

于是，整个东瀛岛国积累已久的各类矛盾，被瞬间引发爆炸，真的是比富士山喷发还要恐怖许多在朝廷“造反有理”这一公开的荒谬方针指导下，各地藩国的封建统治秩序全盘瓦解，农民杀武士，市民杀代官，武士杀土豪，土豪杀藩主全都成了“正义之举”

于是，岛内一时间烽火四起，暴动蔓延，直杀得人头滚滚、尸横遍野，不知有多少巍峨城堡被熊熊大火吞没，多少繁华商埠被摧残成一地废墟，多少名门望族被暴民杀戮一空……

如果说古代的诸侯征战，在杀戮方面还有一定节制，目的是为了开疆拓土而非去当杀人狂。那么在各地这些仓促拉起的“义士”之间，却往往缺乏明确的政治理想，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协调联络，只知道一味地抢、杀、烧，还有就是彼此之间捅刀子……起初的时候，他们是为了争夺功名富贵、钱财土地而举兵战斗，到后来，已经沦落成为了保住身家性命而互相厮杀当真是一副黑暗血腥到了极点的末世景象。

然后，焦头烂额的幕府当局迫于形势，又仓促放还了扣押在江户做人质的各地藩主，让他们各自组织“还乡团”，去弹压本藩骚乱。但是在朝廷的挑唆下，很多在乡武士都已经不再承认他们的藩主身份，甚至连土匪山贼也纷纷割据一方称霸。结果就是战乱动荡的漩涡进一步加剧，关西之地从此再无宁日。

截止到目前为止，这一轰轰烈烈的“全民大造反”运动所导致的结果，就是山阴、山阳两道和四国岛的社会秩序完全崩溃瓦解。基本上除了寥寥几个强藩之外，绝大多数实力衰弱或内部不稳的藩国，都陷入了可怕的血腥内战状态之中，就连已经死于非命甚至全家被杀的藩主，好像也不在少数……

还有一些号称是武士名门之后的藩主，被叛贼赶出了自家城堡，却无力夺回，只得带着残兵败将跑到京都“勤王”，试图通过各种关系走上层路线，来取得再次翻盘的政治优势……

因此，聚集在京都的这些勤王兵马，实在是乌合之众当中的乌合之众，几乎是什么样的家伙都有。

事实上，西国各藩无论有没有向天皇投递效忠书，都并不是已经真正成为了朝廷的势力范围，而是已经全心全意地陷入了自相残杀这一最重要的紧迫事务当中，再也无力参与外界的风云变幻了。

但反过来说，也别指望这些地方能为朝廷官军提供任何后勤供给它们把所有的人力物力都投入内部厮杀之中去了……因此，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关西之地、天下之半的朝廷，其实却是一棵再标准不过的无本之木，连天皇的宫廷开销都要靠诸侯进贡，以及挪用龙巫教援助的军费来维持。除了一座残破不堪的京都城，根本是一块能抽税征兵的真正疆域都没有……

这些问题归根结底，还是由于先前为了给幕府捣乱，让幕府讨伐军后院失火，倒幕派在西国列藩煽动暴搞得太过火了。现在看到幕府崩塌，总算是想要收手了，却发现已经根本控制不住局势那些刀头舔血的土匪浪人，可没有什么效忠天皇的崇高觉悟；而野心勃勃的豪族首领们，更是才刚刚打出了火气，打出了劲头，不打出一个名堂来绝不罢休；至于土佐、长州这样的强藩，同样积极地想要对外扩张版图……就目前而言，和平的曙光依然遥遥无期。

面对如此乱局，朝廷倒是想派遣几个公卿下去调停兼收权，但问题是谁都不愿意离开眼下还算安全的京都，自赴前途未卜的险境。而且就算真的有人被派过去了，按照他们平素只晓得吟风弄月、附庸风雅的作为，恐怕也是添乱帮倒忙的多，真能派上用场的少……

对于完全脱离了根据地的萨摩军来说，京都简直就是一个大牢笼，四周全是可怕的杀戮场，进来不容易，出去更困难。而老家的情况，同样让岛津怒志感到忧心忡忡自从幕府军主力在京都大战之中全灭之后，九州各藩立即联手造反，推举萨摩藩岛津家为盟主，发兵轻易攻克了幕府在九州岛的唯一据点，长崎奉行所。眼下的岛津家俨然已经成了九州之主，貌似前途一片光明灿烂……

但岛津怒志这位藩主殿下的心中，其实却很清楚，曾经号称西国第一的萨摩藩兵卒，基本上已经都被自己用传送阵弄到了京都，留守在后方的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而萨摩藩的领地，也被佩里提督的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先是猛烈炮击，再是登陆蹂躏，摧残得破败不堪……凭借这样大幅度缩水的实力，萨摩藩能够自保都不容易，想要称霸九州岛，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以岛津怒志的经验推断，九州岛的其余各藩，之所以愿意推举岛津家为盟主，甘愿屈身其下，一方面是看重了萨摩藩这个勤王首功的头衔，以及他这个藩主对朝政的影响力虽然眼下的萨摩藩实力大伤，但是贸然占这个便宜却很冒险。因为倘若朝廷复兴成功，岛津家必然要挟平定天下之威强势回归，没有任何一个藩国能够匹敌。与其届时再疏通讨饶，还不如现在就将对方高高捧起再说。

另一方面，此番乱世的终局毕竟尚未明朗。万一幕府成功翻盘，各藩也好把岛津家这个其实没啥实力的主谋丢出去顶罪，以便于保住自己的身家领地……

所以，岛津家看似风光八面的九州霸主之位，其实却是极端的不稳固，与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朝廷一样，都是缺乏根基的无本之木，只要稍有风波，便是灭顶之灾。

但是，能看到问题所在，并不等于能解决问题。在当前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之下，岛津怒志只能勉强使用代价昂贵的传送魔法阵，来偶尔联系一下留守九州岛的几位家老，以了解后方领地的情况，交换一点信息，可惜通常都是互相叹叹苦经，根本想不出解决之道。

事实上，朝廷方面并非完全没有军火来源，例如龙巫教在之前就借道高丽半岛，向朝廷慷慨提供过一大批军械弹药，但却被朝廷公卿们不知弄到哪儿去了，基本没发到各路军头手上。而之后继续运来的几批军械，又要优先装备龙巫教派遣来助战的图坎草原蛮族骑兵，因此岛津家的萨摩军并不能分到太多……

事实上，龙巫教最初援助的这批军械弹药，基本上都被贪得无厌的公卿们给受贿漂没了，又经过几番匪夷所思的转手，最后落到了菲里的巨熊军团手中，眼下正等着士兵们使用熟练，就可以拿来好好“招待”一下原本应当装配这些玩意儿的朝廷官军……

当然，有关军械弹药补充的棘手问题，岛津怒志虽然恼怒忧虑，却也很清楚，朝廷这边同样不会有解决对策，多说无益所以，他要提起的事情，确实还是围绕着各路东征军口粮的供应。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针对天皇与朝廷下套的一个小小阴谋。

“……陛下，沿途就地取材，现地调达，为我朝廷官军之勤俭传统，此言确实乃是至理也。只是陛下可能忘了，京都起兵之初，陛下曾经授命相乐总三建立赤报组，作为官军先遣队挺进关东，向各藩庶民宣布朝廷免除关东今岁一切田赋年贡，以休养民力的德政，与幕府争夺民心……如此一来，当今即将开拔的三路东征官军，若是再向沿途藩国庶民征收兵粮米的话，岂不是会让朝廷有出尔反尔之嫌吗？而那个已经成功扎根关东、打下一片天地的赤报组，又该如何自处呢？”

PS：双倍月票结束了，感谢大家的抬爱，希望继续投票支持。今天还有一更。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四十五、各怀心思的“官军”们（下）

一百四十五、各怀心思的“官军”们（下）

一百四十五、各怀心思的“官军”们（下）

先遣队？赤报组？免除关东今岁年贡的圣旨？

听了岛津怒志的上奏，仁孝天皇先是眉头一皱，接着又摸着下巴苦思良久，总算是依稀回忆起来一点东西好像确实是曾经有过那么一回事来着？

嗯嗯，那似乎还是京都之战刚刚落幕的时候，虽然幕府新式陆军的主力已经被摧毁，但是各藩的态度和国内的形势一时尚不明朗，朝廷颁发的倒幕诏书，在几天之内，也并没有立即得到多少回应。

在当时的皇室公卿们看来，如果幕府组织得力，各藩积极配合，并非没有迅速整军再攻京都的可能，因此朝廷公卿们尽管个个弹冠相庆，但心中也多少有些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叫做相乐总三的土豪小地主，带着一群子侄从乡下进京觐见天皇，原本朝廷是不屑于招待这种土得掉渣的卑贱粗人的，更何况这土包子竟然连贡品都没准备。但他毕竟是第一个响应朝廷倒幕诏书的地方势力，必须予以鼓励，因此仁孝天皇还是破例予以了接见，还给他封赏了一个空头官职。

进宫觐见之后，相乐总三便针对此时的僵持局面，很热心地向朝廷献上一计。

按照他的说法，当前世道衰颓，饥荒蔓延，民心思乱，各处的暴、骚动、抢米风潮此起彼伏，现在全国各地的形势，都非常紧张，真可谓是兵连祸结，民不聊生。江户幕府对这个国家的统治，已经快要无法维持下去，这是天下人几乎都明白的事实。

但问题的关键是，虽然各地的暴动情绪都已在酝酿之中，只要有一点点的火星，马上就能燃起冲天的大火。可偏偏大家都在等着别人出头，自己不想冒风险，却又想跟着捞好处。朝廷虽然已经在京都之战竖起了榜样，但对于其它地方的人来说，还是未免太过于遥远。

归根到底，这就是绝大多数人的从众心理。根据自古以来的经验，在乱世之初，首先站起来当出头鸟的收获固然最大，只是风险同样也是最大的，必然立即沦为幕府和旧体制的重点打击对象。万一不成功，首先被剁碎的人就是他。因此，没有一点胆量和实力的家伙，是不会去做这个出头鸟的。

不过，只要有人首先闹起来，又取得一点胜利，从众的人就会很多。到了那个时候，幕府的严刑峻法、抄家灭族，也就没有人会害怕了德川幕府要灭他们的九族，他们还想着灭德川家的九族呢这就好像是滚雪球，只要有人滚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就是越滚越快、越滚越大，直到撞个粉身碎骨为止。

在这样一番分析之后，相乐总三又自告奋勇地表示，只要朝廷能够给他一个合适的大义名分，他就愿意作为官军的先遣队，前去关东挑动农民暴。也就是替朝廷去做这个出头鸟，尽快给幕府的后方腹地放上一把大火，彻底搅乱他们的整军备战工作，也好让依旧保持观望态度的各藩尽快改变态度。

这样一来，等到朝廷官军东征江户的时候，应该就能所向披靡、势如破竹了。

对于这种貌似过于乐观的看法，仁孝天皇听得是半信半疑。不过既然无需朝廷出钱，他也就乐得慷慨，便大笔一挥，给相乐总三颁发了一道圣旨，宣布免除今岁一切田赋年贡，以减轻农民负担，争取举国民心。

反正关东之地还在幕府手里，一时半会也成不了朝廷地盘。所谓免除今岁一切田赋年贡的德政，不过是慷他人之慨，而且还是慷敌人之慨，因此天皇陛下半点都不心疼。

而相乐总三本人，仁孝天皇也被授予两面十六瓣菊花御旗，奉命带着一帮自家后辈，组成一个名叫“赤报组”的先遣队、工作队兼宣传队，从京都一路往东开拔，宣扬朝廷的这一伟大德政，给幕府添乱。

只是后来事异境迁，貌似庞然大物的德川幕府，其内部矛盾一爆发，崩塌瓦解的速度简直是一日千里，闹到最后，连德川家族本身都投靠了朝廷……志得意满之下，仁孝天皇也就把这伙乡下人的事给渐渐淡忘了，直到刚才给岛津怒志一打岔，才略微有些想起。

“……这个赤报组么……朕似乎有些印象。只是自从当日离京东行之后，那个相乐总三就再没有什么消息传来……莫非还真的让他折腾出了气候？”

“……呃……陛下竟然不知道吗？”

岛津怒志闻言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惊讶的表情，“……相乐总三以陛下仁德、免除关东今岁年贡为旗号，一进入东海道就四处煽动农民造反，攻打各地藩库分粮分钱，其声势之浩大，关东诸侯闻之无不战栗。眼下这个赤报组掀起的农民暴，已经席卷尾张、三河、美浓数国之地，并且还在向信浓、越后急剧蔓延，关东各藩相继倾覆，毫无应对之力……若非关东的各路暴民一盘散沙、互不统属，只是打着一个赤报组的旗号而已，这位自封关东义军总盟主的相乐总三组长，恐怕都俨然要成为东海道之主了”

“……嘶……这赤报组竟然搞出了如此声势？”

仁孝天皇登时也是大吃一惊，赶紧回头瞪了身侧的几位近臣一眼，厉声问道，“……此等大事，汝等为何没有任何奏报？”

“……这个……上个月的时候，相乐总三确实是发来过几封报捷请赏的文书……”

几位近臣对视一眼，推出一个人犹犹豫豫地开口答道，“……只是这个相乐总三也实在是太不识体统，自称是受陛下洪福庇佑、势如破竹，在关东打下了偌大地盘，却全无报效之心，从来不曾想到要向朝廷进贡半分财货，反倒张口就勒索大笔军械弹药，还替许多手下讨要官位……臣等觉得他似乎有虚报军功的嫌疑，就未曾立即呈递奏折，而是先派人去打探消息，暂时还尚未得到回报……”

听到这样明显就是敷衍的辩解，殿内众将全都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大家都在京都混了这么些日子，谁不知道这年头的朝廷封赏，一向是只论孝敬，不论功勋的啊

没有真金白银的贿赂，官位和嘉奖那是想都别想

更别说是军械弹药的补给了，那都得花天价来买，而且如今想买都买不到了因为供货的龙巫教不肯继续做冤大头，把运来的军械都装备了自己人……

至于打探消息，就更是扯谈了……朝廷公卿的闭目塞听程度，可是素来堪称举国无双。过去明明都已经差不多成了一帮吃牢饭的高级囚徒，看着幕府的心情过日子，却还有人胆敢整天口出狂言，鄙视武人，以为自己仿佛还生活在公卿至上的平安时代。

眼下大乱爆发、幕府崩塌，天皇又宣布要王政复古，这些公卿们一个个更是得瑟至极，整天只想着如何收钱致富，对于外界消息从来都不怎么留心，认为这都是卑贱武人们负责的事情，更别提主动打探了倒是专门派人去索要贿赂，或许还有那么几分可能性……

唯有仁孝天皇倒是真的相信了这番解释当然，也不排除是在装糊涂并且随即作出了决断。

“……嗯，依照诸位爱卿的说法，这个出身卑贱的相乐总三，果然是一个假借皇命、图谋不轨的悖逆之徒，丝毫不知报效朝廷的厚恩啊哼东海道之主？凭他那种卑微的身份也配得上？朕若是不加惩处，这天下真是要贵贱颠倒，人人称王称帝了嗯，对待这种狂徒，非严惩不能以正视听”

听说这家伙竟然根本没想到过要向朝廷进贡，天皇陛下顿时就很不高兴了，“……诸位爱卿，不知有谁清楚，这个相乐总三现在何处安身啊？”

“……启奏陛下，相乐总三前不久刚刚率赤报组攻打三河国冈崎城失利，眼下正退往三河与尾张的交界处分散休整，距离京都约有二百里路程。”

岛津怒志赶忙禀报说，“……相乐总三出身草莽，不知战略，未及招兵买马就四处出击，因而手下的赤报组迄今只有三四百人，不足为虑，若要惩处并不困难。只是先前那封免除今岁一切田赋年贡的德政圣旨，已经被传遍关东各地，东征官军若是沿途再要现地调达，征收兵粮米，朝廷的名声似乎不太好听……”

此言一出，殿内的公卿都有些皱眉当初颁发这道圣旨的时候，满朝上下没有谁会想到形势会发展得如此迅速。大多数人都觉得，今年能够从幕府手中夺取京畿就很不容易了。想要聚集起兵马东征江户，再怎么也得等到明年……因此所谓的免税是在免幕府的税，与朝廷全然无关，自然乐得赚个好名声。

可是谁也料不到眼下时局突然大变，幕府自己分崩离析，朝廷官军趁势东出，一切军需辎重自然都要沿途征集，那道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免税圣旨，就又打回了朝廷自己脸上……

当然，诸位早已被打脸打到了没脸没皮的公卿们，原本也没把这当成一回事，反正朝廷下旨当放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彼此打个马虎眼，当做不知道有这回事，一夹一掩也就能蒙混过去。可既然岛津怒志这个愣头青不知好歹，硬是要把这件事情当众摊开，就让诸位公卿在恼怒之余，也不免有些尴尬了。

毕竟，无论私底下做的是什么龌龊勾当，至少在官面上，朝廷还是需要保持一定形象的。

幸好，英明神武的仁孝天皇当即脑门一抽，“灵机一动”，马上就有了一个“完美”的解决对策。

“……呵呵，诸位爱卿无需忧虑，在朕看来，此事甚是容易。”

天皇陛下用折扇轻轻敲打了几下坐席，颇为矜持地微笑道，“……数万官军讨伐关东，沿途不征收兵粮米是绝对不行的。以朕之见，恐怕还要预征明后两年之贡赋，用于赏赐功臣，以及填补新修皇宫之耗费。

既然如此，似乎就只能委屈那个相乐总三去承担假传圣旨的罪状，借他的人头来否认此事，也好避免让朝廷担上背信弃义的骂名。至于具体经办之事，自有统领南路官军走尾张、三河一线的藤原梅竹爱卿操劳，负责北路官军的岛津殿下就不必费心了，只管讨伐逆贼便是……

唉，这个相乐总三虽然为人狂傲无礼、藐视朝廷，缺少尽忠报效之意，但能够孤军东出，在关东各藩开创出这般局面，也还是有功劳的，至少罪不致死……不过呢，他不是标榜自己为纯臣义士么？那么能为王政复古、朝廷振兴而死，以解朕的燃眉之急，自然也是他的荣幸了……”

对于此类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之事，在厚黑学方面堪称无师自通的仁孝天皇，似乎并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充分证明了无论在什么时代，职业政治家的道德水准通常都是没有道德水准……

只是，这事情真能有天皇陛下想象得那么简单吗？

听到这番堪称厚颜无耻的言语，恭谨跪伏于堂下的岛津怒志，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微笑。

PS：抱歉，右手被割伤，裹了纱布，打字不方便，这个月的日更全勤怕是没保障了，放出最后一章存稿之后，本周恐怕要停更几天，大约周末恢复，在此向诸位读者道歉。

唉，先前总是叹息自己的订阅太少，但是最近看看《百合之路》的作者，订阅已经跌到个位数还坚持日更，实在羞愧，以后一定不再磨洋工，坚持保质保量地更新写作。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四十六、各怀心思的“官军”们（续）

一百四十六、各怀心思的“官军”们（续）

一百四十六、各怀心思的“官军”们（续）

事实上，从出兵进京勤王的那一天开始，岛津怒志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朝廷忠臣，而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自己开幕府做大将军。

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除了推翻旧幕府腾出位子之外，最首要的前提就是必须压得住朝廷，其次则是要镇得住其余强藩。

在这个皇权已经颓丧千年之久的岛国，各藩武士都只效忠于自家主公，对于从来不给他们发放俸禄的朝廷，则最多不过是还有一点面子上的尊敬，背地里甚至百般嘲讽，鄙夷至极。

但是在一般庶民当中，尤其是偏僻地方的乡下人当中，天皇和朝廷还是有着相当庞大的潜在影响力。例如此次朝廷的倒幕诏书刚一发出，就有相乐总三这样的乡下土豪，自备干粮带着一村子的农民前来“勤王”……如果不能至少在短时期内摧毁朝廷的群众基础，属于武士的政权就难以巩固的确，真心效忠朝廷的武士恐怕寥寥无几，但却多的是想要借着朝廷旗号来搅局的野心勃勃之辈，就如同现在的他一样。

不过，就当前的整体局势而言，这个可怜而可笑的小朝廷，似乎也几乎不存在坐稳江山的可能性。

在岛津怒志看来，原本统治这个国家的江户幕府，确实是已经内忧外患、腐朽不堪、乱象横生，甚至连西洋人的傀儡走狗都做不好，最终搞得自爆解体，土崩瓦解……可谓是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

但这个号称要王政复古，领导国家走上富强之路的京都朝廷，又能有几分振兴的蓬勃朝气呢？

看看现在的满朝文武，都是些什么人啊？

那些自诩门第高贵的公卿贵族，差不多都是一丘之貉，国之蠹虫。他们只懂得中饱私囊、以权谋私、索贿受贿、贪腐成风，距离朝廷宣布复权不过短短两个月功夫，就已经一个个都捞得身家百万，妻妾成群，乃至于开始大肆挥霍攀比……可这些贵胄子弟又做了些什么呢？

粗看起来，他们貌似也很忙碌，什么事情，他们都要插手。什么事情，他们都要过问。什么事情，他们都要吃拿卡要。一旦稍有不顺心，马上就在天皇的耳边打小报告，百般诋毁……可问题是这种勤劳完全是用错了地方，忙来忙去两个多月，除去肥了自家腰包，根本是连一星半点的兵权、政权都没有帮朝廷收拢，中枢对地方的控制力不是衰弱，而是压根儿没有

更别提什么安抚民心、稳定根基的头等要务京畿之地的人都快要死光了

而那位整天梦想着王政复古的仁孝天皇，也是一向都是说着圣贤的话语，做着不仁不孝的龌龊事情。偏偏又连伪君子都做不像样，总是好大喜功而又缺乏担当，时常追逐小利却又无视全局就是要做一个暴君，也没有这种做法的啊

想要屠戮亿万、满手血腥、天下震怖而又权位不倒……这暴君又岂是容易做的？

对于在外面真正替他奔走做事的臣子，仁孝天皇总是吝啬得什么都不肯给，各种要求却是高得离谱，还时常刻薄寡恩，丝毫不念君臣之间的情谊；对于随身伺候的近臣内侍，倒是无下限的宽厚纵容，宠溺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就连把大批军械弹药搞到不翼而飞这种天大的篓子，都能视而不见；对自己则更是全无自律之意，自诩为圣君明主却又忌讳谏言，一再陷忠臣于死地而不知反省……

几个月的时光下来，那些原本还对“圣君临朝”抱有几丝希望的外地武士们，眼下都已经是心寒如冰自己毁家起兵、累死累活却无人在意，死在战场也没有抚恤和追赠，甚至还要被朝中公卿侵吞家产……而若是稍微有一点过错，或者仅仅是积蓄丰盛惹人眼红，就会被揪出来苛刻问罪……

跟着这样的君王，这样的朝廷，哪里还有谁会生得出什么誓死效忠的心思？

通过这段时间的近距离接触，武士们已经看清了这位“圣君”的真面目。而悍然撕毁预先谈妥的优待条款，逼迫所有旧幕府权贵辞官纳地的卑劣行径，也让那些绑了征夷大将军前来投奔却惨遭过河拆桥的幕府旧臣伤透了心；那么通过赤报组长相乐总三被卸磨杀驴的悲惨遭遇，以及出尔反尔的免税圣旨，还有即将强行“预征”的明后两年贡赋，也该让那些无知的庶民们对这个朝廷感到彻底绝望了吧

看着御座上这位“绝世圣君”在志得意满之间，一步步将未来的路子彻底走绝，岛津怒志的心中真是无限地快意。

这世上最让人痛苦和愤怒的，不是完全看不到任何希望。而是明明已经给了你一个唾手可得的美好希望，然后又把这个希望在你眼前给硬生生地破坏掉啊

再说得具体一点，这世上的御民之道，要么索性就是愚民到底，压根就不给老百姓半点念想，直至浑浑噩噩地累死饿死；要么就是开启民智，与时俱进，力图革新，真正打造出一派蓬勃旺盛的新朝气象。

而最最忌讳的，就是先画个香喷喷的大饼勾人流尽了口水，到最后却又翻脸不肯兑现，甚至还把你手里的最后一口粗糠都要夺去……

一旦心理落差被放大到了这等地步，哪怕是再怎么温顺、麻木和愚昧的民众，也会被搞得怒气填膺，忍受力超过极限，进而彻底爆发

到了那个时候，既然德川家自弃天下，朝廷又背弃民意，无法指望，那么能够慑服群雄、安定国家之人，除了他这个血脉高贵、功勋卓著、军威鼎盛的岛津家督，又还能有谁呢？

朝廷公卿确实也有明白人，提防着他和他麾下的两万萨摩健儿不假，让他出征寒冷的北陆道，远离了九州岛的根据地。可是这战乱稀少，灾荒未发的奥羽、北陆之地，粮食、马匹、铁矿出产皆甚丰足，远胜萨摩贫瘠之地百倍。只要能够占领下来，稍加整顿梳理，又何尝不能成为岛津家定鼎天下的新基业？

回顾历史，当年开创德川幕府的那只老乌龟，被迁出了三河国冈崎城的历代祖地之后，还不是没几年就在关东扎根立足，随即一口气成功席卷了天下吗？

至于京都的倒幕军阵营当中，貌似可能和岛津家竞争的其余军头，那就更加成不了气候了。

长州藩虽然最早起兵，但内部分歧重重。除了“奇兵队”总长绯月宗一郎出身微贱、缺乏根基，急于扩展势力，故而带着千把人进京觐见之外，其余那些有家有业的长州土豪，都缩在藩内不愿出境远征，也别指望他们能给绯月宗一郎提供什么支援凭着先前内乱时结下的血海深仇，没有背后捅刀子就不错了。

土佐藩、肥前藩、佐贺藩和其它一些藩国没有参与京都之战，只是在战后趁着幕府一时来不及调整应对的空隙，悄悄偷渡了几百兵马进京凑热闹打前站。但是等到幕府方面反应过来，立即就把海路截断了，而已经进京的这些家伙也就成了弃子，偏偏人数又少，装备也差，被朝廷打发去大阪郊外和幕府军对垒，却又不发粮饷，没吃没穿，混得都蛮惨的。

在这些倒霉的诸侯当中，其余藩国只是丢了些多余的闲人，倒还没伤着什么元气。但最倒霉的土佐藩，因为就在四国岛，距离大阪太近，并且海岸线漫长，于是被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在这两个月充作了训练靶场，轮换着派出军舰天天肆意炮击，还时不时登陆突袭劫掠一番。而土佐藩的军队却是在海边疲于奔命，但依旧拦截不住偷袭，眼下藩里已经是港口、町镇尽毁，靠海的领主城堡坍塌了一半，渔夫片板不得出海，藩里唯一的战舰都被海兵队跳帮俘获……总之给蹂躏得比萨摩藩还悲催。

剩下还有一些“自发勤王”的浪人野武士，以及根本说不清来历的土匪、山贼、流氓和忍者，总人数虽然多达数万，但基本上都是十几人、几十人一伙的小团体，装备水平和战斗力更是不用指望。又不如相乐总三的赤报组，敢于远赴关东开创新局面，而是成天猬集在京畿附近打家劫舍，还时常爆发血腥火并，想让他们安静几天都难，更别提什么同心协力了。

尽管在某些公卿的暗中撮合之下，这些境遇惨淡的咸鱼们最近似乎爆发觉醒，有了组成一个废柴大联盟和岛津家对抗的迹象。但就算把京城里的所有其它兵马统统集结起来，顶多也不过三万人，更不是两万萨摩军的对手。更何况，废柴就是废柴，这些家伙都联络这么多天了，却连个领头人都推举不出，反倒是在某位公卿的宅邸里连续群殴了好几场……所以岛津怒志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

唉，只是两万大军滞留于京都，口粮消耗庞大，周边郊区又已经被各路野武士劫掠得差不多了，因此岛津军的粮秣筹措很是艰难。这一次出征的军粮，似乎只有等上路之后再想办法了……岛津怒志有些遗憾地如此想道，眼下刚过秋收时节，再过一阵子应该就能尝尝越后那边的越光米了吧

还有一件烦心事，就是他麾下那些生于南国的萨摩健儿，似乎不怎么适应近畿地区的气候环境。最近的这些日子里，军中时常有人感到身体虚弱、气力衰微，却又瞧不出什么明显的病症，大概是水土不服的缘故。眼下就要开拔北上，距离故土更加遥远，希望这种情况不要更加严重……

……

当然，尽管岛津怒志踌躇满志，在心中如此思忖着未来的宏图伟业，但面上却是越发的恭谨守礼，与众位将领一起拜伏于堂下，聆听着仁孝天皇激励他们奋勇讨敌的“圣训”：

“……时局多艰，圣意欲与天下同休戚。故望诸君各自勉励，一扫历来骄惰之陋习，以尽忠报国之诚意努力奉公为要钦此”

然而，这位雄心勃勃的藩主殿下所不知道的是，他和他麾下的两万萨摩健儿，在此刻都已经只剩下大概两个多月的短暂寿命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四十七、靠不住的外国友人们（上）

一百四十七、靠不住的外国友人们（上）

一百四十七、靠不住的外国友人们（上）

实事求是地说，虽然在金钱和财货方面一向是只进不出，但对于不用花钱的空头衔，朝廷在这一回战前官衔大派送当中，表现得基本还算慷慨。

既然本国的勤王将领都已经上尊号破格封赏了，那么对于前来志愿助战的外国友人，仁孝天皇自然也是一碗水端平，统统大笔一挥，破格封赏不提。

每一位前来东瀛岛国助战的图坎草原蛮族骑兵，还有龙巫教麾下的各路乌合之众，包括协助龙巫教干掉了佛祖的光言宗僧众，都被朝廷封了一个“骁骑校”的头衔；

而为倒幕大业送钱送兵送军械，让天皇陛下得以有军费可挪用于扩建豪华宫殿的热心友邦人士，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更是被朝廷上尊号为时雨将军，外加东山道总督头衔，希望他再接再厉，于结束比睿山之战后，尽快率军出征东山道，以帮助朝廷平定天下。

至于为了帮助朝廷讨伐盘踞奈良城的叛逆僧侣，更重要的是帮天皇陛下砍杀他的亲爹丰仁院法皇和幼弟来良亲王，因而不幸在沙场遇难的龙巫教之主萨马斯特，仁孝天皇更是抱以十二万分的感激，在册封尊号方面，对待这位帮助自己成功沦为孤家寡人的国际友人，绝对是极尽殊荣，不惜溢美之词。

只是具体说到册封给萨马斯特的这个尊号嘛，似乎就稍微有点太另类了……

“……一举荡平奈良群丑，解除朝廷后顾之忧，此乃天赐先生与寡人也朕心甚慰，特赐封萨马斯特为闲宫院巫妖王……又因宫中阴阳师卜算，于此喜庆之时，妖字不吉，故写作闲宫院巫喵王？”

比睿山脚下的某处军队营帐中，一身黑袍的艾克林恩先是额头青筋爆满，嘴角连连抽搐，然后怒气冲冲地将一卷诏书砸到宣旨钦使脸上，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头衔啊闲宫院巫喵王？莫非还要我弄一对猫耳朵给萨马斯特先生戴到头上？顺便让他每句话结尾都带个喵音，以便于配得上这种叫人七窍生烟的怪头衔？”

帐内诸将在东瀛呆了这么些时日，多少都懂得了一点当地语言，实在学不会的，见有使者过来，也给自己加持了“通晓语言”的万能翻译法术……因此听使者宣读完这份诏书，又领略了艾克林恩的爆笑吐槽之后，一个个都憋得脸色通红，甚至身体扭来扭去，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笑出声来。

“……呵呵，大人啊，圣旨上是怎么写的并不重要……总之，萨马斯特先生已经被封为我国的亲王殿下，实在可喜可贺，至于头衔和避讳之类的问题，完全可以慢慢商量，或者自己想一个先用上也成……”

按理说，遇到如此藐视圣上的情况，宣旨钦使早该开口厉声呵斥，以示天威不容亵渎。

但是面对一帮粗鄙凶暴的西洋蛮夷和草原鞑子，这位钦使实在是提不起这样的勇气，而帐外的种种凄惨景象，更是让他看得胆战心惊、瑟缩不已……故而只得放低身段，陪着笑脸打圆场。

此刻已经是十月上旬，天色又已入夜，从夏季残留下来的暑气，按道理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但是身处于比睿山脚下的军帐之中，却依旧让人感到灼热难耐橘红色的火光燃遍了整座山峦，滚滚热浪如海啸般从山坡上倾泻而来。原本应该月明星稀的晴朗夜空，此刻已经被一片灰蒙蒙的烟雾所覆盖。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和烟熏味，营帐中许多士兵的眼睛，都因为异物的刺激而流出了泪水……

抬眼朝山上望去，这座被誉为“天台祖庭”，与另一个佛门圣地“南都”奈良并称的“北岭”比睿山，以及遍布山麓的无数名刹古寺，已经在这熊熊大火之中燃烧了整整一天

而山脚下那些未被焚烧的庄园、村落和集镇，自从两千多草原鞑子杀来之后，同样也被糟蹋成了一派人间炼狱的惨状……满打满算才不过一天工夫，就让这位前来宣旨的公卿，看得几乎要吓出了心脏病

田埂间、道路上、沟渠中，到处都是层层叠叠的死尸和垂死者，流淌着粘稠的血浆，其中大部分女尸还是光着身子的，甚至被割掉了双乳，往下面里插了木棍或竹签……

大批的乌鸦，在空中呱呱叫着群聚不散；初生的婴儿，在母亲的冰冷尸体边哇哇大哭；成群的野狗，在尸体堆中低吠着翻检啃食，将还在微微喘息的重伤者活生生撕开肚皮，扯出几段血淋淋的肠子，激起一阵不忍卒闻的惨嚎声……

道路两侧的树木上，挂着许多被剥了皮的血肉模糊的人，还有大群的苍蝇围着嗡嗡飞舞，有些生命力特别顽强的人，一时竟然还没有死掉，悬在半空中不停地抽搐着，状若厉鬼……

来宣旨的公卿看得天旋地转、手脚发软，几乎把胆汁都吐出来了。而那些下手行凶的草原蛮子，却个个若无其事，甚至还笑嘻嘻地互相打赌，看树上那些被剥皮的家伙，哪一个坚持的时间最长……

这就是被仁孝天皇请来“拨乱反正”的“外国友人”，一群以血腥和虐杀为最大乐趣的职业屠夫。

自从攻陷佛教名都奈良以来，最近的这几天里，志得意满的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带着他麾下一大帮来自世界各地的超级特混杂牌军，一直在近畿各地来回扫荡佛门残党，严厉执行仁孝天皇颁发的灭佛诏令，处处推广三光政策，烧寺庙杀和尚奸尼姑忙得不亦乐乎。

接着又有不少土匪流寇，嗯，或者说是勤王义军，跟在这些外国友人屁股后面有样学样，将原本就已经生灵涂炭的近畿之地，蹂躏得简直要寸草不生了。

今天，这群满手血腥和尸臭的人形恶魔，终于来到这一轮大扫荡的最后一个目标，“北岭”比睿山。

在通常情况下，从军事分析来说，比睿山都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坐落在这座佛教名山的各大寺院，通过绵延千年时光的内斗外战，积累了相当丰富的军事经验，依托地势将寺院修筑得坚固如堡垒，内部都布置有各类威力强大的驱邪结界和佛门法器，并且养着大批擅长一边念经一边砍人的凶悍僧兵。

只是，眼下佛陀释迦牟尼刚刚被暗算，以至于重创沉眠，世间的一切佛门法术均已随之失效，这些寺院的防御能力和僧尼的战斗力，自然也要大打折扣。

而比睿山诸寺苦心训练出的精锐僧兵，又恰巧因为要替于此地出家的比良亲王争皇位，在前不久被安国寺长卿大僧都基本上统统带去了奈良武装示威……然后在龙巫教的奇袭之中，和奈良古都一齐玉石俱焚，只有安国寺长卿大僧都带着比良亲王丢下军队狂奔回来，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讨论一下对策，阴魂不散的图坎骑兵又杀到了跟前……

于是，比睿山诸寺只得穷搜库房，翻出若干发霉腐坏的陈年兵甲，又硬着头皮召集了一些佃户和信徒，跟寺院内剩下的青壮年和尚一齐紧急武装起来，在山脚下哆哆嗦嗦地列阵迎敌。

以如此悲催的阵容、如此扑街的士气，在无险可守的空旷原野上，应战野蛮嗜血的草原鞑靼骑兵……结果可想而知这帮子乌合之众稍一接战，就不出意料地全线崩溃，被敌人追杀得尸横遍野。安国寺长卿大僧都、比良亲王和许多著名高僧都战死于乱军之中。

侥幸逃生的一小部分僧众，不得不放弃了山脚下平原地带的庄园、市集和一部分寺庙，退守位于山麓上的诸寺，纠集残兵用巨石和土垒封锁了各条山道，企图依靠险要陡峭的地势，让不擅长山地作战的图坎骑兵知难而退。

然而，望着险峻的山势，图坎骑兵确实在山门之下知难而退，转而去劫掠屠戮平地上的市集村镇了……但临走的时候却没忘记顺手放了一把大火这时节正值秋高气爽、天干物燥、草木干枯，山火一起就急速蔓延开来，而山丘之上又缺少水源，丧失了法力的和尚们根本无法扑救……

最后，这场熊熊大火从白天一直烧到了晚上，冲天火光把原本幽黑的夜空染成了暗红色，让躲在山上的和尚们全都成了烤乳猪，也让前来宣旨的公卿看得瞠目结舌、浑身战栗。

近畿之地的两大佛门圣地、数千名刹古寺，至此尽数毁灭，正应了佛法末世的预言。

虽然仁孝天皇发来的这封“恩旨”，让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感觉很是哭笑不得，但在发泄了一通之后，他还是命人取出了此次讨伐比睿山的重要战利品仁孝天皇的亲哥哥，比良亲王殿下那颗用石灰和盐巴草草炮制防腐的头颅，还有比睿山僧兵首领安国寺长卿大僧都的脑袋，让宣旨的公卿带回去表功。

等到那位公卿颤巍巍地捧着两个盐腌人头离开之后，艾克林恩便将圣旨卷起来往角落一丢，然后向帐内诸将下达了命令，明日全军收拾辎重，打包战利品，准备从比睿山开拔撤离。

“……呵呵，艾克林恩大人，咱们接下来再到哪里去抢一把？这份劳什子诏书上写的东山道那边，有啥好玩意出产啊？”

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蛮族将领，摩拳擦掌地凑过来问道。而帐内的其余诸将，也都是一副兴头十足、跃跃欲试的模样无他，这一次的跨海远征，实在是发财发得太爽了。让这些野蛮粗鲁的草原汉子，不由得食髓知味，对战斗或者说打劫的主观积极性越来越高涨。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四十八、靠不住的外国友人们（中）

一百四十八、靠不住的外国友人们（中）

一百四十八、靠不住的外国友人们（中）

就如同从来没有猫儿不偷腥一般，古往今来的草原游牧民，也从来没有遵纪守法不喜欢劫掠的。

起家于大草原上的图坎汗国，创立迄今不过数十年，而且出于游牧民族时常迁移的散漫天性，政治结构也相对松散。即使建立起了统一的国家，内部依旧是各部落分治的传统状况，相当于独立性很大的分封制，或者说比较紧密的部落联盟。只不过可汗家族的部落最为强盛，一直都能稳稳地压服群雄罢了。

因此，会被帖木尔可汗认为不值得珍惜，能够轻易打发到海外异国，去给龙巫教特使送人情当炮灰的骑兵，自然不会是他本部族的帐下健儿，也不是某个强大部落的部众首先，即便是以可汗的权威，也不能无缘无故地逼迫这些实权派献出视为命根子的战士；另一方面，也是防备麾下这些野心勃勃的诸侯，借此机会绕过王庭，搭上龙巫教这个至关重要的强大外援，从而影响和动摇自己的王位。

所以，这位慷慨豪爽的可汗陛下，主要是从那些长期被边缘化，在政治上没有威胁性，也比较听话的弱小部族当中，征召了两千多名精悍骑兵，让他们自备干粮、马匹、军械，一股脑儿打发过来送人情王庭在此过程中分文不花，连渡船都是无偿强征高丽属国的，看似慷慨而又义气，其实吝啬得可以……

这批图坎骑兵虽然成分上比较杂牌，但同样长期追随帖木尔可汗征讨四方，个个都是从尸体堆里钻出来的厮杀汉子，只要装备上了优质兵刃，战斗力并不比王庭的精锐近卫军相差太多。在此地多年不识干戈的文弱岛民心目中，简直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嗜血狂魔。

只是由于所属部落过于弱小，政治地位长期边缘化，导致他们在战利品分配方面也总是被边缘化需要流血牺牲的苦仗硬仗从不落下，能够大发横财的屠城洗劫却很少轮得上。偶尔轮到一回进城洗劫的机会，通常也要等其它大部落的人先抢过一遍，才允许他们进去在旮旯里搜索若干剩余之物，往往只能捞到一些破瓦罐和几匹烂布，而孝敬给王庭贵人的贡品却依然不能缺少……所以这些小部落出身的骑兵，一个个骁勇善战归骁勇善战，家里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穷得叮当响。

这次奉命远征陌生的东瀛海岛，他们最初还以为是一桩赔钱又赔命的苦差事，一路上愁眉苦脸、怨声载道，只是迫于可汗王庭的诏令，以及冲着龙巫教无偿提供的一整套精良甲胄、弓弩、火枪、刀剑和锅瓢炊具，不得不硬着头皮拿命去搏广袤的草原上素来物资匮乏，特别是极端缺少铁器。

除了某些特别富庶的头人贵族之外，其他牧民连一副盔甲都凑不齐。一把平凡无奇的钢刀，都能作为贵重财产代代传承，珍爱若宝物，轻易不敢使用。在平常时候，这些穷苦的游牧民，只能拿着一撇就断的粗劣轻弓，用近似于原始人时代的石簇骨箭，去凑合着打打野物，有时候甚至连兔子皮都射不穿。

在一些最为偏远的小部落之中，甚至连铁锅都是稀罕之物，时常需要好几户牧民共用一口锅……

即使是帖木尔可汗在这些年东征西讨，占据了偌大的疆域，但是在极不公平的利益分配之中，也只是肥了王庭和当权的大部落，那些边缘化的小部落依然所获极少，和过去一样潦倒穷困到了可悲的程度。

因此，一整套火枪+马刀+轻装铠甲的近代化骑兵装备，以及附带的工兵铲、手斧、短锯、行军锅灶等生产生活工具，对这些穷苦游牧民的诱惑力，自然是可想而知，也难怪他们肯来搏命了。

没想到真正渡海登陆之后，这些穷困潦倒的游牧民却极为惊喜地发现，自己简直是耗子钻进了米屯与苦寒贫瘠、物资极度匮乏的戈壁草原，以及久经铁骑蹂躏、到处残破不堪的翔龙帝国北方诸省相比，数百年未经战祸的东瀛岛国，简直可以说是富得流油了。

更妙的是,这个国度已经偃武修文数百年，虽然号称还是武士掌权，实际上却半点看不出武夫当国的强悍铁血之风。眼下又骤发内乱，地方秩序全面崩溃，豪族流民彼此攻杀，在数千名图坎骑兵的马刀和弓箭面前，根本组织不起什么像样的抵抗力量，基本上只能任凭这些天皇请来的“外国友人”肆意横行。

于是，本着不能做亏本生意白跑一趟的原则，这帮穷鬼刚一渡海登陆，就开始大肆劫掠，一路上不管啥小村小镇都不肯放过，锅碗瓢盆全都要抢走，然后很快就发现自身的运输能力遭遇瓶颈，连人带马都是浑身大包小包的，已经快要走不动路了。

无奈之下，他们先是丢了铁锅瓦罐之类的粗笨家什，带上更有价值的粮食和牲口，接着又丢下了携带不便的粮食和牲口，只留下容易携带的铜钱和布匹反正这一路上尽是人烟稠密之地（与时常数百里缈无人烟的空旷草原相比），只要刀枪在手，就绝对不愁抢不着吃的。

等到这班穷鬼进入京畿之地，从奈良城开始四处劫掠佛寺之后，更是被金碧辉煌的佛像、雕梁画栋的佛堂和种种华美至极的法器饰品给迷花了眼，为了腾出空位置，连铜钱和布匹也统统扔掉了。

由于马背上能驮的东西实在有限，他们又从这些寺庙的佛田庄园里搜刮来大批牛车，装的全是从佛堂神龛中抢来的各类玉石佛像，金银杯盏、宝石念珠、香木挂饰、绫罗绸缎、还有用名贵贝壳和珊瑚做成的小摆设。连马鞍下垫着的老羊皮，也被换成了最上等的雪狐和红狐毛皮坎肩……如此天翻地覆的奇妙际遇，也难怪诸位穷怕了的将校们，对于征伐劫掠这般踊跃了

遗憾的是，面对着将校们的殷切期盼，艾克林恩却只是斜着眼睛，望了他们挂满玉石玛瑙、金银珠串的脖子几眼，然后对前来探询的蛮族将领反问道，“……怎么？你们这两月来可是走一路抢一路，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抢够吗？阿尔斯楞千骑长，阁下刚才纵兵洗劫延历寺的时候，似乎是就连房梁上涂的金粉，还有壁画顶端镶嵌的水晶宝石，都叫人用绳索吊着拉上去，拿刀一点点全都刮下来了吧”

“……嘿嘿，这个……底下的小子们这些天确实抢得挺多。这都是托了大人您的福，才让咱们这些苦命人发了一回横财……不过，像金银珠宝这样的好东西，又有谁会嫌多呢？”

阿尔斯楞千骑长呵呵地傻笑着，抬手搔了搔不知多少年没洗过的油腻头发，捉出几只虱子来，“……再说了，在我们草原上有句名言，人生最大的快乐，不就在于到处追杀你的敌人，侵略他们的土地，掠夺他们的财富，享用他们的妻女，然后得意地倾听他们的痛哭声吗？”

此话一出，帐内诸将纷纷点头附和，艾克林恩却是以手扶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恐怕要让你们感到失望了。那位仁孝天皇可没安什么让大家继续发财的好心他希望我们前去讨伐的东山道，可远比不得这富庶的京畿之地，在这个国家乃是著名的穷山恶水，沿途尽是走不完的陡峭山路、羊肠小径、溪谷激流，管保教诸位的坐骑活活累死摔死，一不留神还会陷进峡谷中的伏击圈，被土石擂木什么的在谷口一堵路，接下来你们就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啦

而且，那边山里的女人都穷到没衣裳穿，想要抢到一点大米都难更别提什么财宝了。虽说曾经有过几个还算不错的金矿，但是眼下也都已经枯竭了……莫非你们真愿意过去送命受罪？”

一听得接下来的讨伐对象居然这般穷困潦倒，已经被丰厚掳获养刁了胃口的诸位将校，顿时纷纷打了退堂鼓，改作其它盘算。

而那位最先开口询问的阿尔斯楞千骑长，也是把玩着手腕上新抢来的翡翠观音像，嘟嘟囔囔地唠叨着说道，“……哦，既然东山道这么没油水，路又不好走，山里头的黑瘦女人似乎也没啥意思，那么索性就别去理会这个劳什子圣旨了吧反正咱们也不是那个什么天皇的臣子……艾克林恩大人，还请您仔细说说，这个国家还有那些地方比较富庶？我们也好接着过去发财……”

诸位图坎骑兵军官也跟着一起附和着出声鼓噪。

“……是啊，再说说还有什么更富饶的地方天底下像这么容易揉捏又有油水的国度可不多啊”

“……没错没错，这么难得的发财机会，咱这辈子恐怕也就这么一回了，不捞个够本可不成呐”

“……对啊，京都那帮龟孙子想要咱们去东山道受穷吃苦，肯定是想把富庶的好地方留给自己人……”

……

望着诸位明明已经所获甚丰，却依然毫不知足的蛮族军官们，艾克林恩只能继续无奈地叹气。

“……恐怕又要让诸位失望了，在我看来，眼下差不多是该到收手的时候啦等到全军拔营撤离比睿山之后，就不必南下再回京都，当然也不须继续东征残敌，而是沿原路向西返回，从出云渡海入高丽，再穿越高丽半岛，北上草原……对于诸位来说，这一次远征已经结束，可以回家去看老婆孩子了。”

军帐内霎时间一片寂静，由于得到了完全出乎意料的讯息，所有将校全都听得目瞪口呆，半响才有人呐呐地吱声，“……怎么说走就走了？这才没几个月啊，弟兄们都还没到想家的时候……”

“……你们这些瞎了眼睛的财迷……再不走就走不了啦”

见到众人依然执迷不悟，艾克林恩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就差没有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了，“……你们这一路烧杀屠戮，有多少尸骨被曝露野外任凭腐烂？佛门崩溃之后，这个国家更是几乎没了治疗师，眼看着就要爆发一场大瘟疫……往城池里丢死人引发瘟疫，不正是你们草原骑兵的常用故伎吗？

这一次出征，诸位的部族普遍准备不足，军中没几个萨满巫师，龙巫教的法师数量同样不多，治疗药水也带的很少，更没有地方补充。故而军中一旦瘟疫蔓延，只怕是有覆灭的危险啊莫非你们宁愿让麾下儿郎病死在异国他乡，也不想就这样带着他们腰包鼓鼓地安全回家吗？”

说到这里，他略微喘了一口气，又接着从另一个角度解释道，“……而且，就算你们自认为皮糙肉厚，不怕瘟疫侵染，这个国家也已经没有多少容易下手的软柿子可抢了，更没有什么地方能够比近畿这些千年古寺囤积更多的财货像这种佛陀骤然陨落长眠，一切僧尼大德法力尽丧，导致京畿佛寺守备极度空虚的特殊状况，可是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剩下的那些村镇市集，本来就为饥荒困扰，多半穷苦不堪，无财可取。而囤积着财富的诸侯城堡和著名神社，又全都坚固难攻，防备森严，往往还建立在地形险要的山头上。想要拿下来，就得费时费力用命去填……你们加起来又有多少人？几门重炮？多少攻城器械？够填几座城堡的壕沟啊？

除此之外，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依然完好无损，掌握着绝对的制海权，而我们这边却是连一艘战舰都没有，只是趁着他们的封锁线空隙，乘坐民船甚至渔船溜进来的而已。

眼下这支舰队要留驻大阪，协助旧幕府残军巩固城防，一时还无力干扰从高丽半岛进入这个岛国的海路运输。但万一他们从大阪城腾出手来，把舰队转移到对马岛，封锁住海峡通道……帖木儿可汗虽然是草原和陆地的王者，却对海洋无可奈何。而龙巫教之主萨马斯特先生新近又遭重创，尚未复活，也不可能给我们提供什么援助。届时你们可就是再也无路可退，只能埋骨于此了啊

既然已经可以不用再流血牺牲，也不用冒任何多余的风险，就能够轻轻松松地带着这么一大笔横财回到家乡去，让你们的妻子儿女欢呼雀跃，为什么还要这样的贪心不足呢？”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四十九、靠不住的外国友人们（下）

一百四十九、靠不住的外国友人们（下）

一百四十九、靠不住的外国友人们（下）

虽然对撤军的理由已经解释得很是中肯，但帐中诸将还是颇为迟疑，面色不豫。

艾克林恩等了半响，也没听到他们的应答，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转身一把掀开帐幕，几步走到帐外的夜空之下。

此刻的比睿山脚下，正是一派星罗棋布的篝火连营。一撮撮黄色的火焰，在佛教经卷和佛像残片之间跳动，发出阵阵脆响，火星四溅，与烈焰冲天的山头交相辉映，充分显示出了这个烽火乱世的残酷景象。

浑身血腥的草原骑手们，在肆意抢掠了一整天之后，又意犹未尽地拆了山下的寺庙，将那些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香案神龛劈碎，和这些强盗看不上眼的书册经卷一起丢进篝火，然后围着火堆谈笑、放歌，顺便清点这一天劫掠的收获，享用刚抢来的酒食与女人。

距离统帅大帐不过十几步外，就有一名醉眼朦胧的百夫长，脖子上挂着十几串珍珠、水晶和金银材质的念珠，浑身披着好几件光彩夺目的丝绸袈裟，左手搂着一个衣衫褴褛、满面泪痕的年轻尼姑，右手将一小瓶刚抢来的清酒仰头灌了一口，接下来却又似乎是感觉口味不佳地咂了咂嘴。

随身伺候的亲兵见状，赶紧递上几块金黄酥脆的烤牛肉，肥美的油水临空滴落，溅在火红的木片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百夫长抓起牛肉啃了几口，这才微微露出一点笑意，将身边几瓶不太喜欢的清酒随手打赏过去，还醉醺醺地抬头高喊道，“……长生天保佑，将太阳照得见的地方，全都变成我们的牧场”

“……长生天保佑，将太阳照得见的地方，全都变成我们的牧场”

“……长生天保佑将世界变成我们的牧场”

附近几个围着火堆纵酒享乐的图坎武士们，闻言也纷纷附和着叫喊起来，接着又一波接一波地传递到更远的地方，激起一片乱哄哄的巨大声浪。唯有那些龙巫教的直属成员，和投靠了龙巫教的本地光言宗僧侣信徒，在这响彻原野的喊声中静默不动，显得颇为突兀。

看到如此情形，艾克林恩忍不住若有所思。

虽然眼下站在同一阵营，但双方毕竟还是存在一定隔阂的，龙巫教的目标是尽量挑起动乱局势，而图坎骑兵的目标却只是劫掠和发财。

幸好真正的合作时间并不长，之前的作战行动又一直处于顺势，各种矛盾都被轻松的胜利和丰厚的掳获所掩盖，自己指挥起来尚属容易，若是万一形势不利……嗯，甚至根本还没有发生形势恶化，仅仅只是自己想要这些还没抢够的蛮子们赶快收手回家，就已经出现指挥不动的迹象了。

再进一步思考，龙巫教和图坎武士之间，尚且不能完全协调一致。那么和本地这些心思叵测的“合作者”之间，勉强建立的联盟关系就更加危机四伏了尤其是当对方不仅烂泥扶不上墙，而且还目空一切，严重缺乏自知之明的时候。

在很大程度上，最近暴富的朝廷公卿都是在靠着龙巫教的巨额援助过活。

然而，尽管他们吃龙巫教的，穿龙巫教的，用龙巫教的，靠兜售龙巫教的援助军械来中饱私囊，还要龙巫教出兵帮他们打江山，却除了几封莫名其妙的封官诏书之外，始终没有任何回报的表示，那位刻薄寡恩的天皇陛下，甚至已经在暗中打定了过河拆桥的主意长期丧失政权的公卿贵族们，基本没有什么最起码的保密意识。仁孝天皇陛下对于日后恢复锁国制度，驱除包括龙巫教在内一切外国势力的打算，才刚刚露出一点口风，就已经传得满城风雨，还被捅到了艾克林恩的耳朵里。

这世上最最危险的事，就是与脑残之辈结盟啊

如果盟友是聪明人，或许也会有勾心斗角、见招拆招，不过至少各种行动都会符合利益取向，可以根据实际状态进行大致的推断。但脑残之辈的思维模式和行动方式，却是完全无规律的所谓弱智儿童思路广，精神病人欢乐多，谁都不知道这些脑残会干出什么白痴事情。

对待这些脑残，若是敌人的话，还只要防住即可，但万一成了盟友……那可就太痛苦了，合作程度越深，问题就越恐怖，到最后绝对是会被拖累死的。

可偏偏在这个悲催的国家，一开始己方能够找到门路结盟的势力，还就是只有这么一班极端脑残的朝廷公卿，根本没得选择……唉，确实是应该见好就收啊……

艾克林恩微微摇了摇头，又把目光转移到了距离中军大帐更近处的一块空地上。那边停放着几辆坚固的木笼囚车，里面关押着三十几名容姿最为出色的艳丽美女，预备运送回去进贡给帖木尔可汗和王庭的诸位贵人……至于现在被图坎骑兵们享用的那些女人，由于路途遥远携带不便，等到玩腻了的时候，多半还是会被赏上一刀，弃尸荒野除了像蝗虫一样，走到哪里啃食到哪里之外，凡是带不走的东西就一律毁掉，除了焦土和尸体什么都不留下，也是这些草原游牧民所信奉的宗旨之一。

身为一名自诩为正义伙伴的竖琴手同盟成员，却带着一帮灭绝人性的血腥屠夫，四处去干这种烧杀劫掠的暴行……艾克林恩不由得对自己感到有些讽刺。

然而，正当他自嘲地苦笑着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帐篷里继续说服诸将的时候，却看见几名负责巡逻放哨的卫兵，拥着一个焦头烂额的俘虏，推推嚷嚷地押解进来。

“……喂，停下这家伙是什么人？”艾克林恩皱着眉头问道，“……不是和你们说过，我们没功夫管理俘虏，不要随便受降的吗？”

“……呃，报告长官，我们抓住了一个大人物”

领头的某位尉官赶忙一个立正，颇为兴奋对艾克林恩回答道，同时往俘虏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把他用力摁倒跪下，“……这个老家伙是刚刚从比睿山上逃出来的，似乎是耐色瑞尔帝国的高级官员，从他的身上，咱们还搜出了印玺、令牌和文书，看着好像是真的，可惜咱不识字……所以就把他押送过来了。”

“……从比睿山上逃出来的？下山的几条道路不是都被烧断了吗？现在这火焰都还没熄灭呢”

“……这个……咱们也觉得很是不可思议。后来听这家伙交待，他被大火和热浪困在山上，烧得焦头烂额、无处可躲。最后实在不愿意继续烟熏火燎地受活罪，决定跳崖自杀，连遗书都准备好了。

但是，当他从悬崖跳下来的时候，却恰巧遇上一股强劲的上升气流，被托着缓缓降下，等到落地的时候，居然连一块油皮都没擦伤……要不是刚好被巡逻队撞上，可能还真让他给逃了出去。”

“……啧啧，连这样的好运气都能碰上？我倒要好好审一审，这个幸运的家伙是何方神圣……”

艾克林恩先是惊讶地咂了咂嘴，然后便饶有兴趣地伸手接过了缴获的文书，借助着帐篷内透出的灯光，摸索着辨认起来，“……耐色瑞尔帝国终身名誉议员、帝国外交部临时特使、痛苦女神艾梅塔教会远东分部筹建委员会代表……啧啧，这家伙的头衔还真多……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私人书记官，前任泰瑟尔国王利奥……什么？居然是那个可怕的利奥”

啪嗒一声，装饰着描金封面的文书坠地，艾克林恩的脸上霎时间血色全无，双腿甚至微微有些发抖，过了半响之后，才发出一声满怀悲催的凄厉哀嚎，“噢我的天啊怎么会把这个瘟神给招来了？”

虽然在东方世界名声不显，但是在西方的费伦大陆，尤其是上层人物之间，曾经给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担任过私人书记官，还短暂地当过泰瑟尔国王的利奥，其极品衰人的名声绝对是如雷贯耳幼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人生三大不幸全让他给体验了一遍。

更重要的是，此人的晦气还能传染开去，所过之地无不衰运当头，天灾人祸反复发作，几乎走到哪里都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与他为友固然运势悲催，但与他为敌更是要衰运缠身，总之只要和利奥拉上关系，就别想躲开接二连三的厄运……堪称是战略级别的无差别打击人形因果律兵器。

看到自己天生的衰运一次又一次害惨了这么多人，心地善良的利奥受到了极大的精神折磨，日日夜夜都生活在煎熬与痛苦之中。在大约两年之前，他终于坚决推辞了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挽留，毅然加入了痛苦女神艾梅塔教会下属的鞭打俱乐部。一方面让人不断地用鞭子抽打自己，通过虐待自己的肉体来修行赎罪，另一方面也是以此来进行慈善募捐（虐待表演？），想要用所得的款项来弥补自己的过错……此次万里迢迢地赶到这个远东岛国，就是为了传播痛苦女神艾梅塔的信仰，而特意来打前站。

没想到衰人无时无地不衰，利奥刚刚在马关下船登陆，就赶上了长州藩内乱，和一帮忠于幕府的乌合之众被叛军困在山上好几个月，期间经历了多次血战，导致伤亡无数。

接着，他好不容易得到幕府讨伐军解围，得以带着随从离开战场，前往京都落脚休息，却又赶上了朝廷在京都起兵倒幕，与回师的幕府军主力一场大战，利奥和他的随从也在战乱中被冲散，只得独自在京畿之地昏头昏脑地流窜了一段时间。

看着来自四方的乱兵野武士，将这片人烟稠密的富饶土地蹂躏得残破不堪之后，倒霉的利奥终于凑巧碰上了佩里提督派往比睿山联络寺院的使者，趁机亮出了自己的名号，硬是搭着他的顺风车上山混吃混喝。

可惜他的这趟衰运之旅还远没有结束刚上山不过半个月，就被艾克林恩带着图坎骑兵突然围住，然后让一把铺天盖地的大火烧得半死不活，顺便把招待了利奥这些天的和尚们统统烧成了焦炭……自从这个超级衰人来到远东以来，已经有多少人都被卷进他的衰运当中了？果然是衰人无时无地不衰啊

而现在，这个随时随地以衰运进行无差别打击的人形因果律兵器，在辗转了一圈之后，竟然落在了自己手里……一想到这里，可怜的艾克林恩登时满头冷汗潺潺而下，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见鬼了马上把这家伙拖出营地处理掉……等等，千万不能杀他，过去那些想杀他的家伙，一般下场全都特别惨，简直是惨绝人寰……对了，把他送到京都去，向仁孝天皇和朝廷公卿献俘

哼哼这帮毫无感恩之心的混账东西，吞没了我们那么多援助，还连累得萨马斯特先生几乎送命，却没有一丝一毫报答的意思。过去为了战略需要，被迫对他们反复忍让，现在既然已经决定要撤退跑路，那么也该留点临走的礼物，让这些家伙好好尝一尝衰运缠身的滋味了”

在语无伦次地嚷嚷了一通之后，艾克林恩终于想出了一个似乎还算可行的主意，便开始对手下人发号施令，“……你们几个，立即骑上快马连夜出发，务必把这个俘虏以最快速度交到朝廷手里，然后马上回来汇合，一天也不要停留，更不要漏出什么口风，明白了吗？”

“……遵命长官”

听到自己居然抓回来这么一个衰运无双的烦，诸位巡逻哨兵顿时也是心头一紧，头皮发麻，纷纷准备马匹的准备马匹，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但更多的人则是握着各自脖子上挂的神像或圣徽，极度虔诚地念念有词，发下各种宏愿祈求赐福消灾，还有人往自己和俘虏身上撒盐除晦气……看得艾克林恩苦笑着连连摇头，却又不敢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耐色瑞尔帝国战略级无差别打击人形因果律兵器的无敌晦气，又岂是能够这般容易祛除的？

不过……耐色瑞尔……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小心忘记了？

就在艾克林恩低头思忖的时候，中军大帐内诸位将领之间的讨论，也终于得出了结论。刚才最先挑头反对的阿尔斯楞千骑长，被众人推了出来，腆着脸走出帐篷，向艾克林恩低头认错。

“……这个……卑职刚才错了，不该怀疑您的判断和眼光，若是没有您的带领，咱们也不会有这次轻松发财的大好机会。那么既然您认为现在该收手了，也一定是不会错的……大家讨论了一下，都决定不再管那份什么圣旨了，而是遵照您的吩咐，明天就拔营回家。还请大人恕罪……”

“……既然你们有认错的态度，那就已经够了，我也不是什么小鸡肚肠的人……”

艾克林恩很淡定地随口答道，但接下来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本官后来想想，我们和京都那位天皇之间，毕竟是立下过盟约的。若是我领了这个朝廷的东山道总督之职，却没有任何实际动作，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所以撤退归撤退，但多少还是得弄点儿人过去应付一下场面，做个收尾……”

阿尔斯楞千骑长顿时吃了一惊，“……这个……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开了，莫非大人您还要为这个理由丢下一批弟兄？呃，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妥吧”

“……呵呵，阿尔斯楞千骑长阁下无需忧虑。这份前途黯淡的苦差使，我打算找一些被抛弃的可怜虫去发挥余热，并不需要诸位放弃麾下兵士……”

艾克林恩在嘴角上流露出淡淡的微笑，平静地说出了自己刚想出的坑爹主意，“……最近的这些日子，当我军在近畿之地纵横驰骋、大发横财的时候，耐色瑞尔帝国南方政府派来的罗伯特将军，还有被他裹挟来的九百多名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可是一直蹲在京都城里，过着缺吃少穿的苦日子啊

现在，我们既然已经决定要抽身离去，那么接下来就该换上这些忠实的盟友，去东山道打仗兼发财了……当然，若是顺便把他们的小命也给送掉，那就更完美了……”

此时正缩在京都郊外某座废弃寺庙内，已经一连啃了几个月的霉米饭、过期罐头和发潮饼干，浑身衣衫破烂不堪的耐色瑞尔近卫军士兵，突然全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一场耐色瑞尔帝国军队之间自相残杀，似乎已经迫在眉睫。

然而，受到晦气侵染的艾克林恩，同样也只是布置了一个开局，却没办法猜到事情的结尾……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五十、囧意盎然的神无月（1）

一百五十、囧意盎然的神无月（1）

当志得意满的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望着笼罩了整座比睿山的橘红烈焰，盘算着如何坑害友军的高招时，我们的主人公，穿越者兼魔法女神选民菲里.泰勒少将阁下，同样也在对着一片烟雾萦绕、烈火熊熊的残墙断壁，以及被浓烟熏黑、火焰烧裂的浮雕板、石灯笼和呼呼发烫的青铜鸟居，目光呆滞地愣神。

截止到这场毁灭性的浩劫之前，这里同样曾经是一座宏伟的宗教建筑群关东之地最大的神社之一，安葬着历代幕府将军的日光东照宫，也是德川幕府的宗庙所在。

由于其特殊的政治地位，日光东照宫历年来一直得到幕府当局的大力扶持，由靠近聚居着百万人口的江户巨城，因此素来香火旺盛，参拜之人络绎不绝。

日光东照宫四周山脉连绵，群山起伏，以风光秀美而著称。从江户到日光的道路上，沿途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杉树林。在苍翠的古木和潺潺的溪流之间，奢华宏伟的东照神宫建筑群依山而立，与周边环境完美和谐地融为一体，于参天大树的环绕中，迎接着世人的顶礼膜拜。

由于江户幕府不惜工本地征用了十余万工匠，挥霍巨资兴建宗庙，日光东照宫的建筑大多色彩绚丽，用料考究，气势宏大，处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其中名胜颇多。

例如使用了鎏金瓦片的五重宝塔，整体用青铜铸造的历代将军坟墓，储存了七千卷孤本经书的藏经阁，各种装饰了金箔和宝石的青铜佛塔，铜鹤，铜灯笼等等。

尤其是号称东照宫三宝的猿猴、睡猫、鸣龙浮雕，更是精美绝伦、闻名遐迩。

然而，这一切令人流连忘返的优美精致，此刻都已经在炽热的火焰之中，化作了飘散的缕缕青烟。

与火烧比睿山的情形不同，焚毁东照宫的大火，并非是巨熊军团的杰作事实上，早在菲里率军抵达日光之地的前一天，整个日光东照宫的庞大建筑群，就已经完全被大火吞噬了。

导致这场灾难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东照宫守军的内讧。

江户町大混战的时候，叛乱的水户藩士、东照宫御亲兵和旧幕臣见夺取江户城失利，租界和郊外的西洋军队即将反扑，于是便分兵两路撤退，其中一路小分队以各位贵胄重臣为主，裹挟了本代白痴将军德川家鸣登船渡海，前往京都向朝廷输诚；另一路则是以低级武士和护院家丁为主的大部队，向北冲出江户市区，预备在关东平原坚持战斗。

这些乌合之众在逃出江户的时候，大约还剩千余人。之后先去了水户藩领地，看到藩内关隘弛废，城堡破旧，地形平坦难守，存粮也所剩无几，实在不利于据守作战，便索性一把火烧了藩主居城，拉上留守的藩士和一些闻讯而来的浪人，凑起近三千人，转移到地形险要的日光东照宫抢修工事。

按照诸位“义士”的打算，似乎是预备将这里打造成一座坚固的桥头堡，牢牢地钉在关东腹地，以牵制住江户方面的主要兵力，为朝廷东征创造有利条件。

然而，各路“关东义士”聚集东照宫不过两三日功夫，就得到了一个让他们痛心疾首的惊天噩耗西边那个他们为之浴血厮杀的朝廷，竟然出尔反尔、过河拆桥，逼迫前来归降的德川家鸣将军和一干幕府宗藩、谱代辞官纳地，将德川家旗下诸侯的所有领地彻底没收……而在废藩之后，非但藩主成了闲人，藩内武士也同样丢了饭碗。对于这些读书读傻了的“关东义士”而言，被朝廷忽悠着毁家罹难，竖起反旗浴血奋战了这么些时日，得到的回报竟然是革除武士身份、没收地产、贬为庶民

不要说之后被忽悠进来的浪人野武士，哪怕是脑子已经彻底坏掉的水户藩倒幕义士，在如此残酷和卑劣的现实真相面前，也不敢再对朝廷和天皇抱有什么期待了。

一时间，东照宫内的“关东义士”们人人失魂落魄，一方面竖起反旗就没有了回头路，另一方面在朝廷的卸磨杀驴政策之下，继续战斗已经毫无意义……仓促聚集起来的这三千多乌合之众，在怒气冲天地吼叫了一番之后，很快便开始各自寻找出路，准备做鸟兽散。

只是，无论他们是准备隐姓埋名、潜逃隐居，还是索性去做海贼或强盗，眼下都要尽可能搞到一笔款子作为启动经费于是，这些头脑里已经没有一丝守法观念的精壮汉子们，很自然地就把临行之前捞一票挣盘缠的打劫对象，放到了身边这座富丽堂皇的东照宫上……

由于变起仓促、毫无防范，从江户混战中幸存下来的百余名东照宫守陵御亲兵，还有日常驻守东照宫的神官和巫女，在顷刻间就被这些“友军”下黑手斩杀殆尽；

东照宫内陈设的各种珍贵神像、法器、饰物，还有幕府执政者和藩国诸侯进贡奉献的无数奇珍异宝，也都被这些暴徒抢掠一空；

甚至连历代幕府将军的墓穴，都被他们用炸药爆破弄开，以便于取出其中的陪葬品；

到了最后将要卷堂大散、各奔东西之时，这些家伙还没忘了放上一把大火，将这美轮美奂的奢华殿宇，统统都付之一炬……

在这场浩劫之中，既是德川家亲藩出身，又最讲究礼仪忠义的水户藩“书生武士”们，在巨大的心理打击之下，竟然是挖祖坟挖得最积极的，烧宗庙也第一个带头，什么礼法尊卑、人伦道德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了毫无掩饰的贪婪和疯狂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吧……

总之，当菲里率领巨熊军团抵达东照宫时，原本云集于此的各路叛党早已全无踪影，但燎原的火势也已经无法扑救了。

更要命的是，由于此时正值秋高气爽、天干物燥，非但木质结构的神殿建筑已经全部起火燃烧，就连四周的山头上也同样是浓烟滚滚，热浪灼仁。大片大片挺拔的杉树林都被烈火吞噬，熏得无数野猪、狗熊、猴子满山乱窜，还有大群失去了鸟巢的飞鸟盘旋不止，哀鸣连连。

在这种找不到任何敌人，也没有任何目标需要守护的茫然状况下，由于不愿意把兵力无谓地消耗在灭火之中，菲里只得率军掉头撤退了几步路，在上风方向找到一处方便取水的河滩扎营休整，既是为了等待后方的进一步指示，也是等着这场大火自己烧完，再到火场里翻翻看有什么剩余的好东西……

不过，虽然巨熊军团并没有进行任何战斗，也没有进入火场，但却并不意味着就没有出现伤亡……

在远远眺望了一番东照宫的火场之后，菲里就收到一封紧急讯息，匆匆赶到一处临时用布幔和竹竿圈出的野战医院里，看着数百名可怜的士兵，躺倒在肮脏的草垫子上，脸色青白地上吐下泻，浑身抽搐不止，捂着肚子伛偻得仿佛虾米。

“……唉，难得有机会给弟兄们改善一下伙食，却居然会闹出这样的扑街事情……”

他从随军牧师手里接过一块作为证物的奶酪，略微翻看了一下，外表面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但若是掰开一看，就能发现里面密密麻麻有如蜂巢一般的青灰色霉斑……

大约在半天之前，当菲里带着部队寻找宿营地的时候，偶然在某个偏僻山谷发现了一处面积不大的小牧场，里面没有马和羊，只是在草棚子里养着几十头奶牛和肉牛……

若是在西方世界，这副田园牧歌的景象倒也属寻常。但是在这个自古就禁绝肉食，并且土地异常狭隘，地价极其高昂的悲催岛国，居然有人能空出大片草地搞牧场，而且饲养的还不是马匹，就很稀奇了。

派人过去一问才明白，这地方乃是横滨租界某位远东舰队退役海军少校搞的副业，主要是向租界的外国侨民提供乳制品本地岛民似乎也没有喝牛奶涂黄油的习惯。

于是，近来一直苦于缺乏副食品供给的菲里，顿时大喜过望，立即给军需官写了一道征发令，要求这个牧场根据帝国战时条例，向巨熊军团无偿提供干酪、牛奶、黄油、咸牛肉若干，以供诸位远来疲惫的大兵们补充营养。

面对如此蛮横的勒索，那个一看就像吝啬老头的牧场管事，登时气得差点翻脸撒泼，但是在雪亮刺刀的威胁之下，这个瘦小老头也只得垂头丧气地打开仓库，指挥牧场雇工搬出许多箱子、袋子和牛奶桶。此时又刚好到了开伙吃午饭的时候，菲里便将这些副食品分发下去，好让走了一趟远路的士兵们加餐。

结果，到了下午时分，巨熊军团就爆发了自建立以来最大规模的食物中毒事件……

“……截止到现在为止，军中已经有251人出现明显中毒症状，被抬到野战医院紧急收治，其中以最新招募的本地附庸军和劳役民夫为主，他们在以前没怎么见过乳制品，也就不会辨别干酪与牛奶的好坏……预计需要四五天时间才能基本痊愈。还有3人由于体质虚弱，发现过迟，已经不幸中毒死亡……”

“……我的天啊，这都赶得上一场小规模交火的伤亡了……而原因却是过期奶酪和变质牛奶……”

听着随军牧师带着满脸倦容的统计汇报，菲里一时间感觉自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个给我们提供变质乳制品的牧场管事抓起来了吗？他对此事是怎么解释的？我真想把他挂到肉钩子上”

“……宪兵队在第一时间就把这个老混蛋给揪来了，但他毕竟是耐色瑞尔帝国的正牌侨民，在租界市政厅里似乎还挂着个职位，不好随意下狠手对付，而且……”

一提起这件事，随军牧师的脸色登时就变得十分古怪，似乎是想笑却又强忍住不笑的模样，“……这个老头儿在审问中坚持声称，自家牧场出产的各类乳制品，都得到过租界当局专业品质认证，绝对营养可口安全有保障，因此完全不可能存在质量问题。我部官兵在此刻爆发的症状，应该是由心理作用而导致的集体癔症，因此需要的不是解毒治疗，而是请几位能说道的公共关系专家来进行心理辅导……”

集体癔症？

扑哧

听到这个超恶搞解释的军官和士兵，一时间全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是在笑过一番之后，胸中燃烧的那团怒火却是愈发的旺盛躺在这里的病号，只是症状最严重的一部分而已，其他人也并没有完全幸免，一个个都肚子隐隐作痛，心中拼命骂娘。

而菲里则是被囧到了，感觉自己的额头正在被一根根青筋爆满。

“……集体癔症？这算什么解释？是个男人就不要在这里给我卖萌啊”

他忍不住仰头对天咆哮起来，然后睁着一双几乎气红的眼睛，恶狠狠地对传令兵下达了报复命令，“……很好，真的很好集体癔症对吧？那本官也就跟着发一回癔症好了

传我的命令，立即调动一个小队的士兵，把这家牧场里的人统统轰走，奶牛和肉牛全都征用了，牲口棚子劈了当柴火烧，晚上请弟兄们吃烧烤大餐压惊哼哼，你敢让我一天不高兴，我就让你一辈子不高兴看你还敢不敢随便装傻卖萌”

伴随着他一声令下，大群荷枪实弹的士兵立即喜气洋洋地冲进牧场，惹出一番鸡飞狗跳……只是这阵子的囧人囧事实在是接二连三，这个提供变质食品坑害士兵并且用“集体癔症”来恶意卖萌的牧场管事还没处理完，就又有另一桩新的囧事冒了出来。

“……报告长官，卑职在奉命巡逻的时候，刚刚在营地外面捉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家伙，并且进行了初步的审讯。据其自称，是原东照宫守陵御亲兵的总队长……”

刚刚被派出去巡逻的黑发伪娘黑岛仁，匆匆跑到野战医院内，毕恭毕敬向银发伪娘司令官如此汇报道。

“……哦？是前来打探军情的奸细吗？先找个地方关押起来再说吧”

菲里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有空的时候，再拷问一下这家伙，看他是否清楚残敌的动向……”

听到以上吩咐，黑岛仁的脸色却有些尴尬。

“……这个……这位队长似乎不是奸细啊他自称是专程来切腹自尽的……”

菲里闻言一愣，然后就彻底惊诧了。

“……哈？你说啥？切腹自尽？这叫什么理由？他想要寻死的话哪里不能自杀？怎么非要跑到我这儿来？莫非是想要免费蹭烧埋的？”

黑岛仁的脸色顿时更加尴尬了。

“……这个……因为按照武士的传统习俗，只有战死沙场和切腹自杀才是符合礼仪的，其余的死法都是极大的耻辱。但是，这位队长的手下死的死散的散，在这附近又找不到人可以帮忙，所以只好前来求助，希望您能借个人给他当介错……嗯，还有就是顺便帮他捎一封遗书回江户老家……”

……不是吧……这家伙……居然还真是来免费蹭烧埋兼邮寄遗书的当我这里是善堂兼邮局吗？唉，算了，待会儿还是施舍给他一条裹尸袋吧……

菲里感觉自己又要囧了，不由得哀叹一声，挥手示意黑岛仁退下，然后揉着脑袋走回自己的专用帐篷，想要稍微休息一下，也好清理一下思路紊乱的头脑。

只是菲里才掀开帐帘，就看到了某个让他感到更加头疼的存在……

“……哟，亲爱的小菲里，今天的爱心晚餐已经做好了哟你是要先洗澡，先吃饭，还是……嗯……先和我来一番久违了的床上运动呢？”

“……呜呜，亲爱的蕾妮，虽然这些话听上去很贴心，但你是从哪里学来了这么经典的问候啊……哦，我的天啊，你怎么连裸体围裙都换上了……”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五十一、囧意盎然的神无月（2）

一百五十一、囧意盎然的神无月（2）

一百五十一、囧意盎然的神无月（2）

宽敞明亮的行军大帐之中，菲里.泰勒少将摆着一张欲哭无泪的囧脸，望着眼前这一桌子从外观到气味都极为诡异的菜肴，直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而他的特殊吸血鬼女朋友，战略女神殷红骑士的牧师蕾妮小姐，却是满脸灿烂的微笑，一边晃动着掩映在粉红色围裙下面的白皙肌肤和圆润臀部，一边絮絮叨叨地述说着这段离别时间之中的见闻。

“……唉，说起来，魔法女神的神国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大概相当于某座建造在大花园里的巨型实验室而已。里面聚集着一大堆生前几十年难得离开法师塔一步的资深宅男宅女祈并者，整天就知道对着陈年羊皮古书皓首穷经，或者对着试管和烧瓶发愣，然后反复计算、讨论和验证一些既无趣味也无实用性的魔法理论构架……他们倒是对这些枯燥的数据理论非常着迷，可我却只要听上几分钟就感觉头晕……

喂喂，一般的法师或牧师若是有机会来到魔域之心，恐怕早就极度狂喜地埋头于法术知识的海洋了吧像你这么惫懒和缺乏上进心的家伙，还能算得上是一位追寻智慧的施法者吗？

“……除此之外比较有看头的，就是被魔法女神圈养在花园之中的一批美女美少年祈并者，他们每天晚上都要在音乐的伴奏之下，沐浴着月光表演脱衣艳舞，以此来取悦女神……最初倒也觉得挺不错，月下的艳舞确实是很浪漫，可惜听着听着就发觉曲调古老、节奏缓慢、动作呆板，更缺德的是居然还羞羞答答地不肯脱光，让人看得是昏昏欲睡，而且这些家伙甚至连钢管舞是什么都不晓得毕竟都是死了好些年头的伪少女伪少年啊，跟当今时尚潮流早已完全脱节了……”

……这个……既然是宗教歌舞，本来就应该是呆板无聊、风格保守的才对吧至于迎合流行风尚……莫非还要地上那些道貌岸然的魔法女神教会牧师们，定期从最高档的俱乐部里绑一个红牌女回来，进行邪恶的活人献祭吗？

“……嗯，要说比较有趣的东西，似乎就只有你被扣在那边的灵魂本体了，我和蕾贝卡老师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把你记忆里储存的那些幻想产物……嗯，好像是叫做动漫、电影什么，全都仔细欣赏了一遍，还真是精彩绝伦呢这个裸体围裙的创意，就是从里头模仿出来的，喜不喜欢啊？”

喜欢当然喜欢这么有爱的东西怎么能不喜欢呢？但是为了我的肠胃安全和防火需要，能不能拜托你只要穿上裸体围裙摆个姿势就好，不必麻烦你亲自下厨折腾了……

“……嗯，还有一些黑暗猎奇类的内容也很不错呢看漫画里的那些病娇萌娘肢解杀人什么的真是最有爱了还有一些人体改造的设想也很有趣，值得实践一下……喂喂，别发抖啊人家还不至于用那些招数来折腾你哟，顶多就是把你栓上铁链和项圈，顺便一边用高跟鞋蹂躏着你的胯下一边喊贱狗而已……”

……呃……这已经非常恐怖了好不好啊亲爱的蕾妮，看在咱们好歹是枕边人的份上，拜托你务必千万不要这么做……还有，请你不要笑得这么可怕好吗？看得我心里是直发毛啊……嗯？这个“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奇怪眼神，又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

虽然对吸血鬼女朋友的突然归来，并非没有感到欣喜，但菲里在此刻的心情还是以纠结居多。

而纠结的具体原因，就是摆在他面前的这几样令人望而生畏的魔鬼料理，或者说“爱心晚餐”。

迟疑了片刻之后，菲里终于颤巍巍地举起叉子，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碟子里那坨黑糊糊的东西，“……呃……亲爱的蕾妮，这个散发着腐坏蛋白质刺鼻气味的油膏状物体，究竟算是什么菜色啊”

“……哦，这是我根据本地的土风菜谱，最新做出来的火锅酱料哟”

蕾妮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册《江户乡土料理物语》，娴熟地翻到某一页，凑到菲里的鼻子跟前晃了晃，“……这可是用生鱼、生虾、生蟹这三样美味海鲜做出来的三生蘸酱，菜谱上号称它是天底下最最鲜美的东西，平常人三辈子也难道品尝到这样的美味哦怎么样？人家可是试了好几次才做出来，然后特意从江户港湾里的祥瑞号上一路带过来犒劳你的哟，闻上去一定很香吧”

喂喂，哪有什么香味啊？明明就是臭味好不好

海鲜这种玩意，本来就特别容易变质，眼下的天气又还算热，你就这么把鲜鱼鲜虾和生螃蟹直接丢在一起，搅拌成一坨无法辨认的肉泥，连防腐的盐和醋都不加一点儿，然后再路远迢迢地从江户花了几天时间带过来……早就已经被捂得彻底腐坏变质，沦为足以干翻大象的剧毒蘸酱啦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还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三生蘸酱”……真吃下去怕是连三条命都不够填的

……嗯，对了，蕾妮这个吸血鬼虽然看起来还与活人无异，但归根结底毕竟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嗅觉和味觉不太正常也是很合理的……但死人也该有死人的觉悟，不要再跳出来做这种魔鬼料理害人啊

菲里一边在心中如此这般地疯狂吐槽，一边擦了擦额头上滚落的汗水，将手中的叉子指向一只架在小炭炉上，正在沸腾着冒出气泡的陶盆，“……既然刚才的碟子里是蘸酱，那么……这个就是火锅？”

“……啊啦，这就是我按照你记忆里的内容，最新模仿出的黑暗火锅哟在你原来的那个世界里，这应该是一道很不得了的名菜吧”

蕾妮笑眯眯地歪着脑袋一合掌，用颇为娇媚的嗓音说道，“……按照你记忆里那些漫画的描述，原本这道名菜似乎需要很多人合作哟。可惜我只有一个人，所以就不得不推陈出新，发明出了‘一个人也能做的黑暗火锅’这是第一回的试验品，你看看和原始版本有没有差别啊？”

“……一个人也能做的黑暗火锅？”菲里的表情有些僵硬。

“……嗯……就是用黑布条绑住眼睛，在厨房里随便摸到什么东西就往锅里丢，等到装得差不多了，再盛满水放到火上去煮……嘿嘿，想不到还真能煮成黑色的啊不愧是神奇的黑暗火锅……”

听了如此惊悚的烹饪过程，再看看陶盆内沸腾翻滚的诡异混合物，菲里的额头上一时间忍不住青筋暴起，嘴角也开始一跳一跳地抽搐粘稠的紫黑色汤面上，漂着几片咸萝卜和硬饼干……好吧，这毕竟还算是食物。但接下来又有几只壁虎、蜘蛛和死老鼠……你这不称职的吸血鬼厨娘，未免也太重口味了吧你的脑袋里究竟是对食材怎么定义的啊？

不过，能够蒙着眼睛抓住这些玩意儿，似乎也证明了巨熊军团野战厨房的卫生状况确实堪忧，或许刚才的集体食物中毒事件，并非完全是牧场方面搞怪也说不定……回头搞一次卫生纪律检查吧

菲里一边在心中如此没头没脑地胡乱叹息着，一边把叉子伸进汤里搅了搅，结果当即又心头一颤，捞出了更为惊悚的底料要什么样的黑暗火锅，才会把剪刀和铁钉丢进去煮啊

这难道是猎奇杀人事件吗？你这一定是想玩猎奇杀人事件对吧？你真的是想要谋害亲夫吗？

看到菲里摆出一副微微眯着半月眼，嘴角向上勾起的囧脸，蕾妮却是泰然自若地咧嘴一笑，一句话就把他那无声的控诉给打了回去。

“……啊拉，难道亲爱的你不喜欢这些新鲜花样吗？但你前些天看着粉红之书鼓捣出来的果冻触手，可是堪称战绩辉煌啊啧啧，光是一个晚上就睡了十七位花容月貌的精灵女官员，外加两个极品魅魔，而且还是超邪恶的魅魔母女花组合大餐……哼哼，这种禁忌的滋味想必非常不错吧是否可以跟我这个正牌情人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就这样完全管不住下半身呢？”

呃，为什么明明是很可爱地鼓着香腮，却透着仿佛从雪山涌出一般的可怖寒气呢？

察觉到这话语中顶风飘三里，顺风传十里的浓浓醋味，菲里感觉自己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这个……亲爱的，你听我解释……”

说实在的，这台词真是太老掉牙了，可就跟那些同样早已老掉牙的花心男主角一样，刚说完这句出轨丈夫面对妻子质疑的经典台词，菲里就牙齿打颤地接不下去了。

“……啊啦，我正在好好地听着哦，亲爱的小菲里。不过请不要妄想用什么谎话来欺瞒我，因为你在地上和天上的灵魂是一体的。在我和蕾贝卡老师离开的这些日子，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可是在魔域之心里观看得一清二楚哟”

蕾妮脸上仍然保持着仿佛用胶水粘贴上去的微笑表情，温柔的嗓音中却透露出无尽的怨念，仿佛随时都会暴走黑化一般，“请你务必要给我这位替你苦守空闺的正牌情人，一个听起来足够满意的解释……否则的话，就请你把这一桌充满爱意的爱妻料理统统都给我吃下去”

听到如此掷地有声的威吓，菲里终于忍不住流下了两行宽宽的面条泪老天啊你又在玩我吗？为什么棺材里那两位沉眠的女吸血鬼当中，派得上大用场的那位没醒，派不上多少用场的反倒是醒了呢？

而且还是一副醋性大发的河东怒狮状态……

但既然木已成舟，也只有积极应对，以争取最佳结果了。

于是，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这只长期处于后宫食物链最底层的银发伪娘，便当即跳起来一个猛虎落地式，跪倒在暴怒女友的脚边，毫无大男子气概地连连磕头求饶。

“……对不起……亲爱的……总之……总之，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在此向你致以我最诚挚的歉意……请你随意惩罚我这个不忠之人吧只是希望你能够原谅我的过错……”

第三卷寒风中的战火一百五十二、囧意盎然的神无月（3）

一百五十二、囧意盎然的神无月（3）

一百五十二、囧意盎然的神无月（3）

大约在一年之前的这个时候，祥瑞号和巨熊军团还没离开马兹卡大陆的热带雨林时，曾经在赤道附近的通贝斯港，与龙巫教的亡灵大军爆发过一场极为惨烈的全方位对决。

至于具体的过程么，就不再复述了，总之最后的结局是两败俱伤，谁也没落下便宜。

曾经威风八面、光鲜夺目的浮空战列舰祥瑞号，几乎被打成了一坨勉强漂浮在海上的巨型不可燃垃圾；盟友印加王特库姆塞兵败亡国，被迫引火自残；巨熊军团的援救任务完全失败，麾下士卒也死伤过半，全靠着收纳了印加人的残兵败将，才恢复到了五千人的规模；

而对手那一边的下场，同样是糟糕透顶，龙巫教辛苦积攒多年的亡灵军力，在此次战役当中几乎全军覆没，连萨马斯特教主都被下凡的魔法女神击伤重创；由于失去了足够的武力威慑，被龙巫教一手扶持起来的羽蛇神库库尔坎，趁机煽动玛雅人撕毁条约，驱逐外来势力，已经元气大伤的龙巫教又惨遭这位同盟者反噬，对马兹卡大陆的殖民计划自然是全盘落空……

总的来看，巨熊军团这边虽然是死伤惨重，战略目标也没达成，但至少是抓紧时间从马兹卡大陆搜刮到了大批金银财富，最起码能够做到收支平衡。但龙巫教这边由于萨马斯特的好大喜功，基本上是只有投入而没有收益，事后产生的巨额坏账，差点把提供资金保障的冥河银行团搞垮。萨马斯特在身负重创之余，又不得不掏空了小金库，才把这个大窟窿给勉强填平。

这一血淋淋的经营失败事例证明：战争有风险，投资须谨慎啊

在此次决战中，菲里的两位吸血鬼女伴蕾贝卡教授和蕾妮，都惨遭重创。前者先是在强者对决当中被萨马斯特打了个半死，又在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硬是让女神附体破敌，灵魂和躯体都几乎被折腾到崩溃；后者则是在最危急的关头拿了菲里的流星令牌，施展出奇迹般的正能量风暴，一举摧毁了亡灵大军，但也被流经身体的庞大正能量，摧残到了身心崩溃的边缘。

为此，她俩不得不和魔法女神殿下一起离去，以灵魂的形式进入女神殿下的神国魔域之心，借用那边的优越环境，来修复灵魂的缺损。

而留在凡间的菲里，则顿时没了管束，又偏生小金库颇为丰足，手上也有点权势所谓饱暖思yin欲根据男人有钱就变坏的世间铁则，这只花心的银发伪娘，便如同老婆回娘家的风流公子一般，借着自己的一副好皮囊和阔绰的腰包，在这段时间很是沾花惹草、纵欲无度了一番，以被逆推为主的形式，与身边的许多女性发生了既非友情、又非爱情，但绝对的亲密关系……

只可惜他很不幸地忘记一项非常重要的事实自从成为候补选民的那一天起，他的灵魂本体就被扣押在了魔法女神殿下的神国当中，依旧活动在身躯内的灵魂之火，其实只是一个副本而已。

更糟糕的是，通过菲里在神国之内的灵魂本体，非但能翻看他在久远之前的各类记忆，还能获知凡间副本的一切即时动态，就如同贴身的监视探头一般……结果，这只花心伪娘在这段时间干的那些风流韵事，全都被神国之中那两位无聊的女吸血鬼看了个一清二楚……

接着，当魔法女神在焚烧江户的烈火之中，过完了这次闹哄哄的凡间渡假之旅后不久，便轮到蕾妮从祥瑞号船长室的粉红色棺材中苏醒过来，然后在第一时间就从江户追到了日光东照宫的前线军营，向自己这个胆敢出轨的小男朋友兴师问罪……并且一见面就端出一桌子“有毒料理“，充作是下马威……

于是，菲里的又一轮劫难便开始了也可以说是他的自作自受……

“……真是非常非常的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在丢下了一切作为男人的脸面和尊严，连续施展出猛虎落地式（猛地跳起来，以非常夸张的姿势跪下磕头）、青蛙轧死式（如同被车轮碾死的青蛙一样，装作可怜的样子让对方消减敌意）等等一系列传说中的早乙女流招式之后，菲里终于欣慰地看到，女朋友的脸色似乎没有出现进一步黑化的趋势。

没办法，妻管严的家庭地位就是如此悲催……

但这实在是无可奈何之事如果说菲里这个貌似牛皮哄哄的候补选民，原本至少在个人武力上还能压倒蕾妮的话，现在却已经是连单打独斗也不是对手了。

而造成这一逆转的根源，就是蜷缩在蕾妮头顶上打盹的那只黑色小鹰。

一只软趴趴、肥嘟嘟，毛色油亮，约摸只有拳头大小，呈现出肉球形态的超迷你黑鹰。

然而，就是这样一只外观可爱毫无杀伤力的萌版宠物黑鹰，此刻却散发出远远胜过一百头巨龙的浩瀚神威其磅礴的气势稍一外泄，就压迫得菲里几乎抬不起头来。

神恩似海，神威如狱

这只萌版的小黑鹰，就是曾经纵横沙场数十年的蛮荒名将特库姆塞，留给蕾妮这个他临死之时才得以相认的大女儿的宝贵遗产，印加王族的守护图腾神兽神圣黑鹰。在经过了魔域之心里面一年时间的修炼，以及魔法女神殿下的亲自指点之后，蕾妮已经掌握了这一奇妙神兽的某种最常规使用方法……简单来说，就是直接放在头顶上，施展霸气波吓唬人。

唉，作为政治象征而存在的神兽，其基本功能似乎除了忽悠就是吓唬，至于真正的战斗么……等到哪位帝王需要用玉玺砸人退敌的时候，这个国家也差不多该灭亡了吧

反正，这只萌版小黑鹰被蕾妮拿出来一亮相，菲里就被一下子从已经非常丢脸的猛虎落地式，压迫到了更加丢脸的青蛙轧死式整个人都不得不趴到了地板上，就差没伸出舌头去舔蕾妮的脚指头了。

想想菲里这只伪娘也真是悲哀，穿越异界辛苦煎熬了这么些年头，好不容易获得两位美人垂青相伴，却偏偏是两只整天想着把自己敲骨吸髓的吸血鬼。其中一位年纪大的时不时被神明附体，另一位年纪小的干脆养了个神明当宠物……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在家中似乎是愈发没有地位了莫非真是得了某些扑街系主角常见的頑固型病理性人品匱乏綜合症【(RefractoryPathologicalCharacterDeficiencySyndrome)，简称RPCDS(人品差到死)】？

幸好，蕾妮似乎也没打算将菲里怎么处置，放出神圣黑鹰略微吓唬了他一会儿之后，便将这只图腾神鸟收回微型软玉图腾柱之中，重新弯曲成手镯佩戴回去，然后颇为大度地挥了挥手。

“……虽然看着你这只偷腥小猫四处沾花惹草，实在是让人家感觉很恼火，总算你还想到在船长室里留下了礼物，让我感觉实在是很中意啊所以你之前犯的那些错误，也就算是过去了吧”

“礼物？什么礼物？”

菲里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根本没想到女朋友会在这时候苏醒过来，又哪来的礼物？

“……嗯？你不是根据国际惯例，帮我弄了一只本地产的野生萝莉当抱枕兼甜点吗？而且还是一只萝莉女神呢尝起来的味道真是不错哟喏，就是这只……”

见菲里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蕾妮就转身从床铺底下拖出一条鼓鼓囊囊的袋，提起袋子轻轻一抖，从里面滚出来一只娇小可爱的……萝莉巫女？

诶？这不是那个在江户町大火之中失去了家园，被迫在祥瑞号上暂居避难的守矢神社座敷童吗？

菲里摸了摸额头，这才依稀想起来，因为这只座敷童丧失了托庇的房屋，又同侍奉她的巫女们失散，一时无处可去，整天郁郁寡欢。所以他就暂时将这只能够带来好运的土著萝莉神明放在了船长室内，打算让她和小银龙雪风做伴，认为两只萝莉之间应该比较能够有共同话语……没想到作为嗜睡的爬虫类萝莉，小雪风每天经常要睡觉二十小时以上，根本没功夫搭理这只落难的座敷童……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之下，菲里都只能看到两只非人类萝莉无聊地抱在一起睡觉……

再接下来的事情，菲里大致上也能推测得出肯定是蕾妮饥肠辘辘地苏醒过来，想要找血喝，但却发现自己不在身边，于是就把这只倒霉的座敷童萝莉给咬了……接着又觉得滋味不错，还把这只座敷童萝莉给打包捆扎起来，充作出门“寻夫”路上的干粮，半路休息的时候就咬两口……

因此，此刻的座敷童萝莉，看起来真是相当的凄惨。一身白衣红裙的巫女装束，已经被撕扯得凌乱不堪，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上，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泛红淤痕，双手和双脚都被绸带牢牢捆绑，一只脚丫上穿着干净的白袜子，而原本应该套在另一只脚上的白袜子，却被塞在了她的樱桃小嘴里面。纤细幼嫩的脖子上，还套着一只黑色的禁魔项圈，仿佛刚刚被一群怪叔叔蹂躏过似的……真是好可爱的说

不过，这只座敷童萝莉虽然饱经蹂躏，但似乎依然很有精神，刚从麻袋里滚出来，就抬头怒目瞪着菲里这个罪魁祸首，明亮的大眼睛熠熠生辉，犹如一只暴怒的母老虎……可惜这只小母老虎是超袖珍型的，还被五花大绑得严严实实，连最起码的威慑力都不具备。

因此，菲里只是歉疚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然后便把她嘴里塞着的白袜子掏了出来。

然后，这只座敷童萝莉略微咳嗽一声，就从嘴里喷出一团银白色的耀眼火球，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向站在后边旁观的蕾妮投射而去

“……让这个胆敢亵渎神灵的坏女人去死吧白凰，净化之火”

一百五十三、囧意盎然的神无月（4）

一百五十三、囧意盎然的神无月（4）

又一阵鸡飞狗跳的混乱之后，菲里总算是向蕾妮解释清楚了这只座敷童萝莉的身份和来历。

“……哟，原来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猫咪啊那么让我这个女主人稍微吸几口血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就当是预收的房租和伙食费好了……”

蕾妮满脸不以为意地说道，将座敷童萝莉刚刚喷出的那团净化之火，当做皮球似的抛着把玩，不时还顶在指尖上滴溜溜地打转，“……倒是她刚才吐出来的这个银色小火球很有意思，居然不受禁魔项圈的限制嗯，也对，她自己就是神，无需借助魔法网络传递法力而且火焰中还充斥着比圣水还要浓郁得多的正能量……莫非应该说是圣火吗？”

说到这里，她竟然毫不在意地将火球丢进了嘴巴，嚼也没嚼就咽了下去，“……嗯，味道不错……”

而蜷缩在角落里的座敷童萝莉，此刻却是一时间表情呆滞，瑟瑟发抖，一副濒临精神崩溃的模样。

“……这……这怎么可能？吸血鬼不都是充斥着负能量的邪恶亡灵吗？这个邪恶的女吸血鬼怎么会拿净化之火当点心吃，难道不怕肚肠被烧穿……呜呜，脑袋好痛，人家要疯掉了啦……”

“……唉，不必这样纠结，亲爱的座敷童小姐，因为我家的蕾妮是由魔法女神殿下的代行者创造而成，依靠正能量驱动的特殊吸血鬼，相当于是独角兽一样的神圣生物，和其他吸血鬼在属性方面正好相反啊”

菲里蹲下身子，摸了摸座敷童手感颇为柔顺的垂髫黑发，有气无力地解释说道，“……正是因为这样，上次那个昏了头想要啃你脖子的吸血鬼亲王，会被你的神血烧到肠穿肚烂。但是对于我家的蕾妮来说，你血液中充盈的正能量，反倒是最理想的补品……啊，好孩子不哭不哭，我在这里替她向你道歉了。你现在不是因为神社被烧掉而无家可归吗？就由我们来帮你盖一座新神社做赔偿好了当然，是免费的……”

他一边内心暗乐地享受着给萝莉女神摸头的奇妙自豪感，一边随口丢出一块大馅饼来安抚这只受惊的小猫咪……嗯，虽然答应了要替她盖神社，不过眼下军团的经费也很紧张，还是让艾尔那个半精灵制假贩子出动，拿硬纸板糊一个神社布景凑合着用吧反正这地方的房子本来就是用纸和木头拼凑起来的……

或者还可以更加省事待会儿看看那座惨遭大火焚烧的东照宫，还有没有几幢相对完好的房子剩下来。若是有的话，就充作敌产查封征用，再批个条子拨给这只座敷童萝莉，这样就是一座绝对正宗的神社了……反正是送别人的东西，他半点都不心疼。

可惜菲里设想得虽好，这只座敷童萝莉却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而是抬起小脑袋泪汪汪地瞪了他一眼，带着哭腔发起了新一轮的控诉，“……用不着了，你说的太晚啦都怪你们两个大坏蛋，人家，人家已经回不去了啦，呜呜呜呜……”

“哈？”菲里一时有点发愣。

“……因为咱被那个坏女人咬了脖子，神血溅落在舱板上，就等于是和你的船签署了契约……”

衣衫凌乱的座敷童萝莉哀怨地望着他，脸带梨花地啜泣道，“……咱已经变成你那条破船的座敷童，想要偷跑都不成了……呜哇哇……竟然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没有土地的船上童子，人家日后肯定要成为座敷童工会的笑柄了……”

……眼前这只萌物，居然变成自家战舰的座敷童兼吉祥物了？嗯，还是免费义务劳动的志愿苦力？

菲里登时又是一愣，然后便心情大爽地继续摸起了这只座敷童萝莉的蓬松头发，方才被女朋友发威逼着下跪求饶的苦楚，霎时间消散了许多。

这世界上最好的安慰，并不是告诉对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是苦着脸说“哭个屁，你看，我比你还惨”啊

但是，无论是再怎么有效的安慰，也无法改变某些悲催的现实……例如蕾妮的厨艺。

“……好啦，亲爱的小菲里，既然已经原谅你了，就让你尝尝我新发明的东瀛风味料理吧”

在吞掉了座敷童的净化之火以后，蕾妮便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站了起来，然后又从身后的炭炉上端出一只热气腾腾的小砂锅，兴冲冲地放到菲里面前的桌案上。

“……锵锵这可是我多次尝试之后才创造出来的自信之作，绝对安全卫生有营养的清炖豆腐还特意抓了好多老鼠来做无毒测试呢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吃完哦”

清炖豆腐……用老鼠做无毒测试……这是何等悲催的想象能力和烹饪水平啊

望着眼前这锅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就知道绝对是淡而无味的白色混合物，菲里不由得为女朋友的烹调水准而无限悲哀，并且对自己未来的家庭餐桌感到无比绝望。

看样子，自己这辈子是别想奢望“爱妻便当”这种美好的享受了……

在“享用”过蕾妮新创的东洋风味清炖豆腐料理真的就是把豆腐倒进开水里，连最起码的盐都没加，并且把比自己更倒霉的座敷童萝莉重新塞回麻袋里之后，菲里一边满怀着对晚上那顿“现地调达（征用）”的烧烤牛肉大餐的憧憬，一边趁着这段无聊的空隙时间，在营门附近提审了一下最新逮到的俘虏。

嗯，就是那个自动跑来求切腹的原东照宫守陵御亲兵的总队长，某位衣衫破烂、面容憔悴、鬓发斑白、满身晦气的颓废型中年大叔，据称还顶着“德川”姓氏，算是幕府将军家的支系远亲，世袭守陵之职。

此刻，这个名叫德川京介的家伙，正在众多好奇者的围观之下，一脸悲容地正襟危坐在菲里面前，用他那沙哑粗糙的破喉咙，宣读着一封刚刚写好的遗书。

“……吾等东照宫守陵御亲兵，身为德川氏苗裔，本应以效忠江户幕府，守卫祖宗陵寝为己任。而今却行事糊涂荒诞，酿成滔天大祸，还自以为是英雄好汉的行径，实在是罪无可恕

……最近这段时日，吾等先是见识不明，为朝廷奸臣和幕府叛贼诱骗，自毁祖宗基业，致使德川家之数百年天下就此彻底倾覆；然后又更是引狼入室，纵容奸贼盗寇盘踞东照宫，导致祖宗陵寝惨遭劫掠，神宫殿宇尽数焚毁，历代先祖在天之灵亦将难安……连死者的平安都无法保护，真是失职得无以复加。

……在下德川京介，身为守陵御亲兵队长，理应为此罪孽承担责任，谨此切腹谢罪，借以祈求宽赦我在江户的家人，还请大家检验，有劳各位了”

念完遗书之后，德川京介又脸色平静地站起身来，向四周的围观者逐一鞠躬示意，很诚恳地说着“拜托了”，感觉一点都不像是绝望寻死的样子，反倒更类似于艺人上台表演之前，对观众说的“演技拙劣，难登大雅之堂，感谢大家捧场”之类的客气话……或许，对于武士来说，切腹就是一种盛大的表演？

胡思乱想了片刻之后，菲里才发现德川京介还在等候自己的答复。

“……嗯嗯，德川京介，你的请求我可以收下，但究竟能不能赦免你的家人，还得看三井龙姬大小姐的意思……另外他们是否在江户城的大火中幸存下来，恐怕也是未知数……”

略微思忖了一下，菲里还是决定不要欺骗这个自愿寻死的家伙，把一切都实话实说了。见对方没有什么失望和悲愤的表情，就顺势又提出了一个疑问。

“……那个……德川京介队长，我听说这日光东照宫，乃是历代幕府将军安葬之所，初代将军更是在此地成功封神，号为东照大权现。因而从建立之初就有百灵加护，诸邪难侵。还有十几道由著名阴阳师和巫女花费数年时间，斥资百万设置的强大防御法阵……而那些劫掠东照宫的乱兵之中，似乎并没有精通法术的绝世强者，那么为何在祸端爆发之时，诸位未能用法阵退敌，而本应庇佑此地的东照大权现和其他神灵，也都眼睁睁地看着日光东照宫化为灰烬呢？”

听到这样的询问，德川京介叹了口气，对此报以一个苦笑。

“……这位外国来的大人，日光东照宫确实如您说的那样，乃是得到诸多神灵护持保佑的福地，寻常盗贼平时根本无法侵扰。但问题在于……这个月恰好是神无月啊”

“……神无月？”菲里听得有些纳闷，“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眼下乃是十月，也就是历法上的神无月。按照传统习俗，我国所有神明在这个月都要去出云之地召开集会，因此其它地方就没有神了，日光东照宫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东照大权现殿下和日光的其余众神，都赶到出云国去了，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而且很可能因为宗庙和陵墓的毁灭，信仰之力的来源就此断绝，导致众神已经长眠甚至陨落了至于东照宫的防御法阵……”

德川京介耷拉着脑袋摊了摊手，“……那是用来防备外敌入侵的啊而此番劫掠陵寝的乱兵，本来就被我等安置在了东照宫之内。更要命的是，为了能够更有效的协调城防力量，预备长时期的笼城守备作战，我等早已将东照宫防御法阵的底细对他们全盘托出这天下又哪有能防得住内鬼的城墙呢？”

“……唉，东照宫的这场惨祸，看起来还真是你们自作自受啊如果还能有下辈子的话，希望你不要再误信奸人的鬼话了……”

菲里一脸悲悯地摆了摆手，对这位自寻死路的队长感叹道，“……既然阁下打算用切开自己的肚子来捍卫武士尊严，那么本官以同为军人的身份，还有对这份勇气和责任心的敬佩，也理应提供一点方便……不知这切腹自尽之事，有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吗？”

嗯嗯，说实话，来到这个武士之国也有些时日了，他都还没有看过一次闻名遐迩的武士切腹呢

“……呵呵，那恐怕还真是要麻烦大人了，希望您能让在下洗个澡，再准备一套干净衣服和一卷包裹腹部的白布，也好让鄙人死得体面一些。”

德川京介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不堪的衣服，以及浑身的污垢汗臭，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还有，在下的佩刀也在混乱中全都丢失了，只好求您帮忙找一把肋差（切腹专用的刀）……最后，就是希望能找一个身份比较高的人来担任介错，以免让祖宗之灵认为在下的死法太卑贱，辱没了门第……”

结果，鉴于以上理由，原本连鸡都不会杀的菲里，就被起哄的众人硬逼着推上了介错的岗位……

一百五十四、囧意盎然的神无月（5）

一百五十四、囧意盎然的神无月（5）

殷红的夕阳下，某座被拆掉了大部分幕布，只留下顶棚和骨架的大型军用帐篷内，穿上了华丽军礼服的菲里，正脸色古怪地举着一把边缘带着斑斑锈迹的旧斧头，站在帐篷中央的空地上，望着眼前这位闭目跪坐在草席上面的中年大叔，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而在他的四周，则是里三圈外三圈的围观闲人，挤得密密麻麻、人头攒动。在无数道好奇的目光聚焦之下，感觉压力很大的菲里，一时间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更是挂满了纠结的黑线。

“……这个……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当介错啊？我可是连鸡都不会杀的说”

他神情哀怨地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彪悍女友，像小孩子一样撅着嘴巴抗议，而蕾妮则是仿佛知心的大姐姐一样，鼓励似地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的，不要再抱怨啦亲爱的小菲里，既然已经你选择了从军征战的人生道路，怎么能连挥刀砍人这项基本功都不会呢眼下既然有这么一个绝佳的试验机会，自然要好好地把握住啰放心，就是不小心砍歪了或者没砍动，也没有谁会来追究你的责任……”

当然不会有人来追究，因为被砍头的人已经死了，而四周那些围观的人……他们只会把这种扑街事迹当做笑话广为传播

“……虽然这话并非没有道理，但我怎么总觉得你只是一心想看笑话呢？”菲里郁闷地嘀咕道。

“……哎呀，既然夫人都发话了，长官您就从了吧再说这也是武人之本分我国古代的武士元服成年之时，都是要斩杀几个人来试刀练胆，必须见过了血才能算是真汉子的……”

由于偶然偷窥到了菲里给女朋友表演猛虎落地式和青蛙轧死式讨饶大法，深知其夫纲不振到了何等悲催的地步，因此东方伪娘黑岛仁也坏笑着帮腔起哄，“……如今虽然已经是依靠火器和法术为战争主流的时代，但那些真正的勇士，依然需要能够白刃见血而面不改色，所以您就从了夫人吧”

菲里没好气地瞪了这个滑头一眼。

“……本官虽然没杀过鸡，但是死在我手下的活人和怪物可是绝对不少要不然你以为我这少将军衔是怎么来的？但问题是，除非情势所迫，否则根本没有哪个法师会愿意自贬身价，和寻常战士一样挥刀砍人的啊……唉为了避免闹出洋相被观众笑话，是不是再彩排一下比较好？”

幸好准备切腹的德川京介队长，此刻正闭着眼睛双手合十，一心念诵超度自己的，没注意到身边这些不像话的议论，否则早该气得跳起来砍人了……话说回来，这切腹又该怎么彩排啊？

事实上，在从军数年，转战三块大陆，经历过那么多场或爆笑、或悲催、或扑街的非正常诡异战役之后，被菲里亲手干掉的敌人至少也有几十个了。

不过，他毕竟也算是位高权重的一方人物，平常只需发号施令就是，偶尔几次出手毙敌，也基本都是远距离的魔法对战或火器射击，很少有贴身肉搏的场景，更不用说像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的杀人表演……嗯，确切地说，应该是“被自杀”表演……

所以，菲里由于从未练过刀法，而初次上手就要被这么多人围观，对此心中未免感到有些忐忑。

更糟糕的是，光是这场切腹仪式本身，就已经显得很是不伦不类了。

一场比较成功的切腹仪式，需要准备哪些基本条件？

嗯，以最简单的标准，首先要准备两把武士刀其中一把刀给切腹者自己开膛破肚，另一把刀则是介错人用来砍头的接着还有给切腹者用来包裹肚皮的白布，凡是下刀的部位，最好都不能暴露在外。这既是为了防止污血飞溅到四周，有碍观瞻；也是为了避免肚肠流出体外，事后难以收敛……在菲里看来，这实在是一种既人道又环保的先进做法。

然后，还要给死者弄一套尽可能华丽的武士大礼服，好让切腹的人死得体面一些。

最后是一条垫在切腹者膝下的草席，既是为了避免血污浸透地板难以清洗（如果是在室内切腹的话），而且万一死者的人品实在太差，搞到无人收尸的话，还可以用这条沾满血渍通常没人敢要的草席，把死者直接裹起来，随便刨个坑丢进去下葬。

如果再要更人性化一些，那么或许还会准备一个和尚，给死者做一场法事来超度亡魂。

但这些貌似寻常的东西，在菲里的这支耐色瑞尔帝国特混杂牌军之中，仓促之间都并不容易搞到首先，最近在江户招募的本地新兵，大多完全不具备最起码的纪律和素质，此刻都还留在后方的军营内进行加强性训练。这次被菲里拉出来讨伐日光东照宫的都是老兵，自然不会有谁会穿东瀛武士的袍服。唯一跟着过来的黑岛仁上尉，体型又明显太小了，根本没法把衣服交给切腹的德川京介穿戴……而日光这地方本来就人烟稀少，又刚刚惨遭乱兵洗劫，短时间内同样也没处找一家武士宅邸去借礼服。

折腾了老半天之后，菲里总算在查抄那家胆敢给军团提供变质乳制品的牧场时，从管事老头的卧室里搜出一件粉红色的丝绸睡衣，刺绣和料子都还算不错，模样也和武士服比较类似，就让洗过澡的德川京介凑合着穿上，再往肚子上包裹了几圈被检查出发霉污染预备丢弃的陈年医用绷带，便可以下刀切腹了。

而正经的武士刀就更是没处搞了巨熊军团的西方老兵基本都是装备火枪和长矛，而半途加入的印加人则更喜欢弯刀和狼牙棒。高级军官虽然有自己的佩剑，但都是镶嵌了金箔或宝石的昂贵奢侈品，而武士用来切腹的刀子，按照习俗却是要和他一起陪葬的……于是，这些吝啬鬼谁都不愿意捐出自己的佩剑。

事实上，巨熊军团在镇压江户旗本武士暴之时，曾经缴获过一大批武士刀，但由于接下来的各类事情纷至沓来，一时来不及处理，因此迄今还丢在祥瑞号的货舱内，这次出征自然也没有携带。

最后，还是黑岛仁上尉良心大发，捐出了自己的两把武士刀。德川京介倒是很平静地收下了，而菲里却不幸亲眼见识过黑岛仁所学的“野原家屁剑流”刀法，因而对这把曾经多次插过男人的武士刀，产生了极度的厌恶情绪插进肛门的甚至还是刀柄，而非刀刃

喂喂，这哪里是野原家屁剑流刀法啊？分明就是基佬自流刀法吧这么硬插难道不怕得痔疮吗？

因此，出于对感染皮肤病、梅毒和尖锐湿疣的担忧，菲里打死也不肯拿起这把刀。至于他自己的少将佩剑，从颁发至今都还没用过一次，因此也没有磨开刃，而临时赶工磨刀似乎也有点来不及了……

于是，菲里只好扛起了一把工兵砍柴用的斧头，随便砍了一棵小树算是练习，就来试着砍人……然后发现预定为切腹场所的帐篷四周，正被成百上千的好事者给挤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他和刚洗过澡的德川京介都被堵在了外面，怎么也进不去，等得都要不耐烦了。

最后还是菲里在情急之下吼了一嗓子：切腹的人和帮忙切腹的人都还在外头没进去呢你们这些傻瓜堵着路想要看什么呐？这才叫恍然大悟的众人乖乖分开一条通道，让德川京介进去切腹。

而接下来，也不出众位围观者的意料，这位赶鸭子上架的介错，果然是把事情给华丽丽地搞砸了。

德川京介临终祷告完毕，将武士刀刺入自己的腹部，但接下来就痛得使不上力气，连从左到右横切的第一刀都还没有割开，更不用说下一刀从肚脐到咽喉的纵切了，而过度紧张的菲里，却已经把斧头提前劈了下来，而且还歪了一些，很不巧地劈中了他的右肩……导致右臂当场骨折，武士刀脱手滑出，这切腹自然也就切不下去了。

看到居然没劈对位置，四周观众嘘声一片，大感尴尬的菲里赶忙抬起斧头，又对着德川京介的脖子连劈了三下。可惜人的颈椎骨是很坚硬的，而菲里的臂力又明显很糟糕，以致于连续劈了三斧头都没劈断，最后反倒不小心把帐篷的支架给砍断了，导致整个顶棚都呼啦啦地坍塌了下来，把帐篷内的几个人都给当场网住，还顺势打翻了旁边用于照明的煤油灯，让火苗舔上了幕布……

结果，等到菲里、蕾妮和黑岛仁这三位执行者挣扎着爬了出来之后，再回头一看，那位切腹切了一半的德川京介，还有这座用油布搭建的军用帐篷，都已经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球……

竟然把切腹搞成自残……也不知该说是富有创新精神，还是已经笨到连切个腹都不会切了……

因此，望着暮色中的这片火光，菲里不由得满脸纠结地暗自嘀咕：早知道弄成这个局面，是不是应该再多彩排几次？嗯，例如可以让德川京介把肚皮切开，再用完全治疗术恢复，然后继续一遍遍地切，一遍遍地试……总之要把这种最高难度的十字切给弄到很熟练了，才好表演给大家看嘛

听到如此囧囧有神的荒谬设想，在场的其他人也全都思维纠结了，挂上了满头满脸的黑线。

你把充满武士尊严的切腹仪式当成什么了？杂耍吗？

然而，没等这些无聊的家伙纠结多久，一封从横滨发来的十万火急的魔法传讯，就逼迫着巨熊军团仿佛脱缰的野狗一般，呼哧呼哧地连夜踏上了亡命狂奔的返回之路。

“……租界兵变，两军对峙街头，内乱在即，务必速来支援”

一百五十五、内斗是永远的主旋律（1）

一百五十五、内斗是永远的主旋律（1）

清爽的秋风乍起，嫣红的枫叶飘扬，金黄的稻谷堆满了晒场。这本应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但在素来繁华热闹的横滨租界街头，金碧辉煌的洋馆楼宇之间，此刻却弥漫着一派剑拔弩张的肃杀氛围。

往日里街面上喧嚣涌动的人潮，如今全都消逝得无影无踪，唯有金色与红色的落叶在秋风中飞舞。沿街商铺家家关门闭户，居民心惊胆战地缩在地窖里，不知所措地祈求着神明保佑。

空旷冷清的大街上，唯有两支全副武装的军队，正在气势森严地遥遥对峙，激烈的巷战一触即发。

这是两支同样打着耐色瑞尔帝国蓝底六芒星战旗的军队

其中处于防御态势的军队，是租界居民熟悉的老面孔，以西洋白人为主，核心骨干为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留守租界的少量海军陆战队，还有一些定居此地的退役军官、在后方休养的伤兵和等待出海的多余水手……远远看去就显得乱哄哄的。简单来说，就是一帮临时拼凑起来的地头蛇和乌合之众。

另一支前来进攻的军队，由帝国驻江户公使，著名黑暗精灵女政治家泽娜小姐负责指挥，虽然同样打着耐色瑞尔帝国的蓝底六芒星战旗，而且旗号和军服也都比较严整统一，但反倒是以在江户招募的本地人居多，一个个身材瘦小、脚踏木屐，举着新配发的进口步枪，神情亢奋地插上了刺刀跃跃欲试。

身为二等土著人，居然有了砍杀白皮主子的机会，能不兴奋吗？

此次镇压行动的临时指挥者，搭乘祥瑞号一起到任的驻江户使馆首席武官夏洛特.萨顿上校，正策马伫立在两军之间的最前沿，满脸都是挥之不去的懊恼、忧郁和迷惑。

事情怎么会一下子闹到这等地步的？

所有的这一切动荡和纷乱，全都突如其来得仿佛一阵风，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在夏洛特的印象之中，截止到前一天早上为止，横滨租界还没有什么发生变乱的迹象。

当佩里提督不幸殒命沙场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千里之外的横滨租界之后，泽娜公使就以远东殖民地最高文职官员的身份，成立了紧急状态委员会，顺理成章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接管了租界的市政厅、巡捕房、仓库、海关和帝国远东军司令部等要害部门。

然后，她便督促使馆工作人员，抓紧时间清理和调动各种战略储备物资，并且对全体侨民颁发了军事动员令，以迎接即将到来的艰苦战斗。

按照市政厅的统计账簿显示，横滨租界约有人口四万多，其中一半左右是西方侨民，另一半则是本地原住民。在这两万侨民里面，除了为数相当有限的商人和文官以外，至少有六成是军人和随军家属。

出于监视和威慑该国实际首都江户城的目的，除了外围的码头商业区之外，整个横滨港实行的都是军事管理制度，居民每家每户都储备有枪械弹药，随时准备应对当地人的排外暴动。整个租界实质上就是以拱卫着军港的一系列坚固堡垒为核心，夹杂着若干军工作坊和生活设施的一处要塞化殖民据点。

因此，横滨租界的防御措施相当严密，在靠近港区海岸边的几个岬角，都修筑了坚固的海防工事，在港湾的入口处，还有布置着水雷阵和浮动炮台。而在城市的陆地边界上，更是有着一道长达十余里的厚实围墙，以及造型坚固的新式棱堡，并且还沿着墙根在外面挖掘了宽大的壕沟，在里面开凿了如蚂蚁窝一般的地下仓库和藏兵洞……整个城防体系的工程量极其宏大，至今都还有许多地方未曾竣工。

但问题是，这些坚固的城防工事，在眼下的大动乱局势中，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当初的佩里提督，之所以选择将殖民据点建立在江户附近的横滨港，就是为了加强监视江户城这个中央政府所在的统治枢纽，随时恐吓掌权者不得乱说乱动。但随着江户城在火灾和战乱中近乎毁灭，统治岛国三百载的德川幕府轰然崩塌，用于监视和间接控制江户幕府的横滨租界，也就随之失去了意义。

横滨租界的炮台和舰队，能够让近在咫尺的江户幕府上下寝食难安，却完全吓不倒远在京都宫殿内的天皇陛下。如果坚持龟缩在租界内的话，即使能够顶住各路倒幕军的冲击，但只要无法逼迫天皇和朝廷低头认输，最后恐怕也只有被活活困死一途。

因此，在当前这种列岛动荡，幕府崩溃，殖民者想要谈判和恐吓都找不出对象的混乱情况下，一味地困守租界要塞是没有任何前途可言的，唯一真正有效的应对方略，就是鼓起勇气打出去，用武力剿灭那些最凶悍的叛乱分子，并且对胆敢煽风点火的京都朝廷进行最严酷的惩戒。

在这个以征服和冒险为主旋律的大航海时代，唯有豪气纵横的胆大妄为之辈，才是永远的成功者。而那些企图回避挑战的畏缩保守之人，就只有坐着挨打的份了。

简单来说，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消极避战只能迎来惨败，而胜利的曙光则是勇士的专利那些真正的殖民者身上，[奇·书·网]永远都流淌着冒险的热血，时刻都在准备着发动新一轮的侵略与征服。

幸运只会降临在敢于冒险的人身上。

当然，为了以殖民据点极其有限的力量，击败几十倍数量的敌人，取得最大限度的战绩，有关当局必须进行最高极限的战争动员，对租界实行全面的总体战策略，将所有物资与人力都纳入统筹管理，争取把每一杆枪、每一门炮、每一发弹药、每一粒粮食和每一个青壮年，都投入到这场生死攸关的决战当中。

由于在近期不断被佩里提督抽调兵力，用于充实近畿地区的战线，眼下驻守横滨的正规军已经相当稀少，总计不超过三百人，此外还有一些杂牌的巡捕和民兵。但是那些万里迢迢跑到远东来讨生活的侨民，基本上多少都会有些身手，如果给他们装备上库存枪械稍加训练，完全可以迅速凑出四五千名士兵。

除此之外，再加上巨熊军团和旧幕府残存的一点武装力量，泽娜公使估计在关东地区大约能搜刮出一万五千人的军队。虽然这是一帮东拼西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并且在兵力对比上依旧处于绝对劣势。但好在倒幕武装的组织性和纪律性也强不到哪里去，甚至还要更加混乱和糟糕。根据巨熊军团那几个半吊子参谋官的分析推演，在拥有火力优势和海军掩护的情况下，想要打赢一场决定性战役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几十年养尊处优下来，曾经孤胆远征、横行东方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军，也已经有不少人被醇酒美色给泡软了骨头，从冒险英雄直线堕落成了懦夫和守财奴……

“……报告阁下，此次叛乱者纠集了三千余名武装人员，领导者是原留守部队的最高指挥官马丁上校，还有一些租界商人和原市政厅的一部分官员公开表示支持，并且质疑公使女士您的执政合法性……”

在巡视完对峙前沿的各处街垒之后，夏洛特便带着打探到的最新消息，来到街垒防线的后方，停在市心广场上的一辆马车旁边，向亲自前来督战的泽娜公使进行汇报。

“……由于事变爆发急促，租界银行、市政厅和港口均已落入了叛党之手，幸好我军依然控制着大部分的堡垒和工事，偷袭军火仓库的叛军也被顺利击溃……目前敌我双方以市政厅为分界线，依托十余处街垒展开对峙。我军守住了租界的大部分居住区和所有内陆出口，而叛军则掌握了港口、商业区和靠海的几座堡垒，以及停泊在港口内的三十多艘商船……”

对着一张从市政厅某间办公室墙上撕来的泛黄地图，夏洛特向泽娜公使尽可能详细地介绍起了当前局势，“……遵照您的命令，留守江户的一千五百名巨熊军团士兵，和三井龙姬大小姐派来助战的五百名城管队员，已经全部开进租界，并且做好了巷战准备……是否需要立即进行一次威慑性的炮击？”

“……唉，还是再等一等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斡旋或缓解的余地。”

沉默了片刻之后，泽娜公使隔着马车的车窗，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美艳的面容上满是晦暗之色，看得出她正承受着极为沉重的精神压力，“……随着佩里提督的不幸战死，还有江户幕府的一夜崩溃，如今这场可怕的排外浪潮已经把我们逼迫到了穷途末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残酷决战，我们现有的每一个人、每一发弹药都非常宝贵，不能再毫无意义地在内讧之中流血牺牲……而且这些叛乱者虽然可恨，但毕竟也表示他们有着敢于战斗的勇气……”

“……泽娜女士，莫非以为他们的这次悍然叛变，难道就代表这些人很勇敢吗？我看恐怕恰恰相反这分明就是因为他们太过于怯懦，已经没有战斗的勇气了”

夏洛特在车厢门板上重重地拍了两下，没好气地打断了泽娜公使的话，“……您应该已经看过他们公布的和平抗议书了吧那上面提出的都是些什么要求啊？取消军事化管制，撤回强制征召令；保护私有财产，禁止无偿征用战略物资，必须按照市价采购；解散紧急状态委员会，恢复租界原有秩序，交出各项公共设施和军需仓库，不准任何外来部队进驻租界……甚至就连佩里提督的遗产，都只能由帝国远东舰队的军官来分配和保管，公使馆无权参与。就差没有直说要我们从租界滚蛋了

这哪里是什么和平抗议啊？这根本就是一场想要抢班夺权，把您轰下台的军事政变”

“……这些我当然知道，可问题在于，当前发生的这些事情，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

泽娜公使按着青筋直跳的额头，脸色忧郁地叹息道，“……他们这些跟随佩里提督一起发动远征的创业元老，将横滨租界视作私产，不肯让我们这些中央政府空降下来的官员染指半分，如此想法虽然自私吝啬，但若是在太平无事的时光，勉强倒也还算合理。

可眼下贼势汹汹，席卷全岛，帝国远东军接连失利，各处殖民据点土崩瓦解，连佩里提督都不幸战死，正是需要竭力增强军力，以保身家性命的时候。他们非但贪生怕死不肯出征，还吝惜财产拒绝充抵军费……难道这些家伙居然会不明白，哪怕真的赶跑了我们和巨熊军团，并且坐视大阪商业协会的残党覆灭，等到倒幕军杀来，他们一样只能硬着头皮迎战，而且敌我力量对比更加悬殊，胜算更加渺茫啊”

“……嘿嘿，公使女士，就我所知，那些懦夫恐怕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并且也自认为安排了后路……”

夏洛特苦笑着耸了耸肩膀，摊着手说道，“……根据在下刚刚打探到的消息，为了保全性命和财产，他们似乎已经跟朝廷和倒幕派联系上了，这场抵制征兵的暴，恐怕就是投名状啊”

“……你这该不是开玩笑吧？夏洛特。无论这些懦夫想去抱谁的大腿，也不能直接和朝廷谈判吧”

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坐在马车座椅上的泽娜公使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先不说当前的朝廷和倒幕派，完全就是一帮丧心病狂、闭目塞听的极端排外分子，与我们这些海外殖民势力之间的立场，是根本不可能调和的啊就是这个朝廷的信誉，也足以让任何人绝望

从八月份朝廷起兵倒幕算起，到如今才几天啊？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丑事，朝廷方面却已经做过好几回了：远的有一心倒幕勤王，却被莫名其妙灭门破家的淀藩大名，近的还有裹挟了德川家鸣将军主动投奔，结果沦为囚徒的旧幕府谱代宗亲……人家一心效忠主动投奔，还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帝国远东军若是势穷归顺，难道反而能指望朝廷信守承诺？莫非这些家伙全都成了瞎子和疯子吗？”

对此，夏洛特只能继续苦笑着耸肩。

“……有什么办法呢？对于这些懦夫和守财奴来说，您想要征用他们的商船、货物和钱财，还要逼着他们去扛枪打仗，就有如要取他们的性命一样啊您的威望又远不如佩里提督，根本压服不了这些无赖。他们虽然明知道西边的倒幕派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一时半会儿还没法跑到横滨租界来杀人越货。而您发布的物资征收令和战争动员令，却是马上就要被付诸执行，让他们倾家荡产了，自然要先对付过去再说……总之这些守财奴就是铁了心自己骗自己，能挨得过一时是一时，不管怎么样都不肯破家为公……”

听到这样破罐子破摔的扑街解释，泽娜公使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也就是说，按照你的意思，对于这些鼠目寸光的混账东西，一切交涉和斡旋都已经毫无意义，唯有武力镇压才是解决的办法？”

“……差不多，除非您能够收回战争动员令和物资征收令，不再试图掌握租界的军政权力，仅仅依靠巨熊军团的力量打赢这场战争，还要用市价采购他们囤积的战略物资，让这些混账大发一回国难财，那么或许还有几分和平解决的希望……”

夏洛特仍旧是耸着肩膀回答，而这回就轮到泽娜公使无奈叹息了。

若是不能搜刮横滨租界的各家富户，她哪里还拿得出什么钱来？就算是横滨市政厅的金库里，眼下也都已经是干净得能够滑倒老鼠啦

战争从来都是烧钱的机器，坐拥全国金山银矿的江户幕府，在仅仅半年的平叛战争之后，就被硬生生地打空了多年积攒的丰足府库，逼得领不到俸禄的旗本武士起来造反。而依靠商贸和贡金获利的远东殖民当局，在这段时间里的军费开支，也同样是一个庞大的天文数字，眼下已经被拖到了赤字边缘。

因此，如果不能对横滨租界采取集中管理的统制经济策略，强行剥夺私人的一切财产，把能够挤出来的每一枚钱币，每一粒粮食都投入军备，泽娜公使不要说打赢战争了，就连维持巨熊军团的日常消耗，都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因此，在对方铁了心要钱不要命的情况下，她也只有痛下杀手，先要了他们的命，再去搜刮这些死人的钱了。

事实上，如果叛乱者确实不堪一击，镇压部队能够轻松取胜，泽娜公使并非不愿支持夏洛特的武力讨伐策略。但问题是……对方毕竟也有不少人是军人出身，又选择了号称绞肉机的巷战……

“……如果你能够只用一个基数的弹药，并且最多只付出一百人伤亡的代价，就攻破这些街垒，把叛乱者赶到海里，那么我就同意放弃一切和平努力，坚持暴力镇压……”

泽娜公使对夏洛特提出了自己的底线，然后不出意料地看到这个花花公子当即皱起了苦瓜脸，“……在这片远离帝国本土万里之外的远东列岛，我们没有多少兵员可供补充，也没有生产弹药的能力。士兵死一个就少一个，弹药用一发就少一发……所以，你根本没有任何浪费军事资源的本钱”

听到这个明显过于苛刻的要求，以及合情合理的解释理由，夏洛特只得回头望了一眼对面那些如雨后蘑菇一般奇形怪状的街垒，愣愣地盘算片刻，最后还是不由得苦笑着叹了口气，不再坚持自己的观点。

PS:最近偶尔翻香港的旅游宣传资料，竟然发现英国有一个地方叫萌岛（大陆翻译成马恩岛）嗯嗯，英国不是为产业空洞化发愁吗？似乎可以利用萌岛的美名，来发展一下萌文化的无烟产业吧

一百五十六、内斗是永远的主旋律（2）

一百五十六、内斗是永远的主旋律（2）

在工业时代前夕，街垒（Barricade）是几乎所有城市抵抗运动的最重要象征。

趁着巨熊军团留守部队尚未反应过来的短暂间隙，大半个横滨租界都被叛乱者发动起来，他们分工明确、协调流畅，以惊人的速度砸破路灯，解下驾车的马匹，挖起铺路的石块，撬下房屋的门板，砍倒路边的行道树，搜地窖，滚酒桶，堆砌石块、泥沙、家具、木板，然后把这些临时搜集到的乱七八糟的材料，全部用于街垒的修筑之中。

结果，当镇压部队仓促完成了集结，气势汹汹地从郊外营地赶来平乱之时，指挥官夏洛特便惊讶地发现，仅仅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租界内就从一片平地上迅速造起了十七座街垒。

这些街垒通常都有两层楼高，呈不规则的梯形，与街道两侧的建筑物融为一体，把原本的店面和门房变成了警卫室和哨卡，使得整个城市被彻底分割成了两部分。

更糟糕的是，这场暴动似乎是在按最高明的陆军战术进行，所有街垒的修筑位置，全都令人折服地特意选择了那些狭窄、不平整、弯曲、凸凹、转拐的街道，从地图上简直如森林一样紊乱，既能让进攻者晕头转向，又能够让暴动武装以最微弱的火力，封锁住镇压部队的攻击路线。某些街垒上还安置了轻型散弹炮，并且在前方抛撒了竹签和三角钉，让这套防御体系更加完备。

很显然，早在横滨租界兴建之初，就肯定有过外围防线崩溃之后，依托街垒继续坚持巷战的军事预案。只可惜这套完善方案的第一次实施，却是用在了自己人的内讧上。

当镇压部队临时指挥官夏洛特.萨顿上校，望着眼前这道结构复杂的街垒封锁线一筹莫展之时，本次暴动的最高领导者马丁上校，也正站在一处刚刚完工不久的街垒上，观察着镇压部队的动向。

这是一座严格按照军事操典抢修的街垒，它的建造原则是让战士能随意隐蔽在垒墙后面躲避炮击，或在它上面居高临下倾泻火力，并可由一道砌在内部的阶梯登上墙脊，跨越到外面发动反冲锋。

街垒的正面是由石块和木桶堆筑起来的，其材料主要取自于隔壁某家酒店的酒窖，又用一些临时拆来的木柱和门板进行拼接加固，从而使之连成一个整体。从外面看去，仿佛一个枝桠丛生的大坟包。

街垒的两头与两座石质建筑紧密连接，并且在建筑物的楼顶和沿街窗口设置了火力点。一旦有敌军沿着街道发动正面进攻，就会承受三个方向的火力夹击。

在街垒的最高处，暴动者竖起了一面飘扬的六芒星军旗，而两鬓斑白的马丁上校就站在旗杆下方，由几名亲兵簇拥着，用望远镜观看着敌方的动态。

“……两台燃烧瓶投掷器，两门三磅野战炮，六门轻型鹰炮，还有两台蟑螂形状的铁魔像和一组火箭发射架，就差没有拖出攻城臼炮了……”

抚摸着银灰色的蓬松胡须，他有些缺乏自信地咕哝着，然后回头望向了旁边某位身披黑斗篷的男人，“……罗伯特将军，您的帝国近卫军究竟还要多久才能赶到这里？泽娜公使根本就没有像您说的那样，稍微一吓唬就向我们服软，而是摆明了架势想要大打出手啊敌方的炮火优势实在是太明显了，如果发动强攻的话，我们光靠街垒恐怕坚持不了很久，而且弹药和士气也很成问题……”

面对暴领导者的埋怨和忧虑，受到帝国南方政府差遣，从耐色瑞尔帝国本土万里迢迢赶来煽风点火的心灵术士将军，只是很有风度的微微一笑，“……诸位大可以放心，我军眼下虽然还在京都郊外驻扎，但是光言宗分寺在甲府城外秘密搭建的远程传送阵，此刻已经快要完工了。你们只要拖住敌人两到三天，并且调动巨熊军团南下增援，使其不能进驻把守甲府和关东平原之间的几处山路关隘，我的帝国近卫军就能迅速沿着东山道驿路赶到江户北方，配合贵部从背后两面夹击，一举摧垮这些执迷不悟的顽固分子”

“……希望如此吧就我所知，眼下我们这边已经有些人在后悔了……”

马丁上校又一次举起了望远镜，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们固然不愿意在一场毫无希望的战争之中掏空最后一块铜币，流干最后一滴血，但更不希望在倒幕联军杀到关东之前，就被这个什么巨熊军团的炮火撕成碎片。而且对于京都那位天皇的信用，我们也从来不抱任何希望……”

“……这个……我想，他们这一回应该还是有诚意的，要不然也不会颁发这份盖了玉玺的御笔保证书，并且以天照大御神的名义赌咒起誓……”

心灵术士将军罗伯特指了指插在对方口袋里的一卷明黄色绸缎，干笑着敷衍道，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事实上，如果对方是不开化的蛮族首领，他早就一串魅惑和指使法术丢过去，把对方变成任凭操纵的傀儡木偶了。但马丁上校同样是来自于魔法帝国耐色瑞尔的正规军校官，而且还是战争经验丰富的军中宿将，对于各种场面都很有见识，自然不会对帝国军中早已用滥了的精神攻击毫无提防。

就算是真正的灵吸怪，在击败并俘获他之前，也别想让这个狡猾的老家伙乖乖就范。更别提一个普普通通的心灵术士了如果罗伯特疯狂到想要只靠心灵控制就操纵众人，那么唯一的下场就是被轰杀。

“……由天照大御神做见证的保证书？罗伯特将军，你以为我是刚刚来到这个国度的雏儿，对朝廷的这些把戏一无所知？这个皇室就是天照大御神的子孙，而那位太阳女神又是习惯于胳膊往里拐的……从古至今，又有哪一个天皇不是说话当放屁，今天的朝敌明天就变成忠臣的？也没见着谁遭到天谴啊”

马丁上校从口袋里抽出那卷圣旨，毫无敬意地伸手弹了弹，“……如果当真要表示诚意的话，那位仁孝天皇应该向冥河发誓还差不多嗯，反正天皇是神的后裔，也有发冥河誓言的资格……”

与夏洛特.萨顿上校的推测不同，横滨租界的暴动者还远没有堕落到自己骗自己的程度。哪怕心中已经全无战意，最多也准备着收拾细软及时乘船开溜，而不可能为了躲避远在京都的倒幕军，却选择与近在咫尺的巨熊军团大开杀戒，打一场血流成河的艰苦巷战。

这些守财奴和怕死鬼确实精明得过了头，没有半点相忍为国的高尚风格，在考虑问题的时候，把几乎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互相拆台上。但反过来说，也别指望他们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投入全部身家。

幸好，罗伯特在事先还准备有另一招忽悠人的杀手锏。也正是依靠这份杀手锏，他才能成功忽悠到这么多横滨租界的头面人物，不顾粉身碎骨的风险跳出来组织暴。

“……纵然阁下信不过朝廷的圣旨，难道还信不过我带来另一份东西？”

“……不错，虽然朝廷圣旨的信用比不上擦屁股的草纸，但对于耐色瑞尔帝国首席执政官的灵魂契约保证书，我还是有那么几分信心的。”

马丁上校微微点了点头，从贴身口袋里又掏出另一份卷轴，“……想来以阁下的身份地位，不管再怎么胆大妄为，也不敢让耐色瑞尔帝国首席执政官巴鲁特(Balut)这样的大人物，为了远东偏僻地方的一场小争斗，而赔上自家的一条性命吧”

望着马丁上校手中那份散发着墨绿色的魔法光芒，盖着本届帝国首席执政官的魔法纹章，只要一旦违背誓言，就会让首席执政官巴鲁特阁下遭遇到极为可怕的诅咒，被折磨到生不如死的灵魂契约卷轴，罗伯特将军在点头附和之余，也忍不住暗自流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阴险微笑。

在耐色瑞尔帝国当前这种南北分裂对峙，内战濒临爆发的局势下，能够被南方政府委以重任，托付以一支舰队和数千士兵，跨越重洋派遣到隶属于北方派系势力范围内的远东岛国，执行九死一生的破坏任务，纵然有受政治斗争排挤和流放的因素，但心灵术士罗伯特将军的见识和能力也应当不会太差。

先前之所以被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耍得团团转，好处没落下，苦活倒摊上不少，也只是因为他的资本实在太少，处处受制于人，连讲条件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捏着鼻子装傻罢了。

因此，当觉察到艾克林恩打算带着图坎骑兵抽身离去，将讨伐东山道的任务丢给自己这些替死鬼之后，罗伯特将军的心思便立即活泛开了。

而第一个需要思考的，就是下一步该怎么走的问题。

首先，想要跟着艾克林恩一起撤退到图坎汗国，是绝对不可能的。先不说艾克林恩已经打定主意要抛弃己方当替死鬼，就算是对方松口愿意带着自己这些人一起走，也很难保证在抵达图坎汗国之后，不会立即翻脸将自己麾下这点兵马缴械看押，送给图坎蛮族充当奴隶到那时候可就只能任凭宰割了……

其次，想要率领全军从原路返回帝国本土，也是同样不可能的。且不说帝国本土的外海港口已经被北方派系完全控制，连个安全的登陆场所都找不到。而且那支运载他们前来远东的烛堡舰队，也已经在萨摩湾海战之中覆灭，不是中弹沉没就是倒戈加入了帝国远东舰队，眼下的罗伯特将军根本就连一艘船都搞不到，更不要说这沿途的补给花费该如何筹措了。

第三，就是直接带着麾下这些被帝国政府和盟友同时抛弃的将士，和前不久改弦易辙的烛堡舰队一样，倒戈归顺帝国远东殖民当局。反正对方也是耐色瑞尔人，投靠过去并不算可耻，可问题是……眼下的帝国远东殖民当局，在遭遇了前线接连战败、佩里提督殒命、江户焚毁、幕府崩溃等一系列沉重打击之后，明显已经是一副土崩瓦解、朝不保夕的模样，罗伯特将军可不愿意跳上这艘千疮百孔的沉船一块儿送死。

还有最后一个选择，就是暂且听从龙巫教和朝廷的调遣，参与此次东征，然后在半路上依靠手头的这点兵马，想办法占据一片防御力量薄弱的土地自己当老大，从而像当初的佩里提督一样，在这远东异国开创出自己的传奇和基业……但这依然是绝对不可能的

罗伯特将军自认为并不缺乏胆识和能力，也不缺乏冒险精神，可问题是他仅有的本钱还远远不如当初的佩里提督，手下连一支舰队都没有，只有九百多名步兵和两门最轻型的鹰炮，而且后勤补给全无，弹药、粮秣都很成问题，平均每个士兵只能分到五发子弹，想要打下一座城堡都困难，更别提占山为王了。

更要命的是，他麾下这些士兵的成分也和当初的佩里提督截然不同，并非什么志同道合一起闯世界的热血冒险家，而是被南方政府强行绑票过来，打发到远东送死的不可靠分子。基本上可以归类为“打赢了平外患，打输了除内忧”的那种垃圾炮灰。

因此，这支部队从一开始就士气颓丧、斗志全无、反复哗变，对逼迫他们前来远东异国送死的上司们充满怨恨，这一路上几乎全靠心灵控制才能勉强驱使，平时甚至不敢给他们发放枪械弹药，原因是担心这些人朝军官背后打黑枪。如今又在京都破庙里熬了两个多月吃了上顿没下顿，比乞丐还要凄惨的潦倒日子……这样一支士气和忠心都双最差的军队，显然是不能作为依靠的。

罗伯特将军盘算了盘算去，按照正常的思维逻辑，如果不想落得个葬身异国尸骨无存的话，他似乎就只能抛弃仅剩九百余人的扑街军队，带着几个亲信化妆潜逃，想办法找一艘商船回国了。

但如此夹着尾巴灰溜溜逃窜的结局，显然让自视甚高的心灵术士将军完全无法接受在这个往往几艘炮舰就能征服一个落后国家的大航海时代，他带了一整支舰队飘洋过海，经历无数磨难方才抵达星球的另一端，结果却是全军覆灭，连一点像样的战绩都没有……实在是耻辱到了极点。

当然，罗伯特将军也可以移花接木、编造战功，把龙巫教和图坎骑兵的战果全都挪腾到自己头上。但问题是龙巫教可没有替他圆谎的义务，到时候谎言一旦被戳穿，他的下场必然更为可悲……

因此，他最后终于打定了主意，还要再玩一票更大的才能走

于是，罗伯特将军便先是假意接受了龙巫教方面的派遣，并且请求艾克林恩特使动员本地光言宗的人脉，在靠近江户的甲府山区某寺院搭建传送阵，好让他那可怜的九百多远征军免于跋山涉水之苦。接着在安排好亲信管束士兵之后，他便径自丢下了部队，通过传送法术和飞行扫帚孤身潜入横滨租界，试图凭借自己的特殊身份和三寸不烂之舌，忽悠到一些意志薄弱的家伙倒戈易帜。

然后，罗伯特将军很轻松地达成了初步目标，顺利地在帝国远东殖民当局内部放起了一把大火……

事实上，横滨租界里那些养尊处优多年的远东军前辈宿将，早就不想再将这场战争打下去了。

在持续半年的接连失败，尤其是江户城的一夜毁灭和佩里提督这根主心骨不幸战死之后，这些被醇酒美人和各种享乐泡软了骨头的昔年英豪，其实已经丧失了继续战斗下去的信心，只是面对着一帮如此歇斯底里盲目排外的疯子，实在是也没有除了战争之外的其它选择，不得不硬着头皮苦苦支撑罢了。

另一方面，原本由中央政府空降下来的泽娜公使，竟然利用佩里提督死后的混乱局面，组织紧急状态委员会上位夺权，也让这些自诩为创业元勋的老军官们极为愤慨。

由于长期孤悬海外、自行其是，与本土缺乏可靠联系，原本应该属于中央军序列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军各部，已经蜕化为一个非常独立和排外的军阀藩镇团体。

他们外则对中央政府的号令阳奉阴违，内则有门阀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全军从上到下都把帝国远东殖民当局的军政大权视为自家私产，把帝国本土派来的其他军队和官僚视作来抢钱夺权的敌人。

哪怕已经到了如今这等柱石崩塌、大厦将倾的危机关头，这些前辈元勋也不愿意让“外人”插手控制横滨租界即便这个“外人”是他们名正言顺的顶头上司……

当然，以上的这些积怨，最多也就是让他们在口头上发发牢骚罢了，还不至于搞到动刀动枪的地步。但泽娜公使为了支撑天文数字的军事开支，在接下来强制推行的战争动员令和物资征收令，就更是进一步触动了这些守财奴们最敏感的神经，让他们最终狗急跳墙，被人忽悠着走上了武装暴的不归路……

一百五十七、内斗是永远的主旋律（3）

一百五十七、内斗是永远的主旋律（3）

从本次内战爆发开始，那些倒幕武士们的旗号就很明确“尊王攘夷”，不但要推翻篡夺皇权的江户幕府，更要彻底驱逐近年来入侵这个岛国的西洋人势力，把耐色瑞尔帝国远东军赶回老家去

因此，这场内战的胜负，不仅关系到幕府的存亡，更与帝国远东军的生存密切相关。

当幕府讨伐军初战惨败，战局开始失控的第一时间，佩里提督就不顾一切地竭力想要扑灭这股叛乱的火苗，把手头几乎所有能够抽调的战舰和士兵，都投入了这场没有多少实际收益的镇压行动之中，为此不惜倾尽了帝国远东军多年辛苦积攒下来的军费储备。

然而，面对着这等关系到帝国远东军生死存亡的军国大事，诸位躺在功劳簿上作威作福的军界前辈，却非但没有谁肯为佩里提督主动帮忙，反倒是都在想方设法从中分一杯羹他们凭借着自己的特殊身份，一个个巧夺豪取、囤积居奇，肆无忌惮地抢购粮食、军械等战略物资，让市场价格翻着跟头哄抬上去，也使得佩里提督的钱袋和江户幕府的金库，仿佛戳了个大洞似地急速干瘪……

另一方面，对于在这个急需兵力增援的节骨眼上抵达江户，本该设法笼络以为己用的巨熊军团，他们却视之为前来吃白饭的冤家对头，毫无大局观念地百般排挤、一毛不拔。弄得巨熊军团什么军用物资都搞不到，还要自掏腰包购买粮食和补给品，承受超高物价的剥削事实上，若非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发动机严重损毁，想走都走不成，菲里和他的巨熊军团恐怕早就被气跑了。

对于以上这些背后拆台的龌龊事情，看着昔日老战友、老部下的情面，以及当前形势严峻，后方必须维持稳定的需要，身处于战场的佩里提督暂时也只得捏着鼻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耐色瑞尔帝国远东军“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悲催状况，就越发的猖獗了……

然后，等到佩里提督战死奈良，泽娜公使接手主政的时候，远东殖民当局的财政状况已经到了无法维持的程度，甚至没有办法给巨熊军团发放一笔军饷。而自身财富同样被飞涨的物价搜刮到大幅度缩水的菲里，自然也不肯继续自掏腰包替别人打仗，还要忍受某些不良奸商的盘剥……

结果，为了更有效地应对恶劣局势，将这场战争继续进行下去，泽娜公使的紧急状态委员会不得不颁发了战争动员令和物资征收令，最大限度地发掘自身战争潜力，将横滨租界的商铺、作坊、仓库、船队一律纳入军事化管制，无偿征用一切战略物资，以维持前线作战的巨大消耗。

虽说这种一刀切的做法有些过于蛮横，可眼下毕竟是残酷的战争年代，强制征收和人力动员只能说是很正常的管制策略，但在横滨租界那些被夺去大批财货的军界前辈眼里，却已经是不可饶恕的深仇大恨了。甚至比挑动了这场大战的倒幕派武士还要可恶若非此次内战的爆发，他们也没有趁乱发财的机会。

这些家伙原本就因为财产被没收而一肚子怨气，对这场战争的前途也更加绝望，只是苦于没有跳出漩涡的办法而已。现在竟然有一位能够在朝廷和天皇跟前说得上话的帝国将领，愿意过来给他们调停斡旋，为和平谈判充当中介（罗伯特将军的自我吹嘘和忽悠），顿时就有如瞌睡遇上了枕头，当真是一拍即合。

尤其是罗伯特将军还带着属于南方阵营的现任耐色瑞尔帝国首席执政官，巴鲁特阁下的亲笔手令，并且加盖了完整的魔法纹章和印玺，用灵魂契约的形式进行了保证那可是一旦违背诺言，就要生不如死的最高级魔法契约，哪怕是变成亡灵生物都无法摆脱痛苦，像帝国首席执政官的大人物，应该不至于随随便便地就拿自家灵魂开玩笑吧

然而，罗伯特将军却很清楚，自己手上这份看似很有分量和权威的首席执政官亲笔手令，其实只是一件用来忽悠人的小道具罢了……

在魔法师的修炼与生活中，控制力量的方式是冥想，引导力量的方式是咒语，而名字，就是最短的咒。

魔法师可以给自己起许多名字，但只能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魔法“真名”。

这个“真名”无法更改、无法替换，更无法转让。一旦真名为他人所知，就会受到操纵。用这个“真名”签署的契约，也是绝对不可违反的恶魔、魔鬼或异次元生物投降的时候，都要向对手报出真名；而魔法师发毒誓签署灵魂契约的时候，也只有使用了真名才会生效。

但问题是……假如签署灵魂契约的人，根本就不是法师，那么又会怎样呢？

答案是：随便签什么名字都行

传说故事当中，经常有某些急于求成的年轻魔法师，从地狱召唤魔鬼做交易。但在另一些时候，魔鬼也会主动在物质界显形，诱惑凡人用灵魂换取力量或服务……而鉴于过去可悲的教育普及程度，和魔鬼签约的客户之中必然有很多并非法师，没有真名，甚至根本不识字。但只要自觉自愿，同样也可以达成交易。

现任的耐色瑞尔帝国首席执政官巴鲁特阁下，就是玩了这样一个障眼法。

当前在帝都执政的南方派系政党联盟，真正拥有实权并非坐镇中枢的政客领袖，而是南方各大自治领的诸侯贵族。被推到前台担任首席执政官的巴鲁特(Balut)议员，其实只是诸侯们共同推出的一个代理人和傀儡，名望虽然不小，却并没有号令群雄的实权，事事都要向各位诸侯请示商议。

但纵然是傀儡，巴鲁特执政官也是属于最高级的那一类，决不是罗伯特将军这样地位的人，可以随意拿来当替死鬼和消耗品的，就如同日本关东军将领无权决定满洲国皇帝傅仪的生死一样。

可是，如果这份手令尽管盖着帝国首席执政官的印玺和魔法纹章，但真正敲印章和签字的家伙却另有其他人，那么巴鲁特执政官就根本无需担忧毁约之后的报复了。而南方派系也可以拿着这些手令随便乱发宏愿，忽悠别人倒戈归顺，然后等到这些家伙上了贼船，

具体来说，就是想办法采购一批奴隶，让他们统统改为巴鲁特首席执政官的姓名奴隶由主人改名换姓，以斩断与过去人生的联系，乃是自古以来的通例然后再让这些与巴鲁特首席执政官同样姓名的奴隶，拿着帝国首席执政官的印玺和魔法纹章，在空白文件上盖印、画押、签字或摁手指印，让灵魂契约生效，接下来就可以让拿着空白契约的人自由发挥，随便填写乱发承诺，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了。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的重要外交条约，必须要双方首脑君主亲自坐在一起，面对面当场签署文件敲印盖章才能生效……若是远距离换文的话，就有被移花接木的危险……

但在同一个组织或国家内部，尤其是上级对下级的承诺之中，还很少有人用过这样自己砸牌子的卑鄙招数，也难怪那些思维较为“保守”的被忽悠者，会不幸中招了。

所谓人不要脸则无敌，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当然，仅仅将这些毫无远见和大局观的守财奴们鼓动起来，还是远远不够的。这些人既然是因为怯懦和畏惧，而想要回避与倒幕派武士之间的战争，那么当拥有优势军力支持的泽娜公使，决心用铁与血来武力镇压叛乱的时候，只要几发炮弹一响，他们同样也会因为怯懦和畏惧，而临阵退缩溃散。

不过，罗伯特将军实际上也没指望过这些墙头草能够出死力，只要能够忽悠得这些守财奴起来闹事，迫使横滨租界的军警部队转移注意力，掩饰住他的真正行动目标，就已经算是非常成功的战略欺骗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从街垒上回过头去，眯眼望向了远方港湾当中，那座巍然悬空于海面上方的人造物体，方圆约有半里的的倒立山头那是佩里提督花费无数巨资为自己打造的天上宫阙，一座尚未完工的超豪华私人浮空城。虽然仅仅开凿修筑了不到一半，但已经可以依稀看出其宏伟的气势。

而这才是罗伯特将军冒险潜入横滨租界的真正目标灰溜溜地丢下军队独自潜逃回国，固然是足以断送前途的可耻行为，但若是能够从北军阵营中绑票一座浮空城回去，那可就是巨大的荣耀了

事实上，就在罗伯特将军站在街垒当中，随口忽悠着暴动领袖马丁上校不要轻易打退堂鼓的同时，他的心腹亲信已经趁着租界一片大乱，悄悄混进了这座被所有人忽视的空中工地，即将展开抢夺作战。

很遗憾的是，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最关键时刻，另一帮人也不请自来地登上了这座未完工的浮空城。

“……咳咳，这地方究竟是怎么搞的？粉尘都能赶得上沙尘暴了也不知道收拾整理一下……”

刚刚从飞行扫帚上跳落地面，菲里就发现自己扎进了一团能见度极差的烟尘之中，被扑面而来的各种沙粒粉尘呛得咳嗽连连，不得不挽起袍子的下摆掩住口鼻，然后才皱着眉头打量四周的环境。

此刻，他正站在一片乱糟糟的建筑工地当中，满眼尽是各式各样的脚手架、小推车、石灰池、油毡布、黄沙堆和水泥包，以及许多随地乱丢的铲子、锤子、箩筐等劳动工具。在数十步外的一片水泥平台，还乱七八糟地堆叠着几只巨大的铁皮木箱，隐约有几丝绿色和金色的魔法灵光从箱子边缘透出。

这里就是已故的佩里提督遗留下来的私人浮空城，一座被设计得极为奢华宏伟的天上宫阙。不过此刻已经换了主人根据泽娜公使刚刚发布的强制征收令，以及菲里和巨熊军团一干将校的最强烈要求，这座未完工的浮空城及其所有配属设施，都被依法充公了。

在得知横滨租界爆发叛乱之后，身在日光东照宫废墟附近驻军休整的菲里.泰勒少将，第一时间就急得丢下了军团，嘱咐蕾妮和几个校官带队返回，然后便动用传送卷轴把自己瞬间弄回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再从战舰上仓促拼凑了一些能用的人手，简直连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就心急上火地前来抢占浮空城。

原因无它，这座浮空城对于巨熊军团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简直可以说是生死攸关

祥瑞号这艘破船的飞行引擎和喷水发动机，原本就在马兹卡大陆的连番恶战之中多次受创，等到勉勉强强硬撑着漂进江户港口之后，就彻底趴窝了。而且损坏程度已经严重到无法继续零敲碎补的地步，只能换上一套新的驱动系统……可问题是，这里并非魔法物品工厂和炼金术士工坊鳞次栉比的帝国本土，而是刚刚对外开放不过几十年的远东异国。像这种高技术含量的魔法引擎和魔力传导配件，除了佩里提督这座未完工的浮空城上装备了几套，就再也没有其它的了。

作为全军统帅的菲里和负责修船的肥巫妖奥沃，从来到远东的第一时间，就和有关部门竭力交涉，要求暂缓浮空城的修筑工作，让出几台引擎给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维修之用，但一直都被租界方面反反复复地踢皮球，最后拖拖拉拉地扯皮到了佩里提督战死，浮空城被征用充公之后，这才总算是如愿以偿。

因此，曾经威风凛凛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是否能够不再继续悲催地趴窝，就全指望着从这座空中烂尾楼上面拆来有关的机械配件了。

说得再难听一点，如果祥瑞号能够被成功修复，即使远东各处殖民据点最终全都战败沦陷，菲里和他的巨熊军团依旧可以乘上浮空战列舰溜之大吉。但若是祥瑞号维修失败，那么即使打赢了这一仗，巨熊军团也还是没有办法离开这个生活水平低下的偏僻岛国。

所以菲里会对这座未完工的浮空城如此重视，似乎也是在情理之中。

因此，为了确保顺利接管这座未完工甚至未命名的浮空城，菲里在祥瑞号上竭力搜罗了一支尽可能精悍的突击队伍。其中体型最大的战斗成员，就要数老黑龙福尔摩斯了。虽然这只畸形黑龙在打喷嚏时一只鼻孔喷冰块，另一只鼻孔喷火球的怪毛病很令人诟病，但好歹也是一只皮糙肉厚的庞然大物，还会自己飞行，当真是战场肉盾、替死鬼和探路石的不二选择啊

事实上，与这只百无一用的废柴畸形老黑龙相比，菲里倒是更加中意在马兹卡大陆收服的那条小银龙雪风外观很萌，嗓音很萌，实际战斗力也更加强大，比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老黑龙要强得多。

可问题是……嗯，一直等到菲里分派好任务踏进船长室，才愕然发现，不但是那只撞上枪口的倒霉座敷童，被刚刚苏醒的蕾妮当成了随身干粮打包捆扎起来，津津有味地啃了一路颈动脉。就连当时睡在旁边的银龙萝莉雪风，也跟着同样遭殃，被自己那位饥肠辘辘的吸血鬼女朋友给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导致这只银龙萝莉短时间失血过多，体力虚弱，只得继续在钱币堆里安心休养，无法背着一堆怪蜀黍升空出动……

于是，在银龙萝莉雪风请病假缺席，空中运力大幅度缩水的情况下，菲里组织的这支突袭小分队被迫进一步精简，只保留下了两名会使用飞行扫帚的随军法师（其余的都还在东照宫废墟那边往回赶），两名身体轻捷的卓尔精灵女战士。最后还有祥瑞号上的轮机长和技术专家，如今已经不再肥胖的巫妖奥沃由于在江户大火中不幸迎面遇上一队惊慌失措的付丧神、浮游灵和不知什么怪力乱神，然后又被这些急于逃窜的神明轮流撞翻踩过，这位亡灵大奥术师的一身陈腐死肉已经被净化成了黑烟，只剩下一副光溜溜的骷髅架子，当真是减肥大成功，瘦的不能再瘦了（减到只剩一把老骨头，连包着骨头的皮都没了）……

由于飞行速度快慢不一，之前也没有联合编队飞行的训练，最先抵达降落的菲里，在浮空城顶部平台边缘等待了至少一刻钟，甚至无聊地踢飞了好几只空罐头盒，剩下几人才陆续抵达。但每一次降落时席卷的气流，都会扬起一大片弥漫的尘土，呛得菲里是涕泪齐下，一直没能让咳嗽停下来过。

当缺乏锻炼的老黑龙驮着两位被晃荡到头晕目眩的卓尔精灵女战士，气喘吁吁地挣扎着爬升到浮空城上方，然后筋疲力尽地仿佛陨石一般砸下来的时候，更是掀起一场可怕的沙漠风暴让不幸中招的菲里几乎活埋进了沙堆里，看起来简直落满沙尘的木乃伊，更糟糕的是还吃了一嘴的碎石沙砾

“……咳咳咳咳……福尔摩斯你这粗心的家伙怎么也不看着点？咳咳咳咳……这地方到处都是粉尘啊……哦，砂子飞进眼睛里面去了好痛……”

一百五十八、空中强制拆迁（1）

一百五十八、空中强制拆迁（1）

能够翱翔于蓝天之上的浮空城，是耐色瑞尔帝国魔法文明的标志性产物。

一般来说，最简易版本的浮空城，就是用魔法切削下一座山峰，依靠强大的法力托起，然后在空中翻转过来，以底为顶，再安装上提供悬浮动力的密瑟能核，就算是初步完工了。

但是，并非什么山峰都可以削下来改造成浮空城的。

第一，这座山峰的岩层不能过于疏松，土质更不可过厚，植被也不能过于茂密，否则在切割和翻转的过程中，就会因为支撑不住自身重力而瓦解崩塌，让施工者落得个一场空。即使是想要在浮空城上开辟农庄和耕地，也宁可在大体完工之后，再往顶端平台铺设别处运来的泥土，以免发生工程灾难。

第二，山峰的大小要合适。若是太小，则浮空城住起来过于拥挤。若是山体太过庞大，超出了密瑟能核的承受极限，又会仿佛被丢进澡盆的铅铸鸭子一样，“扑通”一下戳到地里拔不出来……

佩里提督为了让自己的空中宫殿足够坚固，在选材时乃是截取了一座岩层坚硬的死火山顶端，原本就是寸草不生、浑如一体，承受得起翻转和切割。

而位于中央的喷发孔道，又可以起到类似于电梯井的作用，让工人坐着吊篮垂挂下去，用黑暗精灵和灰矮人修筑地下城的办法，从岩壁上开凿出一个个房间和殿堂，甚至是恢弘壮观的地下广场。

在这条火山孔道的最底端，也就是原本的火山喷口，还可以垂下一道伸缩式的轨道升降梯，以便于让地面的旅客和货物快速穿越整座山体，直达顶端平台的浮空城上。否则光是依靠飞行魔兽或魔法飞船，从地面向浮空城工地运输各类建材、工具、口粮、淡水，以维持建设工程所需，就要花费巨大的成本无论在什么时代，空运的价格都是极高的。

然而，这世上有一利便必有一弊，这座寸草不生的死火山，固然结构坚固，但岩层之中也过于干燥，没有了水分润泽，再加上缝隙间沉积的火山灰……这一施工开凿起来，产生的沙砾和粉尘简直是遮天蔽日

而从西方万里迢迢来到此地的魔法师极为稀少，导致绝大部分工程量无法使用“化石为泥”之类的工程魔法，还是只能靠普通建筑工的手工劳动于是，这座浮空城才开工了没多少日子，忍无可忍的横滨租界市政厅就很快提出了强烈抗议，要求佩里提督在施工时必须注意风向，或者索性把未完工的浮空城挪到别处，以免这座风景秀丽的海滨城市，变成一片终日被人工沙暴笼罩的不适宜居住区域……

不过，佩里提督还没收到这封抗议书，就已经急匆匆地赶赴西国参战，然后一去不复返了。

而被佩里提督雇佣来修筑浮空城的本地劳工，从开工迄今还不到一年，就已经因为矽肺、皮肤病、肺气肿等职业恶疾，陆陆续续病倒病死了几百人……可谓是每一间殿宇的地基内都埋着累累骸骨。

等到菲里的突击小队登上浮空城的时候，这里因为有关部门拖欠薪水，建筑工人先是罢工抗议，接着看看连饭都快要吃不上，只得纷纷散去，到此刻已经荒废半个多月了。但是满地乱丢的建筑垃圾，以及几乎能掩埋脚面的粉尘碎屑，还是让菲里他们一路都被笼罩在呛鼻的灰烟之中，咳嗽得痛苦不堪，偏偏事先又没准备空气净化咒，很快就连眼睛都被刺激得发红了。

“……咳咳，早知道浮空城上竟然是这样的状况，真应该戴个防毒面具过来……”

穿过一条用碎石和沙土粗粗铺成的街道，菲里带着他的小分队来到了那一片堆放魔法机械设备的水泥广场上，这地方相对来说还算整洁空旷，没有太多乱七八糟的零碎垃圾，问题是旁边就堆积着如小山般的黄沙，然后又恰巧被呼啸的海风卷起，劈头盖脸地打了菲里一身，害得他只得将披风裹得更严实了几分，“……奥沃前辈，请您检查一下这些引擎配件好吗？”

“……嗯，知道了，希望还没被沙子和碎石给磨蹭到坏掉吧”

最近终于恢复了巫妖标准外貌黑袍子、骷髅脸，外加眼眶中跳动的橙红色魂火的耐色瑞尔帝国大奥术师奥沃先生，闻言从原本似乎是鼻孔的窟窿里哼了一声，仿佛幽灵一般“飘”了过去。

水泥广场上堆放的这些一人多高，约摸马车厢大小的箱子，由于这段时间的管理混乱，其中一部分已经有大半截被坍塌的黄沙堆掩埋，幸好钉在箱壁表面的金属铭牌和魔法封印还能露出来，奥沃随手用一个微风术拂去表面浮尘，然后便对着怀里摸出的一份资料，逐一核对起来。

“……嗯，和资料上写明的一样：一组喷气引擎，一组喷水引擎，都是和祥瑞号同一型号款式的。还是巨硬集团的正牌货，比咱们原先那两台三鹿重工的破烂玩意要强得多。剩下的还有两组替换管线和一箱备用零件。至于另外的三组喷气发动机，应该已经在浮空城底部安装完毕，并且和密瑟能核连接上了……”

用来包装这种昂贵精密机械的木箱，自然不会是拿锈钉子和烂木头随便拼凑起来的普通货色。箱体表面非但包裹了坚固的防锈铁皮，还加持了一重又一重的高灵敏度警报结界，以及阳痿、溃烂、致盲、晕眩之类针对盗窃者的恶毒诅咒，内侧甚至还有爆裂式自毁符文的设置。即使是最高明的盗贼和机关师，没有最起码几天几夜的功夫，也别想顺利破解这些魔法防御，安全地取出货物。

幸好，菲里他们此时并非抢夺或偷盗，而是光明正大地依法接收，事先就让泽娜公使通过一番声色俱厉的威逼利诱，从佩里提督的管家手里拿到了开启灵符和解锁密码。奥沃只是按着灵符念诵了几句咒语，原本萦绕在木箱表面的魔法灵光，便被先后熄灭撤除。

然后，菲里跳到半空中轻轻一挥手，便从储物戒指里扯出一条粗大的缆绳，再比划了几个手势，这缆绳就仿佛得到了生命一般，飘飘悠悠地穿过箱体上的铁环，将其中两只箱子捆扎起来。

最后，依然有些气喘的老黑龙福尔摩斯，在菲里的口哨示意之下，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挪了过去，抓住这两只沉重箱子的绳环，翅膀一拍飞离了这座浮空城，朝着远处祥瑞号的锚地翱翔而去。

而趁着这个空隙，菲里已经把剩下的箱子全都捆扎打包好了。接下去等待老黑龙福尔摩斯飞完一个来回的时间里，他还有闲暇打量一番这座未完工的浮空城。

总的来说，这座浮空城还只是一片乱糟糟的大工地，连最基本的平整地面都未能完成。除了用石灰粉大致划分的街区，和几条坑坑洼洼的简陋道路之外，就连一幢完整的大型建筑物都很难看到，最多也就是铺了一片地砖，搭起了脚手架，或者砌成了几堵外墙。

许多雕琢精美的大理石立柱，还有预制的塑像、浮雕板、石花盆，都被东倒西歪地乱堆在一起，更多的则是堆积如山的水泥、黄沙、石灰和砖块。蓄水池里的残水已经泛黑发臭，各式各样的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也都四处乱丢，还有几具极为简陋粗糙，甚至没用油漆的薄皮棺材，也被丢弃在一片摇摇欲坠的窝棚当中莫非是工程事故的死者尸首？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这座浮空城孤悬空中，下边又是军港，交通运输极为不便。恐怕早就有人趁着这段管理混乱的时间，把浮空城内的值钱家什席卷一空了。

掩着鼻子眯起眼睛观察了老半天之后，菲里突然发现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奥沃前辈，不知您有没有注意到，自从咱们进入浮空城一直到现在，似乎连一个鬼影子都没冒出来过啊咱们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了，可是泽娜公使安排的看守哨兵为什么还没有跑出来？他们应该没办法溜出这悬在半空的鬼地方，到别处去开小差吧”

不过，这几天一直呆在后方的奥沃，对此倒是非常的不以为然。

“……哎呀，小菲里，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啊。自从成立紧急状态委员会，接管横滨租界以来，泽娜身边的人手就一直很紧张。这么大的一座浮空城，总共才只派驻了两个倒霉蛋而已。

眼下天气干燥，室外粉尘太多，让人呛得这么难受，他们多半是躲进下面的地窖里去偷懒睡午觉了反正这座未完工的浮空城孤悬海上，寻常的小偷小贼根本爬不上来。而若是真的有什么能够御风飞行的强者摸上来了，他们两个杂兵也顶不上半点用场……”

说到这里，他突然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略微掀开用以掩饰一身泛黄老骨头的黑袍子，伸出一根白骨嶙峋的枯瘦食指，朝着下方的横滨租界遥遥示意。

“……倒是租界那边，你是不是应该尽快赶过去督战？我看到下边似乎已经修筑起了街垒，架起了火炮，眼看着就要爆发一场绞肉机似的惨烈巷战。虽然对手只是一帮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但巨熊军团也是精锐部队出征在外，留下的多半是本地新兵，而且还得强攻街垒……真要打起来，恐怕并不轻松啊”

一百五十九、空中强制拆迁（2）

一百五十九、空中强制拆迁（2）

站在租界港区上空的浮空城边缘，借助鹰眼术俯瞰下方，很容易就能发现局势正在急剧恶化。

在横滨租界的围墙和壕沟内部，真正出现两军举旗列阵，炮口利刃相对的各处街垒附近，虽然气氛极度紧张，随时都有可能擦枪走火的危险，不过由于双方的上层都还在犹豫当中，没能下定血战一场的决心，因此截至目前为止，暂时还算是相对平静。

但是在租界的外围，眼下却已经是闹得沸反盈天。到处都有厮杀争斗的刀光剑影，以及拖着大包小包仓皇逃命的居民。某些倒霉的房屋更是惨遭纵火点燃，冒起了滚滚浓烟……

如同另一个世界的驻日美军基地一样，在格局严整，建筑华丽，壁垒坚固的横滨租界外围，环绕着一大片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本地简陋民居。在这片贫民窟里，住着许多为租界洋人提供各类服务，或者说依附于租界谋生的本地土著，其中包括仆役、菜贩、轿夫、手工业者、报童、乞丐、苦力、站街ji女、小偷窃贼……简直是三教九流无所不包，治安情况一直以来都不怎么样。

尤其是最近几日，随着大江户八百八町的焚毁，而在这附近产生出了数十万衣食无着的落魄难民，他们失去了家园、财富和工作，被迫在一片废墟焦土之中，争抢着极为有限的赈济稀粥，以此来勉强苟延残喘，每天都有人病死饿死。还有很多人涌向横滨租界碰运气，把这滩水进一步搅浑……因而，在市区内武装对峙的正主儿还没动手开火之前，外围贫民窟里的那些眼睛都饿绿了的流浪汉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铤而走险，趁着混乱四处去打家劫舍……

对此，目前正处于紧张对峙当中的双方人马，暂时都无力干预，只得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这种不受控制的骚乱，最终可能会诱发更加激烈的冲突，从而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而在第一时间就赶到浮空城上的菲里，也是差不多的心思。

“……租界那边的情形确实不妙，但毕竟还没打起来不是吗？”

略微朝下方的街区建筑扫了几眼，确认了镇压部队还没有开始强攻各处街垒之后，菲里便转身朝奥沃摊了摊手，“……先让我们把手边的这摊子事情办完吧这些至关重要的魔力引擎和零配件，一刻没能被运上祥瑞号，我就一刻不能安心啊

士兵战死了还可以再招募，军火消耗了也有办法再进口，哪怕损失得惨重一些至少，也可以锻炼一下实战经验。但被丢弃在浮空城上的这几台引擎，可是整个远东地区都独一无二的稀罕货，根本没有其它途径可以搞到手。万一在混乱中有了什么三长两短，以至于我们的祥瑞号无法修复，只能在江户湾的沙滩上继续趴窝……那可真是想要哭鼻子都没处去哭了”

听到这样合情合理又关系到切身利益的解释，兼任轮机长的奥沃也就闭嘴不吭声了。

又过了几分钟时间，老黑龙福尔摩斯总算是呼哧呼哧地飞完了一个来回，嘴里叼着缆绳，极为吃力地爬升到浮空城上方。只是菲里还没来得及指示它降落，这只畸形的老黑龙就仿佛空中抽筋了一般，猛地收起翅膀，轰隆一声朝某座小山般的黄沙堆扎了下来，然后又翻着跟头滚下了这座沙丘。在激起一大片铺天盖地的烟尘沙暴之余，还顺便把几座原本住着民工的简陋窝棚给踩成了碎片。

由于事发突然，菲里和跟着他的几个人毫无防备，距离又近，更是被当场震动得站立不稳，成了一堆滚地葫芦，衣服和脸上都沾满了尘土，简直像是从坟墓里刚刨出来的，当真是要说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好不容易等到那些仿佛爆米花一般飞射的碎石瓦砾，差不多已经都落地之后，菲里才咳嗽连连地勉强撑起身子，朝同样被尘土覆盖的福尔摩斯比着中指叫骂起来。

“……咳咳咳咳福尔摩斯莫非你这傻蛋从来没考虑过自己的块头，就不知道要轻手轻脚吗？咳咳，居然跟一块陨石似的砸下来这么大的一座浮空城，居然都被你给撞出了地震……呃，不对，是空震……也不对，那么是城震……嗯，反正不是车震……”

正当他纠结于到底该用什么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畸形老黑龙制造的这起事故时，似乎是又察觉到了什么异状，脸色随即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见鬼了，这地面怎么还在继续震颤？又不是漂在浴缸里的橡皮鸭子，稍微一碰就晃个没完没了……噢，我的天啊这，这怎么可能？这座浮空城……正在被人启动加速”

“……呼，总算是发动起来了这种简易版本的魔力操纵台还真是不好使啊居然反复死机重启动了三十多次，才勉强有了动静……唉，刚才我可是一直在担心，下面的那台密瑟能核反应炉，给我们像这样粗暴地强行操作，该不会折腾出什么要命的问题吧”

浮空城的“地下”近百尺深处，某间空气混浊的幽暗密室内，一位身穿军装的中年魔法师，如释重负地放下了手中的橡木魔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叹息道，“……唉，刚才我可是一直在担心，下面的那台密瑟能核反应炉，给我们像这样粗暴地强行操作，该不会折腾出什么要命的问题吧”

在他面前的石台上，一颗巴掌大小的水晶球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水晶球和石台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极为精细的金属丝线，构成了如蛛网一般繁复的魔法纹路，一直延伸到墙壁后面。无数肉眼可见的魔法灵光，在这些复杂的纹路之间迅速流动，巡回往复，时聚时散……足以令外行人看得目眩神迷。

只是这座操纵台虽然看起来还算光彩靓丽，但除了唯一的水晶球之外，在这些魔法纹路的节点上，并没有镶嵌什么用于增幅的彩色宝石或晶体，也没有使用多少精金或秘银之类的昂贵金属，可以看出是一种廉价版本的劣等货，非但使用寿命有限，而且难以灵活操作所以启动的时候才会频繁失败。

“……你就知足吧，摩洛克别再乱发什么不吉利的牢骚能有这个紧急状态下备用的简易版魔力操纵台，就已经算是很幸运了要知道，这可是一座未完工的半成品浮空城啊别说驾驶室、导航塔、监控室和总控制中心根本还没有动工开建，就连容纳这些要害机关的城主府邸，都才仅仅垒起了一圈外墙……”

地下室内另一位年纪更大的老魔法师，闻言不满地瞪了这个“乌鸦嘴”一眼，然后伸手递给了他一只军用水壶，“……你应该这样想，若是这地方连简易版本的魔力操纵台都没安装，只有一台孤零零的密瑟能核反应炉，以及几大箱未开封的引擎零件，那又该怎么办？”

一百六十、空中强制拆迁（3）

一百六十、空中强制拆迁（3）

“……连简易版本的魔力操纵台都没安装？那么自然就只有放弃这次行动了。我们只是几个不入流的普通随军法师，又不是帝国大奥术师更不是巨硬集团的魔法施工队”

名叫摩洛克的中年魔法师从同伴手中接过军用水壶，塞进嘴里咕噜噜地猛灌了几大口，这才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嘴边的水渍，不以为然地说道。

事实上，建造、拥有和使用翱翔于蓝天之上的浮空城，在耐色瑞尔帝国原本就仅仅是大奥术师的专利。如果是较低等级的魔法师，即使得到了一座浮空城，也没有足够的魔力和技术进行调整操纵。

只是那些大奥术师们虽然一心追求力量，追求知识，期望了解这个世界的奥秘，除此之外几乎不管其他的东西，但大多数人也并不是一年到头都宅在浮空城里，足不出户。甚至是恰恰相反，经常需要长时间外出，到费伦大陆列国甚至其它位面进行游历和探索，期间只能将浮空城交给徒弟、部下或子女代管。

此外，在耐色瑞尔第二帝国重建五个世纪之后，大奥术师联席会议也渐渐出现了腐败问题，有很多根本达不到标准的魔法师，通过送礼托关系找门路之类的歪门邪道，也混上了大奥术师或名誉大奥术师的头衔滥竽充数……而为了让这些水平不够的人也能使用浮空城，便出现了各式各样的魔力操纵台。

而安置在这件密室里的小型简易版本魔力操纵台，乃是采购密瑟能核的附赠品，属于凑合着勉强能用，但性能和寿命都基本不必指望的那种，唯一的优点就是廉价和安装难度低……因此通常没有哪座浮空城会把它作为标准配置，顶多就是充作紧急状态下的最后备用设备来使用。

如此一来，用来放置这玩意的房间，其内部的环境卫生状况，自然也不怎么样。

“……唉，这地方真是又闷又热，还有这么难闻的油漆味和汗臭……”

喝过了水之后，中年魔法师又擦拭了几遍面庞上的汗液，随即抬头看了看壁龛中昏黄摇曳的煤油提灯，“……该不会是连通风管道也没有开挖吧？早知道这样就该准备几个空气净化术了。”

“……恐怕正是这样，毕竟这地方连门都没装……嗯，还缺少最基本的照明灯……”

另一位正在专心致志地绘制魔法阵的老年魔法师，头也没抬地随口答道，同时指了指背后那个从石壁里凿出来的粗糙门洞，“……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一路上才没有任何的陷阱、结界和魔法禁制……否则咱们连一个盗贼或斥候都没有，哪里能这么简单就闯进来？”

“……呃……你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中年魔法师悻悻地搔了搔头皮，“……不过，我们难道当真要搭乘这座未完工的破烂浮空城，万里迢迢地一路飞回帝国本土？这也未免太冒险了吧”

“……冒险？嘿嘿，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回去才不冒险？运载我们过来的烛堡舰队已经全军覆没啦还是说，你竟然喜欢定居在这个四处爆发排外屠杀的动乱岛国？”

老魔法师冷笑几声，斜着眼睛瞟了一下同伴，开口反驳说。

“……这个……我记得在罗伯特将军的身边，不是还有很多在最近用军械弹药换来的钱财和珠宝吗？哪怕是算上罗伯特将军本人，我们这些帝国政府特派员总共也只有十六个人而已。完全可以丢下那些一点都不可靠的旧近卫军杂兵，卷走那些金银珠宝化妆潜逃。然后或买或抢，总之搞一条渔船出海，再想办法搭上一艘过路的远洋海船，用那些钱充作旅费就能回家了……”

对于中年魔法师摩洛克的乐观想法，老魔法师完全是嗤之以鼻。

“……哼哼，事情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抢一艘渔船固然容易，可是我们当中有谁懂得航海和看星相？知道怎么调整风帆角度，怎么躲避礁石和飓风？

什么？你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想办法绑架几个本地渔夫，然后让罗伯特将军对他们进行心灵控制，叫这些家伙来开船？好吧，就算这个疯狂的主意能够成功，我们在这片陌生的远东海洋之上，又会有多少几率，能够与一艘前往费伦大陆的远洋海船相遇？

而且，就算我们成功搭上了某艘西方大帆船，难道就能保证不是上了黑船？要知道，咱们身边的钱财河魔法道具，可是很能惹人眼红啊而这年头活动在远东海面的各方势力，几乎没哪一个是好东西

那些穷疯了的海盗暂且不说，哪怕是各国的正规海军舰队，万一碰到了合适的肥羊，也是时不时地改头换面做上一票，在杀人越货之后只要不留下活口，就保管什么事也没有。就算是那些最最‘守法’的武装商船，如果真的碰到能大捞一票的时候，也是绝对不会介意临时改换一下身份，去当海盗的……

什么什么？你说我们都带着武器弹药，还有好几名魔法师，根本不必担心对方下黑手搞火并？唉，你也太小看那些海盗的狡猾程度了。就算他们一时觉得我们这些人点子太硬不好下手，可是从这里到费伦大陆的航程何其漫长？只要我们上了他们的船，一路上想要设埋伏搞偷袭，总归是能找到机会的……

呃？你说为了确保安全，可以在登船之后，让罗伯特将军用心灵法术控制住一船人？你也太看得起咱们这位心灵术士长官了吧他哪有这么厉害的本事？当初在烛堡的时候，若是没有魔法道具和增幅魔法阵的辅助，以及另外几名高级牧师和法师的协助，他根本就没办法控制住全军上下这千把号人即使是这样，他给近卫军士兵设置的这些心灵枷锁，在将近一年之后的今天，也已经快要失效了，眼看着一场兵变就要爆发，否则他也不会想要中途开小差溜号。

要是心灵法术可以一打一大片，轻而易举地把敌人全都变成自家傀儡，当年的‘粉红面具’yin魔组织，就根本不可能被彻底剿灭。而幽暗地域里面那些章鱼头的灵吸怪，更是早就该统治世界了

最后，万一的万一，假如我们这些人当真得到了幸运女神泰摩拉的垂青，搭上了某位善良船长的海船，之后也没有遭遇任何的海盗、暗礁和风暴，一路顺利地跨越了浩瀚大洋，没病没灾地到达了费伦大陆，接下来又该到哪里去登陆上岸？

你也应该是知道的，随着烛堡的陷落和安姆自治领的易帜，整个耐色瑞尔帝国的西部沿海地区，都已经被北军阵营牢牢掌握。至于费伦大陆剩下的外海港口，则全都归属于永聚岛那些精灵们的旗下，我们这些南军的流亡者，又该选择走哪边？”

灯光暗淡、气味难闻的地下密室内，老魔法师一边对着魔法书在地面布置传送阵，一边唾沫横飞地斥责着摩洛克这位后辈同僚的异想天开。

“……无论是穿越北军的势力范围，还是从精灵的地盘上走，都是一样的危险等到我们抵达费伦大陆的时候，帝国内战很可能已经全面爆发，盘查肯定非常严密；至于精灵在费伦大陆南部的地盘……似乎早就已经是烽烟连天，血流成河了啊

像我们这样十几个人的小分队，又没有受过什么间谍和侦察兵的专门训练，更不懂得野外生存，无论是横越帝国内部的敌占区和封锁线，还是穿过那些战火动荡的精灵殖民地和起义军根据地，都是极为凶险之事。稍微一个运气不好，就会被吞没得连个渣子都不剩。

什么什么？你说可以想办法和我方的敌后情报站取得联络，求得他们的帮助，让我们得以偷渡过封锁线？你该不会是那些三流间谍小说看得太多了吧？

没错，无论是在北军的地盘里，还是在精灵殖民军和南方各国起义军的势力范围，肯定都埋伏着我们南军的情报网。可是那些接头的地点和暗号，怎么会让我们这些被打发去远东送死的倒霉炮灰知道呢？就算是知道一点皮毛，罗伯特将军也没有资格和权限，让这些家伙冒着暴露的危险来搭理咱们如果随便哪个中高级军官都能使用情报网络，那么我方的敌后情报工作早就已经彻底完蛋了”

注意到那位异想天开的同伴，在自己这一连串犀利的语言攻击之下，急速地颓丧下去，都快要缩到墙角画圈圈了，喜欢炫耀自家经验和见识的老魔法师，又趁胜附上了最后一击。

“……最后的最后，就算我们人品好到爆，一路平安地回到了帝都，可接下来又该怎么向有关部门述职呢？虽然有着各式各样万般不得已的理由，但就事实而言，毕竟是全军覆没和弃职潜逃。如果上头没有什么大佬愿意帮咱们说话，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咬住不放，甚至送上军事法庭追究责任……你应该也不想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和老婆孩子见一面，却又被扣上了逃兵的罪名，让宪兵押送到惩戒营里当敢死队，或者填进采石场里头干苦工吧”

一百六十一、空中强制拆迁（4）

一百六十一、空中强制拆迁（4）

“……好吧好吧，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咱们这些没经验的人走海路太危险。可是乘上这座破破烂烂的未完工浮空城，难道就很安全吗？”

尽管已经信服了身边这位老魔法师，关于走海路返回费伦大陆危险性太高，几乎九死一生的可怕说法，但天生一副倔强脾气的中年魔法师摩洛克，还是忍不住想要顶两句嘴。

“……若是论速度快慢，这座浮空城并非专门的交通工具，顶多也就和普通帆船相差仿佛；若是论驾驶技能水平，咱们几个不懂航海的人，同样也丝毫不懂航空，只能说是菜鸟中的菜鸟，更糟糕的是连操纵台都是最廉价的简易版本，随时有可能出毛病；若是论自卫能力……这座未完工的浮空城，根本就还只是一块会飞的大石头，半点防御武器和侦察设备都没有，哪里谈得上安全？”

听到这样的抱怨，老魔法师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然后意味深长地抬脚跺了几下地面。

“……可它至少能飞起来，不是吗？”

“……没错，它是能飞，但天上同样有危险。”摩洛克略微点头表示同意，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悲观看法，“……飓风来了，照样能让它摇摇晃晃；出了故障，还是会像陨石一样坠落地面；若是不小心辨认错了方位，同样有可能撞上山岭和高原，弄得粉身碎骨……而且天空中也有魔法飞船或飞龙、狮鹫在活动，万一遇上了，弄不好还是会有战斗……”

“……错，错，错你说的这都是低空的状况，只要想个法子爬升到高空，就没有任何危险了”

老魔法师急速地摇晃着脑袋，斩钉截铁地否认道，“……摩洛克，我想你应该在历史课程中学过，在两千多年之前，古代耐色瑞尔第一帝国陨灭的时候，有三座浮空城埃诺瑞亚（Anauria）、埃斯伦（Asram）和哈伦达斯（Hlondath）……呃，不对，算上阴魂城应该是四座。总之就是从魔网崩溃的灾难中幸存了下来，你知道它们是怎么侥幸逃生的吗？”

“……当时的阴魂城跳跃到了阴影位面，不在主物质界之内，因此未受魔网崩溃的影响。至于埃诺瑞亚城、埃斯伦城和哈伦达斯城，则是因为恰好爬升到了极高的高空，在它们失去升力坠落到地面之前，魔法网络就已经被第二代魔法女神密斯拉修复了，因此才得以平安降落地面。”

摩洛克伸手搔了搔下巴，想也没想就回答出来。对于那场几乎彻底毁灭了耐色瑞尔第一帝国及其辉煌文明的空前浩劫，新生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一直是作为爱国主义重点内容来进行普及教育。任何每一个耐色瑞尔魔法师，甚至是任何一个耐色瑞尔帝国的普通人，都对这场浩劫的前因后果了解得非常详尽

“……没错，我们虽然无法像当年的阴魂城一样，操纵这座浮空城跳跃到另外的位面。但却可以像其余那三座从魔网破碎之劫中幸存的浮空城学习，让这座未完工的浮空城尽可能向上爬升……”

老魔法师从嘴角边流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暂时停止了描绘传送魔法阵的工作，做了一个向上托的手势，“……一直升到云层之上，那片永远阳光灿烂而气流平缓的寒冷高空，那么无论是飓风、山岭、要塞、盗匪、军队，还是什么怪物或魔兽，就都被我们抛在了脚下，与这趟旅程再没有半点关系了哪怕是贪婪强悍的龙族，也不可能飞到空气稀薄的上万尺高空，追击一块连半点金银财宝都没有的大石头吧”

……高空航线……居然还有这样安全可靠的捷径？

听完老魔法师的解释，摩洛克顿时愣住了，由于这前所未闻的新颖思路，头脑几乎要进入理解不能的僵化状态，“……可是，上升到这样的高度……想必一定会有很多麻烦吧”

“……嗯，确实，像这样的高空，是非常不适宜人类生存和居住的。”

老魔法师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同时继续着手头的工作，“……云层之上虽然阳光灿烂，但是气温却是极低，很容易让人冻伤，所以我用缩物术和空间戒指带了很多军用毛毯和皮大衣，还有御寒的烧酒和清水、食物，足够我们吃上两个月。此外就是空气极为稀薄，常人往往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昏迷甚至窒息……”

“……那该怎么办？军校里似乎从来没讲过这种情形该怎么办啊”

摩洛克有些焦急地打断了对方的陈述，顿时惹来老魔法师一个不悦的白眼。

“……这种问题对普通人来说或许很麻烦，但是对我们魔法师来说，应该是很简单的啊在军用法术手册上面，不是有一个让人可以在水下呼吸的咒语吗？只要稍微改动一下，也能让受术者在空气稀薄的高空中保持正常呼吸。至于具体的改动方法么，我待会儿就写给你看。”

“……哦，那样我就放心了……呃，等一下，我记得这种水中呼吸法术虽然可以维持二十四小时的效果，可是我们总共有十六个人，却只有六名比较像样的正经法师，其他人只是会几个零级的戏法而已而。偏偏这个法术的等级又稍微有点高，如果每天要准备十六个的话……法术位似乎不够用……”

摩洛克先是展颜一喜，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法术位不够？你在开什么玩笑？这里有连接着魔法网络的密瑟能核啊我们可以试着抽取其中的能量来做卷轴哪怕实在不行，反正在天上也没什么事情，我们索性每天睡十六小时，那么可以记忆的法术位不就能翻上一倍了吗？”

（按照DND规则，魔法师的法术用尽之后，需要睡眠8小时才能再次记忆和准备。）

看到同伴居然如此不知变通，脑筋完全不会转弯，老魔法师简直是哭笑不得，“……除此之外，我们就只要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一路向西飞行。等我们大概飞到了帝国边境，进入了南方阵营的势力范围之内，就把浮空城直接降落下去，然后就近找一处驿站，发文向国防部邀功之后这座浮空城就可以丢给上头接管，而我们缴获了这么贵重的战利品，至少也有了足以免责的筹码嗯，说不定还有嘉奖呢”

与此同时，老魔法师将最后一点秘银粉洒在了魔法阵的中央，完成了这个短距离精确传送阵。然后摸出怀表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举起魔杖轻轻一点，启动了传送法术，打算把滞留在地面给他们拖延时间的罗伯特将军弄上来，然后一起远走高飞。

的确，如果一切步骤都能严格按照事先计划来进行，那么接下来确实会是一段安全而轻松的旅程。

但问题在于，越是完美的纸面计划，就越是不可能被完美地实施，越是会多多少少地出一些误差和纰漏……这些误差和纰漏，有可能会无足轻重，但也有可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例如，在老魔法师启动传送阵的这一瞬间，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大幅度剧烈震动，就和罗伯特将军带着哭腔的愤怒咆哮，一起传进了这间幽暗而闷热的地下密室。

“……老天啊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们这些傻蛋，要在启动之后的第一时间里尽快提升高度吗？为什么这该死的浮空城都快要在横滨租界坠落啦连本官都差点被你们压成肉酱了啊啊啊啊”

一百六十二、空中强制拆迁（5）

一百六十二、空中强制拆迁（5）

片刻之后，距离横滨租界地面近千尺高度的上方，菲里和他的突袭小队，分别以各种方式悬浮于半空，目瞪口呆地遥望着如小山般巍峨庞大的浮空城（本来就是一座翻过来的山头），以一种缓慢、迟钝，却不可阻挡的势头，径直朝着建筑物密集的租界市区坠落下去。

其中，大奥术师巫妖奥沃的姿势是最辛苦的。

“……该死的到底要我把这两个大玩意扛到什么时候？老子已经快要吃不消啦那条该死的老黑龙到底还要磨蹭多久，才能飞过来接手？它要是再敢拖延的话，老子就只好把箱子丢进海里啦”

在尘烟弥漫、瓦砾横飞的半空中，奥沃摇摇晃晃地举着两只庞大的铁皮木箱，每只箱子都足有单桅快艇的大小，里面装着笨重的魔法引擎零配件，远远望去，仿佛一只举着两头大象的小老鼠……其承受的压力之沉重，甚至能让人隔着老远就隐约听见这位巫妖手臂骨骼碎裂的喀拉崩响……

照这个架势推测，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之下，不幸抗上了如此重担的奥沃先生，确实存在沦为史上第一只过劳死悲催巫妖的可能性……

而菲里.泰勒少将的姿势，则是最香艳的。

“……呃？奥沃先生刚才好像在叫喊着什么事情……妮可小姐，能麻烦你稍微挪动一下吗？因为你的胸部实在太丰满了，我现在是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呵呵，亲爱的长官，您根本就不用听也不用看哟现在的您完全可以借用我们的眼睛和耳朵，假如真的发生了什么状况，我和妮丝都会提醒您的所以您只要记得保持扫帚的高度和平稳就好……”

对于这一要求，卓尔精灵女战士表情暧昧地嘿嘿一笑，非但没有答应这个小小的要求，反而将菲里搂抱得更紧了，甚至让他被闷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嗯，稍微解释一下，此时此刻的菲里，正被这两名银发黑肤的卓尔精灵女战士，以一种异常香艳的体位，仿佛三明治似地夹在中间简单来说，就是三个人挤在一根飞行扫帚上。

由于空间实在局促，为了防止从高空摔落，其中一位女卓尔不得不倒骑在菲里的面前，并且用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脑袋，迫使这只娇小的银发伪娘深深埋首于自己的胸脯上。而另一位女卓尔也不甘示弱，用温暖的躯体从后面紧紧缠住他的腰背，将苹果大小的美乳直接架上了他的脖子……

于是，两股混合着女性体香的温热吐息，在菲里的脸颊耳畔轻轻拂过，撩拨得他一阵心神荡漾。而从前后包夹脑袋的两对丰乳，则是完全遮蔽了他的视线，让菲里除了下方的租界街道之外，根本看不见四周和上方的情况，只能完全交给两位卓尔精灵女战士来判断和指示。

说真的，能够溺死在这波涛汹涌的“胸器”之中，似乎也是一种绝妙享受的说……

还有剩下的两名巨熊军团低级随军魔法师，可以说是最凄惨的。

“……吉拉德你难道还没睡醒吗？快快快，马上提升高度，当心你的右边，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了唉，你怎么又给击中右腿了？没出血吧？”

“……呜呜呜，威廉前辈，虽然没出血，可真的好疼啊明明大家都在一块儿，为什么最后受伤的却总是我？呜呜呜，先是被打断了鼻梁，接着被打折了胳膊，然后被打中了肋骨，现在又伤着了大腿……唉，真是让人不敢想象，之后还会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再接下来？嗯，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可以打断的……哦莫非是打断胯下某根棒状物？”

“……呜哇哇哇哇天国的母亲大人，我不想做太监啊啊啊啊我想回家”

“……喂喂，吉拉德你快给我冷静一点啊不要再胡乱翻跟头了万一不小心撞上楼房，或者弄到尾旋失速，你可是真的要去见天国里那位老妈了……”

……

这两名巨熊军团低级随军魔法师，虽然也骑着飞行扫帚在空中巡视侦查，但是法术等级和经验能力都比菲里差了一大截。非但没有能力再搭载别人，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御结界都无力放出。

更糟糕的是，菲里的法力充沛，因此可以悠闲地悬停在平静无事的高处看热闹，但这两人却是法力不足，巡航高度严重偏低……因此只能在浮空城擦过地面所掀起的砂石风暴之中，竭尽全力地左右躲闪、上下翻腾，心惊胆战地“表演”着以性命为赌注的空中杂技。

其中一位精通飞行术的魔法师，虽然是蓬头垢面，形象狼狈，但毕竟没受什么伤。而另一位飞行动作比较笨拙的，则是没多久便被打得浑身伤痕累累了……

至于不在现场的老黑龙福尔摩斯，则是最狼狈的。

这头畸形老黑龙本来就已经老态龙钟，最近又在狭小的船舱里蜷缩得太久，缺乏必要的锻炼，体质实在太差。这才吊着货箱空运了两个来回而已，就开始有些吃不消了……

根据菲里刚刚从祥瑞号上收到的魔法传讯，这家伙在卸货完毕，从战舰甲板再次起飞后不久，翅膀和脖子就一起抽筋，当即跟一块石头似的掉了下去，眼下正在海里扑腾着学狗刨呢

所以……可怜的奥沃先生，似乎只能委屈你继续充当一段时间的大力水手了，而且没有菠菜供应……

而且，由于老黑龙的落水遇险，战舰上剩余的几个魔法师，也必须首先组织搜救，暂时是顾不上赶来支援租界这边……事实上，面对浮空城坠落这种飞来横祸，这里的人也都只能干瞪眼，根本没有谁能够力挽狂澜那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座山啊谁能抗得住？

更要命的是，这山里还埋着一个足以轰平方圆十余里的超级大杀器……即使是以奥沃这位巫妖大奥术师的经验和法力，也不敢凑近一台随时有可能失控爆炸的密瑟能核，更不要说想办法解除危机了这种可以从魔法网络当中源源不断地无限抽取魔力的密瑟能核，基本就相当于魔法世界里的原子弹，一旦被引爆开来，非但会当场制造出一个巨大的陨石坑，就连无所不在的魔法网络，都能被其短时间搅乱撕裂……

因此，菲里.泰勒少将这一行人，能够在事发之后捏着传送卷轴继续逗留现场，观望本次灾难形势的下一步发展，而不是立即夹着尾巴逃之夭夭，就已经是很有勇气的表现了。

把时间稍微往回拨转大约几分钟。

当菲里等人愕然发现浮空城开始移动之后，很快就当机立断，命令老黑龙福尔摩两箱存放未拆封引擎零件，带回祥瑞号上去，总之要在灾难爆发，尽可能能抢运几箱是几箱。至于其余人，则做好战斗准备，对这种未完工的浮空城进行紧急搜索。

随即。他们很快便在某处隐秘的隧道口避风处，发现了两名哨兵尚未冷却的尸体，旁边还散落着炭炉、纸牌，一堆空酒瓶、罐头盒和啃干净的肉骨头很显然，这两个玩忽职守的倒霉家伙，应该是在酗酒喝醉了之后，糊里糊涂地被潜入者取走了性命……

而那些嚣张的偷袭者，在轻松干掉废柴守卫之后，似乎也根本没想过要打扫现场、消除痕迹，而是踩着一串沾了血的脚印，直接走进了这条隧道的深处。

但是，菲里等人还没来得及用猜拳决定谁先进去打头阵，又一场比先前更为剧烈的震动从下方传来，把他们再次变成了在粉尘砾石中挣扎的滚地葫芦……

而等到他们连滚带爬地来到浮空城边缘，俯身朝下方观望的时候，才发现这座浮空城已经从港湾上空横向移动过了近千尺的水面，成功登陆租界港口区，随即通过一连串撞击，成功弄坍塌了港口附近的几座高楼和石塔，并且还在缓慢地继续降低高度眼看着马上就要落地坠毁了

菲里.泰勒少将这一行人见状立时骇然，也顾不得追踪痕迹，捉拿真凶了，还是保命最要紧，一个个争前恐后地跳出浮空城，各自使用法术或道具逃生。

而巫妖奥沃自恃法力强大，在临走时还没忘记拖走最后两只引擎零件箱，硬是双手举着这两只庞然大物，飘飘悠悠地勉强爬升到了半空中，等待老黑龙福尔摩斯回来接手。

但是，他们中间还有两位毫无施法能力的卓尔精灵女战士，既不会骑扫帚飞行，也不会使用传送卷轴先行返回战舰，只能依赖其他人的帮助。而奥沃要扛着剩下两只沉重的引擎零件箱，没有多余的精力。另外两名低级魔法师自己都飞得摇摇晃晃、险象环生，更不可能挂上两个拖油瓶。

结果，两位卓尔精灵女战士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之下，只好央求菲里.泰勒少将这位魔法女神的选民阁下能者多劳，带着她们两位一起玩“空中人肉三明治”……

事实上，两位卓尔精灵女战士虽然不怎么会使用魔法，无法飞行或传送，但都具备着黑暗精灵特有的种族天赋，浮空术。完全可以在空中短暂停留，或者安全地缓缓飘落到地面……

可是问题在于，她们想要安全降落地面虽然没有问题，但在降落之后，或许比空中还要危险得多四处乱窜的溃兵和暴徒；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接连倒塌的建筑；从浮空城上不断崩塌掉落的石块；还有随时可能爆炸的密瑟能核……假如这玩意当真被引爆的话，悬浮于空中的几位魔法师，应该还有时间用传送法术逃到远处的祥瑞号上。但落进租界街巷的她们，就几乎铁定要被冲击波炸死了。

于是，为了自家性命着想，两位高挑美艳的卓尔精灵女战士就硬赖着菲里这根救命稻草不放手，也让这只银发伪娘好好体会了一把“空中人肉三明治”的旖旎与刺激……呃……不过，在这种浩劫临头的灾难氛围之中，他应该是根本生不出这种心思的吧……

当菲里等人飘在空中纠结不已之时，位于他们脚下的横滨租界，已经是一片世界末日般的绝望景象。

庞大巍峨的浮空城从海上缓缓压来，掠过停泊着数十艘帆船的港口码头，如剃刀般扫过原本仿佛森林一样密集的桅杆，让它们在可怕的撞击之下，跟被台风席卷的树木一般先后折断。

然后，浮空城的高度进一步下降，划出一条近乎平行的斜线从海面蹭上陆地，粗糙的底端随即擦过海边那些豪华酒店、灯塔、神殿和别墅的房顶……

虽然这座浮空城的移动速度，其实相当缓慢。但那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却让人无限绝望。而它庞大的体积，也使得一切击落和阻截的尝试都变得不可能。从登陆以来，凡是不幸堵在它移动路线上的建筑物，除了一部分非常低矮的平房之外，全都被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轰然推倒，并且彼此牵扯、倾轧，连带着导致旁边的楼房也先后坍塌，于是便迅速形成了一道由废墟瓦砾构成的大毁灭带

嗯嗯，这种空中拆迁的速度……未免也太有效率了吧

由于浮空城的行动轨迹，基本是在沿着海边移动，所以最初被捣毁的也都是叛变者控制的沿海各街区。而早在浮空城撞上码头的第一时间，这些原本气势汹汹准备造反的家伙，就被吓得一哄而散了。

伴随着一声声高亢如鲸鱼音的绝望叫喊，他们丢下了手里的武器弹药，还有身边一切笨重碍事的东西，仿佛被洪水灌进巢穴的蚂蚁一般，惊慌失措地奔出各自的房屋，跑向街道，和其余普通市民汇聚成一股股汹涌的人流。每个人都竭尽全力地狂奔着，想要尽快逃离这片即将毁灭的市区。但是……那道将整座城市分割成两半，原本精心修筑唯恐不够坚固的街垒工事，此刻却成了阻塞他们逃生之路的鬼门关

于是，为了争抢通过街垒之间那几个极为狭小的预留出口，很多逃亡者在街垒后方彼此践踏，不知有多少人被当场踩死踩伤，在血泊中凄惨地呻吟，直至视野被坍塌下来的楼板完全覆盖……

而原本在街垒另一边准备发动进攻的镇压部队，更是早已乱哄哄地自发分头撤退胆量最小的泽娜公使，以自己是文官应当坐镇后方为由，在事发之初就丢下了马车和军队，发动传送戒指把自己转移到了祥瑞号前甲板，此刻已经由船员伺候着喝热茶压惊了。

而前线指挥官夏洛特.萨顿上校，同样也在一片歇斯底里的混乱之中，不幸摔下了自己的坐骑。而他的亲兵卫队还没来得及上去救护，可怜的上校就已经被不知从哪儿涌来的逃难人群淹没……结果就是导致临时拼凑的镇压部队彻底失去了指挥，于是便和哗变者一样纷纷溃散，各自夺路而逃，各类火炮、弩炮和铁魔像之类的技术兵器被丢得到处都是……

在这种极度混乱的情况之下，市区边缘几座炮台的驻守士兵，自发地抬高了炮口，向浮空城发射实心弹和爆炸弹，试图阻止浮空城对租界的继续破坏。可惜这点微薄的火力实在是螳臂当车无论什么口径的炮弹，最多也就是能够在浮空城的厚实岩壁上砸出一道浅浅的白印，然后反倒是落在了残存的楼房店铺之间，以及满街满巷的逃难者头顶上，当即就炸起了一片又一片残肢断骨横飞的血肉风暴……结果进一步加剧了人群的恐慌和疯狂心理，造成了更多惨剧的蔓延……

然而，无论地面的人们是在歇斯底里地绝命狂奔，还是畏畏缩缩地躲进地窖，或者精神崩溃地当街跪下来合掌祈求神明保佑。天上这座未完工的浮空城，依然在坚定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继续从横滨租界穿过，留下一片由废墟和尸体构成的残酷轨迹，从空中将这座繁华港口都市一点点捣毁成白地，让居民和守军们惊惶号哭着奔逃四方……

不过，此刻横滨租界的情形固然是悲惨至极、绝望无限，但浮空城内的那帮罪魁祸首，其实也是处于一片近乎于精神崩溃的焦头烂额之中……

一百六十三、空中强制拆迁（6）

一百六十三、空中强制拆迁（6）

当横滨租界在浮空城的横行扫荡之下，陷入一片绝望的战栗之际，浮空城的地下控制室内，同样也是呈现出一片鸡飞狗跳、哀声四起的糟糕景象，其悲惨程度，比车祸现场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哦，我的腿我的腿被夹住了谁来帮帮我？”

“……来人啊快来人啊诸神在上康布罗纳中尉刚才从通风口摔出去了，眼下正死命用手抠着铁栅栏呢看起来似乎坚持不了多久……有谁能快点去拉他一把？”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把他拉上来？”“……我这不是大腿被夹住了嘛谁来拉我一把？”

……

“……牧师，牧师，琼恩上尉刚才被弹上天花板撞破了头，请您快来帮他治疗一下”

“……见鬼治疗药水瓶被砸破了还和朗姆酒混在了一起……不管了，凑合着浇上去吧”

“……嗷嗷嗷嗷痛死我啦牧师你给我用了什么该死的玩意啊？”

“……我的新发明，混合了50%酒精的治疗药水，既能杀菌消毒，又能促进伤口愈合，顺便还能让伤员保持清醒……喂喂，你怎么了？别睡过去啊伤口还没处理完呢”

“……这个……牧师，琼恩上尉似乎是痛得晕厥过去了……”

……

“……立即停止移动给我上升快上升啊摩洛克你这傻蛋到底要我把命令重复几遍？”

“……我知道，罗伯特将军。可是……魔力操纵台本来就一直卡在原地上升的档位啊但这浮空城就是不听使唤地往下掉……哦刚才又撞上了什么了？害得我咬到了舌头……”

“……真是一帮没用的傻蛋，我来看看……嗯？这水晶球里面的魔力符号，还真的显示是在上升……难道是安装人员粗心大意把线路接错了？又或者这个附赠的廉价货色本身就是疵瑕品？”

“……噼里啪啦……刺啦”

“……可恶是谁忘了熄灭油灯？这下都翻倒在行李上起火啦能动弹的人都快点过来灭火啊”

……

在地板倾斜至少三十度的浮空城控制室内，此刻正是一副天塌地陷般的混乱景象。

这间原本就装修得十分粗糙的地下密室，在经历了一番堪比高空蹦极跳的剧烈颠簸之后，更是变得仿佛被人踩了一脚的破烂纸箱，墙壁歪斜变形，天花板破碎坍塌，地板翘起开裂。

至于里面的诸位官兵，则是沦为了破纸箱里被踩烂的碎鸡蛋……一个个全都头破血流地背靠着墙壁，瘫倒在倾斜破损的地板上直哼哼，其中最倒霉的几个，甚至已经重伤不治断了气。还有几个不幸从门洞翻滚出去的家伙，眼下更是很可能成了自由落体，并且以肉饼或肉酱的形式摔落到了地面……

幸好，那台高速运行之中的魔力操纵台，还在有规律地流动着忽明忽暗的魔法灵光否则就真的是什么都完了，甚至连遗书也别想留下因为不管他们将遗言记录在什么材料上，都会惨遭密瑟能核爆炸之后的狂暴冲击波冲刷洗礼，轻而易举地被抹销得连渣子都不剩……

刚刚被传送上来的心灵术士罗伯特将军，头上裹着还在渗血的绷带，正气急败坏地连续敲击着作为中枢控制器的水晶球，不时还掏出小刀刮一刮水晶球和操作台得表面，或用手帕擦上几下。

“……没反应，还是没反应仍然没反应这种免费附赠的劣质货色，使用起来还真是不牢靠……噢终于有反应了……什么什么？系统检验一切正常？浮空城仍在平稳上升中，目前已升至1500尺高度……你这到底是在坑爹还是骗鬼呐”

而在这位怒极咆哮的罗伯特将军身边，其余人等则是一派凄凄惨惨的扑街场面有在剧烈震动中弹上天花板撞破了额头的；有惨叫着飞出门洞并撞上墙壁变浮雕的；有挂在墙外苦苦挣扎的，有彻底跌出浮空城变成自由落体的；还有某个倒霉鬼的一条腿陷进了未完工的下水道，再也拔不出来……纵然是那些没受伤的人，也都是紧紧抓着柱子或门框不肯放手，唯恐自己被下一波震颤给甩出去。

这就是违规野蛮操作的可悲下场，尤其是在操作对象还没有通过任何质量检验的时候……

事实上，每一座浮空城的设计修建，都是一项极其繁琐而浩大的系统工程。

在整个修建过程中，施工人员必须需要保证成千上万根管道、支柱、魔力回路的安全可靠，以及多则数百，少则数十处魔法阵的绘制正确无误。甚至还要在实际施工过程中，随时修正设计图纸上的各类纰漏每一座被削下来的山峰都是不同的，因此每一座古典版本的浮空城也都是不同的，无法重复套用成熟的技术图纸，而是必须单独重新设计……在纸面设计当中会出现一些错漏，也是在所难免之事。

然而在很多情况下，在这几千甚至几万个部件或结构中，只要有一两处发生微小的错误，就会给整座庞大的浮空城带来难以想象的致命灾难。

因此，有关人员在浮空城施工过程中，必然要反复进行盘查检验暂且不说，即使是竣工之后，通常也需要花费几个月时间，对浮空城进行各种复杂的调试，排除掉数以千计的各类隐患和缺陷，尤其是密瑟能核、魔力引擎、防护结界，还有小到炼金炉大到自来水的各类魔法设施之间，必然存在的种种干扰和兼容问题……并且在此过程中培养出一批合格的维修人员，甚至还要为这座浮空城编制出一份量身定做的使用手册和抢修手册，然后才能真正地升空出航，安排市民或军队搬迁入住。

但罗伯特将军他们夺取的这座浮空城，却才仅仅完成了不到一半而已，许多关键设备都没有来得及安装，而已经安装的设备也从未进行最起码的调试，属于质量完全无保障的类型操作的人又尽是菜鸟生手，而且还时间紧迫心急火燎……搞出问题乃是正常现象，而不出问题才是十足的奇迹

这就好比从汽车公司流水线上开出一辆半成品的轿车，直接驾驶上路；或者从飞机制造厂拖出一架未完工的飞机，直接升空起航……想必无论是怎样老练的司机和试飞员，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吓破胆吧

正如谚语所说的那样，冲动是魔鬼，而急躁则是走向地狱的捷径。

眼看着浮空城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大块小块的碎石悉悉索索地从头顶上掉落，夺取了操作权的罗伯特将军也越来越手忙脚乱，滚滚汗水顺着鬓角潺潺而下，把堆满灰尘的脸颊冲刷出一道道小沟。

而其他人在一开始或许还对法力更加高深的将军阁下抱着几分希冀，但是此刻看着自家上司似乎同样无力回天，自然也就跟着越来越面如土色了……

“……上升上升快点给我上升啊”

红了眼睛的罗伯特将军双手握拳，拼命捶打着已经完全失控的魔力操纵台，无比绝望地厉声喊叫着。如果不是明确知道那种邪道招数在这里根本没用的话，他或许早就划开手掌朝水晶球上放血献祭了……

在如此简单粗暴的“修理”之下，水晶球先是变得忽明忽暗，接着便不负众望地发出“啪啦”一声脆响，彻底黯淡了下去，而整座魔力操纵台上流动的灵光，也随即一起消失，顺便让整间石室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可怕黑暗之中……

违规野蛮操作到了这等地步，终于是彻底玩崩了。

不过，室内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发出绝望的惊叫，就已经感觉到身体突然一重，不由自主地歪倒在墙壁与地板上，甚至当场撞得鼻青脸肿。只是他们才刚刚呻吟着从晕眩和痛楚中清醒过来，略微恢复了一点最基本的思维推断能力，便被一阵瞬间爆发的强烈喜悦填满了胸膛。

在和地面楼房磕磕碰碰了这么长时间之后，这座悲催的未完工浮空城终于开始原地上升了

遗憾的是，这些被命运折腾得七荤八素的可怜虫，这一回同样没来得及发出欣喜的欢呼，压在他们胸口的重力就骤然消失，让这些毫无防备的家伙从地板上飘浮而起，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悬浮状态，或者说是失重……随即在几秒钟之后，狠狠地撞上了天花板，在迷惑与恐惧之中昏迷过去。

事实上，如果他们能够从外面的视野，而非幽暗封闭的密室内观察浮空城的运动轨迹，就能发现这座巨石在刚刚向上窜起一截之后，就仿佛用尽了力量一般，以更快的速度猛地坠落下去。接着在撞上地面之后，又再一次朝天空开始了反弹和上升……

而身在浮空城之中的他们，自然也就成了铁皮鼓上的跳蚤，随着鼓槌的敲击，弹起来又摔下去……直至被捣成一堆无法辨认的肉酱……

咚咚咚

伴随着这一声声足以刺透耳膜、震破玻璃的轰然巨响，以及从浮空城表层边缘碎裂坠地的无数巨型石块，本来就已经饱受摧残的横滨租界，又进一步陷入了更加深重的灾难之中。

嗯，其场面之荒谬和恐怖，让早已经历过无数囧人囧事的菲里.泰勒少将，也看得是咋舌不已。

“……这算是什么意思？让浮空城学兔子跳？还是把浮空城当成皮球来拍？那些偷窃者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一点吧”

他一边透过两位女黑暗精灵乳峰之间的间隙，遥遥窥视着庞大的浮空城在市区街巷之间蹦来蹦去，一边忍不住低声地嘀咕如此着，同时从内心深处，为地面上那些逃难市民深深地掬上了一捧怜悯之泪。

确实，随着这座疯狂暴走的浮空城，从空中破城槌进化为人造地震器，横滨租界的毁灭速度也大大加快了不仅是阻挡在浮空城运动轨迹上的房屋一律被推倒，就连距离浮空城还很远的那些街区，也在可怕的人造地震当中相继垮塌……像这种震源在浅表层的持续性地震，正好是破坏力最强的……

不光是市区内的房屋，甚至就连保卫租界的围墙和堡垒，也在这从天而降的人造地震之中，接二连三地纷纷垮塌。好几处城门和桥梁都摇摇晃晃地坍塌了下来，将来不及躲避的满街逃难人群，统统掩埋在瓦砾堆中，一时间当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当然，这种恐怖破坏力的作用应该是相互的，在这上百万吨重量起起落落的过程之中，饶是以火山岩的坚硬程度，也吃不消如此疯狂的折腾，因而导致浮空城本身也以同样的速度，在迅速地崩裂、粉碎，乃至于凌空解体，从底部到顶部，都迅速爬满了一条条急剧扩大的裂缝。

而那些从浮空城表面崩裂下来的巨石，也给地面的幸存者带来了更大范围的毁灭性灾难，砸出了一个个血肉横飞的陨石坑。哪怕是躲进了坚固的地窖，也难保性命无忧论蕴藏动能和实际破坏力，这些动辄十几吨重力的坚硬巨石从高空落下来，可是比什么钻地炸弹都要给力多了……

如果按照这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恐怕要等到浮空城彻底破碎成漫天的陨石雨，或者密瑟能核承受不住这样疯狂的震荡，一下子轰然爆发，这场毁灭性的飞来横祸才能宣告结束。

但是，有很多意外总是在这种时候发生的……

“……噢，胳膊都要断了，老子实在是受不了啦让那条磨磨蹭蹭的老黑龙见鬼去吧”

在扛着两只装满魔法引擎备用零配件的巨型铁皮木箱，于粉尘弥漫、碎石攒飞的半空中坚持了将近一小时之后，久候接替者（老黑龙福尔摩斯）不至的巫妖奥沃，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悲愤的咆哮。

然后，在菲里来得及想出对策之前，奥沃就似乎用上了毕格拜巨力掌之类的法术，将这两只单桅快艇大小的铁皮木箱猛然掷出，然后划出一道弯曲的弧线，重重地砸在了又一次从地面弹起的浮空城顶上。

紧接着，恰好反弹上升了到顶点，已经将余势耗尽的浮空城，在这一沉重的撞击之下，竟然失去了平衡，先是于空中微微一滞，然后便轰隆隆地顺势一个侧翻，朝着港口码头的方向倾倒下来……

在压翻碾碎了几乎所有残存船只之后，这座饱经摧残的浮空城翻了个底朝天，以下大上小的初始山峰状态，咕噜噜地沉没进了港湾内的淤泥之中，最后只剩了约摸十几尺高的一小截，勉强还能露出水面，其余全都被海水淹没，仿佛成了一块不怎么出奇的大礁石……

而更加令人如释重负的是，在此足以吓死人的疯狂暴走全过程之中，浮空城内的密瑟能核都未曾被引爆，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面对着这场戛然而止的大灾难，菲里在略微松了一口气之余，也感觉头脑一片混乱。

“……呼，这就算完了？可这前因后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先是横滨租界发生暴，然后是浮空城被人潜入，接着就是这场惊天动地的浮空城疯狂大暴走……或者也可以说是空中强制拆迁，因为整个租界都被这座学兔子跳的浮空城给折腾成了废墟……”

思忖着己方阵营越来越悲催的处境，他忍不住苦恼地翻了个白眼，有些神经质地唠叨起来，“……为什么自从我来到这个国度，各种各样的晦气事情一直是没完没了？唉，最近这阵子就更不得了，先是大江户八百八町被一场大火毁灭，接着横滨租界又更加诡异地被暴走的浮空城震垮，然后浮空城本身也沉进海里自行毁灭了……那下一个将要毁灭的玩意又会是什么？希望不要是我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吧”

“……这个……亲爱的长官，在这里下一样将要毁灭的东西，我想似乎能够确定了……”

从背后抱住他的那位卓尔精灵女战士，突然神色有些怪异开口说道。

“嗯？？”对于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语，菲里自然是听得一头雾水。

于是，俯身倒骑在菲里面前，用丰满胸部包裹住他的脸颊的另一名卓尔精灵女战士，又紧接着做了进一步的说明：

“……我们屁股底下的这把飞行扫帚，似乎快要坚持不住了……”

咔嚓

话音未落，迷你版的空难事故便已发生。

菲里胯下这杆原本设计仅为单人骑乘的飞行扫帚，在被使用者违规野蛮操作，粗暴超载三倍重量达一个小时之后，终于不堪重负。在临空一声脆响之后，就此寿终正寝，从当中折断成了两截……也让骑在上面的三个人，在这一瞬间统统变成了自由落体

“……哦~~不~~~羽落术发动~~~~~”

一百六十四、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1）

一百六十四、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1）

无论是怎样可怕的灾难，总归会有结束的时候。

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的黄昏时分，菲里、泽娜和三井龙姬，这三位本地区眼下的最高实权人物，总算是抽出一点空余时间，拖着各自疲惫不堪的躯体，在三井龙姬的黄金城堡里开了一个碰头会。

作为渥金教会的远东支部，三井龙姬这座极尽奢华的黄金城堡，同样也是位于横滨租界内部。

虽然在最初的租界哗变之中，这座戒备森严的黄金城堡没有被叛党占据，之后由于偏处内陆区位，距离海边港湾比较远的关系，城堡本身也没有直接遭到浮空城的俯冲强拆。

然而，在接下来浮空城彻底暴走学兔子跳的期间，这座可怜的黄金城堡，还是没能逃过地震波和陨石雨的摧残地面扭曲开裂，超过一半的建筑物当场倒塌，剩下的则大多成了倾斜近三十度的危房，表面布满蜘蛛网一般的细密裂纹，装饰的浮雕和金箔纷纷脱落，再也不复昔日的华丽炫目……

鉴于天花板摇摇欲坠的室内实在不够安全，而且大门和楼梯已经变成了一堆瓦砾，想要进去只能爬墙翻窗户，所以召开会议的场所被转移到了后花园事实上，花园内的凉亭和花棚也都坍塌了，他们只得吩咐女佣从废墟之间翻出几张毯子，盘着腿席地而坐，露天开会。

会议的开始，照例是首先彼此交流一下各类坏消息。

“……由于很多人逃散未归，我手下的官吏也没能凑齐，具体的伤亡人数暂时还无法统计。但即便是按最保守的估计，应当也在一万人以上……”

借着尚未落山的夕阳余光，泽娜公使翻开手中的硬皮文件夹，悲叹着说道自从临危受命不过短短几天时间，这位美艳而著称的黑暗精灵女政治家，就已经变得憔悴了许多，眼角更是爬上了几缕鱼尾纹。

“……横滨租界全部十六个街区，靠近海滨的五个街区被彻底碾平压碎，另有八个街区的建筑坍塌了一半以上，还有一个街区爆发火灾，并且让我们唯一的军工作坊炸上了天……租界海港被浮空城废墟完全堵塞，基本算是报废了，而港口内的三十多艘商船也跟着沉入了海底，连一条小舢板都没剩下……嗯，同时一起完蛋的，还有我们的造船厂、市政厅和码头仓库……”

随着这一个噩耗接着一个噩耗从她的嘴里吐出，泽娜公使的脑袋越垂越低，脸色也越来越向幽灵靠拢，仿佛正在从发梢间弥漫出幽幽的黑气……害得菲里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个……泽娜女士，损失状况可以等到统计出来之后再说。而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请您先讲解一下，我们现在还剩下些什么吧”

“……还剩下些什么？坍塌破碎了一大半的防御工事；上万名需要吃救济粮的赤贫难民；变成了马蜂窝和奶酪条的拦海大坝；城防堡垒上大概还能抢救出一半的要塞炮和鹰炮；以及从清晨就出海巡逻，直到半个小时之前才回航的最后两艘双桅炮艇……”

正在趋向于幽灵化的黑暗精灵女政治家，恍恍惚惚低略微抬起脸来，用呆滞失神的美目望了他一眼，嗓音显得飘忽而虚幻，“……由于建筑结构比较脆弱的关系（内部支柱少，空间大），租界几乎所有的仓库全部坍塌了。我正在组织人手对废墟进行清理，希望能够多少翻出一些粮食和燃料，否则就会有很多人连今天的晚饭都吃不上……”

“……嗯……对了……那些平叛部队的情况怎么样？那里面有一千人是巨熊军团序列内的士兵，我需要尽快把他们集结起来……”

为了遏制泽娜女士这种令人担忧的幽灵化趋势，菲里赶紧又换了个话题。

然后，他不出意料地得到了一个新的噩耗。

“……全都跑散了足足两千人的联合部队，到现在才收拢了不到三百人而且丢光了一切重装备，还有一部分人连枪械和弹药都扔了，光是在一处坍塌的城门口，我就翻出了足足三十杆步枪”

泽娜女士气哼哼地翻了个白眼，脸色竟然一下子变得生动了许多，“……尤其是你的那位好搭档夏洛特，简直是叫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在部队因为恐惧而开始溃散的第一时间，他就又和过去一样，被人挤下了马背，然后在混乱中被踩断了一条胳膊、一条大腿和三根肋骨，更糟糕的是让部队失去了指挥，彻底崩溃……按道理来说，他在这方面承受的教训已经很不少了，为什么总是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呢？”

事实上，早在夏洛特惨遭狂踩之前，泽娜女士就已经发动传送戒指，逃到了安全的祥瑞号上。但她既是女士又是文官，临阵逃走还算有点道理。而夏洛特的下场虽然凄惨，却依然有失职之嫌……

听到老上司的这个糟糕消息，菲里顿时有了一种囧囧有神的微妙感觉。

可怜的夏洛特.萨顿上校，莫非被人踩在脚下就是你的宿命么？

在菲里的记忆之中，当他还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与精灵远征军鏖战的时候，夏洛特就已经充分显示出了这方面的霉运，几乎每一次战役都会不幸摔下马鞍，随即被一通狂踩，有的时候是靴子或布鞋，更多的时候则是马蹄子……唉，这个可怜的人啊肋骨都不知被踩断多少回了……

直到说起别人的倒霉经历之时，泽娜女士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生气

而菲里在短时间内收到了这么多噩耗之后，反倒是感觉自己也快要幽灵化了。

“……区区十六个乔装潜入的业余冒险家，外加一份不知真假的帝国首席执政官手令，竟然能够造成具备如此毁灭性的空前浩劫……眼下由南方佬控制的帝国中央政府，还真应该给这位勇敢的心灵术士将军颁发一枚一吨重的大勋章用以奖励他的杰出敌后工作业绩，以及不惜付出自家性命的勇敢行为……”

他叹息着从怀里掏出一份脏兮兮的卷宗，递到泽娜女士的手边，“……这是我刚刚突击审问出的一些口供，还没来得及整理，可能会比较潦草和凌乱……您先凑合着浏览一下吧”

俗话说，恶人活千岁，好人不长命。

这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失于悲观，但在很多时候却能非常奇妙地得到应验。

例如在今天这个最黑暗的日子里，身为罪魁祸首的罗伯特将军，在对佩里提督遗留下的未完工浮空城进行野蛮粗暴的违规操纵，并且空前绝后低表演了“空中拆迁队”和“超级兔子跳”的绝技，让繁华富庶的横滨租界化为一堆废墟瓦砾之后，居然完全没有任何多行不义必自毙的迹象，反倒是宛如神迹一般，从已经被颠簸搅动成血肉磨坊的浮空城控制室里幸存下来，实在是足以令人啧啧称奇。

然而，他的好运似乎也就到此为止了。

在浮空城冒着气泡沉入海湾之后，依靠各种防御魔法苦苦撑到了最后的罗伯特将军，才刚刚来得及略微松一口气，便发现自己身边的所有部下，都已经在这座破浮空城疯狂玩兔子跳的过程中，被颠簸成了血肉模糊的不明物体……而海水还在哗啦啦地从每一条裂缝渗入，迅速淹没了一间又一间石室和一条又一条走道，这位狡猾的心灵术士见状，便当机立断地决定紧急撤退，用一个传送术把自己丢上了天空。

但非常不幸的是，同样倒霉的菲里.泰勒少将正抱着两名黑暗精灵女郎，骑乘着扫帚悬浮在他的头顶上。而更加糟糕的是，就在他将自己传送出去的那一刻，菲里.泰勒少将的飞行扫帚因为超重而被压断了……于是，两名黑暗精灵女战士和一只银发伪娘，就这么尖叫着向毫无防备的罗伯特将军迎头砸来

第一名落下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不小心将罗伯特将军踢回了浮空城残骸顶端，顺便踩断了他的左臂；第二名下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一个屁股墩让他的反击咒语卡在了喉咙里，然后在站立起来的时候“不慎”踩折了他的右腿；最后依靠羽落术飘下来的菲里.泰勒少将，则是一脚踏在了他的胸膛上，附带着踩碎了他的胸骨，也彻底解除了他全部的战斗能力……之前的擦伤碰伤，咒语中断导致的魔法反噬，再加上沉重的外伤，可怜的心灵术士将军当场就口吐白沫晕厥过去了。

当他再一次恢复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在江户町城管队的地牢里了为了防止这位心灵法术大师耍诈潜逃，或者在审讯时胡言乱语，随意攀咬，惹出更大的乱子，菲里特意把他送进了东瀛基佬的大本营，在让将军阁下充分享受到爆菊之乐的同时，也体验了一把用心灵法术偷袭基佬的奇妙后果所有法术全部被弹了回来，差一点使得罗伯特将军自己精神崩溃……但也从此威风尽失，再不敢满口胡柴敷衍了事。

但是，从罗伯特将军口中获得的敌方最新军情，也让菲里吓得差一点精神崩溃原因无他，就是敌我兵力对比实在太悬殊了而时间更是紧迫到了极点

“……三路大军征讨关东？七万官军倾巢出动？号称二十万大军东征？”

看着语句有些颠三倒四的审讯记录，泽娜女士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大多是乌合之众，但那位仁孝天皇还真是大手笔啊对了，我们这边能凑出多少兵马？”

实际掌握着军事力量的菲里和三井龙姬，闻言对视一眼，很快就报出了各自的数字。

“……巨熊军团现有基本合格的兵员五千，未完成训练的本地新兵一千。如果对租界的警察和退役官兵进行紧急动员，大概还能再凑出两三千民兵……当然，这是按浮空城坠毁之前的情形来计算的……”

“……我手里目前还有江户町城管队一千余人，商业协会卫队近两千人，尚属可靠的旧幕府军一千人，还有一些零星的雇佣兵和保镖，总计大约能凑出五千人。但这些兵力并非集中于一处，而是零零星星地分散在关东地区诸多村镇市集、港口关隘，都不可轻动……真正能抽出来的机动兵力不超过一千人。”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也就能够拼凑出七八千人的迎击部队，却必须同时应对七万官军的三路进逼，而且一应弹药粮秣都全无保障，预备役补充兵员更是想都别想……”

泽娜女士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更要命的是，原本若是外线迎击失利，还有凭借横滨租界的要塞化工事坚守待变这一条退路。可是以租界眼下的情形……别说什么坚守，恐怕还要疏散呢”

“……疏散？”菲里感觉有些诧异，“……我知道租界外围的防线已经破损不堪，据守是不可能了，抢修也没有这么多人力物力……可若是完全将租界废弃，就此疏散搬迁，未免也有些太夸张了吧毕竟这里还有不少完好的房子。而且除去租界之外，我们还能到什么地方去找那么多房屋，来安置数万侨民呢？”

然后，泽娜女士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他的质疑给顶了回去。

“……不疏散？一颗随时可能爆发的超级大炸弹，就躺在码头栈桥的废墟之间，一旦爆炸就能将整个租界夷为平地……你说有谁能在这鬼地方安心住下去？”

银发黑肤的女政客无奈地摊了摊手，然后捧起眼前那杯漂浮着绿沫子的东瀛风格浓茶，皱着眉头啜饮了一小口，“……浮空城仍然陷在港口的淤泥之中，里面的密瑟能核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副情况。究竟是已经停止运转安全无事，还是正在酝酿着下一次更大规模的灾难式危机？小菲里啊，为了让大家能够安心一些，你或者奥沃能不能冒点风险辛苦一趟，想个办法进去浮空城残骸里边检修一下，或者把密瑟能核整个儿挖出来，拖到深海里去处理掉？”

让自己和奥沃潜入海中的浮空城，去检修和处理刚刚暴走过的密瑟能核？

这不就是等于要几个非专业人士去排除未爆弹吗？而且还是未爆的核弹

这简直是十死无生的送命任务啊

听到竟然要将如此危险而光荣的重大使命交给自己，菲里顿时满头冷汗潺潺而下。只是还没等他思考出合适的推脱之词，泽娜女士又诉说起了必须组织市民疏散的第二个理由。

“……除此之外，就是预防瘟疫的问题了，这个基本就和江户城大火之后的情形一样……”

她唉声叹气耸了耸肩膀，满脸洋溢着淡淡的忧伤，“……短短一日之间，横滨租界就多出了上万名的死者和伤员需要安置，而我们却缺少药物，缺少治疗师，缺少粮食，缺少消毒剂……还有不知多少的死尸被掩埋在瓦砾之间，我方根本无力翻找收埋，除非气温急剧下降，否则很快就会腐烂而招致瘟疫……眼下租界和幕府的治疗药水储备全都完了，而从帝国本土进货需要至少半年瘟疫的出现已经在所难免”

对于这一残酷的现实，菲里也是束手无策。他虽然身为魔法女神的选民，又是比较高级的炼金术士，但也并非无所不能的奇迹创造者，能够在原材料和生产器械一概欠缺的情况之下，无中生有地变出海量的治疗药水和治疗神术……

在这种苦思不得其解的纠结之中，菲里只得再次祭起了百试不爽的转移话题大法。

“……这个……既然一时难以决断，我们不妨先抓紧时间讨论下一个问题吧在当前这种劫后余生的凄惨处境之下，先前颁布的强制征发令和战时动员令，还要继续执行吗？”

“……当然要继续执行而且还必须加强力度局势越是危急，我们越是要执行全面的总体战策略，挤出最后一点资源来保障军需，以求在这场生死攸关的战争之中取得胜利”

泽娜女士立即很坚定地回答说道，但随即又沮丧地长叹了一口气，“……可惜呀，这么一场浩劫下来，原本那些跳上跳下的反对派人士是没有了，但是租界内可供挖掘动员的人力物力，也有大半跟着一起完蛋了那些前帝国远东舰队的退役官兵，和奉命留守租界的海军陆战队，是哗变者的核心栋梁，也是这次浮空城大暴走之中死伤最多的家伙。至于战略物资……我还在发愁怎么筹措粮食给难民办赈济呢”

一百六十五、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2）

一百六十五、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2）

山穷水尽，穷途末路

这是泽娜女士在阅读过审问记录之后，对己方当前处境的最直观理解。

没有足够的兵力，没有足够的粮食，没有宽裕的弹药储备，没有可供据守的要塞，没有能够运载军团的船队……更糟糕的是还没有整顿备战的时间

七万官军已经涌出京都巢穴，如洪水般倾泻而来

那么，距离这股洪水流淌到自己的脚下，还需要多少时间？

凭借自己对这个国家的了解，泽娜女士大致上清楚，从京都到江户之间，若是走最为宽敞平坦的东海道，那么大约会有两千里的路程。沿途设立着五十三个驿站，合称“东海道五十三驿”。

不过，虽然这一路上共有五十三个驿站，但这段旅程其实并不需要花费五十三天。实际上，由于客货流量大，道路状况良好，即便是完全步行，普通人从京都走到江户也只需要二十天左右。如果能够骑马、乘车或搭船，或许还会缩短到七八天左右。

当然，军队进攻的速度，与旅人步行的速度是无法相比的，但前提是有人肯在半路上进行阻击。然而在眼下这种幕府体制崩溃瓦解，幕府将军公然投降，官军又具备大义名分的混乱情况下，泽娜女士不认为沿路残存的那些诸侯还有勇气继续抵抗他们连自己领地内的暴和民变都镇压不下来

所以，泽娜女士估计最多还有一个月时间，由佩里提督苦心经营三十年之久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殖民当局，就要在他死后面临被连根拔起的可怕命运。

不过，作为一名军人，哪怕是一位专业素质有些欠缺的军人，菲里也另有一套看待问题的观点。

在很多情况下，那些最危险的时候，往往也是时来运转的关头。

事实上，若非感觉时局尚有可为，而是已经对战争前景彻底绝望了的话，在已经从浮空城上拆来关键零部件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丢下这个岛国的烂摊子不管不顾，一门心思地抓紧时间把祥瑞号战列舰引擎修复，然后胡乱搜刮一些补给品，就带着整个巨熊军团登船溜走了。

至于先前拿出来的那份满纸噩耗的审问记录，事实上只是一种交涉的艺术而已。

一般来说，如果想要在上司面前掩饰自己的失误，逃脱处罚，那么最常规的做法就是先抑后扬，先褒后贬，想办法弄一个或真或假的好消息作为开头，来冲抵后面那些坏消息必然会给上司带来的愤慨和苦涩就如同在药片外面包裹的那层糖衣一般……

而若是想要从上司手中争取到更多的权限、职位和拨款，那么首先就要把上司吓倒。具体来说，就是不管有什么危险都要尽量夸张地汇报，没有危险编造危险也要进行“艺术性汇报”，说得越夸张越危言耸听越好。然后就是把负责处理这些危险的自己，描绘成一副正在力挽狂澜的伟光正模样，或者干脆把自己吹嘘成与绝望命运搏斗的超级勇士……

当然，在将自家上司吓唬够呛之后，也要适当地抛出几分希望，好吊住他们的胃口。以免弄巧成拙，让对方真的彻底灰心丧气，就此选择了放弃……

“……这个……怎么说呢？朝廷发动的这一轮大规模东征，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一次致命的威胁，如果应对不当，就将会彻底万劫不复。但反过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一次扭转被动局势的绝妙机遇……在先前的那么一连串噩耗之中，也藏着那么一两个不起眼的好消息。”

他摸了摸鼻子，一边构思着措辞，一边吞吞吐吐地说道，“……不知您有没有注意到，在审问记录上写的这一条消息：在听到了朝廷大举东征的消息之后，原本在东海道各藩结寨自保的‘秽多’、‘非人’贱民，纷纷弃家东奔，到我们这边来寻求保护。而且其中脚程最快的数千人，已经抵达江户郊外了……”

“……这算是什么好消息？”泽娜有些奇怪地反问，“……只是多了三万张嘴需要我们赈济罢了。”

“……您说的其实也对，泽娜女士。”菲里礼貌性地略微点了点头，“……但我看到的却不仅仅是三万张需要吃饭的嘴，而是还有三万双拿着武器的手……泽娜女士啊，他们可不是什么低头乖乖挨宰的羔羊，而是暂时失去了统一协作的恶狼啊”

听到这样的说辞，泽娜女士也有些一头雾水，身为本地人的三井龙姬立即反应过来。菲里和她在用目光交流片刻，彼此交换了一些隐晦而微妙的讯息之后，三井龙姬很快便抛来一个会意的眼神.

“……那么，就先谈一谈你想要得到些什么，而我们又能为你提供些什么吧”

第二天清晨，菲里便带着临时收拢起来的几百名溃兵，以及从瓦砾间翻出的一些物资，离开了一地废墟的横滨租界，前往另一片更大的废墟带前不久刚刚惨遭大火焚毁的江户城下町。

对于他个人而言，昨晚的商议结果十分有利。

为了统一协调指挥，三井龙姬正式将城管队和各种零星杂牌武装的指挥权交出，由菲里临时接掌，以保障己方阵营的军令畅通。而泽娜女士也作出了保证，同意巨熊军团征发租界内的任何人员，征用租界内的任何物资。而旧幕府残存控制区域之内的各处仓库、城堡，也统一划归他任意使用。

但尽管如此，他需要面对的岛内各方面局势依然相当严峻，而且还有继续进一步恶化的趋势这是在菲里动身前往江户的一路上，沿途自行观察之后得出的结论。

虽然大江户八百八町被火灾毁灭了一大半，而且迄今也没有重建的迹象，但毕竟城市大、地盘多，在远离市中心和海港的位置，仍然有许多边缘街区幸存下来。而随着江户城其余街区难民的大批迁入，在那些残存的町坊之间，反倒是变得人口愈发稠密，呈现出一派畸形的“繁荣”。

毕竟，在这战乱四起、秩序崩溃的动荡年代，哪怕选择离开沦为焦土的江户城，也不见得就能在乡下找到食物和居所，反倒是十有八九会倒毙于道路，沦为乌鸦和野狗的美餐。

很多房屋被焚毁的市民，尽管已是除了身上衣服就一无所有，即使明知道面临着瘟疫的袭击，却依旧不肯离开这片曾经熟悉的废墟瓦砾至少这里还有人能维持治安，偶尔能够弄到一点食物下肚，而在外面则早已沦为盗匪横行、饿殍遍地的残酷世界，求生的难度只怕还要更高。

在菲里的眼中，这座旧日繁华大都市的颓废残骸，实在是悲惨得让人想要叹息。

在进入市区的每一条主干道两侧，都有许多眼窝深陷的枯瘦儿童群聚在旁，有的默然呆望，有的哀声乞讨。偶尔有人取出几枚铜钱抛掷出去，这孩子们旋即展开争夺，互相叫喊推挤，乃至于打得头破血流。而唯有最凶悍的家伙，才能幸运地在晚上吃到一碗霉米饭。

再往里走一段路，在残破的街巷之间，两两成对的城管队员随处可见，他们穿着轻便的黑衣竹甲，一刻不停地在大街小巷巡逻，镶嵌着铁钉的大棒从不离手，时不时咆哮着呵斥几声，但却依旧无法遏制猖獗的犯罪就在某条最热闹的街道旁边，一具残缺的尸体躺卧水沟之中，全身衣服都给扒得干干净净，正被一群野狗撕咬，连肚肠都被抽出来了，却根本无人理会。

利用残存街区内的死胡同、废宅和荒地，来自同一座城市的难民们见缝插针地搭满了窝铺，短短的几日之间，就让他们一个个变得仿佛活鬼一般，丧失了绝大部分的活力与生机，成天面容呆滞地或坐或躺，还有就是拄着木棍慢腾腾地挪动。稍微有点精神的，就用废墟里捡来的碎木片和糊墙纸，生火煮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剩饭剩菜，老远就散发出一股泔水的馊臭气息……

在一座半坍塌的庙宇门外，靠着几堵脏兮兮的残墙，正陈放着一排直挺挺的尸体，条件好的还能盖上烂草席，条件差的连衣服都被剥走，甚至还有被不知什么动物啃噬过的痕迹……

当菲里经过这里的时候，以上这些馊饭菜、腐尸、血腥和体臭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形成了一股堪称无敌的非杀伤性催吐毒气，让他眼睛一翻就要晕倒，赶紧扶着前来迎接的城管大队长黑岛忠夫的肩膀，眼冒金星地晃了两圈，这才勉强站住了脚跟。

那些住在窝棚里无家可归的难民固然凄惨，但侥幸保住了宅院的市民也同样日子难熬。

在路边一处自发形成的市集里，菲里看到很多面带菜色，试图变卖家当的人。他们通常不喜欢收钱，而是要求以物易物。只要几碗糙米就能换到一套华丽的丝绸礼服，或者是绣着金线的锦缎棉被；而一条巴掌大的咸鱼，则能换来成箱的书籍或纸笔……但尽管价钱如此便宜，却始终乏人问津。

在这个市集内，看不到任何前来贩卖蔬菜水果和鸡鸭鱼虾的农夫，更没有兜售糖果和糕点熟食的小贩，倒是有个家伙叫卖着串在肉叉上的烤老鼠令人心惊的是，他居然公开高声吆喝着：“最新鲜的老鼠哪今天早上才逮到的新鲜老鼠哪每只才卖十文钱快来买哪”

而更加令人心惊的是，那些烤老鼠才被摆出来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饿慌了的人们抢购一空……

在城管队总部所在的街区，菲里看到了全城最后几家还能开业营业的粮店和食品店，这些店面的门口全都如临大敌地拉了铁丝网，堆砌着沙袋和胸墙，安排了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岗。

至于木板上的售价更是令人咋舌每升糙米售价五百文，芋头则是每升三百文，番薯每升两百文；一贯钱（1000文）能买一坛酱萝卜，而一枚黄橙橙的金小判（金币）大约可以换来一箩筐咸鱼。

至于米酒、味噌、咸鱼等“奢侈品”，则是标着“时价”

虽然价格如此恐怖，但买家依旧络绎不绝。

许多形容憔悴枯槁的男女，在每一家店门口排成了长队。而另一些凄惨无助的穷人，则只能站在附近的幽暗巷口，神色阴郁地咬着手指远远观看。

“……粮价居然又翻了三倍……莫非最近没有食物运进城里？”菲里扭头对黑岛忠夫问道。

“……还是有一点的，但少得可怜。”新任的城管大队长点头表示承认，“……前些日子叛党残部盘踞日光东照宫，截断了江户城通往北方仙台藩和西北方越后平原的两条道路。而东海道则是暴四起，贩卖粮食的商人早已绝迹，海路又因为江户港的焚毁，一时无法恢复。

因此，在失去北方最后这两处稻米产地的供应之后，全江户的几十万张嘴就只能指望着郊外那些农庄的收成。但今年的关东平原闹旱灾，稻米收获少得可怜，而且我们还必须囤积一部分充作军粮……所以城里的粮价就一路涨上去了。”

“……那么你和三井龙姬大小姐又有何应对之道？”

“……还能怎么办？稻米又不能从天上掉下来当前的各路诸侯都在囤积粮食，花钱采购都很困难，更何况我们还根本没钱即使是想要发展海洋渔业，江户城的港口码头也被彻底烧毁了，港区内不知沉着多少破船，寻常渔船根本靠不了岸，光是涉水转运就麻烦透顶了……”

黑岛忠夫耸了耸肩膀回答道，“……反正现在你已经剿灭了日光东照宫叛党，通往越后和仙台的商路，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能恢复了吧”

“……但是京都朝廷的东征军也快要杀来了，而且最精锐的萨摩岛津家军队就是从越后那边走，然后计划直插会津和仙台，席卷整个东北奥羽地区……”

菲里也翻了个白眼，“……我可以和你打赌，只要岛津军前锋一进入越后，现在还肯向江户出售粮食的东北各藩就会立即停止买卖，不再让一粒米、一块芋头流入江户而你们原本的储备粮，在江户大火和横滨浮空城暴走之中已近毁灭得差不多了，而在最近这么短的一点时间里，能收集到的粮食肯定也不会多。

到时候这几十万饥民闹腾起来，你们又该怎么办？镇压得下来吗？又赈济得起吗？

更何况，届时你还得带着城管队主力，和我一起出征迎战各路东征军，后方的问题就更严重了。而且还有瘟疫的问题需要解决……”

“……那么你说该怎么办？”黑岛忠夫颇为郁闷地嘀咕道，“我洗耳恭听阁下的高见。”

“……既然江户城这个烂摊子已经管不动了，那么索性就不要管了”

菲里很明确地答道，“……这么一座被烧掉了大半的破城，不但根本没有地利可供据守，还有几十万人的饮食医药需要负担，而我们现在根本没有维持这种巨大消耗的资本。

若是再这么不尴不尬地拖拉下去，继续坐在这个火药桶上不肯挪屁股，一直等到这些吃不上饭的饥民起来暴，或者连最后的军队也染上了致命瘟疫，那么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为了避免被这个烂摊子拖死，我建议立即放弃已经变成鸡肋的江户城，带着军队、官员和剩下的家当，转移到附近的其它城市，建立新的临时首都，以便于节省开支。至于江户这边么……既然连官府都搬走了，市民就算有精力闹事也没了对象，过不了多少时间，应该就会各自散去了……”

“……可若是这样的话，瘟疫也会因此而播散到岛内各地的”

黑岛忠夫有些气愤地提出了抗议，“……到了那个时候，就不只是病死几万、十几万人的问题，而是要死上几百万人了啊”

“……那有如何呢？就算江户这边能够控制住病源，朝廷那帮只管杀不管埋的倒幕义士，也会制造出更多的尸体和更猛烈的瘟疫事实上，某些可怕的瘟疫，已经在战祸最烈的京畿地区爆发蔓延了。而朝廷的三路东征大军，则会将疫病带到关东的每一个藩国，管好一座江户城根本无济于事……”

菲里对此只是眨了眨眼睛，颇为讥诮地反驳道。

随着佛陀释迦牟尼的重伤沉眠，这个国家的一切僧侣尼姑都丧失了法力，无法再施展治疗术。整个国家就仿佛成了艾滋病人，丧失了绝大部分抵御疫病的能力。

更要命的是，日趋激烈动荡的内战局势，又为瘟疫的爆发制造出了无数个源头……在找到新的替代医疗体系之前，全国性的传染病蔓延已经不可避免这并不是任何一方势力就能够遏制和解决的问题，而是要所有势力坐下来联手应对的空前灾难……但问题是，大家似乎都觉得趁乱砍翻对手更要紧……

而菲里同样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的看法虽然有时候过于自私，但从来都很现实。

“……请记住，你们不是什么救世主而且在白痴将军德川家鸣辞官之后，甚至连合法政府都已经不是了现在仅仅是被京都那个朝廷下旨讨伐的一伙叛逆而已作为反体制的叛逆，没有竭力传播瘟疫以祸乱国家，就已经算是相当有良心了难道还要去傻乎乎地主动去替朝廷承担多余的负担吗？”

一百六十六、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3）

一百六十六、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3）

在菲里看来，旧幕府当局之所以会在之前的内战过程中，一直显得束手束脚、处处被动，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中央政府的虚名所累，抹不开面子去使出一些卑劣下作但却很有效果的手段。

的确，一个中央政府的名头，在很多时候都会是巨大的优势，可以把自身的一切都变得名正言顺。但有的时候也会沦为沉重的累赘尤其是在面临绝境的时候。

当然，作为西方殖民者的一员，菲里对于本地盟友的这种纠结心态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也无意深究，只是不希望看到他们被莫名其妙地活活拖垮罢了。

“……放弃江户……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是牵扯到很多的方方面面……”

黑岛忠夫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有些呐呐地说道，“……作为几百年来的实际首都，江户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成为一个政治象征物。如果轻易放弃的话，可能会让原本还倾向于我方的东北各藩选择倒戈……”

“……那就尽快取得一次像样的胜利，来坚定这些墙头草的信心吧”

菲里撇了撇嘴，“……只要能打仗就有发言权，真理和道义永远掌握在胜利者手中……而我恰好对取得一场胜利很有信心”

在一个混乱动荡的国度之中，当权者要想维持自己的地位，有很多种不同类型的手段。比如说可以用金银财帛去贿赂买通，也可以借助外力来巩固自身，还可以杀鸡儆猴，干掉几个最猖狂的反叛者，剩下的自然会老实起来……至少是在短时间之内。

但最根本，也最让人信服的办法，就是通过连续不断的胜利来加强声望胜利者永远是最强的。

虽然朝廷的三路兵马东征貌似声势浩大，但其中最先出发的一路，已经注定将会变成送给他的礼物。

前提是要得到某个家伙的“热心”配合。当然，这应该是很容易的事。

“……那位罗伯特将军应该还押在你们这边吧这两天表现得还老实吗？”

“……那个心灵术士？他很老实啊嘿嘿，简直是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在牢里很受欢迎呢……”

黑岛忠夫神色有些诡异地咧嘴笑了起来，“……待会儿您就拿着我的令牌，自己过去看看吧。里边会有人接待的。我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暂时就不奉陪了……”

在焚毁江户城的大火之中，江户町城管队的各处机关建筑也都遭了劫难，一时之间竟然无处办公。唯有原本被用来关押政治犯的巢鸭监狱，由于位置偏僻的关系而逃过一劫，现在被新任的城管大队长黑岛忠夫临时辟为大本营，征用了原本属于典狱长的私人宅邸和办公室。但之前就被塞进来的犯人，也依然于此在押，而且还新增了许多。

作为旧幕府拷问各类政治犯，主要是各藩倒幕浪人的刑讯所，这地方在江户市民的眼中，一直是令人闻风色变的恐怖炼狱号称充斥着列岛之内最为阴险恶毒的狱吏，陈列着最为残酷血腥的刑具，萦绕着最为狰狞凶厉的怨灵……哪怕是在阳光充足的白天，也让人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穿过一座爬满青苔的陈旧门洞，菲里皱着眉头走进了这座臭名昭著的恐怖监狱，同时挑剔地打量着出来迎接的几名狱卒虽然他们明明是在朝自己这个“洋大人”点头哈腰，谄媚至极，但脸上依旧诡异地带着几丝酷厉和狰狞，而眼神中更是洋溢着疯狂的邪意。哪怕他竭力想要用最谦恭的笑容来讨好你，也让人莫名其妙地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昨天押送过来的那个罗伯特将军，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没给拷打坏掉吧”

他有意识地低下了头，不去看那些狱卒的诡异笑脸，随口问道。

“……呵呵，怎么会呢？大人，您吩咐过要看顾好的人，咱们怎么敢乱来啊。昨天的那个俘虏，现在好好的呢连身上的创伤都治疗过了。就是为了要让他听话，稍微用了点小手段而已……”

某位狱吏微微颤动着一脸油腻腻的横肉，谄媚地陪笑道，“……大人，您看是让我们把他提出来呢？还是您亲自进去？这监狱里边的环境，可能不太清净……”

“……还是我自己进去吧如果那家伙不肯乖乖就范，还得麻烦诸位动刑拷打一番呢”

菲里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随即朝里面径自走了过去。一名狱吏连忙抢前几步赶上，用腰间的钥匙打开一道铁门，又带着菲里走过一条用巨石搭建起来的幽长甬道，这才进入了监狱内部，

刚刚走出甬道，菲里就听见一阵阵凄厉的惨叫飘来，宛如地狱里的女妖在哀鸣他知道，这肯定是狱吏又在折磨犯人取乐了，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这种整天拷打人的阴暗血腥之地待久了，几乎每一个狱吏都会有这种病态的爱好。哪怕是一个原本连鸡都不会杀的懦夫，在这里实践上几个月之后，也会变成见到血就兴奋的开膛手。

事实上，这种关押政治犯的监狱，在很多情况下都是最没油水的。为了防备内外交通、传递消息，守卫监狱的狱吏常年不能换班，连请假出去喝杯酒都很麻烦。而勒索家属之类的监狱常规捞外快途径，也比在一般的刑事犯监狱要困难得多倒不是这地方的官风如何廉洁，而是因为这些政治犯的家属，通常也是被连坐的反贼，要么同样在坐牢或被流放，要么正东躲西藏，想勒索都找不到人。

更要命的是，就算能找到开口勒索的对象，上司也不会像其它监狱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会担忧狱吏被政敌或叛党收买，从而让这个贪心的狱吏把自己也变成政治犯……

至于把政治犯当奴工派出去干苦力赚钱……就更加荒唐了。这些人可是跟死在街头都无人收尸的混混流氓不一样，外面不晓得有多少同党正想要营救他们呐小心雇佣这些囚犯的老板就是叛党内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看守犯人的狱吏，也等于是被关押在这里的特殊囚犯，而且收入微薄，生活得既憋闷又清苦。天长日久之下，心理日益变态的他们就找到了自己独特的娱乐手段当刺鼻的血污甚至恶臭的粪尿，因为各种超越想象力的严刑拷打，而从残破的人体内流淌出来时，这些狱吏就象打了兴奋剂一样开心。至于这些可怜虫濒死的惨叫声，更是比天籁还要动听。

沿着长长的走廊一路走过去，菲里看到在两侧的刑房之中，有人把囚犯的指甲一个个用钳子拔出来，有人将黝黑的铁钎插进囚犯的四肢，有人在囚犯的胸口烫烙铁；还有人一边往犯人身上浇着滚烫的开水，一边用带着倒钩的铁刷子，把泡烂了的肉一层层刷下来，直到露出森森的白骨……这些酷刑大多并不是为了审问什么情报，而只是单纯折磨犯人进行发泄罢了。

不过，就菲里所知，这些最新被逮进来的政治犯，也实在是咎由自取，甚至可以说是百死不能赎其罪他们主要是江户城大火的那一夜，没来得及逃走的叛党溃兵，还有一些后来搜捕到的倒幕派线人。

在整个大江户的八百零八町之中，至少有七八成的房屋都被他们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死者更是数以十万计。昔日繁华的百万人口大都会，一夜之间成了尸骸遍地的焦土废墟，监狱外面不晓得有多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难民，在日夜诅咒着这些罪魁祸首不得好死。

因此，有关当局也很“顺应民心”地向狱吏打了招呼，要他们尽快把这批新犯人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处理掉”，不必留下来浪费日益匮乏的粮食……于是，这些狱吏就“玩”得更加心安理得、肆无忌惮了。

穿过这片能够让人从骨髓深处阵阵发寒的死亡屠场，又踏上一段狭窄的旋转阶梯，菲里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离开了阴森恐怖的地下刑房，回到了阳光灿烂的地面，身处于一片貌似宿舍和食堂的平房之间。从窗口晾晒的衣服和门口摆放的花盆来看，这里应该是狱吏们自己的住所。

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用充满疑惑的眼光望向狱吏，而对方也会意地赶忙做了解答。

“……大人，您送来的那小子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吃不起苦的样子。若是丢进空气混浊、污水横流，爬满跳蚤和老鼠的普通地牢，怕是熬不上几天就要瘐毙……所以咱们就把他安置在了自家宿舍里，顺便也可以让几个不当班的弟兄，在有空的时候放松放松……”

放松放松？究竟怎么个放松法？

听到这个怪异的答复，菲里顿时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而当他没有等候身边狱吏的通报，而是径自推门进入了一间最宽敞的平房之后，扑鼻而来的污秽气息当即就让他掩嘴欲呕，而展现在眼前的“yin靡”景象，更是让这只银发伪娘不由得菊花一紧，屁股发凉……

十几个男人聚一起搞基……莫非这就是“众道”的寓意？

自古以来，军营、监狱和奴隶营，就是搞基团兴起的三大发源地。

没办法，即使狱吏们有血腥的拷打和虐杀作为特殊娱乐，但是人类生来就具备的两大胜利需求和暴力倾向还是仅仅被满足了一半而已。而凭借他们微薄的收入和糟糕的工作生活环境，想要娶妻安家实在是非常很困难。更糟糕的是，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他们即使已经成家立业，还是不得不承受长期分居的痛苦，跟老婆孩子往往一个月也难得见上几面，下半身总是被憋得不行。

因此，若是偶尔有个女犯人被塞进来，狱吏们绝对会欢乐得仿佛过节一般，保证能够让这位勇于献身的伟大女性，整个余生都沐浴在温暖的白浊黏液之中……

可惜，被送进这座监狱的女政治犯，总是比母鸡打鸣的次数还要稀少。因此俊俏清秀的美少年就成了备选目标，被狱吏们私下里安置在自己的住处，以便于随时享用菊花中出的乐趣……但同时也没忘了挑断他们的手筋脚筋，让这些“人肉玩具”只能赤条条地瘫倒在榻榻米上动弹不得。

在昨天黄昏，这里又被送进了一件稀罕货某位来自西方耐色瑞尔帝国的金发白皮肤洋大人据说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帝国将军和魔法师而且身材非常健美，皮肤白晢光滑，让这里的一众基佬看得垂涎三尺。然后又听说这厮仅仅是在这里看押调教几天，很快就要提走……

于是，诸位休假的狱吏们立即抓紧时间，排队在这位高贵的洋大人屁股上做起了活塞运动。就连一些当班的人听到了消息，也纷纷随便找个借口请假溜号，赤膊挺枪前来开洋荤……当菲里推门进去的时候，正赶上满面狰狞、眼神阴鸷的典狱长阁下，在罗伯特将军的屁股上奋力冲刺了最后几下，喘息着把极乐的热情注入了这位高贵的心灵术士将军体内，以加强东西方之间的性文化交流……而旁边还有几个因为典狱长插队而被迫等待的家伙，正无聊地一边围观一边撸管……

然后，典狱长刚刚满足地站起身来，一边懒洋洋地系着裤子，一边向外走，就突然看到了某只银发伪娘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身影，以及那副比洋娃娃还要精致的秀气面容，顿时不由得眼神一亮，根本没注意到那位随行狱吏满头大汗地拼命抛来的眼色，就搓了搓手掌凑过去，满脸的横肉都笑开了花。

“……哟昨天才送来一个白皮肤的金丝猫，今天又来了一位银发美少年么？不错不错，最近的桃花运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待会儿一定要用最~~~最热情的方式，来欢迎这位小可爱的哟……”

而他得到的回答，则是一记火辣辣的马鞭，以及一串清脆响亮的怒喝。

“……混蛋你们这些脑子里灌满的基佬睁开你们的狗眼好好看清楚，我是菲里.泰勒少将，一句话就能把你们统统吊死的人

好了别跪下来磕头了现在就给我起来办事赶快把我昨天送来的俘虏拉出来清洗一下，然后换身衣服带出来见我千万记住，要把他从体内到体外全都一齐洗干净”

面对着一帮以“猛虎落地式”跪在榻榻米上连连磕头求饶，胯下那玩意还在一晃一晃的裸体基佬，菲里.泰勒少将不由得满脸嫌恶地捂着鼻子，气呼呼地呵斥道。

“……已经考虑清楚了吗？罗伯特将军。是选择签署灵魂契约，就此为我服务？还是继续留在这里享受搞基的乐趣，最后在被他们玩腻了之后随手解决掉？嗯，可能还要被剥皮做成……”

片刻之后，在典狱长派人匆忙打扫出来的一间空房里，菲里.泰勒少将悠闲地盘腿坐在草垫子上，颇为傲慢地开出了极端苛刻的投降条件，以及更加恐怖的威吓。

而在他的面前，刚刚被粗暴地洗刷干净，并换上了一套半旧和服的心灵术士将军阁下，则是脸色苍白得宛如吸血鬼，身躯跟筛糠似的打着摆子，握着茶杯的双手仍然在不住颤抖。

对于长期养尊处优的罗伯特将军来说，被俘以来这一天的种种遭遇，实在是太可怕了，毫不夸张地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极限。

先是被引领着观看了各式各样精彩纷呈的虐杀表演，吓得他当场就魂飞魄散，把脑海里的所有情报都给一五一十地讲出来。接着，他看到审问人员满意离去，本以为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不料却又被强行推倒，并且惨遭几十位饥渴的基佬轮流爆菊，从傍晚一直H到天亮，搞得他连肠子都要掉出来了……

最后，在刚才的清洗过程中，他那早已饱经摧残的直肠，又不幸承受了新一轮的酷刑那个试图用橡胶喷筒给他清理屁股的家伙一时马虎，忘记了要把里面的辣椒水换成清水……

于是，罗伯特将军的整条肠道连带着大半个屁股，眼下全都红肿得厉害，痛得他满头冷汗潺潺而下，既不能坐又没力气站，只能歪着身子半蹲在墙角，一副虚弱到了极点的模样。

然而，即便他的精神状态被摧残得已经如此衰弱，但是在听到对方居然要自己签署灵魂契约的时候，还是全身一震，猛地扭过头来，用一种无法言喻的眼神狠狠盯着菲里，简直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下去。

但菲里却对此夷然不惧在这里，我是刀俎，你是鱼肉系着白餐巾准备动刀叉的食客，可不会关心即将要下锅的鱼儿情绪如何。

当然，为了尽快突破顽固猎物的心理防线，有必要让厨师进行一番宰杀演示……所以，在看到罗伯特将军一时似乎还不肯低头就范之后，菲里便很平静地打了一个响指，让门外那些狱吏准备杀鸡儆猴。

PS：呵，今晚就写到这里了，明天是我的生日……在此厚颜想要得到诸位书友的一声祝福。

另：连续更新5000字保持十天了，求月票鼓励。甲府之战即将爆发，有谁想跑甲府代官的死龙套？

一百六十七、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4）

一百六十七、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4）

听到菲里的指示，两个狱卒立即拖来一名赤条条的囚犯，除了嘴里堵着的破布就身无片缕，看样子似乎才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然后笑嘻嘻地在门口竖起一个木架，用绳索把他捆绑上去。

很显然，这位细皮嫩肉的少年，入狱的这阵子没少被玩弄那绽开肿胀的臀部缝隙，还有浑身上下的淤青和血痕，都显示出他刚刚经历过一番激烈的活塞运动。

根据狱卒的介绍，这个倒霉的小子原姓绯村，曾经是附近某家著名剑术道场里的首席弟子，还是什么飞天御剑流的传人，基本上可说是前途光明、未来远大。

但是，这小子最近不幸遇见了几个舌灿莲花的倒幕浪人，被蛊惑着说什么要一起“开创新时代”，于是就头脑发昏地跟着他们一起行动，在城下町了放了大半夜的火，烧死不知多少街坊邻居，据说还不小心弄死了前来阻止的剑道师傅，然后就被愤怒的同门师兄弟给打折了手脚，塞进麻袋里押送过来……

在这个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的残酷时代，失足美少年的下场往往比失足怪叔叔更加凄惨。

在将这位不幸的失足美少年在木架上牢牢绑好之后，典狱长亲自端着一个火盆走了过来，先是留恋地在犯人的白皙肌肤和丰隆臀部上抚摸了几把，然后慢悠悠地走到了他的背后，戴上一副厚厚的手套，再从火盆里抽出一根前端被烧得火红的铁钎……

作为被恐吓的对象，罗伯特将军已近隐约猜到了将要发生什么，立即就扭过头去闭上眼睛，不肯再看下去。但菲里却不肯让他如愿，立即示意两名身强力壮的狱卒把罗伯特将军牢牢按住，再用力扳过脑袋，撑开眼皮……然后自己却优哉游哉地站了起来，溜达到别处去了。

看到菲里离开，典狱长顿时狞笑着开始了行动，将手按在了囚犯背上。那囚犯虽然看不到有什么酷刑被用来对付自已，但依旧拼命地扭动着腰肢。不过典狱长只是冷笑一声，便摘去了囚犯嘴里的塞布，然后手上猛地一用力，就准确无误地把这根烧红的粗黑铁钎，深深插进了他的屁股……

“……噢~~~~~~啊~~~~~~~”

霎时间，伴随着皮肉被烧焦的恶臭，一阵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声，在幽深的院落内陡然响起，其高亢嘹亮的程度，真是响彻天际，足以传遍方圆数里，简直连坟墓中静卧的亡灵都能被其吓醒尽管已经走出很远一段距离，菲里在听到了这串垂死惨叫之后，依旧是猛地抖了两下，身上应声竖起了一层汗毛。

而听到这声哀鸣的狱卒们，却是人人兴致盎然，满脸迷醉，并且朝惨叫传来之处投出了羡慕的目光，仿佛认为这声音比天籁还要动听……果然，变态就是变态，是绝对不能当做正常人来看待的……

又过了许久之后，一手鲜血的典狱长这才兴趣盎然地走出牢室，然后赶紧换上一副面孔，满脸谗笑地朝菲里迎了过来，“……尊敬的大人，那位俘虏总算是投降了，您让他做什么都成唉，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算硬气，看了那么多花样杀人表演都不肯屈服。最后一直到把招数用到他身上，这才软了骨头……”

“……动刑了？你们没把他打死打残吧若是被弄成废人，那可就没用了”

菲里顿时激动得惊呼起来，因为听了太多声贯长霄的濒死惨叫，所以他的脸色眼下略微显得有些苍白，甚至连蓝紫色的皮下血管都一根根显露出来。

“……哪能呢？咱们不过是稍微比划了一下，试了试某道外国名菜‘蚂蚁上树’的做法而已”

典狱长搓着手点头笑道，“……因为这家伙一连看了好几场杀人表演都没动静，实在是让人不耐烦了。咱就从伙房找来一罐蜂蜜，又在院子里的杉树下面找到一窝蚂蚁，都是又黑又大的那种。然后把他剥光了细细抹上蜂蜜，全身上下每一处都不曾遗漏，而且在屁股那条缝和前边那话儿还特意多涂了些，最后拖出去放在蚁窝旁……这家伙才鬼哭狼嚎地撑了半刻钟，就屁滚尿流地什么都答应了。”

“……那就好，过一会儿千万记得要把他里里外外都洗干净了，再给我送过来……”

菲里脸色有些古怪地摆了摆手，但是又忍不住好奇地追问了一句，“……对了，你刚才都给他表演了些什么花样？传来的叫声居然这样恐怖？”

然后，他便后悔莫及地听了一通令人毛骨悚然的古今酷刑百科讲解。

“……这个……因为砍头、绞死、切腹、溺毙之类的寻常杀人手段，昨天已经给他看过一遍了，今天再重复的话恐怕没效果，所以咱们就搞了几个比较复杂的新花样……”

一提起自己的本职工作和个人爱好，典狱长便顿时来了精神，扳着指头那叫一个如数家珍。

“……首先是铁棍穿刺，刚才大人您应该也看到了，就是拿一根烧红的铁棍，从犯人的肛门里插进去，一直刺透肠胃，从嘴里探出。最大的长处就是能让犯人叫得好听，咱们管这叫做‘开口笑’……”

“……接着是南洋蛮夷的一种砍头术，就是把犯人埋进早已挖好的坑中，填上泥土后压实，只留着一颗头颅在外。然后在坑边竖起一根竹竿，下端深深插进地里，再把上端用力掰弯下来，还要拿一条结实的细麻绳，把竹竿的杆头和犯人的头发系住，牢牢绑定。

待到行刑时分，让人举起大斧，让斧刃贴地而过，务必一斧断头，届时喷起一道血柱，掰弯下来的竹竿也能复回笔直，让头颅随着高高的竹枝左右摇晃，借此悬首示众。而下面失去了遮盖的颈腔，还在跟喷泉似的飞溅着血液……”

“……然后是五马分尸，原本应该用五匹马拉住犯人的四肢和脑袋，然后用力扯断。但是咱们这儿的马匹金贵，监狱里用不起。而让人直接拉又力道不够，所以只好改为五个绞盘一起拉……唉，只可惜咱们初学乍练，技艺不精。最先就把头给扯下来了，可四肢却还都好好的……”

“……再接下来是剥皮。这剥皮的办法有两种，一种比较简单的办法是从脊椎下刀，一刀把背部皮肤分成两半，然后慢慢地用刀分开皮肤跟肌肉，像蝴蝶展翅一样的撕开来……但若是遇上一个胖子，就比较难剥了。因为在皮肤和肌肉之间多了厚厚一堆油脂，只用刀子恐怕不好分开……

所以，在这种时候，就得换用更加好玩的另一种剥法，不但需要刀子，还需要水银。

方法是把犯人埋在土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然后在头顶用刀割个十字，把头皮拉开以后，向里面灌水银下去。水银很重，会把肉跟皮拉扯开来，就算是百八十斤的胖子，满身的肥油也没问题。

因此，那个埋在土里的人会痛得不停扭动，不停的往上跳，跳啊跳的，最后身体会完全脱离皮肤，从头顶的那个口子里头光溜溜的跳出来，只剩下一张皮留在土里……

这种剥皮的法子，虽然要用到很多水银，比较费钱，但却最省力气，因为是犯人自己给自己剥的皮，咱们只需在一边观看凑热闹即可。等到血肉模糊的犯人跳出来，还可以放狗去咬……至于人皮也可以卖给乐器行做大鼓，据说在某些宗派的寺院里，用人皮鼓奏乐礼佛，是一种很流行的时尚……”

“……最后还有一项活人烧烤……”

“……活人烧烤？呃，等一下，这个词到底是怎么意思？你们该不会真的把犯人整个儿挂在肉钩子上，然后堆起篝火直接烤熟了下肚吧”

原本就听得毛骨悚然的菲里，在这时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呵呵，我们又不是茹毛饮血的蛮夷，怎么会如此粗鲁行事？”

典狱长笑眯眯地如此解释道，只是还没等菲里松一口气，就又被下一句话直接打进了冰窖，“……直接把整个人烤着吃实在是太不卫生了，而且也浪费柴禾。最起码也要从里到外都洗干净了，尤其是要多多灌肠清便。然后手持一柄小刀，乘活选肥美之处随割随烤，方能保证鲜嫩美味……”

这帮变态还真吃人了我究竟是在和什么家伙打交道啊

怪不得罗伯特将军在撑过前面这些视觉考验之后，会被区区一招“蚂蚁上树”吓倒，原因是他以为自己真的马上就要被切开下肚……尤其是之前真的有一个人在他面前被活生生地吃掉了

不过，这或许也是歪打正着因为一般来说，能够成为心灵术士之人，首先就要是心志坚毅之辈，光靠几场“实景恐怖片”，是很难吓唬住的……

总之，听到了如此惊悚的真相之后，菲里一时间眼神涣散，张口欲吐，却又因为今天没吃早饭，偏偏什么都吐不出来。最后只得摆摆手，示意这帮食人族把可怜的心灵术士将军提过来，尽快了解此间之事。

“……甲方自签约之日开始，直至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内部分裂结束，双方签署和平协议与战俘交换协议之前，放弃一切自身人权，成为乙方私有的财产，并且承认乙方为主人。至自动解约为止，不得违抗乙方的任何命令；不得试图逃跑或怠工；不得试图自残或自杀；不得伤害乙方及其亲友、属下；必须全心全意为乙方服务；不得向乙方隐瞒任何事情，不得做出任何损害乙方利益的行为……”

回到刚才的空房间内，菲里取出一卷刚刚写好的羊皮纸，对垂头丧气的俘虏念了一遍，“……好了，大致上的条款就是这些，你愿意签约来换取性命吗？”

“……嘿嘿，灵魂契约难道是能随便签的东西么？签了灵魂契约之后，就等于是把性命和灵魂都完全交在了阁下的手上，和直接取走我的生命又有什么不同？嗯，似乎还要更加的严酷若是违背了契约条款的话，在下就连死后的灵魂都不能升入神国……

唉，也罢，战败者就活该倒霉，在下实在不愿意死了还要上餐桌……所以就请将契约拿过来吧”

在一番折磨之后，形貌变得更加颓废的罗伯特将军，闻言苦笑一声，伸手接过了羊皮卷轴。

虽然此刻的罗伯特将军，已经被再次洗刷干净，并且重新披上了衣服，但还是可以看出脸上和手上添了很多细小的伤痕。其中一部分或许是被蚂蚁啃噬的，但更多的则是来自于清洗时的长柄地板刷……可想而知，狱卒们在清洗他的时候，力道绝对温柔不到哪里去……

确实，对于费伦大陆的魔法师来说，灵魂契约绝对不是什么能随便签的东西。

灵魂契约之于凡人，就如同冥河誓言之于神明。

在托瑞尔星球，最初出现的灵魂契约，是九层地狱那些聪明的大魔鬼们创造出的一种魔法，专门用于收取物质界的凡人灵魂与无限深渊中那些只知杀人夺魂的恶魔不同，地狱中严格遵守规则的魔鬼们，虽然也很喜欢凡人的灵魂，但一般却是通过契约来获取。

具体来说，就是通过向凡人提供金钱、力量之类的各种服务，换取凡人死后的灵魂。而保证这一交换顺利进行的媒介，就是灵魂契约。

这种灵魂契约，借助于这个多元宇宙中最本源的秩序力量，可以抵御任何强大存在的阻挠和破坏。

举个例子，假如某人与某个魔鬼签约，规定“某魔鬼让某人成为百万富翁，则某人死后灵魂便归某魔鬼所有”。那么只要这个魔鬼真的交付了百万巨款，某人死后的灵魂就会自动落到魔鬼手中，受契约本身保证，无需再通过其他方式，而且绝对有效，就算是诸神也没有办法插手撤销神祗最多也就是可以把签约方杀了，让契约内容永远也无法被实际履行，但这份契约本身依旧是有效的。

当然，这种最早期的灵魂契约，存在着很大的局限性。尤其是双方当事人只能是凡人和魔鬼。因为只有魔鬼才能随时拿得出灵魂契约，同时也只有地狱魔鬼的守序本质，才能保证契约的效力。换上其他混乱种族，就压根儿没用了。

后来，在漫长的岁月中，这种魔鬼的法术流传到了主物质位面，由历代著名学者法师分析研究，总算是鼓捣出了几个人类也能使用的变种。最常用的是一种魔宠契约，专供法师召唤魔法宠物之用，虽然只能让魔法师召唤一些力量弱小的生物，但从本质上说其实还是起源于灵魂契约。

另外还有一种真名契约，主要用途是帮助凡人魔法师寻找得力可靠的邪魔助手。它突破了原始版本灵魂契约的很多限制，虽然签约者的一方仍旧必须是凡人，而且必须是拥有“真名”的高级法师，但另一方却不再限定必须是魔鬼，也可以是恶魔甚至天使，总之只要是有真名的就行。

这种以双方“真名”签署的灵魂契约，拥有着绝对效力。任何写在契约中的内容，只要了经过确认，那么对于签约双方而言，就是绝对不能违背的至高律法。即便是厌恶秩序的混乱阵营种族，也必须老老实实地严格遵循，否则就会遭遇契约规定的惩罚。

通常来说，这种真名契约的签署对象，一般都是美丽的魅魔或欲魔，她们既能给魔法师暖床取乐，又能充当强力打手，甚至还能传道授业论魔法知识的丰富程度，仅有几十年寿命的人类，往往远不如下层界那些动辄年龄上千的邪魔。而对于很多气血旺盛的年轻魔法师来说，能够在床铺上扑倒美丽的“女教师”，然后一边H一边授课到天亮，也实在是一种非常之美妙的绯色梦想……学习效率绝对高得没话说

嗯，回到正题，从理论上讲，只要双方都拥有“真名”，那么凡人魔法师之间也是可以签署真名契约的，而且同样是绝对安全可靠有保障。于是，很快就有人想要用它来签署国际条约或商业合同，以防对方毁约和赖账小组织小企业自然是没条件这么搞的。不过对于各国政府和某些大型国际化组织来说，选出几个位高权重的强者作为保证人，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在具体的实践过程之中，他们却发现了一处难以解决的麻烦虽然真名契约的具体内容，可以由双方自由商定，并无任何限制，但却有一条无法更改、规避和废除的默认前提：生命绑定。

一百六十八、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5）

一百六十八、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5）

所谓的生命绑定，就意味着把两个人的命运绑在一起，一旦出事就同时完蛋。

换句话说，只要双方签订了真名契约，那么若是其中有一方的签约人不幸死亡，那另一方的签约人也会跟着丧命，哪怕有神明护持都照样逃不掉因为这是刻印在灵魂最深处的誓约。

因此，这就为真名契约的推广应用判了死刑这世上的人，从来都只有嫌命太短的，而没有活得不耐烦的。别说是国际条约和商业合同了，哪怕是恋人定情或夫妻结婚，估计也没多少人当真肯和自己的另一半同生共死没听说过中年男人的三大乐事，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婆么？

至于让两位君主、首领或老板一起同生共死……再伟大的友谊也经不起如此严酷的考验啊

所以，如此坑爹的灵魂契约，自然没有几个人愿意签。除了偶尔被用于跟邪魔打交道之外，基本上一直都处于被束之高阁的状态，被认为是纯粹只具有“理论研究价值”而已。

但是，金子在哪里都是会发光的。而有用的法术，也总有一天会被从故纸堆里翻出来。

最近的几个世纪以来，随着魔法教育的日益普及化，在战场上沦为俘虏和犯事入狱的魔法师、炼金术士、牧师以及德鲁伊也越来越多，让后方的看守狱卒们很是挠头：若是把这些施法者俘虏一律套上禁魔项圈，和普通战俘、囚犯一样扛着锄头铲子做苦工，无疑是对人力资源的一种极大浪费在失去了使用魔法的能力之后，那些习惯于养尊处优的大奥术师，恐怕还不如穷人家的小孩更能干活。

可若是不限制这些特殊俘虏的魔法能力，放任他们每天记忆“化石为泥”之类的法术开矿山，准备生命法术催熟庄稼，调配药水治疗各类疾病等等，又担心这些家伙逃跑和暴动毕竟和最多只会几个零级戏法的普通人相比，这个时代的法师依然非常强大而且也没办法在这些家伙冥想的时候，敲开这些人的脑袋检查一番，看看他们究竟记忆了些什么货色。

为了解决这种烦恼，常规的做法就是要求他们向各自信仰的神明发誓，保证遵守监狱和战俘营的纪律要求。但问题是根据“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原则，知识广博的法师原本就是信仰薄弱之辈。即使胡乱编造自己的信仰，也难以迅速辨认出来（鉴定方法不是没有，但成本太高，用在囚犯管理上财力吃不消）。

更糟糕的是，还有一部分非秩序阵营的神明，很能体谅自家信徒在这方面的苦衷，只要信徒在事后虔诚忏悔一番，就不会对这类无奈情况之下的违约行为加以惩罚……不管谁的胳膊都是往里拐的。

为此，就有人想到了这种用真名为抵押的灵魂契约，并且通过一番努力，将其改进得更加合用简单来说，就是为了规避生命绑定的麻烦，索性取消灵魂契约中的另一方，让签约者自己对自己的真名发誓……或者说是把原本双方面的契约，变成一种单方面的保证书，也可以说是自己给自己施加的诅咒。一旦违背誓约，就会导致诅咒发作，灵魂受到难以挽回的可怕伤害。

与改进之前的旧版本真名契约相比，这种保证书形式的新版灵魂契约，在效力方面要差上很多。虽然同样有多元宇宙中最本源的秩序力量作为它的监督者和见证人，同样无法随意抵赖和撕毁，但由于没有生命绑定来为契约提供能量，这种灵魂契约发作时的伤害效果，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减弱。签约之后最多不超过一年时间，短的话只有三四个月，灵魂契约就会基本失效届时就可以把它丢进废纸堆里了。

此外，这种保证书形式的新版灵魂契约，也不能重复使用，而是必须间隔至少十年，才能再用一次。

不过，尽管这种灵魂契约有以上这些不足之处，对于菲里来说，也已经够用了事实上，他只需要这份契约能够发挥几天时间的效果，就可以大功告成。

而罗伯特将军也只是草草浏览了一下，就取过羽毛笔和墨水瓶，在羊皮纸上写下自己的真名既然没有选择，那也就不必犹豫伴随着真名的签署完毕，微弱的红光从笔尖一闪而逝，没入羊皮纸中。

随即，这张羊皮纸便自动飘了起来，在空中缓缓燃烧，最终化作一蓬银光闪闪的粉末，猛地扑入罗伯特将军体内，就此泯灭不见。

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略带刺痛的寒流，突然在罗伯特将军的体内涌现，然后一点点地流遍全身，最后缓缓消失心灵术士很清楚，这意味着契约已经渗入自己的灵魂，不由得垂头叹了一口气。

至少在几个月之内，他的生命和灵魂都等于是被吊在了钢丝上晃悠，而下边则是万丈深渊。稍有差池，就是魂魄俱灭的悲惨结局。

“……很好，恭喜您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相信您未来一定不会为此而后悔的……”

看到对方总算是还肯识趣，菲里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至于违背这份灵魂契约会有什么下场，应该不需要我再复述一遍了吧”

“……是的，我都清楚……全身肌肤先后溃烂，从灵魂开始传来被灼烧和啃噬的痛楚。整个人仿佛木乃伊一样动弹不得，偏偏还保持着意识，知道自己正在变得比腐尸还要丑陋……”

罗伯特将军颇为郁闷地叹了口气，耸着肩膀如此咕哝了几句。

不过，似乎是因为自觉已经性命无忧，此刻的心灵术士倒是不怎么发抖了，“……请随意吩咐吧泰勒少将。您究竟想要我这个俘虏为阁下干什么？该不是要我回到京都那边去做间谍吧？”

他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无所谓地随口说道。

“……呵呵，罗伯特将军完全不必如此紧张，在下绝对不会逼迫阁下去做能力范围以外的事情。只是希望您能跟我去一趟甲府，由阁下现身说法，招降那些被您丢弃的昔日部下而已……”

听到罗伯特将军的询问，菲里挑了挑眉毛，语调颇为轻快地说道。

“……啧啧九百多名训练有素的帝国近卫军……我的军团可是很渴求这些经验丰富的本国老兵呢最近不得不大批引入外国人和雇佣兵出征打仗，心里多少感觉有点不踏实啊”

事实上，自从得知这位心灵术士将军的手里，还有九百多名来自于帝都近卫军，并且倾向于北军阵营。故而被南方政府丢出来充当炮灰的耐色瑞尔帝国正规编制老兵，被他丢弃在距离江户不远的甲府山野自生自灭之后，菲里就一心盘算着要如何招揽这些宝贵的战斗力，并且纳为己用了。

按常理来说，既然连罗伯特将军这个最高指挥官都落入了自己手里，而那些士兵也对派遣自己送死的南方政府毫无好感，并且还已经是兵临绝境、前途黯淡，绝无一丝斗志和士气，如此一来，菲里带着巨熊军团，再押着罗伯特将军上门去招降收编这队没人要也没人管的兵马，应该会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

但问题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菲里既不清楚罗伯特将军对于南军的忠诚度有多高，也不知道他对这些炮灰士兵的心灵控制能力究竟强大到了什么程度。倘若遇上了某种非常微小的概率，这位心灵术士不幸恰好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总之就是一个对自家阵营忠心耿耿，甚至可以连性命和灵魂都不要的慷慨死士。而这个不吃人饭勇于奉献的死士，还有办法做到对那些前帝都近卫军士兵的绝对控制，能够像魔法师驱使召唤兽那样，迫使士兵做任何自己绝不愿意的事……那么招降工作还是可能出现烦。

万一罗伯特将军为了用自己的性命，给敌人造成最大的破坏，因而先是假意答应菲里帮忙劝降旧部，然后真正到了两军迎面遭遇之时，或者索性等到收编工作已经展开之后，却突然冒死发出心灵讯号，强迫昔日部下动手砍杀身边的巨熊军团士兵……

如果当真闹到这等地步，巨熊军团可就要偷鸡不着蚀把米了非但无法收编到这批极其宝贵的本国高素质兵员，还会让自己已经捉襟见肘的兵力进一步损失不少，并且无谓地消耗掉许多眼下根本无处补充的弹药……届时罗伯特将军固然是一死了之，而菲里却要欲哭无泪了。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凄惨悲剧的发生，近些日子以来刚刚亲身经历了江户大火、横滨暴、浮空城暴走等一系列飞来横祸，已经被这种“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茶几人生折腾到有些神经质的菲里，索性彻底撕下脸面不要，硬是什么恐吓手段都用上，千方百计也要逼着罗伯特将军签下灵魂契约，使得此人绝对没办法乱说乱动，哪怕不要性命都不行……然后才能安心前去开展招降工作。

在菲里的心目中，招降这些被抛弃的残兵，绝非可有可无之事，而是有着相当重大的意义。

眼下的巨熊军团，虽然还是保持着大约五千人到六千人的规模，貌似与最初开拔出征的时候差不多，但实际的人员成分却早已被大换血了好几遍。真正出身于耐色瑞尔帝国境内的士兵，其实仅剩下不到一千人，而且矮人、黑暗精灵等异族还占了一半。但亡国之后前来投奔的旧印加王室近卫军，却高达三千人之多，并且经验丰富、素质优秀、战力强悍，让菲里觉得颇有喧宾夺主的危险。

剩下的一千多人，其中的骨干是一批原本跟着黑岛忠夫闯荡四海的国际雇佣兵。到了团长黑岛忠夫殿下已经回国继承藩主之位的现在，他们仍然不想解甲归田，于是就直接投奔了巨熊军团。然后菲里在祥瑞号抵达江户之后，又通过各种途径搜罗到一批本地破落武士和平民，凑在一起约摸有不到两千人。

如此错综复杂的兵员成分，必然导致指挥系统的极度紊乱。

虽然这些部队全都尊奉菲里.泰勒少将为最高指挥官，而且这一段时间貌似磨合得还可以，但他的地位其实并不稳固那三千名旧印加王室近卫军，是“不死鸟”特库姆塞大王在兵败覆灭之时留下的遗产，迄今还是由阿芝莎公主实际指挥，菲里这个外人很难插手进去，因而从一开始就有尾大不掉的趋势。

当然，眼下这帮亡国遗臣根本是无处可去，全靠着菲里吃饭。而特库姆塞大王又把彩虹冠冕和黑鹰图腾传给了菲里的吸血鬼女朋友蕾妮直至临死之际，特库姆塞大王才发现蕾妮竟然是自己的大女儿，也就是阿芝莎公主异母姐姐从而让菲里等于是有了王夫的身份……因此爆发叛变的可能性极小，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只要阿芝莎公主在关键时刻稍微出点漏子，没有严格执行军令，那么也能给缺乏本钱的菲里.泰勒少将带来一场极端可怕的灾难性打击。

而那些原本隶属于黑岛忠夫手下的雇佣兵，还有在江户本地招募的新兵，基本上都是冲着军饷和管饱的大锅饭来的，既非同胞又无同一信仰，忠诚心完全没有任何保障。只要有人能开出更高的价钱，或是遇到伤亡惨重的苦战血战，就有动摇甚至倒戈的危险……

即便是最后一千名真正的耐色瑞尔帝国士兵，菲里实际上也无法做到如臂指使那些彪悍勇猛的黑暗精灵女战士，都是前来助阵的教会武装，必须先听神明和主教的吩咐，接下来才能轮到他这个指挥官。

而剩下的几百名人类士兵，也并非全都是从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带出来的，而是有一部分是从马兹卡大陆精灵殖民地的战俘营里找出来，原本归属于帝国正规精锐野战军的被俘士兵。

刚从战俘营里出来的时候，这些人倒还是对巨熊军团千恩万谢，很乐意成为其中一员。但时间长了，就渐渐有些故态复萌，具体来说，就总喜欢以帝国正规军自诩，摆出一副傲慢的脸色，看不上巨熊军团这个杂牌军的招牌，弄得上级军官们很是火大。

所以，在巨熊军团内部，真正完全听从菲里.泰勒将军的发号施令，并且能够生死与共的嫡系部队，其实只有很可怜的区区四五百人，占了总兵力的不到一成。而且还是素质最差，战斗力最弱的一批家伙，若非他还有一个魔法女神候补选民的光环罩身，恐怕根本就压不住手下这些骄兵悍将。

因此，自从得知佩里提督兵败身亡，自己已经被推上战争第一线之后，菲里就迫切想要引入一批来自耐色瑞尔本国的兵员，用以平衡一下旧印加王室近卫军的过高比例，提高巨熊军团内部的指挥顺畅程度，以及巩固麾下各部兵马的忠诚心。

事实上，菲里在一开始的计划，是设法接手佩里提督的遗产，从横滨租界的留守部队和退役官兵之中，征集一批本国籍贯的生力部队来充实军团。并且让夏洛特这个使馆首席武官也组建一支属于他的辅助部队，以免这个倒霉蛋总是只能当一个丢脸的光杆司令……可惜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场租界暴，以及随后的浮空城大暴走给彻底搅黄了就算还有足够数量的青壮年侨民逃出生天，由于租界军火库被毁，也难以搞到足够的枪械来武装新兵，更别说凑出弹药来进行训练了。

所以，现在他又把主意打到了甲府山中的那帮弃卒头上虽然数量略微少了点儿，才不到一千人，但却是根正苗红的帝国近卫军出身，而且还是自带枪械弹药的

一定得要抓紧把这支部队抢到手，要不然看着这批从天上掉下来的生力军因为兵临绝境而自行垮掉，没法成为自己的部属，他绝对会后悔一辈子的

于是，在签署了灵魂契约，将罗伯特这位心灵术士切实捏在手心里之后，菲里便带着这位俘虏匆匆离开了监狱。接下来，他先是向黑岛忠夫讨了几个向导，又从祥瑞号的留守部队中抽了两百多人充作卫队，再收集了一些粮食、咸鱼、酒水作为犒赏降兵的见面礼。然后甚至没时间等待从日光东照宫撤退的主力军团抵达江户，就再次踏上了出征甲府的旅程。

事实上，由于已经做了这么多铺垫，招降之事看起来已是手到擒来，在菲里眼中这不过是一趟相当轻松的公务旅行而已，纵然沿途治安不佳，盗匪颇多，有这两百卫队也足够应付了。

至于京都方面的另外两路东征军，此时应该才刚刚出发，又没有使用奢侈的传送阵，距离关东还远得很，怎么算也不可能在甲斐的山间遇上……所以也被菲里忽略了。

然而，在这个变幻莫测的世界上，其实从来就没有任何一份事先制订的计划，能够得到百分百的精确实施……即所谓的计划赶不上变化是也。

而这句俗语的真谛，菲里实际上应该是已经亲身体验过好几回了……

一百六十九、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6）

一百六十九、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6）

在进入工业时代之前，一座繁华的超级大都市，往往会榨干它周边一大片土地的所有生机。

这是菲里在从江户前往甲府的途中，通过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所获得的最深刻感悟。

之前他率军出征日光东照宫的时候，由于那边是将军家的祖坟与祠堂，又是著名的山清水秀之地，以及江户权贵的重要度假休闲区，出于防止风光被破坏的缘故，那里的封山育林工作做得很不错。

而且，为求征夷大将军在参拜祖坟的时候能够更加体面，幕府还在日光和江户之间修筑了相当完善的御道，路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沿途种植着成片的茂盛林木，两侧开挖了始终流淌着活水的沟渠。

这条御用道路两边数里的范围之内，都被幕府划为禁地，不准百姓随意居住和开垦。巨熊军团从喧闹嘈杂、人口稠密的江户城一路走过去，只觉得处处风景如画、空气清新、鸟语花香，除了稍微冷清了一点之外，丝毫感觉不出任何凋敝和萧条的末世气息。

但是当他这次换了一条道路，计划朝西北方向穿越整个关东平原，进入甲斐山区的时候，却在沿途看到了另一副截然不同的悲惨景象。

离开江户郊区不远，路边开始出现大片大片贫瘠焦黄的田埂，虽然水稻已经收割，但从零星干裂的地面来看，今年的收成应该非常糟糕。

田野间的河沟与池塘，此时多半都已经干涸了，剩下几处未干涸的，也尽是黑黝黝的污泥浊水。除了少数鸩形郜面的垂死难民，道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和商旅的踪影。沿途经过的几个村庄，同样是极其的简陋杂乱。所谓的房屋，不过是用几根朽木支撑着的枯黄色漏风茅草顶而已。

当菲里的几百人小部队穿过他们的村庄时，这些衣衫褴褛的农民全都缩进了各自的茅屋里，然后佝偻着凑在门边，像一窝窝肮脏的老鼠一般，从这些破旧的村舍里探出头来，神情呆滞地看着一队队异国士兵从面前走过，无喜无悲，满脸的麻木与空洞。

唯有在满载白米和酱菜的辎重车辆，沿着村中的黄泥路骨碌骨碌地驶过时，在他们空洞而茫然的眼眶之中，才会突然亮起猫儿发现老鼠般的贪婪精光……但仅仅是眨眼之间，就又会在雪亮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枪口威吓之下，黯然地转瞬而逝。

“……天啊这就是号称富庶的关东平原？这真的是在江户城郊外不到五十里的地方？怎么穷到了这副德行连大姑娘都没有裤子穿”

沿途满目皆是的萧瑟破落景象，让菲里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骑在一只铁蟑螂魔像的宽敞脊背上，四处张望顾盼，感觉颇为惊诧实在是很难想象，放到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堪称繁华兴盛的大江户八百八町，居然是建立在如此败落凋敝的乡村农业经济基础之上。

事实上，这些乡村的贫困程度，已经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各处村庄的茅屋，普遍排列得非常混乱，而且好像很长时间都没有得到翻修。房顶上的茅草或秸秆大多遍布着霉斑，不少已经朽烂脱落。村民基本上个个面黄肌瘦，人人一口烂牙。不少女人和孩子，甚至连一件可以遮身的衣服都没有，只能满脸麻木地赤luo着走来走去，或者光着屁股在地里干农活。

而在距离这里不到一天路程的地方，就是这个国家最富庶，最繁华的百万人口大江户

极度贫穷的乡村与绚烂繁华的都市，就这样近在咫尺，却恍如天壤之别。

如此鲜明而富有冲击性的强烈对比，一时间让菲里的脑袋有点犯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若是没有他们这些农民的穷困潦倒，又哪有大江户的繁华富庶呢？”

随同他一起前去甲府的三井龙姬，倒是对其中的关系看得很清楚，“……积聚在江户城的巨量财富，还不是从这四周乡野之间搜刮出来的？供养了如此庞大的一只吸血虫，关东农村又怎么能不凋敝？”

在得知菲里要去甲府招降敌军之后，三井龙姬大小姐也带着卫队跟了上来，说是要和他一起去那边巡视一下前沿防务，顺便检查一番物资积储的情况。

说来也真是可怜，幕府过去在名义上掌控着整个东瀛列岛，即使是现在，至少也还是东国之主。但实际的领土范围，最西边不过是刚到冈崎甲府一线罢了。更西面的半个东海道，从幕府军主力惨败于京都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完全失控。甚至就连冈崎城也已经在前不久被暴民攻破，残军被迫将防线收缩到了富士山脚下的骏府（静冈）城，饶是已经如此大踏步撤退，依旧还是惶惶不可终日。

而且，在将防线收缩到骏府之后，东海道的数个重要产粮区也因此沦陷，幕府当局在江户焚毁之后，顿时便陷入了无粮可调、无钱救急的窘迫境地。

焦头烂额之下，本着苍蝇虽小也是肉的想法，三井龙姬大小姐就把主意打到了甲斐那片贫瘠之地的头上，想要看看能不能征收到一些余粮。而且，根据幕府遗留的账簿登记，作为拱卫关东平原的山区重镇，甲府城中似乎还有一点金银和军械弹药的储备，到了眼下这个时候，也能拿出来作为装备新兵之用。

所以，当听说菲里率领少量兵马出征甲斐之时，她就带着卫队匆匆离开江户跟了上来，并且在汇合之后向菲里讨了一只铁蟑螂魔像，以便于和他并肩而行，顺便在路上讨论一下未来的军政方略。

现在，她就向菲里卖弄起了时事经济方面的见识。

“……在幕府治下，农民的生活一直都是非常痛苦的。初代将军就有明确训示：‘征收乡村百姓之贡赋，要不使其死，亦不使其生’，即一定要把农民弄到不死不活的程度。

具体来说，既不能让农民一无所有，连口饭都吃不上，这样的话，饥民们会揭竿而起，造反闹事。但也不能让农民衣食无忧、自由自在，因为那样的话，农民就会饱暖思yin欲，不愿意闷着头做牛做马，老老实实地听武士们吩咐，而是会要求各种各样的权利，导致社会动荡。

因此，幕府认为这世上最好的治理手段，就是把农民置于不死不活的境地，这样一来就既不会让他们饿疯了起来造反，也不会让他们有精力胡思乱想。而天下人口有八成是农民，农民们不死不活了，整个国家和社会也就不死不活了。从而让国家稳定，社会和谐，天下无事……所以，即使是在连年丰收，财政宽裕的时候，幕府也要竭力征收重赋，让百姓保持不死不活的状态。”

三井龙姬大小姐颇为感慨地摊着手耸了耸肩膀，“……根据这种执政思路，高贵的武士们理所当然地应该在城堡里享受奢华生活，而贫贱的农民们则世世代代都必须像狗一样栖身在茅草堆里，任何改变这种状态的想法，哪怕仅仅是想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都是大逆不道必须掐灭在萌芽之中”

“……这不等于是奴隶制吗？完全就没把农民当人看啊我还以为贵国已经取消奴隶制度很久了……”

听到如此冷酷的财政税收策略，菲里忍不住咋舌道。

“……奴隶制？嘿嘿，有的时候，这些农民的生活状态，恐怕比真正的奴隶还要惨呐”

三井龙姬大小姐讥讽地冷笑了一声，然后又继续叙述了下去，“……自从幕府建立以来，关东天领的贡赋额度就一直在不断上涨。最初是四公六民，即40%的实物税。然后一点点变成五公五民、六公四民、七公三民，如今则是八公二民，农民必须要上缴自家地里80%的稻米才能完税

而且，这仅仅只是缴纳给幕府的贡赋，下面的地主还要再向佃农们收一层租子，等到租子交完，估计已经是一粒米都没得剩下了，弄不好还要倒过来欠上地主们好多债务……啧啧，当奴隶就算是再苦再累，至少也不会在每天吃苦受累之余，还要倒过来欠上主人一大笔债吧”

“……幕府和地主把粮食全部征收走？那么农民岂不是要饿死了吗？”

菲里听完之后略一思忖，不由得高声惊呼道。

“……没错，农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请人写了陈情书，说他们连‘吃杂粮度日，都成为不可能’，终生‘衣不蔽体，饥寒交迫，住的地方更是墙塌壁倒，破陋不堪‘，为了上缴欠赋，甚至被迫出卖自己的亲生骨肉。因此请求将军大人把年贡下调一点，让他们至少不会饿死。”

三井龙姬大小姐淡淡地说道，“……然后，幕府便训斥他们说：就算是征收走全部的粮食，又怎么会让你们饿死呢？‘明明是你们不知道节俭，随便将萝卜叶、豇豆叶、大豆叶之类的东西扔掉，真是太浪费了。把这些东西掺上些野草煮着吃，味道还是很鲜美的’意思就是说，你们这些下溅的农民，根本就没有吃大米饭的资格，随便弄点野菜野草填肚子就很足够了……”

“……这……这是何等残酷的暴啊就是地狱里的魔鬼领主也没这种搞法啊”

菲里对此已经是彻底无语了就算是再怎么吝啬的奴隶主，也没有在挥舞皮鞭逼迫奴隶终日做苦工之余，还不负责供应伙食，要奴隶自己去挖野草野菜吃的道理吧

“……唉，要说幕府对治下农民的暴的话，恐怕还远远不止这些呢”

三井龙姬叹了口气说道，“……除了哪怕上缴全部收成都要倒欠的坑爹税法之外，各级领主还要求农民无偿服各种劳役。其中最悲惨的要数‘普请’，就是征发大批农民到远方去做疏浚河道、修筑海堤、排干沼泽之类的大型工程。但问题是幕府完全不供应口粮，更不给一文工钱，连工具都要自备。因此非但做活的劳工十个里面有七八个要饿死累死，就连负责此事的武士和地主，死亡率也是高得吓人。很多人一直怀疑这是幕府用来消灭多余人口的特殊手段……

至于最常见的劳役，则是‘纳乡’。即领主外出旅行的时候，沿途所需的脚夫、马匹等等，都可以向附近农民无偿征用……呃，对了，以我的身份地位，倒也有这个资格。接下来进入甲斐要走不少坎坷山路，你的辎重车辆可能不容易行驶，要不要我叫来村长让他准备‘纳乡’，给你征发一批挑夫，用于运货和推车？”

“……呃……这个……还是算了吧”

菲里扭头看了看茅草屋里面那些瘦弱肮脏的身影，略微迟疑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瞧他们一个个都饿得只剩骨架子的模样，想来也挑不动多重的担子，而且我这一路上都会担心他们偷吃军粮……对了，幕府既然对待治下农民这般苛刻，难道就不担心他们串连起来造反吗？”

“……哼怎么会不担心呢？所以才更要推行严刑酷法啊”

三井龙姬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根据幕府法度，严禁农民迁徙移居，从一个村庄到隔壁的另一个村庄都要有路条，就连私下走亲戚都是违法的，想要进城赶集还得贿赂官吏。这样一来，农民就很难串连起来闹事了。到了灾荒年间，农民也只能乖乖饿死在自家村子里，离乡逃荒就是死罪，会被砍下脑袋悬挂在路边树上示众在闹饥荒的时候，武士们更喜欢用挥刀杀人来减轻压力，而不是放粮赈灾”

“……唉，这样充满杯具的人生，还真是惨如茶几……嗯，不对，似乎已经惨到了不足以用茶几来形容了，这根本就是一个餐桌器皿厂的成品仓库”（注）

菲里甩着脑袋叹息道，然后又追问了一句，“……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岂不是没人愿意当农民了吗？为什么他们不试着换一个职业？”

“……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在我国的幕藩体制下，农民们可不是不想种地就能改行的”

三井龙姬立即随口反驳说，“……旧体制的最高目标和唯一目标，就是追求绝对的社会稳定因此根据幕府的法度，不但武士是世袭的，连工匠、商人和农民也是世袭的。

按照幕府的设想，农民的儿子只能继续当农民，工匠的儿子必须继续做工匠……甚至就连每一块田地里具体种植什么庄稼，都是世世代代规定死了的，不准轻易变更耕作物，否则还是死罪

为了保证这些严刑酷法的落实，幕府还实行‘五家连坐’的制度，任何一家拖欠地租或‘犯罪”’，其余四家都视为同罪，以此来逼迫农民互相监视，瓦解其同仇敌忾之心……按照幕府对农民的训令来说：不给你们丝毫的自由，就是对你们最大的慈悲”

说到这里，三井龙姬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江户城虽然繁华，却是一座纯粹的消费型都市，自身并没有多少产出，一切都要靠外界输入。为了维持权贵们在江户城中越来越挥霍无度的奢侈生活，还有世袭旗本武士繁衍生息、数量上升之后被迫增加的俸禄，幕府硬生生地把治下百姓折腾成了行尸走肉，还厚颜无耻地把这种‘不死不活’的悲剧吹嘘成治世良方。

但如此一来，想要在这地方搞什么全民军事动员和总体战，也就成了扯谈和自杀关东各地农民们被幕府压迫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样，心中的怨恨绝对是没了边的，只是无力反抗罢了。因此在拿到兵器之后，他们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恐怕就是立即杀官造反”

“……既然如此，那么你们为何不能设法改革呢？作为财富和贸易女神渥金的选民，您应该也对那些不劳而获、不事生产，却偏偏还自视甚高的武士们没多少好感吧”

菲里眨了眨眼睛，继续追问，而三井龙姬则只能报之以苦笑。

“……呵呵，推行富民政策固然是正理，但事情哪有这么容易？没错我代表的是商业界财阀的利益，与旧派武士多有冲突。但问题是，我国农民基本没什么购买力，商业协会财阀积累的财富，也大多是从武士们身上赚来的。想要农民宽裕就得让他们变穷，而让武士变穷，就会减少商业协会的客流量……

因此，在夺权执政的这些年以来，我们大阪商团一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总是仿佛风箱里的老鼠，两面为难……可惜，到如今还是给玩崩了啊”

说到这里，三井龙姬忍不住恹恹地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指向前方的道路，随口岔开了话题，“……好了，这个话题就告一段落吧我们前方还有很远的道路要走，必须抓紧时间而且，这座村庄虽然很是穷困，但至少没遭过战乱。若是再往前走一段路，你还会看到更加悲惨的景象呢”

注：杯具悲剧；茶几上面摆满杯具（悲剧）；餐桌器皿厂的成品仓库里面堆满了杯具（悲剧）、洗具（喜剧）、餐具（惨剧）、碗具（挽剧）……

一百七十、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7）

一百七十、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7）

如果说江户城近郊的乡村虽然贫苦破败，至少人烟还算稠密的话。那么在走得更远一些之后，沿途所见到的就尽是一片荒芜景象了。

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行人几乎绝迹，时不时还能看见几间被废弃的客栈和驿站。偶尔有几个难民模样的家伙在附近转悠，看到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开过来，也都吓得远远地从路上避开了。

沿途几处原本是市镇和乡村的聚落，此时都基本化作了废墟，零星散落着无人收敛的尸骨，并且充斥着被火烧和劫掠过的痕迹。在焦黑的瓦砾之中，偶尔还蜷缩着几个衣裳褴褛的流浪汉，甚至是赤身裸体的女人，仿佛游魂一样，目光呆滞地看着菲里他们一行人匆匆经过。

看到如此凋敝的情形，众人的心情都愈发地沉重和忧虑。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京都方面的东征军应该才刚刚开拔啊为什么我们才走到了这里，就已经是一片战火废墟的悲惨景象？”

菲里忍不住扭头对三井龙姬问道，然后便得到了一个让他更加郁闷的解释。

原来，在江户城大火的那一夜，虽然叛党大多战死或出奔，但仍然有不少人在混战中被打散，只得流窜于关东平原各处，以小团伙的形式，四处游荡劫掠。江户方面此时的机动兵力极为有限，只能控制住附近郊野的局势。而再远一些的地方，一时之间实在是无力清剿，就不得不暂且任凭这些流寇肆虐了。

反正山贼土匪之流，自古以来就层出不穷，从来都不曾消失过，自然也不会差那么几百号犯罪分子。

如此一来，在距离江户较远的地方，就有许多防御力量薄弱的市镇和村庄遭了殃。

而且，这些叛军余孽并不是野外生存专家，同样也只知道沿着几条交通要道逃窜，此外还要一路劫掠粮食和金钱来充实腰包……因此，江户附近几条道路上的驿站和客栈就首当其冲，成为了此次治安灾难的牺牲品，被叛党们连抢带烧，毁灭得干干净净，也让菲里他们如今只能在一路废墟中前进。

幸好这些家伙既没有多少人手，也没有像样的军械，应该不至于有胆量伏击菲里这一行武装部队。

总之，他们一行人就这样沉闷无聊地走到了中午，然后就在一座被烧得只剩残垣断壁的驿站门前，暂时坐下来进餐休息……顺便再次品味了一番这个国家悲摧的特色饮食文化。

“……嘶~~这饭团未免也太酸了吧那些做饭大妈放了多少米醋进去啊都差不多变成醋团了”

“……还有这种什么‘兵粮丸’，简直硬得可以割玻璃了还号称一颗能顶一顿饭……我呸”

“……是谁说把饭团放进火堆里烤会比较好吃的？这不是都成一团炭灰了吗？”

“……这该死的鬼地方，连水都不干净希望喝下去之后不要拉肚子……”

“……既然你嫌水太浑浊，那就不喝好了。出发之前不是发了忍者的消渴丸吗？往嘴里丢一丸就是”

“……那玩意算什么消渴丸啊我在路上就尝过了。酸得倒牙不说，还越含越渴……”

……

勤务兵们从辎重车或行军包里取出预先准备好的干粮，给每个人分发下去，结果刚一入嘴，人群之中就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由于已经从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出征接近两年，又尽是在异国他乡打仗，西方人常吃的饼干、奶酪、罐头和硬面包之类行军干粮，早已从巨熊军团的食品清单中完全消失。在马兹卡大陆的热带雨林里，他们就已经开始啃起了当地人的玉米和土豆。在登陆江户湾之后，自然又吃起了这里的咸鱼和米饭。

但对于这个国家的传统野战军粮，诸位娇生惯养的西洋大兵们这还是第一回体验其恐怖滋味。

之前出征日光东照宫的时候，由于是全军出动，沿途路面状况又非常良好，因此菲里便下令拖上了野战炊事车，一边行军一边烹饪。所以尽管是在野外，依旧顿顿都有现做的热饭热汤供应，感觉上和野餐露营差不多。虽然不过是很简单的大米饭、鱼汤和凉拌海带而已，但至少还能凑合着吃得下去。

可是此次赶赴甲斐招降敌军，仅仅只出动了两百人的小部队。即使算上三井龙姬的随身卫队，也凑不齐三百人。队伍规模小，又非常赶时间，沿途的道路也坑坑洼洼，还要翻山越岭，自然是没办法也没必要拖上笨重的野战炊事车，更没有那个空闲来随时随地埋锅造饭。

鉴于以上考虑，菲里在准备出行之前，只好委托江户町城管队临时组织了一帮大婶大妈，抓紧时间帮助他们准备制作了一批旅行干粮。

于是，在出发的时候，菲里便收到了一堆很有东瀛特色的“旅行食品”。

首先，是数量最多的饭团。这玩意便于携带，制作起来也很简单，就是将大米饭用手捏成团，在手心里反复压实了就可以。做好后，再把饭团用名为“腰便”的长条形布袋装起来，然后按照一个饭团顶一顿饭，两个饭团顶一天的伙食标准（一日两餐），用绳子在干粮包外面打上结分割开，最后斜系在士兵或者旅人的肩上。需要食用时，只要拉开一个绳结，就可以取出刚够吃一顿的饭团，既方便又卫生。

不过，旅行者外出携带的饭团，和平时现做现吃的饭团可不一样由于每个人得背二十个饭团，一连吃上十天，而眼下的“秋老虎”还很热，因此为了防止饭团很快馊掉，必须往米饭里浸上很多的醋，还要往里面填进酸酸的梅干馅子防腐，然后在外面裹上一层紫菜或海苔充作包装纸……结果等到开饭的时候，大家都感觉这醋和梅干放得实在太多了，酸得连牙都要掉下来，但倒也成功消弭了众人在一番艰苦跋涉之后，肚子里所产生的旺盛食欲只是这法子未免太不人道了

然后是兵粮丸，这东西是作为应急口粮来使用的，据说是用米粉、麦粉、番薯粉、麸皮、粗盐、梅子以及一些特殊的成分制成，捏成一颗一颗核桃大小的球状食品。按照十五颗一份的标准，装在写有“兵粮丸”三个字的竹筒里头。号称一颗兵粮丸可顶一顿饭，还有提神和兴奋的效果。

只是这味道嘛……根据品尝过的人描述，实在是糟糕至极，甚至可以说是诡异到了无法形容的程度。不过既然是类似于压缩饼干的应急食品，也就没办法要求其滋味如何了。

此时的菲里还不知道的是，兵粮丸的提神兴奋效果，实际上是来自于某些副作用显著的特殊添加剂罂粟和万一吃得太多上瘾了，他的部下就要变成传说中的双枪兵了（火枪+烟枪）……

最后，还有更加坑爹的“消渴丸”，这批货是在前两个月由一名本地商人上门推销的，据说是忍者专用的旅行药丸，由酸梅干、冰糖、麦芽、松甘皮、柿子叶、桃子叶、生姜等数种粉末，和少量的水果汁、酒类调制而成，能够通过促进服用者的唾液分泌，来达到补充水分、缓解干渴的目的。

但是等到今天真正有人吃这玩意的时候，却感觉像是在普通的梅干外面，裹了一层掺有糖分的米粉糊糊，既粘牙又不解渴，还有很多渣子很显然，当初的后勤人员为了贪便宜而买了劣等水货……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装在坛子里的腌萝卜和泡菜了，而且放了严重过量的盐，以便于下饭。另外，像米酒、咸鱼和醋乌贼之类的“高档货”，在辎重车上也准备了一些，但那是准备在招降成功之后，拿出来犒劳降兵开宴会的，不能在去的路上就随便吃掉。

饭食既不称意，提供的饮用水也很糟糕。此处找不到任何水井，而附近小河里又尽是污泥浊水。哪怕用明矾沉淀过一遍，再拿大铁锅生火烧开，还要用纱布过滤，倒进士兵水壶里的饮用水依然带着一股明显的异味，必须放进去茶叶或咖啡才能勉强掩盖住……但还是感觉很恶心。

因此，当士兵们一边啃着咸得发苦的腌萝卜，一边吃着又冷又酸的饭团子，并且捏着鼻子喝下带异味的饮用水时，却看到菲里和三井龙姬等一众大佬们坐在油毡布上，由仆人伺候着享用热呼呼的丰盛便当……那种羡慕嫉妒恨的心理不平衡，简直是膨胀到了极点，都快要严重到以眼杀人的程度了

而承受着这许多羡慕嫉妒恨的菲里，却是对背后的这些怨愤的目光恍然未觉，此刻正全心全意地享用着三井龙姬大小姐准备的丰盛野餐便当。

即使以东瀛岛国极为“简约”的饮食文化，饭团之类主要为方便携带而制作的权宜食物，也被认为是不怎么好吃的。那些对饮食挑剔的上层权贵，自然不甘心和平民和杂兵们同样去吃干巴巴的饭团，而是会为自己准备好花式繁多的便当盒饭，还要放在精美的漆器饭盒里，吃的时候再加热一下，既美味又体面。

因此，当本来已经准备好要啃冷饭团的菲里，突然得到了三井龙姬大小姐共进午餐的邀请，随即又看到了她从空间袋里取出来超豪华三层漆器饭盒之后，心情自然是非常愉快的。

这些漆器饭盒以黑红亮色为底，全都色泽明亮，光彩夺目，高雅华丽，还用了彩绘、描金等装饰手法，再嵌入螺钿、玉牙及宝石，组成一幅幅极为瑰丽多彩的镶嵌画，从锦鲤翠竹到雪山沧海都应有尽有，一看就充斥着奢华富丽的贵族气息。

饭盒就已经如此奢华，里面的内容物自然也很考究。巨大的三层空间内，底层是撒了芝麻的蓬松米饭，散发出油亮耀眼的美妙光泽。上面两层则密密麻麻地摆着各式各样的配菜。包括香喷喷的炸虾、红白两色的鱼板、金黄色的烤鳗鱼、切成小方块状的煎蛋、切碎的腌萝卜、鸡肉丸串、香炒竹笋、昆布卷、煮莲藕、芝麻酱凉拌油菜花、蟹肉卷、油豆腐，还有爽口的甜姜与翠绿的豌豆荚等等，粗算起来就不下二十种菜色，让人看到了就不禁要流出口水。

除此之外，配餐的还有装在竹筒里面，用柴鱼片与昆布、豆腐干精心调制的高汤。以及作为餐后点心的草饼、麻薯、仙贝、青豆大福和番薯羊羹等各类和果子，甚至包括了海外传来的巧克力……就菲里的感受而言，即便是他在抵达江户之后参加的几次宴会，吃的东西似乎都远不如这份便当丰盛。

不愧是住在黄金城堡里的龙公主，出来公干准备的野餐都如此奢华考究。

迎着略微些微凉意的秋风，捧着散发出诱人香气的温热便当盒，菲里恍惚中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另一个世界里坐办公室的上班族，每当到了饭点的时候，就从办公室的小冰箱里取出一份预先在超市里买的盒饭，放进公用微波炉里加热一下之后，再拿回自己的办公桌上，拆开附赠的一次性筷子美美地享用……

不过，在这里，电冰箱变成了更能有效保鲜的空间袋（具备内部时间停滞的效果），而代替微波炉的则是煮着一盆开水的小炭炉，他手里的这个便当盒，刚才就是用水浴的办法加热的。

而更显著的差异则在于，上班族的微波炉便当，哪怕是几十种菜肴的超豪华款式，也不过是工薪阶层的普通消费。而菲里和三井龙姬此时捧着的漆盒便当，却是唯有顶级权贵才能品尝的奢侈享受。

这就是不同时代的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所导致的天壤之别，也是许多穿越者根本未曾想过，却必须要亲身经历和深刻体会的痛苦落差……

幸运地享用了一顿难得美餐的愉快情绪，在菲里饭后到四周闲逛的时候，就开始渐渐消逝了。

而亲眼所见的各种暮气沉沉的衰败景象，又如同大石头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眼下虽然已经是十月上旬，天气开始转冷，不过在入冬之前，应该还来得及抢种一些生长期比较短的蔬菜。但在此时此地，菲里却只看到了一片生机全无的枯黄色，看不见多少象征着生机的绿色，更看不到农夫在地里劳作的身影，只有田埂间长着一些稀稀拉拉的杂草。

抬头极目环视，菲里发觉四周山丘上的树木，基本被已经砍伐一空，裸露出黑黄色的土石。路边的灌溉水渠也大多淤塞梗阻，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往往在板结干裂的土地旁边，就是星星点点的泥潭和沼泽，轻轻拂过的微风中，竟然夹杂着细微的沙粒，而此处按理却是一片肥沃湿润的三角洲冲积平原……

显然，由于过度的开垦和砍伐，使得这里的水土流失日趋严重，土地肥沃度越来越低，甚至已经渐渐有了沙化的趋势。若是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就是变成沙漠也并非没有可能。

明明身处于晴朗的秋日之下，他却隐约感到周遭大地都在散发出枯竭与腐朽的气息。

而他所倚靠着的江户当局政权，就是扎根在这样一片凋敝至极的衰败土地上。

“……严重的干旱，砍伐殆尽的森林，过度开垦的土地，日益蔓延的饥荒，频繁而混乱的战争……唉，似乎没有任何一样事情有益于国家和社会的发展啊”

在这一片荒芜之中默默地伫立了片刻，菲里不由得耸了耸肩膀，小声地嘀咕说道，“……被过度使用的土地，已经越来越难以养活繁衍增加的人口，不得不通过残酷的战争和动乱，来消灭掉过剩的人口，借此再一次恢复平衡……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天理，这就是所谓的末世吗？”

“……就算是必然到来的末世，执掌着权柄的我们也必须挣扎求生啊”

三井龙姬大小姐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接下了菲里的话头说道，“……如今我们还能掌握在手中的兵力、粮草和军械弹药，都已经所剩无几。而能够作为根据地的江户城和横滨租界，也基本上都算是废了。朝廷的七万东征军，却正在气势汹汹地从各路方向横扫而来……关于这场战争该怎么打下去，不知身为我方最高指挥官的泰勒将军阁下，是否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对策？”

“……我的对策？都落到这等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还能有什么对策？既然已经无城可守，更没有后援可以指望，那么自然就只有集结所有兵力主动出击，寄希望于通过一场野外会战来破敌了。”

菲里摊了摊手，很平静地回答道，“……至于具体的战术么，我也已经大致盘算好了，基本没有什么稀奇的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一百七十一、甲府初战（1）

一百七十一、甲府初战（1）

从北方吹来的寒风，掀动了漫天的乌云，向着南方天际飞快滚去，让天空显得异常灰暗和寂静。只是偶尔有一两只落单的候鸟，发出孤独的叫声，无助地向着温暖的南方飞去。

铅灰色的苍穹之下，是一片纵横起伏的山峦溪谷，这里到处遍布着崇山峻岭、密林激流，山崖峭壁之间散落着无数翠柏苍松。在树木的掩映之下，谷地间偶尔会露出银白色的闪光，那是清澈的小湖和潺潺的溪流。其间点缀着浓荫如盖的落叶松。林中横卧着折断倒下的树干，上面爬满了斑驳的青苔和蘑菇。

若是极目远眺，还可以看见某些略显枯黄的平坦草甸，早已被收割的零星梯田，以及冒着炊烟的农舍村落，点缀在着起伏不平的山地之间。在最远处的地方，还有朦胧的皑皑雪山在天际边若隐若现。

而若是从高空俯瞰，则可以看见一条蜿蜒崎岖的漫长山路，仿佛一条细细长长的蟒蛇，弯弯曲曲地穿行在陡崖峭壁之间。一会儿钻入幽深的谷底，一会儿又攀上云雾飘渺的山麓，穿过无数小溪和山丘，大致沿着东西方向，横亘在整片无边无际的广袤山地之间。

此时此刻，一支小小的军队，正在这条蜿蜒曲折的山道上艰难地跋涉。

在经过了关东平原最西边的八王子町之后，菲里等一行人就走出了平原地区的边缘，随即便进入了更加难以通行的崎岖山地。一路上，他们先后越过了高尾山、阵马山、权现山和其它一系列叫不出名字的山岭，沿着一条破碎的谷地足足走了三天，但仍然没有看到甲府的踪影。

而沿途极端糟糕的交通条件，也让菲里和他的部下腹诽不已。

“……这两天明明没有下雨，怎么路面上却全是泥浆啊？而且一直蔓延到路中间的荆棘和杂草又是怎么回事？好些人都被划破手脚负伤流血了啊”

望着一长溜轮子被卡在泥潭里的辎重马车，又看看自己身上沾满了泥浆的斗篷和裤子，以及眼前遍布着泥泞和水潭，仿佛沼泽地一般的悲催道路，又烦又累的菲里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怨说。

“……没办法，应该是我们到来之前的几天刚下过雨，眼下还没干透，所以山路不太好走吧……从甲斐到江户的这条道路上，各种各样的坑坑洞洞实在是太多了，平时让车辆通行就很吃力。现在这些路坑都被泥水灌满，车轮自然更容易陷进坑里了……”

三井龙姬大小姐依旧是脸色平静地跪坐在铁蟑螂背上，无奈地耸着肩膀如此答道，“……要是实在等不及的话，你自己先骑上飞行扫帚去打前站怎么样？”

“……这可不行，整个队伍只有我一名有战斗经验的法师坐镇，万一你们在山谷里遭到伏击可怎么办？而且，招降敌军也离不开之前俘获的罗伯特将军，我可没有力气拖着他骑同一杆扫帚作长途飞行首先是我的魔力吃不消，其次是扫帚本身也很可能会半路折断……”

菲里当即就摇晃着脑袋一口回绝了这个馊主意，“……说起来，这条道路的基础也是够先进的，都已经铺上新式的柏油路面了，可路面质量怎么会这样糟糕？简直连夯土路都不如啊”

他抬手指了指路面边缘残留先下来的黑色柏油涂层，有些困惑地追问道。

“……唉，这些柏油公路，都是前几年幕府财政还算宽裕的时候，被几个西洋专家忽悠着斥资大规模整修的，总之就是说‘要想富，先修路’，倒也并非没有道理。至少关东平原上修的那几条路都还算不错，就是我们在前面刚刚走过的那些……”

三井龙姬大小姐颇为感慨地继续耸了耸肩膀，撇着嘴答复说。

“……但问题是，这条连接甲府和关东平原的山路，由于甲府贫瘠，物产稀少，客货流量很小，所以相对来说比较次要。当时我爹为了安抚那些被架空了权力的旧派武士，便把负责这条路的工程建设职务，全都交给了次席老中酒井直政和他手下的一帮世袭旗本……一帮贪得无厌的混账家伙

结果可好，工程款子一拨下来，路面上还没见一粒石子呢，就被他们这些混账先中饱私囊，一层层分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下大概10%被用在了修路上这条路的质量自然是可想而知

这种劣质公路刚修好的时候，看起来似乎还很光鲜，于是酒井直政便又是敲锣打鼓开宴席庆贺，又是逼迫附近百姓筹钱修功德碑留名……接下来才过了两个月，那座功德碑还没刻完呢，路面就已经被折腾得坑坑洼洼别说是你这种辎重马车了，就连山羊和驴子都能踩出坑来”

她抬手挥舞着小拳头，情绪愤慨地如此说道，而菲里则是诧异地挑了挑眉毛，然后追问了一句，“……既然这么快就出问题了……难道之后就一直丢着不管，没有返工修补吗？”

“……当然要返工修补啦但问题是越修补纰漏越多啊”

三井龙姬大小姐继续无奈地叹着气，“……由于这地方比较偏僻，缺少商业价值，大阪商业协会篡权以来基本没动这片山区的穷土豪们，所以这些旧时代的遗留物依然把持着此地政权。然后幕府想要修补道路，就只能找这些地头蛇分片负责，没想到却让这帮子穷鬼跟着酒井直政他们有样学样，从这条破烂路上想出了生财之道从那时候开始，每隔几个月时间，他们就会以修路为名，一边朝上级发文请求拨款，一边向老百姓大肆摊派，还擅自在路上设卡收税……

接着，等到从各种途径弄来的钱款一到手，他们就各自瓜分了塞进腰包，然后打发几个佃农到路上，象征性地往坑里填上两铲子沙土，大致弄平就算修好了。之后还要再让老百姓和过路商旅交钱庆祝。等到下一场大雨来临时，修补如此粗陋的公路自然又会被冲垮，而他们也又可以借着修路的名头敛财……唯一的问题就是，照着这种搞法，无论幕府投多少钱进去，这条山路也不可能修成了”

“……因此你们觉得不堪重负，索性就完全放弃了这条商业价值不大的山路，不再为修补返工拨款，而是任凭它慢慢地风化坍塌，被荆棘、杂草和小灌木侵占路面？”

菲里挑了挑眉毛，如此叹息道，“……这种爽快过头的做法……简直可以说是因噎废食了吧”

“……这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如果这条路上行走的旅人很多，那么就算是用脚踩也能把路给踩实了。若是行走的旅人甚为稀少……那么我们又何必要维护和保养这条没用的路呢？”

三井龙姬大小姐当即就以极端实用主义的言辞，反驳得菲里无言以对。

可惜，无论大小姐的语言如何锋利，这条难走的路还是那么难走。更糟糕的是，在动员全体将士跳进泥浆里推车拉纤，总算让辎重车辆通过这一处低洼路段之后，前面居然完全走不通了

“……似乎是山体滑坡……而且就在最近的这几天”

菲里艰难地挤过马车和挑担之间地空隙，凑到队伍的最前边，观察着阻塞了整条山路的天然障碍就在道路一侧的山坡上，被落石压出了一道凹陷的深沟。

然后，在这条沟槽的末端，十几块巨石乱七八糟地堆叠在了山谷间的路中央。巨石的缝隙之间，夹杂着许多树干和树枝，上面的叶子都还很新鲜，显然是刚从山上滚下来不久。而在巨石堆旁边的一颗松树下，还有一座刚埋的新坟包，坟前着用竹竿挑着的长条白纸，算是最简陋的招魂幡，还有几个盛放贡品的破碗，似乎是埋着某位刚被落石砸死的倒霉旅人……

虽然落石的数量不算很多，但每一块的体积都很庞大，又恰好堵住了山间谷道。身手好的人单独翻过去倒是不难，但若是想要辎重马车通过，就完全没有可能了。

“……似乎挺难办的啊是不是用炸药包或爆裂火球轰开？”

三井龙姬大小姐也由仆人簇拥着凑过来看了看，然后皱着眉头又开始出馊主意。

“……喂喂，女孩子不要这么暴力好不好？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菲里没好气地朝她翻了个白眼，然后赶在大小姐发飙之间进行了解释，“……先不说公路正好位于山谷的最低点，即使把巨石炸碎了，残存的碎石渣子也都会继续滚落到路面上。而且这山间雾气这么大，山坡上究竟是怎么个情形，我们在山脚下完全看不清楚。万一这山体已经严重松动，爆破的时候再一震颤，让山上崩落下来更多的土石，造成更大规模的滑坡或泥石流……那我们岂不是就要被活埋了吗？”

“……说的倒也是，但这条路总得尽快想办法打通啊”

三井龙姬大小姐不知第几次叹了口气，“……我可不想今天晚上在泥浆里扎营，或者在滑溜溜的铁蟑螂背上睡觉绝对会滚下去摔坏屁股的”

“……大小姐完全可以不必为您的屁股担心，我这次可是带了大力士随行，保证半个小时就弄好……”

菲里笑眯眯地如此拍胸脯保证，然后转身高喊，“……维尼先生前面的路被堵住了拜托您来帮个忙”

“~~~~嗷~~嗷~~嗷~~嗷~~~~”

伴随着一串悠长嘹亮的嚎叫声，一头面目狰狞，皮毛油亮的大黑熊……呃，不对，是已经很久没出场的巨熊军团副司令，忘记了该怎么变回人形的大德鲁伊维尼先生，驮着脖子上的驯兽员卓尔精灵小姑娘格瑞娜（Greyanna），风风火火地从后面狂奔上来，把一路上堵着的士兵和车辆都震得东倒西歪。

话说自从祥瑞号离开马兹卡大陆之后，失去了所有狗熊和考拉部下的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就一直过着非常无聊的生活，整天只能蜷缩在狭小的船舱里吃吃睡睡，或者和格瑞娜鼓捣一些早已玩腻了的游戏。

好不容易在江户登陆了，巨熊军团又四处不受待见，生活得很是局促，没什么好玩的事情。就算偶尔有几次宴席应酬，菲里也不敢带着一头大狗熊赴宴这地方的屋子都是用薄木板、竹竿和纸张拼凑起来，一看就轻飘飘的不够结实。若是拖一头最少一吨重的大狗熊进去……大家就等着在废墟里开宴会吧

更何况，由于最近一段时间以来都在吃吃睡睡，维尼先生貌似又长了不少肥膘……

为了找个玩伴和喽啰，维尼先生还特意去江户动物园跑了一趟，结果失望地发现那边根本没养熊。不过倒是发现变身成熊猫状态的东方伪娘黑岛仁小朋友，居然能听得懂他的熊吼，于是就很高兴地纠缠了黑岛仁几天，以致于到后来黑岛仁一见着他就捂着屁股逃之夭夭……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请自行脑补……

前几天出征日光东照宫的时候，考虑到后方不能没有几个强人坐镇，就又把大德鲁伊维尼先生给留下了，惹得他好一阵不高兴。这次去甲斐公干，维尼先生说什么也要跟来。菲里盘算了一下，发现最多一两天之后，巨熊军团主力就能从日光返回江户，不至于出现兵力空档。再说，为了收服那些“长期脱离组织”的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除了犒赏之外，也需要这头怪力暴熊进行示威……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在此时此刻，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就起到了超级工兵和开路先锋的作用只见他四肢并用地奔到拦路石堆前边，先是放下了脖子上那位可爱娇弱的小格瑞娜，然后人立起来，非常轻松地抓起两块比他自己的块头还要大的巨石，扛到旁边的松软缓坡上用力一插，接下来再换另外两块……如此往复，还不到五分钟时间，近百吨巨石就已经被清理干净，而辎重车队也可以继续通行了。

三井龙姬大小姐看得眼睛都直了。

“……咝……好大的力气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简直都能用它来代替巨型抛石机和攻城重炮了”

“……嘿嘿，这点小工作量对维尼先生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打仗的时候，他的战绩那才叫夸张呢”

菲里很得意地吹嘘道，“……当时的精灵空军派了四头绿龙前来轰炸，我军伤亡惨重，几乎溃败。唯有维尼副军团长大人咆哮着挺身而出，跳起来抓着一头绿龙的尾巴，让这头可怜的绿龙跌下来摔得半死，然后再把它甩上半空，以此将另一头绿龙从空中砸下来……你说他的力气究竟有多大？”

“……连龙都能丢着玩？这是何等的天生神力啊”

三井龙姬大小姐一脸吃惊地用手帕掩住了嘴，“……难怪贵军会选择这样一头不懂得说人话的野兽当副军团长，我最初还以为那是一头吉祥物呢”

“……呃……这个……维尼先生可不是什么在田里掰玉米棒子的普通黑熊啊他其实是一名忘记了怎么变回人形的大德鲁伊，还是拥有3000年历史的宝剑湾著名德鲁伊世家传人，并且得到了耐色瑞尔帝国的正式册封，在德鲁伊的圈子里堪称是贵族中的贵族……”

菲里闻言，顿时有些汗然地赶紧解释说，“……不过大小姐您也说的没错，维尼先生确实是不懂得怎么说人话。因为他这个大德鲁伊实在是太世家了,已经搞到了无法分清楚自己到底是人还是动物的程度……”

或许是他们的这一路艰难跋涉终于感动了上苍，在通过了这段被巨石阻塞的隘口之后，菲里一行人发现自己总算是走出了这片巍巍群山，进入了相对平缓的甲斐盆地东侧边缘。而远方釜无川畔的甲府城，也已经在大概五六里之外的地平线尽头，朦朦胧胧地遥遥在望。

可惜，在这片海拔较高的山区里，秋日的黄昏总是来得很快，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根本没来得及再走出多远，太阳就悄悄落到了山麓背后。于是，还没等远处山坡上被日光涂抹的那一层红晕完全消散，的岚风就顺着暮色向山下荡来，驱走了白天残留的最后一丝暖意，而远处山峰的阴影也覆压下来，让地面以极快的速度笼罩在一片晦暗之中。

面对这种情况，不熟悉地理的菲里等人，自然不敢冒险走夜路，只得在山脚下一个叫胜沼町的小村镇扎营住宿。到镇子里转悠了一圈之后，他们发现这地方的房舍比关东那边还要破烂，简直就是牲口棚子，居民也早已跑得七七八八，看起来是筹办不到什么像样的伙食了。

不过，炊事人员倒是在胜沼町背后的山麓间，找到了一大片在这个国家很稀罕的葡萄果园，里面散放着许多葡萄干，而园子里面甚至有一个挺不错的葡萄酒窖……于是菲里就很高兴地又一次下令“现地调达”（就地征发），让早已吃腻了酸醋饭团和咸萝卜干的士兵们换换口味。

然而很遗憾的是，他们似乎是注定别想吃一顿安生晚饭了尚未全黑的暮色中，士兵们刚刚升起篝火，村镇外面就传来了某位哨兵撕心裂肺的高喊声。

“……敌袭~~~~”

一百七十二、甲府初战（2）

一百七十二、甲府初战（2）

黄昏时分在胜沼町的这一场“战斗”，爆发得非常短促而又突然。

几乎就在哨兵示警的同一时刻，一片影影绰绰的朦胧身影，就扑进了毫无防御工事可言的胜沼町。

菲里和三井龙姬的这支戒备松懈的小队伍，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眼下已是吃晚饭的时候，这些疲惫不堪的旅行者们都忙着为今天的晚餐张罗，总共还不到三百人的队伍，有一部分在村口晒谷场上架起行军锅生火烧水，一部分则在町坊内分头强拆无人空屋作为柴火，一部分被菲里带去了葡萄园搬运酒桶和葡萄干，还有几个百无聊赖的家伙，在看守着辎重车辆等晚饭吃。

而三井龙姬则是带着她的侍女、仆人和卫队，前去胜沼町边缘找到的一处露天温泉洗澡休息作为一名素有洁癖的富家大小姐，在穿越关东山地的泥泞烂路上一连三四天没洗澡，她就已经浑身痒痒得非常难受了。眼下这胜沼町虽然破败了一些，但由于靠近富士山，略带硫磺气息的天然温泉倒还不错……于是这位大小姐就高高兴兴地哼着歌儿去泡温泉了。

虽然这些人的分头行动都有正当理由，可是这样一来，整个队伍也就像撒胡椒面一样，被分散得零零落落了。尽管胜沼町很小，但这支袖珍队伍的规模更小，更糟糕的是人生地不熟，又严重缺乏警惕心……结果就是当不明身份的敌人来袭之时，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应对

守在村口架锅子烧火的那几个炊事员，猛然看到村镇外边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扑来，当即就吓得拔脚飞奔，跑到后山葡萄园那边去找长官请示了。而散落在街巷间拆房子收集柴火的士兵，由于视线被房屋隔断，大多尚还不明所以，只是看见村口那些家伙屁滚尿流地跑了，也就稀里糊涂地跟着一起狂奔……

菲里他们所在的葡萄园，也遭到了一阵乱糟糟的袭击，上百号人不知从哪里嗷嗷叫着冲了出来，挥舞着貌似棍棒一类的东西，直扑打着火把照明的菲里一行。

总算有几个稍微机灵一些的士兵及时反应过来，解下各自肩上预先装填好的步枪，朝着大概的方位扣动了几下扳机这黑灯瞎火的，也根本没法瞄准子弹估计不是打到树上就是扎进了泥里。

但是在听到了枪响之后，前一刻还气势汹汹扑过来的人群，却霎时间惊呼一声，回头就如潮水一般乱哄哄地溃退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让菲里举着魔杖站在葡萄架下，莫名其妙地看得直发愣。

自始至终，这帮不知来干啥的袭击者，都没有放过一枪一弹……

然后，菲里又稀里糊涂地等了一会儿，便遇见了从胜沼町里逃出来的残兵败将，并且被他们的怯懦行径气得直跳脚没放一枪就放弃了破破烂烂的胜沼町，倒是问题不大，反正那地方无险可守。但问题是好不容易从江户一路拉过来的二十辆辎重马车，居然有一半被这些胆小鬼给丢失在了村镇内

而在这些失陷于敌手的辎重车辆内，存放着大量如今极为宝贵的稻米、食物和弹药

这下子问题可就大了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要命的东西夺回来

得知这个晴天霹雳之后，菲里赶紧在葡萄园收拢队伍，一刻钟之后大约凑了一百多人，随即便子弹上膛、刀刃出鞘，从后门朝着胜沼町杀了回去，硬着头皮打算以这点兵力组织反攻。

只是一路上都没遭遇任何抵抗，甚至冲进了村镇之后，对手也几乎没有反应。菲里和他的部下们都先是越走越胆颤，接着越走越惊奇，最后来到村口晒谷场上的时候，干脆是彻底地囧囧有神了。

借助着一堆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可以看到几百个胡须拉渣，蓬头垢面的邋遢男人，正乱糟糟地哄抢着辎重马车上的粮米和副食品，彼此之间毫无秩序可言，甚至不时拳打脚踢。

若是有谁成功地翻出了一些食物，就会狼吞虎咽地以最快速度塞进肚子里……其食欲之旺盛，实在是让菲里看得啧啧称奇那些普通人吃了一个都能酸得倒牙的梅干醋饭团，他们一口气能咽下七八个；而号称一颗药丸顶一顿饭的兵粮丸，更是被他们一竹筒一竹筒地倒进喉咙里，喀拉喀拉地咀嚼地崩响；就连那些让人觉得盐比萝卜肉还多的腌萝卜，这些饿死鬼也是一大把一大把地往嘴里塞，丝毫不顾发苦发麻的肿胀舌头……他们在这之前究竟有几天没吃饭了？

但这些还都不是关键的事情，真正的关键是他们身上的制服灰色呢子斗篷，灰色亚麻布衬衫，黑皮带，长筒靴……以及斗篷背面那块虽然破烂褴褛、肮脏不堪，但依旧可以勉强辨认出基本纹路，代表着西方奥术成就的金线六芒星图案，或者说耐色瑞尔帝国的国徽。而金线则代表了其身份地位的崇高……

答案不言而喻，这帮蓬头垢面、形象狼狈的饿死鬼流浪汉，就是菲里此次的招降对象：被分裂后的帝国南方政府当成炮灰派遣出来，万里迢迢弄到远东送死的前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官兵

那可曾经是帝国中枢最精锐、最强悍的武装力量，大奥术师们花费重金培养的御前卫士

菲里今天黄昏才进入甲斐盆地，还没顾得上打探这些家伙的最新消息，他们倒是自己连夜找上门来了尽管是以某种不怎么友好的方式……但菲里很有信心能让他们变得“友好”起来。

说来也真是巧合，他们现在狼吞虎咽的食物，本来就是菲里打算在招降之后犒赏给他们的。

“……罗伯特将军，被您抛弃的这些部下可真是够寒碜的啊还不快叫他们停手安静下来到这边向我们归顺，并且接受整顿与收编”

从后方提来了被灵魂契约牢牢束缚的心灵术士指挥官罗伯特将军，菲里根本没有看他一眼，就开始发号施令。而很明白自身处境的罗伯特将军阁下，同样也没有什么抵触的意思，就比划着手势结成了一个个繁复的法印，启动了先前他埋藏在这些士兵体内的心灵控制程式。

很遗憾的是，由于精神过度集中的缘故，他忘了将此事通知三井龙姬大小姐一声。而更要命的是，今晚前来夜袭的前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官兵，并不是只有攻击胜沼町和后山葡萄园的这两拨人而已……

幽深的夜色之中，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克里格?谢法中尉，带着一百多个同样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前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官兵，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坎坷的山路间移动。

虽然他们都是这个时代最精锐的职业军人，但此刻手中的武器却是简陋粗糙得堪称悲剧临时磨尖的锅铲和菜刀、一端削尖并用火烤硬的竹竿、顶替盾牌的锅盖和门板、随时捡来的板砖和木棒……最后还有寥寥两三支堪称古董的老式火绳枪，简直就是街头混混斗殴的武装水平。

“……幸好我还有魔法……每天记忆的这几个法术位，是谁都无法夺走的……”

看了看身后那些同僚的凄凉现状，曾经的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独立宪兵队三等军法官兼传送法师，近来一直在不停地走背运的克里格?谢法中尉，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踏上了这条前往远东的不归路之后，他的人生就陷入了一片黯淡与绝望之中。

对于他来说，最近的这一年时间，几乎每一天都仿佛是在噩梦中挣扎。

回想当初在帝都的二十年里，作为帝国近卫军的军官，那可真的是既荣耀又舒服。薪水高、待遇好、提拔和进修容易，而且还很少需要上战场……可惜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从去年秋天开始，他所在的帝国近卫军，乃至于整个耐色瑞尔帝国，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大动荡。

先是以魔法女神教会为首的执政联盟，在大选中猝然落败，南方的分离主义者竟然掌握了帝国中央政府。然后就是南北双方正式撕破脸摊牌，数十万大军对峙于帝国腹地，毁灭性的帝国内战一触即发。

作为一个底层的小军官，克里格?谢法中尉没有资格也没有心思参与这种国家大事。但问题是在这场导致国家崩溃的巨大动乱之中，驻扎首都的帝国近卫军首当其冲，在第一时间被政治风暴搅得支离破碎帝国大选刚刚结束之后不久，近卫军的一大半现役官兵，就跟都着卸任的甘梅利尔前执政官离开首都，跳槽去了银月城加入北军。

克里格?谢法中尉原本也想一起走的，偏偏他本身就是首都居民，一家老小和庄园都在这里，于是暂时只好硬着头皮，和一干本地同僚愁眉苦脸地留了下来，希望至少在内战爆发之前，能够继续在首都混一口饭吃……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实在是很傻很天真。

由南方分离主义者执掌的新政府，根本就不想让他们这支不可靠的武装力量继续留在身边，刚刚正是挂牌成立不久，便把残余的两千五百多名近卫军士兵全部组织起来，编成一个特别支队运往西面宝剑海畔的烛堡协防。然后又将科米尔、桑比亚和巨龙海岸等地的士兵征调进首都，用来组建新的帝国近卫军……不愿意远离家乡的克里格?谢法中尉，最终还是无奈地被发配出京了。

但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而已，他们这些前近卫军士兵刚刚抵达烛堡，耐色瑞尔帝国的政局就再次发生剧变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的教会倒戈易帜，与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幽暗少女伊丽斯翠缔结为同盟。而在其教会麾下的安姆自治领，也顺势加入了北方阵营。从而让位于安姆自治领西北部海岸的烛堡，从两大阵营对峙的边缘要塞，变成了孤悬于北方势力范围内的飞地和死地

面对步步进逼的三万北军和近百艘战舰，克里格?谢法中尉本以为属于自己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因为凭借烛堡内部空空荡荡的粮仓与弹药库，根本没有长期坚守的能力。守军只能要么主动投降，趁着双方还没撕破脸开战的机会，通过和平交涉撤退回去；要么索性就地解散，大家把军服脱了各自找出路。

没想到最后收到的命令却是第三种，全军放弃堡垒出海，搭乘烛堡舰队“继续转进”而且这个“继续转进”的转进目标实在有点远，竟然是远在托瑞尔星球另一端的远东卡拉图大陆

如此恐怖的命令刚一下达，前帝国近卫军士兵就立即爆发了哗变。可惜马上遭到了大批提尔教会圣武士和几名大奥术师的血腥镇压，把这支多灾多难的扑街部队当场就给火速“精简“掉了四分之一。而且，这些倒霉死鬼还被挂在烛堡的城墙上悬尸示众，一下子就让所有刺头儿都变成了乖乖兔。

然后，包括克里格?谢法中尉在内的绝大部分前帝国近卫军官兵，都被强制施加了惨无人道的心灵控制，由身为心灵术士的罗伯特将军充当指挥官，浑浑噩噩地给押上了前往远东的烛堡舰队，开始了一场仿佛噩梦般的苦难旅程知识之神教会属下的烛堡舰队，已经有将近一百年未曾出过远海了，其航海能力退化到了一个相当可悲的水准……因此在经历过一系列飓风、礁石、迷航和热带病的煎熬之后，被派遣到远东执行送死任务的这支前帝国近卫军，又再次减员一半，已经不足一千人了。

等到饱经磨难的烛堡舰队终于与远东方面的盟友会合，在这个岛国西南角的萨摩藩登陆之后，近卫军官兵又有数十人因为水土不服而先后死去实在是一次不折不扣的死亡远征

之后，以克里格?谢法中尉为首的若干名随军魔法师，在京都之变当中发挥了相当重要的作用，通过在皇宫御花园内搭建超远距离传送魔法门，把萨摩藩的倒幕派军队顷刻间移动到京都市区，先是迅速击败了幕府的驻京军政机关，然后又大破从长州藩战场回师镇压的幕府新式陆军主力，从而一举奏响了让江户幕府分崩离析的丧钟……可惜在此之前，运载克里格?谢法中尉前来远东的烛堡舰队，就已经被威风不减当年的远征英雄佩里提督打得全军覆没，回国的归路就此断了。

不过，有关当局似乎根本就没准备让他们再活着回去……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是倒幕联军向四面八方高歌猛进的日子，陈腐的幕藩体制被这些流浪武士搅得支离破碎，而无数村镇市集也被摧残得片瓦无存。

不过这都与克里格?谢法中尉没什么关系，无论是先期潜入皇宫的诸位随军魔法师，还是后来通过传送门进入京都的最后九百多名前帝国近卫军官兵，都未曾参与过任何战事，只是蜷缩在京都郊外的一座破庙里，整天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悲催生活出于对这些家伙的极端不信任，罗伯特将军一直都没敢给他们下发军械弹药，最后更是偷偷地把这些装备都给卖掉了……

缺吃少穿的冷板凳坐了两个多月之后，罗伯特将军总算开恩让他们吃了顿饱饭，然后和京都兵变的那次一样，打发克里格?谢法中尉带着魔法师小队前去东方一个叫甲府的地方，依靠当地一帮光言宗和尚实际上是一伙投靠了龙巫教的当地假和尚的帮助，再次搭建一座超远距离传送门，把全军都弄过去，作为仁孝天皇的东征先锋，前去讨伐江户。

于是，他们就在甲府北面的山间，一座光言宗分寺的院子里，修成了这座超远距离传送门，然后让九百多号弟兄全体转移至此……但接下去就彻底抓瞎了刚刚到达这片陌生的土地不久，罗伯特将军就带着他的一帮亲信销声匿迹，谁也不晓得他们去了哪里。而曾经协助克里格?谢法中尉搭建传送门的光言宗和尚，也在同一天消失了，据说是奉命和龙巫教的使者一起撤走。

于是，九百多名被所有人抛弃的前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官兵，就这样守在这座空荡荡的寺庙里，进退两难，既彷徨又迷茫，更要命的是连个防身的兵器都没有，心里自然是七上八下。

在传送门还没有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很多聚集在京都地区打家劫舍的倒幕浪人，感觉从京都到江户要走两千多里路，实在太累，于是就纷纷搭便车，通过传送门直达甲府，然后径自到附近各处去执行“天诛”。一开始是几个人十几个人的零星队伍，后来甚至有了两三百人的大团队。

不过九百多名前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官兵，由于语言不通，不熟悉地理环境，又没有兵器傍身，想去打家劫舍也没资本，只得缩在寺院里熬日子。

但是在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就再也熬不下去了。

一百七十三、甲府初战（3）

一百七十三、甲府初战（3）

大约从两天前开始，困守空寺的这九百多名前帝国近卫军官兵，就很悲催地发现自己已经断粮了。

寺院厨房内堆着的一点糙米、芋头、麦子，全都被他们煮成稀粥下了肚，后院菜地里种的萝卜、白菜和番薯，也都以惊人的速度被采掘殆尽，只剩下了空荡荡的田埂。虽然光言宗的和尚们在溜走之前，并没有刻意地焚毁或掩埋粮秣（由于并不知道罗伯特将军打算丢下部队潜逃的坑爹主意，他们还以为能让这批没人要的炮灰在关东发挥余热，给旧幕府残部捣捣乱），但原本只住着二十几个和尚的小寺院，一下子挤进来九百多张嘴，准备离开的和尚们又没心思张罗秋粮入库，结果这破庙还是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被吃垮了。

饿肚子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仿佛有一张小手从胃里伸出来，把五脏六腑都搅啊搅的。有几个实在是饿慌了的家伙，尝试着按照传说中的做法，搜集了一堆树皮草根丢进锅子里煮。可惜他们谁都没有经历过野外求生训练，而且都是帝都出身的城市兵，肠胃不太能吃苦耐劳，煮着树皮草根的汤水被皱着眉头灌下去没多久，便一个个捂着肚子上吐下泻……然后反倒是感觉更加的饥肠辘辘了。

万般无奈之下，这些人生地不熟的异国大兵只得走出寺院，摸索着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寻找可供打劫之处……没办法，绝大多数犯罪者都是被这么硬生生地给逼出来的。

但是，想要在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打家劫舍，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首先，虽然他们都是职业军人，相当一部分还有过实战经验，无奈眼下却是赤手空拳，什么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为了筹集跑路经费和充实小金库，罗伯特将军极为坑爹地把所有配发的枪械弹药，乃至于野战火炮和工兵器械全部都给甩卖掉了，连一把刺刀都没给他们留下……

于是，他们只得各想各的办法，在寺院里搜罗了若干铜制蜡烛台、菜刀、锅铲等金属制品，磨尖了之后绑在木棍顶端，算是最简陋的长矛；把锅盖和门板、床板拆卸下来，充作盾牌；还有人从寺院地窖里翻出几把颇为古老的火绳枪，然后就被作为远程支援火力使用。

本来，他们还想再做几个燃烧瓶，可惜白糖和油在一开始就被吃了个精光，也就只得作罢了。

依靠着如此扑街而又悲催的手段，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的官兵们，终于被很寒酸地重新武装起来。

其次，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在下手劫掠之前，必须选择好那些容易啃动而又油水丰厚的目标对象，这其中的一大前提就是熟识地理。偏偏克里格?谢法中尉他们这些外国大兵，在这群山环抱的偏僻地方当真是两眼一抹黑，没有地图也没有向导，连本地语言都不太会说，以至于很难问路，只能四处瞎转悠。

幸好，这甲斐国山岭绵延、地形崎岖，真正适宜发展农业耕作，人烟比较稠密的地方，也就是主城甲府所在的这一小片盆地，有釜无川和笛吹川经过，方圆最多不过二三十里的样子。诸位帝国近卫军的大兵们，气喘吁吁地提着菜刀锅铲跑上一天，也就大致上能够查探完了。

可惜，他们选择的打劫时机，实在是不怎么恰当眼下秋收时机已过，稻米早已入库，田野里一片光秃秃的，基本上什么作物也没有剩下。而存放这些稻米和食物的地方……嗯，这个甲斐国由于山多平地少，农产品匮乏，交通不便，因此居民素来穷困而好斗，自古就是出产精兵的地方，多少年来一直为了争夺水源、肥料和其它生活生产物资，连年累月地械斗不休。

在这片盆地里，凡是稍微有点势力的土豪，都修筑了带着壕沟和夯土墙的坚固寨子，养着大批家丁护院，甚至还有私家骑兵甲斐国也是著名的良马产地略显过时的旧式洋枪和老式土炮。而克里格?谢法中尉他们这些人如果能够全副武装的话，打开几个寨子大抢大烧倒是绝对不成问题。但若是以当前这种街头小混混打架斗殴的装备水准……嗯，只怕是几百条命也不够填的。

虽说他们有几个魔法师，但等级都不算很高，更糟糕的是严重缺乏施法材料，导致很多非常有效的攻击法术，都因为没有触媒而难以施展……所以仅凭几个火球或冰球，便想要轰开寨墙的想法，未免有些太过于狂妄只怕是还没射出第二发，就已经被狙击手给打死了。

而另一个比较丢脸的理由则是，他们这帮已经饿得头晕眼花的家伙，在需要耗费大量体力的白刃肉搏之中，很可能会完全干不过当地这些彪悍的矮小岛民……

至于那种主要由赤贫穷人居住，没什么防御设施的普通村庄，在这里倒是也有一些。但问题是先前已经有至少上千名穷浪人搭了传送门的便车，从京都直接来到这里，并且趁着九百多名前帝国近卫军官兵困守空寺的期间，把这片盆地当中比较容易攻打的不设防村庄，都给洗劫得干干净净……因此，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的官兵们搜寻了一处又一处村落，除了残缺的尸体和焦黑的废墟，或者被主动放弃的空屋（村民都拖家带口躲到地主家的坞堡山寨里去了），基本上连一颗粮食都没找到。

后来，他们在甲府城外的郊野上，遇见那批搭便车过来打家劫舍的穷浪人。这些家伙在将周边村落统统抢过一遍，又打开几个比较脆弱的豪族坞堡之后，一时间信心大增，居然在釜无川畔立下大营，隔着波光粼粼的河水与甲府城对峙，打算在休整几天之后，就趁着还没下雪，索性一鼓作气渡河攻击甲府，干掉龟缩在里面的幕府代官，抢光里面的府库，让大家都能过个肥年。

仗着之前的一点交情，几位比较有语言天赋的士兵凑了过去，结结巴巴地陪着笑脸套近乎，想要讨一顿饭吃。可惜那些浪人野武士同样也是穷鬼出身，吝啬得很，尽管刚刚捞了一票，发了点小财，但也没有慷慨到愿意请一帮非亲非故之辈大吃大喝的地步。

不过，这些人最后还是打探出来一个有用的消息在甲斐盆地的最东边，有个叫胜沼町的小村镇，虽然也被人抢过，但由于地方太破，前去抢劫的浪人团伙没怎么费心思细细梳理，草草抓了几只母鸡，搜刮了几串铜钱就算完了，走的时候也没放火。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从那里搜集到一点吃的。

于是，抱着吃上晚饭的强烈愿望，已经饿得前肚皮贴后背的诸位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官兵们，又一次强打起精神，背对着缓缓落下的夕阳，朝着东边一路跌跌撞撞地疾奔而去。

一阵凉爽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几丝山区夜色的湿冷潮气，刺得克里格?谢法中尉浑身一个激灵，而肠胃随之出现的阵阵绞痛，则是让他忍不住呻吟着伛偻起了身子。

在半路上偷偷啃的一个生番薯，如今早已消化殆尽，根本填不满一个肚角。但胃里却似乎还在继续冒酸水，让可怜的克里格?谢法中尉一时间感觉肚子更难受了。

没办法，先是喝了这么多天的稀粥，接着又饿了两天的肚子，就连这个在草垛子里偶然发现的番薯，他为了避免被同僚争抢，都没敢生火烤熟，只能背着众人偷偷生吞下肚，连皮都没削……肠胃要是没给整出点儿什么毛病来，那才是怪事呢

于是，倒霉的克里格?谢法中尉，有生以来第一次后悔自己选错了专业。

“……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的话，当初得到培训机会的时候，就该进神学院去学习当随军牧师，而不是选择眼下这个法师职业只要使出一个免触媒的神术‘食物制造’，就能解决最起码四五个人的吃饭问题……为什么奥术里面就没有一个可以制造食物的魔法啊”

他满腹哀怨地胡思乱想着，直到前方那处灯光越来越近，才渐渐发现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奇怪完全没看到那边有什么房子，倒是隐约能看见几处布幔……似乎那边并非村落，而更像是一处营地，还是一处规模很小的营地……算了，你们先在后面等着，还是由我一个人过去查探一番吧就算是旅行者和商人，身边多少也应该有些干粮的，反正抢了他们就能吃上饱饭”

由于完全不认得路径，并且在抵达胜沼町附近田野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幽暗的夜色笼罩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于是，满眼抓瞎的诸位近卫军官兵们，只能依靠夜幕中的灯火来勉强辨别目标方位。

而在那个时候，在胜沼町周边，比较明显的灯火主要有三处首先是一帮炊事员在村口晒谷场烧火做饭；其次是菲里.泰勒少将为了亲自带队搬运那些新发现的葡萄酒和葡萄干，而在后山葡萄园里点起的火堆和火把；最后还有径自去泡温泉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在露天温泉附近为了驱逐野兽和照明而点燃的篝火，以及随行私人厨师为她专门开的豪华小灶……

至于町内的原住民，此时已经逃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老弱病残，也只知道缩在黑暗的破屋里瑟瑟发抖，祈祷着自己破屋子不要被谁惦记上，唯恐被哪一路强人突然踢破大门闯进来……哪里还敢点灯惹祸呢？

更何况，这些穷光蛋多半也买不起“昂贵”的灯油。

结果，由于三处灯光出现的位置，分别隔着一段距离，诸位近卫军官兵在争吵一番之后，也就分裂成了三个团体，各自朝着心目中的村镇扑去前两路队伍的最后下场，在之前已经解释说明过。至于克里格?谢法中尉所带领的这一队人，则是直扑正优哉游哉地泡温泉的三井龙姬大小姐而去……

因此，他理所当然地即将悲剧了。

发现自己在洗澡时被怪蜀黍偷窥的傲娇萝莉，可是会当场爆发出突破天际的恐怖破坏力啊

“……啊辛苦旅途中的露天温泉，真是极乐啊极乐”

群星闪耀的低垂夜幕下，三井龙姬大小姐慵懒地摊开四肢，跟猫儿似的眯缝着眼睛，将她毫无凹凸的幼儿型平板躯体，深深地浸泡在热气蒸腾的温泉浴池里，一脸满足和享受的表情。

略微含着火山硫磺气息的天然温泉，迅速抚平了她在这次旅途中积累的疲惫；而不时从山上吹拂而来的清新晚风，则更是让她觉得神清气爽、活力焕发；而最让这只金发傲娇萝莉大小姐感到身心愉快的是，她最喜欢的嫩黄色充气小鸭子玩具，正漂浮在她面前，随着水面的晃动一浮一沉。

这处僻处荒野的天然温泉，原本是位于一处毫无遮拦的空旷山坡上，旁边没有小木屋也没有温泉旅馆，只是在池子的边缘垒砌了一圈石块而已。等到三井龙姬大小姐前来泡温泉的时候，也只能让仆人们简单地用幕布和竹竿搭了一堵临时围墙，把自己和他们分隔在幕布两边而已。

至于另外几个方向？嗯，之所以会有露天温泉这种东西，就是为了让人在泡澡的同时，能够欣赏室外的美丽风景。如果全都用幕布围拢了，那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也就是说，在享受泡露天温泉的乐趣之时，就一定得有玩野外露出羞耻调教游戏的觉悟才行哦

……呃……刚才好像揭露了某件非常糟糕的真相……

而三井龙姬大小姐须臾不可分离的贴身侍女香橙，则是同样一丝不挂地坐在温热的浴池里，为大小姐按摩四肢和头部，让这只金发萝莉不时发出舒服的呻吟，整个场面看起来既和谐又温馨。

不过，根据某种不可违背的大宇宙定律，泡澡和袭胸是分不开的。

“……呜……香橙啊，是不是我的眼睛花了，你的胸部怎么又变大了好多？”

热气蒸腾的水雾中，三井龙姬睁开眼睛，既惊讶又嫉妒地盯着香橙胸前那一对晃悠悠的肉球。

“……嗯……最近常常有人这么说哦好多过去的衣服都穿不下了，真是令人苦恼呢”

香橙伸手托了托自己堪称伟大的“人间胸器”，似乎很自傲地叹息道，那粉红色的乳尖蓓蕾，还挑衅似地顶上了三井龙姬的鼻子……嗯，确实是很伟大……

“……可恶你在这方面可真是相当的自信呢……”

三井龙姬看了看香橙胸前那对近似于乳牛级别的“人间胸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连一丝凸起都看不出来的平坦胸部，不由得一阵悲从心来，然后便当场化悲愤为力量，纵身朝香橙猛地一扑，伸手就抓住了香橙的胸部，像对待仇人一样狠命搓揉

“嗯~~~~~呼~~~~啊~~~~~~”

按照某种不能明说的微妙惯例，在温泉中遭遇袭胸的香橙，当即就是一脸的春色荡漾，发出了犹如风情shu女一般，带着几分色色感觉的喘气声不愧是乳牛级别的“人间胸器”，连这个时候的反应都是姐属性的……真是光无限好啊

然后，趁着一个空隙，从快感中恢复过来的香橙，也对大小姐展开了反击将放在浴池旁边的一整壶冰镇葡萄酒，猛地泼到了三井龙姬大小姐的脊背上

“……哎呀呀呀呀呀”

原本被温泉泡到呼呼发烫的幼嫩躯体，被冰凉的酒液一激，当即就连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而香橙则是露出计谋得逞的坏坏笑容，还吹了一声口哨。

“……很好很好，大小姐虽然平常总喜欢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但在受惊时的娇嫩嗓音，果然还是如我想的那样好听哟~~~~~嗯嗯，这也应该算是一种萌点吧”

“……可恶竟敢这样对待我香橙，你死定了看我的挠痒痒攻击”

金发萝莉羞愤地再次发动了反击。

“……嘿嘿，大小姐，你的招数已经过时了看我的毒龙钻”

……

然而，正如泡温泉离不开袭胸一样，偷窥也是泡温泉流程之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于是，当克里格?谢法中尉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攀着陡崖峭壁，绕开警卫仆役摸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条赤luo美人鱼在温泉水里上下沉浮，不时贴胸交股地纠缠在一起，仿若人间天堂一般的香艳景象。

然后，还有一声突破天际的萝莉萌音。

“……哇啊啊啊啊有yin贼偷窥啊啊啊啊”`

一百七十四、甲府初战（4）

一百七十四、甲府初战（4）

“……哦呵呵呵亲~爱~的~yin~贼~先~生为了惩戒你胆敢偷窥本小姐尊贵yu体的滔天罪孽，你是选择被吊死呢？还是被烧死呢？还是享受著名的‘血之祝祭’，被弹一万下弹到死呢？”

这是某只黑化暴走的金发萝莉大小姐，在突破天际的极端羞愤之下所发出的暴虐宣言。

“……呜哇~~这岂不是怎么样都要我死吗？有没有不用死的选项？要我做牛做马都成啊”

这是某个偷窥女生洗澡的猥琐怪蜀黍，在失手被擒任人宰割之际所发出的绝望哀鸣。

嗯，与惯例的袭胸和偷窥一样，逮住偷窥者之后的私刑拷打，似乎也是泡温泉之旅中的常规流程……

“……做牛做马？啧啧，这么老套的做法，可实在是太没有技术含量了我要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塞进鼻孔里，然后做成僵尸带着四处展览嘿嘿，这个主意应该很有创意吧”

金发萝莉大小姐微笑着轻轻摇晃可爱的小手指，用最萌的表情叙述着最恐怖的虐杀手段。

“……不要微笑着说出这么恐怖的事情啊啊啊人权呢？我的人权在哪里？我是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独立宪兵队三等军法官兼传送法师，克里格.谢法中尉，在此要求获得符合身份的战俘待遇”

“……啊啦那种专门招待文明绅士的战俘条款，可不适用于你这种不知廉耻的猥琐恶棍哦亲~爱~的~yin~贼~先~生刚才在温泉浴场旁边被撞破的时候，你可是还想要绑票咱和香橙，做一些色色的事情哦对待你这种十恶不赦的人渣恶棍，能给你符合身份的yin贼待遇，就已经很不错了……”

“……呜啊，老天爷啊你是在玩我吗？你一定是在玩我吧看起来原以为是一个很适合当人质的，没想到其实是一头这么厉害的母暴龙……这年头的小姑娘都流行暴力和凶悍吗？”

“……嗯嗯，你刚才的恶意诽谤，本小姐虽然一向宽宏大量，可也不能当做没听到哦香橙，拿扳指来准备执行血之祝祭先让这不知悔改的渣滓混球死上一万次再说”

“……哇啊啊啊美丽而又尊贵的大小姐啊，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求求你务必不要这样做……”

“……哼哼，现在才知道向本小姐求饶？嘿，我可以很明确地在这里告诉你已经太晚了今天本小姐非要叫人把你弹弹到死为止不可……”

当菲里.泰勒少将从投降的俘虏口中获知情报，带了一小队士兵匆匆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井龙姬大小姐正穿着她那身金光灿烂的财富女神选民套装，背后仿佛散发着一丝丝暴虐的黑气，一手斜着叉在纤细的腰间，一手示威般地挥舞着绚丽耀眼的黄金魔杖，并且用高跟鞋尖狠命蹂躏着某个焦黑人形物体的胯下……嗯嗯，绝对是女王气势十足的模样

至于她的侍女香橙，则是换上了一身更加彪悍的黑红色紧身皮革装，并且忙着端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刑具，例如皮鞭蜡烛项圈脚镣竹签子等等。此刻，她就拿着一只光滑的胡杨木扳指、一只带凸点的青铜扳指，一只带尖刺的锈迹斑斑的铁扳指，挂着一脸猫儿戏弄老鼠的诡异笑容，朝着地面上的俘虏慢慢走去……

而在她们的四周野地里，还乱七八糟地丢着近百个蓬头垢面、垂头丧气的俘虏。在每个俘虏的身上，都不同程度地有着电击、火烧、冰冻和酸液腐蚀的伤痕，原本就肮脏褴褛的衣服，更是彻彻底底成了烂布条，眼下与其说是像军人，倒不如说是更像乞丐和难民。

不过，与他们相比，外观状况最最凄惨的，还是要数被金发萝莉大小姐踩在脚下的咸湿猥琐偷窥男，倒霉的克里格.谢法中尉非但在前不久被暴走大小姐的超水平发挥的法术，给当场炸成了人形焦炭，数根肋骨和一条胳膊折断，一时间动弹不得，此刻还要继续承受大小姐那一双断子绝孙脚的悲催蹂躏……

胆敢偷窥贫乳萝莉和爆乳御姐沐浴，并且被当场撞破……嗯，尤其是不幸偷窥到凶暴的平胸萝莉，事后还想绑票的怪蜀黍，其下场一般都是很凄惨、非常凄惨、甚至可说是惨绝人寰的啊

事实上，在偷窥行径被戳破的第一时间，克里格.谢法中尉曾经犹豫过是否要撤退。

只是看着如此机会实在难得，而且此次打劫的成功与否，和他的肚子问题密切相关……因此他索性把心一横，从袍子里摸出手枪和匕首就猛扑上去，想把这两个沐浴中的赤luo美人儿先绑下来做人质再说。

但是，在下一瞬间，一团耀眼灿烂的银火，便从那只金发平胸萝莉的掌中射出，把克里格.谢法中尉当场轰飞到数十尺之外的一颗大树上，浑身冒烟地转着圈圈眼，软趴趴地晕倒了过去。

可怜的中尉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这个远离费伦大陆万里之外的东方岛国，他竟然会撞上一位魔法女神的选民而且还是配备了银火的正牌选民

然后，原本埋伏在后面树丛中观望的人，听见了克里格.谢法中尉闹出的响动，便纷纷冲出来准备强攻，却恰好赶上了某只黑化暴走的金发萝莉大小姐大发神威。先是被如倾盆暴雨一般狂泻而来的冰锥、火球、闪电和酸液打得晕头转向，然后就被十几个铁人似的三井家护卫轻松揍翻，一人一棒打翻了捆起来……至于那几杆宝贵的老式火绳枪，则是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射出一枪一弹。

事实上，就算是没有三井龙姬大小姐的远程火力支援，这些已经虚弱得走几步路就要打晃的饿汉，在那些膀大腰圆的家丁护卫面前，恐怕也根本不是对手……

其他人在被俘之后，只是被捆绑起来丢在一边，暂时还没有怎么被待。唯有不幸偷窥了大小姐yu体，之后还不自量力地胆敢绑票的克里格.谢法中尉，却被立即从大树上拖了下来，很是享受了一番酷刑折磨，并且看样子很可能会被一直折磨到死……幸好菲里.泰勒少将及时赶到，总算是勉强救了他一命。

但为了平息三井龙姬大小姐的滔天怒气，克里格.谢法中尉还是被投入了惩戒营，预备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充作敢死队使用很显然，他的霉运还在继续，并且有着向绝世衰人利奥前辈靠拢的趋势……

而菲里.泰勒少将在误打误撞地迅速完成了事先预定的收编任务之后，手中顿时有了上千人马，一时间底气大增，便立即紧锣密鼓地连夜召开作战会议，策划起了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这一片就是甲斐国，全境有八成以上是巍巍群山。北方是秩父山地，南边是富士山，东边是我们刚刚通过的关东山地，西边是赤石山脉和白根山，中间还有大菩萨山和御坂山地，将甲斐分成东西两部分。但这些山地全都人烟稀少、土地贫瘠、山路崎岖难行、远离通商要道，原有的一点金矿也早就被采掘殆尽，在这种穷地方既搞不到粮食，更没有金钱可以榨取，基本毫无战略价值可言……”

昏黄的油灯下，菲里对着一张还算标准的军用地图，向此刻麾下的寥寥几名军官，介绍着收集到的战区情报，而刚刚被神术治疗痊愈的克里格.谢法中尉，作为惩戒营临时代理长官，也赫然在座。

“……因此，我们真正需要行军作战的区域，也就是甲斐国中央的甲斐盆地这一小块地方。这里有釜无川和笛吹川经过，是群山之间唯一适合农业发展的平地。眼下我们所处的胜沼町，大致位于甲斐盆地的最东部边缘，而在盆地中央的釜无川畔，就是本地的首府，甲府城。幕府任命的代官和囤积的物资，都在这座城中，而我们此次将要讨伐的敌人，也都聚集在城外的釜无川对岸……”

“……呵~~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但那又怎么样呢？难道要依靠我们这区区两三百人，去给甲府城解围？或者驱使这些只知道往嘴里塞东西和随地大小便的吃货，拿着一堆废铜烂铁上阵？”

三井龙姬大小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热茶，语调略带讥讽地插嘴道，同时美目流转，意有所指地朝营帐外面那片晒谷场瞟了一眼在毕毕剥剥燃烧着的篝火照耀下，一大群衣衫褴褛的前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官兵，正闷着头朝食物进攻。

从召开军事会议的营帐内朝外望去，那几百号已经饿了好几天的前帝国近卫军士兵，推推嚷嚷地拥挤在锅灶边争抢饭食的场景，实在是巍为壮观。

在一开始冲进村口晒谷场的那部分士兵，驱散守卫之后擅自抢掠辎重马车，翻出饭团和咸鱼干这些不太容易消化的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狂塞下肚的时候，就有人因为吃得太猛而被活活撑死了。

等到菲里命令罗伯特将军施展心灵法术，将这些士兵逐一控制住之后，为了避免再出现被撑死的悲剧，只得命令炊事员把米粉、饭团、咸鱼、芋头、萝卜干什么的一股脑儿丢进大锅里，多多添水熬成薄粥，避免这些已经彻底饿昏头的家伙肆意狂吃海塞，没有节制地把自己给吃得活活撑死。

但是这样一来，菲里这支小队伍里面仅有的十口行军大锅，就不够这么多人用了。

为了让这些看起来已经濒临饿死的家伙尽快吃上东西，菲里又只得让人去一间间搜索胜沼町内的民宅，搬出若干水缸、陶罐、瓦盆，还有极少数在这穷地方似乎非常珍贵的铁锅，让那些饿慌了的士兵自己去煮。还有一些人实在领不到炊具，又饿得等不及，索性就脱下自己的头盔，盛了水倒进些粮米用树枝叉着煮粥吃……呃……但愿这些家伙都没有头皮屑吧……

接着，这一热火朝天的抢食场面才只持续了没多久，又一下子切换到了抢厕所的镜头这些被所有人抛弃的可怜大兵，最近这阵子已经断顿两天，之前也只能喝一点少得可怜的清淡稀粥，肠胃消化功能早已近乎于麻木，如今一下子狼吞虎咽得这么迅猛，塞满食物的肠胃顿时等于是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一个极端，不被搞到当场拉肚子才怪呢

于是，胜沼町内仅有的几个茅厕外边，一时间都排了长队，还有一些倒霉家伙没等排到就一泻千里的。而更多的人则是随便找了个墙根树丛，蹲下来脱了裤子就地解决。荒村野地里没有厕纸，只得拿树叶草叶或土坷垃凑合着擦了擦……一时间，面积不大的胜沼町内到处扑哧不断、臭屁如雷，即使是在隔着一段距离的指挥官大帐之内，也能闻到隐约的臭气……

好不容易等到全都拉完了，肚子里又变得空空荡荡、饥肠蠕动，于是他们只得再次提起裤子，捧着饭盒、破碗冲到锅灶边，再一次展开热火朝天的抢食大战……

鉴于这些新近归降之辈在此刻的糟糕表现，帐内诸位军官都不认为他们能够立即恢复战斗力。至少得要等这些人吃饱喝足再睡上一觉，最好再就地休整一天，然后才能够进行一些低强度的作战任务。

而且，眼下也根本拿不出足够的军械，把他们所有人都给武装起来巨熊军团本身的武器弹药供给，就不算非常宽裕。此次翻山越岭进入甲斐之地，执行招降任务的小队伍，由于道路崎岖运输艰难，除了每个人的随身兵器，就只是多带了十支步枪和三十把武士刀而已。

因此，就算这些刚刚归降的饿死鬼大兵还有力气再打一仗，除了最多四十个幸运儿之外，其他人还是只能拿着菜刀、锅盖、木棒和门板，以街头小混混的武装水平上阵厮杀这显然等于是去送死。

但是，对于菲里.泰勒少将而言，他同样也有不得不立即展开解围战斗的苦衷。

“……我知道，我们拥有的兵力极少，除去辅助人员之外，真正的战兵只有一百多人。而这些刚刚归降的家伙，体力早已透支，只是凭着一股求生意志在强撑。眼下遇到了我们，危机缓解，求生意志也随之淡了。仅仅是命令他们支撑着从这里走到甲府，恐怕都有人会力竭倒下……

眼下包围甲府的浪人、贼寇和野武士，至少也有一千到两千人。虽然他们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毕竟有巨大的人数优势摆在那里。按照常理来说，我们应该就地驻守，同时命令江户方面组织后续援军在日光东照宫的残敌不战自溃之后，巨熊军团完全能够抽出两三千兵力，投入甲斐战场……”

他指着地图如此说道，然后话锋猛地一转，“……但问题是，我不知道甲府城还能坚持多少时间即使现在就用魔法水晶球向江户方面发信传令，等到后方组织起援军，沿着那条坑爹的破路走到胜沼町，最少也要五六天时间。而在此期间，若是甲府城陷落，城池里面囤积的巨额粮食和军械弹药全都落入敌手，那么甲斐局势就将彻底糜烂，纵然不惜代价地镇压下来，也会沦为一块毫无价值的鸡肋，对整体战局无法起到任何积极影响……”

“……这个……阁下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甲府城虽然位于腹地，不甚高大坚固，原本安排的守军不过三五百人，但也不是一帮没有重炮和攻城器械的流寇盗匪，可以在短短几天里轻易拿下的……”

三井龙姬大小姐皱着眉头质疑说道，而菲里则是耸着肩膀反问了一句。

“……十几天之前大小姐您亲自坐镇的江户城，比这座甲府城还要更加坚固，守军更加充足，攻打的敌人也不算多，为什么眼下却被烧成了一堆瓦砾呢？”

“……那都是因为酒井直政这个该死的内鬼捣乱要不然的话本小姐怎么会……嗯？难道你的意思是说，甲府城里的守军也会出现动摇？也会有人开城投敌？”

三井龙姬先是脸色阴沉地咒骂了两句，随即悚然而惊。但菲里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抱歉，对于那座城里的情形，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还是希望能够预先排除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因素现在的我们已经输得太多太多，快要山穷水尽，再也经不起任何大的挫折了

而且，朝廷的另外两路东征军，目前正在从南边和北边步步紧逼，我们在甲斐这边被拖得越久，局势就越不利。因此，我觉得晚打不如早打，尽快解决掉这边的小杂鱼，才好安心对付后边的大怪兽……”

他脸色有些忧郁地如此解释道，然后神情郑重地对三井龙姬掸了掸外袍，行了一个古典的法师礼。

“……所以，我决定立即带上一百名士兵，连夜奔袭甲府城下的敌营，争取在今夜就做个了断尊敬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同为魔法女神殿下的选民，请问您有勇气和我一起去经历一回冒险，锻炼一番自己的魔法实战能力吗？”

PS：昨晚真是悲剧，好不容易打完文章传送上来，电脑突然死机，然后缓存又失效。。。。于是网上倒是发出来了，我自己却没了底稿，只得坐等手打团帮忙恢复了好囧

一百七十五、甲府初战（5）

一百七十五、甲府初战（5）

当菲里和三井龙姬的小队伍抵达甲斐盆地，并且顺利招降了九百名前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官兵的同一个晚上，尚未得到消息的甲府城内，此刻依然是笼罩在一派愁云惨淡的氛围之中。

作为一座位于广阔平原中央，四周无险可守的简易平城，此时的甲府城与其说是军事要塞，倒不如说更像是储存每年当地粮赋的大仓库。除了一面靠着釜无川之外，剩下三面连壕沟都没挖，外墙的高度也只有不到一丈而已，并且夯土质地的墙体也已经年久失修，某些部位还有明显的裂缝存在……在真正的战争之中，这么一座粗制滥造的破城，简直就仿佛纸糊的玩具一样脆弱。

昏黄的暮色之下，在又一次巡视完城墙之后，甲斐代官油川秀水阴沉着脸走下城头。

背对着嫣红如血的夕阳，他带着几个贴身长随，穿过了挤满了避难百姓和牲口小车的外曲轮，以及由一排排武士长屋和粮仓构成的内曲轮，继而进入一条满是苔藓味和土腥气的狭窄巷道里，又数着墙壁上的绿斑蜿蜒穿行了约莫两百多步，这才来到了甲府城中的最高处，也就是他的官邸。

这座小城的本丸没有高大的天守阁，代官的住所也只是一座普通的屋敷。不过，由于几百年太平无事、军备废弛，历任代官之中颇有些喜好风雅之人，因此在官邸中精心开辟了一片颇为雅致的庭院，正对着日常起居的和室，内有假山流水，垂柳碧荷，在这群山环抱的偏僻之地，已经属于十分难得的了。

对于这处庭院，油川秀水一向非常喜爱。在南风渐起的夏日里，他时常和几个亲信一起坐在凉风习习的庭院旁边，望着翠绿池塘里的层层涟漪，欣赏憨态可掬的小鸭子在水上浮浮沉沉；虽然如今已经进入秋季，池水干枯，草木也渐渐凋零，但飘飞的红枫和盛放的秋菊还是很值得一观……

只是眼下战局危殆，不管是再好的景致恐怕也无心赏玩，因此脱下鞋子刚一落座，他便吩咐仆人召集幕僚和属官，布置地图和沙盘，预备在此处进行一次紧急军议。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本就聚集在这间官邸中等消息的众人，闻讯之后很快便汇集到了这间和室。然后一个个一声不吭地把鞋换掉，再按照武家礼仪低下脑袋，膝行到房间中央跪坐下来，静静地等待代官大人开口发言。

“……自今日下午开始，贼兵逐渐从各处汇集，于釜无川对岸立寨，现已有一千五百到两千余人，并且四处搜集木材，打造云梯、撞车，似有攻打本城之意。”

油川秀水挥舞着他的采配（顶端缠着许多纸带的指挥棒），对着临时赶制的粘土沙盘比划着说道。这么短短的几天时间下来，这位一向保养很好的中年代官大人，就已经有了浓密的黑眼圈。

“……虽然本官已经下令封锁渡口、凿沉渡船、紧闭城门，并且疏散城下町众入城暂避。但是眼下时值秋季水枯之时，釜无川之水位日浅，寻常人涉水过河甚是容易。若是贼兵大举来袭，区区一川浅水实在难以阻敌，还需在座诸君协力奋战，拼死抵御来犯之敌才是……”

“……兄长大人，我看此战甚易耳。甲府城内存粮丰足，军械甚多，又有水源可用，而敌人不过是一帮打家劫舍的流贼草寇，既不通兵法，又没有后援，手中兵器也甚是粗陋。我等若是坐拥城池还不能固守的话，那可实在是就要贻笑大方了”

如此自信满满地说话的人，是代官油川秀水的弟弟油川秀惠，一位衣着颇为光鲜的年轻美男子：一身白衣红袴上覆着成套滚金边的纯白武士铠甲，腰际系着雪白的丝绸箭囊与镶金佩刀，每当开口的时候，细长的眉毛就会高高上扬，显得颇为自傲的模样。

事实上，油川秀惠因为在江户的某家著名武馆里学过剑道，又得了某个以写军事幻想小说为职业的“当代兵法家”真传，自以为才高八斗，身边又整天围着一帮精通阿谀奉承的马屁精，所以在平日里就时常行事傲慢……但作为他的老哥，油川秀水对这个绣花枕头一般的弟弟究竟有多少本事，心里还是比较有谱的，自然不会在大事上惯着他胡说八道，夸夸其谈，以致于扰乱视听，让人做出错误判断。

因此，油川秀水只是抬头看了神采飞扬的弟弟一眼，略带失望地叹了口气，又继续介绍起了众人最感兴趣的城内军备状况，“……不错，本城今年秋粮岁入五万石，再加上原有的陈粮和一部分从西边信浓国转运过来的岁贡，加起来足有十万石存粮，而城中军民不过七八百人，足够吃上数年。至于军械弹药，城内也存着青铜野战火炮二十门，新式洋枪两千枝，火药和铅块各六百桶……”

看到众人对此似乎十分兴奋的表情，油川秀水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给这些看不清形势的家伙迎面泼上一头凉水，“……但问题是，这些火器都没人会用啊”

地处内陆盆地的甲府城，深处于幕府天领的腹地，又位于偏僻山区，远离商业要道和海岸线，自从江户幕府成立以来，就不是什么军事重镇。之所以囤积着这么多的物资，不过是起一个类似于国家战略储备仓库的作用。在和平时期，可以根据需要放粮赈灾，而到了战争时期，又可以变成兵站和后勤中心。

因此，幕府派驻甲府城的代官，名义上算是武士，实际上却是在干文官的工作，对于算账本事的要求远高于武艺，而下面的各级吏员，也都是差不多的状况。纵然还有人记得要锻炼“武士本业”，但通常也就是练习一些强身健体的弓道、马术和剑道，对于火器的保养使用基本可说是一窍不通……而甲斐代官也没有权力擅自动用库存的军械，给部下玩打鸟那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高价进口货，平均一发子弹就值几十文钱，怎么可以如此糟蹋浪费？

在此次内战爆发之前，甲府城曾经屯驻过一小队新式陆军，但是在半年前就被全数抽走上了战场，从此再无音讯，估计不是战死就是被打散了。

所以，眼下的甲府城中，连一个真正合格的炮手都没有。而若是想要把这些被拆卸成零件装箱保存的火炮，搬出仓库拆封并重新组装起来，再拉上城头安放调试，还要开凿和浇筑出炮位（原本的老式城墙上没有这种设置）……没有几天时间也是绝对完不成的但敌人绝对不会蠢到给甲府城这么多时间备战。

因此，被代官大人突然提起了这一层干系之后，在座众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全都囧囧有神了。

没等众位臣僚从这一打击中反应过来，油川秀水又指出了下一个不利因素，“……然后，我军的兵力也严重不足。刚才本官已经派人统计过一遍，城内眼下只有当初跟着本官来上任的军士二十人，可动员的青壮男丁百余人，其余尽是老弱妇孺……原本应该在城内当差服军役的土豪子侄，一听说有流寇在甲斐境内肆虐，就擅自丢下本城防务不管，各自开小差跑回家中去了”

由于地处偏僻，生产力和经济水平落后，有关当局也不太上心，因此甲府城一直在采用很落后的封建军役制度，也就是基本不设置常备军队，而是让甲府城四周的豪族选拔青壮子侄，自备甲胄、刀剑、弓马和口粮，轮流入城当差服役……也可以说是“自备干粮的精英”。

而从中央空降下来的甲斐代官，真正能够有效指挥的力量，其实只有他带来上任的那点儿随从和卫士而已。官衙内的大部分权力，都被这些地方豪族给内部分配掉了。

在大阪商团当政之后，出于稳固政权，贬斥旧派旗本武士的考虑，一方面在暗中发放给各地的“秽多”、“非人”贱民许多武器，鼓励他们依靠暴力手段侵夺和圈占土地，作为财阀新政权清理武家旧势力的恶犬和利刃；另一方面则大力扶植各地城下町内的商户，让他们挤走旧派旗本武士，夺取地方官署内的各类职位，以此来消弭旧势力的政治影响。

在如此的内外夹攻之中，官府和地主土豪之间的关系自然大为恶化。如果是在工商业发达，财阀势力强横的繁华都市，那么已经衰颓的地主土豪和旧武士，基本没有多少抵抗能力。

但是在交通困难、土地贫瘠、商业不发达，并且没有武装贱民集团居住的甲斐盆地，甲府城下町的寥寥几户豪商，还有幕府派遣的那点儿空降人马，根本压不住全境大大小小几百家根深蒂固的土豪势力，只能反过来向他们妥协……但是依旧无法得到他们的忠心。

这不，乱事才刚一爆发，他们就各顾各家，各找各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扛着兵器跑回自家土围子里去了，丢下一座几乎无人防守的甲府城，让可怜的代官大人气得几乎要脑溢血发作。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趁乱骑走了城里仅有的几匹马……所以守军就是想跑都没辙了。

不过，油川秀水通过在城头用望远镜观察，以及派人潜出去抓俘虏拷问，眼下已经得知这些打着天皇家菊花御旗的“倒幕义士”，其实也就是一帮乌烟瘴气的乌合之众，从军容到装备，都是差得不能再差除了极少数头领佩戴着武士刀和短火铳之外，大多数“义士”都是拿一把削尖了头的木杆或竹竿当武器，衣裳破烂，面黄肌瘦，甚至连叫化子都不如。

更可悲的是，就是这么一堆连叫化子都不如的乌合之众，内部还要分成十几个团伙，彼此之间冲突、火并不断，始终不能推出一个能够服众的首领人物。另有不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归谁管的“个体户”盲流，看情形跟着大队人马拣点边角料，谁那边有油水就跑到谁那边去，凑合着混口饭吃。

正因为这些“倒幕义士”的战斗力和组织水平如此糟糕，指挥体系又如此紊乱，甲斐盆地内的各家土豪才能凭借着自家的土围子组织防御，将拥有绝对数量优势的对手，很轻松地就打退回去，只有某些没人搭理的破烂町村才遭了殃……自从发现这些流寇有联手强攻甲府城的姿态以来，油川秀水就很怀疑是某些守在土围子里的本地豪族在通风报信，煽动他们攻打囤积物资丰裕而防御空虚的甲府城，以此来祸水东引。

事实上，早在这些原本活动于京都附近的浪人野武士，通过传送门进入甲斐搞破坏之前，这地方的土豪们就已经出现了极为严重的不稳迹象。

毕竟，眼下的江户城已经被一把大火烧成白地，而朝廷和天皇又把他们斥为逆贼，然后连德川家鸣将军都在京都宣布辞官纳地，因此江户幕府当局统治这个国家的大义名分和合法性，等于是已经彻底消失了……幸好，在这些晴天霹雳一般的噩耗传来之前，今年应当缴纳的秋粮就都已经全部入库，否则油川秀水还真不晓得能不能如数征收上来。

再想得更严重一些，如果潜入甲斐的不是这么一帮子根本没法打交道的凶恶流寇，就算和他们搭上关系也没办法向朝廷卖好，油川秀水估计当地的土豪还会做得更过分若是倒幕强藩的正规军，或者是朝廷公卿统领的新编部队来到此地，那些反骨仔很可能会索性里应外合，献出甲府城作为进身之阶。而非像现在这样缩在自己寨子里，冷眼旁观两边胜败。

当然，铁了心愿意支持官府的地方势力，也不是完全没有……

“……城外灵泉寺的住持和尚庆德上人，听闻流贼企图攻城，便发动全寺僧侣及信徒，凑出僧兵三十员，于釜无川畔筑垒扼守渡口，嗯，实在是忠义无双……他刚刚派了个小沙弥过来，希望我们提供两门大炮、二十杆洋枪，还有配套的弹药，诸位觉得是给还是不给？”

在一名使番（传令兵）从走廊里匆匆奔来，递过一张小纸条之后，油川秀水便语气平淡地对众人如此介绍说，而在座的诸位官吏也都是不以为然的模样。

这灵泉寺就处于甲府城和釜无川之间的河滩地上，乃是流寇攻城的必经之路。除非打算倒戈，否则就是想躲都躲不掉，主动防守渡口乃是为了保命，又谈何忠义？

另外，灵泉寺就算想花钱买平安，或者把甲府卖了，也是绝对不行的这阵子近畿方面一直有轰动性的新闻传来，据说朝廷这一回为了顺利灭佛，悍然勾结了西洋邪术士，居然在佛门圣地奈良城一仗干翻了佛陀释迦牟尼，搞得天下的和尚们都丧失了法力，这仇恨简直是势不两立了

若是有一天佛祖陛下恢复过来，然后看到信奉自己的僧人竟然敢跟佛敌帮凶勾勾搭搭……庆德上人那个老秃驴只怕连死一万次都是少的

当然，也不能指望这些连法力都没了的和尚能死战到底估计多半只是稍微装个样子，大体上能够对佛祖交待了，就会发一声喊一哄而散了。

鉴于以上这些共同认识，代官大人很快就作出了决策。

“……唉，住持大人在危难之际能够如此忠义，实在令本官钦佩。只是眼下贼兵进犯迫在眉睫，就算给了他们洋枪重炮，也来不及学习使用。所以还是给他们三十根装了铁枪头的竹枪吧就算不幸落到了敌人手里，在攻城战之中也派不上多少用场……”

鉴于甲府城中单薄到了极点的可怜兵力，油川代官大人和他的一干幕僚下属从黄昏讨论到深夜，也没有得出什么好的防御策略，只是按照原有计划，从城下町逃进来的难民之中征发青壮，和残余的少数老兵其实都是私人保镖和打手护卫混编起来，布置在城头御敌。

此时已是月色皎洁的深夜，众人因为错过了晚饭，皆觉得饥肠辘辘，代官大人便命令仆人在庭院间摆上些茶果点心，草草用过充饥。若是寻常时刻，喜好风雅的油川代官，或许还会请出他从江户吉原花街带来的歌ji，给大家献艺一曲。但眼下谁都没心情招伎侑酒，只是闷声不语地喝茶吃糕点。

突然，外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划破了夜色中的寂静，也让在座的诸位官僚不由得一怔，随即纷纷专注地竖起了耳朵，甚至伸长脖子踮起脚尖，朝着响声传来的地方竭力眺望。

接着，又是“轰轰轰”的几声闷响，城外的釜无川对岸方向也隐约腾起了红光，众人一时间觉得很是诧异莫非这些流贼竟然打算连夜渡河进攻？还是在夜里炸营了？

之后又过了片刻，一名兴冲冲跑过来的值夜哨兵，才给他们解答了这个疑惑。

“……是援军我们有援军从东边杀来了”

一百七十六、甲府初战（6）

一百七十六、甲府初战（6）

时近午夜，万籁俱寂，夜幕愈发深沉，连皎洁的月亮也被逐渐隐没在云后，时隐时现，给云朵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却让大地蒙上了一层浓郁的阴影。

但是，就在黑沉沉的寂静夜幕之下，釜无川畔的流贼营寨却突然陷入了一片浓烟火海之中。

这些无组织无纪律的无知盲流之辈，草草搭建出来的粗陋营寨，原本就毫无秩序可言，从空中俯瞰下去，简直跟下雨天之后的蘑菇或狗尿苔一般，东一坨西一坨地散落得到处都是。

讲究点的，还用不知哪里抢来的布匹围成帐幕；不太讲究的，就砍些树枝拆几块门板搭个窝棚；甚至还有些懒人往河滩地上随便铺了一条凉席甚至一堆稻草，就这么直接露宿……然后在这片杂乱无章的营地里面，还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刚刚抢掠来的粮食、钱财和牲口，完全没有一点最起码的戒备措施。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现象。首先，他们原本就不是久经沙场的职业军人，甚至连长期作案的惯匪都不是，真正从事打劫这一行当才没多少天时间，缺乏相关职业经验也是在所难免。其次，自从他们通过魔法传送门瞬间跨越千山万水，出其不意地杀进这片甲斐山国以来，一直都没有遇到过什么真正像样的抵抗不管是甲府城里的幕府代官，还是乡间庄园的地主土豪，全都龟缩在各自的土围子里发抖，根本不敢出来找他们这些强盗的麻烦，任凭那些缺乏防御设施的村落被洗劫一空。

可惜这甲斐山国也真是够穷的，非但家家户户都没有几把米，甚至连黄花大姑娘都穿不起衣服……虽然在推倒了轮流上的时候，免了撕扯布料的麻烦，但事后居然没个纪念品，也实在让这些流贼们挠头。

传说中的甲斐金矿，早在几百年之前就已经枯竭，寻常村民家中能有几串铜钱，就已经可算是上等人家。至于那些看似比较有油水的庄园土围子，又都是寨墙、壕沟和竹签阵一应俱全，还储备了灰瓶、滚木和砖石，整日都有精壮家丁手持竹枪、弓箭和火铳来回巡逻，防备得甚是严实。

在没有火炮或抛石机的情况下，流贼们想要将这些土围子打开任何一个，都非得填进去上百条命不可。偏偏这批近畿来的土匪们却又互不统属，最大的一股也不过两百余人，单独攻打则啃不下来，而联手作战却又彼此提防。更重要的是，这些土围子的规模也不大，储藏的财物应该也不可能很多，就算不惜死伤累累地打开了一个，里面的东西恐怕也不够太多的人一起分……

因此，当某个土围子里面的当地豪族，偷偷抬出一些粮食酒菜给他们破财消灾，并且告之了甲府城的丰富积储和空虚内情之后，这些家伙看看周边已经没剩下多少容易下手的软柿子，总算是决心联合起来做一票大的大家一起结盟开了甲府城，抢光了里面的军火粮秣，再往信浓或上野继续流窜。

由于几乎所有流贼都一心想着破城劫掠的美好前景，把缩在城里头的那些守军都看作土鸡瓦狗一般，再加上又隔了一条河川，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遭袭击，甚至没有安排哨兵和巡逻队。因此在爆炸发生的时候，一下子就如同灌了沸水的马蜂窝一般，彻彻底底地乱套了。

而菲里.泰勒少将策划指挥的这次夜袭，也确实是堪称声势浩大，把己方的高端武力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充满了暴力碾压流的邪恶美感先是一串燃烧的陨石魔法从天而降，让整个营地都在剧烈的震颤中颠簸；然后又是隐蔽在树丛内的十几排火箭发射架一齐点火，让上百发纸质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呼啸着一头扎进流贼营地，将弹头填充着的白磷燃烧剂飞溅开去，把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贼人活活烧成了焦炭

此时正是秋高气爽、天干物燥之时，猝不及防之下，整条扎满营帐的河滩，都迅速变成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骤然亮起的火光之中，各种嘈杂的呼叫声，犬吠声，斥骂声，哭号声和兵器碰撞声，全都乱哄哄地响成了一片，即使在相当距离之外，也能清晰地推断出其间的乱象。

“……唉，还真是一帮色厉内荏的废柴啊估计接下来只要一个冲锋，就能彻底打垮了……啧啧，这里的敌兵估计也有将近两千人，朝廷那边怎么连一个施法者都没有配备？不是说天皇家族依仗着天照大御神后裔的身份，在京都附近能够调动不少阴阳师和巫女的吗？”

菲里身披一袭用于隐蔽的黑袍子，骑在特意漆成灰黑色的飞行扫帚上，饶有兴致地点评着下方一边倒的屠杀式战况为了给此次偷袭提供足够的火力支援，他先是用激将法逼来了三井龙姬这个魔法女神和财富女神的双重选民，飞到目标上空，施展出一套极为华丽的陨石雨魔法进行先声夺人。

然后又让此次参战的士兵，用铁蟑螂魔像走夜路搬运过来若干箱燃烧火箭，再加上菲里从身上的空间戒指内取出的几箱火箭，趁着这些流贼们疏于戒备的机会，悄悄安置在距离河滩营地不远处的一处树林内……接下来便足以表演这场烧烤活人的大戏了。

于是，以火流星陨石的落下为序曲，拖着橘红色火光的火箭一波地从树丛内飞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过了区区数百步间隔，犹如一场滔天的火雨倾盆降落……霎时间，爆炸声和哀嚎声在营地内四处响起，一团团明亮的火焰在夜空中爆裂腾飞，乱兵和受惊的牲口带着满身火苗乱窜，导致火势不可遏制地进一步蔓延，也让少数几个首领咆哮着试图恢复秩序的努力，彻底化作了泡影……

而菲里一直举着魔杖全神戒备的敌方施法者，却始终都没有出现。

“……巫女和阴阳师？凭他们这些山贼草寇也配招揽这种强者？哼哼，就算是心狠手辣、嗜血好杀的邪道黑巫女，也不会愿意自贬身价，和这些连乞丐都不如的扑街家伙混在一起。更不用说京都各大神社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名门巫女和皇家阴阳师了越是名动天下的强者，就越是既要面子又惜命啊哪里会和一帮成不了气候的混混流氓勾搭到一块儿，并且提着脑袋冒着绝大风险孤军远征敌境腹地呢？”

与竭力隐蔽自身的菲里截然不同，三井龙姬丝毫不顾忌可能出现的反扑和狙击，大模大样地换上了她那身极为灿烂绚丽的财富女神选民套装，在嫣红的火光中熠熠生辉从上到下都缀满了各式璀璨宝石与贵金属挂饰的金色长袍，根部和靴面镶嵌着珍珠玉石的黄金长靴，以及头发后面那个金丝镶边的可爱蝴蝶结整个人都仿佛一只会走路的大钱包。

不过，眼下的三井龙姬正飘在距离地面两百多尺的半空中，下边那些贼人谁都别想摸得到，因此她非但毫无身临战场的紧张之色，反而还有心思和菲里闲聊。

在脚下炽烈的火光映照之中，她那精致的萝莉容颜被抹上了一层朦胧的奇异色彩，搭配上全身灿烂辉煌的奢华装饰，看起来既显得富贵逼人，又不乏天真无邪嗯，只要是在没有黑化或暴走的时候，“龙公主”三井龙姬还是一只很萌的好萝莉……可惜近期以来，她黑化和暴走的时间一直在与日俱增……

不过，看着河滩上这些乌合之众，已经被天降烈火烧得溃不成军，却只是一心想要护住自己劫掠的赃物，连朝天上打枪的人都没有半个，菲里也不由得略微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无论是他还是三井龙姬都很清楚，凭着他们两位选民的一身强悍法术，以及一两百名士兵的配合，想要击溃这些无组织无纪律的流寇并不困难。

真正的难题在于，打一场击溃战容易，可想要把这么多匪徒全部剿灭，却是极为困难。己方虽有强者坐镇，但兵力毕竟实在太少，敌人若是看到点子扎手就分散逃命的话，至少能给他们溜出去一半以上。

在这种情况下，残敌将不会再抱成一团，竖起一个明确的靶子让官府清剿。而是会化整为零，循入四周山林藏身，不时出来做一票……这必然会导致甲斐地区的治安极度崩坏，还会让农业生产受到影响。

因此，三井龙姬最初的想法，是借着甲府城这个香饵拖住对手，把这些惯于乱窜的流贼牵制在城下，然后从后方急速调兵遣将，加入甲斐战场围剿流贼，争取毕其功于一役

严格来说，这种着眼于长远的做法，也不能算错，但菲里鉴于江户大火和横滨租界暴的教训，总觉得她高估了甲府城的防御能力，忽视了当前人心动摇的大问题若是导致甲府城在此期间失陷，给这一两千流寇装备上了火枪和野战炮，并且还有坚城可以据守，那么非但甲斐的局势从此再不可收拾，旧幕府势力范围内的最后一处战略物资储备，也将就此丧失于敌手。

说到底，这还是一个主要目标和次要目标的问题在菲里看来，在误打误撞地顺利完成招降前帝国近卫军的工作之后，眼下的主要目标，就是尽快调出甲府城中储存的军需物资，装用以备和供养他的新兵。

由于之前的一系列大乱，此刻的江户城里，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库存武器可以供他用于扩军备战，而想要组织进口的话，在时间上也已经来不及了。此外粮食也存在很大的缺口。

而刚刚招降的这些前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官兵，更是让他颇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本以为应该能看到一批自带军械的精锐之师，没想到实际情形却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个该死的心灵术士罗伯特将军，在事先竟然没有告诉自己，他为了充实小金库和凑足逃亡的路费，已经把这些弃卒的一应军械弹药统统都卖了个精光，连一把刺刀都没剩……

因此，面对着这么一帮赤手空拳蓬头垢面犹如叫花子的“生力军”，菲里.泰勒少将实在是蛋疼得不能再蛋疼。但不管再怎么样蛋疼，都得尽快将他们武装起来。而眼下最近的军械囤积之处，就在甲府城中，并且随时都有陷落易手的危险……因此他怎么也不肯再继续等待下去，赌这些流贼没法攻破城堡了。

至于残敌溃散之后，可能会造成的治安条件恶化问题，菲里也有自己的一套说辞首先，眼下秋收已过，年贡粮米皆已入库，不管这些贼人再怎么蹂躏地方（实际上能蹂躏的都已经蹂躏得差不多了），在半年后的下一次收税之前，都和官府没有什么关系了……而以眼下江户当局的危殆程度，究竟能不能撑到半年之后，恐怕都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简单来说，就是我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若是万一没死……总之就等到当真没死以后再说吧

其次，现在已是十月中下旬，马上就要入冬了，而甲斐山里的天气更是尤为寒冷。这些流贼都并非本地人，没有山寨和土匪窝可供容身，在冰天雪地里没吃没穿又没房子住，根本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就会冻死饿死，或者挣扎着逃窜他方……因此根本不必累死累活地搞什么强化治安作战，只要再耐心地等待一段时间，严酷的大自然就会自动帮助官府剿灭这一匪患。

依靠这两个理由，菲里总算是说动了三井龙姬大小姐，无论如何都要尽快解决这些敌人，确保住甲府城不失，其它的事情完全可以放到以后再说。

真正到了实际行动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困难可言了这些敌人竟然骄狂散漫得连斥候都没派，夜袭部队轻轻松松地就摸到了他们屁股后边。按照预定计划，先是以两位选民的魔法轰击为总攻信号，然后是大批纸质火箭的覆盖式火力打击（这是巨熊军团那位制假通缉犯半精灵小艾尔鼓捣出来的杰作，兼具射程近、准头差、怕淋水、易燃易爆和容易被风吹跑等一系列综合缺点，但用在这里勉强还算凑合），最后组织尖兵乘着铁蟑螂突入敌阵，用手榴弹、燧发枪、十字弩和长矛，杀散一切敢于顽抗的敌人。

前两个步骤执行得非常顺利，上千流贼都被这天降火雨烧得焦头烂额，四下奔逃。但就当菲里打算射出光束讯号，命令树林中潜伏的一百将士出击的时候，釜无川对岸的甲府城内，却忽然响起了一片太鼓和法螺的军乐声，悠长的鸣响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为了显示出自己的主动性和积极性，甲斐代官也趁机带兵出来痛打落水狗了。

但问题在于，不管武器装备再怎么精良，外行人也是打不出内行水平的哪怕对手同样是一帮外行。

就算眼前是一条落水狗，若是没有城管空手拆高达的本事，也不要来冒充打狗队啊

这是菲里在看了几个小时的低水平拙劣混战之后，忍不住脑门上青筋直跳地发出的感慨。

“……不过是对付区区几十个为了躲避营区大火，而泅水逃到甲府城这边来的光屁股残匪。你们竟然打掉了四十发炮弹，三千发子弹并且因为违规粗暴操作，导致步枪炸膛六杆，野战炮自爆一门，开裂一门，四人当场死亡，六人重伤，五人轻伤……这他喵的都打的是什么仗啊既然不会使用火器，就不要给我随便搞破坏啊这些进口军械都是很贵的，你们这些傻蛋究竟知不知道？”

第二天清晨的甲府城代官府邸内，当地的各级官吏全都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低头听着三井龙姬大小姐如鬓毛竖起的小狮子一般，叉腰站在主座上大发雷霆。其中的甲斐代官油川秀水尤为可怜，被那门炸膛火炮的碎片戳破了肚皮，却既不能追究凶手泄愤，还得忍痛在这里跪下挨训没办法，谁叫当时胡乱操炮的就是他的弟弟，喜好夸夸其谈的油川秀惠。并且同样因为此次炸膛事故，被戳成马蜂窝不治身亡了。

而站在一旁的菲里，也是看着他们又好气又好笑这些家伙明明就是军火仓库保管员的角色，却不自量力地擅自搬出这些根本不懂得操作的西洋火器，想来跟着痛打落水狗，不想反倒把自己给折腾得够呛。

他们在昨晚犯下的各种低级错误，简直能让人笑掉大牙：有昏头昏脑地先装了铅弹再填发射药，导致枪械损坏的；还有一时紧张装了双倍发射药包，导致枪膛崩裂把自己眼睛戳瞎的；几个临时炮手一边在昏暗的火把下翻说明书，一边摸索着装填操作，结果打了二十多发开花弹，没有一发爆裂由于说明书没看全，连开花弹的引线都没有插进去，就急急忙忙地射出了炮弹，也难怪不会爆炸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明明看到炮膛已经发红发烫，也不知道要冷却一段时间再恢复射击，结果就异常悲剧地把自己和这门可怜的野战炮一起炸掉了……

说真的，死了这么些个百无一用的傻蛋，菲里和三井龙姬都是半点也不心疼，可是被胡乱挥霍掉这么多昂贵的军火，却实在是叫人心里憋屈得很在这个战火纷飞的远东岛国，这些军火眼下可都是有钱也没处买的超级稀罕货啊

总算城里的各类库存军火还剩下不少，用于装备九百多名刚刚投奔的前帝国近卫军官兵，完全还绰绰有余。至于剩下的枪械弹药和野战火炮，也都被逐一翻检出来打包装箱，预备和甲府城中的数万石存粮一起转运出去。只是这转运的目的地，却并非来时的江户城下町了……

“……是的，眼下江户残破不堪，又有瘟疫威胁，确实不宜再作一国之都，所以我在这次旅途之前就下发了转移命令，预备要搬家了……嗯，顺便还要换一块新的招牌毕竟连幕府将军都跑到京都投降了，我们若是继续挂着幕臣的头衔坚持作战，也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当菲里询问的时候，三井龙姬便如此解释说，“……所以我们得要抓紧时间回去了，原本还以为肯定赶不上这番热闹了呢”她微笑道，“……那可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精彩场面哦”

一百七十七、迁都镰仓，两朝对峙

一百七十七、迁都镰仓，两朝对峙

西历DR1993年，东瀛仁孝三年十月末，在大江户八百八町毁灭于火焰和爆炸的二十多天之后，相模湾畔的古老港口镰仓城，迎来了一队衣着光鲜、仪仗华丽的庞大队伍。

伴随着飘动的彩旗和震天的鼓声，这支队伍在海浪咆哮的由比滨边下船登岸，然后沿着宽敞的若宫大道一路北上，迈着肃穆严整的步伐，穿越整个镰仓街市，最终缓缓走向了此地最著名的鹤冈八幡宫。

队伍的最前端，是举着各类旗帜的仪仗队，再往后则是一队队且歌且舞的巫女和舞姬，不时朝街道两侧的围观人群抛售花瓣和铜钱，或者笑眯眯地塞给孩童糖果糕点。

在队伍的中间，几十名鲜衣怒马的随从侍卫，紧紧簇拥着一顶用明黄色丝绸和珍珠缀串装饰的奢华轿子，里面坐着一个身穿深紫色丝绸狩衣，峨冠博带的老头儿。

这位肌肉松弛、鬓发苍白的老人，就是君临整个东瀛列岛的帝王（当然只是名义上的），伟大的日出处天子（自称的），拥有剑、镜、玉三件神器（天晓得是不是赝品）的天照大御神后裔（这个应该是真的），继承了历代祖先高贵血统（他这一脉争夺皇位失败，已经在江户町的小杂货铺里蜗居了三百年，不管曾经再怎么高贵，如今也是极度贬值了）的“后南朝”熊泽天皇陛下……

当然，在场的众人心中全都清楚，这位一生都在杂货铺做买卖的熊泽天皇陛下，即使被抬出来为己方阵营提供大义名分，但归根结底也仍旧只是一件华丽的装饰品，大致相当于新年时节摆在门口上供的花式麻薯（又称“镜饼”），中元节摆在灶头的茄子马（注），女儿节陈设在起居室的玩偶娃娃……反正就是放着似乎挺好看，但却基本没什么实际用途的玩意。

至于此次典礼的诸位真正主角们，则是坐在队伍后面的一辆马车上。

“……这条若宫大道从南到北贯通整个镰仓，一头连接着由比滨边的海滩，另一头则是位于半山腰的鹤冈八幡宫，号称是镰仓的朱雀大道。而镰仓市区的各处町坊，也都是从这条城市中轴线的两边延伸开去，最繁盛的时期，市区曾经翻越到这条山谷的外边，形成了一个个数千乃至上万人口的附属集镇……不过眼下却已经全都败落了，残存的市民甚至连这条山谷都远远住不满……”

伴随着马蹄敲击青石板路的清脆响声，三井龙姬身穿一袭华丽的京友禅桐纹和服，一边对着车窗外的景致指指点点，一边殷勤地向初来此地的菲里.泰勒少将介绍此地风物。

这就是三井龙姬在大江户和横滨租界相继毁灭之后，为自己所选择的新都城镰仓。

这座古老的港口都市，曾经是这个国家第一个幕府的开创之地，也是关东著名的宗教胜地，云集着数以百计的神社和寺庙。全城坐落在一条直通大海的山谷之中，三面环山，一侧临海，可谓是易守难攻，又并非绝境死地，而是有退路可走，很适合作为战乱时期的军事据点。而且，这座城市与江户、横滨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百里，陆地上有柏油路面的驿道，又有海路可供转运，大宗人员物资搬迁起来不算太困难。

由于在古代曾经是大都市，虽然现在的镰仓已经很是萧条破落，基本萎缩成了一座寻常小镇，但是原本的大城市架构还在，规模宏大的港口基本保持着原状，供水、排水系统和市内道路也基本保留了下来。只要稍加清理修缮，就可以很容易地重新行使政治中心的职能。

而祥瑞号也可以停泊在城市南端的海滩上继续抢修，顺便为镰仓提供近岸火力防御。

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有关东地区眼下最后一座完好的大型宫殿建筑鹤冈八幡宫。

不过，即将要获得这座豪华宫殿的新主人，也是新政权对抗京都朝廷的大义名分的提供者，却对这地方似乎仍然不怎么满意。

“……让我父皇在武士之都镰仓城重开南朝，以鹤冈八幡宫为皇居……这个主意实在是很古怪啊”

微微颠簸颤动的马车厢内，熊泽天皇的独生女儿，以及唯一的皇位继承人萌钉宫惠子内亲王殿下，正屈膝跪坐在三井龙姬对面的沙发上，嘟着嘴儿抱怨道。

鹤冈八幡宫，是全关东武士守护神所在之地，也是供奉源氏武门先祖之地。他们最大的功绩不是打赢了关西平家，而是把天皇和朝廷变成了傀儡。

“……鹤冈八幡宫那地方可是天下武士们的圣地，代表着国家政权不再由天皇和公卿控制，而是被转交到了武士们的手中。你让我爹这个后南朝天皇在那种地方登基复位，昭告天下，这未免也有些太诡异了吧这种怪怪的感觉……恩……就像……”

话说到这里，她一时间突然有些卡词儿，于是哼哼唧唧地不知该怎么继续表述，于是，三井龙姬大小姐就很“好心”地帮她接了下去，顺便逗了逗这个小家伙。

“……恩……就如同某位大魔王在天堂里由一群天使簇拥着登基？”

“……喂喂你这叫什么话啊我老爹有这么邪恶和恐怖吗？最起码也该反过来才对吧”

惨遭恶质吐槽的萌钉宫惠子内亲王殿下，先是微微一愕，随即就有如炸毛的小猫似地恼火了。但她还没来得及怎么开口驳斥，就被三井龙姬用一通大道理给压了回去。

“……哼哼，当初可是你自己说的，只要给你们父女提供一座宫殿居住，再拨发十万石领地，便可以要求你们去做任何事情那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嗯，‘一切关于大义名分之事，诸位都皆可随心所欲。我南朝这边是想要什么官就给什么官，想发什么圣旨就发什么圣旨，想加什么尊号就加什么尊号一切诏书均由诸位自行拟定，我等一律盖章照准就是。

若是认为有用的话，象征我国皇统传承的镜玺剑三件神器，也尽管可以拿去显摆。哪怕是想要拖着我爹御驾亲征鼓舞士气都绝对不成问题

即使是小姐您想冒天下之大不韪，要当我国古往今来第一位女将军，同样也不成问题届时一定让我爹亲自给你授刀宣旨主持典礼，本公主亲自给你焚香祷告跳御神舞，祈求天照大御神赐福正名’……

怎么？说这话的时间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内亲王殿下就又想反悔了？”

三井龙姬略微打了个哈欠，对着目瞪口呆的萌钉宫惠子内亲王殿下如此说到，“……给你们的宫殿就在前边，鹤冈八幡宫可是关东闻名的奢华殿宇，从此就归你们后南朝一脉所有了。至于十万石的皇家领地，我们也会尽快在镰仓附近测量拨发，绝对不会少了一尺一寸你们父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那里毕竟是鹤冈八幡宫……”

虽然知道自己这边理亏，虽然明白不能要求太多，但是心中的那一丝纠结和别扭的观感，还是让萌钉宫惠子内亲王忍不住要继续弱弱地抗议。

“……哦……我的天啊你这家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三井龙姬也被说得有些烦躁了，“……你以为我想要找这么一座雍容气派的大神社，难道这就这么容易吗？旧幕府的地盘如今就剩了关东平原的这一小片，而关东眼下虽然还算繁华，但在古代很长时间却都是偏僻落后之地，名胜之地远不如京畿那边繁多。就算是翻遍整个关东诸国，除了镰仓的这座大神宫之外，哪里还有另一座比较像样的宫殿？所以说，内亲王殿下您就别挑肥拣瘦啦”

说到这里，她便微微侧过身去，拍了拍萌钉宫惠子内亲王殿下的肩膀，以示安慰，“……所谓一朝必有一朝的新气象，古代在关东有镰仓幕府，在近畿有吉野山南朝，在当时都显得很别扭，但时间一长，也就习惯成自然了。既然如此的话，那么为何到了现在，就不能开办一个镰仓南朝呢？”

“……可问题在于，这其中似乎还有一个小纰漏。当初皇统内乱分裂，我等一脉先辈出逃至吉野山开设南朝，与京都对抗几近百年之久主要就是因吉野山地处京都之南而得名。

可是如今根据西洋地图上的纬度来算，似乎应该是镰仓在北而京都在南，那岂不等于是我们成了北朝，而京都那边反倒成了南朝……”说到这里，萌钉宫惠子内亲王忍不住囧囧有神地抬头发了一会儿愣，略微挺起她那平坦到难以让人产生犯罪欲望的小胸脯，仰天叹了一口气，“……若是要写点文告什么的，怕是有可能要出现混乱和歧义……”

但是在菲里和三井龙姬眼里，像这种文字游戏方面的小事，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像样的问题。

“……呵~~这很简单，把对面一律说成是京都伪朝，或者干脆直接表述成东西两朝就成了……”

三井龙姬无聊地又打了个哈欠，这才闲闲地说道，“……如果是东西朝的话，那么我们就是东军，而那边则是西军……嗯，还是这样表述比较好，既简洁，又更加地一目了然，而且还能讨个好口彩自古以来，凡是关东与关西展开争霸大战，一直都是关东勇士最终得胜上洛的……”

在作出了这一关于新朝廷名号方面的决议之后，漫长的若宫大道也差不多走到了尽头。

从此处往山上的鹤冈八幡宫望去，参天的古木浓密成荫，长长的石阶一眼望不到尽头。

由于接下来的路面不再平坦，无法让马车通行。因此除了熊泽天皇陛下依然坐在黄丝御辇之上，被仆役抬上山去之外，其余的人都下车步行，穿过几座高大的朱红色鸟居（神社前类似门的“开”字型建筑，有结界可起到防止鬼怪侵入的功用，越兴旺的神社，门前的鸟居也就越多），又沿着石质台阶拾级而上，在山道上跋涉了好一阵子，这才能来到鹤冈八幡宫的庄严神殿之前。

作为历史悠久、香火旺盛的关东武家圣地，八幡宫的规模颇为宏大，除了神社的常规布局之外，还有花园、舞殿、藏书阁、兵器陈列室、中庭银杏林等种种景致，处处绿树成荫，古碑林立，显得既庄严又幽静……只是神殿内各处建筑不时传来的叮叮当当施工声，还有随风四散飘飞的木屑和油漆，以及一群群肩扛手拖着大包小包，脸色灰败至极的神官，让人不免觉得有些碍眼。

由于这座鹤冈八幡宫即将被征用为新朝皇居，原来居住在这里的神官和巫女，自然得要搬出去，给诸位尊贵的皇族成员们腾地方。按照三井龙姬给出的政策，由于刚刚成立的宫廷极度空虚（只有一个天皇和一个内亲王），严重缺乏人手，因此巫女可以全部留下，接受新朝廷的各级女官职务，继续在这里侍奉皇室，顺便在空闲时间履行巫女本职（就两个主子要伺候，绝对忙不到哪里去）。

但男性的神官嘛……为了防止新朝初立就闹出什么秽乱宫廷的丑闻，还是不必再留下来了，并且限他们必须赶在登基大典召开前收拾好行李离去，否则一律从重治罪……

像这种连补偿费都不给一文钱的野蛮暴力拆迁，自然让诸位面临流离失所之厄的神官们火冒三丈，但却又偏偏无法发作如果只是三井龙姬这家伙肆意妄为，他们早就向神社内供奉的关东武士之神祈祷，然后凭借一身法术和神明的保佑，用武力来抗拒这一毫不合理的无偿强拆了。

但问题是，将要入住这里的乃是天皇一家，也就是天照大御神的地上后裔……天照大御神是高天原诸神之主，其余众神都是这位太阳女神的从神，所以天皇家族也就是地上所有侍奉高天原诸神之人的主子根据这个时代的风俗，哪有主人想要在仆人家中暂住几天，而仆人反倒抵死不从，还要用刀枪棍棒把主人赶出来的道理？你们的职位和饭碗还要不要了？

好吧，尽管他们并非京都里风头正劲的仁孝天皇一族，而只是后南朝那些蜷缩在杂货铺里的破落户，但毕竟也是得到了高天原诸神承认和背书的。如果硬是赖着不肯走，甚至对着皇族成员大打出手的话，最后的下场绝对只能是被向来护短的天照大御神暴怒轰杀，就连神社内供奉的关东武士之神也只能和他们划清界限，甚至还要亲手惩戒谁叫你们这么不守臣仆本分的？

所以，他们只得灰溜溜地收拾包裹离去。而大阪商团的建筑装修队伍则同时进驻，开始对鹤冈八幡宫的很多建筑进行改建，计划将这座原本设计给神使用的宫殿群落，尽快改造得适合人间帝王贵戚入住虽然天皇是“现世神”，但也不能用真神的标准来要求这位陛下，要他整天坐在冷冰冰的神龛里不吃不喝不睡不动，只要闻闻线香听听祈祷什么的就能满足吧

在装修工作初步完成，至少是把作为典礼会场的大殿给装饰好之前，熊泽天皇的复位登基仪式暂时还不能举办。因此，这位陛下只得和萌钉宫惠子内亲王先找一间清净的房子住下来，耐心等待……

不过，他们在此期间也并不会很清闲由于缺乏熟知宫廷礼仪的人，熊泽天皇陛下不得不绞尽脑汁，自己策划安排自己的复位登基仪式，并且具体到每一个步骤；而萌钉宫惠子内亲王还得在庆典上跳一整套繁复的御神舞，为了确保求得天照大御神的欢悦，她必须抓紧时间勤奋练习，

菲里和三井龙姬也在鹤冈八幡宫安排了房间，不过都没有入住。因为这两位忙人都有很多任务需要完成三井龙姬必须和泽娜公使联手指挥搬迁事宜，尽快把散落在江户、横滨等地的人员和物资都转运进镰仓城内，并且在城内抢修新屋，疏通水渠和水井，以容纳成千上万的新居民入住。

而菲里的任务则更加实际，也更加紧迫加紧训练新兵，整军备战

注：即盂兰盆节，每年的七月十五日，需要在餐桌或灶台上用牙签和茄子做成茄子马以示庆贺，并且送礼给那些帮助过自己的人或者是亲朋好友，尤其是学生一定要给教师送礼，否则就是不敬。

一百七十八、千头万绪的备战工作

一百七十八、千头万绪的备战工作

虽然依靠一系列巧合和好运（不过那都是以百倍衰运为代价才换来的），以及对手的极端不重视，京都朝廷的三路东征军，此时已经被菲里异常轻易消灭了一路，但双方的兵力对比依然极为悬殊。

仅仅是以萨摩藩岛津家军队为主体的北路军，就多达两万五千人，而且同样拥有大量的西式枪械火炮，装备水平并不比巨熊军团差。幸好根据萨摩藩主岛津怒志被分派到的职务（从一位太政大臣，世袭越后、越中、能登三国太守，北陆道全权总督，兼任陆奥镇守府将军，兼管虾夷地诸部蛮夷），他们是走北陆道，经加贺、越后一线进入出羽、陆奥之地，即使要掉过头来南下攻击江户，也得绕一个很不得了的大圈子。

而且，这一路上尽是崎岖坎坷的山路，眼下又将要入冬在越后这个著名大冰窟的漫天风雪里，拖着青铜火炮和辎重车辆一路铲雪进军……就算沿途各藩都放弃了一切抵抗，主动提供粮秣物资，岛津怒志没有两三个月时间也是绝对走不完的。而萨摩军的全体将士们，却都已经熬不了这么长的时间了……

通过这一次捕获和招降的前帝国近卫军官兵，菲里刚刚从罗伯特将军和他手下那几个传送法师口中得到了准确消息：在当初京都政变受挫，不得已用超简化版本魔法传送门从萨摩藩搬救兵的时候，由于偷工减料地省略掉了全部防护步骤，自藩主岛津怒志以下，全体萨摩军将士都不知不觉地承受了致命剂量的空间辐射。然后一直拖到现在，早已是无药可救，就连传奇等级的复活法术都无法奏效，甚至连神明也无计可施，眼下最多还有两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可以苟延残喘……而可怜的岛津怒志还被蒙在鼓里……

所以，在菲里.泰勒少将的眼中，这些素称骁勇善战的萨摩健儿，基本上已经等于是一群死人了，完全可以剔除出预想敌的名单之中。

除此之外，还有图坎骑兵和龙巫教势力的撤退，也从这些新近归顺之人的口中得到了证实虽然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想要哄骗罗伯特将军当这个中路军统帅兼东山道总督，替自己送死。但他麾下的人马毕竟都是临时调配甚至借来的，保密性自然非常成问题，结果还是不小心显露出了不少蛛丝马迹……也因此让罗伯特将军更加坚定了携款潜逃的决心只是最后仍然没逃成罢了

因此，这股战力强悍，更重要的是后台颇为坚硬的可怕外援，也暂时不必考虑了根本不用菲里再去想什么办法对付，他们就自己会走，因为这个岛国早已被彻底打烂，能破坏的都已经差不多破坏完了，实在没多少东西可供继续糟蹋……这世上的好运气，都是要以百倍衰运为代价才能换来的啊

这样一来，菲里.泰勒少将和他的巨熊军团真正需要对抗的敌人，如今就只剩下了从东海道杀过来，由朝廷公卿主导的南路军而已简单来说，这就是数量极为骇人的一帮乌合之众。

在这一条最重要的进军路线上，仁孝天皇安排了自己最亲信的宠臣藤原梅竹担当东海道总督，以及名义上的三军总帅。全军号称十万之众，实际估计也能凑到四万兵马朝廷虽然没有直属军队，但是在眼下的京城四周，多的是在抢光了京畿周边市镇之后食髓知味，却依然心有不足，还想接着去东海道富庶之地大肆劫掠发财的各路“勤王义军”……

当然，这些家伙多半都是些山贼土匪之流，属于无组织无纪律装备奇差的那一类。虽然战斗力非常可疑，但毕竟有这么多的人数。而且根据历史上的经验，进军路上肯定还会有很多豪族带兵投效……再考虑到还有一个“赤报组”在关东替他们打前站，发动农民组织起义，因此等到这支讨伐军真正打进关东平原的时候，就算能滚雪球似地膨胀到十万人以上，也绝对不足为奇。

此外，朝廷方面就剩下京都附近的最后一支留守兵力了，由长洲藩的“首义功臣”，“奇兵队”总长绯月宗一郎，这位最新受封的京都守护兼检非违使阁下全权负责，号称是天皇陛下的御亲兵，因此战斗力和装备水平还算凑合。但问题是绯月宗一郎麾下总共也只有不过一千多人，还要分兵监视大阪城的旧幕府残党。所以在发动大举反攻杀进京畿之前，暂时还不必考虑这支队伍。

按照这样盘算，接下来的战略计划似乎就很明确了在敌人杀到镰仓之前，集结尽可能多的军队主动出征，于野战中迎击朝廷的南路军，败则万事皆休，胜则瞬间翻盘……所谓的“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其实也意味着真正需要花力气去对付的敌人，总共就只有一路而已。

但问题是，菲里手中能够调用的参战兵力，实在太少了

在刚刚抵达江户的时候，祥瑞号上一共塞着大约五千名士兵和两千名精灵女战俘，之后又招揽了一批本地的穷困浪人、保镖入伍，使得总兵力略微膨胀到了将近六千。

在之后的江户城大火和浮空城撞击横滨之灾当中，巨熊军团有一部分士兵参战，因此略有折损，但接下来又在甲斐招降了九百多名经验丰富的前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老兵，兵力不降反升，达到六千五百余人。再算上残余的一千五百名江户町城管队员，几百名泽娜公使临时征募的武装侨民，还有各家大商业协会的一些私人卫兵，总兵力合计约九千左右而这就是当前己方在关东的全部军事力量与眼下就坐拥着数万大军，而且还能不断自动增殖的京都朝廷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就是这些很可怜的单薄兵力，也不能全部拉出去打野战菲里需要安排一部分人留守祥瑞号，协助奥沃这个巫妖轮机长展开抢修工作，三井龙姬也必须留下至少几百名城管队员镇守新都城镰仓，还要准备一支机动兵团留驻后方，防止周边诸多势力的窥视……因此，到了真正与朝廷南路军开战的时候，很可能会出现以一对十甚至以一对二十的悲催场面哪怕对方都是些无组织无纪律装备粗劣的乌合之众，只要肯不顾死伤，仗着人多以力破巧，这一仗只怕也会有点悬。

所以，菲里必须抓紧时间扩充兵力，拉起一支至少上万规模的军队，才能有资本与敌人交锋。

幸运的是，虽然眼下的东军（代指尚未成立的镰仓朝廷方面）堪称是山穷水尽，但兵源倒是不必发愁。

因为从内战爆发开始，就有大批耐色瑞尔帝国远东殖民当局的铁杆狗腿子带路党，即“秽多”、“非人”这两个阶层的贱民从西边源源不断地涌来，以躲避倒幕派武士的疯狂屠杀。

在开国之前的东瀛列岛，社会阶层极端地死板僵化，每一个人的身份地位都由世袭固定，轻易不能更改。在这一套严密的等级制度当中，除了“士、农、工、商”这四大阶层之外，更下面一级还有“秽多”和“非人”两个更加低贱的社会群体，一般也可以统称为贱民。

其中“秽多”就是污秽之人的意思，被规定世袭从事在这个国家很受鄙视的屠宰业和皮革业，以及掘墓人、清道夫等其它各类“贱业”。而另一种贱民“非人”，就更惨了，索性根本不被当成人来看待，基本无法从事什么正当工作，只能靠卖艺、乞讨勉强度日。

这些贱民一般永世不得改变身份，不但世世代代极端贫穷，而且还要在社会上蒙受种种歧视和迫害他们被圈定居住于环境恶劣之地，在极端的穷困和歧视之中，异常痛苦地挣扎生存着。不得迁徙，也不准拥有地产。一方面要承担沉重的赋税徭役，另一方面却又基本不被当人看待，可以随便劫掠甚至杀戮当武士们偶尔打造了一把新刀，想要衡量一下其锋利程度的时候，就会直接闯进贱民的居留地，随意斩杀几个贱民，权当是试刀……不是敲骨吸髓的压榨，就是惨绝人寰的屠杀，其待遇甚至还比不上奴隶

这样一群具备强烈反社会情绪的底层受迫害者，原本就是埋藏在国家内部的一个巨大火药桶。与孤军深入异国，缺乏根基，唯恐打不开局面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当真是一拍即合佩里提督挥师入侵该国没几年，就有成千上万的“秽多”和“非人”主动投靠过去，毅然从事了带路党和洋人狗腿子这一很有前途的行当，与胸中洋溢着大和魂的“爱国志士”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对于这个世代、欺压和杀戮着自己族人的冷酷国度，那些“秽多”和“非人”的心目中一向都只有刻骨的恨，没有丝毫的爱。眼下既然出现了改变自己身份地位的机遇，背负一点卖国骂名又有什么关系？即使是给外国人冲锋陷阵做炮灰，也比给本国人当做猪狗一般欺凌虐杀要强啊

而佩里提督为了镇压风起云涌的攘夷狂潮，也随即很慷慨地投桃报李，宣布凡是有壮丁加入自己的土著附庸部队，又或者曾经对远东舰队有过帮助的“秽多”、“非人”聚落，一律得到远东军的庇护，享受到治外法权的待遇，伤害这些人与伤害耐色瑞尔远东军同罪。到后来，甚至还给这些“秽多”、“非人”聚落散发了大量富余或淘汰的燧发枪、旧式火炮等制式装备下去，帮助他们抵御各地攘夷志士的报复……就此在东瀛岛国的社会内部深深地打下了一颗钉子，彻底分化了这个国家团结对外的局面。

于是，借助着外国占领军的火枪大炮与赫赫兵威，这帮“秽多”、“非人”在眨眼之间，就迅速从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低劣贱民，一举飞跃为横行霸道的特权阶级。武士们非但从此不能再随意拿贱民试刀问斩，反倒是有被对方推着大炮上门来寻仇的危险。而所有的贱民们也从此被牢牢地绑在了外国殖民者的战车上，成为最铁杆的带路党他们的心中非常清楚，自己眼下这种天翻地覆的改变，是怎样得来的。

等到幕府被大阪商团控制，并且开始大量招募“秽多”、“非人”组建城管队，竭力打压不服财阀统治的旧派武士之后，各地的“秽多”、“非人”更是越发地飞扬跋扈，竟然开始反过来欺压各地武士，抢夺他们的领地与产业，并且由此引发出一系列腥风血雨。

而这也很符合财阀们的心意城管队的本职工作，就是专门镇压浪人和武士的暴，打压武士地位，削弱其传统权威，最终实现消除整个武士阶层的目标。为此，甚至还在暗中鼓励他们多下狠手，持续不断地严厉扫荡打击，以尽量消灭这些不事生产的“社会累赘”……

传统上的高贵阶层被踩进泥里，而自古以来的低贱之辈却一飞冲天……这自然让诸位自视甚高的武士们义愤填膺，始终都想把卖国求荣的贱民们清理掉，可偏偏总是打不过：首先自然是因为贱民们背后有洋人撑腰，还有被财阀操纵的官府也帮着他们欺压武士，其次则是体质问题由于东瀛笃信佛教、忌讳杀生，甚至禁止食用大多数肉类，故而越是地位高贵之人，就越是营养不良、体质虚弱、寿命短暂。

过去还只有贵族公卿是如此做派，但随着国家太平日久，各地武士也纷纷废弛弓马、附庸风雅，向京都的公卿们学习各种礼仪，弄得体质越来越糟糕。而贱民们从事屠宰业，又生活穷苦，故而不顾禁令时常吃肉，营养条件反倒相对良好。就这样一代代遗传下来，普遍都较为高大健壮。过去只是苦于看不到出路，只能咬着牙忍受、压榨和杀戮，现在一下子鸡犬升天，就是武士们不来惹事，他们还想着报复呢在石灰瓶、狼牙棒、霰弹枪和野战炮面前，什么剑道都是渣啊

然而，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过去是武士以及整个社会对贱民百般压迫，迫使这些人生生世世活在痛苦和绝望之中，最后激起了反弹，把他们逼到了外国殖民者的一边。现在是翻了身的贱民们骑在武士头顶上作威作福，甚至肆意喊打喊杀……日积月累之下，也最终激起了可怕的反作用力。

这一次的倒幕战争，名义上是仁孝天皇企图实现“王政复古、大政奉还”，“一切政权收归朝廷所有”。但实际上却是作为传统掌权者的武士阶层，在旧幕府已经无法指望的情况下，打着“拥护天皇”的旗号，对新兴财阀政权和外国殖民势力所发动的一次强势反弹（当然，只有自诩为“绝世圣君”的天皇陛下，是绝对不会这么认为的，还以为胜利之后就能大权独揽呢）。

因此，各地的“秽多”、“非人”等武装贱民们，在战争过程中始终配合着幕府一方奋勇平叛，竭力砍杀各路倒幕派武士。而等到京都事变成功，朝廷公开宣布倒幕之后，京畿地区的贱民们也自然倒了大霉根据伟大的仁孝天皇陛下在宣布倒幕之后，由朝廷独立出台的第一条最新政策，凡是有着“秽多”、“非人”的贱民身份，或者与这些卖国贱民杂居的人，一律自动全家触犯死刑，应当尽快给予人道毁灭

于是，各地的武士团体很快便积极响应朝廷圣旨的号召，以成千上万人的兵力规模，联合起来大军压境，对京都周边地区的“秽多”、“非人”聚落，进行了拉网式清剿。并且在此期间严格执行了相应的俘虏政策，基本上是每到一处贱民聚落，就杀一处、抢一处、烧一处，处处三光，上自八十老汉下至三岁小儿，一律不留半个活口，无数承上千年的古老村庄就此灰飞烟灭……从而诱发了大规模的难民潮。

眼下光是从近畿各地逃到关东的“秽多”、“非人”难民，就达到了上万人之多，其中青壮男丁至少能占一半因为妇孺老人大多都死于危机四伏的逃难途中了还有关东本地的“秽多”、“非人”聚落，也至少能凑出上万名青壮，用以抵御朝廷的讨伐军。

由于最近这些年一直忙着和乡下武士展开血腥械斗，抢田地抢女人，因此这些人都是体格健壮的豪勇善斗之辈，更重要的是在忠诚上绝对可靠有保证若是过去的幕府，现在的镰仓新朝廷不幸战败覆灭，他们这些近年来颇为得瑟的家伙，唯一的下场恐怕就是被屠杀殆尽……

因此，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妻儿老小，这些“秽多”、“非人”也只能舍生忘死地奋战到底，没办法考虑投降也没地方可供逃跑，要么胜利要么灭族基本可视为游戏里的NPC士兵随意使用。

而怎么把这些空有力气的乌合之众，在短时间内变成令行禁止的正规军队，则是菲里所要面对的问题。

一百七十九、飘扬的双熊内裤旗

一百七十九、飘扬的双熊内裤旗

按照常规的军训流程，想要把一伙刚入伍的菜鸟新兵，真正变成能够砍人捅刀子不眨眼，流血负伤不崩溃的职业战士，没有几个月的训练是根本不成的。

纵然这些“秽多”、“非人”并非良善之辈，而是横行乡里的彪悍之徒，也并不能降低多少训练难度街头斗殴和乡间械斗所需要的战术水准，与数万正规军列阵厮杀是截然不同的。

而依据当前这种大敌压境的紧迫形势，菲里只怕是连一个月的练兵时间都没有。再考虑到长途行军、扎营设防和筹集补给所需要消耗的时间，他必须在十天之内，就把基本队伍给拉起来。

以区区一人之力，无论是再怎么厉害的绝世名将，或者嘴皮子功夫最厉害的教育专家，也没办法把上万号连语言都难通的乌合之众，只用十天时间就训练整齐拉上阵去就算是神明也没有这种大能

幸好，菲里.泰勒少将在这一刻并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一群人在背后帮忙策划出点子。

例如非常不幸地在横滨大乱之中又一次被马蹄子和脚丫子踩断了大腿和肋骨，正裹着绷带躺倒在病床上休养的夏洛特.萨顿上校，便提出了一个很有效率的应急对策。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黑岛家那些在马兹卡大陆就早已和巨熊军团混熟了的东瀛浪人雇佣兵，以及黑岛藩的残余家臣，作为基层教官和军官，通过老兵带新兵的办法，把这些乌合之众整编成一支还算像样的军队，先凑合着运转起来再说。至于再往后嘛……就只能让他们在战争中学习战争了。

在这个时代的大规模作战之中，对士兵个人经验素质的要求，反倒是比小规模冲突要来得低一些因为这种情况一般讲究列阵而战，不提倡自由发挥。若是再严厉一些，甚至往往会要求士兵不许自我思考，绝对服从一切军令，逐渐形成对上级命令的条件式反射，直至变成被军棍和体罚塑造出来的僵尸木偶。不要求他们有什么主动积极性，只要能够僵化、机械地执行杀戮或被杀戮，就算是初步成功了。

而通过黑岛家搜罗得到，并且如今得到火线提拔的这一千多名浪人、武士和冒险家，都是杀人如麻、阴险狡诈、各类经验极其丰富的久战之辈。个人的勇武和忠心或许不怎么样，但若是论起手腕和凶狠，却绝对称得上一流要不然早就在尔虞我诈的雇佣兵圈子里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了要他们在十天之内驯服十个菜鸟手下，真正收为己用，却是绝对不会成问题的小事。

更何况，万一真的打仗，这些新兵也会成为他们的替死鬼和肉盾，所以调教起来绝对不会漫不经心。

这样一来，一支上万人规模的新军，就被相对比较容易地拉扯起来了。

在这个时代，同一个作战单位的内部，通常用旗帜、鼓点和灯火来传讯。在不同的作战单位之间，则是经常依靠传令兵。若是要维系前线与后方的远距离通讯，或者一处战场与另一处战场之间的互动联系，那么还可以使用昂贵的传讯魔法水晶球和专职传讯法师……整套明面上的军令系统就已经繁琐无比，此外还有突袭行动时的手语、暗号等等，若是想要让每一个普通士卒都能理解并使用这套传讯体系，怕是就算训练上三五年时间，都没办法学成出师。

但事实上，在大规模作战时，要想一支军队按照指挥官的命令运动起来，通常情况下只要基层军官这一级别能够正确理解颇为复杂的旗鼓、灯火讯号，就能保证队伍不会自行混乱，可以拉进战场厮杀了。而这其实也是士官制度的雏形哪怕把全部士兵打光了都不要紧，只要作为骨干的士官团还在，军械粮食和资金也还供得上，那么通过动员征兵，很快就能又拉出一支队伍来。

相反，要是没有一套现成的士官指挥体系，可以直接植入这支菜鸟新军，而是要从这上万名新兵之中，一层层选拔出合格的伍长、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参谋官、辎重官和军需官来，那么光是考核与选拔的过程，恐怕都要耗费上三五个月。而对这些军官的职业培训，又要三五个月。至于这套指挥系统究竟有没有隐患和BUG，更是要通过无数残酷的血腥战斗进行磨砺和验证，不知要付出多少条人命和多少场挫折的代价，才能将之锻炼成一支稍微像样的正规军。

确实，在菲里的巨熊军团内部，还有前印加王室的三千禁卫军，伊丽斯翠教会和艾梅塔教会的五百名黑暗精灵女战士，刚刚收编的九百名前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残余上百名从精灵战俘营中救出的原帝国野战军官兵，以及最后一小撮从十三州殖民地带出来的老兵，同样也可以充做士官团核心骨干使用，但毕竟比不上人家同文同种、深知底细，甚少隔阂。再考虑到当前紧迫的时间和严峻的形势……菲里.泰勒少将还是不得不冒着太阿倒持的危险，把这支超过旧部两倍数量的本地新军，交给黑岛家的人去打理。

如此一来，必然会导致巨熊军团内部，黑岛家势力的急速膨胀没办法，既然这支新军的骨干士官团，都是黑岛家旧部和家臣，而且招收的士兵，也都是这个东瀛岛国之人，那么从成军的第一天开始，就必然会深深打上黑岛家的烙印……这都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之事实。

在这种权力基础发生大幅度偏移的情况下，根据“拥有力量之人必须掌握权势，否则必然诱发动乱”的政治原则，除非愿意一大半的部下都跟自己离心离德、阳奉阴违，否则菲里就必须在最高领导层给黑岛家腾出位置，分出一部分实权，以示公平、公正与合理。

幸好，黑岛藩的本代家督，原雇佣兵首领黑岛忠夫阁下，已经担任了原江户町城管队，现关东总城管队大队长之职务，相当于镰仓当局的武装部队总司令，因此无意放弃这个位高权重的职位，跳槽进巨熊军团跟菲里.泰勒少将争夺权势。而他的亲族家人，基本上都因为前不久的移藩失败，不是被倒幕浪人围攻而死，就是被丢在了冰天雪地的虾夷岛做野人，暂时也没办法回来谋求美差。

在这种情况下，黑岛忠夫阁下最小的弟弟，前江户町动物园管理员兼展览品吉祥物，娇小清秀的东方伪娘黑岛仁童鞋，顿时捡了个大便宜，从原本跟在菲里.泰勒少将的屁股后面，类似于近卫、秘书、向导兼翻译官的职位，一下子连跳N级，晋升为巨熊军团的代理第二副军团长，也可以简称为黑代二副……

更重要的是，他还可以像巨熊军团的另一位副军团长，大德鲁伊维尼先生那样，将自己的形象刺绣在军团旗帜上当然，这里是指变身之后的……

“……授旗仪式开始奏乐准备唱国歌”

秋日的暖阳下，镰仓郊外新设军营的校场中，伴随着传令官的一阵阵清亮高喝声，[奇·书·网]一场颇为隆重的仪式，正在热热烈烈地进行当中。

从清晨开始，一万五千名士兵就被教官赶出温暖的营房，按着地面上一个个用石灰圈成的方框，列成了远远谈不上整齐的简易方阵，还有许多野战火炮、火箭发射器、铁魔像等重型装备，被罗列在方阵前面，正对着校场另一端那个用竹竿和帆布搭起的主席台。

由于火药严重匮乏，过于奢侈浪费的礼炮和烟花都被取消了。唯有从横滨租界侨民之中临时凑起来的军乐队，纷纷鼓捣着操弄起乐器，演奏起了某一首有些跑调的进行曲

祥瑞号在最初出航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很不错的小乐队，可惜那些乐手在通贝斯港血战龙巫教亡灵的时候，基本上都已经死伤殆尽，连乐器都丢光了，如今只能又一次“现地调达”了。

对于在场的大部分新募官兵来说，这首曲子相当之陌生。但对于其中一小部分人而言，却是耳熟能详。

因此，带着几丝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妙优越感，那些来自于耐色瑞尔帝国本土和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巨熊军团士兵，在新同僚的困惑眼神中，纷纷开口唱起了那首每一个耐色瑞尔人都异常熟悉的歌曲。中气十足的宏亮歌声，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方阵队列上空久久飘荡。

以耐色瑞尔之名联合起来，

高举起奥术与文明之旗

我们是文明的守护者，

美好未来在我们手中创造

歌颂你，伟大的祖国

愿奥术与文明之旗飘扬长久

随着曲调进行到第二段，附近前来围观的耐色瑞尔帝国侨民，也纷纷参差不齐地唱了起来。

眼下的横滨租界，已经基本沦为一堆废墟，满街不是瓦砾就是危房。而在如今的战乱动荡背景之下，重建工作实在是有心无力。同时对于插在港湾淤泥里的浮空城残骸，众人也很担忧里面那台破损严重的密瑟能核，有朝一日会来个大爆发那可是相当于魔法世界的核爆炸啊

想想看，除了疯子和预备自杀者，有谁愿意住在一座正在不断泄露，并且随时可能爆炸的反应堆旁边？

因此，当三井龙姬宣布迁都镰仓之后，原本居住在横滨租界的数万名西洋侨民，在泽娜公使的动员和组织之下，于第一时间就搬进了这座易守难攻的小城市。现在正好接到了公使馆方面的通知，来到了巨熊军团的营地旁边看热闹这其实也是泽娜公使出于稳定人心，炫耀己方军力强悍的考虑，打算借助此次典礼，向民众显示出“一切问题都在掌握当中”的信心。

虽然这些侨民的自发哼唱，明确缺乏最起码的组织性，听起来颇为杂乱，不过这数万人一齐发出的歌声，自有其磅礴逼人的气势，说是直贯云霄也不为过。

将残暴的压迫者统统打倒

不畏惧天地间任何强权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我们都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歌颂你，伟大的祖国

愿奥术与文明之旗飘扬长久

……

在耐色瑞尔国歌《奥术与文明之旗》的旋律中，菲里.泰勒少将身穿一袭整洁的白色军礼服，胸口挂满勋章，手按镶着金边的佩剑，缓缓从一个个方阵前边走过按说在这种场合，检阅部队的指挥官应该骑一匹上好的纯毛色白马，这样才显得帅气而又潇洒。

可惜祥瑞号上养的几匹好马，早在远征马兹卡大陆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个干净。而东瀛岛国地形崎岖，自古就不出产良马，哪怕菲里翻遍了整个镰仓城，也只找到一些毛色很难看，个头比驴还矮的杂毛马除了那些五短身材的标准岛民，就连菲里这样的小身板，骑上去都显得有些超载。

除了骑马之外，菲里还有飞行扫帚和他发明的铁蟑螂两种交通工具可供选择。只是在低空骑扫帚的话，既容易掀起灰尘，也未免显得有些掉价。至于骑着蟑螂型铁魔像阅兵……只怕是还要更加爆笑了

所以他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简单一点，就直接步行吧

由于巨熊军团如今的民族、种族成分实在是太复杂，无论用哪一种语言打招呼，都会有一部分人听不懂，所以菲里也就没搞那种“同志们好”、“首长好”，的对答游戏，只是绷着一张脸，神情严肃地走上了主席台，然后才用扩音法术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讲话。

“……自从建立之初以来，我们巨熊军团就从不畏惧远征艰难，敢于在全世界范围内和一切邪恶势力做殊死斗争而到了今天，我们巨熊军团这个光荣的集体，又将迎来一批新的成员……在这一轮的扩军备战之中，我们的亲密盟友黑岛家作出了许多努力。为了表彰他们的杰出贡献，我以巨熊军团司令官的身份，决定更换一面新的军旗。黑岛仁代理第二副军团长出列接军旗”

同样换上了白色军礼服的黑岛仁，听令立即踢着不太标准的正步出列，随即稳步走上主席台。或许是由于心情极为激动的关系，他那双鹿皮长靴踏在台阶上每一步响声，都显得及其坚实而又有力。

等到他上来之后，菲里.泰勒少将从身后充当礼宾仕女的蕾妮怀里取过一面卷起的旗帜，郑重地递到黑岛仁手中。而新任的代理第二副军团长黑岛仁在抬手行礼之后，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神情肃穆地展开旗帜，对着台下众人迎风用力一扬

然后，便是一片尴尬的寂静……以及远处围观者的噗嗤偷笑和喝倒彩声。

没办法，巨熊军团的专用军旗，无论在什么时期都是一个悲剧，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完全无法和威武、雄壮、铁血之类的刚性褒义词联系起来。

原本的军旗，是由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亲自授予……别激动，这只是听起来挺光荣罢了，实际上根本就是女神殿下恶作剧似地丢下的一条小熊内裤由于正好象征着副军团长兼吉祥物，永远保持着黑熊形体的大德鲁伊维尼先生，于是便简称为熊头内裤旗，即巨熊军团战旗的初始版本。

到了现在，由于军队成分的急剧复杂化，以及黑岛家的大举加盟，代表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的熊头内裤旗，已经不再能适应现实状况的需求。因此，在菲里于某个夜晚向女神殿下虔诚地祈祷咨询之后，就在一片耀眼的金光之中，传送过来了如今这面升级版本的军团战旗。

纯白色高级丝绸底料、钝三角形的女式小裤裤造型、淡金色的蕾丝边，左边绣着一头懒洋洋打盹的黑熊，右边绣着一头憨态可掬的熊猫，背景则是一道七色的彩虹……

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和巨熊军团的标准战旗，在未来的某个时候，一度让大半个世界为之鬼哭狼嚎、战栗不已的双熊内裤旗，就此正式诞生

……嗯，尽管是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与可悲的喝倒彩声之中，很扑街地初次露面……

事实上，根据东瀛武士的传统习俗，黑岛仁原本是想在军旗上加入自己的家族纹章三千年纯血华族黑岛家之“菊水”家徽（一朵菊花半淹在水中，和这个搞基世家的风俗习惯异常相称）。

但这个方案立即就被打了回去巨熊军团是魔法女神教会的武装，不是黑岛家的私兵

根据费伦大陆的军事惯例，任何一个军团的开创者，都有资格在军旗中加入自己的个人标示，但若是画上家族纹章……莫非你还想把这个军团当做私产，子子孙孙地世袭下去不成？

这几乎都可以称得上是亵渎了。

所以，魔法女神便遵循另一位副军团长大德鲁伊维尼先生的旧例，选择了在军旗上加入黑岛仁本人的画像。再考虑到一只伪娘与一头大黑熊凑在一起实在是不搭调，甚至有搞基之嫌（典故自己去龙空网找），便改成了黑岛仁先生发动特异功能，变身为大熊猫的标志性形象。

于是，便诞生了这幅囧囧有神的双熊内裤旗……

总之，不要说外人看得囧囧有神，就连菲里和他的吸血鬼女朋友蕾妮，对这么一面颇有爆笑冲击力的双熊内裤旗，也是一脸囧样地无奈苦笑。

一百八十、一个悲剧连着又一个悲剧

一百八十、一个悲剧连着又一个悲剧

“……啧啧，一头大熊猫加一头大狗熊……我们军团现在有了两头吉祥物呢”

一面面囧囧有神的双熊内裤旗被分发下去，然后在士兵们或木然呆滞或低头掩面的神情中，先后升上了旗杆，飘扬在军营上空，宛如随处乱挂内裤的邋遢女生宿舍……

望着如此扑街的一幕，打着粉红色小阳伞看热闹的蕾妮，不由得对自己的男朋友如此嘀咕道。

“……可惜啊，现在的我军已经不比当初了。既没有了那个由装甲熊狂战士组成的倒霉熊大队，更不曾拥有过传说中的功夫熊猫……真怀念那些钻在橡木酒桶里，就能咕噜咕噜地滚着冲锋的装甲熊啊它们如今恐怕还和往常一样，生活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森林里，自由自在地掏蜂窝和捉鱼吃吧……”

“……这个……亲爱的，你似乎把它们的命运想象得太美好了。”

菲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就我所知，早在当初帝国与精灵方面签署和议，十三州殖民地联军被后方议会宣布就地解散的时候，那些‘装甲熊’就有不少被失业民兵打了黑枪剥皮换钱……所以，亲爱的蕾妮，如果你的心里还在怀念它们的话，恐怕只能到埃蒙港富商的会客室里去找一找，或许还能在墙壁上看到它们的脑袋，还有在沙发上发现它们的皮毛……”

“……嗯哼，我似乎也有些回忆起来了。”

蕾妮先是略微愣了一下，然后脸色便有些黯然，“……真不知那些民兵们是怎么想的，居然为了几个小钱，就对一起浴血奋战的同伴下黑手，未免也太心黑了……”

“……问题是这些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啊那时候有关当局的善后政策实在是太荒诞，搞得他们先是被拖欠了军饷，然后又惨遭战地裁员……说起来还是各州议会造的孽，居然在冰天雪地的北极港前线把军队裁掉，任凭数万士兵双手空空地在远离家乡上千里的地方自生自灭”

菲里摇晃着脑袋叹息道，“……别说他们了，就连我们不也是这样？前一天还是威风八面的战争英雄，一觉醒来居然变成了没权没势的无业游民民主政体搞卸磨杀驴的速度就是这么快啊如果不是有幸抱上了魔法女神殿下的超级粗腿，你恐怕还是只能回埃蒙港继续开你的武器店，而我也只能在你的隔壁搭一个炼金工房，做出什么东西都放在你的店面里寄售……”

“……嗯……那样的日子或许会比较乏味，但听起来似乎也挺温馨的呢可惜我是侍奉战略女神的牧师，天生就戒不掉那种征战沙场、浴血厮杀的刺激快感……”

蕾妮闻言先是很可爱地歪了歪脑袋，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才把言语扯回正题，“……但是说真的，和天赋神力，能够把巨龙丢着玩的正牌副军团长大德鲁伊维尼先生相比，我们这位代理第二副军团长的个人实力，实在是有些不够看的啊除了那个勉强可以代替发烟罐使用的熊猫烧香大法之外，似乎就只剩下了那种不知羞耻的野原流屁股剑道……居然，居然把剑柄插在那种地方……啧啧，或许也只有世代搞基玩菊花的黑岛家，才愿意修习这么变态的功夫……”

说到这里，饶是以蕾妮的豪爽，也忍不住微微有些脸红，神情纠结而又忧郁地朝地上唾了一口，“……真不晓得他和教导他的野原队长像这样折腾自己，肛门怎么还没得痔疮……当我们这边是搞基团还是‘众道’培训基地？唉~~~~就算是弄一队真的熊猫或黑熊过来，也没有这样丢脸的啊”

喂喂，光是打着这面囧囧有神的双熊内裤旗，就已经把脸面给丢个干净了好不好……

尽管在内心之中很想如此吐槽，但作为男人的职责，菲里还是一脸正经地拍了拍吸血鬼女朋友的肩膀，柔声安慰说，“……放心吧，亲爱的，虽然眼下有很多困难，但熊猫会有的，狗熊也会有的，这些都是不用太着急的小事情……唉~~就是不知道舰队也会有吗？”

一想起这个话题，菲里的心情登时也沉重了起来，忍不住满面忧郁和焦虑地扭过身去，抬眼望向了南方那水天一色、空旷无垠的海平面，以及唯有几艘小小渔舟在随波飘荡的镰仓港湾……

当天下午，镰仓若宫大道的尽头，由比滨边海滩的临时码头

菲里.泰勒少将和巨熊军团的绝大部分中高级军官，全都站在仓促赶工出来的木质栈桥上，静静地等待着拥有四十艘风帆战舰规模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以及规模应该还要更加庞大的商船队，从西方千里之外的大阪港赶来。

虽然加尔卢司.杜垩登.佩里提督阁下已经不幸殒命于佛教圣地奈良，连完整的尸首都没能抢回，但是他麾下那支横行东方海域无敌手的精锐舰队，目前依然在大阪港内完好无损。

由于从叛乱藩国和海盗手中缴获了不少敌舰，并且得到了烛堡舰队的集体倒戈效忠（就是载着心灵术士罗伯特将军和那些前帝国近卫军官兵的南方派系舰队），佩里提督麾下的战舰数目在开战之后不减反增，达到了四十艘之多，辖下水手近五千人，舰炮逾千门，在整个远东海域，眼下都没有能够匹敌的对象。

这支强大的海军力量，以及大阪港内云集的上百艘大型远洋商船，目前都是菲里极为垂涎的目标。

因为除了海运之外，他根本想不出其它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一万五千军队的后勤补给问题。

在最早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战场上，由于是在本土进行内线作战，沿途都有兵站和仓库设置，并且动员了比军队数量还要多的劳工队伍，殖民地联军的后勤补给才得以维持。而且当时的菲里不过区区一介校官，地位尚低，仅仅负责实际军事行动，后勤补给自有最高统帅操心……尽管解决得实在不怎么样。

而在接下来的远征马兹卡大陆之战当中，虽然巨熊军团一路从沙漠打到高原再打到热带雨林，最后沿着大河杀进了三角洲港口，看似活动范围广泛，但从来都不曾远离过祥瑞号这个浮空移动堡垒兼后勤总仓库，因此除了头疼如何填满祥瑞号的货舱之外，也一直没有过真正考虑过后勤运输线的问题。

但是到了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为如何维持一条物流量充足的后勤补给线，而感到无比发愁了。

之前出兵征伐日光东照宫，和进剿甲斐山区，都是动兵不过数千、数百人，路程不过百余里的“小”行动。依靠祥瑞号上残余的十几台铁蟑螂魔像，就地征集到的一批马车，还有菲里随身携带的空间袋和空间戒指，就可以基本解决粮食和弹药的运输问题。

可是如今要动员一万五千大军浩荡出征，这么多人的后勤问题就要变成一个悲剧了。

首先，光是吃饭一项，即便是按照东瀛岛国对“足轻”的悲剧式超寒酸标准，每人每天一升（1.5公斤）白米、一勺盐、两勺味噌，没有其它副食品。那么一万五千人每天就要消耗一百五十石白米、十石盐、二十石味噌，加起来相当于二十七吨，需要使用30~50辆马车来运载。而每匹驮马在高强度体力消耗的拉车作业下，每天还要吃掉至少两公斤的豆料和十公斤的干草……这些豆料基本都是要靠马车本身来运输，就连干草也不是随处都能收集到的，必须有一部分在车上自备……

其次，在军粮方面，如果按照东瀛惯例，让每个士兵自带二十个饭团，大概可以节省十天口粮的运输量（但代价是让士兵单人负重增加将近二十公斤，体力消耗大大加快，每日行军里程因此而大为缩短）。不过全军目前共有各类轻重野战火炮五十余门，这些火炮和配备的弹药辎重，都需要依靠马匹的畜力来牵引（用牛拉太慢，赶不上速度）。而士兵手上的枪械，除了每个人随身携带的那点弹药之外，军团辎重队也必须拖上更多个基数的铅弹箱和火药桶。此外还有扎营用的帐篷，挖工事用的铲子、铁锹等工具，做饭用的炊具，治疗伤患用的药草和医疗器械……林林总总全部加在一起，就会膨胀到一个非常庞大的数量。

最后，由于东瀛岛国出产的马匹简直就是一个悲剧，马车也因此使用得并不广泛。迄今为止，就算连三井龙姬大小姐都带头捐献出了自己的豪华私家马车，巨熊军团也只不过征集到了两百多辆马车而已。

按照从镰仓大本营到三河、远江国前线，急行军约为十日路程计算，光是运载一万五千人跑一个单程的口粮（大约三百到四百吨），就已经严重超出这支袖珍运输队的能力范围之外了，而这还没算其余的弹药、服被、帐篷、炊具和工具……实际上，仅仅是拖曳那些野战火炮及配属的炮弹、火药，就要将军中现有的马匹和铁魔像用去大半。

至于菲里和少数几个随军魔法师拥有的空间戒指和空间袋，虽然对个人或冒险小队而言算是相当之宽敞，但对于一支上万规模的军队来说，能够盛装的物资体积也是非常有限的。根据菲里的计算，由于已经往里面塞了许多不可须臾离身的珍奇炼金材料，即使把剩下的空位全部拿来装粮食，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五吨，还不够一万五千人一顿饭吃的。

就在这几天，为了尽快将甲府的十万石（15000吨）存粮运到镰仓，菲里还不得不苦着脸自掏腰包，消耗了许多从马兹卡大陆搜刮来的秘银、精金和名贵宝石，在两座城市之间架设大型传送门（运输货物就不必担忧空间辐射了，完全可以赶工），这才把如此巨量的粮食成功传送过去否则的话，若是光靠他的那支辎重运输队，恐怕还得在甲斐到镰仓之间的坎坷山路上，连续来回奔波上好几个月呢

但这种奢侈的办法是不能经常用的光是施法触媒的费用，就比这十万石粮食还要昂贵好几倍而且很多施法材料也是有价无市的稀缺品，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随意消耗在这种地方的。

所以，在没有铁路的情况下，除非残忍地大量抢夺民间粮食，走一路烧杀一路，或者依靠沿途兵站的预先储备，否则几乎不可能纯粹依靠陆上补给线，来维持数万大军的长途远征……当然，一定要这么做也不是不行，但是代价却必然会高得让人发疯要征发几倍甚至十几倍于作战兵力的运输民夫

根据江户幕府遗留下来的档案资料，西边的骏府城、小田原城等残余据点内，似乎也没有多少存粮，无法起到兵站的作用甲府城僻处于群山之间，交通不便，运输困难，因此城中存粮才会长年累月地一直没有被调用，足足积攒到了十万石之多。

而骏府城、小田原城还有已经陷落的冈崎城，都是位于东海道的通衢大道上，就算有些粮食储备，也都在先前讨伐长州之乱的战争中，被频繁路过的各藩军队给消耗取用得差不多了。

至于让军队沿途抢掠……首先是时间上来不及，其次是传出去名声太难听，然后则是抢无可抢没看见眼下到处都在闹饥荒吗？

不过，由于这一回的战场和行军路线都在滨海地区，若是能够组织起一支海上船队，伴随着军队的脚步靠岸行驶，那么所有的一切后勤难题，就都可以轻轻松松地迎刃而解了。

三四百吨军粮的运输量，需要几百辆马车来拉，而这些拉车的马匹本身还要吃掉不少豆料和干草。但若是用帆船来海运，却只要一艘大船就能装得下假如能够搞到十几艘船，那么几乎所有的军需物资就都可以装在船上运送。如果风平浪静的话，甚至还可以在船上预先做好饭菜，等到休息的时候用小舢板转运上岸，以便于让士兵们免除在一天跋涉之后，还要拣柴禾搭灶台烧饭的辛苦，保障他们的充分休息。

此外，运输船队与车队不同，一般不会因为负载沉重而掉队落后船只可以每天24小时航行，而军队每天通常最多只行军10个小时，要是再多的话，第二天就走不动了。

事实上，菲里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这么安排后勤的，但问题是……除了主机和传动系统尚未修复，暂时还无法动弹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之外，他的手上连一艘大型帆船都没有

横滨租界浮空城坠落所造成的大灾难，不仅捣毁了大半的市区建筑，夺去了上万条人命，也让横滨港口内的船只尽数支离破碎地沉入海底。到最后，浮空城的残骸干脆还把一大片港区海域给填掉了，而原本停泊在江户港的商船，则是在之前的焚城大火中就给烧了个精光。

所以，他不得不把希望完全放在了西边那座孤悬于京畿敌军腹地的大阪港，想要把那边的海军舰队和商船队抽调一部分过来，好为巨熊军团提供海路运输和火力掩护……可惜，基本上和横滨租界暴前的情况一样，他对远东舰队发出的所有命令，全都遭到了对方的无视和抵制，基本等于是石沉大海。

虽然在佩里提督战死之后，菲里.泰勒少将就是整个远东地区军衔最高的将领，按照帝国军法和规章，理应自动递进接替佩里提督的位置，接手战区的所有武装力量，并且也得到了当地最高文职官员（泽娜公使）和同盟国领袖（三井龙姬）的支持，但是依旧根本无法被军阀化严重的远东舰队各部承认。

想想也是，这些人在远东异国出生入死三十年，好不容易才打下一片基业，早就把这一切视作了私产。现在终于熬到大OSS佩里提督死了，大家在哀悼过一番之后，正摩拳擦掌地一个个摆功劳排资历，打算竞争下一任首领的位置呢却突然发现已经有一个不知从哪个旮旯里蹦出的毛头小子骑在了自己头上，并且还大模大样地发号施令……有谁的心里能服气啊？

可是他们这边一消极抵制，菲里和即将迎战朝廷东征大军的巨熊军团可就要坐蜡了。

在这个关系到生死存亡的问题上，泽娜公使和三井龙姬也是尽力配合，各类魔法传讯发了不晓得多少封，还派出好多批使节冒险乘坐小渔船，渡海赶赴大阪港做工作，并且得到了大阪港方面的留守主帅原江户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龙姬大小姐的老爹，三井银次阁下的大力支持。各种软磨硬泡、威逼利诱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最后总算是在唇亡齿寒的现实威胁之下，使得这一说服工作取得了部分成功……

注意仅仅只是悲剧般地取得了一小部分成功而已

具体反映在这一刻，就是当菲里听说大阪方面的舰队终于抵达镰仓海岸，便带着全套领导班子兴冲冲地来到码头上迎接的时候，却被与设想完全不符的严酷现实给狠狠浇了一瓢凉水。

“……一、二、三、四……后面呢？后面的怎么没有了？我的眼睛没有花掉吧怎么总共才四艘战舰而已？剩下的三十六艘战舰都到哪里去了啊啊啊啊？”

PS：单位换算：一升=1.5公斤；一斗=十升=15公斤；一石=十斗=150公斤；一俵=四斗=60公斤。

六月底了，本书的月票好悲催啊老老王不管再怎么说，也是勤勤恳恳地日更了一个月，还请投点票票表示支持

一百八十一、空前瘟疫

一百八十一、空前瘟疫

望着水平线上那寥寥可数的帆影，等待在镰仓港口码头上的诸位文武官员无不眉头紧锁。

四艘装载着二十门炮的轻型快速巡洋舰，十艘除了船尾自卫用火炮之外就再无武装的大型商船……

在经过了这么多的摆事实讲道理的说服工作之后，拥有战舰四十、商船过百的大阪港方面，最终还是“精打细算”地只拿出了十分之一的海运力量，用以支持这场决定岛国命运的大决战

至于剩下的船只，估计是预备在看到菲里这边彻底战败之后，能够让自己运载金银细软逃之夭夭的……这真是何等的未谋胜先虑败，是何等的缺乏大局观啊

事实上，就连磨磨蹭蹭总算来凑数的这几条船，也都是存在着一大堆问题。

“……这四艘轻型快速巡洋舰，都是近几个月从萨摩藩、长州藩和海盗那里缴获的，没有一艘是帝国远东舰队的嫡系，船员全是俘虏，忠诚度很不可靠，必须派遣士兵严密监视，防备其倒戈投敌……至于那十艘商船，也都是通过我三井家的关系，以及财富与贸易女神殿下的面子，才勉强凑起来的，事先就说明了绝不接危险工作。因此千万不要指望它们能为你赴汤蹈火，在枪林弹雨中抢运补给……”

船队还没进港靠岸的时候，三井龙姬大小姐就拿着一卷刚刚收到的私人信笺，急匆匆地赶来向菲里通报消息，“……我父亲在大阪那边也已经是尽力了，可那些远东舰队的舰长、基地司令和陆战队长官，全都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排外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竟然没有一个人肯顾全大局遵守军令，就知道不许别人动了他们的蛋糕，叫嚷着要你滚蛋在听说横滨港暴的消息之后，甚至还有人打算开着战舰过来声援暴，动用武力讨伐我们……”

“……公然以下克上，违抗军纪不说，还要丢下面前的死敌不管不顾，组织舰队千里迢迢地讨伐我们？这帮鼠目寸光的混蛋是疯了还是傻了？想找死也没这种找法吧”

菲里顿时听得眼睛都要发直了，“……先不说这种做法根本就是造反，直接够得上叛国罪；也不说在如今这种山穷水尽的情况下还要内讧，只会让大家一块儿完蛋；光是无理攻击你我这两位选民，就已经是亵渎神明的疯狂举动了远东舰队的官兵应该有绝大部分都是魔法女神和财富女神吧他们难道已经连信仰都不当回事了，就敢冒着灵魂遭遇神罚的风险，跟着利欲熏心的上司胡乱发疯？”

“……水兵们当然不可能会这样脑残，正是由于以上这些因素，那几位舰长的密谋才会在向部下探口风之时，就被一下子捅了出去，然后就是基层水兵暴动，把几位舰长和他们的心腹统统押进了禁闭室……”

三井龙姬大小姐耸着肩膀回答道，但脸色依旧毫无欣喜之意，“……不过，虽然他们还不至于疯狂到直接造反，拿自己的性命和灵魂一起去冒险的程度，可也同样不会俯首称臣，心甘情愿地听从我们调遣，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想叛变都没处投奔的局势之下……因此经过一番串联和商谈之后，大阪港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各部，甚至就连投奔不久的原帝国南方阵营烛堡舰队，都已经明确了非暴力不合作的统一态度。”

“……非暴力不合作？我看是一定要用暴力才合作吧这不等于是逼着我用暴力强迫他们合作吗？”

菲里几乎要抱着脑袋哀嚎起来了，“……自己没本事打仗，还看不得别人接手，非要在背后搞花招……这帮衰人……唉，真不知道当初的那位佩里提督，是怎么带着这帮耗子扛枪窝里横的废柴孬种，一路横扫远东列国无敌手的……”

“……很简单，首先是因为当初创业的时候，这些人穷困落魄得很，有那么一股子闯劲，不像现在这样窝囊废；其次则是因为佩里提督那个时候的对手，还要更加废柴得多啊”

三井龙姬大小姐一脸平静地如是说，“……刀子在鞘中生锈的武士，只存在于纸面上吃空饷的驻军，没有半条船的水师，除了招摇撞骗连一个法术都不会用的修士……对付这些家伙，确实是只需要有勇气就够了，其余什么战略战术组织协调都是浮云啊”

难道这个世界就是一个互相比烂的悲催世界吗？

菲里不由自主地很想要这样吐槽，但出于职责考虑，还是先问起了正事，“那么眼前的这四艘……”

“……这四艘战舰都是刚刚俘获的战利品，又是各藩买的便宜货，火力和性能都不怎么样，而且远东舰队也没有多余的人手，把船员都替换下来，所以并不被认为是舰队编制的一部分。我父亲在无法说动他们放弃非暴力不合作态度的情况下，转而求其次，好不容易征得他们默许，把这四艘谁都看不上眼的俘获巡洋舰给挖了过来……并且是连人带船一块儿都要。然后又没收了每条船上的弹药，并且安排重兵看押监视，这才把船开了过来。”

三井龙姬大小姐抬手指了指已经在码头边放下绳梯的几艘轻型快速巡洋舰，一队队身穿木屐和短衫，头盘发髻的东瀛水手，正在大批火枪兵的押解之下，攀着绳梯从船舷慢慢爬下来……即便还隔着一定距离，菲里也能看清楚这些人或木然或愤恨的表情，几乎每个水手都是面黄肌瘦、形容枯槁、衣不遮体，还有不少人的身上伤痕累累很显然，有关当局的战俘待遇似乎不怎么样。

“……你是打算继续留用这批战俘水手，还是打算只要船不要人，换一批新船员上去接替？”

听到三井龙姬的询问，菲里略一思忖，便很快作出了决断。

“……还是换一批人吧横滨港口以及里面停泊的船队虽然毁灭殆尽，但是海员们还是逃出了不少，从船长到木匠到潜水员都应有尽有，招募四船水手根本不成问题。再熟悉一下船只也就几天功夫……我可不想临到两军对阵的时候，却惨遭舰队哗变，把炮弹倾泻在自己头上啊”

虽然对远东舰队旧部“非暴力不合作”的荒唐态度极为不满，但是由于巨熊军团眼下还无力跨越高山和海洋，以及这一路上的无数敌人，开赴千里之外的大阪港去展开镇压行动，用暴力来促使他们合作，菲里也只得暂时先忍下了这口气，打算等到这一仗结束之后再跟那些混蛋拉清单。

十四艘船虽然少了一点，但加起来也有近千吨的总排水量，用来给一万五千名士兵运载补给物资，稍微节省一点的话还是可以勉强凑合的。至于海上的火力支援……菲里并不认为敌军将领会蠢到明知自己这边有海军舰队傍身的情况下，还要在海边沙滩发动一场决战……

事实上，相对于滞留在大阪港那些海军舰队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关东平原上近在咫尺的一系列天灾人祸，恐怕更让镰仓当局的诸位头头脑脑们感到忧惧交加例如，就在三井龙姬将主要军政机关搬迁至镰仓之后的不到五天内，一场极为可怕的复合式大瘟疫，就在大江户八百八町的废墟间骤然爆发，随即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播散。

面对着这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瘟疫，任何人全都是束手无策。

在佛陀陨落长眠，导致数量庞大，长期垄断医疗行当的僧侣尼姑全部失去法力之后，这个极度依赖佛寺治疗法术的国家，就差不多等于成了一个艾滋病人，被剥夺了绝大部分医疗(免疫)能力。而江户和横滨的毁灭之灾，又产生了成千上万具来不及掩埋的尸体……这可是古往今来最常见的疫病源头之一。

因此，当菲里组织起一支经过完善防疫消毒的巡察队伍，再一次重返江户城下那些残存的街町时，没想到迎接他们的却并非哭诉和求助，而竟然是一片静悄悄的死寂

没错，就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仿佛是从幽冥最深处透出的死亡气息，此刻正充斥着街巷间的各一个角落。

整座残破的城市，都因为完全没有了人气，而显得分外的凄迷和诡异。即使此刻正处在艳阳高照之下，也仍然让每一个人禁不住地感到背脊发凉。

墙根边、街角处、屋檐下……到处都横七竖八地躺倒着无数死尸，男女老少，什么年龄层次的都有。除了露天的街道上之外，许多房屋的门窗也都敞开着，可以看见里面同样也是一具具的尸体。

有的尸体面朝上地仰躺着，另一些尸体蜷缩起身体侧翻着，还有的趴在地面上，但定格在他们面容上的表情，无一例外都是极度痛苦的扭曲，狰狞到几乎能让人窒息。

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中，扑棱棱地盘旋着大群黑色的乌鸦，仿佛是向凡人宣示死亡的黑暗使者，反复嘶鸣着令人心惊的殇歌。并且不时收起翅膀落下，停驻在某具尸体上，啄食起腐肉与内脏的饕餮盛宴；

堆积着尘土与落叶的街道上，时常有各种毛色的野狗窜进窜出，低声地咆哮着，彼此争抢撕扯着死者的尸体，在部分高度腐烂的尸体上，甚至已有白花花地蛆虫冒出，贪婪地吮吸着黄绿色脓汁般的尸液；

尚带着几丝暖意的秋日空气中，肆意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恶臭，随着若有若无的微风飘散开去，恍惚中几乎能让人产生出懵懂迷离的错觉……

毫无疑问，不过短短数日之间，这片原本尚有数十万人口幸存的繁华大都市，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座再无一丝生气的死亡之城

“……这一次主要流行的似乎有霍乱、天花和鼠疫也就是常说的黑死病”

在粗略检查过几具或遍布黑斑、或干瘪萎缩、或溃烂流脓的尸体之后，一位在横滨租界行医传教多年的老牧师苦笑着对菲里.泰勒少将如此汇报说道，“……这三种瘟疫，平常在某个国度只要爆发了任何一种，就能算是不得了的可怕惨剧和悲剧，死上几万人几十万人也不稀奇，眼下这地方竟然一次性爆发了三种……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了……”

“……啧啧，确实是够惨的……有什么防治瘟疫的对策吗？”

望着这许多死不瞑目的尸体，菲里也不由得连连咂嘴感叹，同时在暗中无比庆幸着自己拥有百病不侵的神祗选民体质……嗯，在医疗技术还不发达的地方，这一福利看来确实是很有实际意义。

“……防治瘟疫的对策？很简单啊只要趁着病情还不严重，给他们每人丢几个治疗神术用下去，或者灌进去一瓶炼金工房出产的治疗药水，那么不管是霍乱、天花还是鼠疫，都能立即痊愈当然，不保证不会再次感染复发，而且若是重症患者的话，还得成倍加量……”

老牧师耸了耸肩膀，很常规地如此答道，而菲里则是听得心头一阵纠结。

眼下这关东平原上的患者最起码也有数十万，可侍奉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和财富女神渥金的牧师，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三百，再加上一些尚有法力的巫女、祭司，总共顶多能凑齐六七百人，每天能够施展的神术不超过四千个，光是治疗镰仓方面的病患，都已经是捉襟见肘，哪里还有余力管得了别处？

至于治疗药水……嗯，虽然横滨租界的炼金作坊，已经被坠落的浮空城给砸成了渣子，但菲里本人就是一名14级的炼金术士，而祥瑞号上也有他的私人炼金工房，多少还能调配出一些治疗药水。

可惜很多原材料都是这个国度不出产的，船上存货极为有限，而菲里也没办法无中生有，更重要的是还得优先保障军用这是战争年代的必然选择因此就算手头上还有一些治疗药水的储备，他也绝对不会慷慨到随意分发出去的……

“……这个……我是说，有没有只用草药之类的简易治疗措施？”

菲里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对老牧师说道，“……您也是清楚的，我们眼下什么都缺，既没有那么多会用治疗术的牧师，也拿不出那么多富余的治疗药水……”

“……这您可就难倒我了我只是牧师，不是药师，对这种事情并不怎么擅长……”

老牧师闻言赶紧连连摇头，“……更何况，就我所知，即便是专职的药师，也拿这几种瘟疫没辙啊”

确实，在忽略掉治疗神术这个大UG的前提之下，霍乱、天花和鼠疫这三类瘟疫，在这个年代都属于绝对的不治之症，一般只能靠个人的体质和运气硬抗。

若是运气好，挨过去了，那就还能活；要是运气不佳，没挨过去，那么基本上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嗯？为什么不能用草药治疗？

请先看看这都是些什么样的病症吧

首先是霍乱，病因通常是饮食不卫生，即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或喝了不清洁的水，从而引发出极为剧烈的呕吐、腹泻，继而让病人急速脱水晕迷。以这个前工业时代的可悲工艺水平，除了少数很高级的炼金术士之外，基本上谁都没办法打造出像样的针头，自然也就没办法输液补充水分所以病人在疫情爆发之后，往往撑不过三天时间，就已经循环衰竭断气了。

然后是天花，这种病更加可怕，能通过飞沫传播，让很多人防不胜防。天花发病之后的第一关是高烧，很多患者都熬不过这个环节死掉了。即使撑过了高烧，接下来还会浑身发胞症、溃烂，乃至于有很大的几率引发败血症在抗生素还没有被发明的时代，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也是能要人性命的

最后是鼠疫，也称为黑死病或出血热，这种瘟疫是由耗子身上的跳蚤传播。病人一般先是发烧到精神错乱，然后浑身冒出大片的黑色斑块，疼痛难忍，最后皮肤迅速溃烂脱落，渗出数量惊人的淤血和脓汁……通常撑不过两天时间，就会一命呜呼。

所谓大灾之后有大疫，在经历了不久前那场焚毁了江户城下町大半街区的冲天烈火之后，数十万人凄凄惨惨地挤在残余的废墟瓦砾之间，喝的是井中甚至沟渠里的生水，吃穿住宿更是全都没有着落有关当局提供的一点赈济，根本是杯水车薪，因此这些人在饿慌了之后，简直是什么东西都能吞下肚，其中同样也包括虫子、猫狗和老鼠……一场空前大瘟疫的爆发，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一百八十二、瘟疫是解决饥荒的最快捷方式

一百八十二、瘟疫是解决饥荒的最快捷方式

根据那位老牧师的说法，在极度缺乏神术使用者，又无药可救的绝望情况之下，对于这场汹汹而来的大瘟疫，政府机构只有一个勉强可行的对策：隔离

条件好的隔离病患，条件差的隔离自己……而无论哪一种选择，都是同样的冷血残酷。

隔离病患，就是用石头和砖块封闭城门，把病人和疑似患病者统统堵在城里，在外围安排军队筑起坚固的工事，严厉盘查，只准进，不准出。任凭隔离区里面的人自生自灭。

若是富户，家里还囤积着粮食蔬果和柴禾，院子里有干净的独立水井。如果在瘟疫期间经常喝酒，并且拿酒檫身的话，也可以让酒精起到一定的杀菌疗效……总之还有那么几分希望能活下去。

至于那些家无隔宿之粮的赤贫穷人，恐怕就只能空着肚子喝生水等死了……因此很多穷人往往还没有等到发病，就已经先因饥渴而亡。

就算是如此残酷的措施，都要在政权稳定，社会平静的“好年景”方能实施。若是在战火纷飞、四方动荡、国家崩溃的乱世之中，根本没有条件也没有军力可用于隔离病患，那么当权者就只有隔离自己了让少数有兵有钱的健康人蜷缩在一个个设防坚固的隔离区内，抛弃掉高墙和壕沟外面的其余百姓，任凭他们在肆虐的病魔之中，成千上万地痛苦死去……

而鉴于当前国内一片混乱的时势，镰仓方面也确实是在采取后一种做法。

从各地撤走军队、官吏及其家属，统一聚集在镰仓居住；在出入镰仓的关卡和港口设置检查站，禁止病人入境；加速运走还滞留在别处的粮食等物资，实在来不及搬运的，就直接丢弃……

幸好镰仓三面环山，一面是大海，易守难攻，但陆地交通也很不方便，有利于设防阻隔病源患者涌入……但饶是如此，城内这几天也不断有人发病，全靠每天极为有限的那么一点治疗术使用份额，以及军队的严厉弹压，才能勉强维持下去。

至于城外仿佛地狱一般的情形，大家都只能闭着眼睛装作没看到菲里这一路走过来，几天前还聚集着至少二三十万残余人口的原江户町市区，如今却是处处一片死寂，连个鬼影子都找不着。而周边那些曾经繁华喧嚣的小镇小村，此刻也是只剩下了刺鼻的尸臭味，以及乌鸦和野狗的咆哮嘶鸣。

“……照目前的形势看来，关东大地怕是二十年也别想恢复生气了，而更要命的是，瘟疫还在继续向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不过，这场瘟疫总算也带来了一项好处，就是不必再担心饥荒了虽然今年冬天的粮食缺口大得可怕，但死人是不需要吃饭的……”

菲里还依稀记得，在这一次出发侦察之前，三井龙姬大小姐曾经神情憔悴地对他如是说道。

而这也正应了那句老话战争和瘟疫，是任何一个国家减少富余人口的最有效方式。

甚至后者的杀戮效率，往往还远胜于前者……

走过一片又一片寂静的街町，然而前边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死寂，视野内只有死状各异的尸体，以及啄食着死者眼珠的乌鸦，撕扯着残破尸体的野狗，白花花蠕动着的蛆虫……

一处又一处恍如复制粘贴般，几近完全相同的凄惨情景，简直能让菲里等人看得头脑发麻、思维错乱、精神恍惚。

就如同在沙漠中饱受干渴与日晒折磨，体力濒临透支的旅人们，拖着仿佛灌了铅一般疲乏沉重的双腿，好不容易又艰难地挪腾了一大段路途之后，本以为能找到可供休憩的绿洲，但接下来却又心惊绝望地发现，这段漫长的旅途所换来的，只不过是再一次回到了原来的起点……或者说根本就从未离开过？

前方，是横七竖八的残缺尸体；而后方，也是横七竖八的残缺尸体

那随着数不清的恐怖死亡，而不断迎面袭来的凄厉气息，更是无形却又真实地渗透进了所有人心里，渗进了他们的每一根毛细血管之中……

“……这……这真是太恐怖了……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真的全都死了？连一个幸存者都没有？”

菲里终于忍不住低声嘟囔起来，同时将手掌紧紧按在狂跳不已的胸部。

虽然对于像他这样的职业军人来说，平生就是要与杀戮为伍，对于死亡和尸体，早就应该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看到整城整镇的腐烂尸首，还是让菲里和他的随行部下一时很难接受，甚至还有很多人不由自主地紧紧掩住了鼻子和嘴巴，差一点呕吐出来。

“……按理来说，总有那么一两成体质强韧的人会活下来。当然，他们很可能会生出满脸的麻子，或者皮肤溃烂，甚至连整个鼻子都有可能因此而烂掉……”

经验丰富的老牧师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如此回答道，“……但是，我觉得他们就算熬过了病魔，也应该不愿意在这座死亡之城继续呆下去，很可能已经趁着还有力气的时候，就逃难到远方去了……”

“……咕咕噜噜~~咚”

就在这个时候，街道一侧某座还算整齐的木板房里，忽然传出了一阵类似于器皿被打翻滚动的声音。

这只是一记非常轻微的声响，换作在平日那种喧闹的环境中，根本就不会被什么人注意到。

可是换做了眼下这种恐怖的死寂之中，却顿时沉闷却清晰地震动了空气，被凸显得格外刺耳几乎只在一瞬之间，便轻易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仿佛同时收到了无声无息的命令，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了那座房屋，但却谁也没有出声，谁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紧张地注视着那里，并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在静默了片刻之后，却再没有任何声音响起了。

莫非只是猫狗或老鼠之类的小动物在房子里乱窜，才制造出了这莫名其妙的响声？

菲里在心中有些困惑地如是想道，但为了确保稳妥起见，他还是向身旁的某位卓尔精灵女战士比划了一个手势，用眼神示意她上去侦察一番。

那位女战士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地点了点头，从靴子里拔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略微猫着腰，轻手轻脚地靠了过去，然后猛地一闪身，消失在了黑沉沉的门洞之中。

而再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喵喵救命快放开人家喵人家才不是小偷的说喵不要抓人家脖子的说喵喵啊”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凌乱响声之后，房子里终于爆发出了一阵带着哭腔的叫喊声，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那听上去竟然是一个充满了稚气的可爱萌音。

然后，那位卓尔精灵女战士便一脸困惑地单手提着某只奇怪的东西，慢吞吞地从屋里转了出来。

纤细娇小的体型，带着婴儿肥的圆润脸蛋，柔顺闪亮的银色长发，凌乱起皱的白衣红裙，从领口露出的大片白皙肌肤……以及两只毛绒绒的猫耳，和一根从前端裂成两半的长尾巴

鉴定完毕，这是一只打扮成巫女的银毛萝莉猫娘

一时之间，望着这只萌萌的萝莉猫娘巫女，众人全都囧了。

而此时此刻，这只被人揪着后颈拎起来的萝莉猫娘，还在眼泪汪汪地拼命挣扎与反抗。

“……不要这样抓着人家喵很疼的喵咱可是堂堂神明的说喵这样欺负咱是要遭天谴的喵”

她一边用可爱的萌音“喵喵”地开口大骂，一边还噼里啪啦地晃动着尾巴，从卓尔精灵女战士的胸口与脸颊一遍遍扫过……

嗯，因为她的下半截尾巴分叉成两根，所以还要攻击力x2……

于是，被猫尾巴抽脸抽得满心恼火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便重重地把这只猫娘丢在地上，然后屈起一根手指，狠狠地敲了她一个脑瓜蹦。

“砰”

“……喵啊”

萝莉猫娘的额头上瞬间肿起了一个小包包，痛得连眼泪都飞出来了……接着，这只暴躁的银毛小猫咪一时间彻底抓狂，从小小的手掌里弹出了锋利的指甲，长长的猫尾巴更是笔直地立起，每一根银毛都“唰”地竖了起来仿佛在说：“喵咪很生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但是，她这副龇牙咧嘴的炸毛暴走表情，并没能维持多久因为当这只猫娘扭过小脑袋之后，便注意到了菲里等一行人……

原本颇有点不服气的神情，在瞬间便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则是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连那根已经炸了毛的猫尾巴，也有气无力地迅速耷拉了下来，仿佛围巾似的搭在了肩膀上嗯，看起来猫咪果然是习惯于用尾巴进行交流的……

“……喵？你们想干什么喵？咱可是伟大的神明大人喵你们不可以欺负咱的喵……”

面对这么多看似不怀好意的陌生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沦为俘虏的萝莉猫娘巫女，顿时怯生生地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然后睁着一双仿佛撒了水晶粉般闪闪发光的标准星星眼，楚楚可怜地喵喵叫着，看得众人心头都是一阵悸动……

嗯，男人还只是表情变得有些猥琐而已，几名女牧师和卓尔精灵女战士，则是已经忍不住双眼放光，嘴里喃喃自语着“好萌好萌呀~好想抱回家养呀~”之类的话语……

嗯，萌物主动卖萌的杀伤力果然强大，这么快就萌倒一大片怪蜀黍怪姐姐了……

最后，还是同样身为萌物的菲里率先咳嗽了几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袋，小心地迎了上去。

“……嗯，这位猫小姐，请问您是住在这里的吗？”

只见他缓步走到那只猫娘面前，缓缓蹲下了身子，使自己和对方保持同样的高度，然后柔声问道，“……来，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压压惊？请放心，我们对你是绝对没有恶意的……”

一看到菲里拿出来的东西，猫娘的眼睛霎时间亮了起来。

“……喵呜是柴鱼片咱最最喜欢吃了的说喵你真是个好人的说喵”

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她便起身一个灵敏的猫扑，抓住菲里递上的柴鱼片，津津有味地大口咀嚼起来，同时还没忘了给菲里发一张好人卡……

“……人家原本是北边御崎町的猫神大人喵（啊呜啊呜）……咱的神社在前些日子被一帮强盗给烧掉了喵，侍奉咱的巫女姐姐也被掳走了，只有咱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喵（啊呜啊呜）……可惜镇子都被烧光了，人家没吃没住差点饿死的说喵（啊呜啊呜）……原本还有一位老婆婆愿意供奉咱喵，每天让咱给很多人使用法术喵，然后就给咱吃洒满柴鱼片的饭喵（啊呜啊呜）……可是前几天她出门之后就再没回来（啊呜啊呜）……人家实在是饿慌了喵，所以就出来找东西吃的说喵（啊呜啊呜）……”

数小时之后，祥瑞号船长套间的小客厅了，菲里和蕾妮并肩坐在小沙发上，一边托腮望着面前这只超可爱的猫娘萝莉狼吞虎咽，一边听着她嘴上粘着饭粒，断断续续地描述着自己这几天的经历，然后由菲里执笔记录在本子上。

对于已经饿了好几天的猫神大人来说，菲里.泰勒少将亲自端出的这份军官套餐配给，实在是堪称丰盛。

用蛤蜊、明虾、小鱼与海带炖出来的杂烩浓汤，一看就觉得鲜美可口，金黄酥脆的鱼排被煎得恰到好处，配上洒满了柴鱼片的米饭，以及佐餐的蜂蜜牛奶，让她吃得眉开眼笑，完全忘了一切“食不言寝不语”之类的淑女礼仪，甚至连猫舌头怕烫都顾不得了由于吃得实在太猛，碗里的米饭顿时如洒水般飞溅而出，不论是她的头发、脸颊，或者是身上的巫女服，全都沾满了饭粒和油渍……

如此狂野的吃法，与她清柔萌音和精致容貌完全不搭调，让两位主人看得不禁为之愕然。

嗯，话说回来，这猫咪好像本来就是以过分旺盛的好奇心，和调皮捣蛋的爱玩天性为特征的吧

通过这一顿丰盛美餐的贿赂收买，菲里很容易就从没什么脑筋的猫神大人口中，套出了她的一应来历。

这只萌猫娘似乎原本是江户近郊某个集镇的守护神，并且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小神社，享受镇上居民的供奉，在东瀛八百万神之中算是小富婆级别。

然而，在前不久的江户大乱之后，一伙溃散的乱兵洗劫了小镇，并且烧毁了她的神社。法力微弱的猫神大人一时间流离失所，在江户城下町的废墟间遇到一位老婆婆，然后就被视为奇货供奉起来。

由于这时候的江户有很多被火灾烧伤的患者，而瘟疫也已经逐渐出现苗头，这位老婆婆便拖着猫神四处行医赚钱，由此从急于求医的难民们手中，很是聚敛了一大笔财富……

可惜这一场瘟疫实在来势凶猛，以一只小小猫神的本事，根本救不了几个病人，也扭转不了大势接下去疫情日益剧烈，老婆婆或是觉得再待下去不安全，便卷着钱财独自溜走；或是不幸遭遇暴民打劫，突然惨死在了某处……

于是，这只猫娘又没人饲养了，只得自己跑到满是死人的街坊内，很辛苦地走家串户地找东西吃……直至被菲里逮到。

当然，按照猫神大人的说法，这不是偷，只是拿而已。因为原本的主人都已经病死，再也不需要吃东西了……也幸好这货是个神，要不然竟去吃瘟疫死者家里的食物，只怕是早就被感染上了……

菲里皱着眉头，扯开一只原本放在猫娘袖子里的小包裹，里面的饭团已经散发出馊味，糕饼表面覆着绿色的霉斑，而萝卜、玉米和番薯也是烂得不像样子……这种东西吃下去真的没关系？

根据猫神大人这几天一直没遇见任何活人的经历，菲里已经可以基本确认，曾经居住着百万市民的江户城下町，如今已彻底沦为了空无一人，连神灵都住不下去的荒凉废墟……

回想起前不久城内那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车水马龙，楼宇林立，纸醉金迷，莺歌燕语的繁华胜景，简直让他感觉恍如隔世……

战争和瘟疫，确实是最有效的减少人口途径啊

而后者的杀戮效率，还要远远胜于前者……

正当他如此长吁短叹的时候，偶然一回头，却发现蕾妮已经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了逗猫棒和毛线球，正跃跃欲试地把逗猫棒伸过去，将毛绒绒的穗子凑在猫神的鼻子前来回摆动。

“~~来~~小猫咪~~~饭饭吃完了没有？和姐姐一起玩好不好？”

“喵呜~~人家还没吃饱的说，待会儿再玩喵~~”

猫神大人头也不抬，就将逗猫棒一爪拍掉，然后继续向着下一块金黄酥脆的鱼排进攻……

喂喂，眼下可是在讨论关于数十万人死亡的沉重话题，就算是事不关己，也多少应该严肃一点，不要表现得这么没心没肺好不好啊

菲里忍不住翻了白眼，在心中如此咆哮着……但最终还是没有吼出声来。

毕竟，现在根本没有谁能够从瘟疫中挽救这么多人，就算是身为候补选民的自己，也只能优先顾着巨熊军团的官兵。既然都是见死不救，又何必在乎态度如何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抬头朝窗外望了一眼，在环抱着镰仓市区的苍翠山峦之间，一座座古老寺院的金顶和佛塔隐约可见。

希望老和尚静水幽狐最近提出的那个堪称异想天开的对策，能够奇迹般地顺利实现吧……否则他的这个悲催祖国，就真的要死上一千多万人了……

PS：猜猜看，静水大师的救灾对策是什么？非常爆笑的哦？

一百八十三、三尊新菩萨（上）

一百八十三、三尊新菩萨（上）

在三面环抱着镰仓古城的巍峨山峦之间，星星点点地散落着无数精致典雅的名寺古刹。

在东瀛岛国各大城市的近郊，一般都会有很多寺院，这不仅是传播宗教信仰的据点，也是公墓、医院、疗养所、别墅和综合学校先，每一个比较有地位的公卿或武士家族，都会动用举族之力修建一座菩提寺，作为全族的祖坟和祠堂。而一部分特别阔绰的上等人，还会选择风景秀丽之处再修建一座豪华的私人寺院，作为自己的度假别墅，就如同京都足利将军家的金阁寺和银阁寺……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所谓“寺庙”，一般是不对外开放的，甚至连究竟有没有真的和尚也很难说。

前面已经介绍过，这个国家的佛教界垄断了一切丧葬业务，所有的坟地都归寺庙管，借此牟取暴利。寻常人办一次丧事，往往就会被折腾得倾家荡产，但若是不肯被寺庙盘剥，又只能抛尸荒野，并且连灵魂都不得转世投胎，最终沦为孤魂野鬼没有经过和尚做法事度的死者，是不能升天的……

另外，由于这个国家的佛教界还垄断了一切医疗行当，由和尚代理医生与牧师的工作，因此寺院自然也要兼顾医院和疗养所的职能，并且收费很黑。

而且，由于佛寺收入丰厚，和尚们有钱又有闲琢磨学问，也就把寺庙变成了文化传承之地，因此自古以来的武士和公卿家庭，除去继承家业的长子之外，其余的儿子经常在很小的时候就会被送去出家。

这既是为了避免未来的继承人纠纷，也是为了给其他不能继承家业的儿子们谋划一条出路让他们能够以柔嫩的雏菊为学费，一边和德高望重的师傅师叔们修习“众道”，搞基玩盘肠大战，一边则在中出的余韵当化知识，以便于将来长出胡子之后，能凭借学识在某处求得一个好职位，有机会插人而不是被插……直到后来的藩学、乡学、私塾和寺子屋大规模兴起，小孩子终于有了不用贡献菊花也能求学的地方，这种寓搞基与学习为一体的落后教学模式，才慢慢地被淘汰掉了。

嗯，话题似乎有些扯远了。言归正传，作为曾经的全国政治中心，镰仓的郊外自然也有很多寺庙。光是比较著名的，就有觉园寺、瑞泉寺、东胜寺、净光明寺、极乐寺、寿福寺等等。虽然随着镰仓城的破败衰落，这些寺院的香火也都变得很是冷清，但好歹至少是坚持着传承了下来。

然而，随着佛陀陛下的突然陨落长眠，这些寺院终究还是没能逃过灭顶之灾。

东瀛的和尚们从来不守什么清规戒律，一向以来都是习惯于吃喝嫖赌，横征暴敛，坑蒙拐骗，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早已搞得天怒人怨、民怨沸腾。而这些秃驴们的手里又把持着那么多的特权和财富，还时不时地给官府脸色看，更是惹得不知多少人嫉恨眼红。

过去忌惮着佛祖释迦牟尼给这些秃驴撑腰，一般人还不敢轻易动趴下了，原本颇有法力的和尚们也成了废物，再不乘机大捞一票，又更待何时？

于是，原本凭借着然于世俗的无上法力，一直在岛内战乱中保持着中立态度的佛寺，一瞬间就沦为了暴民和乱军的头等劫掠对象。非但近畿地区的那些佛寺，在朝廷的灭佛诏令动员之下，被“勤王义士”们坚决执行了三光政策和尚杀光、财物抢光、寺庙烧光

就连还在旧幕府势力范围内的各座关东佛寺，也都被诸侯藩主和各路军头们纷纷轮流上门，举着刀子强行勒索大笔的“兵粮米”、“公用金”，甚至还要征年轻的尼姑和俊俏的小沙弥，组织若干女子挺身队和男子挺身队来“以身劳军”……着实是苦不堪言。

面对突如其来的生存危机，早已习惯于养尊处优、自高自大的和尚们，一时间反应不及，被搞得元气大伤。镰仓郊外这几座名寺古刹，虽然破败已久，没什么油水可榨，因此暂时还没被有心人给盯上。但是看着四周同行的凄惨遭遇，也让他们不由得心惊胆战到了极点，唯恐哪一天就有厄运临头。

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情况下，那位原本出身江户浅草寺，与“洋大人”和新任城管大队长黑岛忠夫殿下关系深厚的静水幽狐大师，就成了就成了这些秃驴们的托庇对象和救命稻草。

而自从在江户大乱中先是丧失了所有法力，然后又不幸重伤垂死，全靠后南朝熊泽天皇与萌钉宫内亲王祈求的神迹，才勉强活下来的静水幽狐，对于当前这种举国僧尼沦为废人的情形也很是不安，而对自己修炼几十年才积攒的一身法力尽数付诸东流，更是焦虑到了极点。

于是，在这种病急乱投医的情况之下，为了恢复法力，静水幽狐悍然祭出了一记堪称疯狂的绝招。

傍晚，菲里应静水幽狐的邀请，带着蕾妮和几个卫兵，来到了镰仓西郊的极乐寺。

时近黄昏，嫣红的温暖夕阳划过天际，斜照着在寺院古朴的白墙青瓦之上，泛起金红相间的光芒，但却无法让人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浪漫与温馨没有幽长的浑厚钟声，也没有清朗的梵音咏唱，呈现在诸位来访者眼前的，完全是一片只能用“狼籍”来形容的混乱景象。

寺院中庭那个宽敞的青石板广场上，到处都乱丢着破破烂烂的布片、瓦罐、碎木屑和垃圾，还有些七倒八歪的手推车和箱子，以及生火做饭的焦黑余烬……如此可怕的脏乱程度，以及同样可怕的腐臭气息，简直让人忍不住掩鼻蹙眉，似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打扫过的样子了。

而走廊和佛殿的屋檐下，那一排排躺在烂草席上呻吟的病人，则更让人感到揪心有的在上吐下泻，有的在咳血流脓，有的哀嚎个不停，有的已经昏迷不醒……一张张扭曲的面容，都在传达着无言的痛苦，而空气中弥漫着的难闻气味，则更是能呛得人干呕出来。

整个关东大地瘟疫蔓延，同样位于关东的镰仓城内，自然也不会没受影响。虽然这里集结了国内绝大部分的西洋牧师，以及竭力征集到的数百名巫女、祭司甚至地方小神，但面对着眨眼间就成片爆的大批病患，还是有些焦头烂额，根本应付不过来。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优先保障次序，或者说排队施救顺序的问题。

作为一支军队的指挥官，菲里.泰勒少将先必须保证麾下一万五千将士的健康；作为一个政府的最高领导，三井龙姬大小姐也必须保证手下那些军政官吏要员的健康；作为耐色瑞尔帝国的驻外公使，泽娜公使女士也必须确保上万名帝国侨民的身体健康。

至于聚集在镰仓城内的普通百姓，就只能往后排了……按照城管队的强制规定，为了避免感染扩散，患上瘟疫的病人都被统一送往城郊这些佛寺隔离安置，由派不上用场的僧侣尼姑负责照顾按照当局的观点，救死扶伤本来就是他们这些秃驴的职责，就算眼下没了法力无法治病，那么凭着多年来享受的供奉，至少也该挥一点余热，冒着被感染的危险照看病人然后在有余力的情况下，有关当局会抽调富余的牧师、巫女和祭司，来给他们进行施法治疗。

很显然，其中必定会有相当一部分病人熬不过去，在排着长队好不容易挨到神术治疗之前，就非常不幸地蹬腿一命呜呼……事实上，就在静水幽狐大师出来迎接他们的时候，菲里就看见一队戴口罩的中年和尚推着好多辆板车，把几十具用草席裹着的肮脏尸体搬运出去，拖到某个偏远的僻静角落卸下，再挥汗如雨地动手挖坑，准备将这些倒霉鬼下葬。

嗯？你说为什么不一把火烧了省事？山上柴禾有限，而油料的价钱也是很贵的，这笔费用谁出啊？

“……这个……我记得下午才刚刚派了随军牧师过来治疗，怎么还是有那么多人病死？”

望着这许多遭瘟死掉的尸体，菲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是一座寺庙一天的数量而已

“……阿弥陀佛，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啊三井家大小姐手下的那些巫女和祭司，已经有好几天没过来诊治了。不但是送来隔离的病人一个个撑不下去，就连本寺的僧人，也颇有染疫病倒的啊”

慈眉善目的静水幽狐大师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地如此感叹道，听得菲里眉头直皱。

“……好几天没派人来治病了？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说起来，这可都是她治下的臣民，我不过是一个帮帮忙的外人而已……不行，我得找她说说去，眼下她都已经落到了山河破碎、国家崩裂的地步，再没有多少剩下的本钱，可千万不能把这最后一处基地也给搞垮了……”

“……阿弥陀佛，少将阁下千万不必过于苛责。大小姐她也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

静水幽狐闻言赶忙念诵了一声佛号，对菲里解释说道，“……最近的这些天里，若非诸位巫女、祭司不畏艰险，轮番布置法阵、降魔驱邪。这镰仓怕是都要闹出万鬼袭城的惨剧了……”

按照老和尚静水幽狐的说法，佛陀释迦牟尼的骤然沉眠，非但导致整个国家的医疗体系全面崩坏，仿佛艾滋病人一般，稍有风吹草动，便是伏尸数十万的空前大瘟疫。而更可怕的问题还在于，那条长期被佛教界垄断，连接着人间与幽冥地狱的轮回转世之路，也一下子就此断绝了

虽然除了和尚与尼姑们之外，这个国家还有其他不少杂七杂八的修行者，以及比人口还多的荒野游神，理论上也能度亡魂。可惜寺院僧侣向来把丧葬之事视为生财禁脔，其他势力若是胆敢朝这方面伸手，立即就是群起而攻之……因此，在佛门的强势打压之下，其余的祭司、巫女甚至低阶神灵，全都根本不敢越雷池一步。就算曾经拥有过度亡魂的法术，这么上千年荒废下来，也早就失传了。

因此，在举国僧尼沦为废人，再不能度亡魂之后，东瀛本土竟然再也找不出任何像样的替代者。而要重新琢磨出失传已久的魂葬法门，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事情。

这下子可好，一边是整村整城的百姓染上瘟疫，无医无药，在极度的痛苦之中纷纷死去，一边又是数十万、上百万的灵魂徘徊于俗世无人接引，不得度升天，最后只得化作厉鬼肆虐人间……

如此一来，关东大地之上顿时幽鬼泛滥，妖物日盛，魑魅暴增……这些在极端痛苦中诞生的幽灵恶鬼，怀着对世间一切生灵的无限怨恨，把最要的攻击矛头，对准了唯一还算完好的镰仓城。从大概两三天前开始，在每一个夜晚，都有成百上千的厉鬼强行闯入镰仓，试图杀死活人，吞噬生魂。

为此，有关当局不得不动了全部的巫女和祭司，动用了各式各样的符箓、法阵，与这些鬼魂连番激斗，总算是勉强将它们挡在了城外。但也因此使得这些施法者无力诊治病患，相反还经常负伤，需要及时的治疗，由此进一步削弱了本来就很紧张的医疗能力……

更糟糕的是，随着瘟疫的日益蔓延，各地死者的数量还在继续增加，新出现的幽魂在各处荒村废城萦绕不去，让外面的土地变得愈地鬼气森森。而且眼下快要入冬，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也就是说，随着节气入冬，天地间的负能量正在趋于增长，整个大环境将对怨灵厉鬼的滋生更加有利。如果依然无力加以遏制的话，情况很有可能会一不可收拾……”

听了老和尚的一番描述，同样身为资深施法者的菲里略一思忖，便想透了其中的关键。

这个国家的怨灵和厉鬼，虽然和西方费伦大陆的类似品种略有区别，但应该都属于亡灵这一类产物，依靠负能量驱动，因此其活性与气候环境关系密切越是炎热、明亮的时节，世间生灵就越是活跃和旺盛，正能量就越是充盈，亡灵的实力也就被削弱得越厉害；

相反，越是寒冷、昏暗的时节，世间生灵就是迟钝和萎靡，负能量就越是浓郁，亡灵的实力将会得到越大幅度的增强……而眼下已是万物凋敝的深秋时节，再往后就要入冬了

而光是眼下这些刚冒出来的厉鬼怨灵，就已经让守护镰仓的巫女、祭司们感到颇为吃力了。若是等到天气进一步转冷，负能量浓度进一步提高，死者的数量进一步增加，亡灵的实力进一步变强……实在很难想象他们还能坚持得住。万一真的搞到群鬼横行镰仓城的地步，那么这场战争就等于是要不战自败

事实上，整个事情展到这等地步，对于这个悲催的国度而言，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政权更迭、治替的“小乱子”，而是要彻底亡国灭族，把整个东瀛列岛变成一片鬼域的滔天大祸

在静水幽狐看来，组织僧众集体改宗，以求恢复法力、度亡魂之事，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幸好，在这种改换门庭的事情上，佛教界一向都是非常非常之有经验，堪称驾轻就熟……

因此，在穿过一片哀鸿遍野的瘟疫患者安置区，又走过几座杂草丛生的荒废庭院之后，菲里便看见一大群闪闪亮的光头们，聚集在某处最为宏伟开阔的大殿内，各自穿着最整洁的衣袍，手捧线香、绢花或经书，神态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地诵唱祈祷。

而在他们的前面，那只足有两丈方圆的石质莲花台上，则是矗立着两尊用松木仓促赶工出来，约摸等身大小的简易版彩绘神像，虽然不免被加入了许多佛教风格，但菲里还是感觉有些眼熟。

嗯，这个神像的雕工与艺术风格如何暂且不论，光是在神像前那两块牌位上雕刻的冗长名号，就让菲里看得不禁两眼直、头脑眩晕了。

其中一块牌位上用蓝漆写着：“诸天无上法主、西华妙应冲虚宏仁圣母、慈济广渡天尊菩萨”。

另一块牌位则用金漆写着：“四海福禄至尊、西天神霄保财开运圣姑、金袍如意弁财天菩萨”。

这都是些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啊啊啊啊

“……这个……我说，静水幽狐大师，您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两位殿下的名字都给胡乱改了，事先甚至没有请示一下，会不会太不尊重这两位神明殿下了？”菲里一边用手绢擦拭着额头上潺潺渗出的汗水，一边声音有些颤地问道，“……怎么总让我有一种亵渎的感觉……”

“……阿弥陀佛，以老衲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像这么点儿小事，两位殿下应该是能理解的……”

静水幽狐摸了摸下巴处的几绺长须，不以为然地答道，“……不过是为了适应在这个国度的传教需要，增加了一个合乎本地习俗的新名字而已，又没有要两位殿下彻底抛弃旧名不用……当初我辈佛门子弟为了传教方便，也没有征得过谁的同意，就先是把观世音菩萨从男人改成了阉人，接着又从阉人改成了女人，好像也从来没听到观世音殿下抱怨过什么……”

“……嗯……贵教的菩萨……还真是很好很强大……”

ps：求票求票求票

一百八十四、三尊新菩萨（下）

一百八十四、三尊新菩萨（下）

针对当前关东各地瘟疫蔓延、怨灵横行的悲催时势，以及天下僧侣落毛凤凰不如鸡的凄惨现状，老和尚静水幽狐提出的对策，就是集体改宗。

具体来说，就是暂时不去拜没用的佛祖了，改为供奉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和财富女神渥金。

从最近这些年的时势来看，当前这天下还是西洋人最强，因此要抱粗腿也得抱洋人的，再考虑到阵营和立场的问题，镰仓的佛寺自然有必要跟着政府走，去抱两位女神殿下的大腿。

要说改宗倒也没什么，费伦大陆的牧师们虽然相对来说比较坚贞，但是也有不少善神牧师被引诱堕落，或者邪神祭司悔悟向善的案例。东瀛的神棍们更是把改宗看得就像吃饭一样简单，一种信仰不时髦了就换另一种因为这地方封神太容易了，跟人品、功德之类完全无关，只要稍微花点钱就能办到，因而信徒的坚贞自然也就只有三分钟热度，通常不会超过后世歌迷对某位歌星的迷恋时间，甚至还要再差一些：你能对隔壁刚死去那位鱼贩子老伯保持多长时间的供奉？哪怕他的儿女肯出钱雇佣你早晚上香祈祷？

为此，有很多青楼艳妓在封神之后，为了在世间保持信仰人群，还是不得不时常下凡接客，努力刷存在感。甚至直接把神社办成妓院，自己充当老板娘兼“神妓”……而当这家青楼门庭冷清、破产倒闭的时候，也就意味着老板娘女神的陨落。

而且更好玩的是，东瀛的神棍们不但可以改宗，还可以兼营比如菲里在视察横滨租界魔法女神教会的时候，就发现过一位奇女子，此女既是侍奉魔法女神的低级牧师，又是城外金光寺的比丘尼，还是历史悠久的巫女世家传人。更恐怖的是，这位兼职巫女还不仅仅是经营着一家神社，而是同时在供奉稻荷神（狐仙）、雪女、猫神到龙神的十几家神社挂名打工……盖因其多有善行，在民间颇有口碑，因此不管哪一帮神棍都想借重她的影响力，愿意花钱邀请她过来在自己这边挂个名。

于是，当菲里在教会圣殿里见到她的时候，一时间就被雷得不行身上穿着白衣红裙的巫女服，手里拿着的却并非“御币”纸束，而是西方式样的法师杖，背后还扛着一根沉重的金刚降魔杵，胸口更是一片灿烂辉煌：魔法女神的蓝白七星圣徽、佛教的金线“卍”字纹、足足十几家神社的微缩神像（狐狸、猫咪、雪女、青龙、狸猫等等），最后还有她自己家族的家纹……仿佛勋章似地罗列成了好几排

嗯，在西方的费伦大陆，若是哪一位脑残到极点的牧师，竟敢丧心病狂到胸口挂着一排十几个圣徽出去传教，恐怕一定会被当成是疯子和亵渎者吧

但在这边，一个神棍侍奉很多家神明，却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因此，老和尚静水幽狐的改宗方案，并非是让这么多的和尚尼姑统统脱下僧袍辎衣，跑到圣殿里去做牧师、修女和圣武士，而是让两位西方女神在佛教体系里挂个菩萨尊号，大家直接在佛寺里上香祭拜，早晚诵经祈祷，省去了僧尼们先还俗再皈依的一套麻烦，皆大欢喜。

唯一不见得会感到欢喜的，恐怕就是那两位被祭拜的新老大了……自说自话就把人家改了名字，还摊上了一个名叫释迦牟尼的上司你们这到底该算是虔诚还是亵渎啊

至少菲里就是这么想的，并且委婉地向静水幽狐指了出来，但对方却根本不以为然，还反过来告诉他，佛教体系是一个松散到不能再松散的组织。而且根据“有纳无类”的广泛收编宗旨，佛教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什么邪魔外道都可以加入，美其名曰“度化”。

很多时候，在遇到竞争不过的别家神魔之时，佛教都是用“度化”的办法，把对手纳入自己麾下。至于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群殴，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总之就是斗赢了你，赏给你一个菩萨、罗汉、尊者之类的头衔，从此就是一家人了。若是斗不过你，也给你一个菩萨、罗汉、尊者之类的头衔，从此大家也都是自己人，你的胜利就是我的胜利鉴于以上的荒谬逻辑，哪怕是你打败了我，也等于是我的胜利

因此，所谓的“度化”，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一种“精神胜利法”而已。

同样也因为“佛教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各地的和尚们才会表现得仿佛得了精神分裂症，甚至有些喇嘛一边剥人皮做鼓，炼人油点长明灯，拿少女腿骨做喇叭……总之做尽了血腥野蛮残忍之事，同时嘴里却念着劝人向善普度众生的经文按照静水幽狐的说法，既然佛陀连这种把自己当成邪神祭拜的事情都不在意，那么多几个根本不听话的“名誉部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可不关心佛陀是否在意，我只担心两位女神殿下是否会大发雷霆”

菲里没好气地反驳说。他很清楚，哪怕是虚幻的精神胜利法，万一不小心应下了，也有可能会造成大麻烦比如说这个消息若是被耐色瑞尔国内的竞争对手知道了，肯定会在国内大放谣言，对公众宣传说：这两位曾经高傲尊贵的女神殿下自甘堕落，居然去做了东方那个仆街佛陀的女佣……

遇到这种连解释都没办法解释的尴尬场面，想来两位女神肯定是都要暴跳如雷了。

只是老和尚静水幽狐的脑筋转得比他更快，“……阿弥陀佛，施主过虑了。此事甚易耳。既然二位新菩萨不愿弱了名头，屈居于佛祖座下，那么只要倒过来宣传就是……”

“……倒过来宣传？怎么个倒过来法？”菲里好奇地问道。

“……嗯，就说佛陀陛下见了两位新来的西方女菩萨，自惭形秽，甘愿让出主神的位置，屈身侍奉二位新主，并且晓谕东方的信徒僧众集体改宗……如此一来，二位女菩萨等于是不动一刀一兵，就轻易征服了东方诸国的万千僧众信徒，像这等堪称奇迹般的伟大功绩，又有谁敢歪嘴说不是呢？”

“……这个……静水幽狐大师，请问您真的是和尚吗？”

菲里登时听得是满头汗水潺潺而下，“……如此诋毁佛祖的名声，有朝一日释迦牟尼陛下再次复苏，发现您居然编造谕旨，把整个儿的佛门基业拱手送人……这可如何是好？”

“……佛祖想生气就生气吧，反正老衲肯定是看不到了。”

静水幽狐神色平静地说道，“……自古以来，正邪诸天神魔混战，一向是互有胜负。而我佛门惨败，佛法沉沦，佛祖长眠之事，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其中最长的一次，佛陀陛下足足休眠了两百年之久；而最短的一次，也长眠了三十年才复苏……但这个国家可等不了三十年而岛内的僧尼们也熬不了三十年

至于佛祖的怨愤么……老衲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想来是不可能再活三十年了，又没有子孙后代，家中也早已绝嗣，连武士门第的家名都被卖给了商人，早已是再无多少牵挂。为了天下百万僧尼同道的生死存亡，以及这片岛国不至于怨鬼肆虐，不过是担下这点背主求荣的骂名，又何惧之有？佛祖陛下若是连这点肚量都没有，那么届时就尽管朝老衲的坟头上泄愤吧！”

说到此处，夕阳的最后几点金光洒落在他的雪白胡须上，竟似有一种淡淡的庄严威压。令菲里一时间看得眼神中有些恍惚，感觉似乎很难将眼前这个大义凛然、宝相庄严，颇有割肉饲鹰之风采的舍身义人，与当初那个和肥巫妖奥沃一起偷用公款嫖妓比赛床上功夫，最后闹出马上风的破戒老淫虫联系起来……

或许，在很多人的言行之中，都是有着这样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的吧

事实上，虽然佛陀释迦牟尼陛下这一回在奈良城遭了萨玛斯特的暗算，不幸陷入了长眠，但是莲花座下的菩萨、罗汉、尊者之流，还是有不少幸存下来的。

可惜佛门势力这些年在远东急速衰败，除去东瀛岛国，已经再无其余根基。这些菩萨、尊者的数量又多达几十万，每一个摊到的信徒和信仰之力实在太少，自然虚弱得很，用苟延残喘来形容都不为过。而且又多半是本土出身的草头神佛，根本顶不住天皇的灭佛诏令这可是借了天照大御神的无上权威

过去佛陀受创休眠的时候，凡间的和尚们还可以借助这些菩萨、罗汉、尊者的力量，继续施展法力，甚至绝大部分僧尼根本就不拜佛祖，而是专心祭祀这些与自己更加贴近的低级神佛。可是由于突然多了天照大御神子孙的强势打压，登时就被来了个一锅端。不管是拜哪尊佛的，眼下都一样玩不转了。

所以，若要延续佛门，就唯有引进外援至于就连引进的是打手还是主子，暂时也顾不得了。

于是，菲里和随后赶到的三井龙姬大小姐，便囧囧有神地看着一干光头们对着两位“新菩萨”的神像，摆弄起一套让他们这两个选民觉得不伦不类的奇怪祭礼。

由于要同时祭拜两位女神，所以祭祀的仪式程序也是将两家祭典混杂起来的诡异综合体。先是在昏暗的暮色之中，让每一位僧人从怀中摸出一枚钱币，丢进一只巨大的黄金水碗里，照搬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教会的入门仪式，表示这些人的改宗之意。接着每人在另一尊神像脚下点起一根特制的蜡烛，燃烧着蓝莹莹的明亮火焰，象征着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教会的蓝白色圣徽。

光是这一节，就让两位选民看得头疼不已了拜托，你们到底是想抱谁的大腿啊怎么两边都想加入？就算如今是盟友，渥金和密斯特拉两位女士也没有要好到可以共用一个牧师吧

嗯，手里拿着银火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属于两位女士结盟的象征，算是之前唯一的例外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也能一样同时卖身两家

面对着这样一帮不着调到了极点的“新仆人”，那两位女神的感觉恐怕是既恶心又舍不得吐掉吧

两位选民及候补选民还没来得及腹诽完，从大殿后面又转出十几位眉清目秀的小姑娘，虽然穿着一身土气的蜡黄色僧袍，但却依然留着一头漂亮的长发，更夸张的是还特意把头发染成了金色根据静水幽狐的介绍，这些有一部分是本寺主持、长老与的女儿，目前正打算女承父业，在寺内继续修行；另一部分则是本寺高僧们收的女弟子，这次也打算一并改宗……

僧侣公然娶亲生育、男和尚收女弟子、和尚庙跟尼姑庵办到一块儿……由于吐槽点实在太多，菲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以至于在听这些名义上算是比丘尼的小姑娘们，在法螺、太鼓和三味线的伴奏下，操着很不标准的费伦大陆通用语，唱着发音荒腔走板、错误连篇的庙会式能剧版颂歌之时，都没想到要指出她们的谬误。

倒是一位跟着他一起来看热闹的黑暗精灵女卫兵，在好不容易搞明白整件荒唐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却突然跳了出来，一脸严肃地表示了强烈抗议。

“……等等，既然他们要改宗皈依，为什么唯独遗落了伟大的幽暗少女殿下？与众魔法之母结盟的亲密战友，可不是只有渥金殿下而已吾主论资历明明还要更久呢！”

菲里、三井龙姬与老和尚静水幽狐一时间面面相窥，然后全都囧了。

“……呃……好像还真的是把伊丽丝翠那个裸奔女给忘了……”

自从五百年前，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复兴以来，帝国中央政府就是由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幽暗少女伊丽丝翠和知识之神欧格玛三家教会组成的“三驾马车”长期把持。去年秋天的帝国大选中，由于知识之神欧格玛教会的突然倒戈，导致“三驾马车”执政联盟瓦解倒台，南方分裂主义者竞选成功，把这个前不久还看似一片繁荣兴旺的伟大，在眨眼间就一手推入了内战和崩塌的边缘。

但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在之后痛定思痛，不惜让出许多权益，争得多少年以来的政坛宿敌，贸易与财富女神渥金的支持，从而再次构建了新的更强大的执政联盟，又一次掌握了局势。因为这一次三家都是美貌艳丽的女神，因此这一联盟又被称为“三美神”。

而按照盟约众“利益均沾”的条款，这一次佛教徒大规模改宗的大礼包，也确实是不能少了现任黑暗精灵种族主神，幽暗少女伊丽丝翠殿下。否则就有破盟违约之嫌。

因此，被略一提醒，菲里便想到了其中关节，并且吩咐静水幽狐立即加以整改。

“……嗯……静水幽狐大师，她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啊麻烦您往莲花台上再添一尊伊丽丝翠的神像，注意一定要是一丝不挂的全裸造型，因为那位殿下非常不喜欢穿衣服……”

“……阿弥陀佛，施主您怎么没有早一点儿提醒呢？”

静水幽狐的脸色一时间有些难看，油光光的土豆型脑瓜子上满是汗珠，“……良辰吉时都早已选好，各项礼仪步骤也已经在进行中就这么点时间，您让老衲去哪儿搞一尊伊丽丝翠殿下的神像啊就是马上请木匠赶工，也是来不及了……总不能让这次筹备多时的改宗大典泡汤流产了吧”

“……神像倒是不必太急，但是也不能把伊丽丝翠殿下就这样落下啊”

菲里也是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万一到时候因为这个问题闹腾起来，只怕是谁都担待不起。”

“……阿弥陀佛，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静水幽狐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地咬了咬牙，“……在我佛门之中，也有肉身佛的说法，吐蕃高原上的那些活佛就是实例……老衲依稀记得，在祥瑞号上那些黑皮姑娘住舱内看到的伊丽丝翠神像，就是一名手持长剑，长发垂腰的全裸黑暗精灵美女吧”

“……确实是这样没错，可您的意思是……”菲里一时间还没有会意。

“……既然现场赶制神像是来不及了，那么就索性请那位提出质疑的小姐自己站到上面来，让她以肉身佛的名头来象征伊丽丝翠殿下，然后大家对着她进行祭祀仪式……”

静水幽狐抬头瞟了那位提出抗议的黑暗精灵女卫兵一眼，有些不怀好意地说道。

“……那岂不是要她当众脱光……”菲里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但随即又很快平静了下来，“……嗯，也罢，反正她们的教义宗旨就是要习惯于裸奔和日常天体营，想来为了自家神明而小小地牺牲一下色相，也实在算不得什么……我去和她说说看吧”

果然，交涉进行得非常顺利，在得知要自己脱光了站上莲台，代替神像接受众僧祭拜之后，那位黑暗精灵女卫兵便很爽快地开始宽衣解带。但是等到她将衣衫褪尽，从腰带上取出两根原本看着以为是连鞘短剑的棒状物时，菲里才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等等，你腰带上挂着的似乎不是短剑啊？怎么是这种形状……呃……居然还带了两根……”

“……哟，亲爱的长官，这可是您在埃蒙港发明的魔法自慰棒啊教中的姐妹们都很喜欢呢怎么现在您自己反倒认不出来了？至于为什么要带两根……一根棒棒哪里够用啊？”

身材丰腴、容貌艳丽的女卓尔回头朝菲里抛了个媚眼，举起一根外表呈紫红色的硬橡胶凸点型震动短棒，伸出自己粉嫩的小舌头，在上面颇为魅惑地舔了一下，“……在每个女人的身上，可都是有两个……呃，不对，是三个空虚的地方需要填满好不好？”

“……”菲里一时间无语，半响之后才挤出一句：“你的银剑呢？”

“……前阵子有些磨损变形，拿去铁匠铺做保养了。所以现在只能拿这两根棒子凑数……”

已经完全脱光的女卓尔如此说道，同时毫无羞涩之意地当众劈腿扎下马步，用一根棒子比划了一个刺击的姿势，“……要不，请长官将您的佩剑借我用一下？”

“……呃……这个，我今天穿的是法师袍，没有带上佩剑啊嗯，我帮你问问看其他人……哦，真是见鬼了，怎么全都只带了手枪或步枪？而且连刺刀都没装上……”

……

于是，在片刻之后的极乐寺大殿内，菲里便囧囧有神地亲眼目睹了，数百名神情庄严的和尚尼姑，对着两尊被起了奇怪冗长名字的女神雕像，以及一位手持两根自慰棒代替银剑，努力搔首弄姿的黑肤妖精，满脸虔诚地盈盈下拜，行三跪九叩之隆重大礼……以此来表达他们对三位西方女神的无限景仰之情。

真不知接下来将要降临的，会是赐福还是天谴了……

一百八十五、河未过，桥先拆（上）

一百八十五、河未过，桥先拆（上）

总的来说，这场闹耗子似的佛门改宗大典，举办得不能说是很成功。

除了静水幽狐大师和两位既没剃光头也没挂佛珠的“比丘尼”，获得了不知源于哪位女神的力量之外，在场的四百多名僧侣尼姑之中，就再没有别人觉醒了神术……不过好歹也没遭天谴想来对于这帮秃驴的投奔皈依，三位女神殿下恐怕也是纠结得很，既感觉有些恶心，又舍不得放弃吧。

毕竟，若是把所有的和尚尼姑收归麾下，就能在一瞬间成为这个岛国的国教，并且在整个东方世界获得一张现成的传播信仰网络，以及数以千万计的现成信徒。

在这个时代的费伦大陆，政治势力的疆域或许还能有所变动，但信仰版图的瓜分已经趋于平衡。短时间内，彼此对峙的任何一方都再难有所突破。

诸神由于在费伦大陆的核心地区已经无从下手，为了进一步拓展自己的影响力，不得不向外围发展，先后把目光投向海外，试图通过在其他的大陆取得进展，借此大幅度增强自己的势力，然后再挟此威势重返费伦大陆，彻底压倒与自己纠缠僵持多年的对手。

其中，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和众魔法之母密斯特拉，是对海外传教最积极，也最有收获的两位。因为唯有她们才能拿得出全世界所有人都感兴趣的美妙诱饵金钱与魔法。

但是，即使是这两位最成功的女神，在海外推广信仰也并不容易，最关键的问题是一切人脉网络都要从头铺设，短时间内难以深入基层。此外，还要设法对付当地原有宗教信仰的顽强抵抗，而这往往比军事征服一个国家还要艰难……例如渥金教会已经通过大阪商团掌握东瀛政权这么多年，并且借着佩里提督的坚船利炮打垮了几乎所有反对势力，但信仰的传播依然举步维艰，迄今仅有不过数万信徒而已。

可佛陀释迦牟尼的自爆长眠，却让原本困难重重的局面，一下子豁然开朗。

虽然最近惨遭灭佛令打击，各国僧人都混得很仆街，但是烂船也有三斤钉，佛教徒们在东方列国历时数千年打下的深厚根基，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被彻底摧毁的。

所以，若是顺利接收了如此广泛扎实的根基和人脉，尤其是遍布列国的无数寺院僧团、虔诚信徒，再加上依托西洋势力在军事、经济和政治上的全面扶持，届时就算能席卷东方也不足为奇……因此，女神们不管再怎么感觉别扭，也不可能为一点小小的恶心就坏了如此大业

事实上，若是在费伦大陆，由于神祗在传下神力的同时，会不知不觉地改造牧师的身体，使其与自己越来越相似。因此能够使用神术的牧师想要改宗易教，往往比普通信徒要艰难得多首先就要消除掉原先侍奉的那位神祗对身体残留的印迹，期间通常会承受洗筋伐髓一般的痛苦……甚至有活活痛死的。

但在佛门之中，本来就是一个和尚拜一大堆神佛，并且领受任何一家的神力，故而这些秃驴们全都“兼容性”极好，几乎什么样的神力都能承受和使用所以，这一叛经离道的集体改宗，才会没有遭到僧众们的太多抵制。否则，若是像费伦大陆的牧师那样，改宗一次就得经历千难万苦，甚至生死难测，这些一心明哲保身的僧尼们，恐怕宁可选择还俗回家当普通人。

可问题就是他们对神明太不虔诚，甚至缺少最起码的敬畏，所以两位女神才会气恨恨地想要磨一磨这些家伙的性子，不肯把这些僧尼们立即收下这都还没皈依入教呢不少人就已经在盘算日后每施放一个治疗术该收多少香火钱，又该怎样协调一致避免价格战了

另一方面，对于静水幽狐大师来说，虽然结局不甚完满，但总算好歹是有了点儿成果，尤其是他自己的力量得到了恢复，眼下已经相当于是十级牧师，可以传播信仰与超度亡魂，更重要的是可以有证据去说服其余那些还没改宗的和尚了。

因此，在信心十足地站上前台，对其余僧众发表了一通安慰和激励式的演讲之后，他便带着本次改宗的“成果证明”那两位同样觉醒了力量的比丘尼小姐前往镰仓城郊的其余寺院现身说法，号召那些还在犹豫不定的方丈、住持尽快改宗……

然而，就当静水幽狐和一干和尚尼姑，或出于公德，或基于私利，竭力想要将这个岛国从毁灭的漩涡中拯救出来时，另一帮制造了这一切惨祸的罪魁祸首，还在努力将这个国家的命运进一步往悬崖下推。

三河国.冈崎城

这座曾经在数百年前见证了初代德川将军发家兴起，被后来的历代将军视为祖宗根基的城池，此时早已不见了昔日繁华喧嚣的景象。

城下町内，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唯有趾高气扬的兵士来回横行。城堡上也不再飘扬着德川家的葵纹旗帜，而是换上了十六瓣金色菊花纹章的天皇御旗，以及一面没有任何装饰的粗糙红旗。

经过几番苦战，仅有数百兵马的赤报组，终于奇迹般地夺下了这座著名的东海道雄城。

按理来说，在编制上拥有两千多守军、二十门西洋大炮，作为幕府天领最西端重镇（再往西就是小块飞地了）的冈崎城，原本并不会如此不堪一击。当初赤报组第一次组织夜袭的时候，甚至连城堡的墙根儿都没摸到，就被城下町内的商业协会自卫队给打得抱头鼠窜，一路狂奔着逃到尾张国，才缓过气来。

但是这世上就是有那么多完全不讲道理的事情发生：随着大江户八百八町毁于一场大火，德川家鸣将军又被宗亲谱代裹挟着出奔京都的消息传来，这座前沿重镇一时间暗流汹涌、人心惶惶。接下来更是爆发了血腥内讧长期遭到打压的幕府旗本武士，与依旧坚持忠于大阪商团的新军、商业协会自卫队之间，展开了连绵多日的残酷内战，最后打得两败俱伤，濒临崩溃。

赤报组则趁机捡了便宜，卷土重来，一举打垮了这两拨筋疲力尽的家伙，从而夺取了这座要害重镇。

所以，在此时的冈崎城堡内，正是一派喜笑颜开的欢腾景象。

城堡底楼的大广间（会议室）内，几口硕大的铁锅正翻腾着白茫茫的热气。铁锅下边噼啪燃烧着的，都是名贵的红木、黄杨木家具，以及做工精良的榻榻米和拉门，但此刻却都被粗鄙的入侵者们劈成碎片，毫不在意地当成柴火来烧。就连原本挂在墙上的山水画挂轴，也被粗暴地撕扯成小纸条，拿来用于引火。

许多衣衫破烂的士兵，挤挤挨挨地围拢在火塘边，虎视眈眈地盯着着锅中的白米饭，随着柴火的上下吞吐，诱人的香味从那蒸腾的热浪中扑面而来，每个闻到的人都难以抑制地流出了口水。

而在稍远处的墙边上，还东倒西歪地躺卧着许多受伤的士兵。此刻闻到米饭的香味，也都一个个呻吟着睁开了眼睛，扇动着鼻翼朝饭锅瞧来，唯恐分着吃的时候少了自己的一份。

对于这些出身贫寒农家的穷人来说，哪怕只是这种连什么配菜都没有的白米饭，都算是极为奢侈的美食了平常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几回

在城堡的顶层，那座屋顶尚还带着烧焦痕迹、墙板被子弹打出一串孔洞的残破天守阁内，赤报组总长相乐总三正在跪坐在一张竹席上，细心地打磨和擦拭着佩刀。

从相貌上看，这位率军横行东海道列藩，其声名可止小儿夜啼的“流寇贼首”，完全没有什么虎背熊腰浓眉大眼之类的彪悍相貌，反倒是体格颇为瘦小，眼睛也总是微微眯着，显得很是斯文儒雅的模样。而且，在他的面颊上，此时还泛着几分不健康的微红色，时常忍不住用袖子掩住嘴，轻轻地咳嗽上几声。

“……头儿，您的感冒还没好吗？快把这碗粥趁热喝了吧”

一名身材矮壮的农家汉子，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木托盘，踏着楼梯从下面走了上来。在托盘上摆放着一只热气腾腾的小砂锅，还有木勺、筷子和装着调味品的小瓷碟。

“……哟，怪不得从刚才就一直闻到香味，原来是忠八你在用小炭炉煮味噌粥啊”

相乐总三微笑着放下佩刀，双手接过木托盘，放在身旁的矮几上，低头闻了闻香味，便不由得赞叹道，“……嗯，煮得不错嘛用锅子稍稍炒糊并磨成细粉的八町味噌，再加上水煮成味噌汤，又放进预先泡过水的米饭，再撒上葱花，淋上生姜汁，趁热吃起来可是比任何祛风邪的药都有效呐”

“……那就请您趁热把粥给吃了吧，头儿”

相乐总三的堂弟，赤报组副长相乐忠八神情憨厚地笑了笑，将手掌在衣服下摆上搓了几下，“……您都已经感冒发烧三四天了，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先前一直餐风露宿，实在是没办法，如今总算是有了个落脚点，也该好好疗养疗养。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咱们都等着您给参详参详呐”

“……唉，说实在的，我眼下也是拿不定主意，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相乐总三将木勺伸进味噌粥里搅了搅，苦笑着叹息道，“……先不说这个，大伙儿都吃上午饭了吗？”

“……下面正在做饭呢香喷喷的白米饭管饱还有柴鱼片、芋头汤、腌萝卜和清酒”

相乐忠八乐呵呵地说道，“……大家已经好久没吃上这么丰盛的热饭热菜了，正高兴着呢”

“……嗯？让大伙儿放开肚皮吃？这个……冈崎城里的存粮，会不会有点不够？”

相乐总三顿时听得有些诧异，他还记得在刚刚夺取冈崎城堡的时候，城中粮仓已经被守军纵火焚毁，赤报组的士卒们在残垣断壁之间找了半天，总共也只翻出了三十几石糙米、一石粗盐和一些芋头，连维持他手底下这点兵马过冬都很勉强，又怎可如此胡吃海塞，随意挥霍？

“……呵呵，这城堡里确实是没多少粮食，而外边那些町人也是穷得很，没啥油水可榨，几家大商铺更是早在巷战的时候就被烧光了……但城外那座宝树寺里可是富得流油啊”

面对首领的这一质疑，相乐忠八赶紧加以详细解释，“……弟兄们拿着家伙过去查抄的时候，那班没胆子的秃驴已经卷着金银细软跑光了。可丢下来的稻米却还是堆积如山，咱略微计算了一下，足足有三千石那么多啊此外还有许多味噌、酱菜、咸鱼、美酒……嘿，甚至还翻出了西洋鬼畜的牛肉罐头和熏肠啧啧，这些光头和尚平时看起来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说起什么因果报偿都是头头是道，背地里却是连咱们这些乡下百姓都不如，甚至馋嘴到要吃污秽的肉他们就不怕堕入畜生道吗？”

说明一下，按照这个国家的佛法宣传，吃尸体是极为污秽的行为。凡人这一世吃什么，下一世就要变什么，吃肉要堕入畜生道，所以为了全国人民的好，大家都不许吃四条腿动物的肉……

这一套禁止食肉的理论倒不能说错，只是按照这样推理下来，这一世吃人的家伙在下一世反倒能继续变人，等于是鼓励那些凶徒恶人去变身食人族了……

“……嘿，这有什么？天下的和尚都是一般黑啊他们住的是高楼广厦，拿的是百家香火钱，吃的是白米精膳，心中却不曾想过要替天下百姓礼佛祈祷，反倒是只记挂着酒色财气、yin靡行乐……”

相乐总三一边喝着香喷喷的味噌粥，一边如此感叹说，只是接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皱起了眉头，“……等等，似乎有些不对啊。那些密宗流派的和尚，在教义上就主张纵欲，还搞出了什么双修法门，因此不守戒律、荒yin无道倒是常事，毕竟这帮秃驴早已是连婚戒都破了，甚至经常一口气就讨十几个小老婆，教主与住持和尚的位置都是一代代世袭下来的。

可我记得城外那座宝树寺是禅宗流派的，戒律应该要比较严一点啊，似乎是严格禁止僧众饮酒享乐、娶妻生子的吧怎么照样还是这副德行？”

“……嗨，头儿，您是不知道。这宝树寺的禅宗和尚，说是要严守戒律，不准娶妻生子，甚至不许接触女人。其实却做得更加龌龊恶心，反倒是还不如那些公开讨小老婆金屋藏娇的花和尚呢至少那些密宗的和尚在把人家姑娘娶回庙里之后，还会好吃好穿地给包起来，日子过得比乡下农家要舒服得多……”

相乐忠八盘起大腿往榻榻米上重重地一坐，摇头晃脑地嚷嚷道，“……您猜猜看，弟兄们这回摸进那宝树寺的方丈精舍里面，究竟找到了什么玩意？”

“……什么玩意？”相乐总三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不由得放下粥碗问道。

“……那个方丈在寝室角落里挖了一个隐秘的地窖，安了一个伪装成排水孔的细长窗户，以便透光。又盖了一尺多厚的木头顶板，避免被人踩穿了掉下去。若非这老秃驴逃得太慌张，连这间密室的顶板都翘起了一边没能合上，说不定还把咱们给混过去了……”

相乐忠八一边伸手比划，一边唾沫横飞地描述道，“……起初弟兄们还以为里面藏着金银财宝，谁知翻开来一看，啧啧竟然是两个赤身裸体的女人还是一对母女都用铁链子和项圈栓着，浑身满是淤青和红肿……她们自称是冈崎城下町里的客栈老板娘和独生女儿，平日里礼佛也甚是虔诚，供奉捐献一向慷慨。前几天她们母女为了躲避战乱，携带金银细软逃进了宝树寺，不想却在这个人面兽心的方丈和尚手上人财两失先是被掺着麻药的饭菜放翻，然后又给剥去衣服锁进密室内，每到夜间就提出来奸yin取乐……”

说到这里，相乐忠八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来我们又仔细搜查了寺内的所有僧房，结果竟找出了十六间地下密室，一共藏着足足三十个裸体女人这些女人里面，既有花钱买来的青楼艳ji，也有在前来烧香时被下药放倒的良家妇女，甚至还有睡在家里却被蒙面人翻墙入室劫走的富家小姐

其中被掳时间最长的一位女子，已经在密室里面呆了两年多，被活活玩得坏掉，差不多变成傻子了……据这些女子所说，她们这些女人都是寺内群僧公用的玩乐之物，若是被这些恶僧玩腻或玩死，就用麻袋一装，在寺后菜园里刨个坑埋了。咱们过去用铲子一翻开，层层叠叠的尽是累累白骨，也不知葬送掉了多少女子的性命……与之相比，那些讨小老婆金屋藏娇的花和尚，可就真是太善良了”

“……这些该死的和尚，确实是十恶不赦、咎由自取，也难怪朝廷要颁发灭佛诏令啊”

沉默了半响之后，相乐总三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附和着说道，“……亲手终结这个黑暗、残忍和野蛮的旧世界，开创一个更加和谐、幸福与光明的新时代，正我辈爱国志士的天赋使命，也是我们这一路为之浴血征战的理想与目标……等到这场战争胜利之后，像这般丑恶之事，或许就可以不再重演了吧”

PS：充满正义感的悲剧角色真难描写啊还是自私自利的小人容易把握真是羡慕奥斯卡大神的洒狗血神功。

.

一百八十六、河未过，桥先拆（下）

一百八十六、河未过，桥先拆（下）

在陈腐僵化的幕藩体制之下，东瀛岛国的乡下农民们，是除了贱民之外日子过得最苦的一类人。

严格来说，当时的东瀛乡下根本不存在什么富农，到处都是穷到不能再穷的贫农。即使是管理和统治这些贫农的乡下武士（简称乡士），日子也过得不怎么样，除了有把刀之外，并不比那些贫民强多少。

相乐总三就是出身于这样一个乡士之家，虽然挂着武士的名头，却是穷得连木板房都住不起，只能用黄泥土坯房和茅草屋顶来凑合。由于茅草屋顶难以抵御台风袭击，所以不得不在屋顶放上许多粗木墩和石头来压住茅草，结果弄得一地震就坍塌，好在房子单薄，也压不死人……

室内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地面是泥土的，只有火塘旁边铺着几块木板，全家人每天晚上都挤在火塘边睡觉，以免直接睡泥地得风湿病。奢侈的榻榻米和纸拉门更是用不起，甚至翻遍家中都没有几张纸反正他们上厕所也不需要纸，一束稻草就解决了。

在相乐总三的记忆里，家中除了两把佩刀还值一点钱，基本上可说是别无长物。门上从来没有过锁这种奢侈品，路人可以随便推开进入因为本来就没什么好偷的。

就连院子边缘的一圈树枝篱笆，也不是为了防贼，事实上也防不住贼，而是为了防止自家养的鸡跑丢就这样还算是“富户”的专利，因为全村就只有相乐总三这个地主家里养着几只生蛋母鸡，还有一只相当于全村闹钟的大公鸡。所以在其余农户的家里，连这道简单的藩篱也被省掉了。

与城里那些吃俸禄的上级武士不同，农村里的乡士没有工资可发，自己也要双手沾粪下地干活。他们理论上算是最基层的村干部级公务员，本职工作是替领主收取农民的地租，自己扣一点油水之后再交上去……但若是年成不好，那么就非但没有油水可榨，反而还要自己倒贴进去了。

原本按理来说，管理收税通常都是最有油水的肥差，但当时很多藩国的法定赋税，就高达田产的七八成，再加上一层层过手官吏的私下克扣勒索，等于是差不多把田里的全部稻米都拿光了，最底层的乡士就是想扣油水，都已经没有了什么多余的东西可扣。

而且，由于每个藩国的地盘都挺小，上头自然盯得紧，想要隐瞒田亩也很困难。更糟糕的是，与大海对面中原天朝那些不用交税的士绅不同，这个国家就算是武士也不能免税。此外，即便遇到灾年，也很难求得减免赋税的恩典。为了交税，很多农人不得不向商人借贷，之后无力还债，只得用儿女抵偿……

所以，相乐总三的家里虽然是管理一个村子的武士，但也只能吃得上萝卜、芋头、土豆和番薯，还总是填不饱肚子。似乎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几顿白米饭。平常穿的都是粗布短衣，打着赤脚，仅有的一套武士礼服，总是当成宝贝收藏起来。每年秋天上缴贡米的时候，还经常因为拖欠租子而挨皮鞭抽。

在最悲惨的一年，村里闹了蝗灾，粮食减产到了几乎颗粒无收的程度，但上面还是催逼不断。更可怕的是，由于当时举国都有灾荒蔓延，商人纷纷囤货不出，村民们想借高利贷都没有人肯放贷。最后不要说大米，就连萝卜芋头什么的也都被官差给拉走了，连相乐总三家里都要吃树皮草根，后来实在熬不住，终于举家逃到大阪城里投奔远房亲戚，虽然在城里受尽白眼，苦不堪言，但好歹是保住了一条命。

等到这一轮劫难过去，相乐总三跟着父母回到村子里，却发现留下来的村民们除了一部分老头老太，居然大多都活了下来。问问他们是怎么过的冬，回答说是打了几头野猪相乐总三当时就起了疑心，他离乡逃难的时候，村里人早就饿得走不动路了，哪里有本事去跟凶狠的野猪恶斗？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逐渐弄明白当时的村子里发生了何等凄惨之事随着天气入冬，地面被冻得结结实实，村民们连树皮草根都没处弄了。至于打野猪更是想都不要想，有力气的人早就出去逃荒了，剩下的老弱病残给野猪送点心还差不多……最后眼看着就要一块儿饿死，终于发展到了不得不人吃人的地步

但吃人这种事情，毕竟不为伦理道德所允许。于是，村中一些老人就挺身而出，披上野猪皮假装野猪，村里人把他们当做野猪打死，割下肉来分着吃，然后自欺欺人地骗自己说，这是在吃野猪肉……

听到这个冬天在家乡发生的如此惨剧，再回忆起同一时间在大阪城内看到的那些豪商权贵们夜夜笙歌、日日欢宴的奢靡生活，以及那些黄头发蓝眼睛的西洋鬼畜们整天横行街市、嚣张跋扈，肆意殴打“高贵”武士的情景，相乐总三不由得对这个是非颠倒的黑暗世道愤恨不已。

然而，即便是这样悲惨的生活，成年之后的相乐总三发现自己也渐渐地过不下去了。

最近这二十多年来，得益于最先投奔“洋大人”的“从龙之功”，这个国度原本最最卑微，甚至不被当做人类看待的“秽多”、“非人”等贱民，摇身一变成了二鬼子，顿时大大地得瑟起来，迅速借着西洋殖民者的强势，开始倒过来欺压那些曾经鄙视自己的家伙。

大约在一年之前，相乐总三继承的世袭领地（就是那个穷村子）不知怎么地被附近一伙贱民看中，在贱价强买不成的情况下，硬是捏造了一些很扯谈的借口，逼迫藩里以“奉公怠惰”、“拖欠租税”的罪名，革除了相乐总三的武士家格，将领地转让给了“揭发”此罪的“秽多”团伙。

面对这样一场毫无征兆的飞来横祸，为了保住祖宗基业，刚刚从藩校毕业的相乐总三竭尽全力，四处托关系上访申诉。无奈这些贱民背后站着洋人，而官府都帮着西洋人说话，在几处衙门都吃了不少棍子之后，相乐总三最终还是不幸败诉，被赶出了祖传的屋子，眼看着就要沦为浪人，离乡漂泊了。

如此糟糕的境遇，进一步地激发了他对这个黑暗旧世界的滔天怒火。不久之后，从京都传来天皇陛下起兵倒幕，大破幕府讨伐军主力的消息，相乐总三闻讯立即潜回村庄，召集了一票亲信死党，杀进自家老屋，砍翻了那些霸占了自家祖业的“秽多”贱民。然后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带着几百号人马攻破了附近的贱民聚居地，好一通大烧大杀，借此来报仇雪恨。

等到一切复仇和杀戮全都结束之后，冷静下来的相乐总三愕然发现，在干了这么大的一票之后，自己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起来造反就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

而眼看着这些年来天下时局愈加纷乱，统治岛国数百年的江户幕府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走到尽头，他身上的武士热血也不由得开始燃烧起来，跃跃欲试地想要驰骋沙场用鲜血与烈火荡涤这个肮脏黑暗的旧世界；用刀剑与火铳在这个大时代里谱写属于自己的一曲壮歌；用辉煌的战功让自己这个卑微乡士跻身为一城一国之主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既满怀着一腔热切的救国理想，又无比渴望着功名事业的男子汉。

于是，相乐总三便在家乡组建起一支小小的“赤报组”，率先上京勤王觐见，然后又自请为先锋，孤军前赴东海道。依靠着朝廷“豁免今年贡米”的德政诏令发动农民，他沿途不断扩充兵力，与各藩将兵一路缠斗奋战至今，不过区区数月功夫，就已经创下了偌大威名，也称得上是无愧于先人了。

但是，他麾下的将士们，却对这场战争的正义性和胜利前景，产生了越来越强烈的怀疑。

“……这个，天下的和尚尼姑，确实是多有怙恶不悛之辈。但是朝廷事先并无任何准备，就这样搞一刀切，来了个全面灭佛，似乎也有些太草率了吧感觉就像是把孩子和脏水一起泼掉了似的……”

对于相乐总三的观点，他的堂弟相乐忠八有些不太认同地反驳道，“……各地因此都有瘟疫爆发不说，还害得咱们好不容易请来照顾伤患的几个随军僧人，一下子全都成了废物。如今弟兄们上阵厮杀受了伤也没法治疗，只能用纱布胡乱包裹一下，之后就全靠自己咬紧牙关硬撑……有几位弟兄原本伤得不重，可惜不留神让伤口见了风，搞得是又红又肿，遍体起黑斑流脓水，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了……”

“……这附近难道就没有什么神社吗？”相乐总三打断了他的抱怨，“……找几个巫女或祭司过来，应该一样也能给弟兄们治伤吧又不是非要靠着那些秃驴们不可……”

“……这冈崎城附近的神社确实是有，而且很气派。可惜跟关东的日光东照宫一样，也是供奉着封神之后的初代将军，东照大权现殿下……你说他们会肯帮我们这些乱臣贼子治疗吗？”

相乐忠八苦笑着耸了耸肩膀，“……更糟糕的是，在听说朝廷出尔反尔，强迫整个幕府上下臣僚官吏一律辞官纳地之后，那些原本作战不甚积极，甚至偶尔暗中帮助我辈的旧幕府旗本武士，现在也全都转变了态度。听说他们已经在东边的滨松港纠集起一支两千人的队伍，打算修筑高墙固垒坚持抵抗，并且伺机发动反攻……唉，朝廷这么轻轻巧巧地一封诏书发下去，我们这些前方将士可就给添了多少麻烦啊”

“……咳咳，不要胡说，我等都是勤王忠臣，哪里是什么乱臣贼子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讲……”

相乐总三赶忙纠正说道，只是似乎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因此被相乐忠八的一句话就顶了回去，“……勤王忠臣？嘿嘿，昨天的那位钦差大人可不是这样看的啊头儿您难道还要自作多情吗？”

“……这个……应该都只是底下人的肆意妄为而已吧”

这时候的相乐总三，真是越说越没底气，只得勉强敷衍兼自我安慰道，“……相信圣上聪慧睿智，自有明断，不会辜负我等有功之臣……”

对于这位兄长的“执迷不悟”，赤报组副长相乐忠八只是颇为失望地冷冷一笑。

事实上，就在前一天上午，赤报组刚刚攻克冈崎城的次日，连战场都没打扫干净，就有一位朝廷钦使赶来。相乐总三最初还以为是来嘉奖的，兴冲冲地带人到城外去迎接。

谁知这位低级公卿才刚一露面，就摆出一副冷面孔来了个下马威，先是变着花样狠狠斥责了一番相乐总三的招待不周、礼仪简慢，然后又给赤报组扣上了滋扰地方、畏缩不前、不请示东海道总督藤原梅竹大人的军令就擅自行动等等一堆荒唐至极的罪名。

首先是滋扰地方，既然朝廷从来不给将士们发放一文钱一粒米，那么赤报组除了沿途要求地方“孝敬”之外又还有什么办法？其次是畏缩不前……凭借区区数百兵力，才两个多月功夫就从京都打到了冈崎，还能算是畏缩不前？然后是不请示东海道总督藤原梅竹大人的军令……拜托，当初赤报组从京都出征的时候，朝廷的三路东征计划还连个影子都没有，这位藤原梅竹大人似乎尚在家赋闲，又该找谁请示军令去？

最后，钦差大人根本没听相乐总三的辩解，便毫不掩饰地当场张口勒索大笔贿赂，否则就将上奏说赤报组“貌似忠厚，实则心怀不轨，意图暗通关东叛贼，悖逆作乱”，因此要让即将开来的朝廷东征大军“一体剿灭”……听得一干“义士”们几乎要气炸了肺。

说实在的，此时的赤报组并不怎么缺少金钱先不说这一路上缴获的战利品和土豪们的“犒军礼物”，就是在这座冈崎城的墙根底下，也找出了一个藏银足有数万两的地窖。当初修建这处地窖的冈崎城守，为了防备窃贼，乃是将银子都融化成汁倒进地窖中，等到银子凝结之后，就算被小偷摸进来，也拿这凝成一块的巨型银块没得奈何。但也正是由于同样的原因，守军在丢弃冈崎城突围逃跑的时候，才没法将这笔巨额存银挖出来分头带走，最后只得白白便宜了相乐总三的赤报组。

而隆重招待朝廷钦差，再赠送一份丰厚的“孝敬”，也是官场往来的常例，哪怕相乐总三等人的理想主义色彩再怎么浓厚，也不至于会对此非常抵触，尤其是当他们“不差钱”的时候。

但问题是，这位钦差实在是阴刻狠毒到了极点，随口一句话就要往抄家灭族的大罪上扯刚上来就给自己先扣上一顶谋反的大帽子，然后还要进一步加以武力威胁……如果是在皇权强盛的中原天朝，领兵大将听到钦差使臣的这种言语，只怕是纵有天大胆子也难免紧张失措，甚至很可能已经跪地求饶了。但在这个皇权微弱的岛国，赤报组的诸位将士们心中却只有义愤填膺

毕竟，在这个由武士统治的国家，朝廷诏书之中逆贼和忠臣的角色转换，是非常之迅速的能把朝廷打翻在地并踩上一只脚的，就是“国之栋梁”；而没能把朝廷打垮干翻的，就是“天下公敌”……

既然大家的心中都是如此想法，那么所谓“忠君报国”自然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若是朝廷当真敢玩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把戏，诸位武士们绝对只会拔出刀子造反没商量

所以，那位用鼻孔看人的傲慢钦差，当场就被暴怒的士卒们乱棍轰走，只来得及丢下了几句很难听的狠话，以及一份宣布赤报组归属东海道总督辖下的天皇圣旨，一封让相乐总三立即前往尾张名古屋东征军行营，参见上司并商议军情的总督手令签发人就是朝廷的南路东征军主帅，东海道总督藤原梅竹大人。

对此，赤报组的副长相乐忠八，一直在劝说相乐总三找个理由推脱不去首先是相乐总三最近这阵子身体不太好，低烧不退，需要休养；其次则是从这位钦差如此蛮横无礼的言行来看，即将开来的朝廷东征军似乎对己方游戏不怀好意，或者至少是鄙夷不屑。与其凑过去热脸贴冷屁股，搞不好还要承受羞辱，还不如守在冈崎城里听调不听宣，保存实力冷眼旁观为好。

但相乐总三却觉得自己不能不去，否则就有可能会坐实了“心怀不轨、意图悖逆作乱”的罪名，或者至少也会在东海道总督大人的心中留下芥蒂，很不利于日后的发展。而且眼下的赤报组只有不足一千人规模，装备和素质也很粗劣，恐怕并没有武装割据，搞“听调不听宣”那一套的本钱。

至于总督那边会不会对自己不利，相乐总三认为这完全是过虑了。虽然朝廷在过去的信誉并不怎么样，他不管再怎么忠君爱国也不会不提防。但眼下旧幕府残部依然盘踞关东，西洋鬼畜的军力也还远远没有被打垮，朝廷就算再怎么刻薄寡恩，也不至于在这时候卸磨杀驴，连河都没过就把桥拆了……

嗯，当然，这样的例子也不是完全没有，例如那个一心向着朝廷的淀藩，最近就被一伙前来京都勤王的野武士们随手灭掉，而朝廷非但没有丝毫主持公道的意思，反而落井下石，把淀藩给废了……但那是因为淀藩的军力物力已经全灭，再无拉拢的价值，朝廷打算放弃他们来拉拢新投奔的野武士。而只要赤报组的军力尚在，并且还有冈崎坚城在手，相乐总三认为自己在行营里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嗯，届时若是被当众折辱一番倒很有可能，毕竟自己出身卑微，入不了那些公卿贵族的法眼。不过，相乐总三已经做好了唾面自干的心理准备，并且计划携带大量金银财宝，用以贿赂友军将领和朝廷公卿，与之打好关系……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有了这么多礼物送上去，最起码也应该不会被太为难了吧

于是，第二天的清晨，在向麾下众人一一道别，并且安排了赤报组副长相乐忠八留守冈崎城，暂时统领全队兵马之后，赤报组总长相乐总三便带着寥寥几个随从，乘着一叶小舟从城西的矢作川顺流出海，然后在换乘预先备好的海船，踏上了前往名古屋东征军行营的旅途。

然而，相乐总三却万万没有想到，这竟是他的一条不归路……当然，这同样也是朝廷东征军的不归路。

PS：本月全勤完满达成，撒花庆祝

之后的情节有点卡住，下个月恐怕就无法全勤了，但依旧争取在八月份之前写完东瀛篇。

熊泽天皇的登基大典应该来些什么庆祝节目才好呢？富士山喷发？大海啸？关东大地震？

一百八十七、熊泽天皇的复国大典（上）

一百八十七、熊泽天皇的复国大典（上）

彩旗飘扬、锣鼓喧天。

被装饰一新的镰仓鹤冈八幡宫内，正沉浸在一派喜气洋洋之中，哪怕是被强征为宫廷女官和侍女，不得不为了筹备庆典而辛苦劳动的原八幡宫巫女，此时也都是显得精神气十足。

所谓的水涨船高，以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现象，在任何时代都是确实存在的。

八幡宫成了天皇御所之后，那些被赶走的祭司神官固然没什么好处，但留下来的巫女们，却可以分享到不少利益这位从一开始就被定义为象征物的天皇，在可以预见的时间内恐怕是不会有什么实际权力。但他和他的后代依然是天照大御神的子孙，理论上可以随意驱使岛内的一切鬼神……

因此，附近的各路荒野游神肯定都会来拜码头拉关系，唯恐惹得天皇不悦被穿小鞋。甚至还有可能自愿投靠于皇室门下，甘为鹰犬所谓学而优则仕，对人来说是如此，对神明而言也是一样的啊

而作为中间人的八幡宫巫女，也可以从中扣下不少油水和门包，甚至借着天皇的旗号狐假虎威，为自己搜罗各式各样合乎心意的宠物、打手和小弟京都那边的正牌宫女由于没有法力，不能与鬼神交流，结果这方面的好处就全被皇家阴阳师给拿去了，自己却只能领着一份时常被七折八扣的菲薄干饷受穷……神明的小费和油水，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揩的。

嗯嗯，这也从另一个特殊的角度诠释了，机遇只会青睐有准备之人的道理……

不过说真的，这次复国大典与巨熊军团经历过的大多数事件一样，也是办得有点不伦不类。

熊泽天皇陛下虽然是皇室后代，但毕竟已经沦落为杂货铺老板足足有十几代人了，在买官的客人面前装成一副威严高贵的模样或许还凑合，可要论起皇家礼仪典籍，却根本是一窍不通。

而在这远离京畿的关东之地，实在是没有什么熟悉皇室礼仪的礼官，甚至就连一篇祭天的祭文，都找不到擅长古文的人捉笔。至于典礼上需要的名贵香料、华丽衣服，以及种种仪仗摆设，同样缺少金钱和时间去筹备。更不要说到哪里去找懂得演奏古典宫廷雅乐的乐师了。

为此，筹办方不得不因陋就简，让熊泽天皇采用简化的西式礼仪登基简单来说，就是让天皇陛下由军乐队和仪仗队簇拥着，在八幡宫的山门外接受众臣朝贺。然后再回转大殿，一边给群臣赐宴庆祝，一边欣赏萌钉宫内亲王殿下表演的盛大御神舞，藉此向高天原上的天照大御神发出通报。

本来还有烟火和礼炮表演，但是如今战事紧迫，火药短缺，只得省去了。

在典礼即将开始的时候，菲里.泰勒少将穿着他最好的那套粉红色神器级法师袍，和一身金光灿烂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并肩站在山门边上，静静地望着几位由町内酒馆伙计充任的礼宾侍者来回奔跑，点头哈腰地接待来自各藩的一位位觐见使节，并且扯着嗓子高声通传。

“……虾夷岛松前藩大名，松前殿下携夫人到~~~~~”

“……陆奥盛冈藩南部家朝贺使者到~~~~~”

“……陆奥仙台藩伊达家朝贺使者到~~~~~”

“……出羽米泽藩上杉家朝贺使者到~~~~~”

“……越后村上藩内藤家朝贺使者到~~~~~”

“……摄津三田藩大名，九鬼殿下携夫人到~~~~~”

……

虽然唱名者喊得声嘶力竭，但场面依然多少有些冷清昔日幕府治下的“天下三百藩”之中，此时只有寥寥十几家藩国的藩主和使者前来道贺，甚至还有几家是已经丢失了藩国领地的流亡领主。

而其余的藩国，要么是心怀犹豫、意图观望，要么是道路阻隔、消息不通，要么是主动或被动地投向了京都朝廷的阵营，还有的干脆已经在连绵战乱之中彻底毁灭了。

从乱世发端到此时还不足一年，这个国家内部政治版图的变化就已经如此剧烈。

“……陆奥会津藩松平家朝贺使者到~~~~~”

听到这一声悠长的通报声，原本还有些懒洋洋的菲里，霎时间便猛地提起了精神，定睛朝石阶下望去，只见这一拨来人与先前那些宾客不同，没有穿那种宽袍大袖的武士礼服，而是一式的黑色西洋军装，腰悬西洋刺剑，胸口还挂着勋章，人人身材健壮挺拔，面容精悍结实，一看就充满了军人气质。

作为旧幕府最后的战略总预备队，会津藩确实不愧为强兵之藩。

在过去的岁月里，位于江户北方数百里外的会津藩，虽然名义上只是一个28万石领地的中等藩国，但实际上却是幕府震慑东北诸侯的军事重镇，也是江户幕府的战略预备队和应急机动队，不但无须承担其它藩国都逃不了的繁重摊派和劳役，反倒能够经常获得幕府提供的巨额军费补贴，并且享受周边各藩的定期“协饷”。此外，会津藩在近些年来，还帮幕府代管着这个岛国最北端的虾夷之地那地方虽然荒凉寒冷了一些，但兽皮、金矿和渔场的收益，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所以，依仗着如此丰厚的财源，只有区区28万石领地的会津藩，却养着一支6000人的近代化新式陆军，当战争爆发的时候，还可以迅速动员起上万名经过初步训练的“足轻”民兵。并且在藩内兴建有独立的小型军工厂，能够自行生产新式步枪和轻型火炮虽然产量小得可怜。

如今统治着会津藩的松平正之，乃是德川将军家的旁系血脉，虽然是私生子出身，却世代都以忠诚而著称，乃是德川家最铁杆的忠臣因此和篡夺了幕府实权的大阪商团，未免有些若即若离。

当将军出奔京都，旧幕府土崩瓦解的时候，松平正之恰好率领大军北上虾夷岛平叛，没能参与接下来的一系列剧变。因此对于北方这一股尚未表明立场态度的军事力量，三井龙姬多少还是有些忧虑的。

而这个原德川家铁杆支持者，如今会派遣朝贺使节出现在镰仓新朝廷成立的庆典场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已经表明了整个奥羽地区列藩的政治态度。

“……咳咳，会津藩那边的交涉工作做通了？”

稍稍愣了一下之后，菲里便略微咳嗽几声，压低嗓门对三井龙姬问道。

“……差不多吧，我代表熊泽天皇许了藩主松平正之一个世袭陆奥镇守府将军的职位，并且承认他牵头搞的那个‘奥羽越列藩同盟’的合法性，把虾夷、陆奥、出羽和越后的四百万石土地都挂在了他的名下这可是天下的四分之一已经比我自己手里的地盘还要多得多了”

三井龙姬摊了摊手，神情不怎么高兴地如此解释道，“……砸下去了这么重的筹码，那个老滑头才总算是答应归顺镰仓新朝廷。而且还死活不肯和我们合兵一处，只肯自己对付越后那边的朝廷北路军……”

听到这一节，菲里的表情顿时显得有些怪异。

“……北路军？不就是萨摩藩那帮被忽悠着承受了空间辐射的绝症患者么？会津藩对付这帮家伙根本就不用打仗，只要优哉游哉地坐在城里，等着他们在两个月后发病死光就成了哪怕岛津家的兵都是铁打的，也不可能在两个月内就从京都翻山越岭走到会津……嗯，估计连越后都未必能走得出来……”

“……谁说不是呢？可咱们也不能要求人家太高啊”

三井龙姬的脸上满是无奈，“……只要他们能够在咱们与朝廷决战东海道的时候，安安稳稳地呆在北方，不要从背后杀过来添乱，就已经是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对于这个极为弱势的解释，菲里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光是凭借如今缺粮少弹的巨熊军团，仅仅应付东海道一面的敌人就已经显得挺吃力，若是再要遭到两面夹击，恐怕就完全没胜算了。

反正这又不是他自己的国家，也不是属于他自己的土地，三井龙姬究竟给会津藩封出去多少地盘，将来又会引发多少隐患，菲里并没有多少心思去理会只要能挨过当下这一劫就成了。

就是不晓得那位熊泽天皇是否知道，自己“被代表”着封出去了这么大的官……嗯，想来他应该是不会太在意的吧反正在这个国家，历代天皇都早已习惯了被幕府代表……

“……不过还真是有些奇怪啊松平正之殿下怎么没有自己来镰仓观礼？”

仔细观察了一遍会津藩的使者队伍之后，三井龙姬突然有些狐疑地皱起了眉头，“……当初他可是说好了要亲自多带些达官贵人前来，给这次复国大典镇场子壮声势的，同时也准备亲自从熊泽天皇手中领受官符和册封……怎么如今却莫名其妙地变卦了？不行，我得过去问问。”

说到这里，三井龙姬便“蹬蹬蹬”地一溜烟奔了出去，冲进了会津藩的使者队伍里。接着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耷拉着一张囧脸，神色颇为古怪地踱了回来。

“……真是见鬼了，松平正之居然都没跟咱们知会一声，就率领全藩兵马主动出击了。”

“……主动出击？向什么方向出击？江户北方似乎并没有兵马逼近的情报……”

菲里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嗯，莫非是出兵越后国，预先布置防务，顺便落实一下封授的地盘，逼迫当地豪族表明态度吗？啧啧，其实他根本没必要这么辛苦的……”

“……何至于此啊他做的比这还要更进一步”

三井龙姬囧着一张小脸，打断了他的话头，“……这厮大概先是被推举为奥羽越列藩盟主，接着又当上了镇守府将军，于是自信心爆棚，尾巴翘到天上去了竟然宣称说自己身为盟主，就要御敌于境外，在十天之前就率领五千精兵，从刚刚结束平叛作战的虾夷岛箱馆港搭船出海，预备直扑越前的敦贺港，并且在那里联合当地诸侯，就地阻击朝廷的北路军你说这是不是把脸凑上门去找打？”

菲里顿时也听得囧了，但很快就隐约察觉出了其中的一些奥妙。

“……嗯，对了，咱们好像一直都没把萨摩军受过空间辐射，即将发瘟毙命的事情说出去，所以会津藩方面也应该对此并不知情……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确实如此。”三井龙姬歪着头想了想，渐渐地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

而菲里也一边掰着手指，一边用慢悠悠的语调分析了下去。

“……就我所知，会津藩原本只有28万石的领地，不过是一个中等藩国。现在却突然得到了一个统辖四百万石土地的空头衔，里面甚至有几个藩国比会津藩旧领的版图还要更大，想来是绝对不可能仅仅因为看到一封圣旨，就对会津藩俯首帖耳的你别用这种奇怪的眼光看我啊实事求是地说，如今咱们这位熊泽天皇发出的圣旨，有哪一家诸侯会当成一回事啊？”

“……虽然挺刺耳，但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没错，请接着往下讲。”

“……既然这个镇守府将军只是空头衔，那么想要把它落实下去，还得靠自己的努力，尤其是要有足够的本钱。而在乱世之中，又有什么能够比一场胜利更加具有说服力呢？”

“……确实是这样没错，乱世之中，只要打了胜仗就有发言权，也唯有赢得了胜利才有权发言……”

三井龙姬大小姐点点头又摇摇头，“……但即便是需要通过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震慑治下各藩诸侯，那也不用千里迢迢地登陆越前，特意跑到敌人的主场上去打吧会津藩方面完全可以在己方境内以逸待劳，等着岛津军杀过来，这样一来的话，补给运输什么的都能轻松很多，还有选择战场的主动权……”

“……这个……恕我直言，这在理论上或许能说得通。可事实上，若是在越前开战，把岛津军挡在奥羽越列藩境外，那么会津藩需要迎击的，就只有岛津军本部外加少许杂牌，总兵力不超过两万五千人，而背后还能动员奥羽越列藩数万兵马，以及这些藩国囤积的粮草军械，赶赴前线支援助战。

但要是轻易放弃越前、越中、加贺、越后、出羽乃至于陆奥一部，任凭岛津军杀到会津藩内再迎头痛击，那么届时岛津军恐怕就会膨胀到十万不止，而会津藩却反倒要孤立无援了……按贵国的传统，军队长途出征的情形是个什么样子，大小姐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听到菲里这么一番解释，三井龙姬也大致上搞明白会津藩方面是怎么想的了。

在这个群雄割据的分裂国度，任何一家诸侯大名直接掌握的武力都非常有限，绝大多数的土地和兵士，都分散在各地独立性很强的封臣手中。当大名出征的时候，先是在主城召集最忠心于自己的一帮亲信，然后沿路不断拉人入伙，甚至连山贼土匪都要。于是军队一路走，一路招揽各路散兵游勇、墙头草和盗匪，数量越来越多，和平行军的路线越长，出阵兵力和到达战场时的兵力就差异越大。

当然，这样来源混杂的部队是很不可靠的，充其量也就能打打酱油充充声势，万一遇到什么挫折，还有可能自说自话地拆伙散去但总归为己方造起了足够大的声势不是？

会津藩的松平家如今虽然有了一个陆奥镇守府将军的名号，并且被推举为奥羽越列藩同盟的盟主，看似基业稳固，可实际上辖区内的各藩诸侯，却未必会对松平正之藩主存着多少誓死效忠的心思不过是没几天之前，大家还都是平起平坐的诸侯大名来着，怎么现在就要向你俯首称臣了呢？

就算是之前组建的奥羽越列藩同盟，列藩诸侯也是顺大流凑热闹的居多，主要目标就是向朝廷、西洋殖民势力和大阪商团财阀们推出一个代言人而已，却并不怎么乐意把这个代言人变成主子因此，若是朝廷官军一路杀进越后、出羽，而身为盟主的会津藩却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的话，前面那些藩国恐怕也没有几个会坚决抵抗，为会津藩消耗敌人的兵力，而是更有可能选择倒戈易帜，摇身一变成为“朝廷忠臣”、“敌后潜伏者”，反过来跟着官军一起进攻会津藩……于是，敌方力量越来越强，而己方力量却慢慢土崩瓦解，所谓的内线作战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

所以，为了避免这个刚刚搭起架子的奥羽越列藩同盟，在朝廷官军的攻势面前迅速瓦解，会津藩只能硬着头皮主动出征，把战线挡在境外这样大概还能得到后方各藩的人力、物力、财力支援……

“……照这么来说，松平正之殿下的这一次冒险远征，非但不是缺乏考虑的鲁莽之举，反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仔细推敲之后，权衡了多方面的各种因素，才最终做出的大胆决策……”

三井龙姬抬头望了望北方的天际，不由得啧啧感叹道，“……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这一系列决策分析，全都建立在一个完全错误的前提上萨摩藩的岛津军原先根本没办法活着走到会津，就会在路上发病死光可如今会津军却渡海直扑距离京都不远的越前敦贺港，自己把自己送到了岛津军的刀口前挨劈……”

“……所以，他们就等于是选择了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和错误的敌人打了一场错误的战争。”

菲里随即摇晃着脑袋，同样颇为感慨地接口道，并且很怜悯地比划了一个祈祷的手势，“……愿天上的神明，保佑这些被命运玩弄的不幸之人吧”

一百八十八、熊泽天皇的复国大典（中）

尽管在面上都作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但对于会津藩松平家这一回因为信息不畅而使出了空前昏招把自家最精锐的嫡系军队拉到近畿，凑到萨摩藩岛津家那帮绝症病人面前求打脸，唯恐等他们病死了就打不着的囧人囧事，无论是菲里.泰勒少将还是三井龙姬大小姐，其实都是幸灾乐祸、乐见其成的，所以根本没打算出言提醒。

事实上，虽然此刻会津军已经出发了不少时间，算算日子估计都差不多要在越前敦贺港登陆了。但若是现在就用传讯法术、飞行使魔、快马、快船之类一路接力传递讯息的话，或许还能来得及挽救这支被命运玩弄的远征军只要尚未接战交火，就还有一定机会撤下来。

而若是把萨摩藩岛津军已经全体得了辐射绝症的消息放出去，更是有可能让这些南方健儿就此自暴自弃，士气崩坏，无心恋战，甚至自行溃散逃亡……若是当真如此的话，登陆越前的这股会津军，或许还有可能直扑门户大开的京都城，孤军一战定乾坤

但三井龙姬大小姐并不想挽救这些倒霉蛋，而是更乐意看到会津、萨摩两大强藩的精锐军队在战场上互相消耗，也好让即将绝灭的岛津家最后发挥一把余热尽管眼下两家乃是盟友，从名义上讲，还都在镰仓这位熊泽天皇的朝廷内同殿为臣。但实事求是地说，这股旧幕府遗留下来的最强悍军事力量，对于镰仓朝廷这个旧瓶装新酒的半殖民地式混合型复杂政权而言，依然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尤其是在三井龙姬捏着鼻子封给了会津藩四百万石地盘之后，这种实力对比头重脚轻，地方强而中央弱的问题将会更加严重尽管只是一个顺水人情的空名头，实际疆域还要靠会津军自己去想办法打下来，但是看看东北各藩诸侯兵备废弛、武士怯懦如鸡的仆街状况，就算有几个“傲娇”会撅着嘴跳出来抗议说“陆奥镇守府将军什么的，才不承认呢”，剩下绝大部分人估计还是会被乖乖“寝取”的。

而且，开幕府总揽大政的征夷大将军，其实就是陆奥镇守府将军的升级版：三井龙姬就是再怎么迟钝也能猜到，会津藩那位松平正之殿下心中，肯定是存着有朝一日恢复德川家江山，自己开幕府做将军的念想（松平即德川旧姓），因此才会对投靠镰仓朝廷不算非常排斥反正这个征夷大将军也是需要天皇来册封的，尊奉杂货铺里的后南朝落魄皇室，虽然显得多少有些丢脸，但也总不如在打赢了京都皇宫里那位一手掀翻德川家江山的罪魁祸首之后，还要继续向他下跪磕头求封官那么让人感觉心情纠结……

问题在于，虽然基本上任何一位幕府将军，都能接受自己头上存在着一个木偶人似地从不管事的天皇，却很难忍受一帮整天对自己指手划脚的财阀豪商……所以，将来若是会津藩那位松平正之殿下得势，那位经营了半辈子杂货铺的熊泽天皇估计不会没事，可三井龙姬和她背后的大阪财团，却是没地方摆了……

当然，就算将来的他们必定要成为对手，也并不妨碍现在的他们彼此结盟。不过也同样不妨碍他们在结盟抗敌的同时，互相下几招无伤大雅的黑手，或者在背后幸灾乐祸政治就是最肮脏的艺术啊

不过，在任何一个国家的上层建筑之中，都存在某种程度上的两面性，肮脏卑鄙的政客固然是少不了的，但同样也少不了“天真纯洁”的国家象征物……

“……咳咳，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啊祖祖辈辈沦落凡尘六百年，多少代祖先都庸庸碌碌地潦倒一生，想不到老夫这辈子却居然还有重登大宝，御极天下的机会……总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鹤冈八幡宫的一间素雅和室内，白发苍苍的熊泽天皇一边神情激动地唠唠叨叨，一边伸手推开糊着白窗纱的木窗，一阵清凉的秋风随即灌了进来，吹得这位亢奋的老人顿时精神一爽。眺望窗外的秋日山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灿烂的金红之色，连同室内的尘埃，也恍若染上了秋日的金光。

几片嫣红的枫叶随风卷入窗内，飘飘悠悠地落在萌钉宫内亲王的衣摆上，公主殿下不由得微微一笑，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将枫叶拾起，半透明的叶片与深色的叶脉清晰可辨，很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是啊，惠子恭喜父皇陛下，我南朝一脉在苦候六百年之后，终于迎来了拨云见日的一天。”

萌钉宫内亲王如此朗声答道，同时微微转动着捻在手中的枫叶，“……呃，不对，现在应该算是东朝还差不多了。毕竟这镰仓在北，而京都反倒在南，随便来个大翻身也太古怪了……”

说这话的时候，一向风风火火元气爆棚的萌钉宫内亲王，难得地脸色恬静、眼神柔和、唇角微扬，淡雅的笑颜清丽温婉，恍如山涧中汩汩流淌的小溪，静静绽放出，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呵呵，同喜同喜，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皇位回归的一幕，老夫已经是死而无憾了。只希望这可不要是镜花水月、昙花一现啊”

年近七旬的熊泽天皇在兴奋之余，也不免对未来感到有些忧郁。只是这种军国大事，早在非常久远的年代，就已经从皇族的思维中淡出。而很有自知之明的熊泽天皇，也清楚自己这个空头天皇，对当前的政局战局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基本上就只有听天由命的份。

“……大军征战杀戮，诸侯争霸列岛，这都不是我等能够插手干涉的事情。纵然最后不幸覆亡，也只能悲叹时运不济。但哪怕只有数日的荣耀，就足以告慰地下的列祖列宗了……”

萌钉宫内亲王抬抬眼皮，心情有些惆怅也有些伤怀卑微丑陋的毛虫，就算是已经蜕化为缤纷华丽的蝴蝶，也一样仍旧是人们手中的玩物啊

但不管怎么说，能够有这样一个上进的机遇，终归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对此，她也没有什么怨言。

在与父亲闲聊几句之后，萌钉宫内亲王殿下便站起身来，慢慢走出了房间。接下来，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在这个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她不希望弄出一丝一毫的差池。

今天，她将要第一次名正言顺地以皇家公主的身份，在众目睽睽之下跳御神舞。

今天，她将要展示自己十几年苦修的娴熟舞姿，以及最近这些天突击训练的加强效果。

今天，她将要正式步入这个国家上流社会的政治舞台。

她是流淌着天照大御神血脉的萌钉宫内亲王，她是将要君临这个岛国的下一任女天皇，她是拥有着与生俱来的强大法力，堪称举世无双的皇族巫女殿下

（谜之音：附带大和抚子的传统贫乳属性……）

对着金箔镶边的落地镜，萌钉宫内亲王由女官们服侍着换上了今天的舞蹈盛装仍是一袭上白下红的传统巫女袍服，头戴镂空的金冠，领口处叠出的褶子洁白如新。只不过经过知名裁缝的一番量体裁衣之后，使得柔顺的丝绸面料很流畅地裹在公主殿下这副瘦小的身板上。

一头深黑如墨的及膝长发，用白色的禅纸高束着；一对娇俏诱人的可爱薄唇，被抹上一层艳丽的粉红胭脂；在高挑的眉眼上，也被添加上了一抹淡淡的紫色粉妆，让她那原本娇俏而稍显稚嫩的精致小脸蛋，十分奇异地透露出一种混合着淡雅与妩媚的矛盾气质。仿佛神圣与魔魅诡谲的纠缠在一起，可偏偏并不突兀，反而隐隐地显得颇为和谐。

看着镜中与平常迥异的这样一张脸，公主殿下感觉隐约有些不习惯。

“殿下，您真是太漂亮了，简直是天生丽质啊”

身后的化妆师却是一脸痴迷地盯着公主殿下，口中赞叹不已。

“……哪里哪里，全都是多亏了你的化妆技术高明”

萌钉宫内亲王掩嘴一笑，随手抓起一根雪白的纸串拂尘（御币），低头隐藏住眸中的不安。

很快，侍女们便帮助公主殿下完成了最后的着装，躬身行礼后纷纷退去。而萌钉宫内亲王也在纸拉门合上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在旁人面前可以面前表现得镇定沉着，但终究骗不过自己的心啊。

她苦笑着摊开方才紧紧握起的双拳，手心还微微带着湿热的潮，胸中的心脏同样是“噗通噗通”地越跳越快，而视线更是不由自主地往神龛上那座西洋挂钟的刻表瞟去。

还有半个小时……

还有一刻钟……

还有五分钟……

“殿下”某位侍女轻轻敲了敲纸门，低声唤道。

萌钉宫内亲王霎时间回过神来，反射性地对着自己镜中的倩影鼓励地笑笑，然后深吸一口气。

该上场了……。

君主驭海内，朝百藩，凌驾于万民之上，因此必须维护皇权的神秘和威严。

但若是君主没了大权，那么就会很快堕落为娱乐新闻的头条而且多半都是丑闻、绯闻和闹剧。

很不幸的是，由于事先没有认真进行彩排，这场登基大典几乎从一开始就弄得一团糟。

与熊泽天皇和萌钉宫内亲王这两位精神亢奋的当事人不同，镰仓当局的诸位领导人物，实际上根本没把这次典礼本身当成一回事作为军人的菲里，把精力都用在了军队的训练和整编之中，竭力想要将这些乌合之众在短短几天时间内调教出个样子来；而三井龙姬大小姐的精力则是放在与各藩的外交折冲，以及对残存疆土与资源的整合。而鉴于当前岌岌可危的局势，根本没有多余的人力物力可以挥霍。

按照预先的计划，应该是由熊泽天皇在乐队的跟随伴奏之下，乘着敞开的肩舆轿子缓缓来到大门前，接受外藩使节和镰仓军民的朝拜。不过，鹤冈八幡宫虽然建筑颇为华美，也很有历史意义，但面积其实并不太大，根本无法与真正的皇宫相比，从内殿走到山门的距离，一共也没有多远……

于是，军乐队为了能将一首完整的进行曲演奏完毕，并且要恰好在天皇御辇出现在门前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不得不在庭院内一遍遍地兜起了圈子……看得八幡宫内的侍女和官吏们囧囧有神。

“……唉，幸亏各藩的使者都等在围墙外边，暂时还看不到，否则就真的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望着庭院中一派乱糟糟的景象，再看看外面众人那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站在山门柱子下的菲里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流淌着的冷汗，对三井龙姬大小姐苦笑着说道。

“……就算现在没有被人笑掉大牙，以后也一定会被传出去的。”

三井龙姬大小姐也是苦笑着耸了耸肩膀，“你瞧着吧，最迟到下午，这个笑话绝对会被传得城里人人皆知市民们最喜欢对这种贵人的闹剧笑话嚼舌根了……在你们国家，也有这种事情吗？”

“……在民主政体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这种很有新闻价值的闹剧落到狗仔队笔下，恐怕还会被很夸张地艺术加工一番，以适应娱乐要求呢”

想起自己曾被路边社三流小报给报道成“未婚的美人炼金术士”，导致邮箱差一点被各种族各年龄层次的不明真相的男人们，用求交往及求婚信件给硬生生塞爆的悲惨经历，身为一只银发伪娘的菲里.泰勒少将不由得颇为郁闷地翻了个白眼，“……我们那边的报纸上，有过这样一句很精辟的评论：我国民众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一个个大人物被铁链拴进斗兽场，彼此毫无风度地撕咬群殴啊”

“……嗯，看来在你们那边从政，首先就要有一颗顽强坚韧的心脏，以及一张刀枪不入的厚脸皮……”

“……这个……您的观点真是一针见血……”

……

幸好，虽然开场有些无厘头，但接下来的步骤都还算正常百官万民在宫前山道两侧下跪朝拜，天皇在轿子上起身答礼，然后一般市民领着侍女们赏赐的饭团、糖果，闲聊着各自散去。至于外藩使臣、新朝廷官吏和一些地方上的头面人士，则被获准进入门内，观赏萌钉宫内亲王表演的祈福御神舞。

“……壮哉扶桑，遥立东方；日出之所，常沐神光；蓬莱仙岛，苍海环抱；天照御神，庇佑吾邦；天孙降临，下凡为皇；斩妖除邪，黎民欢悦；筚路蓝缕，城郭草创；建国大和，世代安康；征伐四夷，列岛归化；万世一系，福泽永享；代高天原众神统御秋津州诸国之土，世世虔诚敬神供奉勿忘……”

伴随着一阵悠长古朴的钟鼓之声，以及诵经童女的稚气歌喉，当那个清冷的娇小身影出现在空旷高台上之时，原本熙熙攘攘地挤过来的人群霎时间便安静了下来。

一袭隆重盛装的萌钉宫内亲王，在舞台上显得空灵而又梦幻，仿佛随时都会羽化飞仙。远远望去，宛如一幅最美丽的画卷，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位画家，自持技艺非凡，可以完美地用画笔描绘出此刻的美景。甚至连平日里微不可闻的呼吸声，都显得那么嘈杂，围观者们纷纷屏气凝神，静静地倾听着这片恍若穿透亘古的禅音钟鸣，原本焦躁烦闷的表情，也慢慢地变得柔和安详。

突然，一声尖利的喇叭声吹响，而萌钉宫内亲王闻音之后，也开始了舞蹈，只见她先是身姿极为轻巧地一跃而起，仿佛白鹤振翅般的轻盈，到下一秒，就将左脚完美地踮在她前方的朱红大鼓上，然后藏在衣袖下的双手缓缓举起，直至与肩部平齐，脖颈微微后仰，以便于抬起视线，望向始终远方那宛如被洗涤过一般的湛蓝天空，以及被秋日染上几缕淡淡金色的壮美山河。

当她还在江户城下町的那间杂货铺里充当看板娘的时候，就曾经为了帮助废柴老爹赚钱谋生，而无数次跳过这套祭祀神明的舞蹈，替顾客消灾除厄……可从来没有哪一次，令她如此地心潮澎湃却又惆怅伤感。

她很清楚地记得，不过是在短短几十天之前，自己都还混迹于城下町中的嘈杂市井，和多少代以来的祖辈们一样，过着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那时的她，虽然也认为自己是神的后裔，但周遭却根本没有谁真正地把她这个自封的内亲王当做一回事，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更是懒得理会渺小如蝼蚁一般的她。

而此刻的她，却已经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公主，享受着所有人的崇拜与羡慕……

象征着权势、财富和奢华的上流社会，终于向她打开了大门。

可为什么此刻心中的感受，却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的欣喜若狂，反倒是略微有那么几丝惶恐与迷茫呢？

或许，是因为当前这危如累卵、遍地战乱的悲哀时局吧

她黯然地垂下眼,左脚点着鼓面，腰肢迎风扭动，伴随着金冠上几声“叮”、“叮”的几声铃铛清响，飞快地在朱红色的鼓面上旋转起来，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她眼前飞速地来回往复，宛如她这一族皇室血脉数百年来的悲哀执念。

或许,命运有着属于自己的轨迹，自己的努力挣扎，在命运的洪流之中显得是那么可笑，无论如何地哀叹乞求，最终却依然无法改变衰退没落的可悲结局。

好不容易得到了恢复皇族尊荣的机会，面对的却是这样一副哀鸿遍野、邦国崩裂的烂摊子。更要命的是，对着这个命途多舛的国度，自己竟是完全无能为力，只能祈祷神明的赐福。

可问题在于，掀起这场空前大乱的罪魁祸首，不是也和自己流着同样的血脉，同样享受祖神的庇佑吗？

公主殿下在心中略微叹了口气，不再考虑这些自己无从把握的东西，只是一心想要将这场祭祀天照大御神的舞蹈跳得尽善尽美。

此刻的她，已经不害怕付出，甚至不害怕死亡乱世之中，人命微贱。达官贵人固然难保肩上头颅，市井小民更是伏尸沟壑无人理会，就算不敢公开与京都的那个朝廷打擂台，继续缩在江户城下町的小杂货铺里，也未必能够挨过这可怕的战乱、饥荒与瘟疫，保住自己的性命。

有付出不一定就会有收获，可没有付出就一定不会有收获!

鼓声点点，琴声激越，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舞步也跟着急促起来，发髻上的挂满铃铛的精致冠冕，也适时地回荡着清脆响声。

不知何时，周围已是寂静一片，而她也已心无旁骛，不再去费神留意周围的一切，整个人陷入一种无我的恍惚状态。

一曲终了，伴随着袅袅余音，她身体半蹲，两手相并，然后右手推出，雪白的御币纸束在半空划出一道白色的半弧。舞动的肢体也慢慢地停了下来，最终俯首至地，口中念念有词。

伟大的天照大御神啊

您遗留在地上的这一族不肖子孙，在此宣誓对您的尊敬与顺从。只愿以吾之身，承受您的不屑与失望……并且祈求您的赐福，让吾辈之国度转危为安，生生不息。

……

一场真正成功的御神舞，是不允许跳舞巫女在舞蹈中掺入丝毫杂念的，一转身，一迈步，一挥袖，每一步节奏都需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整场繁琐的仪式都会功亏一篑。

因此，巫女既要融情又要离情，任何杂念都在最终那一刻之前清空，唯有如此，才能与神祗真正共鸣。

在祈祷了片刻之后，公主慢慢抬起头来，口中念诵着赞美天照大御神的古老颂歌，原先虔诚漠然的脸庞，也逐渐变得庄严而又神圣。

在她的衣襟四周，渐渐有白色的灵光弥漫开来。让她此刻的冷酷表情，被衬托出一层若隐若现的温柔、悲悯,宛如真正的神祗一般，可以漠然、可以神圣、可以冷酷、可以慈悲，一切的情绪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属于神的威仪她淋淋尽致的在众人展现。

这是御神舞最后与最关键的一部分让天神接受凡人的祈愿，借助巫女之身展露真颜。

此刻，她已经不是乞求神明怜悯的渺小凡人，而是作为降临人间的伟大神明在俯瞰众生。

眨眼之间，萦绕在她身畔的炫目光晕已经有如实质化，而弥漫的灵力也变得愈加充沛和磅礴。

接着，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光柱，便奇迹般地从这座舞台上升起，直插云霄。

一片由纯净圣光所形成的奇异雨帘，从云端之上悄然浮现，散发着迷离的光华缓缓落下，弥漫于天地之间。在这光雨的覆盖之下，每一位病人伤患都在霎时间被消除了一切病痛疲惫，全身上下都洋溢着充沛的活力。更有成千上万因为佛家罢工而无从轮回转世的幽魂怨鬼，散发着迷蒙的金光，在若有若无的圣洁歌声之中，徐徐升上天界，被超度成仙……

这一次降临的神迹，比江户大火那一夜在杂货铺中施展的要宏大得多，几乎笼罩了方圆百里之内的每一寸土地。不知有多少饱受瘟疫之苦的病人，在病痛全消之后欢呼雀跃，歌颂赞叹之声不绝于耳。不知有多少看到这一幕的民众，紧张地停滞了思维，甚至忘记了呼吸。仿佛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已经消失，唯有那洁白的光霞依然映射在瞳孔之中。

甚至就连大地都为此而激动无比正当众人对着这场气势磅礴的御神舞啧啧赞叹之际，一阵剧烈的震荡突然从脚下传来，让聚集在鹤冈八幡宫的大多数人都立脚不住，一时成了滚地葫芦。

“……地震啦~~~”

几声惊恐的悲鸣刚刚发出，就被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所打断。而与此同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团比太阳还要明亮的光芒，从远方的天际徐徐升起，还有一朵狰狞的蘑菇云紧随其下……

沉没在横滨港口内那座浮空城废墟中的密瑟能核，因为早已在坠毁过程中破损不堪，根本经不起神迹降临所伴随的正负能量剧烈震荡，终于被彻底引爆，以地震、闪光、蘑菇云与冲击波的形式，为这场复国大典绽放出一朵最华丽的烟花……顺便也把方圆百里之内扫荡成了一片平地。

恩恩，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比熊泽天皇陛下更轰动的登基典礼了。

PS:于蒸笼般的高温房间内挥汗如雨地熬夜更新一大章，求票票鼓励。

一百八十九、熊泽天皇的复国大典（下）

一百八十九、熊泽天皇的复国大典（下）

虽然被密瑟能核反应堆爆炸搞得地动山摇，但熊泽天皇陛下的复国大典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办了下去。

好在由于经费匮乏，庆典程序也是极度精简，在公主殿下跳完御神舞，向高天原上的天照大御神通报过人间皇位的变化之后，接下来就只剩下一道宫廷御宴了。

这宫廷御宴倒是完全依照了古代的礼仪规范实际上也就是很寒酸的一尾鱼，一盘咸菜，一小碟煮菜，一碗酱汤，一碗米饭和一小瓶酒而已。放在西方军队里，估计也就是最底层士兵的伙食标准例如巨熊军团登陆东瀛以来，通常的士兵伙食就是米饭、咸鱼加蔬菜汤，买不到新鲜蔬菜的时候就换咸菜。

参加宴会的每个人面前都是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这可怜巴巴的三菜一汤。而且所有菜色都只有一两小撮，还不够一只小鸡吃的。哪怕统统加在一起，也不够正常人填一个肚角。因此在场的人们也就是吃个意境，享受一份荣耀，没人会真的吃饱，通常直到告辞散场，肚子里都还是空的。

由于宴会的形式和每席的上菜数目都是固定的，不能增加菜色。为了追求宫廷的豪华气派，筹办方就只好对每一道菜都尽量下功夫。

首先，荤菜只有每人一条鱼，数目不能增加，就想办法弄了些名贵的香鱼来烹调；其次，咸菜只有腌萝卜和腌白菜，那么腌萝卜就只取中间最好的部位，切成薄片再刻上花，白菜也选择最嫩的菜心；然后，煮菜也是不能改的，甚至不能放荤腥调味，于是就尽量弄了些香菇、木耳、竹笋、金针菇之类的山珍，以求鲜美；最后，佐餐的酒要用最高档的，例如浸泡了菊花香汁的菊酒。

不过，这三菜一汤无论再怎么精雕细琢，也就是这点花样，实在是很难下多少功夫。于是就只能在餐具和桌案上精工细作，餐具要用华美绚丽的彩瓷，筷子要用香木、象牙甚至银筷，桌案要描金涂漆再加贝壳镶嵌，这样至少让吃饭的人能看得舒服一点，不至于感觉皇家太寒酸。

该下功夫的地方不下功夫，却总是在并非最关键的小地方务求完美，这就是这个国家的特色之一……以至于最后经常是做出一些买椟还珠的蠢事。

当然，仅凭这么区区几口饭食，就算宾客们再怎样细嚼慢咽，也是消磨不了多久的。为了防止这场意义重大的宫廷御宴变成草草了事的快餐会，熊泽天皇陛下又在资金十分匮乏的情况下挖空心思，搞出许多很省钱的传统文艺娱乐项目，比如说吟诗啦，开连歌会啦，欣赏能剧啦之类，只可惜既找不到白拍子舞姬也没有相扑力士，否则也可以来上一段表演。在宴会之后，还安排了花道、茶道和鞠球的节目。

在外藩使者之中，倒是颇有不少附庸风雅之辈，与天皇陛下一唱一和得很是惬意。可惜几位真正执掌政事的实权派，却是无心在此浪费时间，草草动了几筷子中看不中吃的菜肴之后，便抹了抹嘴巴急匆匆地离开会场，前去视察密瑟能核反应堆大爆炸之后的惨状，以及组织疏散和救援。

按照这个岛国的常识，在地震之后，多半还会有海啸来袭啊

他们好不容易才从大阪那边搞来的几条帆船，可是再也经不起损失了。

从空中俯瞰下去，原本人烟稠密的关东平原沿海地区，此时已是被摧残得惨不忍睹。

原本还残存大概一半的横滨租界市区，在反应炉爆炸的冲击波横扫之下，顿时仿佛一片在狂风中簌簌抖动的枯叶，被震得片瓦无存，甚至连海岸线都被炸得凹下去了一大块。

少数不肯搬迁到镰仓的侨民与本地土著，有不少被当场埋进了碎石瓦砾中。那些在地震中未被伤害的人们，听到四下里传来的哀鸣与求救声，赶紧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拼命地想要从废墟中拯救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然而却发现地面还在不断震颤，自己好像被大地拽住了一样，每前进一步都十分困难，除了哭喊之外已别无他法。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淹没在乱砖碎石之中。

更远处的江户城下町，本来就已经被大火、饥荒和瘟疫几乎化作鬼域，此刻更是如同飓风席卷一般，所有轻飘飘的纸木结构建筑都被冲击波掀飞上天，整座城市彻底沦为了一片死寂的断墙残壁，再也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文明与生命的气息。

与横滨、镰仓隔海相望的房总半岛，在此之前的动荡岁月中基本还算安稳，由于当地官府应对比较得力，瘟疫也尚未蔓延开来。但此刻却不幸倒了大霉由于距离较远，当江户湾对面的反应炉爆炸之后，这边的地震倒是还不太严重。可惜在片刻之后，人们就惊讶地看到海水不合常理地迅速退落，露出了多少年未曾见过天日的海底泥滩，各式各样逃避不及的鱼、虾、蟹、贝等海产，都在泥泞中拼命地挣扎着。

此时，一些比较有经验的人察觉到大祸临头，赶忙逃向附近的山丘和高地，企图躲避即将发生的劫难。而另一部分年少无知之辈，却反倒闹哄哄地涌进海滩，拾取那些仿佛天降横财的新鲜海产……于是，在眨眼之间，一排汹涌澎湃的巨再次呼啸而至，奔腾着、翻卷着，滚滚袭来。先是将贪图拾取海产的人们迅速吞噬，而后又以摧枯拉朽之势，越过海岸线，越过田野，把海边的船只，港口和码头的建筑物统统击得粉碎，将沿岸的城镇、港口、码头、乡村在顷刻间化为浊浪沸腾的怒海!

当菲里和三井龙姬骑着飞行扫帚赶到那里的时候，这场人工制造的海啸已经基本退去，但各种能够带动的东西，也都被潮水席卷而走。宽广的沙滩上一片狼藉，留下了许多支离破碎的房屋残骸。近海的浅滩中，也飘浮着不少人畜尸体，门窗残木，船舶碎片，垃圾杂物……许多没有死于地震的居民，却被却被汹涌而来的海水淹死。还有几艘海船上的水手，也因为船只被巨击碎或击沉，纷纷被浪涛吞没。

不幸中的大幸，海啸虽然爆发，但由于运动方向相反，的关系基本没有对一百多里外的镰仓造成太多影响。连同留驻镰仓港的十四艘西式大帆船，也只有一艘驶入江户湾巡航的战舰被巨打翻，其余船只全都完好无损，而身型巨大又停泊于避风港最深处的祥瑞号，则更是安然无恙。

看到情况似乎还没有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菲里和三井龙姬大小姐全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下总、安房这片地方也跟着江户一起完蛋了。就算房子和秋收存粮没有遭到太多损失，但这遍地浮尸所诱发的瘟疫，也足以让这片土地变得不再适合任何人居住……”

三井龙姬大小姐低声叹息道，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今年咱还真是厄运萦绕，差不多是走到哪儿这人就死到哪儿……泰勒少将，您的炼金工房到现在还是无法开发出原材料本土化的治疗药水吗？”

“……很抱歉，有许多研究难关实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攻克的，而且我也必须把主要精力放在整编军队上，毕竟这些乌合之众真的是很让人挠头……”

菲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反正眼下都已经快要入冬了，等到天寒地冻，下起雪来之后，这疫病蔓延的状况，应该就能够稍微缓和一些吧”

“……我看恐怕没这么乐观。”三井龙姬大小姐摇了摇头，“……有些瘟疫或许能够被低温暂时压住，但也有不少瘟疫在寒冬腊月里照样爆发，比如说鼠疫和伤寒……我听说静水幽狐大师这些天一直都在张罗着让诸寺僧侣改宗，皈依费伦大陆的三位女神殿下，不知现在进展如何了？”

“……似乎不是很好。”菲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他们已经是竭尽全力，通宵达旦地诵读和举办祭祀，却也才堪堪改宗成功了不到一百个人，而且能用三极以上神术的连一个都没有。其中有八十多个还是很年轻的小尼姑……”说到这里，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和尴尬。

“……嗯？尼姑又怎么了？”注意到菲里的诡异表情，三井龙姬大小姐不由得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她们觉醒的全都是幽暗少女伊丽丝翠殿下，那位喜好裸奔的女卓尔的神力，按教规只有在全裸状态下才能施法，平时也不能穿得太多，最好一直保持裸体，才能比较快地提升实力……”菲里有些吞吞吐吐地解释道，“……可若是当真让贵国的尼姑们全都这样做的话，我想以您的见识，大致上也应该能推测得出，这些尼姑庵很快会变成怎么一副模样……”

“……尼姑庵会变成天体营和yin乱俱乐部，然后香客信徒全都变成会员制嫖客是吧都到了亡国灭族的边缘了，这点小小丑闻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嘿嘿，这佛门之中，虽然口称清净无欲，其实却早已是藏污纳垢，yin邪之徒甚多。那些假收女弟子无数，整天涂着天竺神油钻研《爱经》的高僧大德暂且不论。因为香火冷清缺少施主，只能靠卖肉为生的女尼，也向来不在少数。”

出乎他的预料，三井龙姬大小姐倒是对这种野外暴露羞耻PLAY式的“佛法修行”并无抵触嗯，反正又不是要她自己宽衣解带，又何必替那些吃白饭的废物尼姑们维护自尊心呢？

“……更何况，就算是把清修之地化作桃色yin窟，也总比变成一片亡魂萦绕的死亡废墟要好吧泽娜公使告诉我说，就算是以最快速度联系货源，从费伦大陆组织进口，第一批治疗药水的到货也得等到明年四月，而且运费也是高昂得可怕，救治不了太多的病患……拖延到那时，我国怕是有一半以上的人口将要死绝，而淤积在凡间的上千万冤魂厉鬼，更是会让残存的活人也都不得安宁”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这悲催的时势感觉越发无力，“……可是，就在我们为了这个残破至极的国度殚精竭虑，耗尽了手头全部资源之时，另一边还有人在继续挑动无休止的杀戮与战乱，制造更多的尸骸、更多的冤魂与更可怕的瘟疫，唯恐这个国度被毁灭得不够彻底……偏偏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罪魁祸首，却能够得到高天原众神的庇护与保佑这究竟算是个什么见鬼的世道啊”

对此，菲里也只能默然无语。

幸好，或许是上天终于垂怜人间苦难，又或者是高天原上那位冷酷的天照大御神，也不愿再继续坐视整个岛国的自我毁灭，当菲里与三井龙姬结束巡视，返回镰仓的鹤冈八幡宫之后不久，便迎来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好消息”……

“……在下相乐左之助，原赤报组总长相乐总三之义子，于三日前自冈崎城突围而出……”

在鹤冈八幡宫那间御宴尚未散场的大殿内，诸位外藩使臣、地方豪商和新朝臣僚们得众目睽睽之下，一位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少年伏跪于厅堂中央，喘着粗气如此禀告说道。由于这几日里都在不眠不休地摇动小舟渡海疾航，他的神色显得异常憔悴，浑身也都被海水浸泡得又腥又臭，看起来似乎已经摇摇欲坠。但是萦绕在心头的那一份紧迫使命感，还是让这位少年使者强撑着说完了此行的缘由。

“……京都朝廷之东征官军背信弃义、不辨是非，先设圈套诱杀在下义父，又悍然挥师围攻冈崎城，杀戮我等忠义之士对于此等昏庸暴虐之辈，我赤报组队员人人愤恨至极，悔不该当初听信谣言，竟以为那是圣明仁德之君故特遣在下前来求援，甘愿倒戈易帜，改奉镰仓之主，唯求诸位大人能够宽恕我等罪孽，不计前嫌发兵来救，吾辈必结环衔草以图报恩……”

就这样，决定这个岛国未来命运的大决战，就在这样一个预料之外的时间、预料之外的地点，由预料之外的人选打响了预料之外的第一枪。

而菲里也不得不在准备远远不足的情况之下，再一次仓促地踏上了征途。

一百九十、富士见合战（1）

一百九十、富士见合战（1）

远江国滨松港

这些日子饱经动乱的滨松港，此刻正是一片惨不忍睹的荒废景象。

泥泞的小路，交错的河叉，青灰色的远山……灰蒙蒙的晨雾中，隐约显现出破败村镇的残垣断壁。村镇中没有一丝炊烟升起，唯有那未燃尽的枯树还在冒着一缕缕的黑烟。

大片大片空旷的田野全都荒芜了，未收割的水稻烂在了田地里，肥沃的土壤上疯长着浓密的蒿草。幽蓝色磷火不时从蒿草丛里闪出，同时夹带着腐烂尸体上弥漫的恶臭。

一眼看不见人烟的荒芜原野之中，不时突兀地划过“叭”的一声冷枪，惊得大批乌鸦和水鸟慌乱地从人们头顶飞过，发出一阵阵不祥的嘎嘎鸣叫。

还有无数飘荡的怨灵，在阴郁的天空中拉出一道道幽蓝的轨迹，散播着若有若无的悲泣之声，让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正在背部紧急集合。

当菲里率军登陆距离冈崎城最近的安全港口，尚在名义上效忠于镰仓当局的前沿据点，远江国的滨松港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凄凉的一幕。

早在八月份京都兵变之后，这一地区的广大乡间就陷入了极端混乱的无政府状态。盗匪横行，流寇四起，商路断绝……饥贫至极的农民被有心人煽动，到处袭击富豪们的庄园和宅邸，抢劫米店和粮仓，导致曾经还算繁荣的街町一片破落。而肆意蔓延的瘟疫，更是进一步加快了人口减少的速度。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状况之下，数量稀少的旧幕府和各藩驻军，只能龟缩在几座重要城镇，并且一直内讧不断随着局势的日益败坏，旧派旗本武士和新生财阀私兵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严重。一部分旧派旗本武士甚至暗自勾结倒幕势力，企图借此来跻身上流。

美浓的岐埠，尾张的名古屋，还有三河的冈崎，这些东海道上赫赫有名的坚固城池，都在连锁爆发的守军内讧之中，被赤报组或其他“反政府游击队”趁乱夺取。

就是菲里如今登陆的这座远江国的滨松港，原本也已经被惊弓之鸟般的驻守将士违背军令擅自丢弃，甩着脚丫子一路逃到了更东边骏河国的骏府城中。而剩下来的远江国土豪与旧派旗本武士，则是火速成立了维持会，起草好了效忠书，又凑了一笔劳师犒赏，准备等待皇军一来就改换门庭。

可惜皇军磨磨蹭蹭地还没来，废除幕府旗本和“贼藩”武士身份，无偿没收一切领地的诏书却先到了。按照这份诏书的指导精神，除了已经投靠朝廷的“勤王义士”，其余的地主们都将被当成肥猪宰了分肉……用以分配给诸位穷怕了的京都公卿，以及为了“王政复古”大业而厮杀的“义军”们。甚至连哪一块领地具体分封给某人，都已经用诏书或公文的形式确定好了。

发觉自家祖业居然成了别人圈定的奖品，深感上当受骗的远江、三河乡士们立时大哗，纷纷撕了墨迹未干的效忠书，将维持会改组为保安团，抓紧时间在家乡挖掘壕沟修筑工事，打算为了保住祖传领地而跟朝廷的东征军拼命……同时将一封接一封的求援信、效忠书和悔过书发往镰仓，请求尽快派出军队助战。

在自我感觉过好的仁孝天皇的无差别高压暴之下，原本已经分崩离析、离心离德的关东武士和大阪财阀，反倒是又一次被逼迫得团结起来了。

因此，当菲里带着他那十艘商船和四艘快速巡航舰的小船队，在远江国的滨松港登陆时，便受到了当地父老的热烈欢迎，献上珍藏的白米与美酒作为犒劳品。由于听说“西洋鬼畜”们喜欢吃牛肉，甚至连地里的耕牛都牵了出来，由几个擅长屠宰的“秽多”贱民操刀，清理干净了贡献给诸位“洋大人”们享用。

对于这些慰问品，菲里自然是很高兴地笑纳了，并且吩咐随军伙夫立即在码头附近生火烹饪，让饱受颠簸之苦的士兵们在临战之前，好好吃上一顿大餐……当然，也没忘了按照军衔等级开小灶打牙祭。

“……普通士兵每人发一份红烧牛肉盖浇饭，米饭管饱。少尉以上军官可供应清酒配烤牛排。记得挑最好的肉，不要太肥的。最后再烧几锅胡椒牛杂汤，给大家发发汗”

这样，原本被这沙丁鱼罐头一般拥挤的航海旅途，折腾得腿脚发软，四肢无力的巨熊军团官兵们，很快就在牛肉的香气中恢复了精神。每个人的嘴上很快都油腻得发亮，甚至填得肚皮都凸了起来。

而这片丰衣足食的野餐场地四周，却举目全是战乱、饥荒、暴动、瘟疫等各种灾难所留下的痕迹滨松港的各种建筑物，早在半年前的抢米风潮中就被暴者烧毁大半。之后又遭遇盗贼洗劫，只剩下码头栈桥这些地方还算完好，其余地方到处都是焦黑的残垣断壁，乱七八糟的垃圾杂物。在某些阴暗的角落，甚至还散落着未掩埋的尸体，以及白森森的骸骨，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可怕腐臭味。

在距离市区不远的郊外荒野里，正弥漫着袅袅的浓烟，好像一整座村庄都被烧了起来。那其实是本地土豪在组织人手，收敛和焚烧瘟死的农民尸体。这场瘟疫伴随着战祸爆发，由于佛法崩灭，无处医治，在各地都蔓延得颇为剧烈，经常是整村整镇的人在数日间死绝。然后，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们顾不得染病的危险，闯进瘟死了人的空村内抢掠食物充饥，继而向下一个目标前进，也把疫病传播到了那里……

此外，还有一处最为显著的战祸创伤，让这片土地显得格外凄凉当菲里.泰勒少将心满意足地享用了一顿烧烤大餐，抹着嘴巴剔着牙签走在残破不堪的市区街道上时，却突然留意到了不远处那座仿佛被一颗巨型陨石迎头砸中，几乎快要变成环形山的滨松城堡遗址，霎时间不由得愣住了。

“……这……这座城堡是怎么回事？居然还在冒着余火？莫非西军的前锋已经攻打过这座城了？”

“……唉，这完全是一场事故啊大人。”

滨松港的现存最高级别官员，某位港务与力（副官）赶忙点头哈腰地解释说道，“……由于前些日子一直下雨，地面上潮湿得很，我等担心城内收集的火药在地窖里浸水变质，便把四十多桶火药全部堆放到了最干燥的顶层天守阁。不想装饰在屋顶的青铜神像，昨天深夜竟然被雷电劈中，从而点燃了火药引线……整座滨松城堡，都因这场大爆炸而被瞬间炸飞了，还当成炸死了五十多个人，炸伤一百多个……”

“这种……也就是说，这里已经无法再为我军补充任何弹药军械了吗？真是让人感觉有点头疼……”

菲里顿时表情颇为苦恼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在他看来，为了抢夺时机，这一次的出征非常仓促，各项准备工作都不齐全。而且由于船只不够，舱位有限，还要带上野战火炮、铁蟑螂魔像、驮马、辎重车等全套的粗笨装备，因此尽管他已经把每一艘帆船的舱室都进行了最大限度的利用，挤得仿佛贩奴船一般，也只能一次运载两千名老兵而已。

顺便再说明一下，当熊泽天皇以后南朝皇族正统传人的身份，于镰仓鹤冈八幡宫正式登基复国之后，这个岛国就等于是出现了两个朝廷。而各路军阀实力派也纷纷靠边站队，挂在其中一个朝廷的名下，根据镰仓和京都的地理方位，前者被统称为东军，而后者自然就是西军。

不过迄今为止，在东西两军之间，都还没有像模像样地真正打过任何一仗。因为东军……也就是菲里的巨熊军团和少量原江户町城管队，刚刚才从镰仓渡海赶到战区，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至于早已进入战区的西军么……嗯，这些天正忙着围剿自己的开路先锋赤报组。

“……赤报组这几个月都是以‘朝廷德政、免收年贡’为口号，发动东海道各地的乡下贫农起来造反。但如今的京都方面贪得无厌，根本不打算履行免除赋税的承诺，反而从上到下都一心只想着如何横征暴敛、中饱私囊。于是先前替他们宣扬德政、招揽人心的赤报组，就成了碍事的绊脚石。”

饭后的休息时间，蕾妮拿着一叠整理好的情报资料，与菲里谈论当前面对的作战形势。

“……这些事情，那个赶来求援的小家伙，在镰仓的时候就已经都说过了……哎，这个叫相乐左之助的少年也真是不得了，居然一个人从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钻出城来，潜过围城的敌军营寨，又趁夜狂奔三十里，跑到海边抢了条小船，也不懂得如何航海。就知道沿着海岸线一个人拼命往东划，最后被海啸掀起的巨给卷上了岸搞到这样都能顺利抵达镰仓，简直是命大得无以复加了”

菲里伏在一张用空弹药箱拼接起来的桌案上，一边仔细用放大镜观察军用地图，一边随口说道，“……那帮吃白饭的公卿贵族也真是的，出尔反尔也就出尔反尔吧天下乌鸦一般黑，大家都是玩政治的，偶尔说几句谎话又怎么了？当政客就得有一张刀枪不入的厚脸皮没有这项基本条件就别玩政治

偏偏这帮家伙却是既抹不开面子，又舍不得当真免除赋税、施恩于民，结果竟然把赤报组这支功勋卓著的先遣队诬陷为叛匪剿灭，以为这样就能把赤报组宣扬的‘朝廷德政’打成盗匪的胡乱吹牛，就此一笔勾销……真是可笑像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除了公卿贵族们自己骗自己，又有谁能被真的就这么糊弄过去？不要擅自把别人的智商都随便降到和自己同样水平啊”

“……这算什么？还有更可笑的呢”

蕾妮撇撇嘴，讥笑着接口说道，“……东军那帮百无一用的贵族公卿，政治智商简直跟白痴差不多，非但不会打仗、不会理政、不会抚民，甚至连陷害友军、谋杀忠臣这种事情，都做得一塌糊涂将赤报组总长相乐总三诱骗出他的军队，弄到名古屋大本营杀了也就杀了吧。可接下来又是怎么善后的呢？

既没有派小股死士去骗开冈崎城，控制住城防要害；也没有火速发兵突袭尚未收到消息的赤报组本部，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更没有设计把赤报组也从城里骗出来。反倒派了几个衣着光鲜的使者，拿竹竿挑着相乐总三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一路敲锣打鼓地走到冈崎城下示威恐吓，唯恐旁人不晓得己方爆发内讧。

最后还很白痴地口出狂言，命令冈崎城里面那些‘伪称义军的逆贼’自觉解除武装，出来投案自首、引颈就戮，却连一张只究首恶、不究余党的赦免令都没想过要准备……唉，这，这真是何等的脑残啊岂不等于是自己求打脸吗？”

在感叹了一番对手的愚蠢和脑残之后，菲里和蕾妮又把关注焦点放到了今天的宿营地上。

滨松港这边虽然暂时还没有敌人出没的踪迹，附近豪族也乐意提供帮助，但毕竟是满目疮痍之地，街町内房舍残破不堪，还爆发过瘟疫，并不是很适合军队驻扎。而且，此处离真正的前线太远，距离本次出征想要救援的冈崎城足有近百里之遥，既不方便及时把握敌军动态，也把军队的出击距离拉得太长，很可能会让士兵在路上体力消耗过度，或者耽误宝贵的战机。

其实，本来还有一条更加便捷的进军路线，就是在进入三河湾之后溯矢作川而上，直接在立岛附近登陆。这里是矢作川和乙川的交汇处，距离被围攻的冈崎城不过三里路，可以用舰炮直接驱散攻城的东军。但矢作川尽管还算宽阔，看似能够容纳海船勉强驶入。可菲里手头并没有那条河的水文资料，情急之下也找不到合适的领航员，为了避免船队在河道中搁浅瘫痪，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大胆的冒险计划。

不过关于这个问题，本地人似乎早有准备。当菲里试探着过去和他们商量这事的时候，马上就有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儿站出来，拍胸脯表示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待援军进驻休整。

于是，菲里便留下船队和一部分人在港口继续卸货，然后自己带着一千名酒饱饭足的士兵跟着那个老头儿开拔出发。一直走到了半路上，菲里方才得知，这老头儿居然是三井家的庶族旁支，论辈分还是三井龙姬大小姐的大伯。而这次给他们安排的驻地，也是三井家名下的一座庄园，而他正是庄头管事。

离开港口深入内陆的沿途，倒是有过几拨形迹可疑之辈尾行窥视，不过看着这么一大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又是在无处设伏截杀的空旷平原上，因此倒也没什么不长眼睛的家伙敢来偷袭。等到暮色笼罩大地的黄昏之时，一千军队就已经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总体来说，这处驻地还算不错。

这地方距离冈崎城约摸六十里，并且正好处在最宽敞的官道上。说是庄园，其实是一座占地颇为广阔的镇子，四周环绕着高大的围墙和有活水流动的人工河。

而镇内也是河道纵横，桥梁遍布。民宅大多依水而建，高低错落的房舍鳞次栉比，满街都是各种店铺的招牌，从客栈到当铺都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专门卖洋酒洋烟的，显然曾经是一处颇为繁华的商业中心。

只是由于动乱蔓延、商旅绝迹，这座镇子眼下也是颇为冷清。除了唯一还在营业的米店门口整天排着长队，其余地方都看不出几分生气，因此可供征用的空房子很多，安顿数千军队绰绰有余。而那些笨重的车辆、火炮和骡马，也有专门的货栈仓库存放。

在菲里的军队抵达之前，镇子里就已经征发居民预备好了热水热饭，打扫干净了屋子，迎候诸位“西洋援军”入住。甚至就连打探敌情之事，都有本镇的保安队雇佣了若干黑道地头蛇代劳，不必麻烦巨熊军团那些人生地不熟的斥候们无头苍蝇似地四处奔波。

于是，刚一安顿好部下，菲里就坐在本庄管事的屋子里，一边等着开晚饭，一边由这老头儿把手下人打听到的最新消息先汇总过滤一番，再向自己报告上来。

而他得到的最新军情报告是这样的：赤报组那几百号“哀兵”还在继续死守冈崎城，并且守得很顽强很暴力，暂时没有陷落的迹象。而东军主力已经离开尾张国的名古屋行营，前移到了三河国境内。一小部分兵力正在对冈崎城进行长期围困，大部分兵力则跟胡椒面似地散落开来，以“征粮”为名四处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其中有一些特别胆大的散兵游勇，甚至深入了更东面的远江国，在昨天被几家土豪组织的上千联庄保安队打了伏击，于附近一处村子轻易歼灭。

最后，统领这支东征军的主帅，东海道总督藤原梅竹大人，似乎已经清闲得不像样子，既不去冈崎城下督战，也没有怎么统筹管理麾下这数万“虎狼之师”，而是把本阵移到了一处以温泉旅馆而闻名的风景秀丽之地，招揽了许多ji女、舞姬和乐师，与身边一干清客幕僚天天大开筵席、吟诗连歌，实在是风雅无比。

至于这位东海道总督大人的本阵（指挥部）方位么……老管事拿出一张地图，伸手在一处写着“富士见”的地方点了点。

而菲里也凑过脑袋，往地图上略微瞟了几眼，顿时不由得愣住了。

“……等等，这位老大爷，你说昨天你们几家庄子联合组织伏击，歼灭了一股小敌人的地方，究竟是在哪里？”他神情很是古怪地追问道。

“……在富士见啊”老管事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又在地图上指出了另一个位置。

但菲里却是头脑越发晕眩，感觉自己都快要风中凌乱了。

“……那么，咱们如今所在的这座镇子，又叫什么名字？”他嗓音有些发颤地继续追问道。

“……也叫富士见啊”老管事抬手抱着胳膊，一脸理所当然地答道。

“……诶诶诶？？？”

一百九十一、富士见合战（2）

一百九十一、富士见合战（2）

望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一大串近百个“富士见”的地名，菲里的脑海中不由得很是一阵天旋地转。

敌人的最高总指挥部设立在富士见，昨日那场前哨战的爆发地点在富士见，然后自己眼下驻扎的这所庄园也是富士见，距离己方最近的一股敌军营地还是富士见，己方用于运输军需品和后续部队上岸的港口……好吧，总算不是富士见了，是刚刚离开的滨松港。

而且，所谓的“富士见”，顾名思义就是应该能看见富士山的意思。可是他在这庄园里转悠了好长时间，连最高的一座塔楼也上去过，却就是不曾望见过富士山的半点影子。

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只得不耻下问，悄悄地向这处“富士见”庄园的老管事打听其中原委，然后得到了一个啼笑皆非的回答。

原来在这个岛国之民的心目中，巍峨壮丽的“富士山”被认为具备着极为神圣的象征意义，甚至把它看做是“神山”，达到了崇敬膜拜的地步。

这座活火山不仅是全岛第一高峰，而且胜在山形十分完美，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非常的优美动人，而且山口处一年四季白雪皑皑，洁净无垢，尤其让人看得赏心悦目。可偏偏由于气候原因，富士山终年云雾萦绕，仿佛戴着迷蒙的面纱，即使近在咫尺，也经常无法一睹其真容，因此进一步增加了这座神山的神秘感，很多人都以曾经一睹富士山为豪。，甚至不惜花费重金，跋涉千里前来游览探访。

如此一来，在富士山周边地区的村镇居民，尤其是那些靠近商业要道，头脑比较灵活的人，都纷纷打起了靠山吃山的主意。一个个大力发展地方经济，挖掘旅游资源，给家乡挂上了“富士见”的头衔那些真正就位于山脚下，能够时常看见富士山的地方暂且不论，就连很多距离遥远，只有在秋高气爽之时才能勉强看到一点模糊山影的村镇，也不管不顾的给自己挂上了“富士见”的金字招牌。

因此在商旅繁茂的东海道列藩，近年来当真是十里一处“富士见”，遍地都有“富士温泉”，足以让人生地不熟的旅游者们看得晕头转向，不知这富士山究竟身在何方。

甚至就连一些从来都不曾看到过富士山的地方，为了吸引或者说诓骗游客，也不管不顾地把名字改成了“富士见”，再编造一段能够自圆其说的故事例如菲里所在的这座庄园，根据老管事的说法，就是因为过去某一年的秋天突然狂风暴雨大作，然后在雨消云散之后，人们竟然抬头看见了富士山的身影，顿时以为是天降祥瑞，便顺势更改了地名……

当然，最好不要真以为这地方可以看到富士山，毕竟都已经是上百里之外了，所谓的祥瑞传说通常都是一些做广告的噱头菲里就很认真地问过这位老管事，他这座名不副实的“富士见”庄园究竟能不能看见富士山，而老管事则是吞吞吐吐地表示，只要您肯慢慢等等下去，总会有一天能够一睹胜景，“在我爷爷的时候”，这里绝对是看到过富士山的”

嗯嗯，看来还是不要被这个“富士见”的名字给迷惑了，这里其实根本看不到那座羞怯的神山吧

西南方四十里外的某处山谷中，另一座名叫“富士见”的小镇

虽然同样看不见富士山的雄伟身姿，但是得益于此地夹杂着硫磺气息的天然温泉，以及山清水秀的美丽风景，还有“热情风骚”的老板娘与看板娘，还是让它在附近诸多“富士见”的激烈竞争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太平时节的著名旅游和疗养胜地……以及此次朝廷东海道征讨军的本阵首选之地。

在镇上最豪华的一家温泉旅馆中，一身峨冠博带的南路东征军主帅，东海道总督藤原梅竹大人，正和往常一样，在一干清客幕僚的阿谀奉承之下，享受着茶会、诗会与歌舞的乐趣。

这是一间被布置得非常风雅的宽敞和室淡雅稳重的空间布局，简约精致的设计风格，中规中矩的方格和直线，散发着稻草香味的榻榻米、营造出朦胧氛围的半透明樟子纸拉门，各式琳琅满目的精致雕塑、画轴、酒具和茶器，飘散着清雅檀香气息的镂空银球型香炉……

作为一名有文化有素养的公卿贵族，即使身处于“戎马倥偬”的军旅之中，藤原梅竹大人也没忘了带上他的各种豪华家私摆设，以及名贵的享乐之物。

例如在此时此刻，就有一位职业茶人在替藤原梅竹大人和他的宠臣幕僚们表演茶道。

按照公卿贵族标准的正宗茶道，步骤颇为繁琐，绝不是像平常人弄点儿茶粉放进茶碗里，泡上热水之后，拿一把小刷子（茶筅）死命地刷呀刷（点茶），一直刷到水里有茶味儿了就成。

而真正的茶道，也就是严格按照《茶经》做的煎茶，首先要掰碎茶饼，丢进容器里细心炙烤使其干燥，以便于让茶味增厚；接着把碎茶饼倒进专用的茶碾子里的，用石杵碾成细细的粉末状；再用特制的风炉、上好的炭、专用的小锅釜烧水，且要用最清澈甘甜的山泉；然后等水煮开了，还要先加一些盐，才能一边用竹具搅动锅里的沸水，一边往水面中心撒茶粉……最后还有一项最具难度的艺术性工作分茶

茶粉不是速溶咖啡粉，即使溶解得再怎么充分，也会有很大一部分变成浮沫飘散在水面。

而作为职业茶人，就要有本事把茶釜里的茶水跟浮沫一起，富有艺术性和创造性地倒进茶碗里，最起码要求厚薄均匀、看着舒服，再高一个层次，还要这些浮沫酙成仙鹤、乌龟、山水、松鼠等各种图案和造型，来比试“斗茶”……于是，在如此这般的一番折腾之后，这位茶人终于在花纹精美的黑陶大碗里，弄出了一幅奔马图案的“茶末艺术画”，然后恭恭敬敬地呈递到藤原梅竹大人面前。

总督大人微笑着端起茶碗，欣赏了片刻水面上的图案，然后又闭目闻了闻茶香，这才把涂抹了胭脂的嘴唇凑到碗边，略微抿了一小口，便将茶碗传递给了左边的一名公卿。而他身后那两位粉面红唇的美貌娈童赶紧站起身来，如少女般摆着兰花指，殷勤地伺候着替藤原梅竹大人擦嘴打扇，顺便拿出白粉、胭脂、香水与镜子，为他进行补妆。

作为风雅的公卿名门之后，藤原梅竹大人即便打仗也不忘了带上娈童，方便化妆与搞基……

在座作陪的那些低级公卿和文士，受宠若惊地接过总督喝过的茶碗，轮流啜饮上一口，然后把茶碗转一个角度，错开刚才沾唇的位置，再转交给下一位……只是由于人太多，茶碗转了一圈还是有人没喝到，于是接下来依旧免不了出现间接接吻的状况……嗯嗯，真是一股洋溢的基情啊

至于茶水的味道么……水是咸的，茶是苦的，喝进去还有一嘴的茶粉渣子。实际上也就是品味一个意境，与其说是什么美妙享受，倒不如说是在修炼味蕾的承受能力……

相反，所有的茶具，包括风炉、锅釜全都做得极其精美，描金错银不说，甚至还用珐琅工艺烧上了一层花鸟山水的图画。就连烧水的木炭，也被精心制作成花卉、动物和人脸的形状，类似于动物饼干，盛放在涂漆描金且装饰着贝壳镶嵌画的木盒里，看着仿佛是精美的工艺品一般。

可惜不管茶具再怎么漂亮，茶水还是照样那么难以下咽。

正如前边反复强调的一样，这个国家的最大特色之一，就是在该下功夫的地方不下功夫，却总是在并非关键的小地方殚精竭虑、务求完美……

既然喝过了基情洋溢的煎茶，那么接下来诸位文人也要创作些什么作为回报须臾之后，便有人挥毫写下一首洋洋洒洒的贺诗，呈上给东征军统帅大人观赏：

王师十月伐关东，

名臣贵胄震八荒。

扫荡魑魅清玉宇，

岂许妖术胜节操？

滔天忠义填骨髓，

鬼畜蛮夷尽遁逃。

平定江户血气勇，

皇国一统美名扬

若是论辞藻华丽、意境高深，这诗恐怕是完全谈不上的，就连对仗工整、平仄押韵，也只能说是马马虎虎。不过呢，藤原梅竹大人还是看得十分欢悦。全然忘记了自己从离开京都以来，根本还未曾让麾下的“虎狼之师”和“关东逆贼”、“西洋鬼畜”真正交火过一次，只是忙着一路打家劫舍而已。

至于唯一已经打响了的冈崎之战，却是在围攻自己的前锋先遣队赤报组。而且先是极不光彩的诱杀，接着还是无比脑残的强行逼反，更扑街的是一直到现在还没能把冈崎城给打下来……

就在菲里和三井龙姬大小姐骑着铁蟑螂魔像进入甲斐深山，招降那批被所有人抛弃的原耐色瑞尔帝国近卫军之时，一支军容鼎盛的朝廷讨伐部队就已经从京都出发，沿着东海道干线一路向东推进，并且沿途不断拉人入伙，让军队规模仿佛滚雪团似地越滚越大……

为了一举平定关东贼寇，京都朝廷这一次派出的阵容空前盛大。

因为亲眼看到连德川家鸣将军都屁颠屁颠地前来投降了，京都方面普遍乐观认为，“关东余寇”已经分崩离析、不堪一击，只要亮出朝廷的十六瓣菊花御旗诈唬两声，就能吓得他们统统纳头来拜。

所以一听说要到富庶繁华的东海道列藩和大江户八百八町去发财，凡是自认为身体强健，走得动远路的公卿贵族，基本都踊跃报名上场了。

这支讨伐军的主帅，是仁孝天皇最亲信的宠臣和基友，以风流倜傥、俊美不凡而闻名的藤原梅竹大人。这位美男子在京都欢场那是绝对的巨星级人物，不知与多少名媛贵妇、重臣贵戚有染，非但男女不忌，而且攻守皆可，据说还有幸享用过仁孝天皇陛下的尊臀之所以任命他为主帅，估计是天皇陛下认为藤原梅竹既然能在被窝里将自己“攻”得这么爽，那么上了战场肯定能把敌人搞得更爽才是……

总之，没有军事经验不要紧，没有资历和威望也不要紧，只要有最高领导的信任就足够了。

在藤原梅竹大人之下，还有一大堆挂着行军司马、行军参赞之类头衔的分管干部配合工作。那些历史悠久的公卿名门，例如一条家、九条家、西园寺家、姊小路家什么的，都派遣了不少青年子弟参加，总计多达四百余人，几乎把所有身体健康的年轻公卿一网打尽，充分显示了朝廷对此项工作的高度重视。

当然，这些生来只知吟风弄月的公卿后代，对于行军打仗之事都是一窍不通的，只是挂个空名头出来游山玩水罢了。而除了他们各自带来的家丁仆役，其实也根本没有什么军队可管。

实际上，一直到此次出征关东之前，朝廷都是没有什么直属兵马的，就连藤原梅竹这位统帅大人，也是一个光杆司令。幸好在眼下的京城四周，多的是想去东海道富庶之地大肆劫掠发财的各路“勤王义军”，虽然尽是些山贼土匪之流的乌合之众，但朝廷却是来者不拒，很快就组建起了一支号称十万之众，实际估计能凑到四万的“浩荡大军”。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支军队长期处于指挥失灵状态，随时都有人在入伙和散伙这一路上时常有人擅自脱离大部队，去远处某个富庶村镇劫掠，然后就不知道回不回得来了。但也经常有外地的山贼盗匪觉得跟着朝廷走有前途，便扛着竹枪大刀半路入伙，一起乱哄哄地向东边杀人放火去也。

而“本阵”之中的诸位公卿贵族，就等于是被这么一帮粗鲁蛮横的凶徒们当做金字招牌似地裹挟着前进。名义上身为全军总司令的藤原梅竹大人，始终是既不知道自己手下如今到底有多少兵，也不知道这些兵究竟在哪里，甚至有时候连自己在哪里都不晓得……

京都朝廷对于前线的后勤规划，是既不提供军械弹药，也没有粮食饷银，一切都要求军队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并且不要忘记时常反哺中央也就是说要记得把战利品上缴给天皇，

因此，这支大军所到之处，一律实行“现地调达”（就地征发）的办法，把路过的老百姓家中那些吃的穿的用的还有大姑娘小媳妇统统征用，连收条都不打一张，临走之前还不忘放上一把火，将“三光”政策坚决执行到底，故而处处鸡飞狗跳，奸yin杀掠日日不绝，场面极度壮观。

举个例子来说，在尾张国的名古屋城，东征军行营曾停驻十日，事后在遗留的军营之中发现女尸数以千计，无一不是赤身裸体，下身插了木棒或竹签，有的还被挖去了ru房和眼睛，实在是惨不忍睹。

所以，这支意气风发的朝廷官军，很快便非常荣幸地在百姓中享受到了超山贼规格，近似于魔王等级的待遇。沿途居民一看见菊花御旗在道路尽头飘扬，就丢下家当拖儿带女亡命而逃，“朝廷官军”们撵都撵不上。只留下一座座空荡荡的破落村镇，供大军宿营之用。

幸好，虽然这支军队无组织无纪律，但毕竟人多势众，而且从京都到三河的这一路上，都已经被赤报组预先扫荡过一遍。能打的刺头儿不是被拔掉了，就是远离讨伐军需要路过的交通要道，构不成威胁。

因此，藤原梅竹大人尽管一路浑浑噩噩，但还是顺顺利利地走到了三河国，并且在这处风景宜人的“富士见”小镇内安顿下来，等着前线攻陷冈崎城的捷报。

一百九十二、富士见合战（3）

一百九十二、富士见合战（3）

Ps:有人建议将简介改回原来的版本，认为当前这个太俗气了，大家的看法是？

顺便继续求票求鼓励。另外还想问一下，让阴阳师自称“道爷”是否合适？

“……藤原大人此番巧施妙计，轻易擒斩贼首相乐总三，为朝廷去一祸患，实在是智勇双全，想必天皇陛下定然会龙颜大悦，不吝封赏……”

一番极为风雅的饮茶吟诗之后，一位文士笑盈盈地对藤原梅竹大人恭维道，“……不知那困守冈崎危城之叛匪余孽，今日可曾又有乞降书信送来？也好供我等一乐。”

“……这两日倒是不再有乞降书信寄来了，想必是那些残匪已经心灰意冷，决定要死在冈崎了。”

藤原梅竹摇了摇脑袋笑道，“……在座诸位若是有心的话，不妨念几句经替他们超度一番……呃，不对，眼下连佛祖他老人家自己都崩了，想来是没法再超度谁升天了……”

一听这话，在座的众人全都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自从那几个挑着相乐总三的脑袋去冈崎示威的朝廷使者，被怒发冲冠的赤报组将士们不假思索地一顿乱枪，当场打成筛子之后，如蚁群一般的数万东征大军，就随即开抵城下，摩拳擦掌地要争夺首功。

一时间，冈崎城外旗帜如林，营帐似海，将冈崎城的四面都箍得比铁桶还要扎实，并且在传说中德川将军家于城内积蓄的无数金银财宝的诱惑下，昼夜蚁附攀城、强攻不息。

城中的赤报组虽然占据了险要地势，存粮丰足，还有缴获的守城大炮和若干新式火枪可用，但毕竟人数太少。尤其是在得知相乐总三首领被杀，自己已经给朝廷扣上了一顶叛贼的大帽子之后，又有一大批人趁着讨伐军未到，被吓得卷铺盖潜逃了。最后只剩下四百余老队员还在负隅顽抗，防守得很是吃力。

幸亏攻城部队乃是一帮来源混杂的乌合之众，在交战中迟迟疑疑、拖拖拉拉，谁也不想自己出死力而让别人捡便宜，更还得把主要精力用在互相提防上，免得一不留神就让土匪出身的同行们背后捅刀子来个黑吃黑。且兵士装备普遍粗劣至极，主要武器竟然是那种连铁枪头都没有，就是拿竹竿一端削尖了烤硬的粗陋竹枪，基本没有火枪大炮，更没有笨重的攻城塔楼，否则这城堡还真是很难守住。

但即便如此，冈崎城在数万大军的围攻之下，也仿佛是狂风巨之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会倾覆。攻城部队可以编成许多梯队，连绵不断地轮流攻击，而城内四百名赤报组勇士，却是守了东边跑西边，连个倒班的都没有，这连熬几个通宵的疲倦样，都没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相乐总三的堂弟，接过了指挥权的赤报组副长相乐忠八，这才刚刚走马上任，便是一片前途晦暗，眼看着成立还不到半年的赤报组，很快就要沦为强弩之末，即将断气了。

环顾四周，别无良策，只得一面派出使者钻下水道偷偷溜出冈崎城，千里迢迢地赶赴镰仓倒戈归顺并求援，另一面又想法设法要跟攻城的朝廷官军议和，以便于争取时间，顺便探一探朝廷的价码和底牌。

于是，在冈崎攻防战爆发的当天，藤原梅竹便收到了赤报组的求和信函，表示愿意向朝廷请罪服输，解散队伍，交出冈崎城。只是请求赐还相乐总三组长的尸身，并且让开一条道路，以便于他们返回家乡。

这样低姿态的求和条件，在劳苦功高的首领惨遭诱杀，浴血奋战的自己被打成叛逆的情况下，已经可以说是非常有诚意了，但藤原梅竹大人此时还沉浸于旗开得胜的兴奋之中（尽管杀的都是自己人），在陶醉地遐想了一番“叛贼”们悲悲戚戚地跪倒在自己脚下求饶的场景之后，便毅然大笔一挥，在求和信上批复了个“不准”随即又抱着一帮漂亮软妹和俊秀小男孩，寻欢作乐泡温泉滚床单去也。

按照藤原梅竹大人的想法，几万大军围攻一座小小孤城，必胜的大局早就已经定了。那么剩下来一小撮余孽，还是斩草除根为好，省得他们逃回故乡之后继续拿这事唧唧歪歪，败坏朝廷和他这个主帅的声誉尽管除了他之外人人都很清楚，眼下的朝廷哪里还有什么声誉可言？

于是，到了第二天，又有一封信函从冈崎城中送出来，措辞也更加的卑躬屈膝，连相乐总三的尸身也不要了，还答应献出这些日子以来缴获的金银财宝，给自己“赎罪”，只求官军放开一条生路而已……让藤原梅竹大人和他手下那一干清客文士全都乐颠颠地高潮了一番，随即又批了一个“不准”。

接着是第三天、第四天……赤报组的乞降书信连续不断，言语越来越可怜，要求更是越来越低。最后甚至送出来一封血书和一截不知是谁的小指头，都已经表示愿意让一干首领切腹谢罪，只求赦免家人，并且放底下士卒一条生路了，让藤原梅竹大人开心得哈哈大笑，当真是高潮不断……

然后眼看着就快要了……

不过，趁着在之前还有点时间，诸位“风雅名士”自然还是要抓紧享受相对来说比较无趣的茶艺表演之后，藤原梅竹大人一个眼色，在温泉旅馆和附近青楼征集到的乐师，便纷纷演奏起了小鼓、铃铛、法螺和三味线，然后在悠扬的乐声之中，一群巧笑嫣兮的“白拍子”舞女翩然而入。

这些身穿绣金线白色狩衣的舞女，各个明眸皓齿、姿色不俗，一笑一颦、妩媚入骨，宽大的衣袍略微滑落，隐约可见雪白的肌肤，还有淡淡的幽香从衣饰间飘散出来，看得不少人直咽口水。

她们有一部分是本地青楼的娼ji，但也有一部分是附近神社的巫女，原本是专门跳御神舞祭祀天神的，享受民众虔诚供奉，地位甚是崇高清贵。可是眼下突然从京都闯来这么多如虎似狼的蛮横暴徒，天天烧杀奸yin无恶不作，不要说是巫女了，就连女神只怕都敢推倒了轮着上。

而且据说这一帮人背后有天皇和天照大御神撑腰，是连佛祖都敢宰了的，自家神社供奉的那些猫神狐仙在他们眼中恐怕也就和土鸡瓦狗一个等级。为了在这一片乱兵肆虐的炼狱之中保全财产性命，这些巫女不得不向藤原梅竹大人及其清客幕僚大献殷勤，又是主动献歌献舞，又是自荐枕席侍寝，并且不敢要一文钱的酬劳，只求他们能稍稍约束手下兵士，至少不要抢劫和捣毁她们的神社。

甚至就连藤原梅竹此刻下榻的这间豪华温泉旅馆，也是由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带着她那一对俏皮可爱的双胞胎女儿,一起主动上门自荐枕席，十八般招式花样迭出，将总督大人伺候得非常开心，这才求来了“护身符”若非藤原梅竹大人和他手下的清客文士居住于此，不敢惊扰。这间镇上最气派最显眼的奢华旅店，只怕是早已被穷凶极恶的乱兵们洗劫一空，再随手放上一把大火烧掉了……

等到被征用为行辕之后，店家对这些贵客更是招待得极其殷勤，唯恐有谁一个不高兴，就给自己惹来杀身大祸。见诸位贵人想要观赏歌舞，立即就送上了美酒菜肴，还特意做成模仿京都风格的清淡口味……

于是，一曲笙歌未完，众人就已经喝得开怀微醺，并且酒劲催色胆，纷纷搂过距离自己身边最近的舞姬，在一番半推半就的惊叫声中，抽动她们长长的衣带，玩起了“转呀转呀”的青楼传统游戏。最后把她们如同鸡蛋剥壳一般脱个精光，按倒在榻榻米上就做起了活塞运动……不时还yin笑着交换一下……

看到这种放荡糜烂的场景，藤原梅竹大人不由得感到微微有些忧虑。

当然，这位总督大人并不是担心部下臣僚过度沉迷于酒色，导致荒废正事实际上他们本来也没有什么正事要做；更不是怜惜这些正在被轮番蹂躏还要强作欢颜的娇弱女子自从出征以来，被他这个基佬兼萝莉控活活玩死在床上的幼童，到现在为止都已经有过几个了。

藤原梅竹大人真正担心的，其实只是自己和亲信们的下半身健康问题而已。

所以，他略微侧了一下身子，对旁边一位仪容不凡的中年阴阳师问道：

“……贺茂阁下，我等出京以来的这些日子，一直纵情声色，颇有许多女子前来度种。只是眼下佛门崩溃，僧侣法力皆失，想要治病也难找良医，不知阁下对这花柳痼疾可有研究？”

东瀛岛国自古以来，就以民风yin乱而著称，即便皇族贵人亦不例外。

在不少偏僻乡间，更是还残留着原始部落时代的走访婚任何外地男人在晚上进入某个村庄，只要长得不算太歪瓜裂枣，村庄里的女人就都会开门延纳。

若是有官宦贵人经过，更是会有无数少女少女主动前来“求侍寝”，以便于“度种”，即借种生育。

而村里的男人们眼睁睁地看着老婆女儿在自己眼皮地下搞婚外情，不但和旅人玩一夜妻还公然留下野种，却通常也不会暴跳如雷，更不会计较什么血统问题，因为孩子等于是村落共同财产，谁当父亲都无所谓，甚至还很乐意得到高贵门第的“优良种子”，以求后代健康俊美……

嗯嗯，不愧是具备悠久传统的绿帽党，连寝取(NTR)都搞得这么光明正大。

当然，时代毕竟是在进步的，这一类“度种”的野蛮风俗，如今已是残留得不多了，通常不过是民间献上美女讨好权贵的一种好听借口罢了。

但蒙昧时代的走访婚虽然消失了，女人的贞C观却暂时还没养成，并不以卖身侍寝为耻，至于男人则更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在朝不保夕的战乱时代，暂时还能被生存需要给压住。等到世道太平了，生计无忧了，兜里有几个闲钱了，就饱暖思yin欲，一时间彻底爆发出来。为此便迅速导致了“风俗业”发展的极大繁荣，以及无数好色一代男、好色一代女传说的诞生……

而政府对此也是采取了积极鼓励政策为了让桀骜不驯的武士们消磨斗志，把精力和财富都消耗在女人肚皮上，而不是磨刀霍霍准备造反，德川幕府在开创之初便四处广设“游郭”(、欢乐街)，鼓励贫穷妇女失足为“游女”（ji女），大力发展这一健康环保的无烟产业，顺便征收“花捐”充实国库。

在这些“游郭”之中，对待不同等级的顾客，都能提供相应价位的服务。从一掷千金的花魁娘子到二十四文钱服务一次的下级游女，皆可随意选择。此外，在“游郭”中不但有ji女，还有男ji，其中又可以细分为服务阔太太的牛郎，和专供男客享用菊花花的清秀小受，甚至还有一些经验特别丰富的厉害老板，能够调教出攻受皆可的通用型男ji，可以按钟点雇回家里，在床上让嫖客夫妻双方同时快活……

总之，在政府的大力倡导之下，这个国度的男人们都把逛ji院看得就像上厕所一样寻常，而女人则把卖身看做是兼职打零工一样不值得羞耻。非但未婚少女经常为了胭脂香水和新衣服去搞援助交际，就连已婚也不时为了几个零花钱而宽衣出轨。哪怕被嫉妒的丈夫当场逮住，按照法律也只要奸夫或者说嫖客罚金五两即可，甚至都够不上休妻的理由而且这还是高贵武士门第的价码，庶民通奸更加无所谓。

如此这般搞到最后，全社会各个阶层都是一派繁荣娼盛的景象……只是随之而来泛滥成灾的，不仅是私生子、人贩子和少女少女失踪及监禁调教事件，还有一大堆更加令人头疼的恶性花柳病，尤其是难以治愈的梅毒在幕府崩溃的前夕，全国梅毒患者已经高达总人口的三成

再算上其它花柳病、慢性病的患者，这个国家的男女还真是没几个完全健康的。

当佛陀陛下尚未在奈良圣城被萨马斯特设计毁灭，佛法大道尚能通行世间的时候，得了花柳病的嫖客还能请和尚们施法治疗。尽管寺庙里的收费很黑，效果也不见得很好，往往是花了大把银子也断不了病根，但至少能够长期压住病灶，让患者不至于全身流脓烂光死掉就算是那帮黑心和尚想要细水长流、放长线钓大鱼，不希望送钱的病人太快康复，可也不能让泉眼干涸掉不是？

可是眼下佛门尽废，整个国家的医疗体系等于是瘫痪了。虽然由于时间还短，各地还没有性病爆发大面积死亡的情况，但在这座名叫“富士见”的温泉小镇里，藤原梅竹大人也已经看到了几个积年老ji女梅毒发作浑身烂疮的惨状，让性喜渔色的他不由得很是担忧。

作为一位名声卓著的花花公子，藤原梅竹大人自然是曾经尝到过花柳病的痛苦。虽然当时凭借身份不愁医治，眼下更是早已痊愈，但若是再和手下这些清客幕僚们继续整天玩群P、乱P游戏，搞到又一次染上了梅毒、尖锐湿疣什么的，那又该如何是好？

可硬要禁欲同样是太难了，因为对于藤原梅竹这个色道高手来说，女色和男色已经成为日常生活中一种必不可少的调剂，就像饭菜离不开佐料一样，断了一天就会像毒瘾发作似地浑身不舒服。

幸好，那位由天皇陛下派来，专门随军保护他的宫廷阴阳师，在这里给出了一个让他安心的答复。

“……呵呵，藤原大人无需烦恼，此事甚易耳”

那位被询问的中年阴阳师，此时也是纵情享乐，一边左拥右抱着两个衣衫半褪的美貌少女，享受她们用香腮小口送来的清酒，一边双手不老实地在她们胸前又摸又揉，胯下还有一位”技艺精湛”的美妇人在做“”……嗯嗯，果然不愧是道行高深的牛人，连双修都能升级成4P……

当然，在这个原本就性病大泛滥，如今更是各种瘟疫齐发的悲催国度，想要过如此荒yin糜烂的日子，也是很有风险的，若非胆大包天不要命，就是有什么东西可供依仗。

“……我辈阴阳师不仅擅长下咒解咒，也懂得消除疫病。各种驱邪祛病的符水、符箓暂且不论，万一病势实在沉重，还可以寻找几个贱民充当替身，把疫病转移过去……”

在三个女人的卖力“夹攻”之下，中年阴阳师的脸色泛着潮红，呼吸越来越沉重，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但距离爆发依然很远，还是口齿清晰地安抚了藤原梅竹大人的忧虑，“……当然，梅毒之患实在是痛苦难耐，纵然有法子治愈，也还是提前预防为好。在下恰巧搞到一种闺阁妙物，或许可解大人之忧。”

说罢，他便在身旁一位少女的耳畔低语了几句，又拍了拍她的圆润小屁股，这才打发这位少女一扭一扭地迈着小碎步走出去。而原本伏在阴阳师胯下吞吐的美妇人，见状不由得停下了动作，却马上就被劈了一记巴掌：“小骚货，快接着伺候没吩咐你就不许停”

片刻之后，刚才走开的少女就端来一只黑漆木托盘，呈递到总督大人面前。藤原梅竹俯身凑过去一看，发现里面是几只花花绿绿的小纸盒，上面装饰着男女欢好的油彩画片，还有许多他看不懂的西洋字母。

“……此物名曰‘套套’，乃是近两年才从西洋传来的新鲜货色。”

那阴阳师伸手一捋胡须，很熟稔地指着托盘介绍说，“……用时只需张开薄膜，套在顶端即可，能阻绝一切性病感染。且内有薄荷、水果、巧克力等多种口味，还有新开发的颗粒型、羊眼圈型等情趣类型，可让男人女人都插得满意，被插得放心，号称是不爽不要钱此外，还附送这种专门的配套润滑液，内含、润滑、滋养等多种功效，甚至能解决口径不合的难题。”

他又摸出一只造型的精致小铜瓶，凑到藤原梅竹大人眼前晃了晃。

而总督大人则先是一喜，但是再回头看看堂下这许多放浪形骸的亲信宠臣，不由得又微微皱眉。

“……这个……此物好是好，可惜总共似乎也就二三十包，而且眼下的西洋货也不好弄……”

藤原梅竹有些迟疑着如此说道，同时伸手指了指堂下众人，“……似乎不够这么多人分的啊”

“……大人如此体恤臣僚，实在令我等感动莫名。”

阴阳师赶紧不着痕迹地拍了拍马屁，同时又示意身旁的少女取来另一只木托盘，“……方才的那些进口原装货，都是专门收集来孝敬大人您的。至于我等么，只需用这些京都工匠做出的仿制品即可。”

他指了指盘中一大堆装饰着微型浮世绘绣像的小布袋，如此解释说道，“……由于我国不产橡胶，这些套套遂改用杜仲胶仿制，除了外观粗糙一点，论性能倒也不差。有些作坊为了迎合我国风尚，还特地开发出了味噌、芥末、纳豆和酱油等新口味，可惜似乎不怎么受国人欢迎……”

嗯，若是在这个异世界“发明”了此物的菲里看到了这一幕，恐怕要跳着脚高喊“山寨盗版”，还有“专利费拿来”了吧

不过，此刻的菲里.泰勒少将，确实就身处于这所会场的不远处，并且正磨刀霍霍地准备要带兵杀进去，把这些yin棍们先吓成阳痿，再统统宰掉……总之，诸位还想高潮的就得抓紧，否则就要了……

一百九十三、富士见合战（4）

一百九十三、富士见合战（4）

时值深夜，漆黑的苍穹中星光寥落，广阔的荒野间万籁俱寂，唯有零星的几声犬吠，不时在冷风飕飕的远方回荡，让人不由得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借助着夜色的掩护，一支影影绰绰的队伍，正在连接三河国与远江国的道路上急速进行。

这个时代的东瀛岛国，由于生活水平差，日常饮食粗劣，尤其是极度缺乏荤腥油脂，吃不上肉类和禽蛋，导致很大一部分贫民都患有夜盲症，而军队里的底层士兵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除了少数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街，野外的所有道路上都没有照明设施，路面大多也是坑坑洼洼，能让人一踩一个跟头，质量非常之差。因此，除非是山贼土匪在最熟悉的自家老巢附近偷袭商队“做买卖”，否则基本没有谁会组织夜间行军，更不用说是连夜摸黑长途奔袭恐怕这些倒霉蛋还跑不到一半的路，就迷路的迷路，掉队的掉队，摔伤的摔伤，剩下的也建制混乱，最后全部散了鸭子。

当然，若是一定要赶时间的话，将领也可以让士兵每个人都举着火把走路。但这其实是一种非常鸡肋的选择若是在远离战区的后方，制作火把的油脂可是相当花钱的，而且每个人的体力都是有限的，夜里赶路之后，白天就只能休息了，如此一算，似乎也抢不出多少富余时间。

而要是在前沿战区打着火把赶夜路……嗯嗯，隔着老远就能看到被映红的夜空，再稍微近一点，还能看到长长的火龙在道路上移动。

这么做简直就是把自己变成了靶子，提前老长一段时间就给对手发出预警，让他们可以从容整兵迎击，甚至布置陷阱和埋伏问题是任何一次成功的夜袭，最首要的关键都是隐蔽性啊

因此，在这个岛国，夜袭通常都是忍者和小股精锐尖兵的专利，而且通常很难起到决定性作用。

不过，在菲里的巨熊军团之中，倒是恰好有一支特别擅长夜间作战的特种部队由伊丽丝翠神殿和艾梅塔神殿“友情赞助”的四百多名卓尔精灵女战士。

从上万年之前的“大沉降”开始，一直到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复兴，原黑暗精灵主神，蜘蛛女神罗丝被打倒为止，这个种族都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幽暗地域之中，开凿深深的地下洞穴，修建自己的城邦都市。

为了适应这种无光和微光的严酷环境，每一个卓尔都拥有天赋的昏暗视觉和黑暗视觉。即使在一丝光都没有的地方，这些黑皮肤银头发的美丽生物也能正常行动，至于在这种微光的夜幕下长途行军，更是小菜一碟，何况也就只有四五十里的路程，几个小时也就到了。

而对于这一次看似颇为莽撞的冒险夜袭，策划者菲里是如此解释的：

“……眼下我军仅有区区两千，而敌军却多达七万以上，是一比三四十的悬殊差距。即便敌人尽是乌合之众，但若是正面决战，也足以用人海战术将我军淹没。而我军虽然装备、训练都占优势，却苦于弹药储备匮乏，且一时无处补充，一仗打光之后，就只能把步枪当烧火棍，火炮当铜锭使用了。

因此，为了避免出现以上窘境，就唯有以快打快，趁着敌人反应迟钝，尚未集结起来迎战的机会，连夜一举端掉他们的指挥部，将这七万大军变成一盘散沙，然后方可各个击破……”

所以，他在滨松港初次分兵之后，又在那座“富士见”庄园丢下了几百号人和大部分重装备，只带了四百多黑暗精灵女战士和少数高端战力轻装上阵。

在庄园管事找来的本地向导的指引之下，这支夜袭别动队仅仅花了三个多小时，就有惊无险地绕过了多处敌军营地，直扑温泉小镇上的统帅“本阵”。

在距离目标不远处的一座村庄旁边，菲里停下了一路骑来的飞行扫帚，翻身跳到了地面。

和当地向导所说的一样，这座同样名为“富士见”的村庄，并不如相邻那座同名的温泉小镇一般幸运，已经被贪婪的“勤王义士”们洗劫一空。

黑沉沉的夜幕下，这座寂静村庄里一片黑影憧憧，没有一丝灯火和人烟，只有一座座坍塌的焦黑废墟，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刺鼻气味，让众人不由得眉头紧皱。

在用肉眼、夜视望远镜和侦测法术观察了片刻，没有发觉任何异状之后，菲里回头打了一个手势，这支队伍再次恢复了静默的行进。

没有谁发出喧闹，也没有谁在相互交谈，只有几百双脚踩在路面的碎石上，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听起来仿佛一阵细碎的雨点，而凝重的肃杀气息却也在同时悄悄蔓延。

为了此次夜袭的隐蔽性，整支以卓尔精灵为主的突袭部队，都进行了精心的伪装黑色的皮肤，黑色的皮甲，银白色的长发用黑布兜帽包裹起来，同样银白色的眉毛则用化妆品抹黑。那些色泽鲜艳的军旗，全都卷好打包收起，雪亮的刀刃则被抹上了一次黑糊糊的焦油，以避免反光。而菲里也换上了一身灰黑色的带兜帽法师长袍，以及黑色的靴子和飞行扫帚。

为了降低噪音和加快速度，避免被乡民或敌人惊觉，这次夜袭没有出动任何一台蟑螂型铁魔像和辎重车，全靠步行和骑飞行扫帚。具体指导思想就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但在进村之后，菲里才发现，他们似乎根本没必要如此蹑手蹑脚树丫上、屋檐下、茅屋里，到处都挂满了一排排的僵硬尸体，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发出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诡异咯吱声，就仿佛一个个拖着尾巴的惨白怨灵，想要从尸身中挣脱一样，

很显然，这里的村民，都已经被京都朝廷的讨伐军给杀戮殆尽了。

那些披着朝廷官军外皮的京畿流寇，仿佛根本不是在自己的国土上打一场争夺权势的内战，而是在搞一场反人类反文明的种族灭绝行动。

他们每移动到一个地方，都会一个镇一个镇地焚烧劫掠，一个村一个村地血腥屠杀，凡是代表皇室的十六瓣菊花御旗所过之处，留下的都只有残垣断壁和遍地尸骸。

幸好眼下已经是十一月初，节气即将入冬，否则若是天气依然炎热的话，光是这么多尸体腐烂所诱发的瘟疫，就足以杀死所有的幸存者。

虽然根据敌军的进军日程判断，这场屠杀应该才发生了没多久，但这里的尸骸却大多已经残缺不全。有的眼睛被乌鸦啄掉，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有的因为吊在绳子上太久了，导致锁骨被拉断，脖子被拖长了好几倍，就仿佛厨房窗台外挂着的酱鸭；还有的被野狗们撕扯下来，咬破肚皮，挖出肠子和内脏，啃噬得血肉模糊，甚至已经辨别不出人形。

论战火摧残之惨状，莫过于此

在滨松港上岸的时候，菲里就从当地豪族口中听说，由于朝廷官军东征如魔王过境，一路烧村屠镇、喋血而进，导致不知从哪儿冒出的许多饥饿野狗被血腥味吸引，成群结队地远远尾随着军队的脚步，待到屠杀完毕，军队移营，便一拥而上，冲着尚有余温的死尸大快朵颐。

事实上，这些野狗早先都是被养熟了的家狗，除了叫得欢一些，性子通常都不会很凶，就是被顽童用棍子揍、石头砸，也未必敢随意咬人。

可朝廷官军这一路推进，把人烟稠密的村镇统统杀成了白地.丧了家没人喂食的狗儿们，只得吃着昔日主人的尸体回归原野，并且变得比狼群还要凶残这些吃人吃惯了的畜生，不但靠死人肉吃得肚肠滚圆，还凶残地袭击落单的幸存者和士兵，活生生地咬断他们的咽喉，抽出他们的肚肠，吃得眼睛都红了。

因此，看到菲里他们这一行几百人进入村中，这些品尝过人类血肉的狗群竟然没有被吓得一哄而散，反倒一只只呲牙裂嘴、气势汹汹地聚拢过来，咆哮着想要将这些“新猎物”撕咬成碎片。

“……啧啧，真是一群不长眼睛的畜牲……”

站在队伍最前列的几位黑暗精灵女战士，见状只是轻蔑地笑了笑，便躬身抽刀迎战上去，黯淡的刀光轻轻一闪，带头扑来的几条猛犬就已经身首异处，四肢微微抽搐地瘫倒在血泊之中。

而菲里的吸血鬼女朋友蕾妮，则是念念有词地挥动魔杖，甩出一个惊惧术。

“噢呜呜”

受惊的野狗一时间轰然而散，在色厉内荏地发出几声败犬的远吠之后，便夹着尾巴夺路逃走了。

而赶走了它们的这支突击分队，却也无意在此待上多久。

“……全军原地休整，同时派几个人摸过去打探情报”

抬头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隐隐还有喧闹声和尖叫声传出的镇子，菲里比划着手势下达了临战休整的命令，“……务必准备好随时发动进攻”

就当菲里和他麾下的四百多名勇士，已经悄悄摸到了跟前的时候。温泉小镇内的众人，上至公卿贵胄，下至杂兵家仆，却还沉浸在美酒、美食和女人的糜烂享受之中。

京都朝廷派出的这一支南路东征军，号称二十万，实际兵力也有七八万，但由于彼此之间互不统属，分布得相当零散。绝大多数所谓的“官军”，其实也就是在藤原梅竹总督大人那里挂个号，抢掠到什么好东西就上供一点。与同僚爆发冲突的时候请藤原梅竹大人调解一下而已。总督大人平时连他们究竟在什么地方发财快活都多半不晓得，更不用说指挥这帮子名义上的部下行军作战了

但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因为这支军队本来就是用癌细胞增殖的形式，马马虎虎地仓促拼凑起来，自然不能指望它能够像正常军队一样秩序分明、号令严整。

因此，真正跟随在藤原梅竹大人身边的，也就是从他自己家里带出来的一帮亲随、仆役与家丁，还有少量天皇派来的宫廷卫士。另外那些挂着行军司马、参赞之类头衔的公卿们，也有各自家中的仆人和侍卫带来，林林总总全部加起来，大概能有四五千人，眼下全都跟着主人聚集在这座温泉小镇里。

对于他们来说，这次出征简直就是一趟最愉快的郊游。

公卿贵族们自然可以在华美轩敞的殿堂内，享受歌舞宴饮之乐；而仆役下人们也能够饱餐几顿平时可望不可及的白米饭，抢几件过去只能看着流口水的绸缎首饰，再一边惬意地喝着乡下浊酒，啃着柴鱼片、酸梅干和醋乌贼，一边搂着那些主子拣剩下的女人乐呵乐呵。

几百年太平盛世下来，原本民风强悍的关东之地，已经变得柔弱不堪，只要有胆量亮出刀子大声诈唬，想拿什么东西都能“现地调达”，男人就连看着妻子姐妹被奸yin也都不敢多说一句当然，这也是因为这个岛国没什么贞C观念，妇女把卖身看做打零工，眼下就当成是遇到了黑心恶客，做一回白工罢了……

而且，这次浩浩荡荡的出征，对于本阵（指挥部）中的人们来说并不算危险。因为真正需要厮杀打仗的事情，其实都被那些“勤王义军”给积极主动地包揽下来，尊贵的公卿老爷们只要在后面坐等捷报和孝敬即可。而底下的仆人们也可以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从中为自己克扣下一点小油水。

与之相比，他们过去在京都的日子，可就要凄惨得多了。虽然有着宰相门房七品官的说法，但那些朝廷公卿们原本不过是些无权无势的木偶傀儡，靠着幕府施舍的一点儿可怜接济吃饭过日子，自己都过得非常清苦。

至于底下的仆人就更惨了，非但一年到头罕有打赏，甚至连工钱都时常被拖欠和克扣。很多人穷得打了一辈子老光棍都没怎么尝过女人滋味，若是能够获得一个主人玩残玩腻了的侍女丫鬟婚配，那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不少公卿自己都穷得讨不起老婆呢

由于这一趟“郊游”实在是太愉快了，而且这些家丁仆人最多只有街头斗殴的经验，对于真正的军事知识一窍不通，以至于南路东征军“本阵”的防御和警戒工作，从一开始就松懈到了没法形容的程度既没有撒出去的斥候，也没有雇佣打探消息的忍者，因此他们对巨熊军团的登陆和逼近,根本是一无所知。

哪怕菲里.泰勒少将已经带着四百多名擅长夜战的黑暗精灵女战士，连夜狂奔数十里摸到了跟前，这支沉溺于劣酒、饱餐和女人之中的“战地旅游团”，也依旧是浑然不觉。

所以，悄悄摸过去侦察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们，便极为惊讶地发现，这座镇子四周不但没有任何巡逻队，甚至连最起码的岗哨都没有。只是在几处进出镇子的路口附近，都点着一堆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有许多醉醺醺的家伙聚集在那里喝酒和赌博，或者调戏蹂躏着某些衣衫不整的女人……

不过，虽然这些家伙实在是清闲放纵得不成样子，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准备提防偷袭的招数。

“……敌人的阵营当中，似乎有道行高深的阴阳师随军行动，并且在那座镇子的外围，沿着壕沟和围墙设置了一个临时性的结界，若是有人随意出入，恐怕就会触发警报，可能还有法术陷阱。此外，在镇子的上空，隐约漂浮着一只形状奇怪的木偶，四周闪动着淡淡的红光，似乎是某种用于警戒的使魔或召唤兽。为了避免惊动敌人，我们不敢贸然深入，只得就这样回来了……”

前去打探敌情的黑暗精灵女战士，返回之后对菲里如此报告说。而被菲里强拉着一起参与本次夜袭的巫妖奥沃，则是立即施展浮空术飞到天上，用鹰眼术眺望了一会儿，然后便降落回地面，从袍子里摸出一本半旧的《平安京古今妖异奇谈》，就着他从指尖弹出的小光球，细细地翻找查阅起来。

“……那应该是某位阴阳师的式神或守护灵……嗯，似乎是最廉价的樟柳神啊”

巫妖奥沃伸出他那在江户被神火烧光了皮肉的枯焦指骨，在泛黄的书页条目上点了一点，“……樟柳神名似神祗，实则为幼儿之鬼魂，依附于木偶之上，可供驱使。初时由中原传入，分正邪两道。正道者，乃是幼儿孤魂留有夙愿未成，不肯转世，故而自愿被阴阳师收为樟柳神；邪道者，乃是幼儿被阴阳师残忍杀害之后，又作法强行禁锢其魂魄，迫使其成为樟柳神……此物对血腥、杀气最为敏锐，在一定范围内有着绝对灵应。唉，若是刚才当真派兵潜进去抓舌头，只怕早已是警报大作了”

他合上书册，有些苦恼地叹道，“……想要摧毁这樟柳神不难，它根本就没有半点战斗力，甚至可以用竹竿捅下来。但想要瞒骗过操纵它的阴阳师，可就太难了这玩意用的是灵魂连接，根本没法干扰或切断，稍微对它有一点破坏，背后的那位阴阳师就会知道大祸临头了。但若是留着它不管，组织偷袭的时候又铁定会被预先发觉……”

“……既然潜进去不容易，那么就先给他们一轮远程打击热热身吧不过是区区一帮混饭吃的废柴寄生虫而已，根本不值得太提心吊胆……”

菲里倒是对此不以为意，很轻松地微笑着说道，并且伸手在一根粗大黑硬的圆柱形物体表面拍了拍，同样的物体在这里还有整整两排，由几名黑暗精灵女战士来回跑动着，完成最后的架设与调试工作。

“……不知奥沃前辈有没有准备火流星或陨石魔法，也好让这个晚上变得更热闹一些呢？”

他眨了眨眼睛，伸出自己的魔杖，对巫妖奥沃如此询问道。

PS：票票、打赏和推荐都很不给力啊老老王在此打滚卖萌求鼓励，本来打算这个暑期结束漫长的东瀛卷，进入雷点和激情最多的天朝卷的说。

一百九十四、富士见合战（5）

一百九十四、富士见合战（5）

生命不息，运动不止。

对于京都朝廷新任命的东海道总督，仁孝天皇最亲信的基友和宠臣，东征军总帅藤原梅竹大人来说，这句话正是他这半辈子精彩人生的绝妙写照。只不过这位藤原梅竹大人的运动场所，似乎通常总是在被铺上嗯，这个国家的人一般都直接睡榻榻米，所以没有床……

作为京都城中鼎鼎大名的情场浪子，门第高贵的藤原梅竹大人自然是身负异禀，号称是能够同时满足七八个女性或男性的需求，甚至可以从傍晚一直连续不断地搞到天亮之后，才意犹未尽地结束狂欢。然后到了第二天早上，又能精神抖擞地四处寻芳猎艳。

然而，出于对梅毒、淋病等可怕花柳病的深深恐惧，他已经一连开拓了好几天纯洁处女的紧窄花径，非但对那些小萝莉们的青涩技巧有些腻味，而且感觉自己的下半身似乎都已经被夹得缩小了一圈儿，由此让他无限怀念着那些妩媚shu女们的热情大方，以及花样百出的纯熟“寝技”。

幸好，今夜他终于从阴阳师手里搞来了安全防护设备，可以尽情地一展肉枪雄风了。

细细抹上天竺进口的极品神油，再小心戴上费伦进口的凸点型情趣套套，一想到这两个伟大文明的璀璨精华都在伺候他一个人，藤原梅竹大人不由得感到无限自豪，当即就忍不住兴奋地低吼一声，猛地挺起腰杆，将包裹着紫红色橡胶薄膜的坚挺肉棒，一下子塞进了温泉旅馆老板娘那张嫣红的樱桃小嘴里。

虽然阴阳师贺茂阁下把套套的好处说得天花乱坠，但藤原梅竹大人的心中其实还是将信将疑，因此打算先试用一次再说，并且还特意选择了最不容易受性病感染的“口交”。

而这位老板娘也是风情万种地瞟了他一眼，然后便技巧熟练地手口并用，开始了吹舔吮吸，既无一丝生涩，更无半点厌恶，反倒是有些乐在其中的感觉。

要知道，在偏僻的乡下小旅店里“寝取”漂亮老板娘，乃是这个国度多少年以来约定俗成的风流佳话之一，更是让孤身旅人抚慰寂寞心灵的传统“意外服务项目”啊

而这位老板娘于此处旅游胜地开业卖肉了这么多年，连女儿都这么大了，甚至可以和母亲同床待客，当娘的经验又怎么会不够丰富呢？

风韵shu女那卖力的唇舌侍奉，还有橡胶薄膜上浸染的催情药物和微硬颗粒，很快就让藤原梅竹的血液几乎都要从身体里迸射出来，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沉重，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虽然堂下还有许多宾客不时窥视，但这本来就是类似于杂交派对的yin乱聚会，求的就是那种在众目睽睽之下纵欲的刺激也可以说是羞耻暴露调教的一种类型。

所以，藤原梅竹非但没有因此感到羞意，反倒是更加的亢奋，连胯下的那玩意也膨胀了一圈。

而正在俯首吞吐的老板娘，则以为他是到了临界点，赶紧加快节奏，更加卖力吮吸套弄，吹响了总攻的号角，乌黑的长发随着身体动作甩来甩去，让细腻白皙的肌肤也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绯红。

藤原梅竹大人喘着粗气，一时间当真是被这勾人的妖精给弄得亢奋到了极点，而头一次戴上了西洋套套的新鲜感，也让他的心潮如大海般澎湃。只是突然多了这么一层薄膜，多少让他感觉有些不习惯，以至于尽管快感如潮，汗如泉涌，把他的袍服下摆都打湿了，但还是怎么也发泄不出来。

终于，随着快感的一点点积累，藤原梅竹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忍不住将腰杆往前一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就要将那白浊的温热液体，在老板娘的娇艳红唇里一泄如注……

可就在此刻，一阵不祥的尖啸声，却很突兀地破空传来，划过众人的头顶，然后在旅馆后院轰然炸裂。一阵焦灼的热浪，随即如飓风海啸般袭来，霎时间便把墙壁、纸拉门、榻榻米和室内摆设掀飞得七零八落，让堂下众人成了滚地葫芦，各种哀嚎声、惊呼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接着，又有一枚粗大黑硬的圆柱形物体尖啸着落下，从空中斜斜地插穿一面残存的纸拉门，然后在众人来得及反应之前，便轰然化作一团翻腾着的烈焰，夹杂着无数乱七八糟的锋利碎片，猛地爆炸开来，烧得周边数人皮焦肉烂，将这一片yin靡香艳的声色之所，化作了一处血腥焦臭的修罗地狱。

“……呃……哇啊”

虽然藤原梅竹大人的座位距离炸弹还远，并且胸前佩戴的护符立即发动，于四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防护屏障，让他在爆炸中毫发未伤，但还是被这骇人惨变给吓得一个激灵，原本青筋亢张的胯下巨，也先是微微一抖，然后便以惊人的速度滑出老板娘的口腔，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趴趴地缩了回去……

在即将高潮喷发的前一刻，他阳痿了。

而更悲催的是，这将成为他人生中非常值得纪念的最后一次勃起……

“……唉，五十枚火箭只有不到一半发射进了镇子中间么？这才隔着不到一里的路程啊”

镇外的一处平缓小山丘上，透过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菲里.泰勒少将眯起一只眼睛，遥遥观察着镇子上四处腾起的火焰与烟雾，略微咂了咂嘴巴，感觉这一轮的攻击效果似乎还不够如意。

由于这一次是轻装长途夜袭，讲究兵贵神速，而道路的状况也很差，有些地方基本就是烂泥田埂，因此无法拖拽沉重的火炮。如果像旅行法师压缩干粮那样，使用缩物术强行把火炮缩小到1/16，又很容易在这一缩一胀之间，导致炮膛和炮栓轻微变形，甚至出现裂纹略微被压扁的饼干、奶酪和硬面包，照样还能下肚充饥，但要是炮身出点什么瑕疵，那可是铁定要炸膛的

可若是全靠魔法打击，这火力又有些略嫌单薄他还得留下足够的法术位，预备与阴阳师决斗呢

为了解决远程火力不足的问题，菲里从军械辎重里翻出一批最新赶制的火箭弹。这种武器是祥瑞号上的损管部长，著名的半精灵制假贩子小艾尔的杰作，每根火箭约摸半人高、大腿粗细，由竹篾、铁皮和硬纸板拼接而成，使用时放在折叠式发射架点燃，最大射程约有一两里远。

为了增强杀伤力，在火箭顶端的弹头中，不仅有白磷、炽火胶等助燃物，还塞满了碎铁片和锈钉子等等，并且特意用屎尿浸泡过，以确保中弹者因伤口感染而死，堪称是歹毒至极。

可惜，这玩意的实战效果，却并不怎么理想。首先是射程不如野战火炮，在阵地战对轰中很容易被敲掉；其次是准头和射距都毫无保障，能够不在空中掉头翻转打自己人就算是烧高香了；最后是既怕风又怕雨雪，很容易在发射过程中被大风刮跑，更容易在雨雪中受潮失效。

但这种火箭毕竟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轻巧便携。尤其是最沉重的散装火药和碎铁片战斗部，还可以在出发之前先取出来，用缩物术压得很小，再塞进空间袋或空间戒指里，只让战士扛着空火箭筒赶路。等到了战场之后，再解除缩物术，把火药和碎铁片什么的重新灌装进去这样一来，每一枚火箭的重量就下降到了不足两磅，可以让每一名黑暗精灵女战士都扛上一根健步如飞……

唯一的麻烦在于，不管是哪一位魔法师，多多少少都有点洁癖，死活不愿意把浸泡过屎尿的碎铁片之类往自己的空间袋里放，最后只得抽签碰运气……看着抽到坏签的那位随军魔法师的一脸晦气像，菲里很怀疑他在战后会不会把这个臭烘烘得空间袋给低价处理掉……

虽然一路顺利地赶到了目的地，并且安全组装好了发射架，但这批火箭的准头似乎还是毫无进步，对着半里多外的小镇这么庞大的一个固定目标，居然也只有大概一半的命中率。其余那些没命中的火箭，有些掉进收割后完全干涸的水稻田，引燃了胡乱堆放在地里的稻草秸秆；还有不少远远地越过了镇子，让对面的小树林都烧了起来眼下正是秋高气爽、天干物燥的季节，实在是很适合玩放火啊

不过这样也好，四处都是火头，想来盘踞镇内的守军就更难判断对手从何方而来了。

甚至有几发火箭很惊悚地表演了空中掉头，呼啸着朝发射阵地插来……若非几名魔法师及时出手，用魔法飞弹和狂风术把它们打飞，只是点燃了几幢空茅屋，弄不好还会引爆堆积着的剩余弹药

看到这样的情况，菲里不由得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下达了继续轰击的命令。

“……立即发射第二批火箭吧同时全体随军魔法师注意对空警戒防止敌人用狂风把火箭吹回来”

上百名只是在战前经过了一小时突击培训的黑暗精灵女战士，赶忙拿起装填完毕的竹筒火箭，安放在呈斜角朝天翘起的金属导轨上，按照标尺粗略调节了一下刻度，便划火柴点燃了导火索。然后伴随着一团团呛人的白色烟雾，一枚枚火箭先后腾空飞起，尖啸着朝前方的镇子窜去当然，也不时有一些中途栽倒坠落的劣质次货……

总之，在这连绵不断的一波远程打击之下，镇上那些用木材、稻草和纸张拼凑起来的建筑物，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烟雾弥漫、烈焰冲天的可怕火海。即使还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也能隐约听见一阵阵凄厉的惨呼声、斥骂声和嚎叫声，以及建筑物在火焰中轰然坍塌的巨响。

奇怪的是，尽管镇子上都已经闹到这等地步了，但还是没看见有什么阴阳师挺身而出，施展呼风唤雨的神通扑救大火。甚至没有观察到有类似首领的人物站出来收拢乱兵，组织防御、反击或撤退，只有一派越来越沸反盈天的混乱景象，让举着法杖、捏着卷轴严阵以待的菲里、蕾妮、奥沃还有一众随军魔法师们，不由得感到困惑不已。

对于这个远东岛国的传统施法者阴阳师，菲里迄今还是只有耳闻而无目睹，因为这些家伙历来数量不多，且代代聚居于京都侍奉朝廷，很少到别处去。哪怕是幕府时代的实际政治中心江户城，也只有僧尼、巫女和祭司，而没有正牌阴阳师的存在。

不过，在江户的市面上，描写古代著名阴阳师的传奇小说倒是很常见。按照书中的说法，阴阳师与其说是像西方的法师，倒不如说是更类似于术士，通常都有家族流传下来的血脉力量，并且最早的源头大多都是非人类的异族例如狐仙、雪女之类。就如同西方费伦大陆的龙脉术士一般。

更恐怖的是，根据传奇小说上的描述，这些阴阳师的力量可要比寻常魔法师强大得多，最基础的技能就是能够驱使神明为自己作战，例如那位最著名的阴阳师安倍晴明，手下就有大名鼎鼎的腾蛇、朱雀、青龙、白虎、玄武等十二神将，每一个拿出来都是可以呼风唤雨、横行一方的存在。而若是具备皇族血脉的阴阳师的话，据说还有驱使八歧大蛇的本事根据《古事记》上的描述，这货的大能都快顶得上费伦大陆邪龙之神提亚马特了。

鉴于以上的传闻资料，菲里对这些披着一层神秘面纱的东方同行，很有些心头忐忑，不知道自己的本事够不够用。因此这一回出征几乎倾尽了所有可靠的高端战力，不仅拉上了自己的吸血鬼女朋友蕾妮，还带上了巨熊军团的王牌耐色瑞尔帝国大奥术师，巫妖奥沃，为此不惜让祥瑞号的修复工作暂时停止。而大德鲁伊维尼先生本来也一起搭船来到了滨松港，但由于他那巨熊身材块头太笨拙，熊瞎子的视力又不佳，不适应夜间长途奔袭，所以只得留下来看大营。

可没想到自己这边精锐尽出、心情紧张地准备了这么久，对方却连出来应战的意思都没有，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菲里顿时就感觉自己仿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空落落的让人不是个滋味……

事实上，镇子里那位随军出征的宫廷阴阳师，此时并没有闲得无聊看火烧，而是在忙着执行一项比救火和参战更加重要的工作，那就是……让领导先走

PS：感谢大家的投票支持，继续求票求鼓励，谢谢

一百九十五、富士见合战（6）

一百九十五、富士见合战（6）

烈火熊熊，黑烟弥漫。

骤然沦为焦炎炼狱的富士见小镇内，蓬头垢面的小平太抱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太刀，蜷缩在一堵土砖垒成的断墙后面，如狗一般地剧烈喘息着，满脸都是惊惶和迷茫的神情。

今年二十岁的小平太，原本是东征军总帅藤原梅竹大人府邸里的仆人。

小平太的家里曾经是武士身份，但如今早已没落，最近这几代都租种着藤原家族的田地，充当着被剥削的佃农。而小平太则是家里的第四个儿子，人多地少实在养不活，这才托关系走后面送进了藤原梅竹大人的府邸里当仆人。平时，他主要是做些打杂洒扫扛大包之类的粗笨活计，哪怕在仆人之中，也是属于地位最低的一类，最惨的时候甚至连顿饱饭都混不上，更别说什么工钱和外快了。

这一次藤原梅竹大人受朝廷封赏，挂帅出征关东，可这位花花公子的手下，却是连一队稍微像样的亲兵都没有，只好把家中的管家、厨师、车夫、轿夫、园丁和男佣人统统拉上凑数，再加上庄园里的打手和若干健壮佃农，总算是拉起了一百多人的队伍。虽然大多没什么战斗经验，但却正好一路伺候老爷，顺便给自己捞点外快因为战乱动荡几乎阻断了粮食货物的输入，京都城中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在这一轮疯狂的拉壮丁活动之中，因为经常干力气活而膀大腰圆的小平太，自然也被征召入伍。尽管他原本胆子挺小，不想去拼命打仗，可家里毕竟种着主人家的田地，自己也没有别的地方谋生……于是，小平太只得往粗糙的赤脚上套了一双珍藏多年舍不得穿的旧草鞋，怀里抱着一把据说是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武士刀，在女仆和厨娘挥舞着手绢的送别声中，提心吊胆地踏上了前往东方的旅途。

不过等到真正上了路，小平太才发现这一次出征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相反还很舒服。其中一项最基本的好处，就是顿顿都能吃到十分饱虽然珍贵的白米饭、清酒和鱼干，只有管家、打手和老爷的贴身仆人才能享用，他只能吃点芋头、土豆、番薯、麦饭和萝卜条，但也已经非常难得了。

除了伙食充足的优点之外，就连其余更高层次的享受，他也能分润到一些例如就在刚才，小平[奇·书·网]太便很高兴地和同伴们一起泡过了温泉，又搂着一个满面泪痕的赤裸女人在稻草堆上酣然入睡。

虽然这只是一个又黑又瘦的乡下村妇，而且在落到小平太手里之前，就已经至少被五个人轮流“使用”过，身上沾着不少没擦干净的白浊液体。但对于以前一直穷得没钱嫖ji，以至于二十岁还是童身，经常为此遭人耻笑的小平太而言，也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是绝对免费的，还没有时间限制更不会介意自己突然多出来了几个“穴兄弟”（俚语，指上过同一个女人的男人们）。

至于下半身那个重要器官的保健卫生和性病感染的麻烦……嗯，头脑简单的小平太似乎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没文化就是危险啊……

更幸运的是，从出征之后磨磨蹭蹭走了一个月，他们始终都没有遭遇过什么胆敢抵抗的敌人沿途残余的土豪富户，早就已经被一波接一波的流民、赤报组或“勤王义军”给杀破了胆，看到朝廷东征官军总帅的高贵旗帜，全都诚惶诚恐地摆出一副最谄媚的笑脸，毫不吝惜地献上各种风味土特产和钱财珍玩，一心只求破财免祸，根本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对于这些送过来买平安的孝敬礼物，还有从乡下民家里抢出来的一些值钱货色……小平太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像自己这样身份的家伙是没资格上下其手的，否则就差不多等于找死了。

这段时间的收获之丰盛，甚至让那位小气吝啬的管家都忍不住慷慨了一把，在一次开午饭的时候，突然宣布等到抵达江户之后，每人都赏赐一枚三两的金小判作为辛苦费当然，按照小平太在以往的经验，这笔犒赏肯定会被过手的人给克扣掉一层，但至少也会有几千文钱能落到手里吧再加上前面私下里积攒的一些零碎小钱，或许就能凑够给村里隔壁那位阿花姑娘下聘的彩礼了……

然而，这一切美好的憧憬，如今都在连绵不断的爆炸声中，被彻底焚烧殆尽。

半醒半梦之间，一串尖利的呼啸声突然驱散了他心头所有的倦意。接着，便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划过夜空，如彗星般拖着火焰尾巴坠落下来，轰然鸣爆，炸得镇子里地动山摇。好多醉醺醺的倒霉蛋还来不及恢复清醒，就已经被活埋在了瓦砾下边。

倒是因为房子不够而被赶出来露宿的小平太，反而因此侥幸逃得一命。他在一阵惊骇之后，赶忙丢下身旁还在迷迷糊糊的赤裸女人，按照小时候面对城市火灾时的经验，找了条水沟趴进去，然后沿着水沟慢慢爬行到了一处路口附近，找了个隐蔽处暂时躲藏起来。

但即便如此，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箭还在不断地从镇外升起，成排成群朝小平太的头顶上飞过，犹如一场流星火雨般覆盖了整个富士见镇。四面八方都在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以及乱糟糟的惊叫和怒吼，一团团明亮的火焰在漆黑的夜空下飞舞溅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夺走他的小命。眼瞧着空中和地面的火光愈来愈稠密，犹如佛法末世传说中的炼狱一般，可怜的小平太几乎要被吓得呆住了。

下一刻，伴随着又一阵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声，小平太愕然看到一个人影在火光中翻过残墙飞了进来……呃……比较准确地说，飞进来的只有半个人，就是那位原本整日里神气活现的吝啬老管家。他如今是再也不能趾高气扬地呵斥人了，因为这可怜的家伙直接就被炸飞了半边身子，带着一股烤肉的香味高高抛飞到了半空，准确地落到了小平太的脚边，让他吓得当场呕吐起来……

然后，已经让火焰与死亡给彻底吓懵了的小平太，便看到主人的牛车从自己面前匆匆驶过。

“……驾驾你们这些挡路的贱人还不躲开，让藤原大人先走”

忽明忽暗的火光之下，原本威仪不凡、风度翩翩，在京都倾倒过无数深闺怨妇和变态基佬的藤原梅竹大人，此刻却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歪歪扭扭的衣服上满是焦黑的灰烬污渍，脸上搽的白粉被汗水和热浪给冲刷得脱落了一大片，仿佛成了刚在泥塘里打过滚的花猫一般。

而替他驾驶牛车的人，似乎也并非府中那个熟悉的老车夫。小平太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那位尊贵的宫廷阴阳师在客串车夫赶牛显然是藤原梅竹大人在一片混乱之中逃得太过于匆忙，怎么也找不到车夫，最后只得硬着头皮让阴阳师大人屈尊操持了。

在藤原大人的不断催促下，这位阴阳师愁眉苦脸地挥舞着一柄青玉拂尘，代替鞭子抽打着牛屁股，一看就是很不给力的模样。同时还要念念有词地施展符咒，将一束束淡绿色的灵光打进牛头，以安抚其神志，防止这头可怜的牛儿被爆炸和火光给惊吓到暴走，拉着车子冲进火堆或池塘里……

从他们夺路逃亡竟然还要搭乘牛车的情况看来，这位阴阳师的式神似乎不是骑乘类的。

在这位最高领导的车驾后面，还跟着许多衣冠不整、焦头烂额的公卿贵胄，一边赤着脚追赶牛车，或者是被自家健仆背着赶路，一边还在手舞足蹈地狂呼乱喊：“……关东十万大军杀来了好杀气，好厉害此番不走，定成齑粉尔等小子还不快来速速护驾？”

十万大军？前几天不是还在说关东那边已经只剩下一帮半死不活的西洋鬼畜和妇孺老弱，还在冥顽不灵地负隅顽抗吗？怎么今天又冒出来了十万大军？

嗯，不过既然是这些尊贵老爷们说的话，想来是不会错的……看来这一回真是要遭大难了。

原本就没了主意的小平太一听这话，先是略微一愣，随即便是吓得几乎要股战矢出，抬头再看看漫天倾泻的火雨，赶紧一骨碌从矮墙后面爬起来，一手抓着祖传的武士太刀，一手拎着几件在镇中搜刮到的家什，急匆匆地几步追上这支队伍的末尾，想要跟随自家主人逃到镇外去。

然而，他终究是没能成功逃出这片烈焰地狱另一辆不幸着火燃烧的牛车，在被火舌舔舐得惊惧癫狂的疯牛狂奔之下，突然从一条掩藏在阴影中的小巷内直冲出来。而反应不及的小平太未能躲开，当场被撞飞到了近两层楼的半空中，然后重重地摔落下来，浑身多处骨折，奄奄一息地晕厥过去。

接着，伴随着一片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又有无数双臭烘烘的脚丫子，从半死不活的小平太身上踩踏而过，非常之有效率地帮助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被踩得几乎不成人形……

夜空中的火箭还在继续坠落，小镇上的溃兵和居民也还在像无头苍蝇似地四处乱窜，而东征军总帅藤原梅竹大人的车驾，却已经成功冲出了镇子，并且继续拖着一大片纷纷扬扬的尘土，不顾身后那一众落难公卿贵胄的怒骂与哀求，头也不回地向着通往京都的西方大道飞驰而去。

就当菲里.泰勒少将还耐心地等候在镇外，一边准备着远程火力打击之后的精兵突袭，一边防范着敌营高手的决死反扑之时，这场具有历史决定性意义的富士见合战，其实却已经虎头蛇尾地拉下了帷幕……

时局潮流的逆转和变化，在表面上往往就是这么的突然而又迅速，甚至毫无逻辑与合理性可言。但事实上，导致这种骤然惊变的根子，却又早已被埋下多时了。

一百九十六、集体大跳槽（上）

一百九十六、集体大跳槽（上）

三河国.冈崎城

一场力量对比极为悬殊的攻防战，已经进行到了第十二天。

所谓围城，就是城里的人想出去，而城外的人却想进来。

伴随着法螺、太鼓的轰鸣和乱哄哄的呐喊声，一片片色彩斑斓的蠕动人潮，扛着仓促赶制的粗糙云梯、撞木，举着弓弩和古老的火绳枪，又一次奔跑出城外那片乱糟糟的简陋营寨，如海啸般一波地冲击向冈崎城的城墙，其声势之浩大，简直能让人产生起一种大地都在摇晃的错觉。

可这人潮根本没冲到墙根前，就已经灰溜溜地败下了阵来只见城头火光一闪，十几门黑黝黝的青铜火炮发出一串巨响，抛射出许多西瓜大小的圆形弹丸，在这一片密密麻麻的人潮前方爆裂开来，霎时间便卷起了一片可怕的灼热金属风暴。

于是，前一刻还在气势汹汹地扑来的攻城队伍，眨眼间就迅速从涨潮转化为退潮，以比进攻时还要快得多的速度从城堡脚下消失。只是在城堡四周的荒野上，零零落落地遗留下了三五具残缺的尸体，以及几个哼哼唧唧的被遗弃重伤员，显示着他们曾经付出过多么“惨重”的牺牲。

迎着刺鼻的硝烟，赤报组此时的新任组长，原副长相乐忠八站在冈崎城头上，拄着一根竹枪，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健康的潮红，神情疲倦地注视着敌人又一次扑城的失败，不时还低头咳嗽上两声。

自从这场没完没了的荒唐内讧爆发以来，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打退敌人的攻击了，只觉得自己的胸腔里象是塞满了一团团的棉花，憋屈得连气都透不过来。

在数万“官军”合围冈崎城的头两天，借着一股子初来乍到的锐气，战况曾经相当激烈。

尽管这些兵马只是胡乱收编的山贼土匪之流，甚至连一个负责协调各路人马的前线总指挥都没有，堪称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乌合之众。军械装备也简陋到了极点，不要说攻城臼炮了，连土抬炮都没有一门。但这么浩浩荡荡的几万人，嗷嗷叫着一起发动“猪突”攻势，还是让仅剩下四百勇士的赤报组很有些吃不消。

一时之间，临危受命的相乐忠八当真是焦头烂额、捉襟见肘，顾得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顾得了白天就顾不了晚上……尽管城中缴获的洋枪、弹药十分充裕，而城头上的青铜固定式火炮也不要钱似地反复喷吐着开花弹和葡萄弹风暴，但还是被多次打得岌岌可危。

没有重炮、没有攻城器械，敌人就以血肉之躯顶着枪林弹雨，硬是用沙包和尸体填平了壕沟，用搭人梯和抛飞索的办法攀援而上。哪怕被炮火和排枪打得尸横遍野，也依然踏着尸骨继续扑城。

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敌人的先头敢死队有好几次都已经钻空子冲上了城头，全靠相乐忠八这个总长亲自挥舞着大刀怒吼拼杀，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才把他们给打了回去。

最危险的一次，一支敢死队甚至在城墙跟下埋进了火药桶，准备实施高技术难度的定向爆破，而等到赤报组发现危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多亏赤报组的人品爆棚，似乎是敢死队的工兵技术不够过关，或者误用了假冒伪劣产品，总之就是只见冒烟不见爆炸，让后面那些跃跃欲试的“官军”们心碎了一地。

但尽管如此，冈崎城还是在这种狂风暴雨般的猛攻之下，经受了极为严酷的考验。从城墙、壕沟到炮台，都仿佛垂死老头的豁嘴一般，被折腾得颓败破损不堪，连天守阁都在混乱中被烧掉了。

幸好，冈崎城四周险要复杂的地形，非常有效地削弱了对手的兵力优势，而不管再怎么悍不畏死的肉弹，毕竟是拼不过炮弹，乌合之众也毕竟是乌合之众当这些“官军”在冈崎城下前后躺倒了三千多具死尸，却始终没有任何进展之后，士气开始变得一次比一次低落。起初垂涎于传说中冈崎城德川家宝藏的那股子虚火，也就渐渐消退下来，让他们基本恢复了骨子里那种欺软怕硬的滑头本性。

绝大多数的山贼土匪，都是为发财谋生而入行，没有军事素养，更没有太高的士气和韧性，捏软柿子打顺风仗通常还行，但却很难熬过残酷的消耗战，往往稍受挫折就会瞬间崩溃，基本不用指望他们会不惜性命地出死力打仗。

所以，眼看着迅速攻取冈崎城已经无望，很多人不愿意继续在城下蹉跎时日，索性就此拆伙离散，各自上路寻找有油水的软柿子去也。

至于剩下的人，也都基本秉持着打酱油的态度首领们各自占据了冈崎城下町里残存的几幢完好木板屋，成天喝酒搂女人取乐，偶尔也抓小男孩搞搞基调节一下兴趣；下边的士卒则是把主要精力用在了外出四处打草谷上，可惜这地方乃是赤报组与旧幕府军打过拉锯战的，接着幕府军又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内讧，百姓们死的死逃的逃，就算再怎么掘地三尺，也搜刮不出多少东西。

所以，他们就显得更加意兴阑珊，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猫冬了。而这其实也很符合城池攻防战的一般常识不要说一个冬天，就是围城一年甚至三年不下的战例，在历史上也比比皆是。

古典时代的城市攻防，往往就是这样一种意志之间的漫长较量，谁的物资储备更加充足，谁的警惕心能保持得更加长久，谁能熬到最后，谁就能赢得胜利。

然而，尽管实际的攻势已经不再积极，但围城最忌闷围的常识，还是有不少人懂得的。因此，哪怕明知道是装模作样，每天还是会从营地里驱赶出一些人，大张旗鼓地摆开架势，咋咋呼呼地朝冈崎城冲击上几回。只是众人也都学精了，这明面上的攻城声势虽大，却是从不肯踏入城头炮火的打击范围，而且往往一听见城头炮响，就立即齐刷刷地回身转进，决不多停留半刻如此这般反复折腾了七八天，城外那些官军的“实战表演”是越来越熟练，而每一次“不慎误伤”的“龙套”也是越来越少了……

可尽管战争已经变成了演戏，相乐忠八的心情还是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城外面固然是在装装样子，城里面又何尝不是在唱空城计？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冈崎城内就爆发了瘟疫

战争是一种必然导致大量死人的事情，而大量的死人堆在露天任其腐烂，十有八九就会导致瘟疫肆虐。而在此刻的冈崎城外，就七零八落地堆着无数攻城者的尸体。

若是纪律严明、经验丰富的正规军，通常都会主动收拾安葬战友的遗骸，这既是维持军心士气的需要，也有利于卫生和防疫。但在换成这帮没心没肺的山贼土匪大联合之后……嗯，他们似乎只会抢着把死人身上的值钱玩意儿统统剥光，然后把变成光猪的尸体原地丢下

而赤报组这边，本来就人手极度紧缺，士卒连续多日睡不上一个囫囵觉，体力严重透支，自然也没这份力气和精神，冒险出城去替敌人收尸，只能任凭这些血肉模糊的尸骸被野狗撕咬、乌鸦啄食，最后爬满白花花的蛆虫，向四周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儿。

城外的环境如此恶心，城里也好不了多少，既没有办法排放污水和粪便，也缺乏充足干净的饮水由于赤报组之前派遣个子最小的相乐左之助，从下水道钻出去求援的痕迹被发现，冈崎城的下水道出口很快便被敌军堵塞，无数腐烂的垃圾和排泄物随即倒灌回了城里，简直是臭不可闻。

另一方面，旧幕府军在放弃城池仓皇逃走的时候，偏偏没忘了对城内仅有的一口水井投毒，于是,赤报组众人的饮水与做饭，就只能全靠一处蓄水池和城主小花园里的鱼塘，这么多天下来，早就浑浊变味了，但由于老天爷一直不下雨，大家依然只能捏着鼻子喝臭水，甚至还得限量存水已经不多了啊。

极为糟糕的卫生状况，严重透支的虚弱体质，生死一发的心理压力，还有在频繁战斗中所积累的外伤……这么多的不利诱因统统叠加在一起，就很自然地导致了疫病的爆发与蔓延。

而更让相乐忠八感到挠头的是，在这座刚刚夺取不久的城堡内，虽然不缺粮食，不缺弹药，但却根本没有任何祭祀或巫女可以为他们施法治疗，而在进军路上绑架来充当军医的两个和尚，因为佛陀陨落的关系，早已丧失法力沦为了废物连他们自己都病倒了

最后看了一眼退回城下町中的敌军之后，相乐忠八垂头丧气地走下城墙，来到城堡底层的评定间内。自从战斗爆发以来，这里就被改成了临时医院。

为了做饭和烧开水（这情形实在不敢喝生水），还有修补城墙的破口，城内很多房子都被拆掉了劈柴烧，因此所有伤员病患都只能聚集在这一处，也方便看护与照料。起初几天倒还好，但随着瘟疫的出现和蔓延，躺倒下来的病号竟然已经达到二百多人，把这处约摸一百坪（1坪=3.3平方米）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原本整洁的榻榻米上满是脓血、痰痕、屎尿和污渍，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血污与腐臭的刺鼻气息，听到一声声仿佛凄惨怨灵般的痛苦呻吟。

为了避免自己也被感染，相乐忠八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几眼，就召唤管事的人出来问话，“……今天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谁好一点了？”

“……恐怕没有啊,总长昨晚又有四个得鼠疫的兄弟没能挺住，今天早上还有一个梅毒发作的人偷偷割腕自杀。另外还有两个人患上伤寒，刚刚被送进来躺下。”

这医院的管事耸了耸肩膀，摘下自制的粗布口罩苦笑道，“……伤寒、麻疹、梅毒、鼠疫、天花，还有伤口感染引发的败血症，不管其中的哪一样，如今都是无药可救。偏偏这地方条件简陋，还弄出了交叉感染……实话实说吧，我现在既没有治疗术，也没有西洋药水，对他们简直是一点挽救的办法都没有啊”

看看榻榻米上那些辗转反侧、连连呻吟的伤病员，有不少人身上还淌着黄绿色的脓水，一部分最严重的甚至已经丧失意识，大小便失禁，臭烘烘的屎尿流了一地，相乐忠八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死不瞑目的相乐总三大哥啊这就是您一心效忠的那位“圣君”造出来的孽呐

被相乐忠八派进这危险之处看护伤病员的人，是他的一个远方侄子，原本在寺庙里当过几年小沙弥，给负责行医的老和尚打下手，所以才认得出这么多疾病的症状。

可问题是，光是认出了症状，并不等于就知道该怎么治疗了。由于垄断了生死轮回之路的佛门在这个国度几乎一手遮天，东瀛岛国的医疗市场自古就是佛门神术一统天下，草药学很不发达。纵然有人知道几个很不靠谱的乡下土方子，眼下也没办法出城去搜集药材，城里更不会有药品储备……

一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管这事的还是个半吊子。

“……这受诅咒的破城真是守不下去了病死的居然比战死的还多”

相乐忠八猛地一跺脚，万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自开战以来，哪怕算上伤口感染得败血症的，也才有五十多人战死。可近几天敌人已经不怎么攻城了，却有六十多个弟兄遭瘟挂了。如今剩下的不到三百人里头，居然有两百二十多个人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其他人大多也就是勉强能走得动罢了，还得硬撑着日夜换班……这样的空城简直是一攻就破每次看到敌人在城外拉开架势，再看看身边寥寥无几的那么点儿弟兄，我心里都觉得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这个……总长，您不是说敌人那边也在闹瘟疫，而且情况相当严重吗？”

他那位看护病患的侄子好奇地问道，“……既然两边都这么难熬，想必就会打不起来了吧”

对此，相乐忠八只能摇着头继续苦笑。

确实，围城的敌人那边，这两天似乎也有可怕的瘟疫在蔓延。每天从早到晚，站在城头都能看到敌营里焚烧尸体的黑烟。但问题是对手毕竟有数万之众，哪怕瘟死了七八成，剩下的人也足以对冈崎城发动一轮猛攻而以赤报组眼下大半成员都在挺尸等死的扑街状况来看，怕是连一个回合都顶不住了。

略微安慰了侄子几句，相乐忠八又回到城墙上继续巡视，一阵刺骨的冷风吹来，让他忍不住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捂住了左臂上的绷带由于劳累过度，体质太虚弱，左臂上前几天被刀子割破的伤口一直都没有愈合，不时还有脓水渗透出来。但由于这鬼地方无医无药，他也只能用烈酒擦拭消毒，再拿开水煮沸过的绷带包裹起来，然后就全靠自身免疫力来硬抗了。

奇怪的是，原本每天都要拉开架势，组织三五次“表演性”扑城的敌军，今天却似乎突然犯了懒。在早上那一次雷声大雨点小的进攻之后，就再没了半分动静。相乐忠八在城头上吹着冷风坐了一个白天，一直等到黄昏时分，才看见有寥寥四五个人离开城下町，打着表示使者的白旗，朝冈崎城慢慢走来。

而在这支小队伍之中，他还看到了一个相当熟悉的身影。

“……相乐左之助？他不是去镰仓求援了吗？怎么会在敌营里？莫非是出使失败被抓了？”

相乐忠八困惑地咂咂嘴，一时间感觉自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若说相乐左之助那小子是失手被擒了吧，透过望远镜却又看不出严刑拷打的迹象，反倒是衣着光鲜，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几个敌营里的随从，对待那小子的态度也是毕恭毕敬，就差没弄出一顶轿子抬着他走了。

而要说这小子是没骨气卖身投敌了吧，以他卑微的身份地位，似乎也不值得敌人如此礼遇。

这几个人打着白旗走到相乐忠八所在的城门外，便停下了脚步。然后站出一名弓箭手，在向城头守军反复致意，避免误伤之后，这才张弓搭箭，朝着城楼一箭射过去。

然后，一支鸣镝带着尖利的嘶叫划过天空，扎在了城头支起的巨大木橹（固定式的大盾牌）上，箭羽微微颤抖着，发出嗡嗡的声音。被吓了一跳的守城士兵赶紧一拥而上，用力放倒木橹，拔出鸣镝，再解下箭杆上绑着的小纸条，毕恭毕敬地双手呈递到相乐忠八的面前。

而满头雾水的相乐忠八展开纸条，借着夕阳的余辉草草扫了几眼，顿时便愣住了。

“……嗯嗯嗯？城外各路西军现已迷途知返，请求归顺东军，讨伐京都伪皇……故而希望我赤报组充任中介人，向镰仓朝廷的东军举荐，为此必有厚报……这算是怎么回事？倒戈？火线跳槽？”

他囧囧有神地看着这张来路诡异、内容更荒谬的投诚信，感觉自己的理智仿佛正在迅速崩溃。

但是，在一个不合理的现象背后，必然存在着一个合理的缘由……。

一百九十七、集体大跳槽（中）

一百九十七、集体大跳槽（中）

十一月的大阪港，正笼罩在一片萧条、悲哀和绝望的氛围之中。

深沉的暮色刚刚降临不久，原本夜生活颇为丰富的大阪城里，就已经实施了严格的宵禁。除了街头巷尾和屋檐下那些衣衫褴褛、肮脏酸臭的流浪难民，到处都沉寂得看不出半分生气：店铺关门歇业，民宅封门落锁，街上车马绝迹，连灯火都是稀稀落落旧幕府残军困守孤城四个月，虽然海路尚未完全被阻断，但大阪城内的物价也早已翻着跟头涨上了天，还能点得起油灯或蜡烛的人，实在是不多了……

清冷的月光下，一支三十余人的巡逻队扛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街巷间有气无力地蹒跚行走着，人人都是面黄肌瘦、气喘吁吁，刺刀和衣服上还染着黑红的血渍就在傍晚的时候，他们刚刚镇压了一场抢劫米店的流民骚乱，当街格杀五十余人，血流遍地，这才勉强稳住了局势，将吓慌了的暴民一举驱散。

随着城内粮食供应的日趋困难，满城的十几万难民再也顾不得畏惧官法，因此这类的抢劫暴动几乎天天都在发生，哪怕有关当局连帝国远东舰队的水手和海兵队都抽调上岸，以最严酷的杀戮来厉行弹压，杀人杀得手都软了，可城内局势却依然在难以遏制地慢慢恶化。

更糟糕的是，眼下就连军队之中，也时常吃不饱饭了。

“……哟，萨菲尔少校，这么晚了还在巡逻啊？”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沿街的一间小洋房突然把房门推开一条缝，从里面探出一名身穿白色军礼服的海军军官，朝着巡逻队的指挥官打招呼说，“……看你的气色似乎挺糟糕呐好像瘦了许多……”

“……啧，每天的口粮配给削减到了一升半糙米外加一勺盐，却要老子在城里从早到晚来回奔波个没完。吃得比战俘营还差，干得比挖工事还累，睡得比包身工还少，能不瘦吗？”

那位被叫做萨菲尔少校的巡逻队指挥官叹息着低头啐了一口，将嘴里的黄绿色浓痰吐到路边，骂骂咧咧地说道，“……舰队里这段时间怎么样？你家里的那个秘密小灶上，应该还有点儿好东西吃吧”

“……只有一些土豆和咸鱼罢了，也强不到哪里去，这年头哪儿的粮食都不好搞……”

站在房门里的军官也摇了摇头，“……而且瘟疫也闹得越来越严重，每天都有几个小伙子被丢进海里喂鲨鱼……算了，先别说这些丧气话乐。要进来和大家一起坐坐，顺便吃点儿夜宵吗？”

作为这个半殖民地国家的第一等人，他们这些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各部的将校官兵，在近年来一向都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哪怕是最低级的列兵，也在军营外面买了房子，雇了侍女或仆人伺候。至于上面的各级军官，更是置办别墅、兴建庄园、包情妇、终日宴饮、挥霍无度，俨然新兴暴发户一般。

但自从四个月前陆战队和幕府新军惨败京都，被迫收拢残军困守大阪以来，这日子就过得一日不如一日。由于城内一下子涌进来几十万难民，原有存粮又在先前的讨伐长州之战中消耗殆尽，大坂城的粮食供应一时间困难至极。有关当局在竭力派遣船队外出采购之余，也不得不厉行节约，大幅度削减粮饷待遇。

因此，在这几个月以来，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各部的伙食标准是一降再降，从最初的荤素搭配、有酒有水果，变成了勉强保证主食、配菜有什么吃什么，最后搞到连吃饱米饭都做不到了。而自佩里提督以下，所有人的军饷和津贴也一律停发，以便于挤出尽量宝贵的资金从外地买粮。

早已被养刁了胃口的官兵们，只能花费积蓄打牙祭。但是城内的粮价每天都在翻着跟头往上涨，很快就达到了二十两金子换一石米，五百文钱换一根萝卜的天价。而舰队官兵这次进驻大阪只是临时出征，绝大多数家当都还丢在横滨租界没有带来，因此很快便囊中空空，只能半饥半饱地挨日子。

等到佩里提督丧身奈良之后，丢在大阪的这几千“西洋老爷兵”更是成了没人要的孩子，一日惨过一日。巡街埋尸之类的苦活累活，都被旧幕府当局可劲儿地往这些曾经的“上等人”头上丢。而口粮却是又被进一步削减，到了每人每天只有一升半糙米外加一勺盐的程度。

眼看着日历都已经翻到十一月了，天气越来越冷，今年的冬衣发放却还是无人过问，一部分人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点儿钱，到当铺之类的地方弄几套旧棉袄披上，另一些囊空如洗的穷水兵和海军陆战队员，更是只能穿着五六月份出征时的单薄夏装，裹着破毛毯子瑟瑟发抖……也怪不得他们这般牢骚满腹。

然而，掌管大阪城的旧幕府首席老中，大阪财阀的精明领袖三井银次，居然胆敢对佩里提督遗下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旧部如此怠慢，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在回头简单地交代了部下几句之后，带队巡街的萨菲尔少校便欣然接受了同僚的邀请，走进了这间临街的屋子里，参加远东舰队若干年轻军官之间私下组织的一个小聚会。

这间屋子的主人，是耐色瑞尔帝国驻大阪领事馆的一位外交武官，原本也在佩里提督麾下从军服役，后来才转进了外交部编制。帝国远东舰队官兵滞留大阪坐吃粮饷的这几个月里，这位不忘当年情谊的外交武官，一直借着私人关系尽其所能，为舰队里的旧日同僚们张罗一些好饭好菜，开小灶慰劳肠胃，也让他的家变成了全舰队年轻军官们趋之若鹜的一处聚会沙龙。

只是随着市面供给形势的日益恶化，连黑市都时常断货，连他这个地头蛇也没法从黑市搞到多少好货色，军官们更是只能聚集在一起喝喝茶发发牢骚罢了，顺便也会偶尔探讨一番未来的出路。

因此，萨菲尔少校走进客厅的时候，便失望地看到桌子上只有一壶热茶，而放点心的盒子已经空了。几位军中同僚正懒洋洋地坐在椅子或沙发上，一边剔牙一边聊天。

很显然，在他进来之前，其他人就已经把东西都吃光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邀请他进来吃夜宵的屋主见状，顿时很是尴尬，赶紧满脸不好意思地跑去后边准备食物了。而萨菲尔少校也只得摸着瘪瘪的肚子，在桌边随意找了把空椅子坐下，一边没滋没味地喝着热腾腾的茶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同僚们闲聊。只是时局艰难，每个人的肚子里似乎都除了怨言还是怨言。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非但四个月没见一文钱军饷，连顿饱饭都难得吃上，最近居然还闹起了瘟疫我们烧埋队一天就要从城里拖出四五百具尸首，连挖坑都来不及，只能统一拉到港口执行海葬……”

一名上尉充满怨念地嚷嚷着，双臂还夸张地比划着各种姿势，“……结果我前两天好不容易钓上来一条大鱼，刚要剖开来抹上椒盐烧烤……嘿你猜我在鱼肚子里看到了什么？一截死人的手指头”

“……有鱼吃就不错了，至于这鱼是不是吃死人养肥的，又有什么关系？城里都已经在吃人啦”

另一位军官接口抱怨说，“……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说了，港口区那家我国侨民开的面包房，在昨天傍晚突然遭到难民哄抢，店老板闻讯赶过去制止，结果竟然被暴民们塞进面包炉里给烤熟了……等我带着巡逻队赶过去的时候，那位可怜的侨民老板已经仅有一颗脑袋还算完好，其余部分都只剩下了骨头，上面还有牙印，看得我们全都吐了……”

“……说起来，这可真是奇了怪了这片弧形列岛的制海权一直在我们手上，通往各地的海路也还算畅通，为什么城里的粮食还是这样匮乏呢？”有人不解地问道。

“……岛内各处都是战乱不断、农事荒废，根本没有一处真正太平的地方。各地藩国大半投向了京都的天皇，剩余的态度也很暧昧，而且全都在屯粮备战，即使它们愿意出售粮食，也买不到太多啊。”

某个比较懂行的军需官摊着手如此解释说道，“……还有海外采购么……叛军眼下已经控制了长州藩和整个九州岛，在那边大肆修筑炮台,布设水雷，彻底封锁了狭窄的关门海峡，从大阪港到翔龙帝国江南产粮区的最短航线也因此断了。若是从别处绕路航行，则逆风逆水，航程陌生、危险而又漫长，实在是缓不济急大阪商业协会在三个月前派去翔龙帝国买粮食的武装商船队，到现在都还没个音讯传回来呐

至于南下通往精灵香料群岛殖民地的航线么，那里确实盛产稻米、椰干之类，航线也很畅通，可这航程又拉得实在太长了，光是一个来回就要耗费半年，比绕路前往翔龙帝国还要慢，因此更不能指望……”

听到这么一番解释，众位年轻军官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发现还真是如此，看着自家肚子似乎还得继续煎熬上好几个月，不由得更加沮丧失落，一个个背后仿佛都笼罩着挥之不散的阴云……

“……唉，伙食不称意还是小事，反正不管粮食再怎么样紧张，总归不至于会让咱们饿死……可这阵子在大阪城里四处爆发的瘟疫，才是真正的要命啊”

一名随军牧师甩了甩因为劳动过度，已经有些微微肿胀的胳膊，神情疲惫地扳着指头叹息道，“……流感、痢疾、伤寒、霍乱、天花、鼠疫、梅毒、淋病、肺结核、红斑狼疮……还有伤口感染引发的破伤风，我在神学院教材上学过的疾病门类，几乎一个不落地全都冒出来了

嗨，那些该死的破戒和尚，如今全成了什么法术都不会用的废人，而还能施展法力的巫女与祭祀，在这城里又没几个。军中储备的治疗药水，早就耗尽了，而此地又没有炼金工房可以采购，从海外进货则要等上半年如今单凭我们这么点儿随军牧师的神术，连治疗舰队里的病患都忙不过来，却还硬是被摊派了组织全城防疫的任务……这城里有一大半的人都在喝浮尸水，咱们又该怎么防疫？”

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室内众人的情绪顿时更加低落，都已经快要从悲哀向绝望迈进了。

“……没错，我的巡洋舰上已经有三分之一的水手病倒了，而且七成以上的人都有梅毒感染的症状大概是前阵子穷极无聊在码头下等ji馆里泡得太久，跟那些收费低廉的中年甚至老年ji女厮混，结果一个传染两，两个传染一大片……唉，为什么那种能预防性病的橡胶套套，从费伦大陆贩运到这里之后就卖得这么贵，害得好多人都买不起用不上呢？”

一名肤色黝黑的海军舰长，耷拉着脑袋如此埋怨道，其他人也都是心有戚戚然，连声附和。

确实，在围城四个月之后，大阪城虽然依靠着断断续续的海路运输，尚未落到弹尽粮绝人吃人的绝境，但却也陷入了病魔肆虐的悲惨炼狱之中。

此刻的大阪城里，除了原本的三十万市民之外，又陆续涌入了三十多万京畿难民，这不但导致了早已人心动摇、频临崩溃的旧幕府当局，被突然摊上一堆根本背负不起的重担，也让这座曾经繁华胜过江户的全国第二大都市，迅速堕落成了一座混乱不堪的难民营。

虽然被各路奴隶商船解决了一部分难民的生活和就业问题，但这些可爱的热心人士毕竟太少，仍然有足足六十万人被迫缩在城墙内的这么一小片地方，很快便导致了市内环境卫生的雪崩式恶化这座以木板和纸张拼接建筑物为主的大阪城，除了本地财阀在前几年帮助耐色瑞尔帝国远东殖民当局兴建的一座西式堡垒之外，可是既没有下水道也没有公共厕所的，而逃进来的难民更是不会有什么卫生观念，很快就把这座城市变得粪尿遍地、臭气熏天，进而导致了虫豸的滋生蔓延。而长期持续的饥荒，又严重削弱了人们的自身抵抗力，导致大多数人处于亚健康状态，进一步诱导着各种疾病的乘虚而入。

而且，由于大阪城地势低洼、临近大海，井水大多咸涩发苦，不可饮用。除了少数霸占了几处甘甜泉水的达官贵人之外，大多数一般市民只能从流经市区的淀川取水。偏偏这条河的上游一直通向京都，其支流水脉更是遍布京畿，而沿河又都是各路“勤王义军”的劫掠地和屠杀场，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的腐烂或新鲜尸体被投入淀川，顺流而下，从大阪出海，其数量之多，甚至导致了好几次堵塞……

说真的，这么多人拥挤在一座臭烘烘的狭小城市里，在虫豸滋生的潮湿屋檐下露宿，在街头巷尾之间随地大小便，喝着淀川上游漂下来的浮尸水，吃着永远都能立即数清米粒的赈济稀粥，偶尔还弄点死人肉打打牙祭……要是不闹出点厉害的传染病来，那才反倒是怪事呢

原本在奈良之战以前，当僧尼们还没丧失法力的时候，有关当局还能花重金请他们布置结界，消除病邪，但到了现在……所谓落毛凤凰不如鸡，这些纵欲过度的花和尚与yin乱尼姑，几乎没有哪个不是梅毒发作，浑身溃烂的，连自己都救不活，更别提其他人了。

与之相比，一度进逼到城郊的那些“倒幕官军”，反倒算不上什么大的威胁了早在大阪城内瘟疫总爆发之前，他们那肮脏粗陋的营寨就已经提前一步被瘟神光顾。其中一大半的“义士”在不幸患上千奇百怪的病症，迅速死去之后，就被同伴丢进了淀川表演浮尸军团，在死后继续以病魔为武器，祸害下游那些据守坚城的敌人，顺便搜刮走他们的财物充当水葬费。而剩下一小半侥幸没死的，则是在剥走死者的全副家当之后，拔脚弃营卷堂大散，自己散伙到别处“忠君勤王”去了。

因此，在眼下的大阪近郊，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敌人的踪影。只是军民的士气却比先前敌人作势围攻的时候还要低落因为他们正在和看不见摸不着的瘟疫之间，进行着一场几乎必败的搏斗

但这里的人们偏偏又无处可逃，因为此时此刻，不知还有多少“勤王义士”正在富庶的京畿平原上烧杀劫掠，拖家带口地在道路上行走简直就等于找死。要不然的话，也就不会每天都有那么多的死尸，顺流漂下来污染大阪城庶民的公用水源了。

城内的这些难民们，基本上就是为了躲避屠杀才逃进大阪城的，如今自然也不敢随意出城碰运气。

而对于滞留在这座可悲的孤城之内，群龙无首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军官们来说，除了饿肚子和避瘟疫之外，他们还要面对一个更难办的问题随着佩里提督一死，还有横滨租界乃至整个关东易主的消息传来，这人心就都散了，队伍也不好带啊

难道真的只能向关东那边几个抢班夺权的后辈小家伙，屈辱地低头臣服了吗？

PS：庆祝上推荐，连续更新，继续求票鼓励排名又掉啦。.。

一百九十八、集体大跳槽（下）

一百九十八、集体大跳槽（下）

如果说对于佩里提督的不幸身故，他那些麾下将士的态度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话，那么对于菲里.泰勒少将这个“外人”的趁虚夺权上位，接任帝国远东诸军总司令职位，号令众人的事情，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的诸位前辈老军官们，就是完完全全的愤慨和不服气了。

由于地理距离的遥远，以及精灵私掠舰队对航线的长期阻隔，耐色瑞尔帝国中央政府对远东殖民当局的控制能力，一向是极为微弱。非但最高长官佩里提督坐镇东方三十年不动，就连下面的各级军政要害官员，也往往是几十年雷打不动，形成了一个彼此盘根错节的利益团体。

简单来说，远东舰队已经变成了一个半独立的军阀藩镇。

因此，在这些混迹远东多年的老军头们看来，帝国建立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基业，都是他们跟着佩里提督出生入死，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并且理所当然地应该由他们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就算佩里提督死了，他们当中又推不出一个够分量能服众的人物，来接替老提督的位置，那么最起码也应该组建一个军官团或者军事委员会，把一切权利都牢牢地继续掌握在他们这些人手中，而不是让初来乍到的“空降”新人抢班夺权这也可以看做是地方与中央之间传统斗争的一种表现。

所以，对于菲里.泰勒少将、泽娜公使和三井龙姬大小姐组建紧急状态委员会，强行接管横滨租界的行为，大阪这边的远东舰队主力可是群情激奋。等到菲里根据自己在远东战区军衔最高的资格，开始试图向大阪方面的耐色瑞尔帝国海外军队发号施令之后，这些桀骜不驯的军头们更是彻底炸锅，其中一些最没脑子的激进派排外分子，甚至还喊出了回师讨伐、拨乱反正的疯狂口号。

当留守横滨租界的马丁上校发动武装暴，企图夺回军政大权的消息传来之时，大阪这边的诸位远东舰队官佐们登时弹冠相庆、一片喝彩，但接下来的消息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这场暴居然是由帝国南方分裂组织一手导演，并且趁乱夺取了佩里提督遗留下来的浮空城，把整个租界都给毁灭性地碾了一遍，造成生命财产损失不计其数……而那里头其实有一大半都是诸位军官们的家眷、房子和产业啊

至于那些企图开着战舰过来声援暴，发动叛变讨伐上级的疯狂激进派，也立即遭到水手们的强烈抵制由于出身的关系，他们大多都是魔法女神或财富女神的信徒。

擅自攻打按照合法途径接管政权的上级领导，而且其中还有两位女神殿下的选民……这已经不仅仅是叛国罪的问题了，而是死后的灵魂还要遭遇神罚的亵渎大罪

上层人物之间的争权夺利、阳奉阴违是一回事，但要下面的人也跟着自己一起提着脑袋造反，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尤其是在风险极大，好处却不明显，而且还名不正言不顺的时候。

于是，基层水兵立即组织暴动，把几位发疯了的舰长和他们的心腹统统押进了禁闭室……其余那些高级军官倒是稍微理智一些，还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和灵魂一起去冒险，但也不肯向菲里.泰勒少将和他背后的镰仓新朝廷屈服，只得搞了个非暴力不合作的统一态度，对空降下来的新领导层执行消极抵抗政策。

毫无疑问，对于帝国远东舰队这种不负责任的消极怠工运动，无论是身在镰仓的菲里.泰勒少将、泽娜公使和三井龙姬大小姐，还是身处于大阪的原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都是非常之恼火的。

尤其是对实际控制着大阪城的三井银次来说，他们家如今拥立了新天皇，组建了新朝廷，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之内，必然能够以摄政、关白、首相或者总理大臣之类的头衔，成为这个国家的世袭大贵族，比原本透过幕府来搞双重代理要强得多。而独生女儿三井龙姬在政权改组之后，借着财富女神与魔法女神的双重选民身份，甚至还能倒过来对那些横行霸道的“太上皇”，即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各部发号施令。

对于任何买办大资本家来说，这天底下最最光荣的事，恐怕莫过于反过来骑到洋主子头上吧

可偏偏远东舰队的那些老军头们却依然不识时务，居然冒着神明震怒的危险，一心一意抵制新领导人，霸着军权不放，可另一方面又都没胆子主动出去打仗，靠胜利来挽回一些印象分，就只知道在城里坐吃山空，还自吹自擂为什么“非暴力不合作”运动这种不能打仗只会捣乱的军队，又要它何用？

于是，原本脾气温和，堪称是好好先生的三井银次，为了自家江山基业，终究是被“洋大人”们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恶劣行为给惹恼了。非但对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各部的给养配额是一削再削，还拉着脸硬性摊派下许多巡逻、埋尸、组织防疫等苦活累活，不肯干就不拨发口粮，一心催着他们快点从大阪滚蛋，好到镰仓那边去支援自家女儿三井龙姬的正面战场。

如果是寻常时光，本地“土著”盟友若是胆敢这样驱使“洋大人”，早就被炮弹和排枪上门伺候了。但眼下却是地方实力派跟空降上司展开顶牛作战的关键时刻，为了继续赖在大阪不走，几个分舰队司令、海军陆战队长官、军需总长等等上层人物，只得咬着牙关忍气吞声，把这些糟糕待遇都忍了下来反正又不是要他们几个老家伙自家干活，就让下面的官兵多多辛苦一下好了。

这样的苦日子熬了将近一个月，不要说普通士兵了，便是基层军官也有点捱不住，对那些头脑发热的上级领导们无不是怨声载道与连续三十多年始终稳坐钓鱼台，已经在这个岛国扎根安家立业的舰队高层军官不同，舰队基层的水兵和低级军官，由于对年龄和体力的要求，在这三十年里已经换了好几茬。但由于上面的位置都被老家伙们霸住，他们这些新人几乎没有晋升空间，也只能干上几年就拆伙回家、

因此，远东舰队现在拥有的这批官兵，早已不是三十年之前初次出征远东之时的老班底，而是大多从国内招募过来才没几年的新人，就连各艘战舰的舰长和陆战队的几个分队长也是如此。他们对脚下这片土地自然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感情，至于对维持远东舰队的半独立割据地位，更是根本没有半分兴趣。

所以，当诸位老资格前辈军头们玩着“非暴力不合作”的权势斗争游戏，企图挟军权以自重的时候，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手下这些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在缺粮断饷地苦苦煎熬了这么长时间之后，都已经快要忍受到了临界点，再也不肯继续任凭他们这么揉捏下去了

“……什么非暴力不合作？根本就是逼着人家一定要用暴力才肯合作啊那几位分舰队司令和部门长官，如今早已是被权利蒙蔽了双眼，完全没考虑到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空着肚子喝了几杯热茶之后，原本就因为沿街巡逻了一天而饥肠辘辘的萨菲尔少校，顿时感觉肚子更加难受，为了转移注意力，不由得也扯着喉咙加入了发牢骚的行列。

“……我们最精锐的海军陆战队，现在早已被打得支离破碎；各类战舰虽然还有很多，但面对根本不准备打海战的敌人，却毫无用武之地；随着战场上一败再败，对岛内各藩的威慑力，眼下也是荡然无存；就连多少年辛苦打造的安乐窝横滨租界，都被某个脑残的马丁上校引狼入室，硬生生地给糟蹋了个干净……面对这么一副土崩瓦解的惨象，能活下来就该庆幸神明保佑了可那帮老头子明明自己没本事打仗，却还看不得别人接手，一定要搞得两边都下不了台，害得咱们这些人夹在中间吃苦受气”

“……被权利蒙蔽了双眼？哼哼，你的想法真是肤浅，上面那些老东西可是政治斗争的高手，算计得才精明着呢若是镰仓那边先熬不住低头了，那固然是最好不过。但就算是咱们这边先撑不下去，那些老东西只要及时服软，再从我们这些少校上尉当中推出几个替罪羊砍了，自然也能有个交待……”

一位在司令部处理文书的职员随口抱怨说道，“……就是完全没想到咱们这些小官小兵的日子有多苦。甚至都没见谁肯掏出自家腰包，散点慰问金安抚一下军心……唉，官当得大了，自然也就慢慢脱离基层了，只要能够保住手中权位，又有谁会关心我们这些消耗品的死活？”

此话一出，堂下顿时又是一片乱哄哄的附和之声。

在佩里提督这根主心骨突然崩裂，随即又空着肚子干了这么久的苦役之后，远东舰队的军心士气已经是极为不堪。而高级军官之间的争斗与集体抗命，更是让下面的人思想愈发混乱，不要说什么打仗了，就连守城也没兴趣，什么责任心和忠诚都是一毫不剩，只是一时看不到出路，被迫继续在这里苦涯罢了。

至于对空降新领导抢班夺权的嫉妒和不服气，也已经被这段时间的苦日子给基本消磨殆尽了回头想想，对于他们这些基层的舰长、队长和职员们来说，具体跟着哪个领导干又有什么不同呢？

因此，如果有人能够提供更加光明的前途，相信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跳槽，把那些不顾自己死活的黑心上司们统统丢到垃圾堆里，再踩上一只脚……

而这个人已经来了。

“……咳咳，看来大家这阵子都过得挺苦啊，正好我在刚才弄到了不少好东西，不妨请大家就在这里分了尝尝。顺便也带一些回去，给下面的弟兄们改善改善伙食……”

正当众人对上司们的无穷怨念，被讨论到最热烈的时候，这座宅子的主人，大阪领事馆的外交武官突然走了进来，笑眯眯地如此宣布说。

随后，又跟进来两名仆人，手里各自抱着一只装满木盒子的大箩筐，在大厅了转了一圈，给在座的每位军官都发了一个盒子，然后鞠躬行了个礼，抱着空箩筐退了下去。

略微闻到一丝食物的香味，饥肠辘辘的萨菲尔少校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盒盖，然后便囧囧有神地傻了眼盒子里面竟塞满了指头大小的精致面包和奶酪，还有一些指甲盖那么大的肉脯

“……啧啧，这些莫非是给洋娃娃吃的东西吗？做得也太小巧了吧”

他一面抱怨着，一面用食指轻轻拈起一颗袖珍面包，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味道，“……嗯，确实是很不错的新鲜面包，散发着好闻的小麦香味，比那些掺着沙子的糙米强多了……可就这么点儿分量，要我怎么带回去分给下面的弟兄们改善伙食呢？光是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把这盒东西一顿都吃光……”

然而，萨菲尔少校的抱怨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只是发出了一声惊诧的闷哼因为这颗袖珍面包在他手上骤然膨胀，变得足有枕头那么大，恰好把他的整张脸都给埋了进去

“……一顿饭就吃光一整盒？呵呵，这位少校先生，您的饭量可真是惊人啊”

一个成熟妩媚的磁性女声，突然在房门口嗤笑着响起。

然后，在室内众人惊诧或呆滞的目光中，一个身着华丽长裙的熟悉倩影，伸手掀开门帘款款行来。她那黝黑发亮的肌肤，在灯光下如丝绸般光滑细致，一双浅红色的眼睛，宛如盛开的樱花般娇艳，波浪般的银色长发披散在肩上，流转着迷离梦幻的光泽以上特征都充分显示出，这是一位非常标准的成年黑暗精灵美女，而且还是在座诸位军官都认识的……

黑暗精灵美女微笑着环顾了一遍室内众人，发现大家都直愣愣地注视着自己，不由得“刷”地抬手打开一把折扇，风情万种地抛了个媚眼，魅力十足地掩嘴而笑。

“……哟，咱们都已经是老交情了，又何必这样盯着人家不放呢？看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说……”

“……泽……泽娜公使，您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萨菲尔少校身体僵硬地放下面包，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好不容易才挤出这样一句问话。

“……这地方可是我的下属的房子，我这个全权公使过来转转，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泽娜公使瞟了那位大阪领事馆的外交武官一眼，声调娇俏地答道，然后又扬手指了指那些装满压缩食品的盒子，“……对于我特意准备的这份礼物，诸位还喜欢吗？”

“……确实是很喜欢，嗯，应该说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在座之中军衔最高的一位中校，某艘三桅战列舰的资深老舰长，从沙发上起身行了个礼表示感谢，“……只是公使小姐悄悄潜入大阪，与我等会面，想来是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小事的吧？”

老舰长的话音未落，客厅内几乎所有人便都投来了混杂着期盼和紧张的目光，却没有任何明显的敌意，这让泽娜女士不由得从心中泛起了一丝欣喜，对本次游说的成功也有了更多的把握。

“……你说的没错，威廉船长，除了这些食物，我还有更多的礼物要送给在座诸位。”

她再次一扬手，同时默念一句咒语，启动了食指上的空间戒指，霎时间在房间内变出满满一大箱金币，足有数万枚之多，其分量之沉重，甚至将坚实的楠木地板给压出了一道道细碎的放射式裂纹。

骤然看到这满眼的金光闪耀，在座的军官们再也无法继续淡定下去，纷纷倒吸着冷气跳了起来，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这笔足有上万金币的巨款，满是欣喜与贪婪之色。

自从被困大阪以来，舰队就没再发过一次军饷，全体官兵早就穷得口袋空空。虽然他们这些军官原本在横滨和江户大多都有自己的生财之路，并不全靠军饷吃饭，可如今既有战乱破坏，又身在异地，这么几个月坐吃山空地熬下来，也都变成了几乎一文不名的穷光蛋。

更糟糕的是，由于他们是直接面对官兵的第一线基层军官，穷极了的士兵们也

因此，看到泽娜女士竟然慷慨地拿出了这么大一笔款子，对于他们这些饱受内外煎熬的穷鬼而言，就如同雪中送炭、久旱逢甘霖一般，简直是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洋溢着惊喜。

当然，黑暗精灵女政客的钱也不是这么好拿的最起码得要明确站队，表明自己的立场态度。

“……作出选择的时间已经到了诸位亲爱的军官们”

泽娜公使敛去了一直挂着的微笑，表情郑重地把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一下，缓缓开口说道。

“……是选择继续跟着那些利令智昏的老家伙，搞什么可笑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名不正言不顺地抵制合法上级长官；还是选择遵照帝国法律和两位殿下的神谕，对我们在镰仓方面依法组建的新司令部宣誓效忠，和我一起去关东拿军饷打仗？

是选择在这种看不到希望的苦役、饥饿、贫穷与瘟疫之中继续挣扎；还是选择抛弃那些只管争权夺利而不顾你们死活的颛臾宿老，跟着我去追求更加光明的前途？请你们就在这里投票表决吧”

回答自然是不言而喻……

DR1993年11月15日，留驻大阪港的耐色瑞尔远东舰队下级官兵，在大阪城最高统治者三井银次的密切配合之下，果断发动兵变易帜，集体跳槽到了新政权的旗下。

他们拒绝再听从司令部诸位高级官员“非暴力不合作”的乱命，裹挟全部三十余艘舰船扬帆出海，前往东方与菲里的巨熊军团会合。而少数拒绝哗变的舰长和军官，则被水兵们捆绑起来“礼送”上岸，粗鲁地丢到大阪市区的远东舰队临时司令部门口，与那些气急败坏的老上校、老准将们两眼泪汪汪去了。

泽娜公使先把大义名分摆出来，再将银弹攻势这一招祭出，那些一心谋取割据的老军头们就算有着天大本事，也只能缩进房间借酒消愁哭鼻子去了谁叫他们的家当都还丢在横滨的废墟里，如今却身在千里之外的大阪城，兜里挖不出钱来收买军心呢？能够凭借多年积威硬撑到现在，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无论是再怎么顽固的排外分子，到了这地步也只能承认现实，向几位得到神明撑腰的空降上司们写悔过书低头服软如今下面的人都拖着战舰跑光了，就算剩下几个死忠的亲信又能顶什么用？

然而时移境迁，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先前是看重他们手里的军队，镰仓新朝廷的几位实权大佬还肯比较耐心地做做工作。现在已经把战舰和士兵基本都拉走了，剩下几个老家伙自然成了没牙的老虎，非但完全不值得害怕，甚至连继续饲养的价值都已经消失了有谁愿意画蛇添足，请一帮整天爱闹别扭的大爷们过来添乱啊？这伙中老年大叔大伯们傲娇起来，可是一点都不萌哦

果断开除之

因此，在一番充满焦虑的等待之后，这些资历极深的远东军界老前辈们，全都泪流满面地收到了一张退役通知书。然后，他们还没来得及从这一巨大的精神打击中恢复过来，就被得到消息的三井银次落井下石，派出大批城管队员，将留在大阪的远东舰队临时司令部给火速查封了。

作为对新老板傲娇过度的代价，这些看不清形势的落后分子，全都不幸跳槽失败，就此失业了……

而与此同时，在菲里.泰勒少将身处的东海道前线战场上，也正上演着一出规模更大的集体跳槽运动。

PS：求票求鼓励，谢谢。.。

一百九十九、长跑与易帜（上）

远江国.滨松港

碧波吻岸，海鸥翱翔，清风拂面，涛声不息，白帆点点，人声嘈杂。

曾经一度化为废墟的滨松港口，随着耐色瑞尔远东舰队的进驻，一下子变得繁华更胜往日。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收买军心，以最猛烈的银弹攻势一招制胜，镰仓方面这回差不多是砸锅卖铁，三井龙姬大小姐拆掉了自己的黄金城堡，又强行征收了附近寺院的所有金银法器，刮下了佛像上镀着的金粉，还死乞白赖地挪用了菲里压在祥瑞号底舱的私人小金库，总算是凑出了十多万两金子，一记头显摆出来，就把已经穷困潦倒多时的舰队官兵们给瞬间砸晕了。

在离开大阪的时候，那些舰长、队长们全都腰包鼓鼓不说，就连最普通的水手或海兵，每个人的手里也领到了最起码七八两黄金，已经被强行压抑了四个月的消费渴望，顿时便无法抑制地爆发了出来。

有了消费需求，自然就会有交易市场的出现。听说有这么多大财主在滨松港上岸，那些头脑精明的小贩们，立即不知从哪个旮旯里冒了出来，在滨松港的残垣断壁之间搭起草棚，高声叫卖着烧酒、鱼肉、糕点和各式各样吃穿玩乐的商品，让刚刚到手的金钱又从舰队官兵的指缝里哗啦啦地流淌出去，

接着，成群结队的ji女流莺也闻风而至，为了掏空这些海上健儿口袋里的最后一块钱币，而使尽了浑身解数不管是在白天还是晚上，岸上的营地还是海上的船舱，总是充斥着酒臭味、脂粉香味，闪动着女人们浓妆艳抹的身姿，以及各种半真半假的尖叫和调笑，此外还有男人们醉醺醺的放肆哄笑和斥骂作为陪衬。在酒精和色欲的刺激之下，甚至不时有人为了争风吃醋而拳脚相加，乒乒乓乓地打起架来。

数千名士兵们的肆意挥霍，在这座饱受战火蹂躏的城镇里，居然制造出了一种畸形的繁荣。唯一与这种繁荣景象不协调的，就是城外那一缕缕焚烧尸体的黑烟了随着大批人流的骤然涌入，可怕的瘟疫也随之而来，耐色瑞尔帝国官兵还能享受随军牧师的治疗，至于来讨生活的本地人，就没这个待遇了。

当然，虽然这些新来的家伙花钱如流水，丝毫没有节制，但是先一步到达这里的巨熊军团，却绝没有像个败家子似地坐吃山空，反倒是进项颇多，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距离滨松港不远的一处小山谷内，此刻正飘扬着巨熊军团的双熊内裤旗。

几十口终年不断喷涌出地面的温泉，让这个山谷总是萦绕着云雾一般的浓厚水汽，由此带来的地热，更是让这座山谷变得四季常青。尽管时值万物肃杀的深秋，平缓的山坡上依然绿草如茵，中间散落着许多大大小小冒着热气的水塘，只要拿几匹布幔一围，就是非常理想的温泉浴池。

在和平年代，这个山谷里曾经有过几家很不错的温泉旅馆，可惜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都被流寇土匪焚烧一空，仅剩下几根焦黑的残桩。但如今却又多出了一片片整齐的营帐，以及泡在热水里一边喝着清酒一边谈笑的各族将士们，还有争先恐后赶来觐见送礼的旧藩国诸侯和原西军将领。

为了避开滨松港的嘈杂人流，在远东舰队抵达之后，菲里带着他的司令部转移到了这里，一边扎下营帐，把自己浸泡在弥漫着硫磺味儿的温泉里，消除此次长途奔袭的疲劳，一边招降纳叛，接待络绎不绝的各方使者，处理战胜之后的收尾工作。

原本以为会演变成一场东西两军数万人大厮杀的富士见合战，在一夜之间就已经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那天夜里，菲里带着四百多名黑暗精灵女战士狂奔五十余里，偷袭敌军位于富士见镇的本阵之时，最初的目标只是给对手一个下马威，顶多就是趁乱将他们驱逐出镇子，打一场声势浩大但杀伤有限的击溃战，甚至根本没考虑过要全歼四百对五千，兵力差得太大，按常理能制造些乱子就不错了。

而且，京都西军的后备兵源，差不多是无穷无尽，只要随便找个村子拉壮丁就成。而菲里麾下的黑暗精灵女战士却是死一个少一个，根本无处补充，也由不得他不谨慎从事。

谁想到这帮京都来的公卿老爷，居然比他最乐观的想象还要不经打，黑暗精灵女战士们根本还没有发动突袭，仅仅是在镇外发射了几轮火箭弹，富士见镇上就仿佛被浇了沸水的蚂蚁窝一般，乱得一塌糊涂。既没有人带头救火，也没有人组织防御，更没有哪位勇士站出来带兵反击，反倒是人人哭喊着争相夺路逃命，甚至彼此践踏碾压，斥骂声、惨叫声惊天动地，即使身在镇外的

因为原本就只是打着击溃驱散的主意，看看敌人还没真正挨打，就已经自行溃散逃跑了，丢下一座燃烧着的城镇不管不顾，菲里索性也见好就收，到此为止并不是他不想毕其功于一役，在这里擒获或杀死西军主帅，但问题是镇上这帮乌合之众的逃亡路线太分散，跟撒胡椒面似地跑得漫山遍野都是。这黑灯瞎火又人生地不熟的，菲里纵然想要一鼓作气追击敌将，也弄不清到底该追谁捉谁。

所以，看看火烧得差不多了，他便径自收兵回营。然后从第二天开始抢修工事，加强戒备，严阵以待，一心预备着应付敌人在恼羞成怒之下，按常理必然会发动的报复性攻击就算京都的西军被一举端掉了指挥部，可散布在外围的六七万兵马依然完好无损，以菲里手头可怜的两千兵力，以及平均每人摊不到一百发的弹药储备，能够守住据点等待援军抵达就不错了，想要主动出击各个击破，实在是过于疯狂的妄想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菲里和他的两千人小部队，在远江国的驻地里无聊地等啊等，等得镰仓方面组织的一万多后续部队都被被陆续运输上来了，等到天空中都飘起今年第一场小雪了，却始终没有等到西军进犯的兵锋，反倒是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大堆言辞谦卑的乞降信。

这些乞降信的文风格式千差万别，或文雅或粗鄙，但都大义凛然地揭示了京都朝廷给这个国家造成了如何深重的灾难，毫不留情地嘲讽与鄙视着公卿们的种种贪婪、残暴、短视、丑恶之举，然后又描述了自己在过去是怎样被那些败类用大义凛然的话语蒙骗，而现在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之后，又对这个铸成大错的选择是何等悔恨，最后再话锋一转，表示自己已经播然醒悟，想要弃暗投明，加入东军旗下，为消灭京都的邪恶势力而奋战，顺便也为自己赎罪，并且希望能够得到合理的待遇……

这些书信之中，不乏一些声情并茂、催人泪下的名篇，让菲里读得感叹不已，只是与此同时也不免稍稍有些困惑他们这几个月在京都朝廷的黑暗统治和良心煎熬之下，又是怎么忍受过来的呢？

而更重要的问题是，这一集体投降的诡异风潮本身，就让任何思维正常的人都感到荒唐整整七万人的庞大军队，哪怕是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的乌合之众，面对一支区区两千人的小部队，并且还根本没有真正打过一仗，却居然非但没有迎战的勇气，甚至连逃跑的想法都没有，而是选择了倒戈投降……

菲里对此同样是一头雾水，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因为只好以不变应万变，收下信件继续等等看再说，同时派人四处打探消息。可惜这些临时雇用的当地探子似乎很不给力，尤其缺乏主观积极性，一直等到之前派信使向他求援的相乐忠八准备了厚礼亲自来参拜新上司，顺便带着他那已经缩水了80%以上，只剩下七十多个病汉的赤报组前来求医之时，菲里才从这家伙嘴里大致明白了事情原委。

在一个不合理的现象背后，必然有着一个合理的根源。

事实上，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战争的硝烟已经逐渐远去，但却完全不能让人们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因为取而代之的，乃是瘟疫的恐怖阴影……

七万东军的瞬间瓦解，其第一功臣当首推那位藤原梅竹大人很多人直到如今才赫然发现，他不仅是风流倜傥的朝廷东征军最高主帅，仁孝天皇陛下最为宠爱的好基友，位高权重的东海道总督……还是一位非常不得了的长跑健将

在赶着牛车仓皇逃出富士见镇之后，这位艺高人胆大的藤原梅竹大人，居然冒着陷坑翻车的危险，在没有照明的乡下土路上，黑灯瞎火地狂奔三十余里，甚至活活把拉车的健牛给跑死，终于在次日早晨赶到了冈崎城下的主力部队之中，接着又有不少公卿贵族从富士见镇中陆续逃出来，与其在军阵之中会合。

虽然浩浩荡荡的七万东军，在屡次攻城不克之后，如今多半都分散到了各地“征粮”、“就食”，一时来不及召回。依然滞留在冈崎城附近围困赤报组的死心眼之辈，不过两万余人而已。但这也已经是菲里手头现有兵力的十倍。只要藤原梅竹大人稍加收拢，就能重整旗鼓发动反击，向巨熊军团的先头部队找回场子。

可是，这位已经被大火、爆炸和血光吓成了阳痿的藤原梅竹大人，对于身边这股规模庞大的军力丝毫不感兴趣，而唯一感兴趣的是，就如何与尚未谋面的敌人保持适当距离，适当到足以保证他的绝对安全为了进一步拉开安全距离，他在冈崎城外的军营中匆匆补充了一些干粮盘缠之后，甚至连午饭都没吃，就又一次开始带队长跑，继续朝着西方一路狂奔。

由于藤原梅竹大人的领跑速度实在太快，不要说那些身体娇弱的世家公卿自愧不如、纷纷掉队，就连很多平时训练不刻苦素质不过硬的家丁护卫，也根本撵不上这位统帅大人。因此在跑到尾张国名古屋旧营地休息的时候，藤原梅竹大人停下来一集合点名，发现只剩了二十多名长跑选手没落下而已。

此前散布在东海道战区的七万东军，原本正四处烧杀劫掠，发财发得高兴。没想到回头一看，却发现总帅大人竟然已经自行撤退，莫名其妙地玩起了敌前转进，于是个个惊诧不已，全都派出使者赶赴名古屋，询问藤原梅竹大人如此退避三舍的意图何在？

可惜请示的使者还在赶往名古屋的路上，藤原梅竹大人就已经制定好了下一阶段的长跑方案，纠集起手下残余的二十多名长跑选手，以及原本留守名古屋的一百多名士兵，一溜烟窜出尾张国地界，拉开了第二轮神奇的的马拉松之旅……根据藤原梅竹大人在起跑前的“豪言壮语”，这回要一直跑到京都才罢休

如果算算时间和速度的话，这位长跑健将现在恐怕应该也已经结束赛程了，就是不知道仁孝天皇会给他颁发什么奖励降职？革职？流放？斩首？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看到总帅大人一溜烟跑了个干净，底下被抛弃的七万官军顿时集体坐蜡，纷纷强烈表示坑爹，再也没有心思“效忠天皇、扫平关东”了自仁孝天皇以下，京都朝廷对四方“勤王义士”的态度，基本上就是不给马儿吃草，却要马儿快跑，还要马儿时常给主人叼金币回来，否则就得挨鞭子……由此培养出的忠诚心，自然是一毫也无。而各路“勤王倒幕组织”之间，也并没有什么袍泽之情，反倒是彼此仇怨颇多。

所谓蛇无头不行，虽然原本的蛇头里尽是草包，但好歹还是有个头告诉大家该往哪里爬行的。可现在藤原梅竹大人化身为长跑健将，剩下的“勤王义士”们已经连个像样的头领都推举不出来了，大家闹哄哄地争吵了一会儿之后，便打定主意散伙，各自回家做山贼、土匪和海盗去也。

只是，诸位义军首领们还没有来得及打点行李迈开步子，就很惊骇地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法走了

这当然不是有谁在路上设伏阻击菲里.泰勒少将正缩在据点内大修工事，等待着后续部队从镰仓赶来增援；赤报组还在冈崎城里跟病魔做斗争，而且已经没剩几个健康人了；沿途的藩国诸侯，早在进军之时就已被基本解决……因此从战场到京畿之间，根本就是一路坦途。

真正能够拖住他们脚步的，是无孔不入的可怕传染病。

先是在人员、排泄物和腐尸全都最密集的冈崎城下营地，接着是几伙在屠光了村子之后还和死尸睡在同一间屋里的懒虫傻蛋，然后是一批不慎喝了从上游流淌下来的浮尸水，而且还没烧开的倒霉鬼，最后是全军上下几乎每一队兵马……基本上统统都爆发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瘟疫

天花、霍乱、鼠疫、痢疾、流感……还有传播最广泛的梅毒和淋病，几乎这世上所有种类的恶性流行病，都在这帮无组织无纪律无卫生防疫观念的乌合之众当中爆发、蔓延，然后又随着人员流动，而产生了交叉感染，让他们从雄赳赳气昂昂的一路征讨，变成了凄凄惨惨戚戚的一路遭瘟……

更要命的是，这些瘟疫大多来得快死得也快，例如鼠疫患者在完全得不到治疗的情况下，经常是两三天就一命呜呼，而霍乱也是差不多的致死速度。痢疾患者稍微好一点，大概能撑半个月。梅毒的致死速度倒是更慢一些，但那种浑身一点点流脓腐烂，连骨头和内脏都露出来的痛苦，实在是让人恨不得早死。

短短的六七天里，七万西军就有近万人遭瘟病倒，并且新的患者还在以几何级数迅速递增，眼看着就要大家一块儿统统把命交待在这片鬼地方了。

可这也只能怪这些匪徒咎由自取若非他们一路烧杀奸yin，屠戮生灵无数，既搞得遍地腐尸，处处腥臭，还彼此在女人身上交换了，又怎么会一下子病成这副模样呢？

由于佛门的毁灭，这片土地上的和尚们已经丧失了法力，无法再替人驱除病邪。而仍然能使用法术的巫女和祭司，数量既少，也不一定都会治疗术……

在这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之下，为了挣扎求生，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诸位“勤王义军”只得彻底扯掉脸面不要，争先恐后地想要跳槽到“西洋鬼畜”们的旗下，以此来换取那些西洋牧师的施法救命于是，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无数封情真意切的乞降信便如雪崩一般，向着菲里的案头喷涌而来，忙得他方寸大乱。

因为不赶快跳槽易帜就会死啊

这么一场过于轻松的胜利，让菲里在喜悦之余，也莫名其妙地感到心里有些空虚。

虽然他早就根据各类情报分析推断出，当面这股庞大的朝廷官军，指挥系统紊乱，外强中干，犹如一座被白蚁蛀空的破房子，只要用脚在门上狠狠踢一下，就能让房子整个儿坍塌下来……但依然万万没有相当，自己只是刚刚把脚抬起来，还根本没踢呢，敌军就已经哗啦啦地自行崩溃了

因此，他的思维不由得有些混乱像京都公卿这样一帮百无一用的脑残废柴，当初究竟是怎么秘密拉起如此庞大的队伍组织造反，在一瞬间就席卷了大半个东瀛岛国的呢？

这似乎只能用之前的执政当局，比朝廷里那些公卿们还要更加脑残、更加废柴来解释吧

PS：严肃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下面又要卖萌了哦请大家注意观看，并且不要忘了投票鼓励，谢谢。

二百章、长跑与易帜（下）

二百章、长跑与易帜（下）

PS：订正一个错误，前文中有几处“西军”和“东军”互相写反了，还请大家谅解。

滨松港郊外的温泉山谷之中，到处飘扬着巨熊军团那面囧态十足的双熊内裤旗。

在一处戒备森严、水汽弥漫的温泉浴池内，镰仓新朝廷的三位实权大佬，正在这里临时开一个碰头会。

一位是丰乳肥臀、银发赤眼，风骚无限，肌肤光洁如墨玉的黑暗精灵御姐；

一只是雪肌花貌、清音柔体易推倒，唯有胸部稍嫌“谦逊”的东方贫乳萝莉；

一只是相貌精致、长发披肩，嗓音稚气，身材娇小似玩偶的西方银发伪娘。

此时此刻，这三人全都赤条条地裹着大浴巾，舒展着身体拥挤在同一个浴池里，被热气熏得面色泛红，如桃花般粉嫩娇艳，彼此还不时触碰到一起，似乎显得暧昧无限。

然而，虽然是令人无限遐思的男女混浴，不过在这里却很微妙地并没有发生什么香艳旖旎的事情因为他们此刻都斜靠在池边，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之中，用红蓝铅笔批示着各种处理意见。

在这个国家，自古就有男女混浴的习俗，哪怕是高官贵人也不例外。而在温泉浴池中一边泡澡一边商量问题，更是不值得惊讶的寻常之事，和酒店或俱乐部的包厢并没有什么两样。

所以，两位女士在浴池里都显得很是落落大方，反倒是唯一的那位男士似乎多少有些放不开。

“……嗯？尾张国织田家献黄金三十两，白米十石，请求我军出兵帮助其恢复藩国？拉倒吧就这么点儿捐献，难道是在打发叫花子吗？唉，就叫这伙吝啬鬼自己想办法忽悠些山贼土匪去复国吧事后朝廷会承认其领地合法的。啧啧，这点钱也就够办个手续而已……”

“……近江国彰义队山田太郎队长进贡黄金六百两、白银一千两、珍珠两斗、丝绸四百匹、白米两百石、杂粮六百石，请求朝廷正名……嗯，这家伙倒是大方多了，可以给他封个近江守的实职，也好让他衣锦还乡……什么？已经封给别人了？那就封个琵琶湖奉行吧具体能拿到多少领地让他自己去争。

诶？这下面还写了什么？嗯，彰义队内天花蔓延，已有一半队士病倒，山田太郎队长自己和五个家臣还染上了烈性梅毒，期盼西洋友军尽快派遣牧师救治，才好让他们有命为朝廷效力……啧啧，原来是一群半死不活的病鬼啊可惜随军牧师就那么十几个，候诊名单都排到明年了……不过看在这些厚礼的份上，可以让那个队长本人插个队，明天送到静水幽狐那边，给静水大师和那几个改宗皈依的尼姑练练手……”

“……岛崎水军总长岛崎拓海进贡珍珠三斗，金小判四百枚，上等海盐一百石，铠甲二十副，新鲜海产十船，求封南海道（四国岛）管领？这家伙似乎只是个海贼头目吧，居然口气这么大？唉，算了，听说在大阪被围困期间，多亏了他竭力搜集和输送粮食，才勉强维持住局面。还是先给他封个淡路守，把占着地盘正了名吧。至于南海道管领么……就叫他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把土佐藩搞定再说”

“……嘿嘿，这份文件倒是挺有意思，咱们的老朋友，丧妻失子全家死光的前长州藩主毛利新一殿下，现在终于耐不住寂寞了。他不知怎么地在关东拉起了一支队伍，报告说想要到深陷敌后的旧领地去打游击战，同时联络长州豪族弃暗投明，图谋复国兼复仇，故而请求拨发五百人份的军械、弹药与粮食……”

美艳的黑暗精灵女政客，刚刚攀上自己一生从政事业的最高峰，成为这个国家当前最高三巨头之一的泽娜女士，懒洋洋地泡在满是硫磺味的温泉水里，将身躯斜倚在池畔的水磨原石，慵懒地手持一份文件，对着身侧的菲里扬了扬，“……这家伙两次在长州藩被打得亡命逃窜，还有一次半路上就差点喂了鲨鱼，全家都在长州叛军手中死光了，怎么现在居然还能一下子拉起五百多人？”

话语之间，她那墨玉色的身躯朝旁边挪了挪，浴巾随即徐徐滑落，顿时好一阵乳波荡漾，看得菲里立即就有些口干舌燥，目眩神迷，只得赶紧低头咽了一下口水，这才把心思收了回来。

对于这世上任何男人来说，推倒女强人，攻略女上司，都是一项极富挑战性、刺激性与诱惑力的工作，而菲里对此也绝非没有兴趣。可惜以他这副精致娇小的伪娘皮囊，虽然并不缺乏女人缘和桃花运，但却偏偏一直都是处于被人推倒而非推倒别人的可悲状态，而且还是更可悲的一推就倒……

“……唉，那位倒霉的毛利新一，也算是咱们的老相识了，他那点儿底细有谁不清楚？这回毛利新一确实是拉了五百多人过来点验没错，而且有一半以上都是精壮汉子，只是其中很多人看着都挺眼熟似乎是毛利新一借着自己的人情，从附近豪族的家丁中临时借来凑个数，等军需物资到手就自然回去了。”

构思了一下措辞之后，他将其中缘由稍微透露出一些。泽娜女士闻言先是愕然，随即便是深深的叹息。

“……呃……到敌后打游击还想着要吃空饷？我总算明白他是怎么把长州领地给丢了的……”

“……这个……以我看来，他更像是手头紧张，一时拉不足壮丁，所以临时借了些人手来壮壮声势。”

虽然菲里对这种试图欺上瞒下，偏偏到最后还是没能骗过任何人的小花招同样不屑，但出于整体全局的考虑，他还是开口替那位一心复仇的毛利藩主辩解了两句，“……只要他能够给敌人的后院放上一把火，某些小毛病也就不必太计较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嘛。”

“……嗯，你说的也对，不过我们手中的枪械和火炮同样很有限，而且没有生产能力，短时间内根本得不到补充，最多也就能拨给他们一些近日来缴获的太刀和竹枪。在军费资助方面，倒是可以从这几天收上来的献金和贡品中直接拨出一部分，至于粮食么……”

泽娜女士又在浴池中挪了挪身子，回头向某只正在自斟自饮的贫乳萝莉问道，“……三井小姐，最近这几天，你的商业协会不是一直在东海道各地大规模采购粮食吗？现在的收获怎么样？”

“……还不错，用掉了库存的最后五万两黄金，又赊了一小笔账，总共买到糙米十八万石，杂麦五千石，芋头和土豆四万石，还有一些米酒、酱油、咸萝卜和腌鱼之类……”

三井龙姬大小姐把酒杯放回水面漂着的木盆中，慢吞吞地开口答道，同时还不忘用嫉妒的目光瞟了泽娜女士的丰硕肥乳一眼，“……现在镰仓那边的米价，已经跌到了四百文钱一石都无人问津，因此拨一批军粮出来根本不成问题。”

“……现在的粮价居然这么便宜？”菲里听得顿时有些咋舌，“……不是说今年又是旱灾又是战乱，还有黑心商人投机倒把、囤积居奇，关东各地铁定要闹出大饥荒了吗？”

“……没办法，谁叫这阵子我国人口减少的幅度，比今年粮食产量的削减还要厉害呢？很多人都还没来得及饿死，就已经病死了。自然会有不少口粮从这些死人的嘴里被省下来……”

三井龙姬大小姐一边慢悠悠地啜饮着杯中清酒，一边淡定地诉说着某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话题，“……那些要买米吃饭的城里人，如今已经有大半都遭瘟死光了。商人和土豪囤积的粮食没人消费，自然也就不值钱了。官府派人去乡下收租子也变得很轻松，过去那些收租小吏还得全副武装，担心被暴力抗租的农民给打回来，现在却只要事先做好防疫准备，然后直接将板车拉到村中谷仓，看到有什么好东西就搬什么，最后再放一把火，将村里那些发霉朽烂的茅草屋统统烧掉村民不是逃走就是病死了……

此外，不知有多少粮店老板愿意捐出全部存货，只求我们教会派遣牧师给他或他的家人施法治病。于是各类食品价格自然又慢慢回落到了早先的水准……这都是很正常的物价调控方式啊”

“……喂喂，按常理应该没有那个国家敢尝试这么恐怖的物价调控方式吧这可是你的祖国啊”

菲里一边用红铅笔在毛利新一的申请书末尾写下了批示意见，一边翻着白眼如此哀叹道，“……自从我离开镰仓以来，关东那边又有多少人死于瘟疫了？该不会已经达到上百万吧”

“……上百万？嘿嘿，恐怕还不止呢就算按最保守的估计，大概也在两百万以上……”

三井龙姬大小姐突然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洁白如玉的面庞上泛起一丝醉人的酡红，神情也从淡定变得伤感，“……自从疫情爆发以来，东北诸藩全都下严令封锁港口，阻断道路，禁止旅人通行，各种消息很难传递过来……但还是知道那边的情况同样不妙，甚至有几个大名本人都暴病而死

唉，我还依稀记得，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国光是记录在册的人口，就有两千六百万之多。而私下里那些逃税的隐户黑户，更是不知还有多少。可若是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这两千六百万人口，天晓得到底还能不能存活下一半？或者说能不能至少剩下一个零头？”

浴池中的另外两人一时默然，对于这场突如其来、席卷列岛的惊天浩劫，任何人都是无能为力。

突然，围绕温泉的布幔被人从外面“刷”地一声掀起，顺便也打破了这片尴尬的沉寂。

“……温泉蛋已经煮好了，大家要尝尝吗？”

蕾妮用双手托着一只巨大的木盘，笑盈盈地放在了温泉池畔的水磨原石上。

二百零一、囧囧有神的战地野炊

二百零一、囧囧有神的战地野炊

说真的，温泉蛋的名气虽大，味道其实并不怎么样。

简单来说，所谓的温泉蛋，其实就是半生不熟的水煮蛋，里面的蛋黄已经煮熟，外面的蛋白却还是生的。吃的时候把蛋打在小碟子里，加点酱油再略微搅拌搅拌，然后就能拌饭吃或直接下肚了……但说实话，这玩意尝起来确实没有传说中那么的美味，让菲里感觉有点失望。

不过，与蕾妮这位女吸血鬼过去所烹饪的“爱心料理”，例如硬到足以割玻璃的炖肉、臭到可以顶替催吐剂的三生蘸酱，淡到能让人味蕾麻木的清炖豆腐等等相比，这些半凝固的温泉蛋已经算是有了很大的进步，非常值得肯定和鼓励至少能吃得下去了。

这让菲里早已被“爱心料理”吓怕了的小心肝无比欣慰，而看着女朋友的目光也充满了喜悦。

只是在下一刻，这份喜悦的感动，就变成了对“未知”的惊悚……

“……啊拉，亲爱的，这回的温泉蛋总算是合了你的胃口吗？看来不枉我这阵子的辛苦练习，厨艺终于有了进步……嗯，我正好又发明出来一种很有意思的新菜色，还没动手做，要不要过来看看？”

看到男朋友终于肯吃自己做的“爱心料理”了，蕾妮自然也是笑靥如花。此刻，她穿了一套露肩的黑绢纱短和服，点缀着白菊花的刺绣，既宽松又单薄，将她凹凸有致的身体包裹得紧紧的，勾画出魅力无限的美妙曲线，实在是一件非常棒的夏季时装，还能隐约显现出几分黑道大姐头的风范……唯一的问题在于，现在这会儿都已经要入冬了。

幸好，蕾妮是吸血鬼，已经沦为亡灵了，因此基本无所谓保暖问题，就是在北极裸奔都没事。

但同样地，吸血鬼做出来的饭菜，对活人而言也是很不靠谱，对此菲里早已是深有体会。

因此，为了避免自己的肠胃再受折磨，他赶紧忙不迭地披上衣服，从温泉里站出来，出去看看自家女朋友这回又折腾出了什么新鲜花样。而泽娜女士和三井龙姬大小姐恰好被热水泡得有点犯晕，就也跟着一起爬出浴池过去转转，顺便让冷风清醒一下头脑。

由于是在空旷的野地里，蕾妮试验烹饪技艺的地方也很简单，用几根粗木棍支起一个草棚子，里面是大石头架起来几口大大小小的锅子，旁边堆着些柴火，就算一间厨房了。

菲里心头打鼓地凑到灶台边一看，顿时便被里面的食材给惊悚得当场大汗、暴汗、汗如雨下。

圆溜溜的平底锅里，正卧着一只很萌的猫娘萝莉

纤细而又娇小的可爱躯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略带婴儿肥的圆润脸蛋上，还留着口水的痕迹；柔顺闪亮的银色长发和凌乱起皱的白衣红裙，被散乱地搅合在一起；两只毛绒绒的猫耳还在时不时地一动一动。一根前端裂成两半的长长尾巴，则高高翘起来搭在锅沿上，随着轻微的打鼾声微微摇晃……

这不就是前些天从江户城下町废墟里捡来的那只萝莉猫神吗？

喂喂，就算再怎么新潮的料理，也不能拿萝莉下锅啊

萝莉这种生物，向来都是专门用来观赏和卖萌的，不是拿来推倒的，更不是可以食用的……就算你是喜欢纯洁处女鲜血的吸血鬼，也只要在床上或浴缸里，一边说着甜言蜜语和剥光了的小萝莉玩香艳的百合游戏，一边把獠牙刺入她的脖子就好了，实在没必要弄得这么猎奇，直接拿萝莉下锅吧

就连我这个炼金术士，都还没试过拿活人下锅这么猎奇的事情呢

菲里一时间看得彻底囧了，由于内心短时间疯狂吐槽过度，陷入大脑当机再起不能的僵化状态。

在这个时候，三井龙姬大小姐也迈着一溜小碎步，凑到了灶台旁边，不过她显然要比菲里淡定得多，在看到平底锅里蜷缩着的萝莉猫神之后，也只是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哟，原来是这只小家伙。难怪到处找不着呢居然躲进这只锅子里睡觉了啊”

大小姐阁下一边咂着嘴，一边如此唠唠叨叨，“……乘船过来的路上，她总是喜欢悄悄蹲在我肚子上睡觉，害得我半夜老做鬼压床的恶梦……嗯，不过看上去还是这锅子更适合她睡觉，毕竟现在天气已经冷下来了，而这锅子又比较圆,让她可以圆溜溜地蜷缩成一团暖和的毛球……”

而黑暗精灵女政客的行动，似乎还要更加直接只见泽娜女士微微一愣，便转身提了一桶水和一小捆柴火过来……由此让菲里不由得额头青筋一跳，产生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尊敬的女士，请问您这是打算做什么？”

在问这话的时候，他敏锐地观察到锅中猫娘的耳朵正在悄悄竖起来，极小幅度地微微转动。

“……当然是加水、点火，嗯……然后好吃的猫肉锅就完成了……”

泽娜女士嘟着嘴如此答道，促狭地朝他眨了眨眼睛，同时扬起下巴朝锅中装睡的猫娘示意。

……喂喂，这猫肉火锅可怎么吃啊！难道你就真的那么腹黑，对秀色或者说渎神这么有兴趣吗？

嗯，收回前言，好像黑暗精灵的肚皮本来就应该是黑色的……菲里在内心中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感觉头脑中一片天翻地覆的混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喵啊！人家才不是猫肉火锅的说喵！”

话音未落，原本在锅子里盘成毛球的萝莉猫娘，就已经极为敏捷地一跃而起，四肢着地弓起身体，每一根银毛都“唰”地竖了起来，分叉的两根尾巴翘得老高，仿佛在表示着自己的滔天怒火。

但是，在看清楚试图烹饪自己的几个厉害家伙是谁之后，小猫娘顿时头皮一麻，便很明智地从炸毛暴怒迅速转入了卖萌状态，猫尾巴有气无力地耷拉在肩膀上，两只猫爪抱着膝盖，一边在灶台旁蜷缩成一小团瑟瑟发抖，一边睁着那双仿佛撒了水晶粉般闪闪发光的标准星星眼，楚楚可怜地卖萌泪目道：

“……喵呜呜~~~咱可是伟大的神明大人喵！你们不可以这么欺负咱的喵……喵喵！不许这个黑皮女人再靠近了喵！咱不是火锅涮猫肉啊！喵，咱的肉很酸很难吃的说喵……”

嗯，这就是所谓的虐一虐更健康吗？被萌到了的菲里远目中……

又经过一番鸡飞狗跳兼卖萌喵喵声不断的误会和骚乱之后，菲里总算是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只猫神萝莉自从被菲里救出江户町废墟之后，在镰仓盘桓数日，虽然得到熊泽天皇的册封，但是早先的信徒和神官早已不知所踪，募捐不到香火钱。镰仓朝廷也没有富余的财力物力给她盖新神社。

而在镰仓城附近还空着的旧神社，早已被先来一步的原江户町各路游神占据，正忙着招收巫女和祭司呢。只会卖萌的可怜小猫神根本争不过这些旧邻居，最后实在没办法安身，只好搭上三井龙姬大小姐巡视战区的游艇，到西边来碰碰运气。

“……空着的旧神社？嗯，这个恐怕不太好找，房子倒是小事，但会施法的巫女和祭司如今非常紧俏，想要马上给你凑一套班子出来估计不太容易……”

菲里搔着脑袋想了想之后，对还缩在墙角边画圈圈发抖的猫神如此说道，“……不过我倒是有个变通的办法，如今佛陀陛下惨遭暗算沉眠，京都朝廷又颁发灭佛令，导致天下僧尼都失去了一切法力，又因寺庙里的丰厚积蓄而被邪魔盗匪窥视，正是彷徨无助到了极点，急着想要抱粗腿的时候。我可以给你联系附近几家残存的尼姑庵，让那些尼姑们作法试试看能不能改宗为巫女侍奉你这个猫神，而你则要赐予她们法力来驱魔破邪，并且以神力守护寺院……你看怎么样？”

一听自己的新家终于有了指望，蹲在墙角画圈圈的猫神萝莉立即就不哭了，赶紧转过身来，睁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对菲里怯生生地问道。

“……喵呜……那个……尼姑庵里是不是也有柴鱼片吃喵？”

“……肯定会有的。”菲里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只要预先说一声，保证她们天天都用撒满柴鱼片的饭来供奉你，嗯，还有生鱼片和鱼丸……她们连色戒都破了，荤戒和酒戒自然更不在话下。”

“……那就太棒了喵咱真是太高兴了喵”猫神萝莉顿时一脸幸福地破涕为笑，“……上次也是多亏你救了人家喵还请人家吃得饱饱的喵所以只有你才是真正的好人的说喵”

喂喂，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恩人发好人卡啊

正当菲里一脸纠结地面对着这只神萝莉发来的好人卡之时，他的吸血鬼女朋友蕾妮，终于端着一个小竹笼从外面转了进来，里面满满的都是不知从哪儿捕捉到的蝉，并且一脸欢乐地高声宣布：

“……锵锵！大家期待的最新式料理要开始烹饪了哟！请仔细看看这充满爱与诗意的东瀛秋季风味菜色寒蝉鸣泣之时！”

菲里顿时一阵天旋地转，更加的纠结了……这话里的吐槽点似乎都多到叫人不知该怎么吐槽了啊

能够从夏末一直苟延残喘到深秋而不死，生命力最为顽强的悲鸣之蝉，谓之寒蝉。

但尽管如此，当蕾妮把菜油浇进刚才装过猫娘的平底锅，用旺火烧到滚热，再把竹笼里的寒蝉倾倒入油锅的时候，这些生命力顽强的寒蝉，还是没来得及发出什么悲鸣，就被淹没在了滚油之中。

然后，一盘热气腾腾的半焦炭状不明物体，被端到了三位面面相觑的食客面前。

“……这个……泽娜女士，您是前辈，这道油炸寒蝉还是请您先用吧”

“……啊拉，菲里，这可是你女朋友做的爱心料理哦，再怎么说也该是你一个动筷子啊”

“……那么……三井龙姬大小姐，您是本地人，对东瀛菜肴应该更有品评的资格，不妨请您先来？”

“……啊……这个么……呵呵，我还是更喜欢西餐，对这种乡土料理没多少兴趣的啦”

……

仿佛对待烫手山芋甚至定时炸弹似的，三个人全都一脸笑容地彼此推让了好半天，一直等到盘子的炸蝉都凉了，还没谦让出个结果。最后还是蹲在一旁的猫神萝莉感到实在不耐烦了，便径自把小爪子伸进盘中，挑了一个比较凉一些的大个儿炸蝉（猫舌头怕烫），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怎么一个个都不吃喵，浪费食物可是坏孩子的行为喵（啊呜啊呜）……呕喵呸呸呸呸……”

可怜的猫娘才咀嚼了几口，就转着蚊香眼大口呕吐起来，闪亮的大眼睛里也噙满了泪花。

而原本还笑眯眯等着邀功的蕾妮见状，也随即黑着一张脸把这些炸蝉统统倒了。让心情紧张万分的三人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这一回的地狱料理关卡，总算是过去了。

但是，比地狱料理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战争与瘟疫，此时却依然在继续。

二百零二、该死的还没死（上）

二百零二、该死的还没死（上）

越前国.敦贺港

黑烟四起，杀声震天；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一场激烈而残酷的城市攻防战，以防守一方的仓皇败退而落下了帷幕。

带着腥味儿的寒冷海风中，会津藩的葵纹军旗被一面面拔下砍倒，萨摩藩岛津家的“丸之十字”旗帜在整个战场上傲然飘扬。终于取得胜利的萨摩武士们，纷纷仿佛打了烈性兴奋剂似的，发出猛兽咀嚼猎物一般兴奋的癫狂欢呼，如虎似狼地扑向那些残存的敌人。

而全线崩溃的会津藩兵，则被驱逐出了原先据守的城镇，在旷野和海滩中乱哄哄地来回奔跑。在背后诸多萨摩军的卖力追逐之下，如同被虎狼猎杀的羊群一般，一团团地彼此拥挤在一起，无助地发出粗野的咒骂和凄凉的悲鸣，然后伴随着绝望的惨叫声，在惊慌失措之中血肉飞溅……

京都朝廷的东征军北路统帅，萨摩藩主岛津怒志殿下，此刻正淡定地策马伫立于海滨小丘上，得意地遥望着己方军阵如潮水般涌入敦贺港，而会津藩残敌则在荒野中狼奔豸突。虽然在敦贺城区之外，敌人还残存着一些零星的寨堡工事，依旧在坚持抵抗，但对于整体战局而言，已经是于事无补了。

而镰仓朝廷的镇守府将军，会津藩主松平正之，此时却是满身血污地被亲信侍卫架上了一艘渔船，正双手死死地抠着船舷，回首望着自己一手拉起的嫡系精兵沦为猎物，如砍瓜切菜般被人逐一杀戮殆尽，数代人惨淡经营的成果毁于一旦，不由得垂头顿足、虎目含泪，红肿的双眼中，满是无尽的不甘与屈辱。

围绕着敦贺港的争夺战仅仅持续了半日，就以会津藩远征军的惨败而落幕。

而更可悲的是，这其实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与错误的敌人打的一场错误的战争……

说起来，会津藩的这一次孤军远征，基本上从一开始就是不靠谱到了极点。

明明总共只有五千人左右的劣势兵力，却不肯安心搞内线防御，利用从京都到会津这上千里漫长路途上的无数天险地势，逐一设防死守，辅佐以游击战和运动战，消耗对手的军事资源，把萨摩军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反倒一心要搞“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噱头，带着这仅有的一点本钱漂洋过海长途跋涉，从遥远的虾夷箱馆港一路颠簸，投放到人生地不熟的近畿地区，跟精力饱满、经验丰富且数量四倍于己的两万多萨摩军死磕怎么看都像是某个抖M贱男在主动上门求打脸……

然而，松平正之也有他不得已的苦衷，虽然他先是被推举为奥羽越列藩盟主，接着又当上了镰仓朝廷的陆奥镇守府将军，名义上已经统辖着四百万石的辽阔领地，但实际上仍然还是一个二十八万石中等藩国的主人而已。在这片名义上的辖地之内，不光是山头林立、互不统辖，甚至有几个藩国的土地比会津藩更大，例如邻居伊达家的仙台藩，论领地就是会津藩的两倍规模。

因此，光靠一个合法性极为可疑的草台子朝廷，胡乱颁发的一道空名号，是不可能真正调遣这么多桀骜不驯的藩国，无私贡献出自己珍贵的军队、粮秣、金钱和物资，切实支援松平正之殿下抗击官军讨伐的，甚至还可能生出逆反心理不过是在没几天之前，大家还都是平起平坐的诸侯大名来着，怎么现在就要向你这个会津藩主俯首称臣了呢？

这样一来，如果会津藩畏惧于萨摩军的强大，不敢主动出战迎击，而是选择固守某处关隘避战不出的话，那么同样明哲保身的前方各藩，恐怕多半就会一枪不发地朝萨摩军投降归顺，然后掉过头来跟着狐假虎威，并且忽悠后方其余藩国一块儿倒戈攻打会津，以弥补降服于敌人的损失……

于是，倒霉的会津军届时就会发现，自己将要抵御的，就不再仅仅是两万多萨摩武士的攻击，而是沿途如滚雪球一般膨胀起来的不知多少万大军……所以，松平正之很悲催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内线作战的腹地、纵深和战略空间，如果不能“御敌于国门之外”的话，那么随着麾下各藩的先后投敌，实力对比此消彼长之下，就更别想“御敌于国门之内”了。

出于以上权衡分析，他只得硬着头皮把心一横，集结起仅有的五千精兵，又临时征集了许多商船和渔船，发动了进军京畿的大冒险在松平正之看来，既然北陆、奥羽的诸侯们不愿意臣服于老相识的会津藩，那么自然也更不愿意臣服于八竿子打不着的南九州萨摩藩，心中并非没有为此一战的意愿。只是问题在于，虽然在看到了京都朝廷这几个月来倒行逆施、背信弃义、昏聩贪婪的一系列暴行之后，基本上不会再有哪个疯子还肯一心想着效忠天皇。但是当讨伐军兵临城下之时，基于人性的弱点，恐怕还是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去承担主攻任务，反倒全都会瞻前顾后、犹犹豫豫、坐失良机，最后往往是谁都不敢出头，让敌人各个击破。

但反过来看，如果有哪个勇者率先挑头出来，并占据上风的话，那么大多数观望者也都应该会一拥而上，联手痛打落水狗的……怎奈手头兵力实在不足，事到临头还是有些心虚，因此在轻易占领没有一兵一卒留守的敦贺港之后，松平正之便开始裹足不进，没有带着他的五千兵马继续冒险向京都推进，而是就地修筑工事壁垒，搜集战略物资，准备应付萨摩军必然到来的反扑，打一场持久的阵地战。

战略上的极度冒险外加战术上的极度保守……局势发展至此，已经差不多注定要以悲剧收场了。

为了提高胜算，在赶赴京畿战场之前，松平正之还派遣使者向各地广发英雄帖，邀请三山四海的英雄好汉们前来加盟，自称已经带了三万虎狼之师上洛，计划要御敌于国门之外，把那些南方的萨摩佬统统灭此朝食，希望大家能够一起来分享胜利的荣耀……这该算是欺负人家消息不灵通还是怎么的？

牛在天上飞，只是收信的诸位藩主们似乎还觉得这牛飞得不够高，决定再接再厉，把这牛吹得更夸张一些……于是，在数日之后，松平正之便欣喜地接到了许多很让他感到鼓舞的回信，上面纷纷赞扬松平镇守府将军大人体恤部属、忠于王事，为了保全各藩的领地，竟然不惜以身犯险，战线后方的诸侯们全都感动流涕，决心倾力报效松平殿下厚恩，组织一支“遮天蔽日”的空前大军赶赴敦贺港助战。

得到了这份保证，原本还有些心虚的松平正之，便立即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兴冲冲地上船出发了。

可惜不管什么牛在天上飞，都是很容易被人给捅下来的信以为真的松平正之，从此便一心窝在京都东北的敦贺港里，堵着萨摩军进入北陆的道路，瞅着东边眼巴巴地等啊等，一直等到岛津家的“丸之十字”军旗都已经从南边黑压压地扑过来了，也没见到那支“遮天蔽日”的大军在哪儿冒出来……

事实上，按照每万石动员二百五十人的常规出兵比例，在奥羽越同盟四百万石的广袤土地内，至少能拉起十万人的队伍。如果再花钱雇佣浪人的话，在短时间内凑足十五万大军应该不成问题。

然而，东北各地的诸侯大名们，都是未虑胜先虑败的老成谋国之辈，在彼此信使往来一番商议之后，认为出于稳妥起见，不能把赌注都押在一处，因此留足了预备队，路途遥远的陆奥、岀羽、越后三国兵马一律不动，负责稳守后路并作精神上的支援，只让西边更靠近战场的能登、加贺、越中三国诸侯出兵助战。然后，能登、加贺、越中三国的诸侯们又是一番商议，认为自己也要留足预备队，因此能登、越中两国的兵马还是不动，只出一些粮草钱币作为援助，而打仗的事情，就交给最靠近战区的加贺国武士们了。

但加贺国邻近京畿，这几个月来时常有流寇盗匪窜入，兵力本来就很紧张。而西边的越前国战区，更是已经被草原上来的蛮族骑兵们给洗劫过一遍，当地的各家大名们由于军备薄弱，居城兵力不足，彼此之间又未曾携手互助，因此死的死逃的逃，几乎无一幸免。

鉴于身边这些血淋淋的教训，加贺国的几位藩主私下里碰头一合计，都觉得还是守住自家城堡要紧，一定要留足预备队，而不能好高骛远，随随便便地将仅有的一小队武士随便派出去。

至于给会津藩远征军的援兵么……正好各自领内都有不少和尚，眼下因为佛祖遭暗算长眠，不幸丧失了神佛赐予的法力，完全沦为了吃闲饭的废物。为了减轻负担，索性把这些秃驴们统统打发上阵，舍身讨伐那些烧了比睿山和奈良城的佛敌去也。然后呢，还能将寺庙里的金银法器、玉石佛像什么的没收了充抵军费反正如今连佛祖都没了，这些身外之物想必就更加不用在意了……

在这一最高宗旨的指导下，加贺国的几位藩主又扯皮了几天，终于派遣大批刀枪齐备的武士，前往各座寺院“热情邀请”。只是由于事情拖延太久，消息不幸泄露，那些僧人们一听要自己去参加“圣战”，讨伐那些烧了比睿山和奈良城的凶悍佛敌，个个被这光荣而伟大的使命给震撼得双腿发抖，激动不已。于是当即就卷了寺中的值钱法器与贵重佛像，脱掉僧袍戴上假发套溜之大吉。很多人甚至连佛经度牒都丢下不要了，一心想着尽快转进他乡，以便于保存实力，延续本门香火……

由于这些僧人的探听能力和转进速度过于惊人，哪怕诸位大名们在气急败坏之下发兵搜山，总共也只抓出三百多个光头。其中有二十多个是尼姑或女弟子，剩下的则大多是极富经验之辈，最高年龄达百岁以上，七旬以上的老寿星则多达百人，虽然应该已经过了年富力强的颠峰期，但是依旧跑得飞快，诸位养尊处优的武士们必须要骑马才能追上。

甚至还有若干位坐轮椅的断腿大师，都能让追兵赶得气喘吁吁，累得浑身大汗，参加残疾人运动会绝对能拿金牌……故而诸侯们一时间高兴得是垂头顿足、破口大骂，为防夜长梦多，赶紧不管三七二十一，下令把这些来自不同寺院的老弱妇孺病残，以精确到个人的方式组合起来，又胡乱抓了些难民凑数，最后紧急编成一支五百人的“护教圣军”，每人拨发打狗棒一根，麻袋一口，由数名抽到坏签的武士持刀举枪武装押解，一路雄赳赳气昂昂开赴越前国上阵讨伐佛敌去也。

只是不知为什么，这支“护教圣军”似乎才只走到越前与加贺两国的边境，负责看管的武士刚一撤走，就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一般，莫名其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可怜的松平正之殿下，却还在敦贺港紧急抢修中的战地工事内，望眼欲穿地等待着那支“遮天蔽日”的大军。

这就是忽悠别人不成，反让自己给忽悠了的悲惨下场。

另一方面，由于东北各藩之间事先信息交换过于频繁，保密工作做得太差，因此早在会津藩兵尚未离开虾夷岛的时候，身在京都的萨摩藩主岛津怒志殿下就已经收到了这一情报。并且让原本准备立即出兵的岛津怒志殿下，反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暂且坐镇京都观望事态发展。

难得人家这么体贴他们萨摩健儿赶路辛苦，为了让他们不必跋涉千山万水，跑到冰天雪地的陆奥国才能打得着仗，不惜自己漂洋过海，主动把脸凑上来找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这是典型抖M男一心找虐的精神所以自己万万不可操之过急，让人家还没到地头就给吓跑了。

于是，当藤原梅竹大人的南路军已经开拔之时，两万多萨摩军却又在京都城中踯躅好几天，一直等到有探子确证了大批会津藩兵在敦贺港登陆之后，岛津怒志殿下才不紧不慢地离开京都，指挥全军沿着北陆街道挺进敦贺，与远道而来的五千会津藩军，展开一场决定命运的较量。

实际上，这次战役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

双方都是配备了西洋火器的新式军队，也都有过一定的实战经验，但一比四的兵力差距，就足以决定了会津藩军的绝对劣势。另外，敦贺港也并非什么险要坚固的名城，而只是一个由许多木头房子乱七八糟凑起来的大杂烩，没有任何像样的规划，甚至连城墙和护城河都没有。

虽然会津军从登陆之初就抢修工事，试图将敦贺港要塞化，但是一直等到萨摩军进逼郊外，规划中的壕沟、胸墙和堡垒也只完工了不足一半，在大范围的全线攻击之下，很难发挥多少用处。

更糟糕的是，会津军由于启程过于仓促，粮食竟然没带够，而登陆敦贺港之后一看，全城居民逃得干干净净，根本甭想“现地调达”。为了避免把这场远征变成绝食旅行，松平正之只好硬着头皮把大部分船队打发到越后、能登各地搜集粮食，直至萨摩军杀到，都还没来得及赶回来……结果就是导致会津军在战斗爆发前夕，即使想要撤退都没有足够的船只，不得不在敦贺港和强敌死磕。

而准备不足的战争，通常都不会有很好的结果当双方开战之后，萨摩军只是朝敦贺港内发射了几轮灼热弹和燃烧弹，就烧起了铺天盖地的熊熊烈火，让据守在城内的会津军陷入一片混乱。

然后，随着岛津怒志殿下的一声号令，两万名骁勇的萨摩将士顶着稀稀落落的流弹，全力奔跑着快速越过敦贺港郊外未完工的壕沟与胸墙，与工事后面措手不及的少量防御者，展开了一番短促而又激烈的白刃战，便将会津军最后一轮有组织的抵抗彻底击溃，迅速奠定了胜局。除了会津藩主松平正之带着两百余人侥幸夺船逃生之外，其余军士被重重包围，无路可逃，尽数惨遭屠戮。

至此，旧幕府体系遗留下来的最后一支正规军队，便在敦贺海滩上的血泊中灰飞烟灭……而会津军实际上是根本没必要打这一仗的，只要肯耐心地多等待一阵子，时间就会给他们带来胜利。

因为，他们的对手，岛津家“丸之十字”军旗下的两万萨摩军，其实早已是将死之人了。。.。

二百零三、该死的还没死（下）

二百零三、该死的还没死（下）

在经历了最后的一番激战之后，萨摩军对会津军残部的围剿，也渐渐进入了尾声。

“……预备发射轰隆隆……”

伴随着轻型臼炮喷吐出的明亮火焰，只听得一声闷雷般的低沉巨响，会津军残兵据守的最后也是最大一座寨堡，由原敦贺奉行所官邸改建的司令部，顿时被砸得土石迸飞，轰然坍塌。无数血肉模糊的肢体残块，与碎散纷飞的木石瓦砾混杂在一起，仿佛冰雹般迎头砸下，场面之残酷令人不忍卒睹。

“……班载（万岁）”

趁着烟尘弥漫、视野模糊之际，萨摩军组织的拔刀队发出了临战的怒吼，抡起锋利的太刀，一举冲入了炸塌的寨墙。随即便从硝烟弥漫的瓦砾堆间，传来了一串刀剑撞击的咔嚓声，以及仿佛野兽搏斗般的咆哮嘶鸣和粗野谩骂。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伴随着飞溅的热血，无数死不瞑目的尸骸，如犁翻的土块一般四处散落。但越来越多的萨摩军，还在继续涌入寨堡，踏着同僚与敌人的尸体步步进逼。

事实上，这一仗打到了这个份上，谁都知道会津藩败局已定，不管再怎么顽强的抵抗，对整个战役都已于事无补。而会津兵虽然素称忠勇，可也不会个个都是死士。若是正常情况，早就已经大批投降了。

但问题是，萨摩军似乎根本没有接受俘虏的意思，无论对手投降还是逃散，全都一律格杀勿论为了用最残酷的手段震慑东征路上的诸多藩国，逼迫这些墙头草一般的诸侯们自觉开城投降，岛津怒志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悍然发布了一道残忍的屠杀令，要求对残余的会津藩士只杀不降……而萨摩藩方面其实也没有多余的粮食，用来养活这些没用的俘虏。

于是，面对着无法躲避的死亡与杀戮，会津藩的将士们只得继续进行绝望的抵抗，并且爆发出了超强的战斗力有的会津藩兵不幸肚子被划破，连肠子都流出来，但依然坚持不下火线，把肠子塞入腹中再战。能见度极低的硝烟和尘埃中，无数灰蒙蒙的人影搅合在一起，拼命地扭打和撕咬着彼此。在刀光剑影、枪林弹雨的残酷杀戮之中，不断有人负伤倒下，又不断有人从尸体堆里爬起来，继续寻找敌人捉对厮杀，却没有一个人畏惧退缩，也根本没有后退的余地……

这场极端考验意志的肉搏攻坚战，让双方都流够了鲜血。

从中午开始，依托猛烈的炮火掩护，萨摩藩拔刀队连续三次神气十足地冲进寨堡，又连续三次被灰头土脸地打出来……炮声、枪声、刀剑撞击声，充满仇恨的愤怒咒骂声，濒临死亡的凄惨哀嚎声，负伤剧痛的低沉呻吟声，一时间当真是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看到战场形势明明一派大好，敌人的最后据点却竟然久攻不下，并且死伤极其惨重，岛津怒志登时有些恼火，觉得实在是按捺不住心神，便扬鞭策马上前，打算亲自督战。

不料他才刚刚来到阵前，后面的亲卫近侍都还没能赶上，就听得寨堡大门咣当一声巨响，从内部被撞翻在地。然后腾起的烟尘尚未散去，就从里面杀出了一大票威风凛凛煞气腾腾的会津藩骑兵，嗷嗷叫着各自持矛挥刀猛扑过来，誓要直取岛津怒志藩主的项上人头

原来岛津怒志身穿一袭鲜亮华服，肩披紫色狐皮大氅，身边还有侍从扛着马标（就是高级将领的一种个人标志，类似车标，例如德川家是扇子，丰臣家是葫芦），在战场上显眼无比，一看就是主将的模样。

寨堡内的会津藩兵，早就注意这个骚包的阔人很久了。只是一开始离得远，根本够不着，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现在这厮居然不知死活地靠了上来，哪里还有不趁机冲出去讨杀的道理？

反正看着眼下这架势，萨摩兵是铁了心不给自己活路，而且也已经逃不出去了。既然一样都是死，与其窝窝囊囊地被炮弹活埋在瓦砾堆里，还不如抓紧时间讨取一个敌方大将，死也要死得够本才行

说时迟那时快，由于主攻方向在堡垒的另一边，大门口附近居然没有安置多少萨摩兵阻击。在轻易挑翻几个碍事的散兵游勇之后，七八名会津藩骑兵顺利杀到了藩主面前。一时间只见马蹄纷飞，一排雪亮的矛尖直刺岛津怒志的胸口，四周的萨摩兵发现岛津怒志眼看就要悬，顿时一起大声呐喊，可毕竟距离太远了，谁也来不及上前救援，只能扯着喉咙在那里干着急。

但岛津怒志却是临危不惧，尽管腰间仅有两把不顶用的小太刀，却仍旧一不慌二不忙，驻马一动不动地紧盯刺来的枪尖，直到那排枪尖就要堪堪刺入胸前，这才突然支起身子，双脚跳到马鞍上猛地发力，一个跟头纵身跃起，堪堪擦着敌骑的头顶，轻盈地划过一条弧线，在马屁股后面悄然落地。

而气势汹汹杀过去的会津藩骑兵，却在眨眼间不见了敌酋踪影，然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和岛津怒志遗落下的那匹坐骑撞成一团，当即就有人翻落在地，顿时变得一片混乱，彼此避闪斥骂，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勒住战马，拨转回来准备再次冲杀。

然而时机一去不复返，趁着这个短暂的间隙，大群萨摩士兵已经簇拥到了藩主身边，还堵住了他们刚刚冲出的那扇大门，竟然已是连寨堡也回不去了……

因此，这些会津藩骑兵见此状况，也只得发一声喊，各自拨马夺路而逃。而岛津怒志也赶紧按着自己差点被吓到蹦出来的心脏，装出一副非常淡定的傲然模样，匆匆换了一匹战马，由亲卫近侍护送着回归后方本阵坐镇不提。至于亲自督战的打算，也自然丢到了脑后。

这一场最惨烈的白刃肉搏战，一直从中午杀到黄昏，才基本宣告结束。

夕阳西下，天际边燃烧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嫣红的落日透过淡淡的云雾，将余烟袅袅的战场映照得一片凄凉，就连波光粼粼的大海，似乎也被夕阳染上了一抹残酷的血色。

哪怕当大门被突破之后，筋疲力尽的会津军还是鼓足余勇，勉强又坚持了几个小时，这才终于在隆隆炮声中战败崩溃，最后的少数残存者见逃跑无路，也只得于宅邸内集体切腹自尽了。

残破坍塌的寨堡内，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无数尸体。在几个反复争夺的地方，累累尸骸甚至堆积成了小山。扭曲变形的建筑物废墟之间，无数焦黑的柱子和木框还在冒着缕缕黑烟。虽然市民早已逃得一干二净，但依然不时有“叭”的一声冷枪在街巷间划过，那是萨摩军在追剿偶然落网的零星残敌，或者给重伤濒死的同僚在太阳穴上放一枪，以解除他们生不如死的痛苦。

虽然在从京都开拔之前，萨摩军就拉下了脸面，几乎强行征发了全城所有的巫女和祭祀，让他们给士兵提供战地救治，但毕竟手艺相对生疏，与过去的和尚尼姑们相较甚远。只要伤势稍微一重，或者伤口不幸受到感染，以及在枪击时中了铅毒，那么这些最后的本国施法者们也就无计可施了。

“……战死六百五十余人，重伤一千一百余人……唉，这个损失还真是有点厉害啊咳咳咳咳……”

虽然嘴上唉声叹气，但尚还年轻的岛津怒志，其实却是满脸的志得意满之色，深深陶醉于自己取得的又一次辉煌胜利之中经此一战，东北地区唯一能与萨摩军较量的武装力量，即会津藩的西式军队，便已经彻底灰飞烟灭了，没有几年时间根本别想恢复过来。

而岛津家征服北陆、奥羽，乃至天下布武的道路，也将从此畅通无阻，除了那一帮需要用谈判手段稳住，但应该不至于会与自己真正争夺天下的西洋鬼畜之外，就再不会存在什么难啃的硬骨头了

唉，绝世强者的人生，就是这样的寂寞如雪啊他不由得颇为自恋地如此想道。

只是还没等亲卫宠臣们来得及开口阿谀恭维，岛津怒志就突然脸色一变，随即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把他咳得连腰杆都伛偻了下去。几名机灵的亲卫小姓，赶紧齐刷刷地拥上前去，又是拍胸又是揉肩又是抚背，七手八脚地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让藩主大人把气缓了过来，但还是脸色苍白，不时痉挛抽搐。

“……呃哦，这阵子看来实在是太疲劳了，才刚到这把年纪，就整天出虚汗还腰酸背痛，贴什么膏药吃什么补品都没效果。等到以后老了可怎么办呐……”

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岛津怒志苦笑着自嘲了几句。也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劳神过度的缘故，自从率军离开京都，向北陆发动进攻以来，他总感觉自己似乎有些气力不济，时常出虚汗、咳嗽，偶尔还会出现一阵阵钻心彻骨的刺痛。即使是找巫女或祭祀施法，甚至喝下好不容易搞来的西洋炼金术治疗药水，似乎也没有很明显的疗效，但同样也不至于很严重就是了。

按照岛津怒志的想法，这应该是积劳成疾了。不过他自恃年纪轻身体壮，眼下又是开创大业的关键时期，还是咬紧牙关再熬一熬为好对于大多数政治人物来说，权势就是能够缓解一切宿疾的灵丹妙药

而在轻易取得了敦贺港合战的全胜之后，未来的关东霸主乃至于幕府将军的宝座，似乎已经在向他招手了……在这一辉煌前景的诱惑下，自己身上的小小病痛，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但是，岛津怒志殿下的愉快心情，也就只维持到了这一刻而已。

正这位藩主殿下被几个小姓搀扶着下了马，打算去参加此役的“首实检”即在全军战胜之后，将讨取的敌将首级找个干净地方排列起来，由总大将检阅观摩这些人头并评定战功的仪式的半路上，突然有一骑信使匆匆赶来，连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就将一封十万火急的求援文书塞到了他的手中。

岛津怒志伸手搔了搔头发，满脸狐疑地拆开信函，然后便整个人都被华丽丽地雷得僵住了。

“……富士见合战惨败？南路军一夜溃散？我的天啊藤原梅竹那个草包到底打得都是些什么仗啊？他不是带了七万人吗？就算是七万只鸡，抓起来也得花上不止一夜吧！”

他恨恨地把信函用力撕碎，随手丢在地上，接着又满脸不甘心地起身回首，抬头望了东北方的北陆道大地一眼，目光中荡漾着留恋，然后才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唉，数万将士艰苦血战之功，不想竟如此毁于一旦传令全军，就地扎营休整一夜，然后立即收拾行李，掉头回京都参战！”

继战死于奈良的佩里提督之后，这个悲催国度中又一位称雄一时的沙场英豪，也踏上了通往死亡与覆灭的不归路。

该死的人，就是阴差阳错地一时未死，但到最后终归还是要死去的……

二百零四、撂挑子的蛙跳作战

二百零四、撂挑子的蛙跳作战

时值初冬，万物肃杀，辽阔的天地之间，尽是一派苍茫与萧瑟的景象。

进入十二月的东海道诸藩，仍然在黑死病、疟疾、伤寒、天花、霍乱等瘟疫组成的可怕漩涡中挣扎。

原本让人忧心忡忡的饥荒问题，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关心了。因为随着人口在瘟疫中的急剧减少，需要吃饭的嘴巴突然减少了不知多少张，而囤积起来用于过冬的那点儿粮食，竟然变得严重过剩，吃饭问题也随之变得不再是问题只是没有谁会喜欢这样恐怖的问题解决方式罢了。

另一方面，治病防疫的工作却始终缺乏明显进展在这个治疗神术过度发达的社会里，草药学和常规医术自然会遭到严重抑制。更糟糕的是，若是在众神争鸣的费伦大陆，有很多家神殿自由开业，一家完蛋了还能换另一家，总归找得到替补。而在这个悲催的东瀛岛国，医疗行业却是由佛门僧侣独家垄断经营，一旦佛陀陛下不幸陨落，顿时便万事皆休，呜呼哀哉了。

而就在医疗体系崩溃的同时，战乱和屠杀却还在不断制造巨量的尸体，被丢弃曝露在外任凭日晒雨淋，腐烂之后成为最佳的致病源头，进而导致瘟疫的急剧蔓延并且无药可救

一时之间，无形的可怕死神，萦绕在这个国家的每一处角落。而同样被佛门把持的转世轮回之路，也由此断绝，导致死者尽数沦为游荡不去的怨灵野鬼，到处袭击活人……故而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市井百姓，全都惶惶不可终日，不知哪一天就会毫无征兆地一病不起，或者被恶灵夺命，感觉自己的前途一片惨淡。

像这样悲催的状况，若是在西方费伦大陆，只怕是早有崇拜恶魔或魔鬼的末日邪教盛行了。

但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个国家与费伦大陆几乎是位于托瑞尔星球的两端，连无限深渊的恶魔或九层地狱的魔鬼也没有把势力发展过来在这个上古时期就有八百万神的国度，如今本来就已经是神比人都多，信仰之力不够分配了，外来神魔还想要挤进来抢位子，可不是那么轻松的活计。

神术治疗行不通，魔法和炼金术同样无法指望。虽然用炼金术大批量生产治疗药水，对菲里这个14级炼金术士而言毫无难度。但问题是，有太多的原材料无法就地获得……身在远离费伦的远东异域，又该从哪里去搞青铜龙的粪便、牛头人的毛发，还有幽暗地域食人蘑菇的菌丝等等这一类见鬼的玩意儿啊

身为穿越者，菲里依稀还记得可以种牛痘来预防天花，但具体怎么搞却还得慢慢摸索。而且如今盛行的疾病远不止天花一种，什么稀奇古怪的症状都有冒出来，防得了这种病就扛不住另一种病，更别提举国之内竟然有三成左右无药可救的梅毒感染者……这都吓得他不敢出轨嫖ji了

万般无奈之下，为了填上这个致命的空挡，避免举国沦为鬼域的悲惨结局，白发苍苍的静水幽狐大师甚至不惜担上佛门叛徒的骂名，组织彷徨无助的寺院僧尼们临时突击培训，想让他们改宗皈依魔法女神密斯特拉、财富女神渥金和幽暗少女伊丽丝翠，好歹先恢复些法力去治病救人再说。

总的来说，这一运动多少有些成效，但仍然不如预想中的好。虽然那些丧失了法力的僧尼们，基本没多少愿意为佛祖守身，而是非常乐意抱上几位西洋女神的粗大腿。可牧师就是神明在地上的代行者，以及接受神术力量的“活容器”，想要得到神明赐下的神术，也得有一定的底子，即对神明的理解和感悟才行。

而那些病急乱投医的和尚尼姑，却连三位女神的教义都没熟悉，就算他们再怎么心急火燎地悬梁刺股、刻苦钻研，也不是几个月时间就能轻松掌握的。因此截至到十二月为止，静水幽狐大师总共只完成了不到五百名僧尼的改宗皈依任务，对于举国数以百万计的瘟疫患者，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对于菲里.泰勒少将而言，他还在这场东瀛佛门的自救行动中，发现了一个相当头疼的问题。那就是在这些改宗成功的佛门子弟里面，所有的和尚一律获得了财富女神渥金的神力，而尼姑们则统统蒙受了伊丽丝翠那位黑皮裸奔女的恩宠，却没有任何一个人选择成为魔法女神的仆人……

换句话说，这也就意味着，此地的和尚基本都是财迷，而尼姑基本都是痴女，却连一个追求智慧与知识的贤哲高人都找不出那位佛陀释迦牟尼陛下，都往自己的莲花宝座下收罗了些什么家伙啊

更加可怕的是，若是照这样发展下去，按照两位女神的教义宗旨，这个国家的和尚庙，恐怕将会逐渐演化为集银行、典当、兑换等行业为一体，甚至还要加上股票、期货和放高利贷的复合式金融中心；而尼姑庵则会被改成全年度无中断的天体营，而且还是那种刻意把身体晒黑，并且在脸上搽黑油膏的类型就如同另一个世界的东京涉谷那些涂黑妹妆的不良少女……

嗯，以这个国家的yin乱风俗来推断，诸位尼姑们既然要根据裸奔女的教义，进行非常有爱的裸体修行、艳舞祭祀和裸奔传教，那么顺便卖肉搞援助交际，似乎也是不可避免的事了……

对于自家教会在远东异国忽然取得的突破性发展，伊丽丝翠女神殿下倒是颇为欣喜。最近的这几天里，菲里麾下那一批随军远征的黑暗精灵女牧师，已经连续三次蒙受神恩，实力突飞猛进，并且接受了留驻该国发展教会的神谕因此她们此时已经脱离军团，正筹备着到东瀛各地去指导尼姑们如何布道传教，建设神殿了……或者说怎样把尼姑庵变成天体营……

这让菲里不由得感到了几丝惶恐，倒不是担心缺了这批劳苦功高的卓尔精灵女战士就没法打仗，而是因为他毕竟只是魔法女神的候补选民，在另外两名女神那里可没有兼职。虽然这三位女神如今组成了一个很有爱的百合联盟，但就算是真正的百合姐妹之间，也是有攻受之分……嗯，或者说上下之分的啊。

以前，在这三家教会之中，魔法女神的位阶和势力都是最强，足以稳坐头把交椅。但如今随着耐色瑞尔帝国政局的突变，其实力已经遭受了很大打击，与另外两家的差距已经不大。

若是让财富女神渥金和幽暗少女伊丽丝翠趁着佛陀陨落的契机，在远东取得爆炸性发展，一举获得上千万信徒的话，那么在此消彼长之下，原本的大姐头魔法女神，就有沦为垫底小受的危险，这叫心高气傲的密斯特拉殿下情何以堪啊

而身在现场的候补选民菲里，恐怕会沦为第一个被迁怒的对象……这让他经常感到不寒而栗。

当然，静水幽狐大师目前才仅仅发展了区区几百名牧师，万余名信徒，暂时还不至于动摇三位女神之间实力对比的天平，就算要导致什么不良后果，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而眼下最让他头疼的，还要数东海道的这堆烂摊子，对于这一塌糊涂的现状，菲里几乎已经是焦头烂额、束手无策了。

富士见合战之后，京都朝廷的那位“长跑健将”藤原梅竹大帅，倒是自顾自拍屁股溜了，却把七八万乌合之众丢给了菲里，而且还是一帮遭了瘟的超级倒霉蛋。

根据这几天粗略统计的数据，京都朝廷的南路东征军，号称二十万，实际人数大概也有七八万，但却只有一千条杂色古董火枪，两万多把武士刀，而剩下那些人的武装水平，就只能以棒子、竹竿和石块为主了，怎么看都更像是流浪汉，并且十个里面最少有六七个是病歪歪的……

对于全权负责本次招降纳叛工作的菲里而言，这样的病汉大军真是活着污染空气，死了污染土地，半死不活的污染其他人。收编他们用在战场上根本就是自己找罪受，而且还走到哪里就把瘟疫带到哪里，偏偏又堵在了巨熊军团继续向西进军的道路上，没办法置之不理……实在是令人头疼。

甚至就连这些乌合之众的首领们，大多数似乎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因此虽说在乱世之中，没有比手上握着兵权更让人感到安全的了，但他们心中还是生不出什么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意思，反倒是纷纷卷了这些日子搜刮的财宝，丢下底层的喽啰们自生自灭，带着少数亲信心腹，想要跑到镰仓或其它偏远的太平地面上当寓公去也……

当然，真正跟部下们同甘苦共命运的好长官，也不是完全没有，但那通常都是因为已经病得爬不起来，想要卷款潜逃当寓公都没这个命了……

对于这样一帮百无一用却麻烦多多的乌合之众，有关当局很是纠结，根本拿不出合适的处理办法。

治疗药水是拿不出来的，仅有的一点存货还要备着接下来的作战需求。牧师们的神术治疗同样远远不够用，因此给他们治病是万万做不到的。而改用卑鄙手段，将他们诱降之后再屠杀或坑杀，以彻底清除疫病源头，同样也不是什么好主意这倒不是考虑到什么人道主义方面的问题，而是执行任务的士兵和这些病鬼长时间近距离接触，之后很可能会导致瘟疫在自己的军中蔓延……

在很多时候，瘟疫也是一张免死金牌，但这金牌的材料乃是放射性元素，拿着拿着就死了……

虽然这些人跟臭狗屎似的，不管怎么处理都会沾得一手污秽。但菲里又不能把他们丢下不理睬，自顾自进军京畿谁晓得他们会在大军背后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最后，气急败坏的菲里索性决心撂了挑子，派出黑岛仁充当信使，到镰仓去叫他的老哥黑岛忠夫，让黑岛忠夫的城管队来负责处理这些棘手的俘虏。

但是，在几天之后，他却从脸色苍白的黑岛仁伪娘同志的口中，得到了一个颇为悲哀的消息。

“……黑岛大队长重病不起？”菲里听得一脸惊诧，“……你们家不是传说中的春哥后人，代代具备违反因果律的不死天赋，每次死后都能原地满状态复活吗？”

“……问题是我哥还没病死啊”黑岛仁摊了摊手，眼神中既惊悚又无奈。

“……忠夫哥哥的梅毒最近突然恶化，而且还是在咽喉、肛门和生殖器一起发作，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溃烂流脓的。虽然请牧师施展过几次治疗术，但病根太深，治疗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如今已发展到连话都不会说，躺在床上浑身散发恶臭，只能慢慢等他病死再自动复活了……”

咽喉、肛门和生殖器一起梅毒发作？原来黑岛忠夫那位看似豪勇的中年肌肉男，居然还是一个攻受皆可的双向插头啊未免有些太过于重口味了吧

而且，明明拥有死后原地满状态复活的逆天绝技，但恪于绝对不可自杀的家训，却只能忍受着恐怖的病痛折磨，眼睁睁地看着身体一点点朽烂崩坏……这简直是名副其实的悲剧帝了。

随着黑岛忠夫大队长的病倒，泽娜公使和三井龙姬大小姐又在战区巡视未回，熊泽天皇只是个花瓶摆设，完全管不了事，镰仓大本营没了首领人物坐镇，顿时变得一盘散沙，城管队内部也是勾心斗角不断。虽然还不至于闹到造反兵变的程度，但在短时间内是无力支援前线了。

可东海道的这烂摊子，菲里也实在是没法处理了。几万遭瘟的“降军”为了维持生计，还在四处游荡，各种劫掠和冲突根本无法得到遏制，而瘟疫也在继续蔓延，官府的命令却因为政府机构瘫痪，基本无法下达到乡间……在被一帮求医求药的本地士绅搅得头昏脑胀之后，他终于毅然做出了撒手不管的决定。

有人接手的话自然要撂挑子，没人接手的话不管不顾也要撂挑子

什么是官僚主义？这就是官僚主义

当然，把一帮满腹怨言且遭瘟犯病的敌军丢在屁股后面，一路强行军穿越大片瘟疫区，还要提防沿途的散兵游勇外加地头蛇们打冷枪搞麻雀战，显然是非常不明智的举动。

因此，看看整个远东舰队都被泽娜公使收买了过来，运输船位已经足够使用，菲里便搞了一次蛙跳作战，下令全体兵员从滨松港上船出发，直扑大阪。丢下东海道这几万半死不活的降军，任其自生自灭反正以瘟疫的可怕程度，他们就算有心报复，也没有力气和时间一路杀到关东平原上的镰仓城了。

至于已经被彻底打烂的东海道西部诸藩，就连三井龙姬大小姐都已经打定了放弃的主意时局艰难，镰仓当局实在是没有这个精力与资本去接管这副烂摊子，只能先放着再说。

按照菲里仓促草拟的作战计划，巨熊军团这一次的战斗任务非常轻松。只要在登陆大阪港之后休整几天，等到京都朝廷旗下战斗力最强的两万岛津家萨摩藩兵，因为无药可救的空间辐射病爆发而集体死光。那么失去了绝大部分武装力量的京都古城，就会像熟透了的果子一样落进他的手里。

算算日子，这些彪悍的西南健儿，已经离死没几天了，只要稍微有点耐心，就无需脏了自己的手。

而作为朝廷象征的京都城一旦易手，那么这场岛国内战的连天烽火，也就基本可以尘埃落定了。

只是菲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巨熊军团抵达大阪港的时候，迎接他的竟然是一场葬礼。.。

二百零五、不该死的死了

二百零五、不该死的死了

进入十二月的大阪港，依然到处都充斥着战乱和萧条的末日气息。

城内的每一条大街小巷，都塞满了衣不蔽体的乞丐与流民，气息奄奄地靠着墙根上等死。不少女人身上的那点儿烂布条，都破得根本遮不住羞处，头发则被一层层污垢覆盖，板结得成了疙瘩。而小孩子也因为极度饥饿，肚皮鼓得比气球还大，四肢和躯干却瘦得皮包骨头，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走。

前几天一阵寒流袭来，就让这些衣食无着的难民一夜冻死了三百人，然后，他们在街头生火取暖的时候，又不幸点燃了房子，造成整整两个町被火灾烧毁，死者数以千计。事后官府为了追索案犯，又一口气砍了好几十颗脑袋乱世之中，人命就是如此的微贱。

在这个悲催的环境下，女人们只要一个发霉的饭团，就能换取她们整个晚上极度热情的全套服务；而男人们为了争夺一口残羹剩饭，不惜拼死搏斗，时刻都有人伤痕累累地横尸街头。哪怕官府差役和旧幕府残军组织了高强度的全天巡逻，也难以维持城内秩序。

一队队被临时征发的壮年苦力，戴着口罩推着板车，在一条路一条路地收敛着随处可见的尸体。然后还要倾倒石灰、喷洒消毒药水，弄得全城都弥漫着呛人的石灰水味道。

由于围城近半年，干柴和燃料匮乏，无力将尸体火化，他们只能将这些已经散发出恶臭的腐烂死尸装上木筏，拖到港湾外海葬。而终日不散的血腥味，又引来无数兴高采烈享用美餐的鲨鱼，于是整日里都有一片片灰黑色的背鳍在海面划过，吓得渔夫们都不敢出海捕捞了。

而更恐怖的是，很多死者的尸体，没等烧埋队的人拉走，就已经被饥民趁着夜间无人注意，偷偷割下肉来当场生吃……最恐怖的是，据说还有活吃的……

由于此时在全国范围内盛行的各种疫病，又缺乏最起码的营养与卫生条件，这些难民之中有很多人脸色青灰，皮肤泛着黑斑，或者满身的水泡与红疹，甚至已经有大片的肌体变成了脓水和腐肉，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恶臭，即使在寒冷的初冬季节，也还有嗡嗡叫嚷的苍蝇和虫子在萦绕不去。

当菲里.泰勒少将带着扩充至一万五千人的巨熊军团，从滨松港走海路“蛙跳”到大阪，踏上冷清的码头栈桥之时，亲眼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破败景象。

这座曾经繁华无比的海港商埠，已经犹如泛黄的旧报纸一般，褪去了昔日的一切光鲜亮丽，只剩下触目惊心的满眼疮痍，仿佛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彻底跌落悬崖，摔个粉身碎骨……

截止到目前为止，这一切都还在菲里等人的预料之中，因此也没有什么长吁短叹的意思。

然而，在大阪码头上迎接他们的人，却是出乎意料的稀少，少得让人感觉很不正常。

“……总裁小姐，请您快到城堡议事厅去，大家都在那里等您。”

当上前迎接的某位貌似管家的人物，阴沉着脸用这个不恰当的头衔来称呼三井龙姬大小姐的时候，菲里等人就隐约感到事情不对了。

没有太多的寒暄，一行人便乘上迎接的马车，穿过萧瑟破落的街道，前往市区内小山上的大阪城堡。当马车离开港口，海浪的涛声暂且平息之后，菲里竟然听到在城市的另一边，隐约有闷雷般的爆炸声传来这是有人在炮击城墙

抵达城堡大门口的时候，菲里看到一大群达官贵人簇拥在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斥着阴沉和惊慌。城堡各处还布置了大量士兵负责警戒，他们的身上往往沾染着血渍，让菲里看得心头越来越沉。

他很清楚，像这样如临大敌的举动，只能说明一件事情。然而……菲里扭头望了望小脸煞白、精神恍惚的三井龙姬，叹了口气，怎么也无法将这个残酷的话题问出口。

而连他都能猜到的事情，三井龙姬大小姐自然不可能会不清楚。

因此，她从走出码头开始，就差不多陷入了梦游状态，口中含混不清地呢喃着什么，走起路来也仿佛打摆子……对此，菲里也只能又叹了一口气，给跟来的蕾妮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伸手扶住这位不幸的大小姐，免得三井龙姬在半路上就反复摔倒。

在大阪城堡议事厅内，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三井家的远近亲戚，人人双目通红，似有泪痕。

“……不……等等，我还没做好准备……”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种沉重的气氛，三井龙姬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迟迟疑疑地说道。

但泽娜女士却几步抢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三井龙姬拉进了大厅。

“……没有时间了，你必须马上勇敢地去面对这一切。”黑暗精灵女政治家一脸严肃地教训道，“……这个时候容不得半分软弱，大家都在看着你的表现呐”

注意到三井龙姬大小姐的到来，厅内众人全都转过身子，向她微微颌首示意。一位貌似司仪的神官，举着纸束御币从墙边走过来迎接，嘴里似乎还在说着些安慰人的话语。

但是，在这一刻，三井龙姬大小姐的眼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任何人，也没有留神到任何声音。因为她的眼睛、耳朵、思维都被一件东西完全占据，一件对她而言极为沉重的东西。

那是一具摆在大厅中央的棺材，在棺材后方的供桌上，还摆着一张富态中年男子和善微笑的画像。

这就是旧江户幕府首席老中，大阪诸商团财阀的领袖，她的父亲三井银次的棺材。

庄严肃穆的哀乐还在室内回响，淡雅的檀香萦绕在棺材的四周，一层厚厚的白色亚麻布，将死者全身覆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张憔悴衰老的脸庞。

这位在举国风雨飘摇之中，如裱糊匠一般惨淡执政了十余年，虽然思想堪称进步开放，但手腕却略嫌软弱的幕末权臣，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雕花描金的豪华棺材里，远离了世间的一切争权夺利、纷乱厮杀。哪怕是再怎么高明的祭司、巫女或牧师，也无法让这具支离破碎的躯体重新恢复生机。

三井龙姬先是呆呆地愣了片刻，然后便双膝一软，浑身无力地扑倒在了棺材旁边。

“……呜呜呜呜，父亲大人啊您死得好惨呐自从江户离别之后，这才几个月啊？您怎么就对自己这么不当心呢？龙姬在关东是多么的想念您啊可是您怎么就……怎么就这样走了啊呜呜呜呜……”

在大阪城堡议事厅临时布置的灵堂内，回荡着三井龙姬大小姐的悲泣痛哭之声。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她的父亲三井银次，刚刚万分不甘心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三井银次的死因，则是一场出乎预料的遭遇战。

这些天来，由于原先的供水渠道被敌人捣毁，城内水井数量不足，全城数十万百姓大半都在喝淀川流下来的浮尸水，又挤挤挨挨地缩在城墙内这么小一片地方，排泄物和死尸、病患堆积，卫生条件极度恶化，以至于瘟疫问题怎么也遏制不住……让坐镇这座关西孤城的三井银次很是忧虑。

若仅是粮食紧缺的话，尚可走海路从外地乃至别国高价采购。但是几十万人口生活所需的清洁淡水，只凭借商船又哪里运得过来呢？

幸好，同样是由于瘟疫蔓延的缘故，围城的倒幕联军也已经撤退很长时间了。三井银次趁机组织人员出城勘察，然后征发大批劳力昼夜赶工，企图尽快修复连接山地水库和城市之间的高架水渠，以恢复供水。并且还计划在郊外修筑一批堡垒工事，扩大防御圈，以保护重要的水源。

为了督促工程进度，他最近每天都要出城巡视，到各处工地亲自监工，由于附近的敌人早已逃散一空，村镇也尽数沦为废墟荒野，三井银次又总是带着不少随从卫士，因此大家都不觉得会出什么意外。

但意外偏偏就在今天发生了今天早上，三井银次刚刚由上百名随从簇拥着，乘坐轿子离开大阪城，就从旷野间迎面杀来十几名彪悍的萨摩藩斥候骑兵，霎时间便将疏于戒备的卫队杀了个七零八落。

虽然三井银次的卫兵也并非懦夫，很快就仗着人多势众展开反击，击退了这股胆大包天的敌军侦察兵。可三井银次的轿子也在混乱中翻进了水沟，然后又被敌骑连续丢了好几枚手榴弹。

尽管三井银次反应敏捷，及时启动了法术护符，但还是架不住多次爆炸的叠加杀伤，当场就被炸得血肉模糊，肚子里扎满了弹片和轿子的碎木刺……由于五脏六腑几乎被搅成了一团浆糊，因此在让卫士们抢救回城中之后还不到一个小时，三井银次就心不甘情不愿地咽了气。

看到最高长官遇袭身亡，城里顿时彻底慌了手脚，而接下来几个小时更是噩耗不断城外的各处工地，全都遭到了萨摩军的攻击。由于各处工地的驻防兵力稀少，通常不过几十乃至几百人，工人们手里又没有兵器的缘故，基本未作有效抵抗，便惨遭屠戮。甚至还有一股敌兵伪装成逃亡回来的工人，企图诈门而入。若非这些家伙的萨摩口音露了馅，说不定还真让他们给夺了城门。

到了中午时分，上万萨摩军已经扫荡干净了郊外各处据点，进逼大阪城下扎营。并且在郊外高地架起了火炮，对市区展开轰击。而城内的守备兵力却是大半丢在了郊外，剩下的人手捉襟见肘，还缺乏统一的指挥调度，又有奸细企图在难民中煽动暴……正式交手尚未爆发，城里就已是一派岌岌可危的颓势。

幸好，就在这个人心惶惶、千钧一发的时候，巨熊军团就来救急了，让全城居民不由得弹冠相庆。

但是在弄明白了前因后果之后，菲里这位“救世主”的心中却是在暗暗咒骂。

“……亲爱的，这可真是见鬼了!该死的还没死，不该死的却死了!萨摩藩的那帮家伙，明明都是患了辐射病没几天日子好活的短命鬼，偏偏自己还不知道。算算日子如今都已经快要死了，居然还这么卖力气地替京都的天皇打仗难道我们真的就那么倒霉，非得和他们在这大阪城下毫无意义地死拼一场，选择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和错误的敌人打一场错误的战争吗？”

寻找了一个旁人不注意的角落，他对蕾妮咬着耳朵如此抱怨说道，然后便被自己的吸血鬼女朋友，以及战略女神殷红骑士的牧师用玉指在额头轻轻一点，并且得到了一个白眼和一句吐槽。

“……小傻蛋既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快要死了，那你就想办法让他们知道啊”

菲里先是微微一愣，然后便右手握拳，在左掌上轻轻一拍，感觉脑海中顿时豁然开朗。

“……对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一旦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想来他们就算是再怎么彪悍的铁血战士，恐怕也会心灰意冷，自暴自弃吧嗯，这个主意真是太妙了书记官，快安排人把罗伯特将军绑好了押过来有他这个直接凶手现身说法，萨摩藩的短命鬼们也该能听进去了吧”。

二百零六、该死的终于死了

二百零六、该死的终于死了

耀眼的火光在夜幕笼罩的大地上一簇簇亮起，天空中充斥着炮弹划过的尖啸声。灼热的金属球在火药的推动下，拖着橘红色的弹痕，越过宽阔的护城河，一记接着一记地撞击着坚实的城墙，砸得碎石迸飞，尘埃腾起。即使是在后方的市区内，也能感受到地面的剧烈抖动。

为了躲避炮击的伤害，菲里.泰勒少将只能缩在临时挖掘的掩体里，跟土拨鼠似地不时探头出去观察。

对于军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只能硬撑着挨炮弹，却根本无法还击更憋屈的了。

而更让他恼火的，还有这座城市中看不中用的劣质防御工事。

“……才挨了几百发炮弹，就呼啦啦地坍塌下了将近半里宽的大口子？真是见鬼了，这大阪的城墙是什么豆腐渣工程啊看着又高又大又宽阔，实际上却是这样的不堪一击？”

利用城外敌军炮击的间隙，菲里从一条用土系法术挖掘出的壕沟里探出脑袋，草草扫了一眼街道尽头那堆“豁然开朗”的城门遗址，随即便不由得低声咒骂起来。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古城墙，一直没怎么好好整修，地基早就松了。被炮击的这一段附近又恰好都是沼泽地，墙体下陷得厉害，平时刮一场台风都要塌几块土方下来，现在被轰垮了也是正常情况……”

作为生长在本地的土著，刚刚在众人“节哀顺变”的劝告下，接过亡父三井银次的棒子，继任了大阪商团总裁之职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叹着气如此解释说，眼角隐约还带着几分哭过的红肿，“……真正让我感到好奇的，是萨摩藩方面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多火炮？莫非又是龙巫教的军火援助？”

“……龙巫教给的那批军火援助？不是早就被京都的贪婪公卿们明目张胆地截留吞没，又高价卖到了你的商行，然后正装备在我的巨熊军团里吗？嗯，根据情报现实，从那一回的事情曝光以后，就连龙巫教也不肯再当冤大头了。”

菲里耸了耸肩膀，“……我军的黑暗精灵斥候刚才摸出去侦察了一下，萨摩军的火炮不算太多，总共也就大概有五十多门的样子，其中还包括了乡下作坊自己铸造的土抬炮。但是他们倒也有些脑子，居然拆了附近寺庙的柱子和大梁，做了许多一次性的松木炮，放起来似乎挺响，实际威力则很可怜……但问题是，大阪的城墙连这种程度的炮击都熬不住，更要命的是还完全无法还击……嗨真是憋屈啊”

不说起还好，一说起这个，菲里就感到心中一阵窝火。

作为全国最重要商业中心的大阪港，坐落于淀川出海口的三角洲上，地势低洼平坦，难以依托山岭构筑防御体系。就连旧有的一些河流水泽，也都因为人口增加和城市扩张，而被逐步排干填平，改造成市镇与耕地，导致现在的大阪城已经是完全无险可守，攻城敌军可以非常轻松地一路推进至城墙脚下。

在战前的和平年代，这座城市仅有可怜巴巴的一千驻军，对内治安主要依靠城管队和商业协会打手，对外是基本不设防的。等到幕府军惨败于京都之后，逃回大阪的残兵败将们才开始抢修工事，沿着原先的护城河，一口气紧急修筑了二十多座炮台，安置了一百六十多尊从武装商船上征用的青铜舰炮，然后便拍拍胸脯放下心来，大肆吹嘘说城防已是固若金汤，就算有一百万敌人攻打一百年也别想拿下来。

可惜无数惨痛的事实证明，牛在天上飞，是很容易被捅下来的。“一百万敌人攻打一百年也别想拿下来”的豪言壮语尚在耳畔，而如今不过是数千敌军先锋的突袭，所有的外围炮台便在一日之间尽数陷落因为凡是稍微有点经验的老兵，都被抽调去各处工地上当监工，炮台里只剩下一帮根本不通炮术的菜鸟和苦力，刚见到岛津家的军旗在地平线上出现，就吓得一哄而散了。

若非这些家伙虽然胆小，但多少还有些责任心，丢下炮台逃走之前总算记得引爆了弹药库，没有让这些火炮落入敌手，战局的恶化恐怕还要更加严重。

可光是眼下的情况，就足以让菲里郁闷得吐血了。

大阪守军把自己的火炮或丢或毁，糟蹋了个精光，除了射程比火枪还短的鹰炮，基本没有别的剩下。巨熊军团的火炮却还被压在底舱，一时没法卸下。海军舰队的火力固然凶猛，偏偏却又上不了岸也进不了内河，射程还够不着内陆方向的敌营……

因此，在大阪的码头搬运工点着火把连夜加班，把运输船上压舱的野战炮与弹药箱卸下来之前，菲里和他的部下还是只能缩在战壕里挨炮弹，并且提心吊胆地防备着对手可能发动的连夜突袭。

至于设法跟对面那边短命鬼取得联系，通告他们已经患上空间辐射病寿命无几的真相，借此来瓦解其斗志与士气的计策……嗯，看着这副炮火连天的架势，暂时是不可能实施了。

萨摩军对大阪城的炮火轰击，从下午开始，断断续续地打到了半夜才告一段落。被重点轰击的几段城墙，基本都成了马蜂窝。城内还有好几处街町挨了灼热弹或燃烧弹，着起了大火，烧死烧伤者数以百计。可谓是初次接战，就给菲里来了个开门黑，

幸亏码头工人紧赶慢赶，在第二天终于将巨熊军团的野战火炮转运到陆地上，总算让菲里松了一口气。只是他刚刚摩拳擦掌地想要报昨晚的一箭之仇，却有些郁闷地发现，萨摩军竟然停止了炮战，甚至还把火炮都从阵地上拖走，只留下一地炸碎裂开的松木炮焦黑残骸。

第二天，萨摩军没有攻城，也没有发动任何的炮击，巨熊军团在全神戒备中白等了一天。

第三天，萨摩军依然缩在营地里不动弹，让巨熊军团继续在城中枯坐。

然后是第四天、第五天，萨摩军始终没有再对大阪城发起过进攻，而军营内的嘈杂声却越来越低微，炊烟和营火同样变得愈发寥落。此外，大阪城头的哨兵观察到，虽然营地里明显还有着人迹，但却依然招来了大批乌鸦，成天在营地上空呱呱叫着聚集盘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哦，肚子里好像有虫子在咬，谁能给我弄点儿麻药？”

“……天啊我的右手竟然没知觉了这究竟是什么病啊？”

“……啊这只扁毛畜生竟然在啄我谁来帮帮忙把这只乌鸦给赶开？”

“……痛得受不了啦身为堂堂武士，岂可死于床榻，我要切腹谁来给鄙人当介错？”

……

听着军营内四处响起的怒骂与呻吟声，岛津怒志浑身无力地躺在肮脏的草席上，迷迷糊糊地望着帐篷的帆布顶盖，仿佛看到了死神朝自己绽开了狰狞的笑脸。

一切来得都是那么突然，就在他从敦贺港掉头强行军杀到大阪城下，计划抢在与东军决战之前，拔出这颗背后的钉子之时，一场无形的灾难就悄悄降临了。

先是有一部分人体力不支，中途掉队，久久未能赶上，但尚未引起岛津怒志的太多警觉。然后等到全军在大阪城外扎营之后，很多人才吃了晚饭就开始上吐下泻，接着更是全身发热，喉咙疼痛。勉强拖到了第二天早上，已经是头发脱落、皮肤溃烂、半昏半醒，哼哼唧唧地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最初，岛津怒志只是以为是爆发了瘟疫，为了防止大规模传染，他赶紧把这些人都集中到了一处，与其他人隔离开来，然后吩咐沿途绑来的随军巫女与祭司施法救治。可惜不管这些巫女与祭司施展什么法术，患者的病症都没有丝毫的好转，反倒是有更多的人病倒，顿时让他们急得满头是汗。

极度的惊慌之下，岛津怒志再也顾不得组织攻城了，只是忙着命人把这些患者住过的营帐、使用过的衣物和接触过的器物一律用火烧毁，又严令其他士兵不得接近患者，可最终不管他怎么忙乎，还是阻挡不住病魔的蔓延才到第二天傍晚，岛津怒志他自己也不幸发病，倒在了帐篷里无力动弹。

随着萨摩藩主岛津怒志的倒下，军中形势迅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两万萨摩军至此彻底陷入了地狱般的恐慌之中。平时健壮如牛的铁血汉子们一个个倒下，浑身皮肤发黑流脓，咳血腹泻，每一寸肌肉都仿佛遭到针扎，在死亡边缘极度痛苦地挣扎，却根本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很快，死者的数目就超出了活人，以至于连挖坑掩埋都来不及，难闻的腐臭味更是直冲云霄，招来大批寻找美餐的乌鸦，仿佛死神的使者一般，终日在营地上空呱呱叫着盘旋不去。

面对如此恐怖的场景，剩下的“健康人”很快便放弃了拯救同伴的努力，纷纷采取了针对瘟疫最为有效的战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瓜分了营寨内的金钱和粮食，就此自发散伙，各自逃亡寻找生路去也……但其中大多数人都没能走出多远，就爆发了和同伴相似的症状，一头栽倒下去再也没能爬起来。只有极少数于京都激战之后才加入的新兵，以及临时被绑来的巫女和祭司，才得以侥幸逃出生天。

当然，后来才发生的这些事情，已经奄奄待毙的岛津怒志，基本上都是不晓得了。在他发病倒下之后的第二天，照顾他的几个亲卫小姓也全都呻吟着滚在了病榻上，从此再没有谁来服侍这位藩主殿下，失禁的大小便和恶臭的脓水，也全都在帐内流淌。

在病痛折磨之下，岛津怒志本人的神志，逐渐变得愈发混乱，每天只有不长的一段时间能保持清醒，至于剩下的时间，则是半醒半梦、恍恍惚惚，简直像是在云端彷徨。

这一天，岛津怒志在难得地清醒过来之后，却突然在一片愈发微弱嘶哑的垂死呻吟之中，听到了一个陌生而清朗的少女嗓音，从距离自己不远的位置骤然响起。

“……这间就是敌将岛津怒志的帐篷吗？真是好大的臭味啧啧，这家伙虽然是本小姐的杀父仇人，但能够以区区一藩之力，杀败我父亲倾尽举国财富，耗资数百万两白银苦心经营的幕府新军，也算是意气风发的一代豪杰了。不想在转眼之间，竟然会死得这么憋屈……唉，莫非这就是所谓的英雄末路吗？”

PS:连续更新，月末求票。.。

二百零七、树倒猢狲散（1）

二百零七、树倒猢狲散（1）

“……呵呵，这么说来，早在我通过那个传送魔法阵离开故乡，提兵进京参战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结局？嘿嘿，若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在这几个月里的百般谋划、浴血奋战，又都是为了什么啊？”

在得知了残酷的事实真相之后，饱受空间辐射病折磨的萨摩藩主岛津怒志殿下，勉强用烂皮流脓的双手撑在枕头上，低垂着下巴如同风箱一般喘息着，努力想要从草席上坐起来，却始终无法独自做到，最后只得软绵绵地瘫倒下去，从嘶哑的破喉咙中发出一串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岛津家完了萨摩藩也完了萨摩的男人全都要在这里死光了亏我还以为自己能开创超越历代先祖的辉煌事业，甚至成为新的幕府将军呢？哈哈哈哈，想不到这一腔雄心壮志，从最初就尽成了泡影，我竟然成为岛津家断子绝孙的掘墓人这叫我有何脸面去见地下的先祖啊”

一番歇斯底里的狂笑之后，他突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堆黄绿色的浓痰和乌黑的血块。浮肿溃烂的皮肤生了疽，在刚才的活动中被擦破几处，渗出了一大片嫣红的血迹。

短短几天之内，这个曾经仿佛铁打一般的南国硬汉，就已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了。

菲里皱着眉头凑上前去，给这位濒死的藩主施放了一个治疗神术，随着一阵淡淡白光的亮起，岛津怒志咳嗽了几声，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但浑身的脓肿和疮疤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消散。

在面对病灶深入骨髓脏腑的辐射病之时，治疗神术也很难起到多少效果。

“……抱歉，当时在下的背后有龙巫教特使的逼迫，只能听令行事。而且，用简易传送阵运输阁下的萨摩藩兵入京，也是在强敌压境之下挽回败局的唯一办法，实在是没那么多时间设置安全防护了……”

被菲里强拉来现身说法的心灵术士俘虏，就是当时亲自组织布置了那个坑爹版自杀式传送阵的罗伯特将军，摸着鼻子讪讪地说道，然后便收到了受害者一个鄙夷的白眼。

“……唉，事已至此，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君王死社稷，武士亡沙场，本来就是理所应当之事。鄙人时运不济，兵临绝境，死在异乡也是正常，不敢怨天尤人。只可惜我岛津家的男人尽数进京勤王，至此已是注定要绝嗣了。而萨摩藩这许多好男儿，竟然也一同丧命，连个能回去延续香火血脉的都没有”

岛津怒志在草席上艰难地翻了个身，喘息着哀叹道，让罗伯特将军惭愧地讪讪退了下去。

“……哼真正导致岛津家毁灭的东西，恐怕还要首推阁下的野心吧”

三井龙姬大小姐闻言踱了过来，用鞋尖踢了踢岛津怒志的身体，不屑地冷哼道，“……若非你利欲熏心、大逆不道，在京都公卿的忽悠之下起兵造反，而是安安稳稳地做你的萨摩藩主，又怎么会有今天的下场？”

“……大逆不道？嘿嘿，你们三井家的这些商人欺凌德川家鸣那位白痴将军，借助西洋鬼畜之力篡夺德川家幕府大权的手法，似乎也谈不上有多光彩吧”

岛津怒志咧开散发着恶臭的溃烂嘴巴，嘲讽地笑道，“……身为有血性有骨气的乱世武人，哪一个不想着跻身诸侯争霸天下，开幕府当大将军呢？只想着龟缩一方苟延残喘，那是懦夫软蛋的行径就算如今我藩即将灭亡，也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打仗不是请客吃饭，早在走上沙场的第一天，我就已经有了觉悟……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输得这么惨罢了非但一族尽灭，连藩内男丁也为之一空……咳咳……”

“……唉，都到这地步了，还要死鸭子嘴硬，真不知你这家伙的心是怎么长的？”

三井龙姬叹息着摇了摇头，“……也罢，那些所谓真正的武士，大概也就是像阁下这样又臭又硬的家伙了。虽然阁下是本小姐的杀父仇人，更是挑起这场岛内大乱的罪魁祸首之一。但看在岛津家数百年名门的份上，我还是愿意慈悲为怀，在日后给你过继一个武家子弟，把岛津这个家名传承下去……”

听到这个慷慨的许诺，岛津怒志先是微微一愣，然后便是心中大喜与西方那些把血统看得无比重要、唯恐自家血脉不够纯净的世袭贵族不同，这个岛国的武士家族，通常更加重视家名的传承，而非血缘关系。因此在主家血脉不盛的情況下,过继他家子嗣也是家常便飯。某些上位者还喜欢把自己的庶子或私生子过继到家臣名下，以此来加强彼此之间的关系，同时也能扩大和稳固家族势力。

岛津怒志这一次冒险出征京都，由于当时的萨摩藩老家正惨遭佩里提督的舰队炮击蹂躏，眼看已经力不能支了，为求绝地反击，所以狠狠心孤注一掷，竟带上了岛津家一族之内差不多所有的男人……结果在坑爹的强辐射版传送门的大能之下，全族男丁无一幸免，眼看着是注定要灭族了。

而这场倒幕战争的结果，也颇为讽刺虽然作为靶子的江户幕府，确实是已经宣告终结，但在三路东征军尽皆覆灭之后，京都的朝廷也已经是注定要垮台了。最后得了大便宜的，竟然还是他们这些武士们最痛恨、最想要打倒的财阀与西洋人，得以名正言顺地丢开幕府的旧框子，彻底推翻武士阶层的统治地位，自己跳到前台来直接掌权……假如早知是这种结果的话，恐怕还不如不倒幕呢

如果江户幕府的体制还在，不管实质上如何变化，最起码在表面上还是武家政权，还得尊重武士的高贵身份。可一旦丢掉了这层遮羞布，得势的财阀们欺压起武士来，就可以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只是眼下的岛津怒志已经离死不远，根本考虑不了这么多了。能够得到敌人的怜悯，保全下家名传承，就已经是无比的幸运……当然，岛津家想要延续家名，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咳咳，容许我岛津一族保全家名吗？那可真是太感谢了……”

“……不必客气，但是呢，趁着你还能喘气的时候，是不是该把某些东西都给我交待一下？”

三井龙姬用折扇掩住口鼻，凑近浑身散发恶臭的岛津怒志，皱着眉头追问道，“……京都那边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在那位仁孝天皇的手里，又还剩下些什么筹码？西国诸藩如今抱着怎样的态度？是否由激进派掌权？若是京都朝廷下旨求救，是否还会再次出兵进入京畿，与我军为敌？”

岛津怒志闻言又愣了一愣，然后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话还没出口，就变成了一番痛苦的咳嗽。

“……咳咳……三井小姐，您的问题还真有些多啊不过我都会如实回答的。只是……咳咳，能不能再给我施展一个治疗术，好让我感觉舒服一点吗？多谢了……咳咳……”

这一天，在完全没有遭遇任何抵抗的情况下，巨熊军团就顺利接管了萨摩藩岛津军的营地。

次日深夜，已经连续被辐射病折磨了四天的岛津怒志，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并且死状极为痛苦。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位可怜的藩主大人先是在草席上来回翻腾，浑身痉挛、血管暴起、呼吸困难，喉咙中呵呵作响，以至于面庞都给涨成了仿佛桑葚一般的紫黑色。

然后，他周身的皮肤开始成片脱落，肚子上的脂肪化成了脓水，接着连内脏和肠子都从烂棉絮般的皮肤里涌了出来。而令人吃惊的是，即便身体状况已经惨到了这等地步，生命力顽强的岛津怒志还是又挣扎着辗转哀嚎了好几个钟头，弄得满帐篷都是腥臭的脓液腐肉，这才终于面目狰狞地一蹬腿，就此断了气。

但是，巨熊军团的烧埋队士兵还没来得及上去收敛，岛津怒志的尸体就又发生了更加可怕的变化就在这具乌黑尸体开始流出腐烂臭水的时候，他的舌头突然肿大起来，顶开了嘴唇，然后更是像炉子上的水壶一样，朝外边不断冒着白沫。肚子则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把整个尸体都折腾得变了形。最后，腐烂的肌肤不堪重负，从里面爆裂开来，浑身每一个孔洞都散发出硫磺一般的恶臭……

几个负责收尸的士兵，见到如此惨状，全都产生了极为沉重的心理压力，推三阻四地谁都不肯过去收敛，最后只好往帐篷上浇了一遍猛火油，然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等他们办完事情回去之后，还心有余悸地向菲里报告说：“……那简直是天底下最丑陋、最怪异、最恐怖的尸体了，怎么看怎么不像人……”

事实上，在这位可怜的藩主大人死去之前，萨摩军残留在军营内的大部分士兵，就已经同样痛苦地离开了人世。而剩下的一小部分生命力顽强之辈，也在之后的两天内全数毙命。

曾经于京畿横行一时的西国最强军团，就这样在打赢了每一场战役的情况下，黯然地覆灭了。

虽然随军的魔法师和牧师们都知道空间辐射病不会传染，但谁也吃不准这些死鬼是不是还染上了其它疫病，出于防疫的考虑，菲里并未让军团烧埋队没日没夜地挖坑埋人，而是直接用长木杆推进淀川的河道里了事反正这河里的浮尸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几个，正好冲到下游去给鲨鱼加餐……

随着两万萨摩军在大阪城下的自行毁灭，也意味着京都朝廷方面那个气势恢宏的三路东征计划，就此宣告了彻底破产。从北到南总数超过十万的三路兵马，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便已经尽数覆灭。对于新近起兵，掌权不足半年的京都朝廷而言，简直就像是被打断了脊梁骨一般。

而东西两军之间的实力对比，也由此发生了根本性逆转以巨熊军团为主的东军，已经完全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可以从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了……尽管菲里总觉得自己从离开镰仓以来，似乎还没怎么像像样样地打过仗，而敌人却已经自己把自己给折腾完了……实在是有着高手寂寞如雪的感觉啊

此外，对于“和平接收”到萨摩军全部资产的巨熊军团而言，这还是一次令人欣喜的大丰收萨摩军的迅速团灭，为菲里遗留下了三十门各型西式火炮，四千多枝还算凑合的西式火枪，以及很多只适合回炉的废铜烂铁即萨摩藩自行仿制的劣质枪炮还有火药四百多桶，粮秣近三万石，旧式刀剑铠甲数千副，黄金三万两、白银十一万两，珠宝珍玩若干，辎重车三百余辆……可惜原本拉车的牛马，在那时候也经过了那个坑爹版传送阵，如今自然是同样也遭瘟惨死，菲里只得想办法搜罗苦力，把马具套在人身上，让这些劳工代替瘟死了的牛马拉车……

另一方面，己方的喜讯就是敌人的噩耗。当菲里在大阪城郊兴高采烈地清点着各类缴获物品之时，三路东征大军尽没的消息也传入了京都城中，并且给诸位素来闭目塞听，甚至自以为幕府已平、天下将定的颛臾公卿们，带来了仿佛山崩地裂一般的空前震怖……。.。

二百零八、树倒猢狲散（2）

二百零八、树倒猢狲散（2）

这一年十二月的京都古城，正是一派残破萧瑟到了极点的颓废景象。

堆满垃圾的肮脏街道、摇摇欲坠的破烂木屋、面黄肌瘦的病弱市民，安静到近乎死寂的空旷市集。

持续了将近半年时间的商旅断绝，让这座城市陷入了可怕的饥荒之中。而紧接着肆意蔓延的恶性瘟疫，更是毁掉了这座城市的最后一丝生机，只余下一帮奄奄待毙的行尸走肉。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从公卿贵族的府邸中成天飘出来的酒菜香气，以及悠扬悦耳的丝竹之声。在萧条冷清的街道两侧，到处张贴着朝廷颁发的布告，宣扬着“王政复古”的辉煌胜利，每一篇文章都堪称措辞精炼、对仗工整、语调押韵、词藻华丽……可惜大多数人都没那个精神去看上一眼。

公卿世家有巫女、阴阳师和家神驱除病邪，有四方“勤王义士”进贡的酒菜粮米，自然可以享乐无忧，沉浸在王政复古的光荣梦幻之中。而断了生计的一般市民，却只能在饥饿与病痛中挣扎了。

在绝大多数的动乱时代，底层百姓都是无辜和无助的，那些上位者的野心和疯狂，才是催生战祸的根源，而最终获得的结果，却往往并不会如同最初预想的那么美好。

因此，到了三路大军尽皆覆灭，并且西洋鬼畜屯兵大阪、虎视眈眈的消息传来之后，诸位公卿们的迷梦也终于破灭了。勉强恢复了清醒的朝廷仓皇四顾，却发现局势已经恶化到了生死一线的关头。

在得到了萨摩藩军力瞬间覆灭的消息之后，依然滞留在京都的土佐、佐贺等几个外藩兵马，全都各自悄悄溜走，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返回了故乡。而那些没有去东海道的“勤王义士”，闻讯也是吓得手脚发软，不敢硬抗强敌锋锐，于是纷纷收拾行李，卷了这阵子抢掠的金银财宝，极为神速地拆伙散去，各自回家做富翁去也，让前来召集他们备战的朝廷钦使急得直跳脚。

如此一来，仁孝天皇盘点京中兵马，居然只剩下了长州藩绯月宗一郎的两千“奇兵队”，以及划归他名下的若干浪人而已。再加上各家公卿和皇室养的家丁卫士，满打满算还不足五千人。纵然想要临时征发壮丁，空荡荡的府库内也没有兵器可用，而外援也没了那位曾经给朝廷起兵提供了巨大贡献的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早已带着那些抢掠得腰包鼓鼓的草原图坎骑兵，渡海回国去了。

虽然在得知前线兵败的第一时间，仁孝天皇就派遣使者赶赴西国、九州各藩，号召西方诸侯尽快起兵救援。只是一方面远水难救近火，另一方面也很难说会有多少人愿意进京参战如今这列岛之内正是瘟疫蔓延的时候，若是草率出征的话，只怕这兵马还没走到京都，就已经遭瘟瓦解了。

为此，来不及考虑这一切变局发生的前因后果，朝廷就下旨采取了自认为最有效的自救对策……

当然，按照朝廷一贯以来的不着调做法，这对策自然也是最荒唐的……

“……谨此奉请!诸天神魔降临此地，急急如律令我等遵照天皇御笔旨意，敬奉香烛祭品在此，还请九幽玄冥之地的主人……糟糕快跑”

皇宫别院，一间朴素但却洁净的房屋内，先是咒语声声，白光萦绕，接着突然红光一闪，传出轰隆一声巨响。剧烈翻腾的气浪，当场就掀飞了窗户和一段墙体，然后还有滚滚浓烟从破损的窗洞内涌出。

几个身着白色狩衣的阴阳师，用袖子掩住口鼻，从房间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然后也顾不得灰头土脸，就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像一堆死狗似地背着靠背直喘气。

“……该死的，这回居然又失败了唉，这阵法可是我照着古书一笔一划描出来的，校对检验了不知多少遍，绝对没有半分错误，怎么还是无法成功运转起来呢？”

一位年轻的阴阳师拂了拂满是灰尘的衣摆，随手丢掉某张烧焦了半截的符箓，气呼呼地抱怨道。

“……哼，这阵法都是不知多少代人没用过的东西了，堆在书库里头早已发霉，谁能保证那卷古书上画的就一定正确？再说，就算这阵法本身布设得没问题，但我们这些后人的灵力，可是远不如平安朝的古人那么强大，驾驭不了阵法脉络的流动，也照样只能是白搭”

另一位年龄稍长的阴阳师，心疼地抚摸着手中布满裂纹的青玉杵，同样气哼哼地抱怨，“……这满朝文武也真是全都疯了，竟然要我们召唤八歧大蛇来御敌他们难道就不晓得，我等世代传承的阴阳术，只适于消灾除厄、降魔卫道，还有就是占卜预言之类，而不能直接拿来打仗的啊”

“……就是就是，先不说如何把这上古邪物召唤出来，就算真的让八歧大蛇降临凡世，又有谁能使唤得动呢？到时候恐怕还没杀敌呢，京都之人就已经被这条大蛇给吞噬干净了”

一位留着长胡子的老年阴阳师，叹息着将一卷泛黄的丝绢古籍丢在地上，苦恼地说道，“……老夫自认为是没这个本事将它收为式神，你们中间又有谁能有十足的把握？”

这个问题一被提出来，众位阴阳师顿时全都是心头打鼓，谁都没胆量拍胸脯打包票。

没办法，那可是这个国度有史以来最著名的妖怪，连高天原诸神都要为之胆寒的可怕魔物；即使是仅次于天照大御神的上古破坏神须佐之男，都必须卑鄙地先用酒把它灌醉，这才能趁机将其斩杀后来发现其实只是封印了而已的超级大怪物，八歧大蛇啊

朝廷公卿对阴阳术一知半解，只求召唤出来的式神威力巨大，其余一概不管。但诸位必须亲临险境的阴阳师，却很明白要降服一只式神是多么危险的事简单来说，就是把神魔召唤出来，搞一场公平决斗，阴阳师赢了，则将其收为式神；若是输了，轻则灵力大损，重则尸骨无存

可若是要和八歧大蛇斗法……别说安倍晴明了，就连神武天皇也未必能行啊

“……唉，以咱们当前的微薄法力，就算把整个阴阳寮里的人统统凑起来，恐怕也不是八歧大蛇的对手当年的安倍晴明大人都没有做到的事情，我等不肖后辈想来就更没这个本事了……反正朝廷只是想要弄些厉害的怪物充场面罢了，不如去找找看有没有当年安倍晴明大人遗留下来的符箓和式神，如何？”

有一位阴阳师举手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但马上就遭到了否决。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晴明神社在夏天的京都混战中被烧了个精光，当年安倍晴明大人存放十二神将的一条戾桥也被炮弹轰塌。就在昨日，老夫还曾经亲自攀爬到桥下去看过，发现那具安放式神的石棺早已成了碎末，想来是什么都剩不下了……”

年纪最长的老阴阳师摸了摸花白的胡须，叹息着说道，“……说一千道一万，朝廷想要我等用阴阳术上阵杀敌，本来就是大错倘若阴阳术真能肆意驱使鬼神，毁灭天地，一击而破千军万马，我等又何必如此恭谨地侍奉凡间君王和贵族，领着一份微薄的俸禄受穷？恐怕不是在幕后操纵君王如傀儡，就是各自瓜分疆土，开邦立国，自己当国主称霸一方了唉，非不欲为，实不能耳”

话到此处，其实已经是大逆不道的诛心之言了。

不过，诸位阴阳师早已在阴阳寮四周布置了结界，倒也不虞消息走漏，被好事之人举报追究。至于内部之人打小报告……眼下差不多所有的阴阳师，对朝廷都是一肚子怨气，哪个不曾咒骂过朝廷几句？

事实上，阴阳师虽然号称能驱使鬼神，法力无边，但实际地位却很是可怜。

鉴于越听话老实就越要受欺负的可悲常理，对待千年来效忠不移的阴阳师，朝廷给他们发的俸禄相当微薄，而且时常拖欠，他们都得靠在外边接私活打短工，给武士、贵族、富商作法驱邪，寻找墓穴看风水，这才能勉强糊口。可朝廷吩咐下来的正式工作，却又不能有丝毫马虎，实在是辛苦到了极点。

而且，阴阳寮的戒律繁多，稍有不慎就会损害灵力，更别提每年都有一两百天的斋戒要守，以至于阴阳师们名头虽大，日子却过得还远不如神社里那些吃香油钱的祭司和巫女。

但无论阴阳师们心中的牢骚再多，也无法脱离皇室而独自生存，因为他们所拥有的灵力，很大一部分都是在依靠官职之便，抽取朝廷的气运，以求快速提升实力。若是被革职流放，驱逐出京都，一身法力至少得流失五六成，而且重新修炼更加艰险，简直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换句话说，阴阳师其实更类似于牧师，只是侍奉对象并非确切的神明，而是历任的天皇和朝廷罢了通常来说，由神明赋予力量的牧师，自然是没办法对神明抢班夺权的。

而且，为了防止他们驱使神魔祸害人间，阴阳师这个职业从诞生开始，就受到很多制约。尤其是不能随意杀人，若是造了太多杀孽，就会遭遇五雷轰顶之类的天劫，任凭你本事再高也躲不掉。

因此，阴阳师们才会对朝廷要求他们召唤八歧大蛇之类的上古怪物，为保护朝廷社稷而上阵杀敌的旨意如此抵触谁晓得这圣旨能不能消弭天劫啊

再说，他们也不觉得自己拥有独战千军的本事，更没有主动为朝廷效死的意愿。

“……我等阴阳师，乃是依附朝廷而生，朝廷强盛，则我等亦可分享国运，朝廷衰落，则我等同样日趋没落。当年平安朝的那些阴阳师何其强横，可照样也没能挡住关东武士的肥马大刀。如今我等拥有的微弱法力，与平安朝的先辈古人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而西洋鬼畜的坚船利炮，与古代武士的弓马刀枪相比，亦是天壤之别除非高天原众神下凡助战，否则那真是万分之一的希望都没有了”

老阴阳师轻轻抚摸着胡须，对着一众年轻后辈如此叹息道，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称是。

由于朝廷在幕府时代严重没落，财力逐渐枯竭的缘故，宫廷中残存的阴阳师也越来越少，从满编制的八十人，一直缩减到了战乱爆发前夕的二十余人。而在这几个月的战事之中，又陆续有人不幸身故，哪怕算上未出师的阴阳生，此刻的阴阳寮内，也只剩了十几人而已。

世人都以为阴阳师如何的神通广大，但他们却很清楚，在凶悍武人的刀剑枪炮面前，自己不过是一戳就穿的纸老虎而已，别说什么辅佐天子开太平之世，在战场上能保住自己就不容易了。

正当一堆阴阳师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之时，几个阴阳生走进院落，给他们端了午饭过来。

饭食很简单，只是掺杂了麦子的饭团而已，连包裹在外面的海苔都没有。而送饭的几个阴阳生，看上去状况更是寒碜，穿着不太合身的破旧衣服，全身上下因为饥饿而瘦得皮包骨头，看着放在师长前辈们面前的那些香喷喷的饭团，一个个都咬着手指头直流口水，不时从腹内传出“演奏肠子”的声音。

自从朝廷掀起倒幕之战之后，把这个国家带入乱世之后，对于阴阳师们而言，城内那些武士和商人的生意就随即消失了，生计顿时大受影响。之后，各方“勤王义士”进贡给公卿贵族和皇室的财货虽多，但阴阳师们能够分润到的却很少。直到最近瘟疫爆发，愿意花钱请他们来驱除病邪的贵族才多了起来，可京都的粮食也早已变得有价无市，想要花钱买都买不到了。

除了本职还有外快的阴阳师尚且如此，那些还在学习阶段，没外快且俸禄更少的阴阳生，则过得更是可怜，连粗糠都吃不饱。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惨”，再加几个字，那就是“惨透了”

所以，虽然对着简陋的饭食直皱眉头，阴阳师们还是默默地抓起饭团，塞进嘴里没滋没味地用力咀嚼，不料有人却差点被磕了牙这饭团用的米麦不仅带着霉味儿，里面还尽是砂子，根本没筛干净。

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声，一部分阴阳师捂着嘴巴将饭团丢给了阴阳生，更多的人则是硬撑着吃了下去，在这座每一天都有许多人饿死的城市里，再怎么粗劣的糙米也是非常珍贵的。

只是在这顿痛苦的进餐之后，他们对朝廷的怨气也不免更大了，话语间自然也变得更加放肆。

“……眼下的京都死气萦绕、百鬼夜行，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有道明君在世的场面。”

某位阴阳师如此抱怨说，“……当今的这位圣上啊，明明自己是天照大御神的后代，可为了起兵倒幕，却和天照大御神的死敌，黄泉之神月读命擅自结盟，还许下一大堆根本没法兑现的好处，说是数典忘祖都不为过，也不怕遭天谴……唉，如今京都城里只剩下几千兵马，统领这些人的绯月宗一郎虽然也算名将，在长州藩打过不少漂亮的胜仗，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以他手头这点儿可怜的兵力，却要在无险可守的京畿平原，顶住大阪那边上万西洋兵士的攻击，实在是让人感觉希望渺茫啊”

“……以我的看法，如果没有外援的话，这一仗恐怕会打得很艰难，要不然也不会硬逼着咱们召唤怪物了。眼下的朝廷啊，只怕是已经急得连猫爪子都想拿来用了”

“……外援？眼下各类瘟疫来势汹汹，蔓延四方，各地的藩主土豪，一个个缩在碉堡里防疫都来不及，又哪里肯赔上性命，主动出来招惹疫病？原本朝廷能忽悠那么多人参与倒幕，靠的是自家的大义名分。如今的东军又抬出了那些后南朝余孽，树立起了一个镰仓朝廷，所谓大义名分已经是能够与我辈共享了。

而咱们这位陛下先是强行尊奉黄泉之神月读命，然后又悍然颁布灭佛令，把千年以来一直亲近朝廷的佛门给剿了，搞得天下瘟疫丛生而无人医治，神界次序也被搅得乱七八糟。原本应该听从天照大御神后人吩咐的各地神社，如今也是怨气冲天，再不肯盲目跟从……如此不顾民心的倒行逆施，都把自家形象给毁到了这般地步，朝廷又还能往哪里去求援兵？”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也越聊越灰心丧气，痛骂天皇和朝臣的脏话不绝于耳。然而，就在这个大家都快要蹲到墙角画圈圈的时候，一名阴阳生突然悄悄凑了过来，压低嗓门对诸位先辈师长说道。

“……诸位前辈，不知可否听小子一语，既然当今这位圣上倒行逆施，朝堂上也尽是奸臣昏官罗列，眼看着前途黯淡，气运将尽。我等又为何要继续吊死在这一棵树上，而不去设法自救呢？”

“……自救？你该不是跟那边的什么人取得了接触，想劝说我等背弃朝廷吧？”

年纪最大的老阴阳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朝廷如此苛待我等，若是能有出路，谁不想另攀高枝？可是我等一身灵力，有大半来自这朝廷官职的赐予，若是放弃的话，就要灵力大损。万一朝廷再发一道惩罚的圣旨，还会很可能直接堕落为凡人，之后又该以何为生？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老夫是不会走的当然，万一真的到了京都城破的时候，为了保全身家性命，也就实在顾不得什么灵力和法术了……”

“……不错，在咱们这阴阳寮里，可没有几个愚忠之辈。若是当真可以随便跳槽的话，我们早就去投靠幕府或大阪豪商，或者自己到外地开个小神社了。有谁愿意蹲在这破地方被人随意驱使，还要受穷做白工啊可这不是没办法全身而退嘛若是没了这身降魔驱邪的本事，就算离开了朝廷，又有谁愿意接纳？”

另一位阴阳师也接着说道，而那位提出建议的阴阳生却只是诡秘一笑。

“……诸位前辈说的都很对，我辈的身份确实特殊，想要投靠武家或财阀，都很有些难度。为了保住这一身苦心修炼的法力，只能勤勤恳恳地侍奉皇室，像条老黄牛一样任劳任怨地干活……可问题在于，除了京都的这位仁孝天皇陛下之外，如今的关东不是又有了另一位圣上吗？”

他抬起一只手，遥遥指向东方，然后对一众恍然大悟、眼神发亮的阴阳师们咳嗽一声，又胸有成竹地接着劝说道，“……既然如今有了门路可保一身法力无虞，那么根据如今的这种局面，我等阴阳师究竟该效忠哪一个朝廷、哪一位陛下，诸位是不是应该再考虑考虑呢？”

PS：新的一个月，新的气象，计划在本月结束这一卷，还请大家多多投票捧场，谢谢。.。

二百零九、树倒猢狲散（3）

初冬的阳光，斜照在京都的皇宫之上，折射出一圈圈朦胧的光晕，如同流淌的黄金一般华丽耀眼。

尽管时值岁末，寒风乍起，一切昆虫蝴蝶全都隐匿无踪，鸟雀之声亦是随之稀稀落落，最后一片落叶也已经从枝桠上脱落，最耐寒的晚秋菊花都早已残缺凋零，但在这座规模宏大的宫殿群之中，却完全看不出几分黯淡萧瑟之意，反倒充斥着无数鲜艳夺目的色彩。

虽然旧有的宫殿在八月份的京都之战中被烧毁大半，但是随后的几个月，在仁孝天皇不顾战乱、不惜工本的大兴土木之下，如今这皇宫早已被翻修一新，其富丽堂皇的程度还要更胜往昔，处处都是一派金碧辉煌的奢靡景象。纵然宫内的花木早已枯萎，那一排排气势恢宏的飞檐斗拱，那一幅幅精心涂饰的鲜艳壁画，以及廊柱表面那一层层光芒四射的金箔和银箔，还是足以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然而，尽管这座还散发着油漆和新鲜木材气息的皇宫，从外观上看是如此的绚丽华美，但是生活在这座宫殿里的人，如今却是毫无欣喜闲适之意，反倒一个个惶惶不可终日，深感灾难就要降临。

就在宫廷阴阳师们彼此窃窃私语，试图改换门庭自谋出路的同时，永远伟大、光荣、正确的绝世圣君仁孝天皇陛下，也在几十步之外的紫宸殿内，心头焦虑地同朝臣们商讨着当前危局。

地板上铺设的崭新榻榻米，散发稻草的香味。花纹精美的青铜方鼎内，焚烧着昂贵的麝香、乳香和没药。半透明的樟子纸拉门和隔窗，营造出一种微妙的朦胧氛围。虽然远不如中原皇帝的殿宇那般巍峨壮观、磅礴大气，但却也胜在简约精致，每一张描金彩绘的竹帘，每一具巧夺天工的摆设，每一件细腻华美的器皿，每一样盎然生趣的盆景，都透着些许风雅的韵味。

然而，就在这座如诗如画、无比风雅的精美殿宇之中，仁孝天皇和他最宠信或资历最老的十几个朝臣们，却是对周遭的奢华陈设无心欣赏，人人在榻榻米上正襟危坐、愁容满面，对着地板中央摊开的一张京畿地图，已经讨论了足足三四个钟头，依然是什么像样的对策都拿不出。

“……宫中阴阳师对召唤八歧大蛇的尝试，今日已经是第四次失败了。而为了布置召唤阵，库存的朱砂、水银等物耗费甚多，即将告罄，连制作符箓的黄纸都不多了。”

由于阴阳师的官位太低，即使是掌管阴阳寮的阴阳头，也不够资格上殿议事，于是只能让一位中年公卿转奏，“……而如今京都已成孤城，这些作法所需的东西眼下都无处采购，阴阳寮的人已经来诉苦了好几次，说是再这样下去，非但他们的灵力将会损耗过度，届时说不定连式神都无法用了……”

听到这个坏消息，众位公卿倒是一脸的淡定，唯有御座上跪坐着的仁孝天皇陛下，脸色很是难看。

因为让阴阳师召唤八歧大蛇来御敌这个异想天开的点子，乃是天皇陛下自己拍脑门想出来的主意。既没有经过事先论证，也没有给大家通过气，因此看到天皇吃瘪，诸位朝臣反倒有些幸灾乐祸的快意。

由于上千年以来的皇权衰微，非但武士们只把天皇当成招牌和幌子看待，就连朝廷里的公卿贵族，对天皇也没有了多少敬畏，只剩下了礼貌上的尊敬而已。

看到自己苦思冥想出来的“破敌妙策”，竟然被这样轻描淡写地打了回票，还让自己沦为笑柄，仁孝天皇自然感觉脸面上有些挂不住，桀骜脾气发作起来，很想要恼羞成怒，硬逼着阴阳师们继续施法召唤、

但问题是，他又害怕为了这个不切实际的狂想，当真消耗干净阴阳师们施法的材料，以至于废掉朝廷手中最强的底牌他还不知道这些满腹怨气的阴阳师都已经在谋划跳槽了所以在气哼哼地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此事再议”

堂下竖起耳朵倾听的诸位公卿贵族们，闻言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在官僚组织的常规政治语言当中，再议是什么意思？

嗯……那个……所谓的再议,基本上就是再议论议论,再研究研究,再商量商量,再权衡权衡,再比较比较,再考虑考虑,再观察观察,再看看,再想想,再等等……等等等等……总之就先搁着了。

只是，就算阴阳师召唤的大怪兽一时无法指望，但这京都城还是要设法守住的。

“……咳咳，诸位爱卿，当前西洋鬼畜与关东叛逆连破朝廷三路官军，并且渡海屯兵大阪，蓄势待发，其本阵距离京城不过百余里。朕甚为忧虑啊诸位爱卿已经在此苦思良久，难道就拿不出一个对策吗？”

神情憔悴的仁孝天皇身披一袭紫色皇袍，仪态肃然地端坐在御座上，用一根长木杆指点着紫宸殿中央摆设的沙盘地图，急切地期盼着堂下众位公卿能说点什么，哪怕是异想天开也无所谓。

但诸位公卿互相私下里交换了几个眼色，却是一个个不约而同地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地以扇掩面，似乎是全神贯注地在欣赏着各自折扇上的字画，却就是不愿意开口吐出一个字。

时近黄昏，伴随着渐渐阴暗下来的天色，萧瑟的寒风不是透过竹帘吹入室内，然而跪坐在榻榻米上的那些公卿贵族，却是谁都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有些心理素质较差的人，甚至还冒出了晶莹的汗珠。

不是诸位贵人们不担忧朝廷覆亡，可他们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眼下的朝廷是外无救兵，内无军械粮草，更没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将才，除了一堆不能吃不能用的金银财宝，又该拿什么去打仗呢？

通常来说，可以靠勇气打赢一场战斗，可以靠谋略打赢一场战役，但若是要打赢一场战争，一般就不得不硬碰硬地比拼综合实力了，单纯靠运气的做法基本是行不通的。

而眼下京都的这个小朝廷手里，究竟还能拿得出些什么像样的筹码呢？

答案是：几乎什么筹码都没有了

自从京都起兵成功以来，岛内四方风起云涌，倒幕事业看似一帆风顺、势如破竹。无数“勤王义士”赶赴京都，远近藩国诸侯尽皆上表归附，就连德川幕府的谱代家老，也纷纷和朝廷暗通款曲，图谋反正。

面对如此盛况，素来好大喜功的仁孝天皇，一时间当真是志得意满，自以为天下归心，王政复古指日可待。于是一心只想着如何大兴土木、广修宫室，以此来彰显盛世气象，却将囤积粮草军械、整军备战这类军国大事，统统丢到了脑后，认为此等俗务自有四方义士代劳，不必麻烦他这样的绝世圣君费心。

既然天皇陛下都已经这样在带头挥霍享乐，下面那一班好吃懒做的公卿贵族，自然也是有样学样，乃至于变本加厉，一个个忙着翻盖豪华府邸，广纳姬妾娈童不提。整日里就是在吟风弄月，一场接着一场地开着茶会、宴会、连歌会、游园会等等，却从不肯费神关注一下军政大事。

按照天皇陛下的想法，这讨伐残敌，平定天下之事，自然会有四方“义士”代劳，他只要在事后夸奖几句，并且注意不要让某位“义士”的势力一家独大，威胁到朝廷本身即可。若是凡事都亲历其为，那反而是落了下乘，不是御下之道的正解。因此公卿朝臣们在揣摩圣意之后，自然也是一个劲地阿谀奉承，而不会自讨没趣，作什么“盛世危言”、“逆耳忠谏”，惹得大家都不痛快。

尤其是在十月份的时候，当佩里提督战死于奈良的尸首被送入京都邀功，并且还有若干幕府亲藩重臣们裹挟着本代白痴将军德川家鸣，来到京都向天皇陛下投降，“被自愿”表示辞官纳地，奉还版籍之后，朝廷上下的乐观思想更是达到了最顶峰。

连凶名远播的西洋贼酋，也在“朝廷圣威”之下兵败身死，连身为天下霸主的江户幕府，都哭着喊着主动投降了，关东剩下那些不识时务的大猫小猫两三只，还不是信手拈来？

但令满朝文武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尽管朝廷在之前一心叫嚷着倒幕倒幕，但真正等到了江户幕府轰然倒塌之后，局势反而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就迅速逆转过来。

前不久浩浩荡荡出京东征的三路大军，先是征伐东山道的中路军临阵倒戈（应该说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帮这个见鬼的朝廷打仗），然后是兵力最雄厚的南路军一夜溃散，除了和自家先锋赤报组内讧一场，还被打得灰头土脸之外，几乎毫无半点战果可言。

最后，以萨摩藩为主导的北路军，倒是在敦贺港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轻松歼灭了远道而来的陆奥国会津藩兵，杀得北陆各藩尽皆胆寒。然而，面对着另外两路军队的惨败，朝廷只得命令他们移兵南下，先拔出大阪这颗钉子，然后再预备与关东来犯之敌决战京畿，以挽救危局。

不料，萨摩军才刚刚杀到大阪城下，尚未开始攻城，就居然毫无征兆地集体遭瘟，更要命的是一切医疗手段全数无用，于是没几天就自行瓦解崩溃，死了个干净还把大批军械粮草留给了敌人

如此扑街成大坑的可悲武运，怎一个“衰”字了得？

至此，仁孝天皇才从“绝世圣君”、“王政复古”的美梦中彻底清醒过来，并且真正地慌了手脚。

自从他雄心勃勃地发动三路大军东征以来，京都的兵力基本上都被抽空了。剩下的不过是绯月宗一郎的两千奇兵队，还有另外两千依附于奇兵队的闲散浪人，原本的计划是预备改编为“京侍”，即天皇的御亲兵，这些人经过绯月宗一郎这位“当世名将”的速成调教，用来管理一下京都的治安、弹压一下民间骚乱，倒是基本上够了。但若是要用这么点兵马和上万西洋鬼畜的强兵死磕，就连天皇陛下也没这个底气。

在京都郊外，原本还有几伙懒得跑远路开赴关东的“勤王义士”在游荡劫掠，跟筛子似地搜索着越来越少的剩余目标，虽然尽是些乌合之众，但是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万余人。

可这些浪人野武士平日里虽然牛皮哄哄，总喜欢自吹是XX地方第一勇将，但此时听说三路大军尽数覆灭，上万西洋鬼畜大兵压境，一下子就统统现了原形霎时间也不惫懒了，赶紧收拾细软行李，卷起天皇御赐的菊花御旗，准备趁着西洋鬼畜们还没杀进京畿，而自己也已经抢得够本，便溜之大吉去西国山地做山贼去也。甚至面对拿着圣旨召唤他们进京勤王的使者，他们还振振有词地解释说，自己不是临战脱逃，而是要转进西国山区打游击，以保住倒幕事业的火种……气得朝廷钦使们直跳脚：

当代的幕府将军德川家鸣和一干谱代重臣，还都被关在京都地牢里数虱子吃牢饭，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幕府可供他们打倒？又是保存哪门子的“火种”？

总之，京都郊外是没有什么武力可供借用了，而西国的诸侯大名愿不愿意发兵进京助战，也还是个未知数，即使当真有人愿意出兵，还是远水难救近火。

除此之外，某些公卿的府邸里还养了一些看家护院的武装家丁，而天皇的宫廷里也有若干皇家卫士，但前些日子大家都忙着吟风弄月比赛风雅了，没想到要扩充兵力，因此加在一起也不过数百人，而且尽是些从未见过血、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实在很难指望他们能够火速进化成一骑当千的铁血战士……

因此，如今的朝廷上下，想要派遣军队出城野战，固然是实在没有资本，但想要在京都笼城自守，事实上也很艰难。因为这座城市从建设之初就光顾着追求恢弘大气，却在防御功能上严重地偷工减料，只有城门而没有城墙，又地处平原，易攻难守，除非在野外主动出击破敌，否则这城市根本就是一个大筛子，任凭各路兵马来去自如，古往今来都没有人真正在京都死守过，大多是一看势头不妙，便立即弃城而逃。

非但京都城防形同虚设，难以据守，城内的粮食也很缺乏。近几个月来，虽然四方诸侯与“勤王义士”的进贡孝敬不断，但诸位公卿们都以为天下平定在即，光顾着往家里扒拉金银财宝，书画珍玩，娇童美妾，至关重要的粮食却囤积的不多。如今赶忙叫人检查宫中库藏，以及各家私储，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似乎才刚够吃上一个月这还是在坐视京中残存十余万百姓活活饿死的前提下

很显然，若是当真这么搞的话，不用等到西洋鬼畜杀来，在缺乏武力弹压的情况下，十几万疯狂的京都饥民，就能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卿们给撕了。

战亦难，守亦难，诸位公卿只得玩起了装木偶人游戏，任凭仁孝天皇再怎么声泪俱下，摆出一副虚心纳谏的架势，也依旧死活不肯吱一声。唯恐自己出了什么馊主意，在事后被这位生性凉薄的圣上迁怒……没办法，仁孝天皇这阵子杀父杀兄杀弟并且杀忠臣的“乾坤独断”，实在是太令人心寒了……

拖到最后，还是仁孝天皇陛下硬着头皮，再一次乾坤独断，将京中兵马分为两路，长州藩绯月宗一郎的两千“精锐”奇兵队留守京都，以防不测。剩余那些不堪用的杂牌浪人，则进驻京都与大阪之间唯一勉强可守的要塞，伏见城。为朝廷尽量争取时间，好向西国的诸侯大名求援。

既然天皇陛下已经有了定策，不必为承担建言责任而烦恼的群臣们顿时松了一口气，赶快结束了沉默状态，对吾皇的英明睿智，献上好一番肉麻的阿谀赞颂。但究竟该派谁带兵去守伏见城，很快又成了争论的焦点。对于这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必死的火坑，诸位公卿们自然是不肯跳进去的。而长州藩名将绯月宗一郎要护卫天皇和朝廷，也不便派出京城。偏偏除此之外，就再也选不出其他什么能服众的像样勇将这根本就是一群老鼠在讨论让猫戴上铃铛之后如何如何的爽，却完全没想过该派谁去给猫儿戴铃铛……

说来也真是可笑，明明是在商议京都防御战的兵力部署，可那位真正带兵打仗的奇兵队长官绯月宗一郎，还有阴阳寮内那些掌握着异能灵力的阴阳师，却因为官职低微的缘故，根本没有进殿说话的份。只能任凭一帮对现实战争毫无感觉的颛臾公卿们瞎折腾，用闭门造车的“科学办法”，鼓捣出一套滑天下之大稽的御敌方略其食古不化、外行领导内行的程度，由此可见一般。

但是不管再怎么瞎折腾，既然战略方针已经确定，那么伏见城还是要有人守的。幸好，很快就有人前来解除了这一烦恼正当诸位公卿们准备用抽签抓阄的方式，从他们当中选出一个倒霉鬼的时候，一名负责整顿京中浪人的兵部丞，突然带着一道“喜讯”，兴冲冲地朝紫宸殿奔来，隔着老远就大声欢呼。

“……大喜啊陛下大喜啊值此朝廷危难之秋，竟有三百壮士挺身而出，不远千里从虾夷来投此乃天降祥瑞于吾皇，以示陛下洪福齐天、圣明仁德是也……”

二百一十、树倒猢狲散（4）

二百一十、树倒猢狲散（4）

京都皇宫.紫宸殿

仁孝天皇笔挺着脊背，端坐在镶嵌着鎏金浮雕饰板的御座上，虽然神色憔悴，眼圈红肿，但眼中尽是按耐不住的喜色，而他身旁陪伴的几个宠臣，也都是一脸的兴奋。

天皇陛下能不高兴吗？

几乎就是在转眼之间，曾经让四方归降的朝廷，就已经到了生死危亡的关头。曾经蜂拥而来的“勤王义士”，也都突然变得对京都城避之唯恐不及。

在接二连三的噩耗折腾之下，精神压力剧增的仁孝天皇陛下，一时间是腰也酸了，背也痛了，搞基也没精神了……尤其是他最宠信的基友，闻名京畿的当世第一美男子，南路军统帅藤原梅竹从东海道前线逃回来之后，似乎是在富士见合战中惊吓过度，居然成了阳痿哪怕是有最粉雕玉琢的秀美小姓帮他吹舔侍弄，也再不能让藤原梅竹大人硬挺起来，害得可怜的天皇陛下常有菊花寂寞之感……

就在天皇陛下已经忍不住心头打鼓，考虑着是不是要弃城“西幸”，以图暂避西洋鬼畜兵锋的时候，却突然得知还有一群千里迢迢赶来助战的“忠勇之士”，自然是让他大为宽慰，感觉一切都仿佛又有了希望。

说实在的，如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仁孝天皇都不愿意放弃这座象征着千年皇权的古都，更不愿意丢下这座他倾注了全部心血与心思的梦幻宫殿，让卑贱的敌人入住享用。

不管说他是本末倒置也好，说他的玩物丧志也罢。总之，自从八月份的起兵倒幕之后，这位仁孝天皇就把自己全部的心思和资金，都放到了修建恢弘奢华的新皇宫，以衬托“盛世气象”上了。

因此，在他富有艺术性的亲自设计之下，这座新皇宫当真是被打造得美轮美奂，既有奢华灿烂的描金殿宇，又有淡雅素洁的简约庭院。处理朝政的紫宸殿和清凉殿上，张贴着耀眼的金箔，在日光的映射下绚丽夺目；而日常起居的寝殿，则包裹着明亮的银箔，在清丽的月光下熠熠生辉……

本来，当这座新皇宫大体落成之后，仁孝天皇陛下就已经在心中规划好了自己今后的快乐生活。

樱花纷飞的春日里，他会在落樱遍地的草丛中摆下宴席，饮酒狂欢，欣赏着怀中美人的醉态；南风渐起的夏日里，他就和宫女侍童们坐在凉风习习的庭院中，望着翠绿池塘里荡漾的层层涟漪，娇憨可爱的戏水小鸭，以及出水绽放的娇艳荷花；天高云淡的秋日里，他会端坐在金光灿烂的奢华大殿内，一边接受群臣的恭贺，一边查看今年新收的稻谷租赋；白雪皑皑的冬日里，他会斜倚在温暖的火塘边，一边望着窗外悉悉索索的落雪，一边跟文辞风流的基友宠臣们插诨打科，吟诗应和，与尘世间的纷扰绝缘……喂喂，既然一心只想着要过这么悠闲恬静的隐逸生活，那你还倒幕夺权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然而，突如其来的接连败绩，却似乎就要将他渴望已久的美妙生活彻底打碎。

幸好，看着他身为天照大御神地上子嗣的份上，上天似乎终究还是保佑他的。就在这人心惶惶、危机临头的节骨眼上，竟然还有远方的忠义之士前来投奔。虽然人数稍微少了一点，但至少能够起到很不错的带头作用，最起码也是一个好的开始……好的开始不就是成功的一半嘛

想到这里，仁孝天皇不由得对那些前来觐见的“虾夷义兵”，愈发地感兴趣了。

嗯，正好藤原梅竹这厮不顶用了，如果那些虾夷忠臣看起来够威猛又够健美的话，不妨让他们在出征之前来寝宫歇息几夜，以示皇家恩赏，顺便好生抚慰一番朕的空虚寂寞……

事实上，正当仁孝天皇以类似于猫儿发春的心情，憧憬着远方义士的雄壮英姿之时，这辈子第一次来到皇宫的“虾夷义兵”首领北条氏彦，也是看得眼花缭乱，一脸的兴奋。

作为一名在荒凉丛林之中生活多年的猎人，他从来都不曾想到过，这世上还有如此漂亮华丽的地方。

这位前来效忠朝廷的北条氏彦，原本乃是虾夷岛某偏僻荒村的一位土豪，天生力大无穷，八岁便能拿着短矛狩猎野猪，十岁便能空手与狗熊搏斗，成年之后更是打遍乡间无敌手，寻常二三十人都难以近身。

然而这厮虽然蒙上天保佑，得此神力加持，却从来不思报效国家，造福乡邻，反倒纠集起一票穷凶极恶的虾夷蛮人，整日里做些欺男霸女、打家劫舍的勾当。到了今年夏天的时候，他更是受了倒幕派说客的忽悠，带着四乡八邻的上千号虾夷蛮子，联合若干外地的浪人野武士，一起攻打下箱馆港的幕府奉行所，好一通大烧大杀，顺便把城下町也给抢了个干净。

只是这虾夷岛毕竟乃是苦寒之地，处处穷乡僻壤，哪怕再怎么细细搜刮，也榨不出多少油水。因此这北条氏彦在抢了箱馆港之后，还是感觉意犹未尽，又听那些倒幕派说客描述南边的本州岛是如何富庶繁华，一时间贪念大起，竟带着一干心腹手下，约摸有三四百人，从箱馆找了些渔船渡海南下，一路呼啸劫掠而去，倒也歪打正着，恰巧避开了会津藩北上虾夷的平叛大军。

说来这北条氏彦，实在是上天庇佑之人，自从渡海登陆以来，他领着麾下这些虾夷蛮子一路攻城掠地，大肆劫掠，每战皆得大胜，简直有如秋风扫落叶一般。

究其原因，一是这帮虾夷蛮子常年于冰天雪地之中，与黑熊野猪之类的猛兽搏斗，养成了好大力气，一个个剽悍凶猛，绝非东瀛如今那些抽鸦片玩娈童患梅毒的懦弱武士可比。而这些蛮子又每人手持一根四五尺长，五六十斤重的狼牙大棒，这一棒下去，漫说你是铜做的脑壳，铁铸的身躯，也一样打个粉碎；哪怕你是再怎样锋利的名刀，再怎样精妙的招式，再怎样昂贵的甲胄，也只有刀断骨折的下场。

二是眼下佛陀陨落，各地寺庙神社正是一片慌乱，无暇顾及盗匪流窜。须知这虾夷蛮族虽然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但毕竟乃是蒙昧蛮人，不通法术之精妙，纵然有些巫师萨满，在斗法之时也远非东瀛巫女僧侣的对手。可眼下举国僧侣尽成废人，遍地怨灵猖獗，残余的那些巫女祭司，整日里忙着弹压怨灵、治疗病患尚且来不及，甚至还有被大群恶鬼捣毁神社的，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精力，帮助官府剿灭北方流寇？

三是这东北陆奥、出羽两国的诸侯，多为一两万石、四五万石的小藩，全藩上下不过几百甚至几十名武士，实在无力与三四百彪悍嗜血的虾夷蛮子决一死战。就连那些个几十万石的大藩，也都打着只顾自家安危的主意，无心替邻居排忧解难此时正值幕府倾覆，秩序崩溃的动荡关头，大小诸侯们都一心只想着拥兵自保、彼此提防，对于这些虾夷蛮子，也是抱着“送客”的念头，只要不抢到自家城堡头上，就绝不肯损耗兵力剿匪，反倒还愿意献上若干礼物，希望他们赶快过境祸害别家领地去也。

因此这北条氏彦这几十天以来横行东北，虽然没破几个城堡，但是一路穿镇过村，同样也很是抢到了不少好玩意。之后又进入关东瘟疫区，更是如鱼得水这伙虾夷蛮子当中，有几个部落萨满，虽然法力和学识只能说是一般，但给这些健壮勇士治疗寻常疫病亦是足够。因此众位蛮子纵横关东如入无人之境，对遍地腐尸视若无睹，有什么好东西都可劲儿地往兜里塞，一时间赚得腰包鼓鼓。

只是他们虽然不怕瘟疫，但连续几十天行走在这片笼罩着死亡阴影的土地上，看着无数腐尸被乌鸦野狗分餐，以及僵尸、骷髅和惨白的怨灵在月光下游荡，多少也是有些心慌。于是，北条氏彦便加快速度继续南下，之后又转道一路西行，恰好沿途地方上正是一片大乱，市井小民流离失所朝不保夕，头面人物则为究竟该效忠哪个朝廷而苦恼不已，倒也没有哪个诸侯或土豪有心思跟这帮虾夷蛮子死斗。

结果，在基本没受什么损失，也不太了解岛内局势变化的情况下，北条氏彦等人竟然一路流窜到了京都郊外。看到远方那座巍峨大城，北条氏彦不由得回想起了当初在虾夷岛忽悠他“勤王倒幕”的浪人说客，觉得自己既然身为“倒幕义军”，眼下又来了京城这地方，那么总该和自己的顶头大首领打个招呼才算礼貌，顺便也好让诸位乡下弟兄逛一逛大都市，看看天子脚下的人们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回头再一思忖，自己离开虾夷故乡已有数月，虽然沿途虏获颇丰，顿顿都有管饱的白米饭外加咸鱼清酒，过得比那穷山僻壤的苦寒故土强上百倍，却也终究不是个了局。偏生手下这些虾夷蛮人胸无大志，早就叫嚷着要衣锦还乡，都是他鼓动如簧巧舌给勉强哄了过去。此时若是能从天皇手中捞到一份册封文书，不管是在这本州岛成为一方诸侯也好，回虾夷岛当个虾夷领主也罢，总归能让这一番远征有个体面收场。

主意打定，他便搜集了一些北方物产，预备入京进贡求官。不过，这北条氏彦虽然粗鲁愚昧，却也曾听说过觐见天子的繁文缛节颇多，自己又是个连像样姓名都没有的边荒蛮子，若是准备不足，岂不是要闹笑话？于是又回转山里，绑了个识文断字的神社祭司，按照此人的建议，精心编造了一份家谱，冒充武家名门北条氏后裔，给自己取了个北条氏彦的名字，这才上京觐见天子去也。

却说那京都城中，自从两万多萨摩军于大阪前线染疫溃灭以来，就变得人心惶惶，各种谣言满天飞，有说佛祖复苏打算降下天谴的，有说西洋大兵十万即将杀来的。四方的浪人前几日还对京都趋之若鹜，如今却一下子变得避之唯恐不及。非但城外的浪人们四散走避，就连城内的浪人也忙着打点行李回家。任凭那位在京都街头支起帐篷拉起横幅，试图搜罗大批野武士和浪人加强城防的兵部丞急得跳脚，也凑不齐几个愿意护驾勤王的“忠义之士”连军饷都不见一文，谁来给你卖命啊

正当那位兵部丞彷徨不知所措之际，竟然冒出了一伙甚是彪悍的虾夷蛮子，扛着些熊皮鹿角之类的虾夷特产，自称是勤王义士，要来朝见天子，让这位兵部丞顿时大喜终于有办法交差了

于是，这位兵部丞也不管他们是来进贡还是来投军的，就一封喜报送入宫中，然后派人细细教导北条氏彦各类进宫觐见的礼仪，直把这个边荒蛮子搅得头昏脑胀，差点连自己是来干啥的都忘掉了，又对他着重敲打了一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大道理，才把北条氏彦送进皇宫，与等得心急的仁孝天皇相见。

这上瞒下骗的官场故伎，京都公卿们可是有着传承千年的家学渊源，早已是纯熟无比了。

再说那仁孝天皇于御座之上枯坐许久，终于见到了不远千里来投的“虾夷义兵”，果然是好壮汉，好威风只见那北条氏彦虽然换上了一身临时借来的公卿朝服，却被满身健硕的疙瘩肉绷得死紧，好似穿了衣裳的狗熊，身后跟着的两个虾夷野人，更是赤裸着上身，生得面如锅底，须似钢针，浑身黑肉犹如顽石一般，一人手持一根碗口粗细的狼牙大棒，分明是金刚现世，又宛如罗刹转世。

故而天皇陛下在看了之后，第一反应先是微微皱眉这等貌似黑胖子一般的凶悍野人，实在不是他喜爱的那盘菜。随即却是心头一阵大喜当前京畿战局危殆，正是急需此等铁血真汉子之时，至于用来上床侍寝搞基的美男子，完全可以等到以后再仔细搜罗……

北条氏彦上殿觐见之后，先是献上若干从虾夷带来的熊皮鹿角，然后又胡扯了一番临时伪造的家谱履历，尤其是吹嘘了一番自己从虾夷杀到京都的“光辉战史”。虽然其中错漏百出，但天皇与一众公卿也无心细究，只是连连点头，说道，“……先生乃名门忠良之后，朕早已知晓。而先生自虾夷起兵举义以来，转战列藩纵横千里，破敌数以十万计，更是空前绝后的辉煌壮举，理应厚赏以示殊荣，只是未知先生欲求何职？”

而那北条氏彦也是一脸的正气，按照觐见之前那几个宫廷礼官教导的口吻，朗声答道，“……启奏圣上，臣虽是边荒之人，也知忠君爱国乃是我辈本分。能为陛下披坚执锐、效命沙场，开创公家一统之世，实现仁孝维新，便是臣等之荣耀，又岂有邀功请赏之理？只是我那一干手下尽是虾夷土著，出征已久，甚是思念故乡，只得厚颜奏请陛下授予臣虾夷守护或虾夷国司之职，也好让我等衣锦还乡”

北条氏彦并不知道自己的朝贡求官之事，被转奏的公卿们擅自改成了勤王投军，见天皇对自己甚是礼遇，因此就把原先的想法和盘托出。

只是这话到了天皇的耳朵里，却是变了另一个味道，以为他是听说了敌兵势大，想要打退堂鼓，心想可不能让这支宝贵的生力军给溜了，赶紧和颜悦色地劝说道，“……上天以先生赐朕，此乃天照大御神显灵也，又岂有让先生贬谪边荒的道理？那虾夷乃是穷山恶水的苦寒之地，怎么能让先生这样的英雄人物施展拳脚？当今天下板荡，朝廷正急需勇将讨伐叛逆，还请先生于朝中任职，以助朕一臂之力。”

听说能够在这大城市里当京官，北条氏彦顿时有些心中暗喜，然而他虽然消息闭塞，对当今时势不甚清楚，却也晓得西洋鬼畜火器锐利，难以抵御，而自己手下的虾夷蛮子们已经有些厌战，故而有些迟疑，喃喃答道，“……陛下如此看重臣等，实在是吾辈之荣幸，令臣惶恐之至。只是臣手下这些虾夷人虽然骁勇，可毕竟人少。若是敌军甚多的话，只恐会寡不敌众、难负圣恩啊”

而仁孝天皇见他还在犹豫，唯恐这伙主动上门的虾夷蛮子要溜号，赶快忙不迭地接着忽悠，“……先生勿要妄自菲薄，关东之贼寇虽然势大，其实不过乌合之众而已。朝廷虽然近日里略有小挫，但京中尚有强兵镇守，西国诸藩亦有勤王之师。故而朝廷只需设防谨守京畿，迫使贼兵暂缓攻势，待西国援军一到，自可内外夹击，大获全胜。而先生之忠勇名声，也可由此传遍天下，岂不妙哉？”

……

由于不明白京都朝廷的底细，又震慑于想象中的“天子威严”，北条氏彦虽然心头犹有疑虑，但在这一番忽悠之后，还是领了仁孝天皇颁赐的京都守护之职。而天皇陛下接着又趁热打铁，拍板将京中四千兵马分为两部，由长州藩名将绯月宗一郎指挥两千较为精锐的奇兵队，守卫京都与宫廷。剩下两千杂兵则丢给新官上任的北条氏彦，让他带着这些家伙，开赴最前沿的伏见城坚守拒敌。

而在战线另一边的大阪城，菲里.泰勒少将也在积极做着京都决战的最后准备。

PS：近来的书评区好冷清啊大家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二百十一、必胜之战

二百十一、必胜之战

伴随着一阵刺骨的寒意，菲里.泰勒少将从冰冷的被榻上苏醒来。

他打了个哆嗦，略微蜷缩了一下发冷的身体，眯缝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

此刻的天色似乎还早，屋子里面黑咕隆咚的，但不知为何看上去似乎挺陌生。而壁炉中的火焰，则已经熄灭了，只有少许余烬还在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随着窗外呼啸的凛冽寒风，隐约有些阴冷的雾气从窗缝间渗透进来，让菲里感觉冷飕飕的。

抬头吸了一口潮湿阴冷的空气，菲里终于感觉头脑不再晕眩，便掀开身上盖着的被子，坐了起来。当手掌触及被面的时候，菲里愕然发现，这条棉被不知何时已经吸饱了雾气中的水分，变得潮湿而又冰冷，再一摸枕头，也是差不多的状况。

他双手抱着发疼的脑袋，呆呆地发愣了片刻，叹了口气，终于依稀回想起来，自己此刻并非身在祥瑞号上那间拥有魔法恒温装置的豪华船长室，而是睡在大阪城堡的天守阁起居间。

眼下正值十二月初时节冬，海边清晨的雾气通常都挺大，而高处的风力又强，偏偏在大阪城堡的天守阁既高耸于城市之上，又依山临海，这两条全占……所以也难怪他会在后半夜被冻醒了。

菲里把发潮的被子完全掀开，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爬起身来，慢慢踱到壁炉旁边，把几块预先劈好的木柴随手丢了进去，又用火钳捅了几下，让余烬引燃起这些干燥的木柴。不一会儿，就有明亮的火苗开始在炉膛内跳跃窜动，既映红了菲里的精致面庞，也照亮了旁边被铺内他那位吸血鬼女朋友的丽影。

望着蕾妮宛如大理石雕像一般，毫无半分动静的凝固睡脸，菲里感觉更忧郁了。

没办法，找一个女吸血鬼当枕边人，就得有在大冬天被活活冻醒的觉悟啊

在外观和日常生活方面，吸血鬼与活人并没有太多差异，由于蕾妮这个吸血鬼的类型非常特殊，改造她的是正能量，因此蕾妮在性格上也并未变得冷酷邪恶，而是比过去还要活泼开朗，嗯，甚至有些活泼开朗得过了头……例如时常鼓捣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爱心料理”之类……

但是在上了床之后，差异就很明显了由于吸血鬼没有体温，因此抱起来冷冰冰的，夏天的时候倒是挺凉爽，可到了冬天就不好受了。而且，吸血鬼还不需要呼吸，因此自然也不会打鼾。所以，当蕾妮和菲里在夜晚相拥入眠之后，除非是磨牙说梦话，否则就真的和尸体毫无差别：一样的冰冷，一样的全无声息……嗯，就是还算比较柔软一些……怎么像是在形容？

幸好，吸血鬼虽然身为亡灵，却极为眷恋温暖，蕾妮自然也不例外，甚至在平常睡觉的棺材内，都奢侈地用魔法纹路固定了恒温法术。可惜眼下在外住宿，不能如此讲究。于是菲里都被潮湿的冷风给冻醒了，同床共枕的蕾妮却毫无感觉因为她完全不怕冷，甚至可以冻在冰块里睡觉。

菲里继续叹了口气，用火钳拨弄了几下炉膛内的干柴，努力驱走脑海中的杂念。如今他身处的这个远东国度，还正在战乱、瘟疫和死亡的可怕漩涡中挣扎，而接下来随着大批青壮劳动力的死亡，以及大片土地的抛荒废弃，几乎可以预见会爆发大饥荒，自己这种夜里被冻醒的小小烦恼，实在不值一提。

片刻之后，炉膛内跳动的橘红色光芒，便驱走了身上的湿冷，让菲里感觉自己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忍不住呻吟了一声，然后抬手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无比熟悉的女声。

“……啊啦~~，亲爱的，你已经醒了啊~~哎呀，怎么刚起来就蹲在壁炉边画圈圈了？我的恋人可不能这么没精神哦快快打起精神来这就给你一个充满爱意的早安拥抱吧”

接着，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一阵好闻的香风便扑面而来，在菲里醒过神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片香喷喷的柔软肌肤之中，而且这对“人间胸器”的主人，还紧紧抱着他的脑袋，很娴熟地反复蹭啊蹭的，让菲里不禁脸色憋得发红充血，甚至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咳咳，我说蕾妮啊，一大早就来这么个热情的拥抱不是不好，可也不必这么用力吧”

好不容易才在被“胸器”闷死之前，从女朋友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菲里一边微微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一边苦着脸抱怨道，“……想要练习‘怀中抱妹杀’，就去找那只猫神萝莉啊”

“……没办法，谁叫我的小情人这么可爱呢？可爱的一看到就忍不住想要吃掉啊”

蕾妮笑嘻嘻地刮了一下菲里的鼻子，却让菲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甚至连脸色都快要发白了。

“……吃掉……你昨晚从我身上吸了那么多血，难道还没够吗？我今天还要开拔出征呐”

他战战兢兢地伸手捂住脖子上的粉红色咬痕，连嗓音都有些哆嗦，“……若是肚子还没饱的话，能不能先用那只猫神萝莉顶替一下，或者在这城堡里帮你找几个？你也清楚的，我这副相貌和身材很难服众，因此在今天离城出征的时候，我可是万万不能再出什么洋相了”

“……哟，亲爱的，我怎么会是这样不知轻重的女人呢？你难道就不能对我多一点信心吗？”

爱搞怪的蕾妮先是双手捧腮，故作娇羞地调侃道，然后一下子肃然正色，回身披上一件睡衣，在被铺上盘腿坐下，对菲里问道，“……马上就是攻打京都的决战了，你认为这一战我军的胜算如何？”

看到女朋友突然严肃地谈起了军事话题，菲里却反倒微笑着眨了眨眼睛。

“……这一次的胜算么，亲爱的，你完全可以放心如果说先前的那几场交战，多多少少是在碰运气的话，那么此消彼长到了现在，我军就基本上已经是必胜之局了”

事实上，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从来没有哪一次作战，像这回一样的信心十足过。

伴随着公鸡的嘹亮啼叫声，浓密的晨雾渐渐散去。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户纸投射进天守阁，落在干净整洁却略微泛黄的榻榻米上。随后，便从外面的街市之中，传来一些杂乱的喧嚣之声。

菲里起身走到窗前，用力拉开纸窗，包含着水汽的寒冷晨风，一时间让他神清气爽。低头看去，在清冷的晨曦中，大阪城内四处炊烟袅袅，沿街的一座座木屋都打开了房门，许多扛着包裹的兵士和劳工从里面走了出来，向着各自的集合地点匆匆赶去。而在城外和码头边的军营里，也有悠长的军号声在吹响。

因此，天色还没怎么大亮，整个大阪城就吵吵嚷嚷地乱成了一锅粥，迷宫般曲折的街道上，不时驰过举着各式鲜艳军旗的骑马信使，声嘶力竭地催促着官兵尽快上路，在寒风中喷吐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随军魔法师则站在街口，用扩音术一遍接着一遍地发布着关于集结令的广播。

一辆辆炮车的笨重轮子，辘辘地碾过城市街道的青石板，与马蹄的清脆敲击声交织成一片。耐色瑞尔帝国的火枪兵、长矛手、炮兵和刀客，以及本地招募的附庸军和民兵，打着各类五花八门的旗帜，带着焦躁的神情横冲直撞。无数长短材质不一的兵器，被人一路拖着凌乱地敲击着地面，制造出令人烦躁的杂乱响声，由于各路兵马都急于赶路，甚至在几处十字路口形成了混乱不堪的交通阻塞。

伸手扶着随风颤动的窗棂，稍微看了一会儿城内各路军队的集结状况，蕾妮便用木托盘端着早饭上来，菲里便回身坐到矮几边上，举起筷子端起饭碗，准备用餐。

虽然是在繁华的大城市内，但是根据这个国度可悲的饮食文化，菲里的早饭也依然很简单，只是一碟酱萝卜，几块烤鸟肉，一碗酱汤，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和一杯茶而已。

本来，这种和风料理，是绝对少不得一尾鱼的，但似乎是由于附近河里的浮尸太多，并且顺流漂进了大海，导致最近这大阪海湾里捞上来的海鱼，老是被食客从鱼肚子里吃出死人手指什么的恐怖物什，让菲里多少感觉有些不适，于是便叫人想办法射下几只鸟儿，命令厨师烤得金黄酥脆、油光滋滋，再撒上一点儿孜然花椒之类的香料，品尝起来绝对比吃腻了的煮鱼强多了。

就在菲里于天守阁内用餐的同时，城中军民也在享用着各自的早饭，到处弥漫着呛人的炊烟和酱汤、米饭的气味。若是在军营内，甚至还有酒肉供应缴获自萨摩军的几百匹驮马，虽然看上去还凑合，但因为承受过空间辐射，也已经而必死无疑，指不定啥时候就要倒毙。所以菲里就下令把它们统统宰掉给士兵加餐……这空间辐射毕竟不同于核辐射，没有持续性污染影响，所以辐射马肉还是能拿来下肚的……

街角新近搭建的施粥棚，同样散发出米粥的香气，勾得那些排长队的难民们肚中馋虫大动，人人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手里捧着个破碗眼睛发直，恨不得一头就跳进煮粥的大锅里吃个痛快。

随着镰仓当局从关东征集的稻米被运入大阪，这座城市的饥荒立即就得到了初步缓解。在保证军粮供应的基础上，还有余裕赈济难民。虽然只是每人一碗撒了盐的米粥而已，并且是限量供应，但对于早已饿慌了的战争难民们来说，还是吃得非常香甜。而饭后那种难得的饱足感，更是让这些垂垂待毙的难民们深感振奋，不时露出满意的微笑……当然，也少不了疯狂抢粥吃而活活撑死的倒霉蛋……

对于乱世之人而言，他们所祈求的幸福十分简单，能够吃饱，能够有个安全的住所，就已经很足够了。

所以，有了这些赈济食物来安抚饥民，又有留驻军港的四十多艘战舰来威慑那些野心勃勃之辈，菲里基本已经可以在短时间之内，确保后方基地无忧了。

而在军事力量方面，菲里更是拥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在镰仓城那一轮吹气球般的大扩军之后，菲里的巨熊军团，已经拥有了一万五千人的庞大规模。虽然训练不足，枪械牌号杂乱，火炮配置比例偏低，战斗法师和随军牧师更是严重匮乏，但在这个军事水平互相比烂的悲催岛国，有这样的部队就已经足够横着走了。

在进驻大阪之后，菲里又收编和接管了城内的守备部队，既包括佩里提督的遗产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的海军陆战队和基地守备队，也包括旧幕府遗留下来的残存新军、巡防队和大阪商业协会私兵。从而让他麾下的机动兵力进一步膨胀到了两万以上，再加上随军的劳工和杂役，此次出征的人数规模估计能达到近三万，在这个习惯于把百十人械斗就算成合战的狭小国度，如此兵力已经是天下霸主的声势了。

但是，菲里的好运气还没有结束。两万萨摩军的突然来袭，以及更加适时的在城外遭瘟覆灭，为他提供了又一笔数量庞大的军械弹药，足以让巨熊军团的装备水平再翻上一个台阶……总之，似乎从镰仓出征以来，菲里就得到了幸运女神的庇佑，一只大礼包接着又一只大礼包，收得是没完没了。

当然，这支部队的问题依然很多。首先就是在镰仓招募的那一万新兵根本还没见过血，训练得也很仓促，属于菜鸟中的菜鸟，初战弄不好会怯场。其次则是在大阪收编的这些家伙尽是老兵油子，不怎么服从管教，真正上阵很可能会出现指挥失灵的现象。

最后，由于这个岛国如今已是基本没有军工生产能力，因此菲里的弹药是打一发少一发。万一战场上出现长时间的僵持拉锯，在赶赴西方采购弹药的商船队返回之前，巨熊军团就要退化为冷兵器部队了。

幸好，巨熊军团这只扑袭的猫咪虽然不太给力，但菲里所需要面对的敌人却更加扑街。这几日京都浪人看见战局不利，纷纷四处逃窜。有些浪人野武士进京太迟，感觉钱财还没捞够，便主动跑到大阪城向东军兜售情报，甚至主动提出在巨熊军团愿意发饷的情况下，他们还肯充任向导帮忙带路。

于是，在讨价还价一番，把他们的日薪砍到了每人半枚银币之后，在菲里的庞大军队里，又增添了几百号对京都地理城防都熟门熟路的热心带路党。

在这些带路党的殷勤坦白之下，京都方面的即时敌情对菲里而言，简直是一目了然。

在三路东征彻底失败之后，仁孝天皇身边除了绯月宗一郎从长州藩带来的两千奇兵队之外，就再没有什么战斗力像样的队伍保留下来了。还有一点儿依附于奇兵队的杂牌浪人，都是些因为胆小而被东征部队刷下来，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的窝囊废，基本状况和大阪城内的难民乞丐差不多，属于连山贼都不收的懦夫烂货，在战场上的表现估计是“闻敌而逃”，连“见敌而逃”和“接敌方逃”都没法做到。

就连这护卫宫廷的两千“精锐”奇兵队，也只有一半拿着火枪，寥寥几百人真正在长州藩打过仗而已，剩下的人同样是在京都附近忽悠到的新人菜鸟，入伍训练不过一两个月，刀法枪术什么的都基本不能指望。

而且，由于贪图厚利而倒卖了龙巫教援助的军事物资，眼下的朝廷就是想要打开府库，在京都市民中拉壮丁扩军，都已经没有多余的军械可用了。

尤其是在炮火方面，京都城中最多只能凑出几尊小型鹰炮，其余就只能用古董货松木炮来顶替……而巨熊军团却拥有自带和缴获于萨摩军的各式火炮合计两百余门

更要命的是，京都城中的粮食也不多，根本无法支持长期的笼城防御战。

最起码五比一的兵力对比，压倒性绝对优势的远程炮火，还有充足到能够支撑半年连续作战的粮秣军饷……即使是拼高端强者对决，自己这边也有两个选民和一只巫妖，以及两条西洋巨龙。若是在拥有了这样一边倒的全方位优势之后，还不能取胜的话，菲里都觉得自己应该上吊自挂东南枝了

于是，在十二月十日中午，从进驻休整了数日的大阪城再次出征的时候，巨熊军团上下人等都是信心十足，自认为以及可以看到胜利在远方向自己招手。

而随后战局的实际发展，更是比他们最乐观的想法还要顺利。。.

二百十二、伏见无血开城（上）

二百十二、伏见无血开城（上）

十二月十一日黄昏，京都南郊，伏见城

残破的伏见城头上，寥寥几面天皇御制的菊花军旗，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再低头望向城下那一排排绵延不绝、漫天飞舞的双熊内裤旗，守在城中的那一干虾夷蛮子，却没有谁对这诡异的扑街图案感到可笑，而是感到一阵阵深入骨髓的胆寒。

因为。在这看似可笑的双熊内裤旗下面，乃是如海洋般无边无际的一个个严整军阵步兵、炮兵、骑兵、工程兵、辎重兵一应俱全，刀枪如林，旗帜似云，号呼喝令之声响彻天地，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伏见城墙，在冬日的温暖阳光下，透出一丝丝森森的杀气。

但在伏见城中，却是总共只有一门当初幕府败军丢下来的西洋山炮，更糟糕的是根本无人会用。

而且，这伏见城乃是修筑于一片平原之中，四周并无险要地形可以据守，只要越过既窄又浅的高濑川，攻城臼炮可以直接推到城下……偏偏守军却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来沿河布防，甚至来不及烧毁桥梁，因此只能缩在城中干瞪眼，看着敌人在自己面前从容布阵点兵。

哪怕这些虾夷蛮子再怎么愚昧，也不认为自己的狼牙棒能把炮弹拍飞几个月前起兵造反，聚众攻打虾夷岛的箱馆奉行所之时，那里仅有的两门小型散弹炮就让他们吃足乐苦头，也流够了血。

另外，他们事实上也仅仅比敌军早到了一天，连这座城池的构造都还没熟悉，防守起来也更是茫然。

因此，刚刚被火线提拔的正三位京都守护、检非违副使，不远千里从虾夷岛赶来勤王的北条氏彦大人，忍不住扶着城垛微微地叹了口气城下这些由西洋人统辖的强悍兵马，可不象东北那些破落小藩那样好对付。光是对比一下人数，再看看两边都是些什么装备，就知道这一仗根本没法打了。

当然，他的这声叹息很是轻微，就连他身旁的亲卫都没听到。当北条氏彦转过身来，询问城内粮食、兵器、弹药、木石的储备情况，并且向众人分派任务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重新流露出那种仿佛智珠在握、一切尽在胸中地自信微笑，而说话的语气也还是那样地平静淡定、波澜不惊。

在众位似乎连脑子里都长满肌肉的虾夷野蛮人眼中，这位带着他们杀出那片冰天雪地的贫苦故乡，成功冲进南方这片花花世界的领路人，简直就犹如神明一般值得崇拜。即使到了此刻，他们的首领也依然是那么的活力充沛，永远都有着无限的信心，哪怕遭遇到再多的艰难困苦，只要看到他那坚实有力的背影，就让人感觉一切都能应付过去，未来还有希望。

事实上，当看到那漫天蔽野的旌旗和征尘，从西南方地平线上出现的时候，北条氏彦就已经在心中悄悄定下了应敌策略……只是还需要一个实施的契机。

非常幸运的是，这个契机很快就到来了。

“……报告大人，京都那边派人来督战和劳军了”一名肩扛狼牙棒的虾夷勇士匆匆奔上城头，对北条氏彦说道，“……眼下车马都已经到了北门外，正在扯着喉咙叫门呢”

“……哦？这时候还敢来，也算是有勇气的了。说了是谁吗？”

北条氏彦依然眺望着城外的敌阵，并且伸手轻轻拍击着城垛，背朝着报信人，语气平淡地问道。

“……就是上个月在三河国丢下七万大军，被吓成阳痿逃回来的那个藤原梅竹”

说起那位只有相貌俊美还值得称道的“长跑健将”，诸位崇尚武力的虾夷肌肉男们都是一脸的鄙夷，“……这厮就带了一辆牛车，十几个随从顺着大路过来。既不见犒赏的金银酒肉，也没见他们把京都那几门炮给拖来，更没有什么援军，纯粹就是来添乱的。偏生那叫门的小厮，口气却是大得很，一开口就满嘴的脏话，骂咱们是卑贱野人，还反过来勒索好处，否则就要让他家主人治咱们的不敬之罪……”

那位报信人倒是唠唠叨叨的满腹牢骚，而北条氏彦却是听得不怒反喜。

“……呵呵，如此不是甚好么？只要他这个人来了就成”

北条氏彦猛地一个转身，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满脸喜色地说道，然后便拔脚向着楼梯口走去，“……大家都随我下来，快去迎接京都的公卿大人吧”

当前战场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

这是菲里从大阪城出兵两日之后，心中的最主要感想。

在大阪到京都之间，约摸有八九十里的路程，大概和一次马拉松长跑的距离差不多，由于地处繁华京畿，商旅行人众多，这两地之间的道路也修筑得颇为平坦宽阔。若是让健壮男子轻装上路的话，只要一天就能跑个单程。要是能骑上快马，这个时间甚至可以缩短到半天左右，还有宽裕。

但这只是单人疾行的速度，根据人越多移动速度就越慢的原则，几万大军兵马逶迤，彼此拖累，想要走完这段路程的话，一天时间就远远不够了。因此自十二月十日中午出征之后，直到当天黄昏扎营立寨，从巨熊军团的双熊内裤旗下，回头还依然能望见大阪城的雄伟身影。

然后，在次日又继续行军了一整天之后，菲里的帅旗才移动到了伏见城脚下。

如果说在一马平川的大阪与京都两地之间，有什么勉强可以设防守备的险要地方，那就得数伏见和鸟羽这两处关口了。从大阪到京都的道路，在这里分叉成两条，西边的一条路较为狭窄坎坷，而且曲曲折折，称为鸟羽街道，东边道路则是又短又直，被视作主干道，从伏见城下经过，称为伏见街道。

朝廷方面分兵驻守的伏见城，位于京都南方约二十里处，东面背靠着桃山，南面是宇治川，西面有高濑川，虽然这山不高水也不深，但毕竟看上去依山傍水，地形还算险要，是个打阻击战的好地方。

但问题是在分出一半兵马驻守伏见城之后，对于另一边的鸟羽街道，朝廷却再也抽不出一兵一卒来设防了，从大阪来的进攻部队，甚至完全可以丢下伏见城不管，走空无一兵的鸟羽街道直接进京。

当然，根据一般的军事教科书，这种绕过战略据点快速前进的方式，在战术上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万一在前方受阻的时候，又被后方暂时放过不管的敌军抄了后路，那可就太悲剧了。

而且，规模越大的军队，就越是难以脱离交通线和后勤供给，若是让全军两三万人都走曲折绵长的鸟羽街道，菲里感觉会在运力方面有些困难。反正自己不缺兵也不缺粮，甚至不缺时间，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在进京之前，把伏见城这颗钉子拔掉为好，顺便也好让刚招募来的新兵见见血，免得日后出洋相。

在十二月十一日黄昏抵达伏见城下，并且列阵示威一番之后，菲里便下令沿着高濑川扎下营寨，同时派遣小股精锐尖兵过河驻扎，堵住伏见城的几个门，防止守军冒险夜袭。

对于第二天的攻城战，菲里则是打着实战练兵的主意。因此没打算用老兵上阵，而是把在镰仓招募的一万新兵分成十个千人大队，计划从不同的方向，对伏见城展开轮流攻打，然后又让从马兹卡大陆带来的原印加王室禁卫军担任督战队，“不死鸟”特库姆塞的女儿阿芝莎公主充当督战队长。

为了提高这些本地新兵的作战积极性，菲里在十一日夜里的军议中挂出了空前悬赏。

“……明日就是你们从军以来的首战，大家都要努力表现，好好干哪一队人率先破城，擒获了那个守将北条氏彦，本官就赏给那一队人三千两黄金，五千石白米”

这三千两黄金摊到一个大队的士兵头上，不过是每人三两，在这黄金低贱的岛国，倒也算不得什么。

但是那后面的五千石白米，在这个灾荒离乱之世，可就珍贵得价值连城了。可见为了拿个开门红，菲里也是下了血本，并且还大肆慷他人之慨，“……此外，立功的大队长立即加封一万石领地，晋升为藩主大名中队长、小队长以及士兵，也各有领地封赏只要大伙儿给我卖力气，就绝对亏待不了弟兄们嗯，也不要担心事后没法兑现，我虽然是外国人，但想来三井大小姐还是肯卖我这点儿面子的……”

在三路东征大军被莫名其妙地先后一扫而空之后，如今的京都城中，早不见了“王政复古”的蓬勃朝气，从上到下都已是一派树倒猢狲散的凄凉景象。

除了那些仿佛以为自己依然生活在平安王朝的脑残公卿，还有少数为了朝廷复兴不惜效死的铁杆狂热分子，其余的人上到外藩武士，下到普通庶民，都在竭力自谋出路。

因此，自从菲里出征的这两天以来，不断有浪人野武士从京都逃出来，投靠正在挺进京都的巨熊军团，顺便也把朝廷的一切军情动态全盘相告，以为进身之阶。而“边荒忠臣”北条氏彦带着三百“虾夷义士”，一路横行千里，于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前来投奔朝廷的新闻，自然也一点不落地传进了菲里的耳中。

事实上，为了在这风雨飘摇的危难之际，振作起城中军民的斗志士气，朝廷对这些“虾夷义士”的吹捧宣传可谓是不遗余力，差不多都形容成能够灭神讨魔的当世超人了。

而另一方面，说实在的，在听到这则奇闻之后，菲里这个主将也是暗暗咋舌居然有人能够在没有后方，没有补给，没有内应的情况下，从极北之地的虾夷岛，带兵走陆路横跨半个列岛，沿途打家劫舍，跋涉千山万水，强行军打到京都城，单凭一根狼牙棒就打翻不知多少藩国的武士……如此奇迹般惊人的远征战绩，让菲里不由得啧啧称奇，给这伙虾夷野蛮人战士打上了很高的印象分。

因此，在得知这伙“铁血战士”被朝廷成功收编，与两千杂兵一起驻守伏见城的最新军情之后，菲里便打消了分兵两路进京的念头，一心要全力先拔下背后的这颗钉子再说。

虽然即便是按照矮人狂战士的武力值来进行推算，这三百虾夷野蛮人也远远不够对两万多大军构成威胁。但他们能够手提一根狼牙棒就从虾夷一路杀到京都，本身就已经创造了一个奇迹，菲里宁愿自己用牛刀杀鸡，多耽搁些时日，也不愿意让这些蛮子有机会再创造一个新的奇迹。

反正就是给京都朝廷再多的时间，那位刻薄寡恩之名昭著的仁孝天皇，也已经没处再搞到什么援兵了。

再说，就算此次顺利攻打下京都，捣毁朝廷，也只能说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西国、九州等地的叛藩乱贼需要逐一收拾，战争距离结束还远得很。而新招募来的士兵都还没上阵见过血，多少也是一个隐患，与其让他们在日后出洋相，倒不如先在这个占据着压倒性优势的战场上，好生地练习一番。

所以，他便定下了这么大的一个赏格，以激励将士用命，然后借着胜势席卷京都，务求一战解决京畿问题，“……今晚全军加餐让将士们好好休整，蓄养体力，但绝对不准饮酒明天打仗的时候可一定要卖力，别搞得本官等到最后，居然连奖赏都发不出去”

结果回头才到半夜，就有人跑来帅帐要求领奖赏了昏黄摇曳的烛光下，只见一个浑身肌肉纠结的黑胖子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向菲里磕头行礼，口中说道，“……请司令官大人按约颁奖。”

刚从床上被拖起来的菲里，却是给弄得愣住了，他呆呆地打量了这个黑胖子许久，才搔着头发问道，“……你就是那个北条氏彦？这是要干什么？”

半夜跪在这帐下的黑胖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伏见城的守将北条氏彦，只见他笑嘻嘻地抬起头来，腆着脸向菲里说道，“……听说司令官大人给在下挂了三千两黄金、五千石白米和一万石领地的赏格，在下觉得这样天价的赏格还是自己来赚好了，故而特此率众来投，只是还请司令官大人按约颁奖……”

原来那北条氏彦在宫中给仁孝天皇一通忽悠，糊里糊涂地接下了京都守护的官职，然后奉旨驻防伏见城，拿着新官印前去军营查看归他管辖的两千兵马，顿时不由得头脑猛地一个激灵，心中暗暗叫苦如此连路都走不稳的饿殍叫花子，如何能上阵打得了仗？

这两千杂兵，乃是长州藩奇兵队挑剩下不要的落选之人，原本就体格不佳，待遇也甚差。这几日来，因为败讯纷飞，不再有外藩“勤王义士”上京进贡，城内迅速爆发粮荒，连守护宫廷的奇兵队都吃不饱肚子，这两千杂兵更是只有每人每天一碗稀粥，碗里能找到米粒的几率比中彩票还低，于是饿得他们是一个个看上去面黄肌瘦、瘦骨嶙峋，风一吹就要倒似的。其中还有点力气的，早就已经想办法跑了，剩下的都是些跑都跑不动的衰人，甚至还有不少人是感染了瘟疫的病号，躺在稻草堆上奄奄待毙。

北条氏彦心想：这帮杂兵连刀都拿不稳，路都走不动，只怕还没赶到伏见城就要饿杀，如何能上战场？转身又去朝廷各部索要军粮、军械和开拔费，不想这京中公卿的思维居然大异于常人，对待金钱物资都是只进不出的，一向只有那些粗鲁军汉给他们进贡，而没有让朝廷给士兵发饷的道理。

于是，北条氏彦穿着天皇刚刚赏赐的朝服，找那些公卿朝臣们挨个儿拜访了一天，想要朝廷多拨发些东西，却被这些家伙唾沫横飞地训斥了一天，指责他“吝惜财货，不肯尽心勤王”，“其罪当诛”到头来非但没能拿到一粒米一文钱一把火枪，反而为了准备见面礼和给门房塞红包，不得不倒贴出去许多积蓄……垂头丧气地回到营地里一看，居然又有不少公卿皇族过来打秋风，随时赏赐下一些不值钱的字画，便搬走了诸位虾夷勇士们好不容易搜刮来的珠宝、钱币、布匹和粮食，还拉走了北条氏彦最喜爱的两匹陆奥好马

这种一边要人卖命还一边挖人墙脚的可恶行径，当即就让北条氏彦气得差点心脏病发作，在朱雀大街上跳脚大骂，什么效忠天皇的心思都熄了个干净俗话说，皇帝不差饿兵。若是反过来理解，就意味着若是一定要给饿兵派差事的话，最后会做出什么来就只有天晓得了。

二百十三、伏见无血开城（下）

二百十三、伏见无血开城（下）

总算到了要从京都出兵开拔的时候，北条氏彦眼巴巴地盼着能有些什么恩赏，毕竟皇帝也不差饿兵不是？

结果仁孝天皇对待虾夷岛来的“勤王义士”还当真大方，既没有赐宴也没有拿出酒菜犒劳军队，就派出一个内侍传旨，给北条氏彦这个主将赏了十两金子，三百虾夷壮士每人赏了五文钱就是在太平年月，这点钱也只够买一串天妇罗或糯米丸子还有那两千杂兵则是完全给忘了，根本没被当成是人看待。

而更要命的是，北条氏彦塞给传旨内侍的红包，按行情就要二十两黄金……气得他破口大骂又亏了。

虽然对曾经怀有若干憧憬的朝廷和天皇，已经是感到了寒入骨髓的彻底绝望，只是北条氏彦到了此刻，也已是骑虎难下，因此尽管有着种种不如意，他还是带着一颗破碎受伤的心，硬着头皮带着自家三百多名虾夷勇士，以及两千没人要的扑街杂兵，垂头丧气地上了路。

可那些杂兵又饿又病，既无士气又无体力，好些人连京城都没走出就趴下了，沿途又不断有人掉队开小差，最后到了伏见城的，只剩下区区一百余人。进城之后才休息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军中的伙夫就欣喜地发现，自己只需要给这帮杂兵洗四十只碗了又跑了六十多个

不过到得此刻，北条氏彦也顾不得这些不顶用的杂兵了，只顾着自己在这伏见城内外勘察了一番，结果更加绝望自从幕府放弃此城之后，先后不知有多少拨贼人曾经光顾过这里。非但粮食铜钱之类的东西，早就被全部搬得精光，就连天守阁和仓库、宅邸也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害得北条氏彦只能在城内空地上搭帐篷住宿。巨石砌成的外墙看似坚固，却不知何时坍塌了三丈长的一段，根本无力修补。城中水井里还浸泡着几具腐烂的尸体，弄得井水都发黄发臭不能饮用……如此破城，怎生守得？

虽说这一仗看来是根本没法打了，但想想在京都被公卿们骗去了那么多辛苦弄来的家什，却只换到一身绊手绊脚的丝绸袍子和一块更加不值钱的官印，北条氏彦又觉得很不甘心，暗自思忖道：如此朝廷，如此天子，实在不值得咱们效力，可俺们好不容易千里迢迢进一回京城，也不能白来啊

正好前几日去皇宫和几处公卿宅邸，咱都亲眼看过，当真是一派金碧辉煌，多的是珍宝古玩。与其日后便宜了别人，还不如趁着敌军未到，让咱们先回去捞上一票，再高高兴兴回转虾夷老家做山贼去也

这就是“边荒义士”效忠朝廷的水平，觉悟够高的吧

只是北条氏彦又想起守护宫廷的那两千长州藩“奇兵队”，以及摆在皇宫门口的那几尊鹰炮……如此一块硬骨头，自己手下的三百号弟兄很可能啃不动，于是又犹豫起来，不知该不该冒险去做这一票。

结果这么一迟疑，就把菲里的两万多兵马给等来了。

站在残破的伏见城头，望着那一片无边无际的军阵旌旗，以及如海洋一般的火炮、火枪和铁魔像，再看看自己可怜的三百多号弟兄，以及镶嵌着黑曜石的狼牙棒，北条氏彦当即就熄了举兵对抗的心思，但又不想灰溜溜逃了让人耻笑，索性开始谋划起了倒戈事宜。

只是这临阵倒戈的事情，也没有戏文里描述得那么容易和简单。首先就是为了取信于对方，最起码要拿出一份合格的投名状，否则即使对方接受了投降，也只会将俘虏打散分遣，而不会放心留用北条氏彦正寻思着该怎么去弄这份投名状的时候，朝廷却又给他送了一份大礼：上个月在三河国丢下七万大军，被吓成阳痿逃回来的著名美男子藤原梅竹大人，被天皇封为伏见行营监军，趾高气扬地来上任了

原来这位藤原梅竹大人，因为先是丧师失地，把朝廷大半兵力丢在了东海道，然后又在富士见合战中被西洋鬼畜的火箭弹吓成了阳痿，没法再与天皇陛下搞基，于是在回京之后便失了圣宠，走到哪里都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极端的恼羞成怒之下，彻底昏了头的藤原梅竹也顾不得保存自家性命要紧了，居然跑到天皇面前，自请前往伏见城的军中效命，以洗雪前耻，挽回名声。

仁孝天皇原本对这位实在硬不起来的藤原梅竹大人，已是不甚待见，但如今听他慷慨激昂的一番自荐，再回忆起昔日的床第旧情，不由得也有些动容。又想想那些虾夷蛮子毕竟甚是陌生，让人不怎么放心，便顺水推舟，给他封了个监军的头衔，让这位阳痿了的美男子到战场上去发挥余热。

而这位藤原梅竹大人，也实在是既不识时务，又严重脑瘫，根本没想想眼下的朝廷是个什么模样，就把这趟十有八九要送命的差事，当成了又一次捞钱的机会才刚刚驱车赶到伏见城下，就指使小厮给那些“虾夷蛮子”好一番颜色，随口扣上几个罪名，然后张口勒索大笔贿赂……照着他这副自寻死路的搞法，、恐怕就算是那些真正坚贞不二的铁杆忠臣，也要被活活气得造反了。

幸好这北条氏彦早就打定主意要反了，正愁着缺少投名状呢因此听了这位监军大人的满嘴胡话，也不生气，只是点头哈腰奉承着把他诓骗入城中，随后立即刀兵齐出，翻脸擒下。顺便再把先前那几个口出秽语的小厮提出来，一棒一个，统统打杀，白花花的脑浆和红艳艳的鲜血流了一地，好让麾下弟兄出气。

在备好了这份投名状之后，北条氏彦也没有立即投降，因为他觉得自己如今也是一方人物了，做事要讲究风度，因此便先打算炮制出一份文辞华丽的降表，再弄一个像模像样的投降仪式，毕竟身份不同了，即使是倒戈投降，也要整治得比较体面一点儿。

但北条氏彦本人只是粗识几个字的莽夫，手下又尽是一帮虾夷蛮子，根本找不出什么会写东西的文化人，最后只得把藤原梅竹给放出来，拿刀逼着这位美男子帮忙写降表……

没想到降表的草稿尚未拟好，就有探子从城外来报，说是西洋兵的主将给他开了个天价悬赏。北条氏彦一听，先是对自己的身价暗喜，随即便是大惊，生怕再继续拖延时间下去，等到两边打起来之后，就是想投降也没得投降了。因此什么降表和仪式都顾不得了，赶紧打着白旗绑了藤原梅竹出来投降。

听着北条氏彦这个黑胖子扭扭捏捏地讲述了自己投降的前因后果，菲里.泰勒少将也是大喜过望。

虽然伏见城这一仗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都绝对是必胜的局面，但是能够不动一枪一弹，便得了个开门红，还是令他感到非常高兴实战练兵的效果固然是达不到了，可这子弹和炮弹却能省下不少。

要知道，东瀛列岛虽然火山温泉甚多，到处都能找得着质量不错的硫磺，但却基本不出产硝石，因此基本依赖进口。而在当前这种国内全面动乱、商路濒临断绝的情况之下，即使菲里想办法动员起上万百姓，满大街地刮厕所熬硝，最后能够制造出来的火药，估计也不够支撑一场低烈度战役的消耗。

而且，从北条氏彦的供述来看，京都朝廷上下的智商之差，实在是已经糟糕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城中守军的兵力、物资和士气，也已经扑街得一推就倒了。

至于借助朝廷大义，动员起京都市民，按人头分发刀枪，依托复杂街区地势打巷战的可能性……

“……朝廷大义？这玩意值几个钱一斤？如今又有谁还会愿意接旨奉诏？”

对于狠狠坑了自己一把的朝廷，北条氏彦是一丝敬意都欠奉，“……那些公卿贵族，自己是住在豪华的府邸里，夜夜笙歌日日欢宴，可京都城里却早已是满街满巷的饿死鬼，还有公卿豢养的暴徒天天都在烧杀奸yin、打家劫舍，老百姓简直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又哪里肯为这等朝廷奋战？

先不说朝廷的府库里，如今是啥像样的军械都没有，想发刀枪都没存货，就算真搞到一些刀枪发下去了，市民们多半肯定不会愿意帮着守城，而是首先就要掉头过来围攻皇宫和公卿宅邸了我敢拿全部财产打赌，只要司令官大人您的军旗插到了京都郊外，城里的百姓绝对会立即跟着造反”

的确，以那帮子脑残公卿的政治水平，平日里对治下居民不闻不问，只知道不顾死活地敲骨吸髓，等到危难之时，却又想要忽悠他们来保卫自己……天底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按照北条氏彦的分析，当菲里带着巨熊军团兵临城下的时候，朝廷不要说动员京都市民起来抵抗了，就连能不能保证宫廷禁卫军的忠诚都要打上一串问号……嗯嗯，对于军人而言，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样的敌人，会比一伙白痴脑残更令人愉快的了。

于是，菲里便和颜悦色地接受了北条氏彦和他那一干虾夷蛮子的投降，并且当即兑现了赏赐，给他们颁发了三千两黄金和五千石白米，又书写了一万石领地的安堵状。只是由于还没跟三井龙姬大小姐通过气，这一万石领地具体放在哪个旮旯，还有待日后进一步商讨

另一方面，因为花天价悬赏捉拿的家伙，居然自己把赏格拿走了，未免会让军中将士们感到泄气。为了安抚军心，避免空欢喜一场的士兵们私下抱怨，菲里又下令全军欢庆一日，每人发了些酒、糖果和咸鱼，与新投奔的北条氏彦和他那一干虾夷蛮子搞起了联欢，总算是没闹出什么乱子。只是军队也不得不在这距离京都二十里的伏见城又多驻留了一天……虽然可能会让敌人多一些准备，但照着当前的架势，就算磨蹭一个月，京都城的防御能力恐怕也只会自行崩溃，而不可能得到任何增强。

最后，对于北条氏彦绑来的投名状，也就是那位自己来寻死的藤原梅竹大人，菲里只是草草看了几眼，就觉得没必要留下来浪费米饭他虽然是伪娘，但却对搞基一点兴趣都没有，尤其是这种剃了眉毛，脸上涂着厚厚白粉，还把牙齿弄成黑色的奇怪人妖，更是看得让人呕吐便下令推出去斩了祭旗，急得这位天皇御用基友赶忙引吭高呼，“……饶命饶命大人莫要杀我，在下有京中军情机密相告……什么？没兴趣？哎，别这么急着拉我啊在下还知道京中权贵的宝藏所在，只求饶在下一命……”

一听说有财宝献上，菲里顿时来了兴趣，便挥手示意卫兵把藤原梅竹拖了回来，跟条死狗似地丢在地上，对着他厉声喝问，“……汝等叛逆之罪，虽百死犹难赎，但只要能有所表示，也可稍稍减少罪孽，争取从轻发落。不过若是你执迷不悟，胆敢虚言欺瞒的话，本官也有的是办法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被吓破了胆的藤原梅竹，也再不敢虚言敷衍，就这么颤巍巍地趴在地面上，把自己这些年做下的一大堆龌龊事情，都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统统和盘托出。

原来这藤原梅竹虽然出身于名门藤原氏，又天生一副好皮囊，长得那是风姿绰约，俊朗无双，堪称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但毕竟只是旁支庶流之后，家中产业不多，只传下来几座鸟不拉屎的小庄子。而藤原梅竹又是出了名的风流浪荡子，吃喝嫖赌洋洋喜欢，没多久便败光了家产。

于是，藤原梅竹只得一咬牙，从此充分发挥起天赋本钱，过上了专门吃软饭的小白脸生涯……而他吃软饭也吃得很有特色，尤其符合东瀛国情非但私通了无数深闺寂寞的贵妇人，还和许多好男风的上级公卿有染，把夫妇俩都侍奉得神魂颠倒，从而得以时常出入权贵门第，乃至于最后上了仁孝天皇的被铺……

在此期间，他或有意或无意，踩点探得了许多公卿府邸的家藏珍宝所在，最后连天皇寝宫的藏宝密室，也被藤原梅竹找到了位置。先前他还不知道这些信息有何用处，毕竟就是偷了也难出手，到了此刻生死一发之际，便突然大彻大悟，将此事捅了出来。由于怕菲里不动心，还把宝藏的数量大大地吹嘘夸耀了一番。

菲里一听果然动心，虽然他暂时手头还算宽裕，但到底这天下没有谁会嫌钱财太多的。北条氏彦和他那一干虾夷蛮子又自告奋勇，愿意充当先遣队突入京中打前站。菲里也就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下来，安排他们连夜出发，自己则预订于次日率领大军压上，以确保万无一失。

只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到得第二天早上，菲里刚要拔营出发，却被匆忙赶到的三井龙姬给拦了下来，要他在京都郊外暂时按兵不动，等到熊泽天皇和那位萌钉宫内亲王抵达军前再说。

“……因为船只不慎触礁受损，熊泽天皇陛下和萌钉宫内亲王殿下的行程被迫推迟，原本在今天就能抵达军中，但眼下估计要拖延上至少一两天了，还望阁下暂时按兵不动，等待御驾的到来……”

“……等他们两位干什么？眼下的京都空虚至极，一战可破，为啥还要再继续蹉跎时日？”

已经被拆卸装箱了半边的帅帐之内，菲里被三井龙姬大小姐这个没头没脑的古怪要求，弄得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能将那位天皇逼迫过紧？先不说这家伙简直就是个生活在幻想中的脑瘫，即使这位陛下当真英明神武，也不可能无中生有，空手就变出军队和兵器吧”

“……问题是还真有这种可能假如我们没有采取适当防范措施的话”

三井龙姬大小姐叹了口气，“……这个……朝廷的大义名分，和天皇的象征意义……怎么说呢？很复杂，也很有意思。对于我国的政权更迭模式而言，天皇和朝廷就像空气一样，有他在，无所谓，没他在，还真不行天皇毕竟是天照大御神的地上代言人，若是逼得太狠了，怕是会惹得天照大御神动怒，亲自降临凡世出手干涉，届时可就搞得没法收场了……”

“……不会吧如果天照大御神这么护短，那么早先的历代幕府又是怎么建立的？”

“d……过去我国内战的默认规则，就是可以篡夺朝廷的权利，但天皇的人身绝不可受到伤害。即使军阀领袖攻下了京都，架空了朝廷，也依然要向天皇称臣，并且给予优待奉养。”

三井龙姬解释说，“……然而，这一次的情况却很不一样，我们已经在镰仓拥立了后南朝的皇室末裔，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京都这边的天皇就必须废黜甚至处决。而且京都这位仁孝天皇也搞得太疯狂了，居然在半年之内就害得举国上千万人口毙命，不杀不足以息民愤，但杀了他又会大大地得罪天照大御神……”

她伸出一根小手指，抬头指了指天上，“……也不用太厉害的打手，只要从高天原降下几个雷神，我军就有覆灭的危险我可没有萨马斯特那种随意弑神的勇气和本事，想来你也够呛吧”

“……”

菲里顿时郁闷了，没想到在这个扑街的岛国之中，连打仗这种事情都要拼爹……呃，不对，天照大御神是太阳女神，是拼娘……嗯，也不对，都已经是不知多少代人之前了……严格来算应该说是拼祖宗

“……所以，攻击京都，讨杀仁孝天皇的军阵之中，一定不能缺了我方熊泽天皇的御驾。这样一来的话，天照大御神就算再怎么护短，也不会为了她的一个直系后代而攻击另一个直系后代……”

在三井龙姬大小姐的点拨之下，菲里很快便喃喃地推导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然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那就再等两天。至于昨晚就已经撒出去的那些虾夷蛮子……就只好请他们自求多福了……”

虽然出于对高天原诸神可能干涉的畏惧，巨熊军团在夺取伏见城之后，暂时没有继续挺进。但在对此一无所知的京都城中，却已经是闹腾得仿佛天塌地陷一般了。。

二百十四、天皇西狩（上）

十二月十三日，刚刚下过一场小雪的京都城内，满目尽是暗淡的颓败死气。

曾经精致整洁的棋盘状街道，到处都堆满了垃圾和尘土；曾经古朴典雅的沿街房屋，有一大半沦为了残破废墟。其中有一部分是毁于战火，但大多数却是被公卿和皇室强令拆掉，以便于搜集梁柱、浮雕、金箔、镂空饰板等高级建材，兴修各自的豪华宅邸与恢弘宫殿就在这一派生灵涂炭的烽火乱世之中

不到半年的时间，京都的三十万市民，就已经在饥荒、战乱、瘟疫和苦役的残酷扫荡之下，死得只剩下不足五万人。公卿贵族们新翻修的每一间宅邸和殿宇下面，都埋着触目惊心的累累白骨。

在这片悲催的残垣断壁之间，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病死饿死，前几日下了一阵小雪，在瓦砾堆之中有多了一批路倒尸。许多市民只能依靠点燃从废墟中拣来了废纸碎木取暖，啃着好不容易搞到的树皮草根充饥，或者索性气息奄奄地躺在墙根边上等死……因为极度的饥饿，有些人的肚皮鼓得比气球还大，四肢和躯干却瘦得皮包骨头，虚弱得看上去只要一阵风就能刮走。

腐烂的尸体，遍地的垃圾，到处都是一片令人侧目的狼籍景象。浑浊的空气中，四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臭气，即使有凛冽的西北风时时扫荡，也难以将这让人作呕的气息驱散。

绵延近半年的残酷战祸，让京都城内缺医少药，疾病丛生。加上粮食的匮乏，大多数人的身体都很虚弱。更糟糕的是，由于那些“勤王义士”和残存的土豪坞堡，都把遭到屠戮的尸体丢进河川内，导致流过京都的河流，都变成了严重富营养化、充斥着各式毒素的浮尸水。而少数几口清洁甘甜的水井和泉眼，又都被权贵和武士集团霸占，寻常市民根本不能染指……于是，全城百姓就这样每天啃着树皮草根和老鼠虫子，喝着臭气熏天的浮尸水，蜷缩在四面漏风的废墟危房内，若是能够不生病反倒怪了

在八十多里外的大阪城，虽然也是同样的饥民塞巷、哀鸿遍野、无医无药，但至少还有专门的人在负责收拾尸体，有官府施舍的热粥供给难民，并且还派人四处撒石灰水防疫。

而在京都城中，却没有哪位公卿在宴饮娱乐之余，还有心思去管这种小事。由于随时随地都有人死去，而活着的人也奄奄一息，无力掩埋，因此随处都可以见到残缺不全的新鲜尸体，身上的肉都被割去大半，露出森森的白骨，也不知是喂了最近群聚京中的野狗和乌鸦，还是填了其他难兄难弟的肚子……

当然，即使是在这座弥漫着死亡与破败的城市之中，也有一片相当整洁幽静的地方。那就是以皇宫为中心的公卿世家聚居区，每天都有公卿的家丁清扫街道毕竟没有哪个权贵会喜欢呆在老鼠窝里面。

在冬日暖阳的映照之下，那些刚刚落成不久的豪华宅邸和宏伟宫殿，凌驾于四周灰蒙蒙的破烂贫民窟之上，显得尤为壮丽华美，屋顶和墙壁装饰的金箔银饰，熠熠生辉地反射着夺目的金光，犹如一串璀璨的美丽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迷离的绚丽光彩。

若是在前几日，或许还会有吃饱了饭没事干的雅客骚人，对着这“盛世气象”的奢华宫殿赋诗一首。但在得到了伏见城前线传来的噩耗之后，纵然是再怎么神经麻木的家伙，都知道这代表着朝廷是大厦将倾、再难回天。对于聚居城内的皇族公卿，更是意味着灾难就要临头了。

而那些在破屋子里奄奄待毙的普通市民，却从中隐约看到了一个翻身的机会……

一股汹涌而混乱的暗流，正在这座颓败的城市之中悄悄蔓延。

皇宫大内.紫宸殿

伴随着召集群臣的清亮钟声，讨论前线军情的朝会，又一次在此处紧急召开，绯衣紫衣的公卿权贵云集一堂，满眼都是一派名士风度的峨冠博带。

只是与前几日的那次御前朝会不同，诸位公卿殿上人的脸上，已经无法再继续保持那种从容淡定的表情，而是充斥着掩饰不住的彷徨和惊惧。就连端茶送水的几个殿上童，也是吓得小脸煞白，满头冷汗潺潺而下，即便是铜鼎中徐徐飘散的淡雅檀香，也无法让他们凝神定气，使一团乱麻的心神恢复常态。

根据刚刚传来的消息，三万穷凶极恶的敌军，已经进抵京都郊外，随时可以攻入城中了

上一次在紫宸殿议事的时候，朝廷的三路大军虽然已经尽数覆灭，西洋鬼畜和关东贼寇的数万兵马也已经聚集大阪作势待发。但从大阪到京都，毕竟还隔着八十多里的路程。本着能挨过一时是一时的鸵鸟想法，大多数公卿们还是幻想着敌人会畏惧于朝廷威严，暂时屯驻大阪观望时势。而前不久上表效忠朝廷的西国各藩，也会再次组织起勤王大军进京救驾，届时或许还能将不利的战局重新扳回来。

因此，只要能够利用地势顽强阻击敌人若干时日，未来可能还有一线希望当然，这种风险度如此之高的任务，诸位尊贵的名门公卿们是不屑于主动承担的。正好这时候有个没见识的虾夷粗汉，居然千里迢迢过来顶缸。朝臣们自然是从善如流，唾沫横飞地一番忽悠，把这厮推上去送死，为朝廷争取时间，也好圆了这些义士们“尽忠朝廷、七生报国”的心愿……

遗憾的是，所有坏主意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在被人发现它们是坏主意之前，它们看起来都像是好主意……而等到真正发现它是一个坏主意的时候，往往已经太迟了……

于是，在这一片自欺欺人的乐观氛围之中，朝廷上下几乎是什么准备都没做，就懵懵懂懂地拖延到了今日，才发现敌军已经不战而下伏见城，扎营于京都南郊不过十里之外，哪怕站在京都的城门口，都能看到西洋鬼畜的侦骑在田野间游荡。甚至已经打破了一座位于南郊的皇庄，将其劫掠一空。

到得此刻，伏见城和京都之间，已是再也无险可守。京都城防也是多年不曾修葺，根本顶不上用场。而幻想中的西国各藩勤王之师，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诸位公卿贵族就算再怎么闭目塞听，也已经实在是没办法继续醉生梦死、逃避现实，对敌人埋头装鸵鸟视而不见，而是不得不正视当前这残酷的现实了。

只是这现实也未免有些太残酷了，残酷得让他们感觉还不如继续装糊涂为好。

“……狼子野心果然是一帮狼子野心的悖逆之辈枉费朕如此厚待那北条氏彦，不惜破格封官许愿，竟然还是毫无效忠朝堂之意真是岂有此理？”

自从派遣北条氏彦进驻伏见城拒敌以来，仁孝天皇心神焦躁地等了几天战报，最后却听闻北条氏彦和他那一干虾夷蛮子，竟然不动一刀一兵就临阵倒戈，主动献出了伏见城投降敌军，还绑了自己派去做监军的藤原梅竹，献给敌将充当投名状……登时将这位心高气傲的陛下气得是眼前一黑，险些当场中风晕倒。

只是这位陛下似乎从来不曾反省一下，人家千里迢迢从虾夷岛一路杀过来，且不论本心如何，至少也是表现得一颗红心向太阳了。

可你却既不给粮草，也不给军械，甚至连赏钱都如此吝啬，搞得人家入不敷出，就只拿出几个空名号去糊弄这帮乡下人，再塞了一堆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的杂兵，就让北条氏彦去破破烂烂的伏见城打“自助战”，临行之前还要抓紧时间，从“虾夷义军”的营地里想办法刮出些东西，以免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人家又不是超级犯贱的抖M受虐狂，凭什么要给你这般剥削啊？

照着这种叫人寒心的搞法，不管换谁去驻守伏见城，都该想法子倒戈跳槽了……

总之，此刻的仁孝天皇陛下，当真是又惊又怒，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更是变得狰狞无比。

待到群臣聚集，天皇已是暴躁至极，也顾不得什么风雅仪态、天子威仪了，随手扯掉了悬挂在御座前的竹帘，就提着天皇御用的草薙剑，绕着朝堂疾步而行。每走到一位公卿朝臣的身前，他便会停下脚步，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熊猫眼，神经质地问上一句：“……敌寇已至京郊，不知爱卿有何良策退敌？”

只是跟上次军议的时候一样，诸位朝臣们还是默不作声，一个个不约而同地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地以扇掩面，似乎是全神贯注地在欣赏着各自折扇上的字画，却就是不愿意开口吐出一个字。

事已至此，一切宏图大计皆休，又还能有何良策？

仁孝天皇提着草薙剑在殿内转了好几圈，却是一个能给他排忧解难的谋臣也没有，气得他须发倒竖，举起草薙剑就朝半空胡乱挥舞，口中高声叫道：“……当今伏见城破，京中已可见敌踪眼看着朕之都城已是危在旦夕而汝等坐食朝廷俸禄多年，值此危急关头，尔等竟然，竟然……咳咳咳咳……”

似乎是由于过度激动，急火攻心，仁孝天皇话到半途，突然间伛偻起身子连连咳嗽，随即更是被一口浓痰卡在了喉咙口，苍白的面色转眼就憋得通红。群臣见状大惊，赶忙一拥而上，将摇摇欲坠的天皇陛下搀扶住，然后分工合作，一个个捶背的捶背，揉肩的揉肩，按胸的按胸，好容易才帮他顺过气来，却又被天皇一手推开，挥舞着宝剑继续呵斥怒骂，只得继续低头挨训。

仁孝天皇站在堂中歇斯底里地好一通发泄，吓得殿上群臣一个个面如土色、讷讷无言，胆小的至汗流浃背，两股颤栗。然而天皇又一次追问退敌良策，却还是得不到半句有用的回应。让这位陛下当真是怒气填膺，血涌入脑，恨不得当堂抽出剑来，将这班庸碌废物统统都砍得血溅五步。

只是殿内的群臣也实在为难，眼下京城之中，除了一干只会吟诗作赋、混吃等死的名门公卿，就只剩下长州藩的两千奇兵队还算像个样子。朝廷手中是既缺勇将，又缺精卒，连粮食兵器都不敷使用，城防工事又破败得形同虚设，而却有数万强敌骤然来袭，纵然诸臣智计百出，又能如之奈何？

然而，看着天皇陛下的神情愈发不对，一张圆脸涨得通红，握着草薙剑的手背上青筋爆出，群臣唯恐这位圣上当真在殿上拔剑砍人，彼此交换几个眼色，只得让掌管京中唯一可靠武力的奇兵队长，此次被破格允许上殿议事的检非违使绯月宗一郎，硬着头皮起身出列，俯首启奏道：

“……陛下，蛮夷之辈，自古畏威而不怀德，那些虾夷蛮兵诈称忠义勤王，实则居心叵测，以至于临阵投敌，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往事不可挽回，而今大敌当前，正是朝廷需要精诚团结的时候，陛下万万不可挟私愤迁怒臣下，让我等为难……”

“……为难？哼哼朕在这里责问几句，就让汝等为难？分明是汝等在为难寡人”

仁孝天皇冷哼一声，在大殿中央拄剑而立，目光炯炯地环顾着众位朝臣，“……尔等在平日里趾高气扬、清谈不休，自以为智谋无双。到得如今这般境况，却只会面面相觑，不发一言。眼下城外险要关卡尽失，敌我兵力悬殊至极，朝廷社稷危在旦夕，不知绯月爱卿又有何良策退敌？”

“……这个……恕臣智拙技穷，赞画无功，有负陛下圣恩，真是罪该万死……”

绯月宗一郎苦笑着喃喃退下，于是当即又一阵满堂死寂，眼看着天皇就要暴怒，一位品级较低的公卿，见着排在前边的大官儿不肯吱声，便径自出列，往前两步，高声奏道：“……请吾皇息怒以臣等之见，来袭的敌寇多达数万，而京都城中兵马不足三千，强弱悬殊，实难抗衡。为今之际，只有指望西国各藩的援兵。臣与九州岛日向国豪族素来交好，故而特此请令为使，愿意为朝廷不辞劳苦，远赴求援”

虽然此人所言甚为慷慨，其实不过欲借此机会逃出京都，跑到别处观望形势罢了数万敌寇已经近在咫尺，此时再出使外藩求援，不要说这援兵是否能求到，即使真的组织起勤王之师，从整军筹粮到开拔上路，最少也要一个月时间……而朝廷在京都又哪里还能守得住这许多时日？

他的这般阴私心思，虽然在言语中掩饰得不错，但其他公卿也都是成了精的老滑头，又岂有推敲不出来的？于是群臣当下便茅塞顿开，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进言要为朝廷效力，有人请往长州，有人欲去长崎，有人愿赴萨摩，甚至还有人要远赴高丽国去借外兵，一心都只想着如何逃离京都这块死地。

一时间群言汹汹，气得天皇一声冷笑，“……嘿嘿，贼兵尚未入京，众位爱卿这就都要弃朕而去了？莫要欺寡人愚昧无知驰书请援，一介使者足矣，何须劳动诸位大驾？”

不得不说，这位仁孝天皇陛下虽然平时一向糊涂，做事也令人齿冷，但若是真正到了紧要关头，长期处于瘫痪状态的脑细胞还是能激活一部分，让他暂时精明上一阵的。

因此到得此时，仁孝天皇终于难耐怒气，“噌”地一声拔剑出鞘，狠狠地砍在殿中的柱子上。只是他平时养尊处优惯了，缺乏锻炼，实在没多少力气，才举臂砍了几剑，勉强擦破漆皮，留下几道泛白的浅浅痕迹，就已经是气喘如牛，满身都是直冒的虚汗，也不知道是累的，抑或是气的，又或者惊吓出来的。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天皇喘息一阵，便提着宝剑，逼视着诸臣，厉声喝道，“……朝廷倒幕复兴之事，乃是我等君臣共谋之终生大业一旦朝廷倾颓，这覆巢之下，又焉有完卵？还请诸位不要只想着自家老小，若是再有临阵脱走之辈，请试朕之利刃”

殿下的群臣听得此言，不由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哪里再敢说一个“去”字，登时就是死一样的寂静，各个心想：“如今朝廷既没有兵马，又没有粮草，这京都如何守得？你说不让走，可万一事到急处，这脚生在我的身上，我不会自己想办法跑路么？”

PS：票票、打赏、推荐都不给力，于蒸笼中汗流浃背抽空写文章的老老王感觉好郁闷啊。

二百十五、天皇西狩（下）

二百十五、天皇西狩（下）

虽然殿内这些公卿贵族,都深通明哲保身之道，绝没有陪着君王一同死社稷的心思，只是这覆巢之下无完卵的说法，毕竟也是个道理。若是坐视朝廷就此兵败覆灭，把官职和府邸都丢给江户町那个自称后南朝末裔的杂货铺老板，用于犒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新人，恐怕不管哪一位公卿都不会甘心。

于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又有人站起来出言，要让阴阳师召唤式神怪物，前去夜袭敌营，以拖延敌军攻城的速度。但马上就被比较懂行的大臣反驳说，阴阳术不是杀人术，稍稍杀戮数人尚可，若是杀人太多，阴阳师就要遭天谴，能够熬住滚雷轰顶这类天谴而不死的强者，实在是少之又少。

因此，除非能召唤出八歧大蛇这样的史前巨怪，一击灭敌，否则就是把所有阴阳师都投进去，最多也只能杀敌千余，接下来就要同归于尽了而且在西洋鬼畜之中，同样也有精通法术之辈，论战斗经验的丰富程度，要远远胜过宫内那些足不出户的阴阳师，哪怕一战押上全部实力，也未必能够得胜。

不过，在这人的带头之下，殿内的讨论氛围也渐渐热烈起来，不再一起装木头人了。只是讨论出来的结果，也是越来越荒唐最后群臣居然一致进谏，请天皇陛下焚香沐浴，向天照大御神祭祀祈祷，从高天原上求些神兵神将来解救朝廷危难……当即就把仁孝天皇给囧得直翻白眼。

天皇家族确实是天照大御神的直系后裔不假，但毕竟已经是隔了不知多少代人了，而且不到万不得已，神明是绝不会干涉朝廷政权变化的，贸然去求援只会自讨没趣。

天照大御神之所以不肯给子孙后代撑腰，倒也并非心思冷硬，而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首先就是皇室在早期内乱频繁，杀兄杀弟囚父之事甚多，天神不管怎么插手，都会几面不讨好，只得袖手旁观。

然后是武家幕府兴起，架空朝廷夺取实权，看似好像是外人篡夺了神裔的权柄，但那些稍微像样一点的武士领袖，其实也是被降为臣籍的皇子后裔，说起来同样流着天照大御神的血脉……

眼看着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帮谁都是在大义灭亲，神明大人自然也只有叹息着旁观他们掐架了。

因此，久而久之，这个国度便形成了不成文的惯例，那些攻打京都推翻朝廷的军阀，只要不去尝试结束天皇和朝廷的制度，或者直接杀死天皇本人，就不会受到天照大御神的任何责罚过去那些被废黜的天皇，下场通常都是终生幽禁或流放荒岛而杀戮一些公卿贵族和皇子皇孙，都是被允许的……

所以，对于仁孝天皇而言，只要敌人还没有把刀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的求援祈祷就会十有八九得不到天照大御神的回应，可若是被流放和囚禁，那滋味其实也比死好不了多少。再说，到了流放地和监牢里，想要一个人死得不明不白的方法，自古以来都绝对不会嫌少他在此时还不知道，敌人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直接干掉他，但却也因此而不得不暂缓攻城，以求跟天照大御神商谈妥当……

眼看着众人说来说去，把这次朝会弄得既像是深夜茶话会，又像是综艺节目，还像是疯人院里的集体呓语，却就是没有人说到点子上，而天皇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黑，眼看着都要赶上锅底了。弄到最后，还是绯月宗一郎感觉实在不能继续拖延下去，无奈地出列上奏道：

“……臣启奏陛下，当前京都城中缺兵少粮，敌我众寡悬殊，实在是难以再守。与其玉石俱焚，致使朝廷大业毁于一旦，倒不如让城别走，请天皇陛下出京西狩，暂避兵锋，以图日后恢复江山”

听到绯月宗一郎终于跳出来揭开了这层盖子，殿内的众位公卿脸色上毫无变化，心中却是着实暗自吐了一口长气，心道，就等你这个愣头青先说这话了

古代的皇帝，时常会离开宫殿和都城，带着亲信朝臣到外面去打猎，简称为狩。

绯月宗一郎在谏言之中所谓的西狩，其实就是请仁孝天皇放弃京都，向西国方向逃跑，为了形容得不那么难听，相对而言稍微冠冕堂皇一些，故而美其名曰“西狩”。

事实上，在得知伏见城陷落之后，无论仁孝天皇再怎么刚愎自用，也已经不得不承认，这京都城是再也守不住了。若是不抓紧时间逃走的话，恐怕真的是要全盘皆输，“GameOver”了。

但这个逃跑的主意，不能从天皇陛下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否则就会严重破坏他的威信。可在座的公卿贵族们也不愿意开这个口以当今这位陛下的凉薄天性和好面子程度，谁也无法保证他会不会在逃出京都之后，反过来把京都失陷的罪责，都推到那个首倡逃亡的倒霉蛋头上，一刀杀了以保全朝廷脸面……虽然朝廷搞到了如今这等地步之后，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脸面可言了……

只有实际负责领兵的绯月宗一郎，才不会有这样的担心若是脑袋发昏把他当成替罪羊杀了，朝廷旗下最后的两千兵马也就散了，还有谁来勤王护驾？

正因为这个弃城逃跑的建议，其实就是天皇心中所想，因此他并没呵斥绯月宗一郎的胆怯懦弱，而是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道，“……爱卿所言也有道理，朝廷到了如今这等地步，似乎也只能痛下决心，让城别走了。只是不知应走哪条道路，又该往何处去啊？”

“……以臣之见，陛下出京之后，可北走山，去长州藩暂立行宫。”

绯月宗一郎抬起头来，朗声答道,“……之所以要走坎坷的山，乃是因为敌人自南方而来，若是走南岸的山阳道，容易被中途截击。之所以选择长州藩立足，乃是因为那里是臣的故乡，多有愿为朝廷效力的忠义之臣，容易扎根立足。而长州又位于本州岛的最西端，与京都相隔近千里，中间山川阻隔，藩国众多，回旋空间较大，既有充足的人力物力，也适合我军从容布置下一步的战线。

若是战局有所转机，便可从山阴、山阳两路出兵东征，恢复京畿。如果仍然事有不谐，还可以渡过关门海峡退入九州，或者前往对马岛向高丽求救，可谓是攻守自如之地……”

听了他天花乱坠的一番描述，殿内的众位公卿都连连点头称是事实上，不管绯月宗一郎选择逃往何处，除非是某些打算投降或隐居的家伙，其他人都打算跟着这位朝中最后的名将出走了。

因为在这座紫宸殿上，不管是皇族还是公卿，基本上都是祖祖辈辈窝在京都这一亩三分地里头当宅男，对于这个岛国的其余地方，简直是两眼一抹黑，自然就只能听着唯一的明白人指挥了。

而御座上的仁孝天皇陛下，却是突然沉默了下来，良久不发一言。

听到迁都别走的建议，终于被人说了出来，还附上了貌似很有可行性的具体方案，天皇陛下在略感轻松之余，也不由得从内心深处，涌出了一股抹不去的浓浓哀愁。

毕竟，这里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也见证了他一切事业的起始和辉煌。

抬头看看殿外的庭院，虽然草叶凋零，寒风呼啸，但是那堆积在屋檐上、树梢间的小雪，也是颇有风雅可观之处……为了这座崭新的宫殿，他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直到上个月才基本完工。可是他这个倾注了无数心血的设计者，却没有时间看上一眼宫廷内繁花盛开的美景，就要丢下它仓皇出奔了。

也不知待到明年光灿烂之时，坐在这殿内赏花的又是何人……仁孝天皇陛下意兴阑珊地叹了一口气，蓦然有些难以形容的伤感泛上心头，仿佛他的愤怒、他的无奈、他曾经的雄心壮志、宏图大业，他心中一切的一切，就这样一下子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丝淡淡的茫然与忧愁。

当这股伤感的思绪，酝酿到了最深处，这位陛下终于忍不住低头啜泣，两行热泪夺眶而出这才是他登基之后的第三年，也是八月份起兵倒幕之后的第五个月啊

在十月份，他一度颠覆了江户幕府，让幕府将军在自己面前叩首辞官，一时间以为大业将成；在上个月，他的十几万大军正在挺进东方，并且已经将大半个岛国收归旗下；可是到得十二月，一切貌似已然成形的宏图伟业，却又如凋零的昙花一般转瞬成空，让他不由得感叹人生之无常。

若是照这个势头下去，出逃的朝廷能在西国坚持多久，恐怕也是一个未知数……

想到此处，仁孝天皇就再没了继续议事的兴致，偷偷用宽大的袖子擦干了泪水，然后抬起头来，和颜悦色地轻声吩咐道，“……出京避难之事，既然绯月爱卿已有成算，那么朕就托付给你了。尔等诸卿，也都退下去吧。立即各回本府，安排车马箱笼，做好与朕一起出城避难的预备……”

见天皇已经开口下了旨意，诸位朝臣也顺势跪拜退去。

待到群臣散尽，仁孝天皇又怔怔地呆坐了片刻，这才由两个殿上童搀扶着，从紫宸殿里慢慢踱出来，打算回转寝宫，吩咐后妃内侍收拾行李，安排车马与轿夫。

只是才走到紫宸殿外，他便看到几个被麻绳五花大绑的下级仆役，被打得头破血流，嘴里塞了破布，让宫廷卫兵揪着头发倒拖出去。旁边还站着一位满脸阴沉的老总管，让天皇不由得眉头一皱。

“……他们这几人是怎么回事？莫非这宫中都出乱党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便将目光锁在那位总管的脸上，沉声问道。而被天皇这杀气腾腾的冷冽目光一扫，那位总管饶是已在宫中待了许久，也不由得脊背生寒，有些结结巴巴地答道，“……陛、陛下，这几个下人倒不是叛逆。只是，只是他们偷了几位后妃娘娘的首饰匣，想要趁乱逃走……”

“……逃走？嘿嘿，贼兵尚未入京，不光是众位爱卿都要弃朕而去，就连这些仆役下人，也已经都想着自谋出路了？呵呵，不错，不错，果然是好机灵，好滑头真是人才，人才啊”

仁孝天皇一时间怒极反笑，随即便面目狰狞地咆哮起来，“……朝廷落难，天子蒙尘，他们昔日深受皇家恩泽，此时却毫无感恩之心，不想着为朕效死，反倒要偷窃朕的财宝溜之大吉，这不是乱党又是什么？莫非还要算忠仆楷模么？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给朕把他们拉出去统统杖毙，以儆效尤”

那总管慌忙点头应是，匆匆追着卫兵奔了出去，未几便从墙外传来一阵凄惨的悲鸣声，也让仁孝天皇的满腔怒火略微消减了几分只是这位陛下似乎忘了，早年在幕府治下，皇家财政一向极度窘迫，连宫女仆役的薪水都整年累月地拖欠不发，招募新人更是困难。风雅高贵的女官尚侍之类职位倒也罢了，那些进宫侍奉的粗使宫女与仆人，多半来自于那些被皇室私下里放的高利贷给逼得进退无路，以至于不得不让子女以身抵债的破产佃户。这“感恩之心”多半是没有的，突破天际的怨念倒是要多少有多少……

但无论如何，他才刚刚满怀悲凉地放弃了作战，在朝会中确定了“让城别走”的策略，就遇到了宫里人卷款私逃的这档子事，还是让天皇的心中翻滚不已。

真正要说如何的愤怒，其实倒也谈不上，只是满心之中都弥漫着说不尽的悲哀。

回到寝宫坐下，他吩咐内侍通知后妃收拾行装，自己却只是呆呆地坐着。抬头望着窗外那一片萧瑟的冬日庭院，不由得思绪万千，过往岁月里的种种回忆，仿佛都从积满灰尘的角落里被翻腾了出来。

少年之时，与几个兄弟争皇位，整日里勾心斗角；登基称帝之后，又痛感大权旁落，百般策划着倒幕复国。身边之人都劝谏说，朝廷没有钱、没有兵，也没有领地，还要倒幕的话简直是脑子有病。但他还是百折不挠地坚持了下来，并且最终争取到了外援尽管一直在被人嘲笑，说是除了运气之外便一无所有。

不管旁人在背地里怎么说，在两个月前，他终于熬到了幕府崩溃的那一天。放眼海内，各藩争相上表归附，天下似乎已有大半入手……可这大好形势却是转瞬即逝，如今到头来，又统统变成了一场幻梦

自从京都起兵倒幕以来的这五个月，是他一生中最精彩，最辉煌，最跌宕起伏的岁月。

如今一切繁华散尽，再追忆往昔之事，让他不禁怅然若失。仿佛过去那些所争取的，所奋斗的，以及他曾经拥有和想要拥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虚无缥缈，恍如浮生大梦一场。

就这么区区五个月的时间，他的一切王朝霸业，便已经完成了旋起旋落的全过程，尚未来得及登上巅峰，就已经灰飞烟灭。仿佛正应了那句古诗所言：“生如夏花般璀璨，死如秋叶般静美。”

至于接下来逃出京都之后，会经历怎样颠沛流离的日子，还能不能再一次重返京都，恢复大业……仁孝天皇已经是实在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了以后的事情，就等到以后再说吧

带着难以排解的满怀愁绪，他迷迷糊糊地趴在书案上，恍然入梦。只是在睡下之后还不到一刻，这位心神疲惫的天皇陛下，就被耳畔隐约传来的嘈杂声给惊醒过来。

纵然要收拾行李，也不必弄得这样吵吵嚷嚷吧

勉强又闭了一会眼睛，室外的噪声却越来越响，仁孝天皇只得颇为不悦地从榻榻米上起身，挨到窗户旁边就要呵斥。不料，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见一片接连不断的尖利怪声，从身前不远处破空而过。

紧接着，又有一样小东西突然从外面飞来，穿透了纸拉门，扎破好大一个口子，然后落在雕花胡桃木的书案上，余势未消，乱蹦乱跳，发出“咯咯哒哒”的敲击声。

天皇回身将这东西拣起一看，顿时恍如晴天霹雳，一下子惊惶失色这竟是一颗子弹

什么人竟然在他的寝宫外边打枪？莫非逆贼已经打到了宫里？

这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才刚刚在天皇的脑海中浮现，就立即得到了非常不幸的应验。

“……陛下乱兵已经打破宫门了陛下还不快走？”

几个时辰之前散朝离去的奇兵队长绯月宗一郎，突然猛地一个飞扑撞破了纸拉门，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满身都是硝烟和血腥的气味，“……臣特此前来护驾，还请陛下快快动身”

话音未落，外面又接连响起一串剧烈的爆炸，让这禁宫大内也跟着地动山摇起来……

PS：本月争取全勤，求票啊。.。

二百十六、京都大乱

二百十六、京都大乱

这才过了短短几日而已，京都市面上的情形，似乎又更加破败几分。

这是北条氏彦在又一次潜入京都城内之后，脑海中所浮现的第一印象。

他上次来的时候，虽然城内的贫民窟已经是人间炼狱，但在权贵聚居的皇宫四周，还时常有丝竹之声飘扬，酒菜香气弥漫。可到得如今，就连公卿豪门的家中仆役，也已是惶惶不可终日了。

事实上，说是潜入，其实他也并没有怎么伪装，只是偃旗息鼓，再让手下那些虾夷蛮子换上一身和服罢了。然而，近在咫尺的朝廷上下，却硬是对此一无所知天皇手里只剩下两千奇兵队可用，勉强刚够守住皇宫和几处重要的官署、府库，但却远远弹压不住整座城市。而公卿权贵的家丁，也只管着自家主人的府邸。至于那些贫民聚居的破烂街町，基本就是放任自流的无政府状态，难得有人会去巡逻一圈。

这京都又没有城墙和壕沟，那些位于边缘的街区，直接就连着近郊的农田和荒野，因此进出市区的道路不知有多少条，还有河流水渠可通，根本封锁不过来。而在北条氏彦的身边，正好还有几个原本朝廷分派给他的本地杂兵，可以充作先遣队向导，想要摸进城里，那真是一点难度都没有。

在这几个带路党的热心效力之下，他和手下那一干虾夷蛮子，先是顺顺利利地进了城，又找了一座荒废的大宅子安顿下来。路上虽然有不少京都贫民瞧见了他们的行踪，但却依旧是一脸的麻木和漠然，谁也没那个心思去向朝廷告密大厦将倾，人心离散，由此可见一斑。

按照菲里.泰勒少将原本安排给北条氏彦的任务，是在京城里制造一些骚乱，破坏朝廷的防务，同时阻截京中公卿卷走金银财宝，以便于大军随后入城搜刮可怜的北条氏彦，在此时还并不清楚，由于三井龙姬大小姐的赶来和劝阻，巨熊军团的攻击时间已经被大幅度延迟了……

虽然这一任务并不难完成，但是北条氏彦作为新近投靠之人，一心急于立下大功，这样才好在新老板的旗下站稳脚跟……于是，在看到了京都城如今的空虚状态之后，他便反复地琢磨着，是不是冒一把险，带着弟兄们直接攻打皇宫，把那一毛不拔的吝啬鬼天皇给捉来献俘？

可是北条氏彦又盘算了一番，自己这三百多手下虽然悍勇，但守卫皇宫的奇兵队却多达两千人，其中一半兵马还装备着火枪和火炮，若是背后没有大军压阵，恐怕实在是啃不动思前想后，他还是拿不定主意，便把这个情况跟手下人一说，看看有没有什么高招。假如实在没办法攻入皇宫的话，那就只好在街头随便放上几把火，再打破几家看起来不太坚固的公卿府邸，这样就凑合着也能交待了。

北条氏彦手下的虾夷蛮子，都是些脑子里都长着肌肉的粗汉，要说怎么跟狗熊和野狼搏斗，倒还大多晓得一二，要说到这战术计谋，就基本一无所知了，一个个满口都是“全听首领吩咐”。

反倒是被绑来充任向导，并且用于在打开公卿府邸之后，帮忙指点发掘藏金密室的那位藤原梅竹大人，为了避免自己在榨干利用价值之后，被随随便便地一刀杀掉，却表现得异常积极，向北条氏彦出谋划策道：“……阁下无须忧虑，那绯月宗一郎的奇兵队虽有两千之众，其中的长州藩老兵却不足一半。剩下的一半皆是从京都本地招募，与阁下身边的这几十个杂兵乃是乡亲，几个军官也是在下的旧日朋友。眼下朝廷倾覆已是大势所趋，京城内多得是识时务之人，纵然是奇兵队中，也颇有愿意弃暗投明之辈。在下请求充任说客，去说服他们易帜倒戈，打开宫门放诸位入内，以此来洗脱罪责，为贵军建此奇功……”

唉，要不然，怎么世人都说这叛徒比敌人还要更可恨呢？

这位藤原梅竹大人，在为朝廷效力的时候，那是一个昏招接着又一个昏招，硬生生把大好局面给一手葬送。如今搞得连自己也落入敌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后，这厮却又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张口揭穿了朝廷最后的那张画皮，一出声就是让皇室跌进地狱的毒计，誓要将昔日里曾经在床上床下，菊穴的殷勤服侍了多年，一手提拔自己到如此高位的仁孝天皇给卖个好价钱

看看北条氏彦还在犹豫，藤原梅竹又接着添了一把大火，“……且皇宫之中，金玉遍地，珍玩无数，远胜其他公卿府邸之总和。而那些宫女后妃，也是娇艳如花、温润多情，阁下难道就不想一试风味？”

好么，为了保住自家小命，居然连宫里的旧情人都给卖了

于是，北条氏彦被说得色心大动，当即便再无犹豫，派人押着藤原梅竹和几个京都杂兵，去和奇[奇·书·网]兵队之中的本地人旧识联络，结果当真是一拍即合仁孝天皇和一干公卿们，还在紫宸殿内为了是战是走而扯皮不休。这几个奇兵队的中低级军官，就已经从军营里拉出了自己的两百多号部下，先是跟北条氏彦的三百虾夷蛮子合兵一处，然后便大张旗鼓地沿着朱雀大道向北进军，浩浩荡荡地杀奔皇宫而来

若非绯月宗一郎在前几日感觉人心浮动，存了个小心，把守卫皇宫的兵马都换成了自己最可信的老部下，而将在京都招募的新兵，都打发到了别处衙门驻守，否则这皇宫还真的要被从内部攻破了。

但是，奇兵队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极度扑街的状况，也不能怪诸位官兵的脑后生反骨，实在是仁孝天皇自从起兵倒幕以来，就不断鼓捣出各种倒行逆施，又是纵容乱兵祸害京畿，搞得繁华乡邑白骨遍地；又是擅自灭佛，弄得举国瘟疫四起，死者不得转世超生；又是杀弟杀兄杀父亲，把什么lun理道德都给践踏了一遍……终于将那还没来得及凝聚起来的人心，给彻彻底底丢了个干净。

以上这些骇人听闻的暴行，只要符合任何一条，就足以称为暴君。而这位仁孝天皇陛下，却把它们统统都犯了个遍，偏偏自己还安坐宫中享乐，从无半分上阵杀敌的战绩连吓唬人的资本都没有。

因此，底层士兵对这位陛下是既无敬意，又无畏惧，更无感激，只是靠着一股惯性在勉强维持罢了。到得此时此刻，自然是树倒猢狲散，保全自己全家老小要紧，没有几个人还肯为朝廷卖命了。

再说那奇兵队长绯月宗一郎，在离开紫宸殿散朝之后，便立即紧锣密鼓开始了御驾出逃的准备。

由于敌军本阵已至京郊，只需半日即可杀入城内，因此他对手下人催得很急先是撤下了各处宫墙和宫门上的守兵，命令他们各自返回住处，整理打包军械干粮和私人物品，务必在黄昏前回来集合。

然后，他又分派出若干最得力亲信，将库存的火炮、弹药、粮食、金银等重要物资运到皇宫前的广场上，逐一清点、归类，最后打包装车。因为车马不够，又派兵到城中去搜罗壮丁，强征为挑夫。

此外，绯月宗一郎还调动了皇宫里和公卿府中的仆妇，在皇宫门前支起无数大锅，预备要赶制三万份的饭团和便当，还有收集味噌、梅干、食盐等物，以便于众人在逃难路上食用。

诸事纷杂之间，这位奇兵队长是忙得焦头烂额，居然连某一队部下无故外出的事情都没在意事实上由于信使同样跑昏了头，也没人向他回报。结果,当绯月宗一郎偶然从一堆账簿之间抬头，发现在正对着宫门的朱雀大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骚动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挽救了

伴随着无数嘈杂的叫嚷声，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影朝着皇宫涌来。其中有一些是穿着斗笠黑衣，背负靠旗的士兵；一些是赤膊纹身，手提狼牙棒的野蛮人；更多的则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京都贫民。他们之中只有极少数人拿着刀剑和火枪，大多数人都握着削尖的竹竿、磨锋利的菜刀锅铲，绑着石块的棍棒，甚至是随处拣来的石块和板砖，乱哄哄地高声吼叫着，朝着皇宫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拥挤在皇宫门口的士兵、宫女和仆役，在现场指挥迁移诸事的公卿和军官，还有一串串刚刚用绳子捆来的挑夫壮丁，见状全都惊呆了任谁也没有想到，城外的敌军尚在按兵不动，城内那些像狗一样苟延残喘的卑贱贫民，却已经再也按捺不住，仿佛是发了疯一般，勇气勃发地朝天皇御所发动冲锋……更别提还有许多朝廷官军，居然也和这些穷鬼搅合在一块儿造反

“……城里的贱民造反了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最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转身就往敞开的宫门内疾步奔去。

其他人闻声也是如梦初醒，纷纷扯着喉咙大喊大叫起来，希望能唤来弹压暴的士兵，同时看看暴民越来越近，也先后丢下手中家什，转身逃跑进宫里正面的街道已经被暴民堵住，那些狭窄的小巷也不见得安全，除了背后的皇宫之外，似乎就再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以躲避了。

虽然事发突然，但绯月宗一郎也是从修罗场中刀头舔血才混出来的沙场豪杰，当即就把账簿和算盘丢开，从腰间拔出佩刀，吆喝着指挥部下列阵迎战……只是却良久都没得到回复。

他忍不住奇怪地抬头环顾四周，当即就不由得眼前一黑，心中暗暗叫苦：原本驻扎在宫内的奇兵队老部下，刚刚都被打发回了营地整理内务，眼下尚未归队，身边只有两百余名士兵，还被急着拥入宫中的人潮给挤得东倒西歪，而扑过来的暴民少说也有四五千，如何招架得住？

而更令他感到恐惧的是，才不过短短一瞬间的功夫，暴的队伍又壮大了许多很多在京城招募的奇兵队新兵，在看到了那些混杂在暴民之中的同僚身影之后，竟然立即倒戈叛变，反过来追着那些奔逃的公卿贵族，从背后把他们逐一砸倒劈翻，然后提着血淋淋的人头高声狂笑。

“……这帮该死的叛徒，看本大爷还不把你们……”

绯月宗一郎的咒骂尚未出口，就被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所打断，伸手一摸，竟然满是嫣红的血迹……再回头看看对面暴民当中那几缕徐徐升起的硝烟，他哪里还会猜不出来，自己这是被人用火枪给狙击了幸亏这次运气还好，才被擦破了点儿皮而已。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勇气继续战斗下去了天晓得待会儿有谁会往自己背后放上一枪?

然而，敌前转进也同样是个高难度的技术活，稍不留神就会被追着屁股狠打。但名将不愧为名将，只见绯月宗一郎挥舞着佩刀，对身边一干还在发愣的家丁、仆役与士兵喝道：“……大家不要惊慌啊，车上就有刀枪，立即拿起来就地抵抗吧只要你们能够在前边先顶住一阵子，等到本官的精兵列好阵势，一个冲击就可以打垮这些暴民了……好咱们快撤”

在忽悠着一部分人上去抵抗之后，扯了好一会儿喉咙的绯月宗一郎，却是立即猛地一个转身，带着几名亲信冲进了宫城，实在是深得壁虎断尾求生之真谛。

见主官都跑了，广场的抵抗随即崩溃，众人丢下刀枪，被暴民与叛军追着屁股一阵狠杀，直揍得他们落花流水、哭爹叫娘。而堆积在广场上的无数辎重，也尽数落入了暴民手中。

但对于注定要多灾多难的京都城而言，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顷刻之间，庄严华美的京都皇宫之中，无数烟火袅袅升起，疯狂的呐喊生响彻天地。

“……快快……大家都别落下，你进这间宫殿，我去那边的庭院，千万不要遗落了好东西”

“……噢噢抢钱抢粮抢女人喽大家赶快上啊”

第二次进入皇宫的北条氏彦，娴熟地做回了他在虾夷的强盗老本行，指挥着部下对皇宫分片包干，到处烧杀劫掠。而他手下的这些虾夷蛮子，也都是案底累累的积年老手，近来更是于一路远征之中遭遇过多次巷战，对于抵抗官府的事情，早已熟稔得不能在熟稔。几乎不必北条氏彦吩咐什么，就嗷嗷叫着释放出了骨子里的暴虐因子，在这神圣的皇宫之中，奸yin掳掠、无恶不作。

事实上，直到此刻，北条氏彦还是感觉迷迷糊糊的，根本没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理应戒备森严的皇宫，怎么这样容易就被自己给打破了？

就算他和那些京中叛兵合于一处，本来也就五百多号人。但是，自从北条氏彦提心吊胆地走上街头，沿着朱雀大街向皇宫进发之后，主动愿意凑热闹一起趁火打劫的市民，就成群结队地加入进来，以至于到最后竟增加到了近万人。沿途所见的官军，不是立即倒戈，跟着一起攻打皇宫，就是丢下兵器和旗帜，咋咋呼呼地亡命奔逃……结果，一直等到他们冲到了皇宫门口，才稍微遇到了一点抵抗。

不过也就是随便放了几枪，然后再让虾夷蛮子们挥舞着狼牙棒扑上去一顿猛砸，顶多打死了不到十个人，聚集在皇宫门口的那些懦夫们便同样一哄而散了，连宫门都没人想到去关……于是，数不清的暴民们呐喊着一拥而入，还有更多在后面看热闹的贫民，也激动地跟着冲了进去。

当一个政权已经衰微到极点之时，哪怕外表还是那么的光鲜夺目，但只要有谁伸手轻轻一堆，就会仿佛被白蚁蛀空了梁柱和地基的大厦一般，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轰然坍塌……

随后，一场全民狂欢式的空前浩劫，便降临在了这座建成不久的豪华宫殿之中。

“……真是好漂亮的大美人啊兄弟，请你等等，让我先上……”

“……悠着点儿，别弄坏了，后边还有好些弟兄等着排队呢……”

“……还有她的那身衣服，脱的时候也小心点儿，别弄坏了。这可是上等云锦，相当值钱呢”

“……嗯嗯，在厨房的柴堆里还躲着一个小姑娘呢，虽然长得寒碜点儿，但也能凑合一下了……”

“……喂喂，那个可是我的妹妹前几日被宫里强征去的你们谁都不准乱动啊”

“……好好好，反正这一脸麻子的，本大爷也看不上，就留给你这个妹控享用了”

“……你说谁是妹控？你才是妹控你们全家都是妹控”

……

每一座雕梁画栋的殿宇，都被粗暴地破门闯入；每一只雕花描金的橱柜，都被暴力地踢翻搜索。好多地方都被点起了熊熊大火，无数肮脏的光脚丫子，践踏在原本洁净的榻榻米上，留下一摊摊乌黑的印迹。

不管是叛军、虾夷蛮子还是京都贫民，所有人都在乱哄哄地四处转悠，与坚持抵抗的宫廷卫兵，和某些敢于挥刀的公卿贵族展开激烈搏斗。而为了争夺一件看上去非常值钱的玩意，或者一个丰腴艳丽的女人，甚至只是一块香喷喷的糕点，他们也不介意热情地用棍棒、石块和拳头来彼此亲切问候……

二百十七、妖物大暴走

二百十七、妖物大暴走

与源源不断涌入的暴民相比，宫中残存的少量卫兵，虽然除了那些就地倒戈、为虎作伥，跟着一起放火打劫的败类之外，也有一些尽忠职守之辈，在一片混乱之中坚持自发抵抗，但实在是显得太过无力。

哪怕是再怎么高明的剑豪，在宫墙和宫门已经全面失守的情况下，面对一大片铺天盖地投掷而来的石块板砖，还有十几根甚至几十根迎头劈来的棍棒，也只有被拍得满头大包的份。

更何况，叛军还从宫前广场上缴获了不少枪械弹药，甚至还有小型火炮……随着两扇包着铜皮的厚木殿门，被炮弹轰成无数纷飞的木屑，最后的抵抗也土崩瓦解了……

在这场浩劫之中，那些娇弱无依的宫女和女官，显然是最凄惨的受害者。

哪怕她们抓紧最后的时间，脱掉了鲜艳华丽的绸缎盛装，用灶台上的烟灰涂黑了脸，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再穿上脏兮兮的破烂衣服，但还是挡不住那些觊觎之人的毒辣眼神。

很快，绝大部分躲藏地点不够隐秘的宫女，就被某些精力亢奋的暴徒，从角落里一个个拖了出来，按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裙子掀起到头顶，后面还大排长龙，不时有人为了插队而拳脚相向没办法，这新的皇宫虽已落成，但宫女内侍却还没来得及扩招，满打满算不过三百人，而这回冲进宫里的暴徒却恐怕有上万人之多……哪怕一个女人同时对付三个男人，也远远不够分配的，自然就只能慢慢排队了……

由于女人的数量不够，出于这个岛国历史悠久的“众道”传统，许多纤弱俊美的侍童少年，也惨遭怪蜀黍们的毒手……一时间，各种呻吟声、哭喊声、叫骂声不绝于耳，与火焰燃烧的毕剥声相映成趣。

不过，作为制造这场骚乱的首领，北条氏彦倒是没有加入这场狂欢之中，而是带着一队心腹手下，企图亲手抓住仁孝天皇这个超级大奖品，以此奇功来向新老板表功请赏。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原本被他绑来指路的那个朝廷叛徒藤原梅竹，在半路上就被人流冲散，天晓得去了哪里。而其他人又不认识宫中路径……结果，他在迷宫般的重重围墙殿宇之间转了半天，搜索了不知多少处宫殿，却还是没有找到天皇的踪影，反倒一路转悠进了某处奇异的所在……

“……阴阳寮？嗯，听说这是与鬼怪打交道的地方，大家小心些，不要着了什么魑魅的道”

看到门楣上的牌匾，回忆起茶馆说书人讲过的阴阳师传奇，北条氏彦不由得神情紧张地拔出了刀子，对身后的诸位虾夷壮汉如此吩咐着，然后又对一个头插鲜艳羽毛，脸上涂满油彩的老人说道，“……白狼大萨满，这地方的阴阳师听说颇有神通，不太好对付，接下来还得请您多多辛苦了”

老萨满嘴里叼着烟斗，矜持地点了点头，便从熊皮坎肩下面抽出一根白骨制成的小小法杖，念了几句拗口的咒语，便浑身散发出摄人的绿光，率先跨过阴阳寮的门槛，慢慢走了进去。

当大群暴民已经冲破宫门的时候，后知后觉的仁孝天皇才刚刚从睡梦中惊醒。

然后，还没等这位陛下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绯月宗一郎就已经大叫着撞破纸拉门，不顾礼数地拖着他就往外面窜，“……事急矣陛下，请随臣速速出宫避难”

“……避难？剑镜玺三样神器都还在宫内，朕如何走得？快放朕下来来犯的不过是区区一伙贱民而已，汝等纵使打不过关东贼寇、西洋鬼畜，难到连几个贱民都不是对手了？”

在仁孝天皇态度坚决的一再呵斥之下，绯月宗一郎只得硬着头皮站住脚跟，呼喝着士兵仆役阻击暴民。

但是到得此刻，多处宫门均已失守，涌入宫中的暴民越来越多，驻军也已经组织不起来奇兵队的老部下都离开了皇宫，去驻地整理行李；皇家卫士原本就少，而且毫无战斗经验，在一开始就被暴民冲散；那些健壮仆役更是毫无半点忠诚心可言，大乱一起就卷了宫里的财物各自奔逃，任凭绯月宗一郎和他的亲兵们跳着脚喊破了喉咙，也没有谁愿意留下来勤王救驾。

绝望之下，仁孝天皇下令敲响了警钟，希望能有忠心的公卿朝臣，带着武装家丁前来保卫自己，并且命令宫廷阴阳师们发动法术，哪怕让皇宫沦为怪物厮杀的斗兽场也好，总之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击退暴民。

可惜这钟声“当当当”地响了好一会儿，却不见一家大臣前来救驾。而前去阴阳寮传旨的内侍，更是发现整个衙门都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遍地的废纸和垃圾这些滑头的阴阳师们早就溜了

“……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真是可恨啊”

在这一系列扑街噩耗的惨痛打击之下，可怜的仁孝天皇终于被气得两眼翻白，大骂一声，然后喷出一口血，翻着白眼晕倒过去。

一众宫眷嫔妃见状，也是全都面色惨白，忍不住哽咽流泪，掩面痛哭道，“……常言道君王死社稷，到得此刻，我等女流之辈，为了免遭贱民，也唯有一死殉节了”说罢便要悬梁上吊。慌得绯月宗一郎等人赶紧扑上前去，抱腿的抱腿，拉手的拉手，好不容易才把这些神经质的女人们给劝了下来。

幸好，此时尚有几座偏僻的宫门，还没有被暴民打开，而宫内的金银细软，在事先也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绯月宗一郎便扛着剑镜玺三样神器，带着身边最后几十个士兵，硬是在混乱的宫廷中杀出一条血路，护送着天皇御驾和宫眷嫔妃，从某处偏僻小门出了宫墙。

然后，他们又在皇宫外面的街道上，遇见了闻乱赶来救援的奇兵队老部下，以及几家丢弃了府邸出奔的公卿权贵，零零星星凑齐了七八百人，二十多辆牛车，三十几顶轿子和十几匹马。

勉强坚持到了此刻，这时候的绯月宗一郎已经是焦头烂额、精神恍惚。他再也顾不得背后那一片哀鸿遍野、烈火燎原的景象；也顾不得还有许多公卿贵族正被暴民攻破了府邸，摁倒在泥泞间百般拷打，甚至眼睁睁都看着妻女爱妾惨遭施暴，只顾着架起昏迷不醒的仁孝天皇，一路仓惶地出京西奔去也。

也亏得他们及时逃出京都，要是在迟疑上片刻，只怕是再也走不脱了……

“……啧啧，就这么几座看上去很一般寻常房舍，便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阴阳寮？”

再说另一边的北条氏彦，带着他最亲信的一队虾夷岛野蛮人，由一位号称法力高深的老萨满为前导，小心翼翼地在宫中的阴阳寮内转了几圈，却是人迹全无，也看不出什么玄妙之处只见满地都是些废纸、烂布、破箩筐和发霉草药等垃圾杂物，敞开的橱柜内空空如野，书案上丢着若干陈旧破损的书籍文具，完全就是一副旧主人搬家迁走之后，乱七八糟的废弃物丢了一地的景象。

虽然皇宫刚刚被翻修过一遍，装饰得很是奢华灿烂。但奇怪的是，这座阴阳寮却似乎并未列入翻修的行列之中，因此这里的一切房舍院落，都还是早先的那副破落模样，连屋顶都是稻草的，为了防止被风吹跑，还压了许多石头。而这座阴阳寮里面的陈设，也都已经很有些年头断腿缺角的桌案、坑坑洼洼的神像、落满灰尘的书籍、满是窟窿的铜罐……在一片绚丽奢华的崭新宫殿之中，这座阴阳寮就如同鹤立鸡群一般，显得尤其破败与陈旧……

除了大殿的天花板上绘制了一幅星象图，铺着沙子的庭院内摆放了一座青石日晷，以及丢弃的书籍中有一卷发霉污损的百鬼夜行图之外，还真是看不出有多少特殊的地方。

“……咳咳，头人，这地方并没有什么灵力，也看不出多少禁制，应当是那些阴阳师在临走的时候，特意把之前遗留的痕迹都给统统抹去……以我的推断，这里至少已经有一天时间没人呆着了……”

老萨满握着一根兔子腿骨，在阴阳寮内作法占卜了一番，便对北条氏彦如此说道。

而北条氏彦则只是兴趣缺缺地摆了摆手就在片刻之前，他刚刚得到一个探子的回报，说是看到天皇的车驾已经出了皇宫，正在大队扈从的簇拥之下离京西逃。

虽然很不甘心就这样放掉一条大鱼，但是北条氏彦也很清楚，自己实在是没办法继续追击了天皇车驾已经出宫一段时间，他的这三百虾夷蛮子却尽是步兵，连一匹马也没有。而自己这些人又不熟悉京都道路，更不知目标会逃向哪里，如何还能追赶得上？

而且，自从攻入皇宫以来，他手下的三百多人也被人潮挤得散了鸭子，现在身边不过五十余名心腹，其他人还不晓得在哪里快活。以这些虾夷蛮子的散漫天性，只怕是半天时间都收拢不起来。而若是就带着这五十几人前去追击……嗯，这人数又太悬殊了，弄不好还会被反咬一口。

所以，北条氏彦只得悻悻地放弃了擒拿天皇的念头，吩咐众人在这阴阳寮里最后搜索一番，看看有什么埋藏的宝物，接着便要到宫内别处更奢华的地方，一起发财抢东西去也

但是，就在这一轮搜索之中，他们还当真“幸运”地发现了一些被刻意掩埋的东西。

“……快看快看这下面有藏宝密室啊谁来帮我一把？”

一名虾夷壮汉突然欣喜地叫喊着，从一块被他用小刀挑破的榻榻米下面，翻出一扇橱柜大小的石门。

众人见状，赶紧拿起铲子撬棍一拥而上，彻底掀开了覆盖在上面的榻榻米，又小心地拂去石板表面的浮土与尘埃，然后便看到上面还有两个铜环，并且在坚硬光滑的石材上打磨出精细的沟槽孔洞，又放入金银丝线和宝石、水晶、美玉、贝壳等奢侈品，镶嵌拼接出了一系列异常复杂的纹路图案。

若是凝神细看的话，还能发现隐隐有几丝极为黯淡的灵光，在雕饰纹路之间缓缓流动。

几名心急的虾夷壮汉顾不得仔细端详，就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抓住铜环想要把石板拉开……可随即便被一道闪亮的电光贯通了全身，惨叫着一下子弹出了十几步之外，仿佛散发着焦烟的大型垃圾一般轰然倒下，异常痛苦地呻吟着，连头发都被电得倒竖起来……

“……嗯，这似乎是某种法术封印，看来咱们还真是找到宝贝了”

老萨满倒是毫不害怕地凑到了石门前，拿出自己的白骨魔杖，对着石门轻轻点了几下，看到魔杖顶端被激起了一串“滋滋”的闪亮小火花，不由得大为欣喜，“……呵呵，这石板下面的玩意，居然要用这么多层的结界来防护，一定是某件非常之了不得的珍宝……好了，你们赶紧退开几步，呃，不，最好退到房子外面，让我来把这玩意给弄开……”

“……嗯，你们都听见了吗？还不快给我出去？给白狼大萨满前辈腾出地方……”

北条氏彦闻言赶紧转过头去，对一干挤过来看热闹的部下厉声呵斥道，随后自己也跟着退出了这间屋子，这才站在庭院里对老萨满喊道，“……我们都已经出来，白狼大萨满先生您可以施法解咒了”

只是那位白狼大萨满的回复，却是差不多出乎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啊？施法解咒？嗨，也不怕你们这些后辈笑话，老汉我连这上面的鬼画符都看不懂，更没有见识过京都皇家的阴阳术，又哪里能破得开这石门上的咒法？”

老萨满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发，笑呵呵地如此自我嘲讽道，随即从背包里抽出一根胳膊粗细的西洋炸药筒，用牙齿咬开顶端的红漆小铜帽，抽出一根白色的导火索，又从指尖弹出一簇小火苗，让导火索“滋滋”地被引燃起来。

“……对于开门这种事，老汉我更喜欢用简单粗暴的做法。不管这石门上附加了什么防护咒法，里面能够储藏的灵力总归是有限的，而且由于年代久远，这法阵也在渐渐地衰竭和失效，上面的灵光看起来如此黯淡，威力肯定已经远不如当初否则刚才那几个家伙早就该被电死了……”

在石板上安放好炸药筒之后，老萨满又转过身来，对北条氏彦等人唠唠叨叨地如此说道，“……只要拿这根我从西洋人矿山里偷来的爆炸筒，‘轰’地炸那么一下……”他将双手合拢又放开，作出一个表示爆炸的手势，“……这石板上的阵法自然也就破解了……诶？你们的脸色为什么这样奇怪？而且还趴下了……”

“……那个……白狼大萨满，您这根炸药筒的导火索似乎太短了一点，现在已经快烧完了……”

“……轰”

一朵巨大的橘红色蘑菇云，在这间房屋内升腾而起。明亮的火焰窜出门窗，舔上了隔壁房屋的窗户纸。而炙热的气浪，更是将整个屋顶都掀飞起来。无数碎散的砖瓦木石，随着热浪四处飙射，或是深深地嵌入了四周的树木和墙壁，或是将庭院中的地面犁出一道道沟壑……

待到热浪消散，北条氏彦赶紧从地面上爬起来，环顾四周，原本还算整齐的庭院楼阁，已经宛如飓风登陆一般被搅得支离破碎，到处都是破碎的木渣和垃圾。他的部下虽然及时卧倒躲避，但还是有不少人中招，被气浪卷来的杂物擦得皮破血流，哀嚎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至于身在爆炸中心的老萨满……在余烟袅袅的大坑旁边，他只发现了一堆四分五裂的尸体残片，全都被烈焰烤得焦黑，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臭烘烘的烧烤气息……

不过，那扇神秘的石门，也终于承受不住如此剧烈的爆炸，被当场震裂成几截，甚至抛飞起来，露出了下面黑黝黝的洞口……于是，北条氏彦在抹了几把眼泪，为不幸牺牲的老萨满默哀了一会儿之后，便兴奋地拔出刀子，小心翼翼地朝洞穴内探去……

很遗憾的是，北条氏彦和他的一干部下，全都生活在文明世界的边缘冰天雪地、蒙昧蛮荒的虾夷岛，对于京城和公卿完全没有了解。除了茶馆说书艺人的几段夸张唱词之外，对真正的阴阳术可谓是毫无半点认识，因此并不清楚一件很可怕的事实：

被人施展重重符咒封印起来的东西，不但有宝物，还有妖物啊

于是，在次日清晨，当菲里.泰勒少将听说了京都爆发变乱、天皇弃城出奔的消息，匆匆离开伏见城下的营地，率领先头部队赶到城郊的时候，却只看见了一座鬼气森森的狂乱魔性之城……

PS：猜猜看，从这扑街的阴阳寮里放出了什么妖物啊？。.。

二百十八、万鬼闹京都

二百十八、万鬼闹京都

无数大大小小的黑影，飞翔在城市上空，遮天蔽日，把下方的街道和田野，都覆盖在它们的阴影之中。

如果这是呼啸而过的轰炸机群，想必会让缩在战壕中仰望的士兵们浑身发冷，感到恐惧而又忧愁。

如果这是更加不得了的巨龙群，栖身于地面上的卑微蝼蚁们，恐怕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不会有，就直接被这铺天盖地的龙威给吓得魂飞魄散，趴倒在地上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那么，如果这是一些缺口碗、旧柜子，烂竹席、掉漆家具、生锈剪刀、破铁锅……等生活垃圾呢？

嗯，恐怕就只能让人看得囧了又囧，一直囧到进入不能再囧的扑地ORZ状态吧

“……也就是说，你们在阴阳寮里乱翻乱转，不知打开了什么东西，就把这京都变成了一座鬼城？”

骑在悬停于半空的飞行扫帚上，默默地眺望观察了良久之后，菲里.泰勒少将这才降落回地面，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表情，反复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请罪的北条氏彦等人，简直不知是该发火还是发笑。

没办法，他所看到的情形，实在是太囧了，太荒诞了，以至于被囧到都不知该如何形容。

曾经风雅秀美的京都，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令人瞠目结舌的荒诞鬼城。

以贯穿全城的朱雀大道为分界线，京都的东半边市区，被一团团浓密的阴云所覆盖，几乎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西半边市区，却是处于荒诞的烈日曝晒之中，甚至比郊外的荒野还要明亮。漫天飞舞着无数奇异的妖物，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各种成了精的日用器皿，但也夹杂着不少怨灵、怪鸟和恶鬼。

呈现出棋盘状的整齐街坊之间，此刻正是一派群魔乱舞的荒诞模样有的街町变得热浪灼人，从地下涌出了滚烫的熔岩；有的街町却是寒气森森，冻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大冰山

有的街町变得死气沉沉，房屋腐朽坍塌，树木枯萎干瘪，风中沙尘扑面，唯有那漫天飞舞的蓝白色怨灵，在半空自由自在地遨游，成群结队的骷髅和僵尸，在地面一蹦一跳着闲逛；

有的街町却是生机盎然，所有的房舍、道路、桥梁都被浓密翠绿的茎叶所淹没，一朵朵或白、或红、或蓝、或紫、或黄的艳丽鲜花，都在这本应百花凋敝的冬日之中绽开怒放，还有每颗都相当于皮球那么大的葡萄，水牛那么大的西瓜，都静静地横卧在这片诡异而斑斓缤纷的花圃之中，令人看得馋涎欲滴。

每一条大街小巷上，都行走着各式僵尸、亡灵、妖怪和神灵，大多穿着奇异的古装。还有一些只剩下骨头的驮牛，在拖着阴风森森的车子，以及车上那些早已化作骷髅的公卿仕女，吃力地慢慢前进。

在流经京都最繁华街区的堀川，甚至从水中冒出了一只类似于章鱼形状的灰白色怪物，这玩意由无数腐烂的尸骸构成，足足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却长着一张异常滑稽的猫脸，沿着相对躯体而言显得很窄的河道缓缓移动。伴随着一片浑浊的黑浪，这只猫脸章鱼不时用触手拉倒河畔的房屋，抓出藏在里面的活人、亡灵和妖魔，然后又无聊地随意丢掷出去，偶尔还发出如同勺子刮锅底一般的难听尖啸声。

更糟糕的是，这场可怕的天地异变，还导致了魔法网络的严重紊乱，在位于城北高地的皇宫之中，各种乱七八糟的魔法能量，仿佛井喷一般，以七彩光芒的形式从地下剧烈涌出，形成了一阵又一阵激烈震荡的能量乱流，如海啸般排山倒海而来，吞没了几乎整个市区，甚至一直波及到了遥远的郊外。

在如此强烈的能量潮汐冲刷之下，不仅是菲里这个炼金术士，还有其他的随军法师、牧师和巫女祭司，都仿佛晕船一般地头昏眼花、耳晕目眩，顽强一些的人还能勉强支撑，虚弱一些的人走起路来简直就像是在打漂，甚至弯着腰大口呕吐起来……也让北条氏彦等一干罪魁祸首吓得脸色愈发煞白。

他们都很清楚，自己这祸闯得越大，给新老板造成的麻烦越多，未来的前途自然也就越发黯淡。

“……回长官的话，在下其实也不太明白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

北条氏彦苦着脸说道，那神情简直都能哭出来，“……我只是在阴阳寮的榻榻米下边找到了一个石门，想要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宝贝或密道，谁知拉开一看，里面全是贴着封条的坛坛罐罐。我那些部下又都是虾夷岛来的粗人，没什么耐心仔细分辨，就直接用狼牙棒将坛子砸碎……”

“……然后就让这么多怪物给跑了出来，把整座城市都变成了鬼蜮？哼，瞧瞧你做的好事”

菲里异常不满地哼了一声，而北条氏彦则是连忙点头哈腰地接上话头。

“……没错没错，这都是在下的妄为惹出了大祸，实在是罪该万死。唉，若不是在下腿脚还算利索，跑得及时，恐怕此刻已经喂到了妖魔的肚子里。但即便如此，还是不慎折损了一些弟兄……”

只是此时的菲里已经没心思听他唠叨，而是径自走到了另一棵树下，去请教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原京都阴阳寮内的二十几个阴阳师，此刻正一个不落，统统聚集于此。四周的空地上，堆满了他们带来的行李包裹，箱笼担子，以及这些京都宫廷职业神棍的家属子女。

事实上，就在得知伏见城陷落的当天晚上，这些阴阳师们便打定了跳槽的主意，连夜收拾行李逃出京都，前来投奔东军阵营的熊泽天皇。临行前还在阴阳寮内设置了一个可以发出半天嘈杂声音的幻术，又用魅惑术控制了宫门的守卫，用混淆术修改了这些士兵的记忆……因此，直到第二天的上午，仁孝天皇在紫宸殿开朝会讨论御敌之策的时候，还根本不晓得这帮家伙已经抛弃自己溜走了。

但虽然他们顺利地逃出了京都，可对于下一步的行动路线，却发生了严重纠纷几个年纪比较大的老成之辈，尽管此刻已经跳槽了，但还是满脑子效忠天皇、侍奉朝廷的顽固想法，坚持要直接去镰仓觐见那位熊泽天皇，而不是向近在咫尺的西洋鬼畜们低头降服，认为这样太掉价。

然而，大多数年轻的阴阳师、阴阳生和他们的家眷亲属，却对几个老顽固的这种既要做子又要立牌坊的虚伪做法，感到很是不以为然，并且坚决表示抵制开玩笑伏见城距离京都只有二十里，腿脚快一点的人只要大半天就能赶到。而镰仓却与京都之间隔着千山万水，直线距离都在千里之上。自己这些人又都是拖家带口的，行动缓慢，只怕是一个月时间都很难走得到地头

而眼下正值大乱之世，从京都前往关东镰仓的道路更是异常的不太平，盗匪、瘟疫、怨灵、魔物都在横行肆虐，阴阳师们虽然多少有点防身的厉害本事，大致保得住自己，但却难以保得住那么多家眷亲属的周全只是因为几个老前辈的拉不下面子，就要家人甚至自己都冒那么大的风险……这怎么可以？

由于事关身家性命，那些年轻的阴阳师、阴阳生们，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敬老尊贤之类的礼法，唾沫横飞地就跟几个老家伙据理力争，脸红脖子粗地吵了整整一夜，终于成功地让少数服从多数，一起跑去位于伏见城外面的巨熊军团大营，亮明身份投奔了东军主将菲里.泰勒。

可问题是，菲里刚刚把他们放进营门，还没来得及如何盘问，就得到了京都爆发天地异变的噩耗……因此只得把这些阴阳师也一起带了过来，以备随时咨询某些专业问题。

现在，他就很没好气地站在诸位阴阳师面前，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高声喝问道：“……这京都城如今是个什么模样，你们自己也都看到了你们究竟在阴阳寮的官署下面埋了什么？居然能搞出这样大的乱子，连魔法网络都给搅动得乱七八糟了”

说真的，对于眼前这座陌生的大城市，在突然间变为鬼域之事，菲里虽然有些叹息，但是并没有什么愤恨这里既不是他的故乡，也不是他的地盘，更没有什么他特别想要的东西（除了能够劫掠的财富之外），毁了也就毁了，还能省下发兵攻打的力气。

但问题是，眼看着这样一大片魔法网络就要被严重破坏，却让他很是头疼了身为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选民，哪怕只是候补的，也天生就有维护魔法网络的正常运转，查找和修复魔网破洞这一职责，若是视而不见，或者消极应付，就是对女神殿下最大的渎职。

可是以凡人的力量，想要修复魔网，就只有使用女神赐予的银火……偏偏菲里这个候补选民尚未转正，根本没有得到过银火，也只能望着这看似华丽，实则残酷的天地异象，徒呼奈何。

事实上，就算他真的有银火，但要扑灭如此规模的异变，也多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小小的一团银火，和覆盖了整个城市的紊乱能量潮流相比，实在是有如杯水车薪、飞蛾扑火一样的令人绝望。

所以，菲里在此时的心情自然很窝火，脸色自然很糟糕，口气自然也很冲。

而面对新上司仿佛雷霆般的严厉诘问，诸位阴阳师、阴阳生们也是战战兢兢、忐忑不安，几位地位较高的阴阳师苦着脸交换了几个眼色，最后推出一位年纪最大的老人，赔着笑脸向菲里说道。

“……这个……虽然不知道那些虾夷蛮子究竟打开了哪个密室，但是就老朽所知，在阴阳寮的地下，封印着许多古往今来的邪物，很多甚至是从平安朝开始就埋在了那里。由于这平安京自古妖物甚多、鬼怪邪魔层出不穷，因此历代阴阳师都在做着这种事情，时至今日，已经积累下来了不知多少处。

而我等后辈阴阳师的法力日渐衰微，远不如古代的先辈，生恐放出什么无法降服的神魔，故而平时也只能敬而远之，绝不敢乱翻乱动……所以这阴阳寮下面究竟埋着多少妖物，在下也是不得而知……”

按照这位老阴阳师的说法，这平安京之所以会招惹来这么多妖物，还是因为自身条件太优越的缘故。

当初选址修建平安京的时候，按照阴阳道占卜而得出的地相学结论，这座城市乃是“四神守护的圣地”。考察平安京的四周，北面是巍峨高耸的船冈山、东边是奔腾湍流的鸭川、南侧是波光粼粼的巨椋池、西边是最重要的交通线山阳道正好与玄武、青龙、朱雀、白虎四神相配，以祈求神明庇护。

而且，这座城市位于全国的正中央，水运陆路交通均很发达，四周平原上的物产也很丰富，虽然有着地形不利于防守的缺陷，但至少是非常适合作为和平时期的政治中心。

不仅如此，对于阴阳师而言，这里还是四方灵脉汇聚之地。经过几位古代杰出阴阳师的疏通引导之后，平安京更是成了举国之内灵力最充沛的圣地阴阳师居住在这里，就相当于自动获得了祝福术的加持，修炼起法术来真是事半功倍，说是洞天福地也不为过。

可问题是，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四方灵脉汇聚的平安京，既然对阴阳师这样的施法者如此具备吸引力，那么对于许多同样渴求灵气的鬼神来说，自然也是一样极为诱人的安家之所因此自从建都以来，各种鬼怪对平安京的侵袭就从来没有断过。

当时的平安王朝，乃是一个人类和妖怪、神灵“和谐”共处的时代。八百万神灵尚未全部升入高天原，各种远古邪魔也依然在荒野中潜伏。因此只有白天是属于人类的时间，而夜晚则是妖怪和神灵的世界在那个年头，妖怪、魔鬼和天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在那个时代，一到太阳落山、夜幕降临的时刻，人们就得立即关门闭户，绝不外出。不仅野外的道路上行人断绝，都市内的街道间也是人迹罕见。此时还能在路上游荡的，通常就只有那些千奇百怪、形象狰狞的妖怪，例如雪女、河童、狐仙、双尾猫又、狸猫精、辘轳首（就是那种其余与常人无异，但脖子可以像辘轳上的井绳一样伸到很长的艳丽女妖）、野寺坊（香火败坏的寺庙主持，在郁愤而死之后所变成的妖鬼）等等。他们就像是庙会的游行行列一般，排着队自街上走过，中间还夹杂着许多破茶壶、破锅子等等成了精的陈旧器物，跟着妖怪的脚步，成群结队地在夜晚的街道游行，据说那些亲眼目睹的人，会因此遭受诅咒，无缘无故地丧命这便是传说中鼎鼎大名的“百鬼夜行”。

在当时，即便是京都这样的顶级大城市，每到夜幕降临，街面上也会变得空空荡荡，恍如鬼域一般。若是有人心急着赶夜路的话，不仅时常会遭遇无伤大雅的鬼怪作祟由于此地灵气充沛，其它地方难以生存的各路小妖，都赶到平安京来扎堆，区区几十个阴阳师根本驱赶不过来，因此对于那些人畜无害的小妖，就只能听之任之抑或还会在某处幽静的宫殿外、桥梁下、城门前、废宅中，看见那些生前郁郁而终的歌人、遭遇贬谪而死的大臣、被薄情郎抛弃而自尽的怨女、受合作伙伴欺骗而破产的商贩……之类各色人等的幽灵，在不安地飘荡着没办法，既然这座城市的灵脉如此充盈，灵气如此充沛，阴阳师修炼得道的门槛很低，那么鬼魂成精的门槛自然同样也特别低……

早期的平安王朝，就是这样一个人与鬼、阴与阳混杂共处的时代。白天的平安京是人类的京城，而夜晚的平安京却是妖物的都城这种人鬼同居一城的诡异局面，自然是很不正常的。

为此，当时的朝廷大力引进和弘扬佛法，迎来西方高僧，从而求得了降魔驱鬼的诸多佛门神通。接着又广筑寺院，培养出得道高僧和退魔师无数。再加上以安培晴明为代表的阴阳师崛起，以及神道和神社的大规模兴起，充斥人间的大量鬼怪才被逐渐消灭镇压，从而结束了那个人鬼混居、仙凡不分的荒谬时代。

在此过程中，许多曾经在这个岛国叱咤风云，凶名可止小儿夜啼的妖物，都遭到了高僧和阴阳师的讨伐，被先后击败封印，埋藏在了京都地下的各处密室之中。

而为了日后的太平安宁，当时已经被妖物狂潮给吓得杯弓蛇影的朝廷，索性下令阴阳师们封住了本城的灵脉，在捣毁了这一yin妖物的源泉之余，也让阴阳术就此逐渐衰微……但问题是，这些妖物只是被封印，却没有被消灭。更没想到的是，居然会有一帮虾夷蛮子，趁着阴阳师集体溜号的机会，闯进阴阳寮的密室里一番乱翻乱砸，放出了不知多少妖物出来暴走闹事，进而又刺激了京都城中压抑已久的灵脉，弄出一场轰轰烈烈的彻底爆发于是，什么魑魅鬼怪都被释放出来了……

……诸如此般，老阴阳师慢条斯理地给菲里上了一堂简略的阴阳术历史课，总算是解释清楚了这场京都异变的前因后果，只是没想到却被对方立即抓住了其中一个关键性的漏洞：

“……等等，既然你说现在跑出来的这些妖物，都是古代阴阳师擒获和击败的俘虏，那么在当初讨伐妖魔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把它们痛痛快快地直接消灭掉了事，而是要心慈手软地封印起来？

好吧，你说封印就封印吧那又为什么不把妖物封印在某个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或者更加遥远的海外孤岛，却偏偏直接埋在了朝廷和百官所在的京都，甚至是在自己脚下的阴阳寮官署和私人府邸里……”

菲里抬头望了望远方京都上空那副漫天乌云与烈日同在，沙尘暴和雷雨一起席卷的诡异天象，有些困惑地向老阴阳师问道：“……这岂不等于是给后人在家中埋了一大堆的定时炸弹嘛？做人可不能这样偷懒的啊莫非古代的阴阳师宅性都那么重，连出京城办个事都不愿意？”

“……嗯……这个么……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的啦……”

老阴阳师登时不由得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表情有些尴尬地说道。

二百十九、战略储备与定时炸弹只有一线之隔

二百十九、战略储备与定时炸弹只有一线之隔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在很多情况下，看似天生死对头的双方，其实却是一种共生的关系。

像阴阳师这种技术性官吏，他们的官职和俸禄，就是因为要驱除妖物邪异才能存在。若是当真把妖物都给驱除得太干净了，让朝廷觉得都城没有阴阳师坐镇也无所谓的话，那么距离让他们来个整体部门裁减，各自回家啃老米饭的日子，恐怕也就不远了千万别高估任何执政者的良心和远见

因此，阴阳师们在降妖除魔的时候，往往会故意留下一些基本无害的小妖不去驱除，任凭其流窜于贵族府邸，制造出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这其实也是在时刻提醒着那些权贵们，自己这些阴阳师是何等的不可或缺。

而他们在作为天子居所，朝廷枢纽的平安京中，甚至是就在皇宫中的阴阳寮内，封印下这许多妖物，更是多少有些养贼自重的意思你们若是胆敢卸磨杀驴，砸了我们的饭碗，我们就敢把京都变成鬼城

当然，以上这些事情，只是自私和消极方面的因素。除此之外，从积极和光明的角度来讲，阴阳师们喜欢选择封印而非抹杀自己击败的妖物，还有另一层更加重要的原因。

阴阳师们在降妖除魔、讨伐怪兽的时候，除了自己施展咒法之外，身边最强力的打手就是式神。而所谓的式神，其实就是被阴阳师击败降服的妖魔。击败的妖魔越凶悍，收服之后获得的式神也就越强大。而一旦所有的妖魔都被剿灭干净，阴阳师们自然也就没有了式神的来源。

事实上，由于天地灵气逐渐消散枯竭，后世的妖魔已经变得远不如古代的妖魔强大，现在这些阴阳师能够搜集到的式神，和古代阴阳师的式神相比，简直就如同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可笑。

在大多数情况下，除非式神在中途战死，否则式神和阴阳师就会相伴终生。因此，古代很多著名的阴阳师在临死之前，既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式神在自己死后挣脱束缚，以妖物的身份重新为祸人间，也同样过不了半辈子积累的感情这一关，实在是舍不得亲手抹杀这些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多次的老搭档。

于是，在两面为难之下，他们只能在自己去世之前，将陪伴了自己一生的式神们封印起来，埋藏在府邸和官署的地下，或者供奉在家庙之中，等待未来某位有缘的后人将它释放出来，收为己用。

此外，还有一些虽然被古代阴阳师击败封印，却无力降服的妖魔，也被他们封印起来，用以馈赠给未来可能出现的，比自己更加强大的阴阳师，供他们在斗法降服之后收为式神……

从某种意义上说，埋藏在阴阳寮地下密室里的那些古代妖物，绝对不是什么前人偷懒而遗祸后人的定时炸弹，反倒是一笔极为丰厚的宝贵遗产这都是上等式神的好苗子啊

若是再把埋藏这些妖物的意义拔高一些，那么也可以将之视为一笔重要的战略资源储备，让那些未来的阴阳师，在凡间妖魔日益稀少和扑街的情况下，仍然有办法通过开启先人的储备库，来获得强大的式神。

因此，阴阳师封印而不是杀死古代妖物的意义，就如同另一个世界某岛国往海底用水泥封存煤炭的传说一样。只是根据这个国家自从福岛事件以来的各种扑街表现推断，当年他们的前辈们最需要封存的东西恐怕并非煤炭，而是更应该往自家的浅海大陆架多多埋藏些法西斯主义军官和士兵，以备如今启封……

当然，阴阳师想要降服这些妖物，迫使其与自己签订契约，收为式神，前提还是要有足够强大的法力，如果不能亲手击败这些妖物，并且让它们输得心服口服，是没办法让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为己所用的。

只是这些阴阳师的后人们实在太不争气，随着妖魔的日益减少，他们对于艰苦的修炼也是日益懒散，将大部分时间用在交际和享乐上，就算要学习阴阳术，也更喜欢那些能够安全地赚钱的占卜、看风水之类结果就是各项战斗法术逐渐散失，灵力和法术水平是一代不如一代……以至于这些后世的阴阳师，根本不敢揭开先人封印，去尝试着降服那些传说中的上古妖物连最扑街的猫神狐仙都打不过，却要去和酒吞童子、飞头蛮之类的大妖怪斗法……这不是脑子有病去找死，又是什么？

再举一个相应的例子，某个以北极熊为象征的前超级大国，给扑街后辈们遗留下来的无数核武器与核设施，原本是可以威慑全世界的强大力量，但由于分裂衰败之后的技术水平退化，人才素质降低，尤其是缺乏最基本的资金，到如今却只能在严重缺乏维护的条件下超期服役，逐渐被风吹雨打，慢慢地锈蚀腐坏，沦为让子孙后代们越来越提心吊胆的超级定时炸弹……却又偏偏连拆卸和处理的经费也凑不出来

同样的道理，诸位先辈传奇阴阳师留给后人的宝贵遗产，也就只能被不争气的后辈扑街阴阳师们视为隐患和累赘，却又根本没有办法消除掉，因此只能让它们无休止地继续躺在密室里落灰尘。直到如今被一伙强行闯入的虾夷蛮子，把这些妖物给误打误撞地统统放了出来……然后这事态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事实上，若是在岛内的其它地方,灵气稀薄，这些上古时代的强悍妖物，纵使冲破了牢笼和封印的束缚，也蹦跶不了几个时辰，就会因为法力枯竭而奄奄一息，届时就容易收拾了。”

老阴阳师无奈地摊了摊手，对菲里苦着脸说道，“……但这里偏偏是举国灵脉汇聚的平安京，纵然在这个鬼神凋敝的佛法末世，灵气也远比别处浓厚，让那些上古妖物得以活动自如。更麻烦的是，早在几个月之前，原本传说中封印着京都灵脉的法阵，不知为何竟然渐渐失效了，等到如今这会儿，被这许多逃窜出来的妖物一闹，更是彻底土崩瓦解，甚至都闹出了自古罕见的灵力井喷……”

他抬起一只枯瘦干瘪的手臂，指向皇宫方向那道贯穿于天地之间的七彩光柱，长长地叹息，“……唉，被这么多涌出来的灵力一闹，京都就彻底成了妖物的乐园，我们人类还如何居住得下去？”

傍晚时分，三井龙姬大小姐也来到了京都郊外，而随行之人，还有被魔法师用飞行扫帚一路拖过来的熊泽天皇和萌钉宫内亲王这两人刚一落地，就吐得是稀里哗啦，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却又要面对着京都化作魔都的空前噩耗，结果差点儿没当场晕厥过去……

他们这一脉被放逐的皇室后裔，一代代人流落四方，哪怕再怎么穷困潦倒，也都念念不忘着要重返京都，迄今已经有几百年了。如今好不容易借着财阀和西洋人的东风，顺利打倒了另一支皇家血脉，眼看着就能君临天下，不想这梦思魂牵的京都城，却变成了这副荒诞模样，如何还回得去？

但无论是三井龙姬大小姐这位魔法女神和财富女神的双重选民，还是身为天照大御神直系子孙后裔的熊泽天皇和萌钉宫内亲王，对于已经彻底狂乱化，几乎沦为魔都的京都城，也都是束手无策，一筹莫展。

这种灵脉狂暴化的异变现象，根本就无法通过人力来解决。甚至比几乎任何天灾都还要恐怖得多

虽然与作为候补选民的菲里不同，三井龙姬大小姐的手中倒是有那么一小撮银火说来可怜，这银火还是菲里从马兹卡大陆的神殿废墟中发掘出来的，却因为自己的本事不够，没法使用，结果就被魔法女神收缴上去，拿来赏赐新人(三井龙姬)了可是想要用这玩意来解决如此规模的天地异变，简直是比让人用一桶水去扑灭焚城大火还要不靠谱……

所以，三井龙姬大小姐在勘察过现场之后，也只能摊手表示各种无力。

相对而言，熊泽天皇这位“杂货铺天子”，依靠某些秘密传承至今的皇家典籍，倒是对如何压制平安京灵脉躁动的办法略有所知只是根本无法执行而已……

“……朕在江户的行宫（其实就是那家整天被小流氓骚扰的破杂货铺萌钉宫内亲王的暗中插嘴），曾经听先皇讲解过，当年的京都郊外，有船冈山、鸭川、巨椋池和山阳道这四方象征，与玄武、青龙、朱雀、白虎这四神相对应。而在京都之内，朝廷又在平安京的北方修建了延历寺，东方和西方则有东大寺和西大寺，南边是罗城门，这些建筑物貌似没什么特殊之处，其实都被古代的阴阳师用法术反复祭炼过，实际上乃是一个个庞大的法阵结点，与船冈山、鸭川、巨椋池和山阳道内外相应，形成了一个覆盖着整座京都的双重守护法阵。藉此来控制住地下汇聚着的四方灵脉，避免灵力突然爆发，祸害都城百姓……可惜后人无知，将这其中的关窍都遗忘了个干净……”

年迈的熊泽天皇伸出枯瘦的手臂，遥遥指向京都四周的山川景色，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更要命的是，听说那些阴阳师所说，在几个月前，京都的伪朝廷居然悍然颁发灭佛令，自己就把守护着京城的延历寺，东大寺和西大寺给付之一炬，罗城门虽然还在，可巨椋池却在今年的大旱灾之中干涸了整个封印和控制京都灵脉的法阵体系，等于是被全都给破坏得干干净净，如何还能压得住躁动的灵脉？”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如今还有办法恢复这套阵法，压住灵脉的暴走吗？”

对于造成这场异变的前因后果，菲里其实并不太关心，他唯一关心的，就是能否让这座疯狂的魔性之城，尤其是让这片地区的魔网紊乱恢复正常，以及要为此付出多少代价。

若是简简单单的就能恢复倒还好，万一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过多的话……嗯，虽然这座城市貌似有着难以替代的政治和历史意义，但是有关当局也不可能把紧张的经费和物资往无底洞里丢。如果事情实在难办的话，那么也就只有让天皇下旨迁都，把首都和宫廷迁移到别处了例如这位熊泽天皇原本登基复位的镰仓就不错，反正这老头儿身边是一个公卿朝臣都没有，只要给他和他女儿弄套豪华房子就成……

而熊泽天皇的回答，也验证了菲里在心中的隐约判断。

“……绝对不可能了”老人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先不说如何进入眼下的京都城展开施工，就算真的有办法暂时压制住那些满街乱窜的妖物，当时的图纸和文档也早已散失，朕也只是知道一点传闻而已。还有如今的这些阴阳师，更是和平安朝的安倍晴明等先贤无法相比……”

他有些不屑地望了那些如鹌鹑般畏畏缩缩的跳槽阴阳师们一眼，然后又回头注视着夕阳下群魔乱舞的京都，一时间不由得热泪哽咽，“……呵，自从南北朝相争战败之后，朕的祖辈们朝思暮想所遗传下来的悲愿，就是能看到自己风风光光重返平安京的一天。却未曾想到，此刻的朕终于来到了京都的大门前，可看到的却是一座魔都……嘿嘿，被放逐出京都不得回返，难道这就是我等一族注定了的命运么？”

看到这位老人望着前方的京都，激动得时哭时笑，菲里一时间不由得默然无语。由此之中，他也隐约有些明白了，某些自己可以漠然视之的东西，在别人的心中却很可能是比生命还要珍贵……

对着这旷古罕见的天地异象，众人讨论了很长时间，但一直都拿不出任何像样的对策。最后只得决定暂时留驻京都郊外，继续观望几天再说。

由于京都城内靠近北部皇宫的绝大部分街町，都已经在灵脉异变之中沦为了混乱魔法区域（WildMagic），在这钟极为坑爹的范围内，任何人使用任何神术和魔法的后果都是绝对不可知的最低阶的零级闪光术会变成九级禁咒海啸术，治疗神术会变成要命的死亡一指，善意的祝福会变成恶毒的诅咒，陨石魔法会变成召唤亡灵，邪恶的亡灵天灾会变成神圣的完美复活术……因此，没有任何一个施法者能够适应这种该死的环境，甚至连呆上一分钟都会觉得度日如年。

为了躲避这片可怕的能量漩涡，以及充斥着全城的种种妖物，菲里在观察过一番京都的状况之后，便命令自己身边的部队稍微往东南方向后退了一小段路，在罗城门（南门）之外的东福寺下榻住宿。

这东福寺说起来似乎只是一座佛教寺院，实际上在寺庙四周聚居了足有上万人口，而且在四方香客的带动下，商业繁荣，店铺众多，严格来说，应该算是京都的一座卫星城镇，而且是最繁华的一座著名的“京友禅”名贵丝绸，就是东福寺的特产，还有这里的漆器和人偶娃娃等传统手工艺品也很不错。

当然，那都是过去太平年月间的事情了。

在饥荒、战乱、瘟疫和灭佛诏令的反复摧残之下，此时的东福寺，早已沦为一片凄凉的死地。

由于距离京都如此之近，对于奉旨前来灭佛的“勤王志士”，东福寺根本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僧人们昼夜念诵的佛经，非但不能普渡众生，甚至就连自己都救不了当菲里率军走过只剩两根焦黑木桩的山门之后，便看见道路两侧竖起了几根长矛，并且那上面还跟糖葫芦串似的，层层叠叠地戳着一串和尚的光头……由于这些和尚的人头，似乎曾被石灰和盐处理过，眼下又正值越来越寒冷的冬日，所以还没有腐烂，可以清晰地辨认出他们在临死之前的狰狞表情。

在寺院之内，处处可见纵火的痕迹。山门、佛堂、宝塔、革堂、僧坊、厩舍、藏书楼，还有无数的经卷典籍，全部在烈火中毁于一旦。唯有几面高耸的寺院外墙，倒是没有多少缺损。因此，菲里便下令沿着墙壁搭建帐篷居住，然后在空地上点起篝火取暖和做饭他的几万主力大部队，还在后面的伏见城休整待命，眼下身边不过几百名精锐老兵，因此仅仅是一座大寺院，就足以容纳得下全军宿营。

而寺院外面的街坊集镇，原本也在动乱中变得渺无人迹，不过如今倒是有了许多新的住户。那都是侥幸逃出来的京都市民。总共约摸有三四千人，各自找了几间无人的破烂房子住下。其他人不是逃去了别的方向，就是已经在异变中沦为了妖物的美餐眼下的京都城，可是绝对没法再住人了。

出于跟随强者的心理本能，他们在惶惶然地逃出京都之后，一看到巨熊军团的这支先遣队，便很热切地贴了上来，希望能够获得保护。在拥有强烈责任心的熊泽天皇的一再要求之下，菲里也就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下来，由于随身携带的军粮相当宽裕，还给这些难民拨发了几锅赈济米粥，一时间赢得感恩戴德之声无数。

然后，当京都的难民和异国的军队在这座荒废寺院的内外，各自陆续安顿下来，或打着饱嗝，或饥肠辘辘，或疲惫萎靡，或精神亢奋地关门闭户，躺下休息之后，黑沉沉的夜幕终于降临了……

二百二十、百鬼夜行（上）

二百二十、百鬼夜行（上）

午夜时分，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原本就饱受战火摧残的东福寺四周，更是渺无人迹。唯有那幽深的小巷之中传来的呜呜风声，不时飘入人们的耳畔，令人听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在所有人的不经意之间，一片淡淡的雾霭，在夜色的掩映下悄悄泛起，逐渐将东福寺及其周边街坊集镇全都笼罩其中……其中蕴含的寒冷水汽，让半夜起床上厕所的菲里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阿嚏呵……阿嚏！虽然以前也曾经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宿营过，但这回怎么就如此的心慌呢？”

遥望了一眼远方那根在夜空中无比璀璨耀眼的灵脉光柱，他摸出手纸擦了擦鼻子，有些纳闷地嘀咕道。

事实上，和京都城内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方妖物，就隔着几里路程做邻居，要说不心慌是不可能的。

不过，根据那些阴阳师的说法，虽然得益于汇聚在京都的灵脉和灵气，使得这些强横的上古妖物得以成功复苏，肆意暴走，闹出种种异象。但也限制了这些家伙的活动范围，迫使其滞留于唯一灵气充沛的京都市区之中无法离开，就如同鱼儿离不开水一样……而根据白天的观察，情况也确实如此。

当然，万一等到这些妖物适应了如今的稀薄灵气，开始从京都向外地迁移之后，这个已经是满目疮痍、奄奄一息的可怜岛国，究竟会变成怎么一副模样……菲里是连想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了。

反正就算这个悲催的国度还要继续往地狱里多掉十几层，最后落得个不可挽救的下场，自己也只要上船拔锚起航，从此不再理会这堆烂摊子就是了……他有些不负责任地如此思忖着。

不过，能够把一个原本还算人烟稠密、繁荣兴盛的富庶岛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就折腾得尸骸遍地、血流成河，举国军队在自相残杀中消耗一空，过半的城镇都市瞬间沦为无人废墟，大片农田荒废长草，社会秩序彻底崩溃……这场空前浩劫的破坏力，似乎也就只有当年耐色瑞尔第一帝国的骤然陨灭能够比拟了。

“……这位仁孝天皇啊，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了……明面手里无兵无权无地，只有一个稻草人似的空名号，却信誓旦旦地做着振兴国势、复兴皇权的白日梦，而且倒也居然真的有这个本事，在不到半年时间里，就把整个国家搅得天翻地覆，连一毛钱不用花，就拉起了浩浩荡荡的十几万大军，还忽悠得幕府重臣绑了将军千里迢迢来向他投降……”

他一边从茅房出来，重新系上裤带，一边有些无聊地自言自语道，“……可惜来得快去得也快，自从我出兵迎战以来，除了在富士见镇趁夜发射了几轮火箭，然后又在大阪城挨了一阵炮弹，基本都没怎么动过刀兵，这十几万大军就自己土崩瓦解了……这样容易获得的胜利，真是轻松得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莫非，这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势去英雄不自由’的真谛么……”

自从镰仓出兵西征以来，菲里的巨熊军团看似战功彪炳，在短短的一个多月里，先是一战大破朝廷的七万南路东征军，继而驰援大阪城，全歼两万多萨摩藩精兵，随后又直驱京都，无血降服伏见城要塞，最后更是兵临京都城下，逼迫得仁孝天皇弃城出逃……如此辉煌显赫的战绩，就算说是力挽狂澜也不为过。

但实际上，他真正打过的战斗，似乎也就只有夜袭富士见镇的那一仗而已了。就连那次夜袭，也只是在镇子外面发射了一些火箭弹，而根本没有与敌军正面接触。

之后的战事就更轻松了朝廷官军主将被夜袭吓破了胆，居然临战脱逃，丢下七万大军群龙无首，索性一起倒戈归降。而萨摩藩的短命鬼们更是早已得了空间辐射病，挺着最后一口气赶到大阪城下没几天，就自己遭瘟死光了。菲里的军队于是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冲到了京都城下，随即又糊里糊涂地看到敌人已经把京都折腾成一座魔都，然后自己夹着屁股落荒而逃……

怎么说呢，虽然在离开镰仓基地出征之前，菲里就早已知道目标是一幢四面漏风的破房子，只有踢一脚就会倒掉。可问题是自己才刚刚把脚抬起来，还没往前用力踢出去呢，这一抬腿所掀起的风，就把偌大的一座房子给呼啦啦地掀翻坍塌了……对手比自己最乐观的想象还要不堪一击

这感觉就仿佛是一拳打在了空气上，心里空落落的以至于他很想揪住那个仁孝天皇的领子吼上一嗓子：你丫的总共就这点扑街本事，居然还敢起兵造反啊？

不过，也幸亏京都朝廷有了这么一位史上第一不着调的仁孝天皇，在这位天皇的“英明”指挥之下，当真是什么囧事都不会缺啊

事实上，在不少人的眼里，这位仁孝天皇恐怕是名号与实绩最不相称的一位失败君王了。

要说仁吧，连百万人口的江户城被他给下令搞成了一座死城，全国百姓都被他诱发的大瘟疫给害得至少要死上一千万人，还有之后的饥荒和盗匪问题……天知道最后还能有几个幸运儿活下来。

要说孝吧，这位陛下在皇室内部为了争权夺利，而弄出的杀父杀弟之类恶心丑事就不提了。如今更是仓皇逃出京都，连自己的都城、皇宫和宗庙都保不住……

如此不仁不孝的家伙，居然还能君临天下，也只能说是国之不幸，必生妖孽了。

深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菲里决心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抛到脑后连他们本国人都对祖国的荒废衰败不怎么关心，又何须自己这个外国人来多愁善感？

既然眼下身为西方殖民者的首领，那么自然就要有殖民者的冷血和铁石心肠嘛

重新绑好裤带，整理过衣服之后，菲里又抬头望了一会儿隐约有怪兽嘶吼声传来的京都城，然后便摇了摇脑袋，走回自己的帐篷，一把掀开了门帘布……

随后，他便在一盏魔法长明灯的照耀下，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床诱人的春色……

“……呜，姐姐不要啊喵，人家好难受的喵……呜喵，人家，人家变得好奇怪了喵”

某只浑身充满萌元素的猫神萝莉，浑身酥软地蜷缩在略显狭窄的行军床一角，绣着金鱼图样的粉红色睡衣已经凌乱不堪，脸上还泛着可疑的红晕，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正软趴趴地耷拉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迷离的神采，却依然喵喵叫着，用可爱的小爪子进行着无力的抵抗，只可惜这种无力的抵抗反而让“欺负”她的家伙更加情绪高涨……嗯，真是越看越让人要忍不住犯罪了……

“……哼哼，真是不乖的小猫咪哟，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却已经很老实地湿了哦……”

某位腹黑的御姐吸血鬼，正笑眯眯地将一只手从猫神萝莉的睡衣下摆内抽出来，然后坏坏地凑到这只萝莉的小鼻子前边，轻轻地来回摇晃着。在昏黄的灯光下，隐约可见一层湿漉漉的液体粘附在她的纤纤玉指上面，并且散发出阵阵如幽兰般沁人的奇异芳香……

“……喵啊……不要啊”

看到这羞人的一幕，小猫娘的小脸蛋顿时腾地一下子红透了，就连毛茸茸的小耳朵都变成了粉红色。只听得她一声尖叫，然后便抬起小手捂住了毛茸茸的猫耳朵，把脑袋埋在了自己的怀里。

可惜的是，虽然这只萝莉已经羞耻度暴表了，但腹黑的吸血鬼御姐，却还是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哼哼，还说不要么？竟敢对姐姐说谎的坏孩子，可是要好~好~惩罚一番才行呢”

话音未落，两具美妙的女体就已经纠缠在了一起，御姐的丰盈胸脯和萝莉的贫乳彼此挤压着，两人身上的最后一丝衣物也都被解开，裸露出泛着粉红色的雪白肌肤……看得站在帐篷门口的菲里好一阵口干舌燥没办法，这副御姐推倒萝莉的美妙画面，实在是太过于赏心悦目了……

而帐篷内的嬉戏，却还在继续。

“……啧啧，无论观赏多少次，你这只yin乱的小猫咪，都是如此的可爱呢，嗯，品尝起来就好像新鲜水果一般的甜美，真是能令人上瘾的美妙小东西……”

一番亲昵磨蹭之后，蕾妮翻了个身，倒骑在这只猫神萝莉的身上，把脸埋进小猫娘的双腿之间，微笑着端详了一会儿这片寸草不生的秘密花园，尤其是那粉红色的鲜嫩花瓣和泛滥成灾的金色蜜汁神明的某些分泌物，自然也是与凡人不同的……然后便兴奋地伸出舌头，颇为魅惑地舔了舔嘴唇，眯起眼睛，俯身下去，轻轻地舔舐起来。

“……喵啊姐姐，不要喵，不……喵啊……好舒服，好奇怪啊喵……”

伴随着吸血鬼御姐的娴熟调戏，一波如电流般刺激的快感，迅速将思想还很纯洁的小猫娘给彻底淹没。她那娇小柔嫩的身体，开始微微地抽搐和颤抖，原本低沉的轻微喘息，也渐渐变的响亮起来……

但站在一旁的菲里，也渐渐看得有些熬不住了。

“……嗯，亲爱的，看你们玩得这么开心，可以让我也加入吗？”

他凑到行军床边，有些厚颜无耻地举手提问道。

“……申请驳回”

蕾妮一边舔舐着猫神萝莉在极度愉悦中喷发的金色蜜汁，一边头也不回地否决了男朋友没羞没臊的3p要求，“……萝莉是用于观赏和卖萌的，不是用于推倒的”

听到如此充满吐槽点的回答，菲里顿时感觉自己的额头上挂满了黑线。

“……喂喂，亲爱的，不能这么强词夺理啊如果硬要这样说的话，你自己这会儿又做什么？”

“……烹饪夜宵啊”腹黑的吸血鬼御姐理所当然地如此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在高潮之中抽取的纯洁处女鲜血，对我来说是最美味的食物……所以当然要先让这只小猫咪愉悦到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程度，之后才能进餐啊！一直以来我对你不也是这样？”

“……原来我和她在你的眼中，都只是食物而已啊”

菲里有些郁闷地嘀咕着，“……怪不得你在上一次搞野炊的时候，会把这只猫神丢进锅里，吓得大家都以为你要招待咱们享用活煮猫锅呢嗯，而且还是特等的活煮猫神锅……”

一提起那次的囧事，蕾妮的脸色也有点发红，“……喂喂！亲爱的，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呀？上一次，上一次野炊的时候，明明是她自己趴在温泉旁边的石头上睡糊涂了，才趁着我一个没注意，就迷迷糊糊地钻进了锅里……有谁会请你们乱吃这种不卫生的东西啊？”

“……喵呜！人家才不是什么不卫生的东西喵！咱可一直都是很注意干净的喵！”

处于高潮余韵之中的猫神萝莉，也迷迷糊糊地举起了尾巴和一只爪子，弱弱地表示了无厘头的抗议，“……咱可是伟大的神明大人的说喵，才不是脏兮兮的流浪野猫啊喵！”

这让菲里听得更囧了莫非你还巴不得自己变成猫肉火锅啊！

众所周知，吸血鬼作为亡灵，虽然外观上与常人无异，但却是没有体温的。

对于找了个吸血鬼女友的菲里而言，这个缺陷在夏天倒还没什么，冷冰冰的娇躯抱起来还挺凉快，比任何空调都要舒适。可一旦到了冬天，在缺乏取暖设备的情况之下，若是还要搂着吸血鬼女朋友同床共寝的话，就很容易在半夜里被突然冻醒了。

嗯？不相信？你在大冬天抱着一尊大理石雕像钻进被窝里睡睡看，那体验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过去在祥瑞号上，有着自带保温功能的魔法棺材当床铺，菲里倒也没怎么挨冻。可如今出征在外，条件简陋，只能裹着毯子就寝，最多给自己弄一个火盆结果就是不可避免的睡眠质量严重下降。

于是，在听了小男朋友的几次抱怨之后，蕾妮便把跟着军团一起来寻找空神社入住的猫神萝莉，用各自棒棒糖和柴鱼片诱骗过来侍寝，作为人肉暖炉……呃，不对，是猫肉暖炉……也不对，是神肉暖炉……嗯，总之就是睡觉的时候抱在她和菲里中间，免得菲里在半夜被冻醒，然后还可以给蕾妮提供多一种口味的夜宵与早点对于蕾妮这只用正能量驱动的特殊吸血鬼而言，神明的血液可是非常滋补的哟！

结果，菲里发现自己的睡眠质量非但没有提高，反而进一步下降了。

对于任何一个生理机能健康的男人而言，这世上最难熬的考验，莫过于躺在同一张床上，眼巴巴地看着身边的两位大美女热情洋溢地玩百合游戏，而自己却只能羡慕地撸管自慰了。

嗯？你说什么？强推？

嗯，首先，在不使用法术的前提之下，菲里这只弱气伪娘的体力，是远远比不过蕾妮这位侍奉战略女神的战斗牧师的；其次，若是不希望破坏感情的话，某些粗暴手段还是不要用的好，尤其是当女方的实力并不比自己差的时候这世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强悍，大男子主义实在没法通行。

在女方实力明显压过自己，而自己又没本事进化为小白脸之王的前提之下，能够拥有这样一个百合花盛开的和谐后宅，就已经很不错了。即使吃不到，至少也能养养眼不是？

因此，对待这只眼下还很纯洁的侍寝猫娘，他最多只能偶尔摸上几把，或者亲吻几下这个还在蕾妮的容许范围之内而绝对不能真正插进去，更不可以中出，否则就等于是在糟蹋蕾妮的食物了。

正当两人就这样打情骂俏的时候，菲里突然脸色一变，感到自己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之下，就一下子全身都笼罩在了异样的僵冷之中……虽然这种难受的感觉只是一闪而逝，但还是让他的心中产生了一股警兆。

与同样有所察觉的蕾妮交换了一个眼神，菲里便抓起魔杖和手枪，小心地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外面的夜色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变得比刚才更加的静寂，阴冷和空茫……

然后，驻地四周点燃的篝火，开始诡异地一堆堆先后熄灭。

又过了一会儿，连月亮和星星也躲进了云层后面，让天地之间变得愈发黯淡无光。

接着，在这幽暗的天地之间，还渐渐刮起了一阵阴森森的风……

这根本就是恐怖片的经典开场啊

菲里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身边的空气之中，正在慢慢地弥漫开一种名为压抑的情绪。环顾四周，在这片荒凉空旷的寺院废墟内，还充斥着一缕缕若有若无的灰色雾气，仿佛要把这里和外界隔离。

而似乎是由于四周万籁俱寂的缘故，他发现自己的听觉也比平时更加敏锐，除了难以压制的剧烈心跳声和呼吸声之外，似乎还能听到一些别的什么动静……

“……嘎吱……嘎吱……嘎吱……”

伴随着一串木质车轮和石板路面摩擦所发出的刺耳噪声，一辆式样古朴的牛车，不可思议地从远处的黑暗中缓缓驶出，渐渐进入了菲里的视野。

这辆来历可疑的牛车，从外观上看却是极其的奢华，车身是上好的花梨木，还漆成明亮的朱红色，车帘由无数根淡紫色的丝绸流苏组成，上面还缀着一颗颗明艳的珍珠。随着牛车的缓缓靠近，除了牛脖子上那串铃铛的清脆响声，还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徐徐飘来……实在是引人无限遐思，仿佛是看到了平安朝传奇故事之中，那些美女在月夜下私会恋人的香车……

嗯，唯一与这风雅画面不甚协调的，就是车辕上那头只剩下骨架，眼眶中还散发出盈盈绿光的骨牛了。

在菲里的全神戒备之中，这辆怎么看怎么可疑的诡异牛车，终于在帐篷门前二十步徐徐停下，随即便有一只纤细白嫩的玉手探出车帘，掀开一个小角，然后传出一个宛如天籁般优美的女声。

“这位小哥，奴家……”

“……Forcewave（力场波）”

没等车里的女子把话说完，已经穿好衣服的蕾妮便不耐烦地丢出了一个攻击法术。

伴随着淡淡的魔法灵光，一阵如同巨浪般汹涌澎湃的力场波朝着那辆牛车呼啸而去，霎时间就掀飞了光鲜亮丽的珍珠车帘和半个顶盖，露出里面一位古装仕女的妖艳身姿……可是……她没有头！

“……长官小心！这是用头颅来杀人的飞头蛮！”

一位刚刚归顺的阴阳师，不知在何时奔了过来，焦急地朝菲里呼喊着，手里还捏着一张泛黄的符咒，“……急急如律令，雷火炮，破！”

“……嘭”

一团巨大的火球向牛车扑了过去，让车子和里面的无头美女全都燃烧了起来，渐渐化为灰烬。而与此同时，一个凄厉的女声也破空传来，然后便有一颗绝美女子的头颅突然现身，朝着菲里俯冲而下，满目都是狰狞之色这就是飞头蛮的真面目，以飞来飞去的头颅为杀人利器的东瀛妖物。

但是，在费伦大陆的战斗法师面前，这种小怪根本就弱得不堪一击。

“……MagicMissile（魔法飞弹）”

菲里只是略一抬手，便将四个魔法飞弹射出，当即就如同打台球一般，将那颗美人头颅给弹飞了出去，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

“……Shatter（粉碎音波）”

蕾妮伸出手指，毫不怜香惜玉地朝那颗人头补上了致命一击。伴随着一道无形射线的发射和命中，这个自寻死路的飞头蛮还来不及痛呼出声，地上的脑袋就“砰”的一声爆裂开来，红色的鲜血和白色的脑浆四下飞溅，实在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啧啧，既然不会远程攻击，还玩什么浮游炮啊！”

看到这只出场之时很能摆谱的美女妖物，实际上却如同刚刚逃出京都的那位天皇一样不经打，菲里也不禁有些意兴索然。随口感叹了两句之后，他正要找阴阳师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却赫然发现四周尽是一盏盏颜色各异的鬼火灯笼，还有无数形状各异的妖物正在徐徐逼来……

一场降妖除魔的激烈混战，至此才刚刚开始。

二百二十一、百鬼夜行（下）

二百二十一、百鬼夜行（下）

漫天都是幽幽飘荡的鬼火，遍地尽是奇形怪状的妖物。

午夜时分的东福寺，突然之间就化作了一片人鬼相斗的诡异战场。

“……八嘎尔等不是说什么解封妖物都被困在京都，暂时还不会出来惹祸的吗？”

趁着战斗之中的短暂间隙，菲里.泰勒少将一把揪住某位正巧撞上了枪口的阴阳师，怒气冲天地咆哮道，“……现在这些家伙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京都城里的那些怪物，确实是没有跑出来啊”

那位阴阳师苦着脸解释说，“……这些应该都是其它地方的妖物，先是在晚上出来活动，然后被京都喷发的灵脉狂潮所吸引，于是不远千里地趁夜赶了过来，却在临近京都的半路上发现了我们……”

“……好吧，这个解释还算说得通……但问题是这些妖物为什么偏偏就盯上了我们？这附近还有好几处人烟更加稠密的地方，而且你们几个不是还在这营地四周布置了驱妖符咒么？”

“……这个……请恕鄙人才疏学浅，实在是对此无法理解……”

“……可恶MagicMissile（魔法飞弹）”

眼看着是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了，菲里气呼呼地将这个家伙一把丢开，然后反手又是一串魔法飞弹，将几个趁机逼来的付丧神打成碎片。

虽然任何一个目标都很弱，但是看看四周那么多影影绰绰的妖物，还是让菲里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毕竟，这是一个自古就拥有八百万神，素来神满为患的悲催国度啊

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涌来的鬼神之中，不但有惨死怨灵所化成的厉鬼，脱胎于动物图腾的犬神和双尾猫又，还有海量的生活垃圾也就是那些看似破锅、破碗、破家具、烂字画之类的付丧神。

在这个国度，一件器物只要被连续使用一百年，或者只是使用一百次，就会进化出意识，成为精灵。若是遭到抛弃，便会产生怨念，化作称为付丧神的鬼魅，到人间来作乱。

虽然这种付丧神的法力极其低微，除了飞来飞去撞人和吓人之外，就再无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但实在是架不住这玩意儿的数量太多啊若是被几百个安装了自动追踪系统的飞行水缸给牢牢盯上，时刻准备着朝你的后脑勺砸上一记……就算是再怎么厉害的武林高手，也会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吧

因此，捡垃圾在这个国度是一项生命危险极高的工作，非得浑身披挂，重甲厚盾方可上阵……而环卫工人也必须抽调精悍勇士才能充任，并且在工作之前需要签下生死状……

而更糟糕的是，除了水缸、碗碟、家具、书画之类的“非致命性武器”之外，还有很多小刀、菜刀、剪刀、长针和武士刀变成的付丧神也在漫天飞舞……在某种意义上，那些貌似脆弱的针，可是要比水缸、箱子、书架之类的大家伙还难对付，因为你很难在夜色中把它们看清楚……

望着一位被飞针戳瞎了眼睛，正惨嚎着满地乱滚的倒霉阴阳师，菲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加上了一层法师护甲，然后再施放出一个冰风暴，把朝着自己脸孔插来的十几把破烂锈刀掀飞出去。

但是，他马上又迎来了新的对手。

黑沉沉的寒冷夜空中，突然下起了稀疏的小雪，而后渐渐变大，最后成为了鹅毛大雪。

纷飞银亮的六角形雪花中，隐约渗出一丝肃杀的气息，然后慢慢显现出一个面容清秀、身披白衣的赤足女子，淡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随风飘摆，冰冷的瞳孔中散发出丝丝寒意这是雪女

接着，伴随着一串低低的犬吠声，几条野狗也踏着遍地积雪，从阴影中缓缓出现，从外表上看，这些狗与正常的家犬差异不大，但却诡异地张着一张狰狞的人脸这是人面犬

然后，还有据说是女囚犯的怨念所形成，长着绝美的脸蛋，却专门吸取年轻男子精血，甚至能把人活活吸成骷髅的飞缘魔；穿着粗布袍子，鸡皮鹤发，貌似和善的老太太，其实却手持斧头喜欢砍人的山姥；没有五官的无面人；貌似乌龟却长着尖嘴、头顶小碟子的河童；拥有黑翅膀和长鼻子的天狗，根部缠满尸骨的樱花树妖……

看到这无穷无尽的妖物狂潮，菲里和蕾妮不由得无力地叹了一口气，还有刚赶来的三井龙姬、巫妖奥沃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苦笑着举起各自的法器与手枪，发射出成片的魔法与子弹。

不管遇到了什么样匪夷所思的敌人，总也要坚持到最后才行吧。

而在另一边，帐篷内的那只猫神萝莉，却是刚刚从极乐快感的余韵之中，迷迷糊糊地苏醒过来，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小爪子，再用爪子擦了擦脸，便蹦蹦跳跳地翻身下了床。

猫儿本来就是夜行性生物，在晚上的精神更好。

这个时候，帐篷里除了她之外，就没有任何人存在了，不知所谓地打了几个滚之后，深感无聊的猫神萝莉便悠悠闲闲地踱了出去，打算去找点儿乐子消遣消遣猫咪就是这样一种爱玩好动的生物，对这些小东西来说，生命就是一场漫长的游戏，而玩耍就是生命的全部意义……

然后，她刚刚走出帐篷，就看见了一片乱糟糟的人鬼大战，再转过头去，却发现在不远处的某个僻静角落，一团团幽绿色的小灯笼正在接连亮起……让这只猫神萝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喵的，这不是狐火啊喵？

所谓的狐火，其实就是每一只成精的狐狸妖怪都会的妖术。身为狐狸姿态的时候，从尾巴发出，身为人类姿态的时候，从指尖发出，幽绿的火焰看起来很漂亮，实际上却只是能用来吓唬人的小招数。在江户的那座小神社里，小猫娘就没少和隔壁稻荷神社的狐仙姐姐们一起玩过狐火游戏……

可是现在外面正打得热闹，咱是去和狐狸们一起玩，还是去帮那两个很亲切的哥哥和姐姐呢……

她忍不住苦恼地抓了抓自己头上那两只软趴趴毛茸茸的猫耳朵，又把玩了一会儿自己的两根长尾巴，然后终于猛地舒展开眉头，欢叫着朝狐火冒出的方向纵身扑了过去

“……喵呜，让我们一起玩喵……”

（谜之声：一看到有好玩的东西，这只猫萝莉叛逃得还真快……）

而在另一边，巨熊军团诸人施法抗击夜行百鬼的战斗，却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手提利斧的山姥，气喘吁吁地追着巫妖奥沃到处跑，可无论她怎么用力劈砍，也没办法劈开巫妖那硬似精金的骨骼，反而把自己的斧子砍崩了口。而奥沃这只粗心大意的巫妖，也是出来得过于仓促，既没准备下一天的新法术，也没带法器和卷轴，结果没一会儿就打光了前一天余下的法术位，只能硬着头皮……呃，不对，是硬着头骨，跟成群的妖物们肉搏。

妖艳美丽的飞缘魔在第一个照面的时候，便缠上了巨熊军团的侦察队长，著名的花花公子瑞恩斯坦。可惜还没来得及吸取这位美男子的精气，就被最近勾搭上了瑞恩斯坦的魅魔shu女红色寿衣一把揽住纤腰，反过来猛地一个窒息式的漫长湿吻，将这个东瀛同类当即就吸成了一具干尸……

喜欢收集美女脸皮的白粉姥姥，看到浑身墨黑的卓尔精灵女战士，顿时惊讶不已，赶紧热情地推销起了自家那腐蚀性不亚于浓硫酸的白粉，结果反而起到了群嘲的效果，让最忌讳别人骂自己是黑皮的女卓尔精灵们气得火冒三丈，一起拥上前去，将这个没出息的废物老妖婆乱刀斩为无数段。

貌似英俊少年，专门勾引处女，然后将她们的ru房割下来做食物的酒吞童子，似乎是吃腻了鲜肉，想要换一换熏肉的口味，竟然盯上了蕾妮这只亡灵女吸血鬼，各种腻死人不偿命的甜言蜜语，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献上，让蕾妮在出乎意料之下，顿时听得是一愣一愣，甚至忘了要发动攻击。

然后，当醋意大发的菲里抓起魔杖，嗷嗷叫着狂奔过来，想要狠狠教训这个胆敢NTR（寝取）自家女友的妖物之时，这个倒霉的酒吞童子，不幸被菲里这只银发伪娘的娇小身材和精致容貌所迷惑，居然又转过身来，自以为很潇洒地向菲里献起了殷勤……于是，菲里.泰勒少将此次攻打京都虎头蛇尾，之后又被四方妖物折腾了半夜所郁结的怨气，便一口气统统都爆发了出来。

“……该死的妖怪好好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可是个男人啊LightningFog（雷云术）”

……在一阵雪亮刺眼的电光闪过之后，英俊潇洒的酒吞童子便沦为了一堆人形焦炭，然后又被清醒过来的蕾妮补上了一发酸液箭，当即“滋滋”地冒出了一缕缕白眼……

总之，在经历了好一番鸡飞狗跳，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混战之后，菲里他们才击溃了这一波浩浩荡荡的妖物攻击，一个个全都累得吐着舌头直喘气。

但是，当菲里和蕾妮互相搀扶着，慢腾腾地踱回寝帐想要休息的时候，却在自己的帐篷旁边，愕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几乎当场大脑停机再起不能：

一群小狐狸围着圈圈坐在一起，不时喷出一团团绿莹莹的狐火，在空中排出各种可爱的图案；红衣的座敷童子一边哼着儿歌一边拍皮球，或者成双成对地踢着毽子；还有十几只可爱的双尾猫又，正围着一堆篝火喵喵叫着跳圆圈舞；而那只“叛逃”的猫神萝莉，居然在某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子怀里睡着了……

嗯嗯，这副跟百鬼嬉戏同乐的场景，确实称得上是很和谐、很有爱……

可问题是，落在好不容易打退了漫天妖物的狂轰滥炸，气喘吁吁地从百鬼尸堆里爬出来的菲里和蕾妮眼里那是何等的罪大恶极啊啊啊

“……哼哼，不乖的小猫咪哟对于你的背叛行为，姐姐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你睡够了就赶快给我醒过来调教坏孩子的时间到了哦”

蕾妮气势汹汹地挽起袖口，并且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九尾鞭，火冒三丈地如此咆哮道，然后便一步一步地逼近过去，吓得众多小妖怪们一哄而散。

只是，当她终于走到了那位抱着猫神萝莉睡觉的老人身边，借助跳跃的火光，依稀分辨清楚了他的面容之后，一时之间却异常纠结地怔住了……最终，蕾妮的脸色变得愈加苍白，开始一步步地往后倒退，双腿甚至微微有些发抖，又过了半响之后，才发出一声满怀悲催的嘶哑呻吟。

“……利奥先生？您，您怎么在这儿？”

一听这话，跟在后面的菲里也囧了，然后便慌了自己怎么把这尊超级瘟神给招惹过来了啊？

“……嗨，是小蕾妮和小菲里？唉，这可真是一言难尽啊……”

在篝火的照耀之下，利奥叹息着抬起头来，遍布沟壑的老脸上，满是淡淡的忧伤，“……老夫是从京都皇宫的地牢里面逃出来的，前两天不辨方位，在船岗山和嵯峨山之间迷路了一阵路，今天晚上才看见你们营地的火光，便不顾夜色已深，特意前来投奔了。还望你们能够接纳我这把老骨头……”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的时候，菲里和他的先头部队，就抬着一堆半死不活的伤员，心急火燎地拔营掉头，完全不顾连夜打鬼的疲惫和劳累，以最快速度逃离了京都周边的这片鬼蜮，仿佛背后有什么逆天级史诗大怪兽在追赶似的……

没办法，在耐色瑞尔帝国终身名誉议员、帝国外交部临时特使、痛苦女神艾梅塔教会远东分部筹建委员会代表、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私人书记官，前任泰瑟尔国王，“瘟神”利奥……这尊一动倾人城，二动倾人国的战略级无差别打击人形因果律兵器盘踞坐镇的地方，有哪个知道底细的人敢多待啊？

要知道，虽然在东方世界名声不显，但是在西方的费伦大陆，尤其是上层人物之间，曾经给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担任过私人书记官，还短暂地当过泰瑟尔国王，并且幼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人生三大不幸全都体验了一遍的利奥阁下，其极品衰人的名声绝对是令任何人闻风丧胆更重要的是，此人的晦气还能传染开去，所过之地无不衰运当头，天灾人祸反复发作。

多少年以来，这位衰神老人几乎是一走到哪里，就会让那片地方立即变得横尸遍野血流成河。与他为友的倒霉蛋，固然是运势悲催，但与他为敌的勇者们，更是注定要要衰运缠身，总之只要和利奥拉上关系，就别想躲开接二连三的厄运……毕竟是战略级的无差别打击人形因果律兵器嘛

由于一次次地看到周边的人因为自己的天生衰运而受苦受难，心地善良的利奥受到了极大的精神折磨，最终，为了从心灵的煎熬与痛苦之中求得解脱，他毅然加入了痛苦女神艾梅塔教会，让人每天都坚持用鞭子抽打自己，通过虐待肉体的方式，来净化和纯洁自己的心灵。

然后到了这一年，新近加入痛苦女神艾梅塔教会不久的利奥，为了传播痛苦女神艾梅塔的信仰，不惜万里迢迢地赶到这个远东岛国，试图开辟新的教区……没想到衰人无时无地不衰，他这尊战略级无差别打击人形因果律兵器才刚刚登陆，就已经威力全开，让这个国家陷入了一片可怕的腥风血雨之中

根据昨夜与这位可怜老头的交谈，菲里和蕾妮初步推断得知，自从利奥先生登陆长州藩开始，他已经在一处又一处的战场上辗转不知多少时日了，

先是他刚刚在马关下船登陆，就赶上了长州藩内乱，被迫跟着一帮幕府残军与叛军周旋多日，血战连场，死伤不计其数。这才被幕府援军解围，暂时稳住了战局，而疲惫不堪的利奥，也得以带着随从和车马离开战场，前往京都落脚休息。

可是，不幸的利奥还没走进京都市区，就赶上了朝廷在京都起兵倒幕，与回师的幕府军主力一场大战，期间又是大火又是毒气，杀戮生灵数以十万计。而利奥和他的随从，也在战乱中被冲散，利奥只得独自在荒野之中流窜了一段时间，饿得奄奄一息。后来总算是凑巧碰上了佩里提督派往比睿山联络寺院僧兵的使者，他便趁机亮出了自己的名号，得以上山混到了几顿饱饭。

然而，他的战略级无差别衰运打击体质，至此仍然在继续发挥作用利奥在比睿山住了没几天，就传来了朝廷颁布灭佛令，圣地奈良毁于战火的噩耗。接着又过了数日，连比睿山也被龙巫教特使带着两千图坎骑兵突然围住，然后就是火烧比睿山，把殷勤招待了利奥这么些天的和尚们统统烧成了焦炭……

而利奥本人倒是得以侥幸逃出生天，硬是连跳崖都没摔死，成功冲出了比睿山火场，可接下来却被图坎骑兵俘获。在问明其身份之后，当即就把深知其恐怖名声的龙巫教特使给吓了个半死，赶紧当做急于脱手的烫手山芋一般，火速押送进京都城中向天皇献俘去也。

作为一名闭目塞听的传统东方君主，仁孝天皇与满朝公卿自然都对利奥的可怕传闻一无所知，听说抓到了西洋鬼畜的某位大头目，便把利奥郑重地关押进了皇宫地牢……实在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而那位仁孝天皇的武运，也是从俘获了这件战略级无差别打击人形因果律兵器之后，就开始毫无征兆地急转直下，乃至于不到两个月之后的最终崩盘三路东征大军先后覆灭，勤王“义兵”卷堂大散，伏见城不战而降，禁卫军哗变瓦解，宫廷阴阳师集体跳槽……如此这般折腾了一个多月，非但仁孝天皇自己异常丢脸地被一伙暴民逐出皇宫，就连身后的京都如今也化作了鬼怪横行的魔都……

然而，就在这个京都灵脉暴走，上古妖物解封肆虐的混乱时刻，吃了一个多月暗无天日的牢饭的利奥，倒是趁机从地牢里逃了出来。越狱成功之后，他先是在四周荒山里转悠了几圈，既看不到人迹也无处落脚，更没有可以吃的东西，只有一堆堆成群结队的妖物为伴。后来终于发现了菲里驻扎在东福寺的巨熊军团先遣队，赶紧兴冲冲地狂奔过来，不想却给菲里带来了这样一场百鬼夜行的华丽见面礼

虽然东福寺内驻扎的军队损伤不多，死者只有两人，伤员也不过十几个。但是寺院外面寄宿的那些京都难民，因为手无寸兵，可就倒了八辈子的大霉，光是惨遭妖物啃食的尸体就抬出了两百具，轻重伤员更是多达上千人。更要命的是，眼下天寒地冻，气候条件就不利于治愈，而这些难民又都是没医没药缺吃少穿，这些伤员究竟能有多少熬过来，也实在是不容乐观。

衰人利奥之威，何至于此？

事实上，等到好不容易听利奥介绍完毕自己抵达东瀛这一年来的种种遭遇，菲里、蕾妮、奥沃还有其他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军官，都已经是吓得两股战战，背后汗如雨下了

这样一尊任谁遇到都要倒大霉的超级瘟神，咱们巨熊军团这点小本生意可伺候不起啊。

二百二十二、时来天地皆同力（上）

二百二十二、时来天地皆同力（上）

鉴于衰人利奥的战略级无差别衰运打击体质，巨熊军团上下真是连一秒钟也不想和他多待，可同时又鉴于利奥身上的各种崇高身份，实在是不好把他丢下来不管。

与这老头儿为友，固然要遭殃，可万一被这老头儿恨上，就更是要扑街成大坑了啊

幸好利奥这老头儿也很知趣……或者说神经很大条，在与菲里等人会合之后，没等这帮人绞尽脑汁考虑好要如何花言巧语，把他打发到哪个旮旯里去，就主动表示愿意继续留在京都郊外。

按照他的说法，这一方面是为了就近观察这座鬼城魔都，以便于针对这种罕见异象写出一份详实的报告，日后递交给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能够设法救济那些逃出京都的难民，以尽自己的一份善心，并且从中开展痛苦女神艾梅塔教会的传教工作。

“……这种有别于魔法网络，被东方人称之为‘灵脉’的能量流通渠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识，想来伊尔明斯特大贤者也肯定会很感兴趣的……追寻知识乃是我辈魔法师的本职，冒一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晨曦的微光之中，利奥伸手指着远方那座群魔乱舞的京都城，对菲里等人如此解释道，“……还有替吾主在这个国度传播教义的工作，也已经因为各种干扰，被耽搁得太久了。而这座被毁灭的城市，正是传播吾主之道的理想场所，那些在战乱、暴、瘟疫和妖物侵袭之中挣扎的市民，也正是最理想的潜在教徒。因为只有在最深沉的痛苦之中，才能真正领悟到自己的罪孽，从而求得身心的解脱……”

说这话的时候，利奥当真是满脸的悲天悯人，颇有圣人风采。只是众人都早已对他的恐怖衰运畏之如虎，没有半分感动的心思，一听得这厮愿意留下，一时间人人大喜过望，赶紧便是一片阿谀奉承之词。

接着，为了让这老头能安心留守，大家又纷纷慷慨解囊，赞助了他三百两黄金，几块记录水晶，一些纸笔文具，十几顶野战帐篷，然后又从军粮中挤出一百六十多石富余的稻米，还有若干水泥、木板之类的建材，一股脑儿丢给了利奥，充当他建设京都异变观察站和痛苦女神艾梅塔教会远东分部的启动资本。

反正按照三井龙姬这个地主的想法，与其让他在岛内到处奔走传教，以无敌衰运祸害更多的地方，让这个本来就已经沦为人间地狱的悲惨国度，还要进一步向着真正的地狱堕落下去，还不如让他在京都这片鬼地继续住下去这京都城如今都已经被他的衰运给折腾成魔都了，本来就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未来就是被衰人利奥祸害得运道再怎么扑街，估计也衰不到哪里去……

只是菲里等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利奥这老头儿实在是不愧为举世无双的超级衰人，这京都城明明已经是凄惨成这副模样了，他还硬是有办法让这座城市的运势变得更衰……

当然，这都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十二月十八日，巨熊军团在基本未曾作战的情况下，只用六天时间就颠覆了京都朝廷，完全肃清了整个近畿地区的敌人事实上，除了那座京都城之外，近畿这片天灾人祸不断的悲惨土地，原本就已经被一波接一波的“勤王义士”差不多给屠戮成无人区了从而胜利凯旋，返回大阪城过冬休整。

以只有个位数的伤亡为代价，平定京畿之战就此顺利落幕。

至此，东军阵营在短短两个月时间内，几乎兵不血刃，便轻易歼灭西军十余万，取得了彻底扭转局势的辉煌胜利。并且在长途远征之后，还有余力乘胜追击，直捣京都大本营，使得京都朝廷的势力遭到毁灭性打击，连作为最高领袖的仁孝天皇，也不得不丢下都城和宫殿仓惶出逃，投奔外藩去也。

捷报传开，举国轰动，列藩震怖，大阪财阀弹冠相庆，关西诸侯惶惶不可终日。

到了这个地步，名义上仍然站在西军阵营之中的，还有山阴、山阳两道十一国，以及九州岛、四国岛的诸多藩侯，看似尚有不少实力，还能与东军继续较量周旋。

但事实上，早在巨熊军团进逼京都之前，这两个朝廷之间，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正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一般来说，不管在什么样的社会体制之下，那些坐享着大部分好处的既得利益者，在政治态度上通常都是最保守的。无论面对什么样的世事变迁，都喜欢尽量得过且过，能拖一时是一时，不到万不得已，就绝不愿意改变现状。

而在这个四分五裂的岛国内部，除了少数野心勃勃，图谋着要推翻幕府篡夺天下的强藩雄主之外，其余那些实力不济的小藩弱藩，或者生性温厚柔和的大藩诸侯，其实对仁孝天皇发动的这场恢复皇权之战，都是秉持着消极态度的道理很简单，在原有的幕藩体制之下，他们这些诸侯大名，本来就享受着最大的好处，近年来幕府日益软弱，更是连被削藩的危险都没有了。

若是跟着天皇的旗帜发动变革，这些藩主们固然有一定的机会浑水摸鱼，让自己更上一层楼，但更大的可能却是在挖自己的墙脚，让某些桀骜的下属家臣们，得以借着天皇赐予的大义名分，把无能的藩主给“下克上”了……烽火乱世的诸侯，可比太平盛世的藩主要难当得多了，也危险得多了

这种庸庸碌碌、惰性严重的割据局面，和乱世的军阀藩镇之间，彼此攻伐吞并的情况，是截然不同的江户幕府的天下，已经太平无事了几百年。而割据统治各地的藩主，也在漫长的和平时光之中，变得一代不如一代。很多诸侯都成了酒囊饭袋，满足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思进取，早已不是最初创业之时那一批野心勃勃的军政强人和战略家了。

如今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诸侯大名，在醇酒美人的享乐之下，多半只是些胸无大志的公子哥儿，最多也就是出几个精明狡诈的政客，却少有雄才大略之辈自古英雄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啊

万一这世道从太平无事变成战乱四起、群雄逐鹿，以这帮家伙的军政水平，别说什么开拓进取了，恐怕连自己领地上的野心家都镇压不住，立即就要爆发内乱而也正是因为清楚地知道这一危机，他们才会顽固地反对一切变革，直到实在是无可奈何，又或者是自认为有足够的本事驾驭乱局为止。

因此，在这个时代，真正积极主动地投身于倒幕勤王事业，甚至为此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其实是那些急于改变沉闷现状，求得上升空间的激进派下层武士。由于幕府和藩国的职位大多世袭，缺乏面对下层的晋升通道，“官二代”、“富二代”、“权二代”的现象已经变得理所当然，社会阶层严重板结，下层武士就算再有才华，也很难搞到土地、官位和身份。

结果，其中一部分头脑灵活的人，索性抛弃了武士身份，前去投奔新兴的大阪财阀和西洋殖民者。而更多思想顽固的人，则是对社会现状愤愤不平，借着效忠天皇的名头，加入到了尊王倒幕的运动之中，大搞各种“天诛”、纵火、围攻官署之类的恐怖活动，把世道搅得愈发纷乱，但却很难占据一块稳固的根据地。

在今年的夏秋，借着朝廷起兵倒幕获得全面胜利，旧幕府势力龟缩关东的大势，关西各藩先后被“勤王义士”内部篡权，纷纷向朝廷投奔效忠，看似情况一片大好，朝廷的半壁江山已然恢复。

但问题是，对于这些激进派的下层武士而言，胜利来得太快太容易了，他们对此根本没有足够的准备就好像让恐怖组织突然变身成执政党一样，肯定会闹出一堆乌烟瘴气的乱子。

而且，他们又毕竟多为草根阶层，在家乡既没有足够的人脉和经验，也没有足够的根基，最多只能用放逐、囚禁甚至杀害那些世袭重臣和藩主的血腥手段，来勉强维持政权，却积累起更多的仇恨和敌意……

事实上，就算能搞成这样，都还是有本事的，更多的所谓激进派执政者，其实只是被保守派的宿老勋贵们当个幌子抬出来，像木偶人一样地供着，避免被风头正劲的京都朝廷心血来潮，突然下旨讨伐而已。至于实际的政权结构，仍然是换汤不换药，和过去没啥两样……

这样的权力基础，自然是非常之不稳固的。早在朝廷的三路东征大军相继覆灭之后，关西各藩的政治风向就已经渐渐有些逆转。只是碍于京都朝廷的大义名分还在，一时不好贸然动手而已。

等到京都陷落毁灭，天皇仓惶出奔的消息传开，更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关西各藩内部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掀起了一片保守派旧臣们反攻倒算的怒潮。

十二月二十日，京都陷落，仁孝天皇出奔的消息，传到了四国岛的土佐藩，立即激起一片波澜。

原本在这场战争之中，由于海路被西洋人完全封锁，无法打通运兵通道，因此京畿战场并没有土佐藩参与的份，只是在事先趁乱送了一队士兵过去，露了个脸打酱油而已。

然而，土佐藩的实际作战表现虽然不怎么样，偏偏调子却喊得太高，把自己吹嘘得好像是勤王骨干，而领地距离大阪又太近……结果很快就倒了大霉，被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大阪方面当做了出气筒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的四十多艘大型战舰轮番出动，将土佐藩的沿海精华地区给炮轰蹂躏了一遍又一遍。

土佐藩唯一的军舰，刚一开战就被轻易击毁，领土又与京畿隔着茫茫大海，无论是再怎么骁勇的武士，也只能困在岛上看着家园慢慢毁灭，却没办法将敌人伤到分毫。

自从举旗倒幕以来，整个藩国就莫名其妙地遭受了这样沉重的损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对于那位被激进派蛊惑的年轻藩主，藩内众臣早已是牢骚满腹了。只是当时的朝廷形势正是一派大好，这些反对声音暂时都被镇压了下去而已，但全藩上下的离心离德，却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了。

在这种情况下，土佐藩的各种内部矛盾逐渐累积，愈演愈烈。只是原本还有趁着朝廷官军得胜的东风，把所有损失都弥补回来的一股虚火撑着，勉强还能维持住人心。但随着京都陷落，藩内众人最后的翻盘指望也随之熄灭，剩下的就是怎么改弦更张，为自己求得一条后路了。

因此，才到了次日，土佐藩内就爆发军事政变，由于绝大多数军队的倒戈，仅仅用了半天时间，那些世袭的保守派家老勋贵，就起兵攻杀了新近当政的激进派武士，并且勒令那位过分热心勤王的年轻藩主切腹自尽，以此向东军谢罪输诚。并且请求大阪方面为本藩指定新的藩主人选在实力不济的情况之下，只要能够保住给他们发俸禄的藩国体制，这些素称忠义的高级武士们，其实并不在意让谁来当这个藩主。

而在四国岛上，土佐藩又是各藩之中实力最强的领头羊。因此以土佐藩的兵变为导火索，四国岛各藩先后爆发内部政变，不约而同地罢黜和清洗了当政不久的激进派，改由保守派重新上台掌权，以至于每一天都有无数人在被逼切腹，还有更多的人被下狱或流放荒山由于海路被封锁，暂时没法流放荒岛了……

就算是那些没有发生政变的藩国，当权者的政治态度，也都立即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截止到十二月二十四日，整个四国岛已经全境反正，并且集体派遣使者，向暂驻大阪的熊泽天皇称臣纳贡，顺便向以三井龙姬大小姐为首的财阀们输诚，并且开始着手进行有关投降待遇的谈判。

与此同时，这场投降易帜的风潮，也迅速蔓延到了西边的山阳道。

尤其是在姬路、广岛、岗山、福山、神户等消息灵通的港口城市，那些在动乱中苟延残喘的藩国诸侯、搞“下克上”干掉藩主自己当家的乱臣贼子、甚至还有趁乱抢占了某些城镇的土匪头子和海贼首领……等等三教九流的实权派军头，在得知京畿战场决出胜负的消息之后，全都争先恐后地改旗易帜，并且准备了各色厚礼，派人到大阪前去活动公关，向熊泽天皇的小朝廷请求册封正名。

从十二月上旬开始，就有一波波的使节不顾瘟疫和寒风，络绎不绝地来回奔驰于通往大阪的道路之上，搞得刚刚成立的大阪行营一时间手忙脚乱，甚至连处理降表和效忠书信都来不及。

而在山阳道的北面，隔了一条山脉的山阴道，相对来说交通比较不便，又被瘟疫、流寇和暴动摧残得太过厉害，那些藩国诸侯的城堡都被尽数攻破，基本处于无政府状态，因此反倒是没多少人来向大阪方面输诚……但也别指望他们能够给以仁孝天皇为首的西军提供任何援助能够被轻易忽悠去京都勤王当炮灰的傻瓜，都已经倒在那条讨伐关东的行军道路上，以及京都城的空旷四野之中了。

在年末的最后几天，这股投降易帜的风潮，终于蔓延到了最遥远的九州岛。

当听闻了两万岛津军在大阪城下不战而灭的噩耗之后，前不久还一致推举岛津家为九州共主的当地诸侯们，为了保全自家的藩国和地位，立即翻脸不认人，联手攻杀了岛津家最近派驻在九州岛首府长崎港的两百名武士，并且囚禁了前来打秋风的几位京都公卿。

接着，他们又把吃了小半年牢饭的原幕府长崎奉行官给请出地牢，在名义上暂时主持大局。

最后，这些九州岛诸侯们各自修书一封，与大批贵重礼物一起发往大阪港，在书信之中痛陈了一番自己当初被迫投敌的无奈，以及如今的后悔和醒悟，希望诸位大人能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到了这一年宣告结束的时候，大半个九州岛至少在名义上都已经集体易帜，成为了替大阪财阀卖命的“忠臣义士”，只剩下最南端的萨摩藩本领还在负隅顽抗。

而且，隶属于岛津家萨摩藩的萨摩、大隅两国领地，虽说是七十三万石的大藩国，但本来就已经在初夏时节，被佩里提督带着耐色瑞尔远东舰队蹂躏过一遍，港口城镇尽成废墟，还耽误了早稻的收成。然后又被先后抽走了三万多名最健壮的青壮年男子，和藩主全家一起前往京畿战场，从此一去不复返……要知道，这萨摩藩乃是崎岖多山、耕地贫瘠的地方，总人口最多不过四十万。一下子就被削减了10%以上的人口，而且还是最富生命力的青壮年男丁，顿时就仿佛被抽掉了骨头一般，雄起不能了

在最近几个月的瘟疫之中，萨摩藩又有不少人病倒不治，更要命的是岛津家全族男丁死光，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了如今全靠已故藩主岛津怒志的遗孀，在率领着一帮孤儿寡母持枪上阵，才勉强守住了领地边境的几处关卡。但是任谁都知道，若是对手真心想要强攻的话，这等防御力量是绝对不堪一击的……

总之，当那位仁孝天皇还在“西狩”途中颠沛流离的时候，属于他的天下已经又一次缩水了大半……

而更加不幸的是，就连他在临行前预定的“西狩”目的地在这一次内战中最先起兵勤王，被朝廷上下看作是“统治基础”最为扎实的长州藩，也悄悄发生了一场非常不妙的戏剧性变故……。

二百二十三、时来天地皆同力（下）

二百二十三、时来天地皆同力（下）

十二月二十八日.长州藩.马关要塞.禁闭室

在这间阴暗潮湿的牢房中，曾经主持修建了这座海防要塞的原长州藩主，今年刚满二十二岁，却已经发髻斑白，胡须拉渣，论相貌仿佛足有四十二岁的毛利新一，此刻正疲惫不堪地躺倒在一堆烂稻草上，无聊地替自己捉着虱子，浑身上下的衣物都破烂不堪，还沾满了一层层油腻的污垢和血渍。

很不幸，他这一次光复藩国的冒险行动，又宣告失败了，甚至还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

今年一月份，倒幕志士头目绯月宗一郎起兵叛乱，勾结海贼攻破长州藩首府荻城，并且悍然屠戮关西名门毛利家全族数百口人，导致传承数百年得毛利一族几乎就此灭门，仅有他这个原姓工藤的入赘女婿藩主，倒是侥幸逃出战场，一路狂奔到江户向幕府哭诉求援。

然而，能够在破城之际逃出生天，固然是一大幸事，可是国破家亡，丧妻失子……人生最大的悲剧也莫过于此了。偏偏这位不幸的毛利新一藩主殿下，却一下子就将这些惨事统统都亲身体会了一遍，结果整个人都变得形容枯槁，头发斑白，仿佛一瞬间就衰老了几十岁。

而唯一让他勉强硬撑着不肯倒下的理由，就只剩下矢志复仇的熊熊怒火了。

因此，身负国仇家恨的毛利新一竭尽全力，先后三次对长州藩发动反扑。无奈命运弄人，虽然每一次的形势都看似十拿九稳，偏偏却一次比一次输得更惨。

第一次，他搭乘幕府舰队的西洋式大帆船，与七千幕府新军一起走海路讨伐长州叛军。本以为这是十拿九稳的事长州藩毕竟只是一个大概二十万人口的小地方，又是叛乱刚刚爆发，藩内群龙无首之际，只怕是五千农兵都凑不出来不想才走到半路上，幕府舰队就在近畿的熊野滩锚地惨遭海盗偷袭，激战一夜之后，舰队全军覆没，搭载的陆军也多半葬身鱼腹。

在海战之中，毛利新一自己同样也不幸落海，不得不在浅滩和礁石之上，持刀与闻到血腥味赶来聚餐的鲨化鱼人恶战良久，终于等到了祥瑞号的救援，总算是侥幸逃得一命，回到了江户。

第二次，初战失利的幕府军为了挽回颜面，不惜纠集天下兵马十余万，一齐猛攻长州藩。再加上佩里提督也率领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助战，炮击并登陆马关……即便局势如此绝望，四千长州藩叛军也硬是以一藩之力，斗天下之兵，鏖战数月方才崩溃。而他这个正牌长州藩主，也在今年的六月底，总算是得以在幕府军的刺刀掩护之下回归故土，并且开始着手招降纳叛、恢复统治，以及剿灭退入山区的残敌。

然而，复位之后毛利新一殿下，还没来得及把屁股坐热。京都的一场大变，就把局势再一次翻转过来听到仁孝天皇起兵倒幕，并且大破幕府讨伐军得消息，刚刚降服的长州豪族们立即翻脸，联合起来讨伐自家藩主。在猝不及防之下，可怜的毛利新一不幸再次战败，只得逃上军舰，赶往江户求援去也。

第三次，也就是最近的这一次，在江户和镰仓吃了几个月闲饭的毛利新一，眼看着京都朝廷的三路东征大军被菲里的巨熊军团逐一轻易歼灭，国内局势再次有了逆转的趋势，一时不由得心头火热起来，当即就借着自己的藩主头衔，舌灿莲花地忽悠起一票人马，然后向菲里.泰勒少将申请五百人份的军械和粮食。

不过，他虽然牛皮哄哄地自称拉起了五百兵将，但实际上才只拉到了一百五十人而已。因此在点验之时，毛利新一只得四处借人凑数，好不容易凑足了五百号壮汉，肯点个卯的就发几个打工零钱……

像这种缺乏技术含量的小花招，自然瞒不过有关方面的眼睛。幸亏菲里.泰勒少将、泽娜公使和三井龙姬大小姐全都一致认为，能够有人主动深入敌后去打游击，毕竟是一桩好事，至少能有利于尽快结束内战……因此对于毛利新一的这点自作聪明、欺上瞒下的小心眼，也就不予计较了。

但是，由于岛内的几个军工厂均被捣毁，巨熊军团自己的军火弹药供应也很困难，很大程度上都要依赖缴获，对别人更是实在慷慨不起来。结果几位大佬讨论到最后，只是从战场上的缴获物之中，给毛利新一藩主殿下拨发了四百根竹枪、一百把武士刀和一百石糙米的辎重，还有三百两黄金的军费。

至于怎么把这伙“还乡团”弄到深陷敌后的长州藩，就要靠毛利新一这个带头人自己去想办法了。

看着自己这么卖力表演，也只讨到了这么一点儿资助，毛利新一的心里不由得直打鼓，感觉底气实在不足，因此又在大阪港继续磨蹭了几天，迟迟不肯动身。而他原本在关东拉起来的一百五十个人，因为看着毛利新一这个当首领的家伙居然久久没有动作，深感无聊，结果也在此期间散掉了三十多人。

一直等到十二月十三日，菲里的巨熊军团都已经进逼到京都郊外，并且向大阪传回了伏见城陷落的捷报之后，毛利新一才霎时间精神起来，在大阪港想方设法雇佣了几条小渔船，把身边剩下的一百二十名“还乡团”孤胆勇士统统塞进去，准备立即漂洋过海登陆长州，名正言顺地光复藩国去也。

按照毛利新一的想法，眼看着京都的那位仁孝天皇都已经山穷水尽了，长州藩的豪族们自然也不会那么死心眼，硬要让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恐怕早就在忧虑该怎么收场了根据他收集到得情报，那些真正头脑简单，热血冲动的激进派倒幕志士，先是在与幕府军的鏖战之中死掉了大半，剩下的人也都跟着绯月宗一郎前往京都朝圣勤王去了，还继续留在藩里观望形势的，都是一些最最滑头的老狐狸。

而自己既是名正言顺的长州藩主，背后又有大阪财阀新政权的赫赫军威撑腰，只要踏上长州藩的土地，再亮出旗号，那些有奶就是娘的墙头草豪族们，为了自己的日后出路，还不是传檄而定，望风而降？

然而，这事情远没有毛利新一殿下想象中的那么顺利先是驾船的渔夫彼此不熟悉，更没有任何编队远航的经验，然后又不幸遇上了大雾，导致他的小小船队居然半途走散……最终，只有四十多个人和他一起到达了长州藩的海滩。

然后，这支超袖珍规模的还乡团，又在满目疮痍的长州藩境内跋涉了一天时间，穿过荒无人烟的旧首府荻城废墟，总算是来到了尚有军队驻守的马关要塞门外。

可是，这位信心十足的毛利新一藩主殿下，在要塞守军面前大模大样亮明身份的结果，却并非他想象中的一呼百应、望风景从，而是一阵排枪的扫射和一队骑兵的追杀……

几乎只是一个照面，毛利新一麾下这支仅仅装备了竹枪和太刀的小队伍，就被打得全线崩溃。而毛利新一本人也因为没有战马，逃跑不及，被某位骑兵用刀背劈昏，拖进了马关要塞的禁闭室内喂跳蚤。

更要命的是，在被俘之后，毛利新一原本还想着能见到某位藩内重臣，然后就可以讲明形势、痛陈利害，说服藩内的豪族们改弦易辙……没想到要塞守军在把他囚禁起来之后，居然就一直对毛利新一不闻不问，连审问什么的都不曾有过，似乎根本就没把他这个堂堂藩主大人当做一回事。让他憋了一肚子的游说之词无从出口，只能气得整天大骂藩里那些叛臣们都是些不识时务的老顽固……

事实上，毛利新一在出发之前对长州藩内政治形势的判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错误，只是唯独忘记了要考虑到一项信息滞后的因素……这年头既没有电报也没电话，飞鸽传书也只是传奇故事中的东西。而从长州到京都之间，可是隔着将近一千里的崎岖山路啊

更要命的是，长州藩内自从绯月宗一郎率部出走以来，对外就一直保持着闭关自守的消极态度，谁也没心思自掏腰包往藩外派驻探子，这情报收集能力就更加落后了……

于是，在低声咒骂了一番不识时务的长州藩豪族之后，身陷自家囚牢的毛利新一藩主殿下，也只能和前两天一样，一边听着自己的肠子咕噜噜地蠕动演奏，一边捏着鼻子端起了霉味四溢的破碗。

自从三天前被逮捕以来，马关要塞给他提供的牢饭，就只有这么每天一碗清澈得能照出人影的霉米稀粥，没有因为毛利新一的尊贵身份而加以丝毫照顾，让他总是饿得头昏眼花。

一阵木屐踩在石板上的清脆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从走廊上传来。毛利新一对此并没有怎么在意这里是要塞，时常都有士兵在巡逻然而，正当他皱着眉头，用左手捏住鼻子，打算把这碗宝贵的霉米粥一口灌下去的时候，锈迹斑斑的牢门却被“哐当”一声打开了。

霎时间，一股带着丝丝寒意的清新空气，涌入了满是霉味、尿味和汗臭味的牢房，让原本昏昏沉沉的毛利新一，不由得立刻就感到精神一振。

而更加让毛利新一感到精神振奋的，还有一个颇为熟悉的沙哑声音。

“……罪臣守随信吉，不知藩主大驾来此，致使殿下连日受难，实在罪该万死，还请见谅……”

……

半个时辰之后，草草梳洗过的毛利新一藩主，便换上了一身簇新的丝绸袍服，挂上了镶金嵌玉的华丽佩刀，由长州藩世袭家老守随信吉亲自伺候着，恭恭敬敬地送上一顶描金彩绘的奢华轿子，再由一大票卫士前呼后拥着，离开了这个关押了他三天的地方。

一派铅灰色的阴郁天空下，在岁末冬日的马关城下町内，处处都是一片极度萧条残破的凄凉景象。

穿过马关城下町一路上，透过吊笼式轿子的两扇小小窗口，毛利新一仔细观察了一遍窗外的街景，然后不胜唏嘘地发现，这座长州藩内最繁华的市镇，已经基本失去了商业枢纽的功能，就连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在半年前炮击该城时留下的废墟，到现在也还没有得到清理和重建。

在这片焦黑的残垣断壁之间，乱七八糟地搭建了许多简陋的窝棚。无数蓬头垢面的饿殍病汉们，东一堆，西一堆，挤满了每一条大街小巷，让整个城镇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难闻恶臭。到处都能看到瘦骨嶙峋的饥民，在努力伸手向人乞讨食物，或者突然吐出一股腥臭的黄水，在悄无声息之中扑地死去……

这座曾经富庶繁华的滨海商埠，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令人不忍卒睹的悲惨炼狱。

当然，与已经彻底荒无人烟，连房屋楼宇都被付之一炬，只剩下累累白骨的旧首府荻城相比，尚有这许多人烟残存的马关，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地方了。

然后，在不知不觉之间，轿子被抬出了马关城下町，又穿过一片空旷荒芜的田野，最后在郊外的一处庄园门前停了下来。这里是长州藩世袭家老守随信吉的私家别墅，修筑了精致风雅的花园和池塘，甚至还有一处非常不错的温泉可供泡澡解乏。在尚未当上藩主之前，毛利新一就曾经在这里接受过守随信吉的殷勤招待。如今重返故地，不由得隐约生出一股恍如隔世之感。

当毛利新一脱下鞋子，被守随信吉满脸堆笑地迎入雅间坐定之后，更是感觉自己与外面那片悲惨世界离得愈发遥远了洁净到一尘不染的榻榻米，绘制着古风山水的绸缎窗幔，镂空雕花的球型青铜香笼，黑漆案几上的江户泥金画砚石盒，以及墙上挂着的风景水墨画和书法条幅……

室内早已备好了酒盏和坐垫，当侍女们端着菜肴上来之后，前一刻还身为阶下囚的毛利新一，就与守随信吉坐在一扇装裱着吉原花街浮世绘的精美屏风后面，各自搂着陪酒女郎对饮开了。

尽管饱经战乱的长州藩内已是人间地狱，但守随信吉招待落难藩主的这顿饭菜，却是丰盛得难以置信。光是开胃菜，就有玉子豆腐、烤鳗鱼、蜂蜜莲藕、糖渍栗子、油炸螃蟹等六七道之多。主菜则更是豪华，华丽的伊万里青蓝瓷盘中，是用竹叶包着的美味鲷鱼片；新鲜的黑鲷鱼刺身配上碧绿的芥末，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金黄的炸虾天妇罗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盐烤香鱼的尾巴上还沾着晶莹的盐粒；而用香菇、竹笋、口蘑、松茸等各色山珍煮成的素火锅，也很是鲜美可口。

菜肴端上之后，守随信吉又亲手开了一瓶昂贵的西洋香槟，倒在两只精美的彩色玻璃杯中，作为佐餐的饮品，甚至还很熟练地投入了调节口感的冰块。看到碎冰在汽酒中跳跃着发出滋滋的声音，毛利新一的味蕾似乎也变得动感跳跃起来，端起酒杯喝上一口，确实是清爽怡人，堪称绝妙享受。

明亮柔和的灯光、温暖舒适的炭火、淡雅宜人的熏香、丰盛美味的宴席、如花似玉的美人，还有窗外庭院中别具风味的雪景……这一切充满上流社会气息的东西，让几个小时之前还在喝霉米粥的毛利新一，感到恍如梦境，仿佛自己回到了战前的太平盛世，仿佛是回到了他还统治着长州藩的那个时候。

“……菜已经上齐了，殿下还请尽量享用。”

守随信吉先自饮了一小杯冰镇香槟，然后便对毛利新一劝道，“……这一年来的连番战祸，早已让长州全境满目疮痍。这些难得的酒菜，都是藩内众人好不容易才凑起来的，也算是给您压惊了，还请不要客气。”

而毛利新一则已经完全没工夫搭理这家伙了，只顾着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喝，什么礼仪风度都丢到了九霄云外，甚至忘了在陪酒女郎身上揩油他哪里还会客气?他都已经快要饿昏了

因此，一直等到酒饱饭足，侍女把盘碗撤下去以后，这两人才各自捧着一杯抹茶，开始谈起了正事。

简而言之，就是长州藩土豪们再次易帜反正的价码。

从今年的一月份到十二月份，可怜的长州藩先是连续打了八个月内乱和外战，甚至一度以一藩之力，硬抗举国之兵，导致几乎所有的村镇市集都曾经被战火蹂躏，死伤之惨重实在难以想象。

然后，随着京畿朝廷的异军突起，这个藩国虽说暂时远离了战事，却又在剩下的四个月里，因为战乱耽误了农耕，结果连续遭遇到了饥荒和瘟疫的冲击，一时间尸横遍野、村舍荒废，城镇化为鬼蜮，农田化作荒野……全藩上下在战前统计的二十万人口，至此已经只剩下不足三万人，其中不少还是奄奄待毙的病号。而作为主要劳动力的青壮年男丁，更是在战火和瘟疫之中几乎为之一空

战乱的破坏力达到这个程度，就已经不是用“民穷财尽”能够形容，而是应该说成“人死国废”了。

眼看着家园沦落到这等毁灭边缘的地步，就算是以前再怎么野心勃勃的豪族，如今也都只能偃旗息鼓，摇身一变成为了最坚定的和平主义者若是继续再打下去的话，真的是什么都要完蛋了。

因此，在京畿剧变的战报传来之后，以守随信吉为首的长州藩土豪们，几乎没怎么讨论，就一致作出了重新向原藩主毛利新一臣服效忠，借此来向大阪方面示好和降伏的决定……比较遗憾的是，由于道路不够通畅，这个消息直到今天才传入长州于是，回来太早的毛利新一，就不幸遭受了几天牢狱之灾。

但不管怎么说，等到毛利新一被守随信吉说服，以藩主直领的规模提高一倍，并且每家豪族都向他缴纳一大笔罚金为代价，放弃了替自家亲戚报仇的打算，行文颁发了全藩大赦令之后，桀骜不驯的长州藩武士们，这一次居然未经任何战斗，就重新回到了他的辖下。

藩内残余的豪族首领，全都赶来向毛利新一拜伏称臣，并且向落脚于大阪城的熊泽天皇小朝廷，送去了降表、效忠书和礼物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好运气来了连山都挡不住啊

于是，正在风雪连天的山阴道上连日赶路，希望能够前往长州藩“根据地”重整旗鼓的仁孝天皇御驾，便立即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之中。

PS：收藏突然下降了不少，好伤心。

二百二十四、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二百二十四、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新年时节的大阪城，尽管依旧衰颓萧条，依旧流民遍地，但还是多少有了几分喜气。

毕竟，随着京都朝廷的覆灭，战火已经基本远离了这座城市。

虽然这天下依旧有许多地方战火纷飞，但至少这大阪四周的近畿地区是能够喘一口气了。

乱世之中，诸侯军阀一心争权夺利，黎民百姓只求苟且偷生。在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悲惨一年即将过去之时，不管是再怎么困窘的人家，也都想方设法要过个好节日，让新的一年多上几分盼头。

所以，在巨熊军团返回大阪后不久，城内的街道上就开始飘散起烤年糕的香味，四处都零零星星地响起了鞭炮声。为了在过年时有点荤腥下肚，大阪湾渔夫捕获的海鱼变得每天供不应求，至于这鱼肚子里面有没有死人手指之类的恐怖玩意儿，暂时也都顾不得了。

而眼看着己方新近接连获胜，敌军土崩瓦解，在这局势一片大好之下，当政的大阪财阀和熊泽天皇的小朝廷，也都希望这个新年能够过得欢乐一些，以求新年更有新气象。

正好有半年前派往南洋采购粮米的商船队返回大阪，运来了大量的稻米、布匹、副食品和制造火药的硝石。菲里、泽娜和三井龙姬这三个大佬彼此商量了一番，为了安抚城内人心，索性趁着这个过年的机会，好好慷慨了一把十二月二十九日，新朝廷颁发恩旨，大阪全城居民都可以凭着户籍簿子，不分男女老幼每人派发白米三升、砂糖五两、精盐五两、酱油一升、烧酒一瓶（注：参考1945年元旦日本东京新年配给标准）。在除夕之夜，还有海军礼炮发射的焰火表演，让大家一起庆贺战乱消弭，天下将定。

就连逃进大阪城内躲避战祸的难民，也享受到了新朝廷的恩泽虽然近畿地区的战火已经基本熄灭，难民们也可以出城回乡，恢复田园。但是这毕竟才十几天功夫，根本来不及准备。而且城外天寒地冻，又没有干粮和盘缠，甚至连开荒的农具都没有，只怕是走到半路上就要饿死冻死。

因此，这阵子在官府的施粥棚外边，依然是整日人满为患。不过由于国内人口在短短数月之内锐减了上千万，粮食危机本来已经大为缓和，再加上大批南洋稻米的运抵，吃饭问题已经基本不是问题了。

而曾经涌入大阪城内的几十万难民，在这半年的艰苦围城之中，也早已是病死饿死了无数，还有不少人在走投无路之下自卖为奴，爬上精灵的贩奴船前去南洋种植园干苦工了。现在还能在大阪城中撑着活下来的难民，不过一两万人而已……于是，有关当局很慷慨地宣布，新年期间，施粥棚提供的稀粥一律升级为饭团，除夕时节还有热汤发放，让难民们也沾一沾喜气。

于是，除夕这一天的大阪城中，当真是普天同庆。一筐筐热气腾腾的饭团，一桶桶香味四溢的酱汤，被士兵抬进施粥棚，诱得无数饥民贪婪地大口呼吸，似乎要把这白米饭的香味牢牢记在心底。

在排队领到了每人的两个饭团之后，那雪白的饭粒、墨绿的海苔，还有包裹在饭团中的酸梅和咸鱼干，都让这些大半年没吃上一顿好饭的可怜人激动不已。很多人都是将饭团轻轻地咬上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过了一会儿之后，又忍不住再拿出来啃上两口，久久地回味着这仿佛是有生以来最美妙的滋味。

不过，战争的阴影虽然暂时远去，但瘟疫的威胁依然严重。

即使是新年期间，大阪城内也照样每天都要抬出去上百具浑身流脓长疮的无名尸体。而前去西方费伦大陆采购药物的商船队，由于路远迢迢，尚未返回。而前去翔龙帝国寻访医生的出使船队，则被长州藩的炮台堵住了关门海峡出不去虽然早在十几天之前已经被放行了，但完成任务回来恐怕还要几个月。

因此，有关当局面对这来势汹汹的疫情，也实在是无可奈何。最多只能四处喷洒石灰水消毒，并且强令市民改掉往街上泼脏水的习惯，以及组织打扫街道，摊派环卫工作等等……可惜效果非常不明显，该死的人还是一样要死，没医没药的根本救不回来。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一切事情都在逐渐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这一年除夕夜的大阪城天守阁里，菲里非常舒心地与泽娜、三井龙姬、熊泽天皇、萌钉宫内亲王等人推杯换盏，在下午那场犒赏全军的大餐之后，又私下举办了一次小规模的庆功宴会兼年夜饭虽然除了最后在东福寺的那场打鬼大乱斗之外，他此次讨伐京都根本就没放过一枪一弹。

而他的巨熊军团，自从出征以来也是一路太平无事，那一万新兵至今都还未曾见过血。今天早上突击检查军备状况的时候，菲里偶然掀开炮衣一看，却发现由于从离开镰仓到现在都没有打过一次炮战，几门青铜野战炮的炮膛内竟然已经生了一层厚厚的锈迹于是，那几个玩忽职守的矮人炮兵，立即就被取消了新年的烧酒配给，不得不在别人烤火喝酒吃大餐的时候，顶着冷风哆哆嗦嗦地打磨炮膛……

但是无论如何，能够不战而胜总归是好的，既能节省人命和抚恤金，又节省弹药而后者在这个国度的价值，还要远比前者更高。

三井龙姬大小姐的心情也相当不错，京都朝廷的覆灭，近畿地区的平定，让大阪财阀团体内部真正认可了她的领导地位。而关西各藩的接连降服，更是让她觉得天下平定仿佛就在眼前。而且，在经过这么一番惨烈的浩劫之后，民心普遍极度厌战，躁动不安的浪人野武士们，多半死了个干净。能够挑战中央的几个强藩，也都已经基本瓦解崩溃，因此这个岛国的政权在她的手上，恐怕要比她父亲当政的时候更加稳固。

至于那位白发苍苍的熊泽天皇，虽然大阪财阀给他们的待遇其实并不怎么样，充其量只是作为一个高级食客供着，甚至连早先幕府拨给京都朝廷的十万石领地，也没有交还给他经营的意思。

但这厮已经在杂货铺里潦倒了几十代人，什么傲骨风度都被艰辛的生活给打磨得一干二净，早已是识时务得不能再识时务。既没有恢复至尊皇权的妄想，也没有自矜高贵的臭架子。

对于傀儡君主和国家象征物这份工作，他和萌钉宫内亲王都是做得非常到位，不该管不该问的事情从不多插嘴一句，只求锦衣玉食、富贵尊荣即可因此与三位实权大佬合作得非常愉快。

由于大阪湾里的鱼被喂了半年的浮尸，吃起来实在叫人不放心。于是，这顿年夜饭的主菜没有按照本地风俗，而是被改为了更合西方人口味，也更加简单的牛肉石板烧。

搭配了大葱、芝麻、紫苏和岩盐的新鲜牛肉薄片，被侍者放在滚烫的石板上，立即就开始滋滋流油，冒出阵阵白烟，看得众人垂涎三尺。虽然肉质口感什么的只能算是普通，远远比不得那些需要听音乐灌啤酒并且定期按摩来护理的极品名牛，但能够在这烽火乱世吃得上新鲜牛肉，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主食是甜糯米蒸饭，里面还有干贝丝和甜豆仁，糯米煮得非常棒，口感与黏度都很不错，又很入味。此外，还有一大盘翠绿的青瓜切片和红彤彤的小番茄，作为解油腻的配菜如今可是万物萧瑟的寒冬腊月，这些看似平常普通的新鲜蔬菜，只有在温泉边上才能借着地热种出来，绝对称得上是珍馐佳肴了。

佐餐的葡萄酒，因为在大阪城堡的地窖里放得太久，品尝起来略微有些酸涩，但是只要丢进去几粒糖块，味道就好得多了。由于在座众人的酒量都不大，彼此敬了几杯之后，都有些微醺之意。

醉意最浓的萌钉宫内亲王，甚至还敞开自己颇为贫乏的胸怀，用筷子敲着酒杯唱起了荤段子颇多的市井小调。熊泽天皇也丝毫没有因为女儿的放浪形骸而生气，反倒是应和着打起了拍子。

在江户城下町混了这么些年头，这些“后南朝”皇室的传人虽然表面上总是标榜正统，但实际上早就把那些什么礼法典章不当做一回事了，再说也根本没有这个财力来维持什么皇家体面。现在虽然发达了，但一时也没有讲究起来的意思人家真正掌权的都无所谓呢，你一个傀儡还讲究什么雍容风度呀？

总之，这一夜大家都喝得很尽兴。而在酒到半酣之时，更是又有使者雪夜飞驰而来，献上了一份喜报。

“……哦？长州藩居然降服了？毛利新一这个倒霉催的家伙，什么时候居然有了这么大的本事？我记得他总共才拉出去了一百来号闲人，并且从出发到现在还不过半个月吧？当初十五万幕府军（号称）苦战近半年才攻破的长州藩，他如今居然只用这么点儿乌合之众，就轻轻松松地拿下来了？”

看着这厚厚一叠被雪水渗透变色的效忠书、降表和进贡礼单，以及由毛利新一藩主亲自书写，吹牛吹到了天上的捷报，原本已经醉眼朦胧的菲里.泰勒少将，在惊讶之余，不由得一时之间便酒醒了。

而同样略带醉意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却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这其实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连绵的战乱破坏之下，长州藩叛军的资本早已耗干了。所谓时异境迁，一年之前的长州藩和现在的长州藩相比，那可是天壤之别啊”

朦胧的灯光下，她脸颊绯红地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扳着指头给菲里算账。

“……当初长州藩爆发叛乱，倒幕武士勾结海贼攻打藩主毛利新一，屠戮首府荻城之时，就杀了不下万人之多。之后藩内的激进派和保守派发生内讧，彼此攻杀，又死掉了一大批人。

然后，家父借着幕府大义，倾举国之兵讨伐长州，虽然用人不当、屡屡受挫，折损士卒无数，但长州藩叛军的死伤也绝对不在少数。之后各路兵马攻入长州，为了清剿逆贼残党，同样大肆杀戮……这长州藩原本就不过是个二十万人口的小地方，如这般被杀了一遍又一遍，乡野之间还能有几个活人剩下来？

等到八月份，仁孝天皇在京都起兵倒幕，关西各地的幕府军和耐色瑞尔帝国海军陆战队，纷纷放弃驻地回撤，长州藩总算是消停下来了一阵子。但今年水稻田里的春耕夏收，已经全被彻底耽搁，藩内的存粮更是被劫掠一空，连晚稻种子都没有了。商路也被战乱阻断，导致无处买粮，于是还要饿死一大批人。

活着的人为了吃饭，纷纷拿起刀枪，跟着倒幕浪人们上京‘勤王’，因此再走掉了一批。在此之后，又有一场到现在还没结束的大瘟疫，至少得死上几万人……可之前的全藩总人口也才二十万啊

以长州藩目前的状况，即使所有土豪齐心协力，搜刮全境整兵备战，能否凑得出一千名壮丁都很难说。而且还没有粮食，没有弹药，连人都快没有了这仗还如何能打得下去？”

说到这里，三井龙姬忍不住带着几分醉意，把酒杯往那叠书信上重重一砸，晃出的葡萄酒水，将字迹原本就有些潮湿模糊的降表、效忠书和礼单，染上了几点淡淡的桃红。

“……所以，就算长州藩内掌权的豪族首领们都是疯子，乐衷于让整个家族和全藩百姓都陪着仁孝天皇一起殉葬。但下面的人可没有这么高的觉悟，在穷途末路之下，绝对会立即哗变搞‘下克上’，砍了主战派的脑袋来向我们邀功请赏既然无论怎么样选择，都是必败的结局，他们又为何要硬撑到最后才低头呢？”

“……话虽如此，可长州藩这边固然死伤惨重，但我方版图内的人口锐减也同样严重啊”

菲里一边如此嘀咕着，一边起身离开酒桌，慢慢踱到墙角摆着的关西战区沙盘地图旁边，在长州藩的位置换上了代表己方阵营的小红旗。然后，他扫视了一遍整张沙盘，发现在不知不觉之间，从大阪一直到九州之间，一面面小红旗已经连成了片，占满了山阳道、北九州和整个四国岛。但代表敌人的蓝色小旗，却只剩了南九州萨摩藩的孤零零一面而已。

从沙盘地图上看，国内总体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

不过，当前这个新政权的政治基础，是非常不稳固的。先不提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地方豪强。就算是从前幕府时代继承下来的直辖领地，也因为战乱、盗匪和瘟疫的破坏，基本退化为了港口据点统治。

扣掉刚刚在名义上投诚的关西地区。即使是在后方的关东各地，新政权也只有在以骏府、甲府、镰仓这三座中等城市为支撑点的一小块地方，能够做到基本的令行禁止（刚好把富士山包围在中央），其余地方不是继续由传统的诸侯大名或新崛起的军头豪族把持，就是仍然处于一片无序的混乱之中。

战前拥有上百万人口的江户、三十万人口的京都，如今都已经化作一片废墟。同样具有三十万人口的大阪城，虽然还算完好。但是大阪港的兴旺发达，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座城市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使得它成为了全国最繁华的近畿地区的对外交流窗口。而如今连近畿这个腹地都被几乎杀成了无人区，消费市场彻底消失，大阪港的商业机能也自然只得停摆，而未来的萧条破败，更是基本无法回避的事。

因此，在如今这个东西合璧的新政权辖下，真正能够控制住的人口，大概也就两百万左右。而且各个据点零零星星地散布在方圆千里之内，与周边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若非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的绝对制海权，还有熊泽天皇的大义名分，以及大瘟疫对各地豪强诸侯在财力军力方面的毁灭性破坏，三井龙姬就根本不可能以一介女子之身，成为这片弧形列岛的主宰。

当今被财阀们用来借壳上市的这个熊泽天皇小朝廷，最早成立于镰仓，现在转移到了大阪。但是鉴于曾经最繁华的京畿地区，恐怕再过五十年都恢复不了元气。因此为了更好地实施统治，有效控制住这一年来遭受战乱破坏最少的九州、四国地区，最近又有了迁都长崎的设想。那里既是繁荣的港口城市，又一直是旧幕府直辖领地，大阪财阀在那里的根基颇深，而且地势也很险要，非常适宜作为军港。

但是，这一切的长远规划，都是建立在尽快结束内战，消灭另一个朝廷的基础之上……想到这里，菲里不由得把视线投到了沙盘的左上角，由于山路阻隔而尚未有消息传来，暂时还是一片空白的山。根据偶然捕获的几位宫廷内侍招供，仁孝天皇在离京出逃的时候，走的就是这个方向……

“……关于仁孝天皇的行踪，最近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他转身向三井龙姬问道，“……虽然这厮已经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了，但毕竟还是一位名正言顺的天皇陛下，万一让他真的逃到了关西腹地，弄不好还会有些变数……”

“……局势都发展到这等地步了，还能有什么变数？你也忒小心了……嗝儿……”

三井龙姬涨红着脸蛋，仰起玉颈打了一个酒嗝，懒洋洋地说道，“……十二月二十五日的时候，有人在但马国看见了天皇车驾，现在应该已经到更西边的地方去了。

至于进一步的具体地点行踪，我已经派人前往伊贺国在战后唯一残存的真庭忍者里，花重金雇佣了他们全村忍者尾行过去查探，想来要不了几日就会有回报……”

……

事实上，正当苦尽甘来的熊泽天皇陛下，坐在温暖奢华的大阪城天守阁中，跟菲里等人欢饮达旦，弹冠相庆之际，另一位逃出京都的仁孝天皇陛下，也在一片悲悲切切的凄风冷雪之中，渡过了有生以来最凄惨的一个新年，也是最后的一个新年……

PS：猜猜看，这位天皇的殒命之处是在山的哪里？在前不久的某部动画片里曾经作为重要场景出现过，是个很有特色的地方哦

另：收藏和订阅继续大幅度下跌，日本篇即将收尾，已经没有什么落墨之处。看来只有在下一卷天朝篇中多鼓捣些亮点了。

二百三十五、运去英雄不自由（上）

山阴道.因幡国.鸟取沙漠

连绵不断的高大沙丘，贴着海岸与山岭，朝着东西两端蜿蜒起伏，一眼望不到边际。

或许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或许是创世神的不慎失误，在这片被大海四面包围，终年湿润多雨的弧形列岛之上，竟然也有着这样一片东西长三十余里，南北宽三四里的微型沙漠。

这片与岛国环境格格不入的沙漠地貌，自古就给许多文人墨客赋予了无数灵感，还有许多画师争相前来描绘这壮丽的沙丘景色。而住在这片贫瘠沙漠边缘的居民，也依靠招待络绎不绝的游客来谋生。

但是，当战火烧遍了四方，世道变得纷乱动荡，以至于游客绝迹之后，这个国度唯一的沙漠地带，也就逐渐断绝了人烟毕竟，这里种不了地也没有水，实在不是什么适宜居住的地方。

铅灰色的阴郁天空下，护驾“西狩”奇兵队总长绯月宗一郎，站在一座高耸的沙丘上，迎着夹杂了雪粒的凛冽北风，环顾四周这片零星点缀着皑皑白雪的黄褐色沙漠，以及更远处那片漆黑如墨、浊浪翻卷的冬日怒海，还有身边这几个精神萎靡，直打哆嗦的部下，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已经是除夕了，众人逃出京都也已经有十几天了，但仁孝天皇的御驾，却还只是刚刚离开了近畿地区，走到了山阴道东部的因幡国而已，距离最东端的长州藩目的地，还有数百里之遥。

虽然走山阴道逃难，避开敌人的海路追捕，是绯月宗一郎自己提出的主张，但是直到仁孝天皇的御驾踏上了这条道路之后，他才真正地了解到，这条道路已经破败难行到了何等程度

由于所经之地都十分贫瘠偏僻，行人异常稀少，因此这条号称是国家级主干线的山阴道，其实已经几百年不曾整修过了。偏偏山阴道沿线又尽是连绵不绝的山岭，结果不仅路面极为崎岖狭窄，仅仅能容纳三四人并排行走，到处都坑坑洼洼的，而且在很多地方，甚至还横着折断的树干和从山上滚落的石块，更有一些路段已经被山崩或泥石流给整片吞没，几座桥梁也都遭到烧毁或被洪水冲断，行人只能下河涉水而过。

在如此糟糕的道路上，连骑马都很困难，公卿的牛车自然就更加无法行驶了。逃难众人只得丢下笨重累赘的牛车，然后把拉车的牛宰了做成肉干，以便于废物利用。一部分自幼娇生惯养，从未出过京都的世家公卿，看到前途居然如此艰险，不由得纷纷打了退堂鼓，趁着旁人不注意的间隙，调转车头回返京都方向，打算去投靠那位曾经被他们百般嘲笑，出身于杂货铺的熊泽天皇了。

可惜由于逃难途中消息不畅，而阴阳师又尽数倒戈，这些开小差的逃兵们，并不清楚身后的千年古都平安京，因为灵脉暴走的缘故，已经化作了妖兽肆虐的魔都……

于是，真正能够侥幸逃到大阪城里，向一头雾水的熊泽天皇哭诉着“求包养”的公卿子弟，只有寥寥数人而已，其余人等则尽数死在了妖魔鬼怪的爪牙之下……

由于这番变故，仁孝天皇的御驾才刚刚踏上山阴道，整个队伍就已经缩水了一小半。

然后，在坎坷蜿蜒的山路之上，外观华丽的天皇御驾，又被那些穷疯了的山民们视为难得的大肥羊，频繁遭受小股山贼盗匪的零星偷袭，人员和财物都损失惨重。

队伍前边那几面象征着天皇威严的菊花御旗，虽然能让武家诸侯有所顾忌，但对于这些没文化的恶徒而言，却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的威慑力；无数双血红的眼睛，都盯着这支逃难队伍中的美女和财货。

面对如此险境，绯月宗一郎只得硬着头皮，率领一帮最忠心的老部下，簇拥着御驾边打边走，每日的行程都缓慢无比。但即便如此，他也难以将整个逃难队伍护卫周全。甚至连仁孝天皇的几位美丽宠妃，都不幸被土匪劫走，绑票到某个贼窝里改行从事压寨夫人这一很有前途的工作去了。

这可真是乱世贵戚不如狗啊

原本这山阴道沿途虽然贫瘠穷困，但也零星散布一些诸侯大名的城堡。在离开京都的时候，绯月宗一郎曾经希望能够凭借着天皇御驾的大旗，从中补充到一些粮食和兵力。可是真正到了地头一看，却发现这些城堡不是已经变成了一堆焦黑的废墟，就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当初倒幕战争刚刚爆发的时候，绯月宗一郎率领奇兵队纵横西国，四处煽动农民起来造反，于是四方暴民蜂起，将那些因为太平已久而疏于戒备的领主城堡攻破了许多。而剩下的诸侯们眼看着暴民横行乡野，自己又兵微将寡无力镇压，只得让亲戚老小全都搬进居城，漫无止境地笼城据守，巴望着世道恢复平静，却由于人口极度拥挤和进出不便，导致了城内卫生条件的大幅度恶化……

于是，在秋天这场大瘟疫的肆虐之下，山阴道残余的诸侯大名们尽数中招，很多最倒霉的城堡因为爆发了黑死病，甚至有一夜之中全城死绝的惨事。就算还有几个身体特别好的强人，熬过瘟疫侥幸活了下来，也都不敢在城中多待，纷纷打点行李逃进荒山野岭避瘟去了。

除了领主的城堡之外，沿途山麓间的村镇市集，也都在动乱和瘟疫中十室九空位于道路两侧，交通比较方便的村镇，是流寇们的第一波下手对象（容易到达和进入，并且相对富庶）；而相对频繁的人流，也让瘟疫更容易传入剩下的村子也都成了贼窝，想朝他们征粮征人，简直是在与虎谋皮。

最后，在这片群山之间，还零星点缀着一些佛寺古刹，由于地形险峻、人烟稀少的缘故，暂时还没有被战乱破坏。若是换了别人，或许可以去庙里请求帮助……但这位仁孝天皇可是刚刚颁布过灭佛令，屠灭了京畿名山间不晓得多少寺院，还勾结龙巫教把佛陀陛下都给干掉了的，与佛门之间当真是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深，两边人马只要一个照面，就必然是不死不休的狠命厮杀，如何还能上门去向和尚尼姑求援？

在这种四处皆敌的绝望情况之下，求助无着的天皇御驾一行人，也只能顶着风雪，饿着肚子，踉踉跄跄地继续赶路，每天的行程都比乌龟快不了多少，并且天天都有人掉队开小差……最后，他们在这崎岖荒僻的山道间足足走了半个月，才穿越了丹波、丹后、但马三国，来到因幡国的这片微型沙漠之中。

而整个队伍已经只剩下了不足三百人，此时也已经快要到新年时节了。

站在沙丘之上，绯月宗一郎望着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茫然地伫立了好一会儿，这才招呼几个部下继续前进，慢慢绕过这片高耸起伏的沙丘地带，留下一串漫长的脚印。

在他们的前方尽头处，是这片沙漠之中唯一的人工建筑物，一座被沙漠吞没了大半的传奇之城。

最外面的一圈城郭已经不见了踪影，里面的二之丸和本丸也只剩了几段残垣断壁，唯有最中央的天守阁尚算完好，尽管瓦片窗棂已经多有脱落，但却依旧傲然挺立于风沙之中。

残破的城池四周，见不到一星半点的绿色，唯有点缀着零星积雪的无边黄沙，一直延伸到北方的海滨。

这就是矗立在鸟取沙漠的正中央，永远被漫天黄沙与海市蜃楼所包围的古老要塞下酷城。

至于究竟是哪个脑残的家伙，选择在这片寸草不生的沙漠之上，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修筑了这样一座怎么看都毫无军事价值的城池，如今早已是无法考证了。

不过，可以确信的是，在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内，这座下酷城曾经被一个剑客家族世代传承，顽强地在这片一无所有的沙漠之中坚持着生存了下来，甚至一度成为关西著名的剑术道场。

直到这个偏执狂家族的末代传人，在决斗时被人斩杀于该城天守阁上之后，下酷城才真正成了无主之地，从此被人们抛弃在沙漠中置之不理，任凭其一点点坍塌崩坏，被沙漠慢慢吞噬。最多间或有几个游客慕名而来，对着这座奇异的城池长吁短叹一番。

然而，在这一年的岁末，这座荒废已久、日渐倾颓的下酷城，却又迎来了一批喧闹的新住户。在饱经风沙侵蚀而坍塌了一角的天守阁上，甚至竖起了用金线刺绣着十六瓣菊花图纹的皇家御旗尽管这面御旗早已在旅途中变得肮脏不堪，但仍然无损于其象征着的神圣意义。

天皇驻跸

虽然，这只是一位已经丢失了都城、宫殿和权势，几乎什么都没有了的落难天皇……

在这个满目疮痍的战乱岛国，DR1993年末的冬天可谓是非常之寒冷。

在比较靠北的关东地区，已经下了连绵近半个月的大雪，完全断绝了交通，某些地区的积雪甚至可以深达膝盖。在相对偏南的关西地区，积雪虽然少一些，但那凛冽刺骨的寒风，依旧时时刻刻都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让每一个饥寒交迫的人，都不由得哆嗦着生出几分恐惧来。

对于追随仁孝天皇一路颠沛流离的这支逃难队伍而言，则更是感到前途迷茫。

由于仅存的天守阁空间有限，不够所有的人全都住下。因此除了公卿贵族和服侍他们的侍女侍童可以住在里面之外，绯月宗一郎麾下的奇兵队士卒，就只能在天守阁与残存的城墙之间，用木板、芦苇、草席、瓦片等等一切能够随手找到的东西，搭建起草棚居住。虽然士兵们已经尽量用湿泥堵住草棚间的缝隙，并且在里面生火取暖，但是依旧有刺骨的寒风穿墙而入，吹在人的脸上，就仿佛刀割一样的痛苦。

当绯月宗一郎回到城中的时候，就看见他手下最后一百多名衣衫褴褛的忠实士兵，正围聚在一堆最大的篝火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火上那只大铁锅中翻滚的食物。

虽然在这口铁锅里，其实只有一些芋头、番薯干、腌萝卜甚至粗糠之类的杂粮乱炖，连一粒大米都没放，但随着火焰的上下跳跃，还是隐隐有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勾得每个人都难以抑制地流出了口水。

但当他们注意到绯月宗一郎的返回之后，还是全都赶忙离开了火堆，毕恭毕敬地向首领行礼问好。然后便有人站了出来，吞吞吐吐地问起了他们眼下最关心的事情。

“……那个……绯月大人，请问您此行收获如何？有没有在附近收集到什么吃的？”

望着这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绯月宗一郎顿时不由得心头一酸。

“……情况不是很好，沙漠边缘的几个村庄全都被烧光了，更南边的鸟取藩主城也变成了一堆废墟。”

他摇了摇头，脸色沮丧地说道，“……最后只在沙漠靠海边的某座小屋子里，发现一个因为得了痢疾和天花，已经病到快要死去的农夫，从他的灶台旁边找到一箩筐这玩意儿……”

随着绯月宗一郎的挥手示意，另一位跟着他一起出去找补给的士兵，便上前几步，将一只稻草编成的箩筐放在地上，展示给众人观看那里面是一堆本地特产的腌青葱。

这种青葱又叫沙葱，因为有着很强的吸水能力，可以在严峻的沙地环境中生存，所以在鸟取沙漠四周乃是很常见的野菜。但如今偏偏却是深冬季节，就是想挖野菜也无处寻觅。

因此，这样一箩筐腌青葱看起来似乎挺多，但若是平摊到全部两百多人头上，只怕是一人几口就没了。

所以，在看到只有这么一点儿收获之后，在场围观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绯月大人，若是再这样坐吃山空下去，可绝对不行了啊我们手里的这点儿存粮，最多只能维持上三五天而已，再往后就得要宰杀战马了……”

一位穿着青衣的削瘦武士站了出来，向绯月宗一郎大声地抱怨道。与其他那些鲁莽粗汉相比，他的面貌颇为清秀，鼻梁上还夹着一副圆圆的小眼镜，一看就是负责管钱粮的文书之类。

“……这些情况，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但是……唉，还是先等过了年再说吧”

绯月宗一郎心情烦躁地挥了挥手，不愿意再多费唇舌，就转身径自朝着天守阁的方向走了过去。

事实上，当他们从京都逃出来的时候，身边还是带足了粮食的，至少吃上一个月绝对不成问题。之后在进入山阴道之际，因为山路之上牛车难行，又宰了一批不顶用的拉车挽牛，做成高热量的肉干随身携带。因此按理来说，他们这队人在旅途之中应该不会有食物短缺的问题才对。

可问题是，由于崎岖坎坷的残破山路上没法拉车，这些食物都只能装在挑夫的担子上，然后因为负担过于沉重，时不时有人掉队失踪，连带着放在担子上的货物也一起消失了。

此外，在遇到盗匪和流寇的袭击之时，奇兵队的战士必须优先护卫天皇御辇和公卿女眷，在混战之中往往顾不上其他人。而被阻断在后面的挑夫，则因为得不到保护，往往不是把担子丢给贼人，自己抱头鼠窜，逃入大队人马之中躲藏，就是卷了担子上的东西，自己开小差溜了。

如此一来二去，等他们抵达鸟取沙漠的时候，身边已经没剩下了多少食物。而且由于在寒冬腊月里长途跋涉，体力消耗得非常厉害。为此，绯月宗一郎只得安排大家在这座废弃的下酷城里休息几天，稍微养一养精神，同时在这附近就地搜集一批食物……可惜结果并不怎么如意。

而且，随着这段逃难旅途变得越发艰险，那位仁孝天皇原本就不怎么好的脾气，最近更是变得愈加暴躁，时不时就要借故发作一番，让人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想到这里，绯月宗一郎苦笑着摇了摇头，抬脚绕过已经被流沙掩埋的天守阁正门，随即借着沙丘的高度，直接踩上二楼的屋檐，又通过一扇半掩着的木板窗，纵身翻进了室内的榻榻米上。

然而，等他刚刚在地板上站定，才看了一眼天守阁内的景象，就不由得深深皱起了眉头。

二百三十六、运去英雄不自由（下）

二百三十六、运去英雄不自由（下）

即使是在颠沛流离的逃亡途中，这些把风雅刻进了骨子里的公卿们，也不愿意放弃习惯了的奢侈享受。

尽管那些曾经雍容华贵的锦缎紫袍、丝涤熏香的洁白狩衣，以及做工精美的香囊，此刻都已经被汗水和污垢浸透，渗出一股臭乎乎的咸腥味；尽管头上那顶油亮黑绸制作的立乌帽子，多半早已不知去向，而用金银丝编织的袖口和领口，也都在山路上被荆棘扯得破破烂烂；尽管在脸上涂抹的脂粉，都在艰辛旅途中被汗水冲走，熏香抹油的精致发髻，也乱糟糟地披散了开来……

但是，绯月宗一郎却愕然发现，诸位峨冠博带的公卿老爷们，如今才在这座下酷城的天守阁内喘息了小半天功夫，就有心思把天守阁内整理一清，又用多余的榻榻米隔出一个半封闭小间，拿着不知从哪儿弄出来的茶具和茶叶，一边欣赏着窗外罕见的沙漠雪景，一边像模像样地开起了自娱自乐的茶道会，不时还作上几首描绘风景的和歌……仿佛仍旧是身在京都郊外的精致别墅，而非逃难途中临时歇脚的荒芜废城。

与此同时，在彩衣侍童和侍女们手中的托盘里，放满了各色豆沙包、糯米团子、手握寿司、青豆大福饼等小点心，以及装在小瓶中的清酒。简易茶室的中央，点燃了红彤彤的炭火用于取暖，此外，还有一只燃烧着名贵香料的小巧铜鼎，让这几位高贵公卿的临时住处隐约弥漫着淡雅的檀香，变得更加的舒适风雅。

房间角落的小灶上，有人在用小锅煮着白米粥和味噌汤。而就在他身前不远的一只小炭炉旁边，还有一位小侍童正摇着蒲扇，小心地用铁架子生火烤年糕……听着年糕被烤熟时发出的“吡啵吡啵”声，闻着年糕被烤焦后所弥漫开来的诱人香气，绯月宗一郎忍不住狠狠地咽下一口唾沫。

今天可是除夕，就要过新年了啊！可自己却是连一块年糕也啃不上……

回想着自己奉命驻守在天守阁外面的那些部下，在除夕节日依旧要顶着寒风冷雪受冻，甚至连粗粮都吃不饱的凄凉情形，再看看下酷城天守阁内，这一派“风雅奢侈”、“丰衣足食”的景象……绯月宗一郎这位奇兵队总长的心中，顿时就满是一股说不出的苦涩滋味。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些公卿们之中，有几人佩戴着名叫“纳戒”的祖传法器，可以像西洋人的空间袋一样盛放许多东西，以备出门远行之用；他也知道所有的这些好东西都是公卿们为自己准备的，没有留给他们这些“下等人”的份。但是……为什么仍旧是让人憋不住的羡慕嫉妒恨呢？

嗯，你们在京都宅邸里的时候怎么样享乐，我们自然是不想管也管不着的。可如今都已经落魄到这等地步了，难道还是不肯同甘共苦，把这些好东西匀出来一些吗？咱们可是在为你们厮杀搏命啊！

当然，埋怨归埋怨，嫉妒归嫉妒，绯月宗一郎毕竟已是成年人了，还是位高权重的一方首领，还不至于像那些喜欢撒泼耍无赖的小孩子一样，连这点情绪波动都控制不住。

因此，他在粗略地环顾了一圈室内情形之后，只是很平淡地向沉浸于茶道中的几个公卿行了个礼，也没等待这些风雅之人的回应，便径自走向房间中央的木质楼梯，开始拾级而上。

位于鸟取沙漠之中的下酷城，在规格上乃是一座很简陋的小城，天守阁也只有三层而已。

其中，城堡的底层已经基本被流沙所掩埋，无法让人居住。相对完好的二层，住着随驾出逃的公卿，以及服shì他们的下人。至于尊贵的仁孝天皇陛下，还有他的皇后、宫女、卫士，则是居住在最高处的顶层。

然而，在通往顶层的楼梯转角平台处，绯月宗一郎却看到了一个不在本次逃难队伍之内的陌生身影。

“……这是……侍奉黄泉之神月读命殿下的黑巫女？”

就如同黑巫女这个名号一样，眼前的少女身着一袭黑色巫女装束，腰间悬挂着佩刀，脸上还用白色的大符咒遮住了脸孔，虽然明显年龄不大，却毫无少女特有的青春灵动，反倒有一种迟暮的沧桑之感。

在此之前，绯月宗一郎也曾经接触过几次这些来自出云国的黑巫女，知道她们都是一些神出鬼没的家伙，也是仁孝天皇这一次发动倒幕战争的重要盟友之一。

事实上，绯月宗一郎最早在长州藩举兵起事的时候，就曾经通过这些黄泉神社的黑巫女，搞到过一些不知哪儿来的军费和军械资助，还和京都的公卿皇室搭上了线。接着，在夏天那场京都大战的前后，这些黑巫女据说还曾经在宫廷里活动过，为朝廷击溃幕府大军出力颇多。但是再往后的时间里，她们却似乎一下子销声匿迹了，至少在绯月宗一郎率部进京之后，就一直没有在京都见过这些黑巫女。

只是，到了这个朝廷倾覆、天皇落难的时候，这些向来神龙不见首尾的黑巫女们，却又一次悄然现身，出现在了这座沙漠荒城之中……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正当绯月宗一郎呆呆地站在楼梯上，脑海中思绪万千之际。那位黑巫女却是“锵”地一声抽刀出鞘，寒光闪闪地横在了绯月宗一郎的面前，阻止他继续前进。

“……吾家姬君正在觐见天皇陛下，有十万火急的军国要事启奏禀告。”

虽然无法看见她掩藏在白色大符咒之下的表情，但绯月宗一郎依旧能够听得出此女在语调间洋溢的冷淡、不屑与傲慢，“……因此闲杂人等一律就地止步速速退下违者立斩不赦”

“……闲杂人等？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呐？你这小妮子不知道我是谁吗？”

在这风云激荡的一年征战之后，曾经在长州藩战场上数次以少胜多，屡屡击破幕府大军，创下过盖世奇勋的绯月宗一郎，自认为也算一号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没想到竟然还会被人如此看扁，不由得登时额头青筋暴起，也顾不得什么“君前失仪”，当场就要咆哮起来。

只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发作，楼上就传来了仁孝天皇的呵斥声。

“……下面的是绯月宗一郎吗？没事情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快给朕滚上来”

听了这话，绯月宗一郎当即就是心头一跳按照宫廷里的习惯，仁孝天皇一般都是称呼他为“绯月卿”的。如果直呼名字，而且还是全名……那可就代表着相当不得了的愤怒啊

莫非这位脾气日渐暴躁的陛下，现在又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对自己发作一通来泻泻火？

事实上，情况比绯月宗一郎最坏的设想还要糟糕得多他才刚刚提心吊胆地绕过那位把门的黑巫女走了上去，甚至尚未来得及朝御座下拜行礼，满面怒容的天皇陛下就扬起手臂，劈头盖脑地将一卷厚纸用力丢了过来，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脸上，并且怒发冲冠地高声咆哮道：

“……看看，看看绯月宗一郎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哈？放弃京都北走山阴道，避往长州藩暂立行宫？还说什么长州藩乃是你的故乡，多有愿为朝廷效力的忠义之臣，容易扎根立足？

哼！朕的御驾才刚走到因幡国，西边的长州藩就都已经附逆投降了！除此之外，整个山阳道还有北九州也已经弃朕而去！而朕的御驾呢？却还被你这个傻蛋领着，傻乎乎地往这些叛逆的巢穴里闯！要不是这几位忠君爱国的出云巫女赶来相告，朕可就真的要被你给害死了！”

片刻之后，绯月宗一郎耷拉着脑袋，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天守阁。当他从二楼窗户里翻出房间，试图跳到沙丘上的时候，还不小心被绊了一跤，整个人都深深陷进了冰冷的沙砾之中。

“首领您这是怎么了？”“绯月大人，您没事吧？”“绯月大人，有没有摔伤？”

几名原本坐在附近烤火进餐的士兵，见状赶紧丢下饭碗围拢过去，七手八脚地将绯月宗一郎搀扶起来。

而绯月宗一郎在被扶起来之后，却没有回答部下们的关切询问，只是默然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各自散去，让自己清净一下。等到他们都回去继续烤火了，绯月宗一郎才独自踱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然后终于放松了情绪，忍不住背靠着墙壁蹲下身来，以手掩面，痛哭出声。

他的功业，他的家族，他的雄心壮志，他所有的一切，如今都已经彻底完了！

刚才被仁孝天皇丢到他脸上的纸卷，其实是一份长州藩执政府刚刚颁布的公告守随信吉、贞本义行这些留守本藩的老狐狸，已经在本月二十八日集体签字立誓，宣布全藩易帜倒戈，重新拥戴旧藩主毛利新一殿下复位，并且下达了对他绯月宗一郎和仁孝天皇御驾的追讨令。

更要命的是，根据文告中提到的内容，以及这几位黑巫女使者所透露的讯息，山阳道、四国岛和北九州这些地方残存的其余藩国豪强，早在长州藩归顺新朝之前，就已经纷纷向大阪方面递交了降表。唯有南九州的萨摩藩还在独力支撑，坚持不肯降服，但大势已经无法逆转了。

在关西各藩一度上台掌权的勤王激进派，如今也全都失势垮台，并且惨遭清算，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失势武士，在藩内严令之下被迫切腹，或流放荒野，最低程度也是剃度归隐。

至于作为本次倒幕勤王运动策源地的长州藩，当权派的清洗还要更加激烈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彻底铲除他绯月宗一郎在故乡的影响力，避免他裹挟着仍有巨大政治意义的仁孝天皇御驾归来，召唤亲族旧部重新起兵，导致藩里的易帜倒戈之事再生反复，那个心狠手辣的守随信吉，居然一口气逮捕了激进派武士及其家眷亲属合计两千余人，连审问都不审问一下，就集体枪毙后挖坑掩埋……要知道，如今全藩上下也就剩了两万多人口，其中至少一半还是感染了烈性瘟疫，垂垂待毙的重病号啊！

事实上，在这一年之中饱经蹂躏的长州藩，本来就已经是人烟稀少、田地荒芜，村镇港口化作一片废墟，再被这样一番血流成河的大肆杀戮，估计能有几千人熬到浩劫之后，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就连出云国的黄泉神社，也因为与此次倒幕战事的牵扯，而遭到了当地其余神社联合佛门残党的围攻。众寡悬殊之下，诸位贞本义行奉黄泉之神月读命的黑巫女们眼看着实在无力御敌，不得不放弃殿宇和领地，准备携带神像、法器和经卷避入深山，甚至渡海逃入高丽。同时又让神社的首席巫女亲自带人赶到鸟取沙漠的下酷城，向仁孝天皇的逃难队伍报警，也算是尽到了最后一份义务。

根据这位姬君的说法，在长州藩执政府的号召之下，西边出云国、石见国、隐歧岛等地残存的寺院神社和诸侯大名，以及另一些渴望洗白身份、获得册封的山贼盗寇，因为急于讨好那位“熊泽天皇”的新朝廷，眼下正在倡议要组织一支联军，沿着山阴道东进搜捕仁孝天皇的余党，以此来向新主子献媚。

而东边大阪方面的财阀和西洋人们，目前也在到处雇佣忍者，散布哨探，积极查询仁孝天皇御驾的行踪，以便于派遣追兵，将这一最后的潜在隐患给斩草除根……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四面皆是敌人……如此绝望的处境，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感到心寒。

然而更让绯月宗一郎感到心寒的，还要数仁孝天皇的态度在如此绝境之下，这位陛下既不知该怎样出言演讲，设法激励愈发涣散的人心；也想不出什么能够立即扭转局势的妙策，让大家看得一条新的出路；甚至根本没想到要散发财物厚赏士卒，至少暂时稳住军心士气……事实上，这位陛下基本就只知道歇斯底里地怨天尤人，一味地叫嚷着“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甚至迁怒于跟着御驾一路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的绯月宗一郎等人，仿佛一个乡下泼妇似的，用摔东西和撕衣服来掩饰内心的惶恐。

像这样不成熟的胡乱发泄和迁怒，实在不是一位英明君主所为绯月宗一郎看得心都凉了。

最后，这位天皇在语无伦次地发泄过一通之后，还声色俱厉地塞给他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既然前方已是死路，后方又有追兵，朕着令汝等火速置办船只，绕道海路南下汇合萨摩藩忠臣，以图恢复朝廷大业。此事限汝三日之内办妥，或能稍赎前罪，否则就提头来见”

好吧，先不说在这荒山野岭、人迹全无的鬼地方，如何能搞得到足以搭载数百人的海船？也不说随驾出逃的众人之中，找不出一个渔夫或水手，哪怕有了海船也不知该如何操纵……就算是真的搞到了船只和水手，并且一路平安地逃到了萨摩藩假如那时候萨摩藩还没有灭亡的话……可那又能如何？

两个月之前，京都朝廷节节胜利，成功斗垮了江户幕府，正是最兴盛的时候，十六瓣菊花御旗之下坐拥着十几万兵马和大半个天下，尚且因为天皇陛下的一通瞎指挥，几乎连正正经经的对阵厮杀都没有展开，就在眨眼间被西洋鬼畜们给打得不战自溃。现在只剩了萨摩一藩之力，如何还能有翻盘的机会？

当初离京“西狩”的时候，绯月宗一郎本以为朝廷还有着关西的半个天下，就算是时运再怎么不济，至少也能与敌人周旋上几个月。谁知才过了短短半个月，这半个天下就缩水成了萨摩一藩……而且全藩青壮男丁几乎都已经死于京畿之役，就剩下一帮拿着竹枪的孤儿寡妇还在死鸭子嘴硬……

时局崩坏若此，纵然他绯月宗一郎乃是曾在战场上屡次以少胜多、大破幕府重兵的当世智将，可手里没有兵，没有粮，没有钱，没有民心，没有后方基地，更没有外援，又哪里还有办法扭转乾坤、力挽狂澜？

难道自己未来的出路，就是给这个只会诿过他人的混帐天皇陪葬，一起同归于尽吗？

这可真的是不甘心啊

绯月宗一郎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抬头望向天守阁顶层的窗户，恨恨地小声嘀咕着。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踏上了造反这条不归路，就很难全身而退了。要说其他人向新政权倒戈易帜，就算免不了处罚，但至少还有活路的话。他绯月宗一郎，却是绝对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没办法，谁叫他当初勾结海贼，下手屠灭了荻城，闯下了将毛利一族灭门的滔天大祸呢？

就算耐色瑞尔帝国远东当局和大阪财阀们全都肚量宽宏，愿意饶恕他这个罪魁祸。可刚刚复位的毛利新一藩主殿下，这位被绯月宗一郎害得破家灭门兼丧妻灭子的本年度最悲情男青年，却绝对是宁可拼着职位和领地不要，也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为妻儿老小报仇雪恨的啊。

二百三十七、孤家寡人是怎样炼成的（上）

二百三十七、孤家寡人是怎样炼成的（上）

战则必败，降亦必死，而且不管怎么选择，都会死得毫无价值。

面对如此进退无路的窘境，绯月宗一郎感觉自己真是郁闷透了。

就算是半年之前，长州藩虽历经苦战但仍被幕府军用重兵攻破，自己被迫逃亡山区打游击的时候，他也不曾如此绝望过。因为那时在京都还有合谋的公卿与寺社，在萨摩、土佐还有尚未发动的同党，在对马海峡的另一端，还有强大的外援，随时都能够让貌似强横的幕府军后院起火……可如今还剩下什么凭仗？

什么凭仗都没了

龙巫教借调来的两千图坎骑兵，还有他们教会的精锐战队，早在两个月前朝廷声威最强盛的时候，就被仁孝天皇自作聪明搞出来的一系列违约背弃之事给气跑了（绯月宗一郎的观点）；原本一向与朝廷亲善的佛门寺院，也被天皇的灭佛令给硬生生逼成了死敌，再无半分回旋余地；外藩除了萨摩之外，均已倒戈，而且jī进派惨遭血腥清洗……放眼四海之内，已经是除了敌人还是敌人，还有哪里能够去求援的？

想到此处，这位声威震动天下的长州智将，“奇兵队”总长绯月宗一郎不由得咬紧了牙关，深深呼吸了一口寒冷干燥的空气，强烈的失落感一时间紧紧攫住了他的心头。

作为一个并无多少愚忠朝廷之心的聪明人，绯月宗一郎并不想跟着仁孝天皇的这条破船一起完蛋。可是由于他在之前把事情做得太绝，结怨太多太深，如今穷途末路之际，却又根本找不出一条可行的活路。

在这看不见出路的恍惚与迷茫之中，他忍不住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去。

在战前的长州藩，绯月宗一郎很早就表现得极为出众，在教育武士子弟的藩校里以聪慧好学而闻名，深受老师的喜欢。但无奈他的家格身份只是一名中级乡士，仅仅比庶民稍微强上一些。在这个极为讲究血统门第、“世官世禄”的保守国家里，又是一成不变的太平盛世，一个人的官职和地位从出生就已被血统所决定。因此出身较低的绯月宗一郎就算再怎么有本事，也很难得到多少出头的机会。

更糟糕的是，由于他在学校里表现太优秀，自己又因此而有些傲慢，导致绯月宗一郎的人缘不怎么样，颇受其他同学们的嫉妒和排挤。以至于他在毕业之后竟然在藩里处处碰壁，甚至连自家亡父的收租小吏职位，都无法按例继承，最后只在藩里混上了一个“飞脚”（相当于邮递员）的职位，每天辛辛苦苦地依靠着两条腿给藩里送公文和邮包，勉强能够糊口而已。

回头看看藩校里那些连马都不会骑，枪都不会放，剑术一塌糊涂，连字都认不全的吊车尾同学，只因为有个好祖宗，一毕业就能轻松当上町奉行、侍大将之类的要职，甚至连上班都不用上，只要挂个空衔就能坐在家里享福。而他一个考试门门满分的优秀毕业生，却只能每天在太阳底下汗流浃背地东奔西走，领到的一点微薄俸禄，连吃饱肚子都很勉强，更不用说讨老婆成家立业……那心里的不平衡，可真是甭提了。

当然，在这个大阪财阀勾结外国殖民势力翻身当政的时代，除了让下层年轻人们感到绝望的陈腐武家体制之外，已经又有了其它的上升通道。可绯月宗一郎虽然当邮差走南闯北，见识不可谓不丰富，却还是不肯抛弃武士的尊严，去向满身铜臭味的商贩们和红毛绿眼的西洋鬼畜们献媚讨好……

于是，他只能和藩里一帮同样不得志的年轻武士聚集在一起，有空的时候就一起喝酒发牢骚。在一次出差去京都的时候，绯月宗一郎还跟那边同样不得志的浪人们搭上了关系，偶尔凑在一起互相吐苦水……由于他学问高、口才好，牢骚发得有水平有深度，因此被众人隐隐推举为首领，多少有了些影响力。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他也不过是成了一帮失意愤青的俱乐部头儿罢了。要不了几年时间，就会被岁月逐渐磨平了棱角，变得越来越麻木和淡漠，最终彻底消沉下去。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长州毛利家的老藩主突然逝世，从江户来了个改名叫毛利新一的入赘女婿新藩主。

这位空降下来的新藩主，是被大阪财阀们在背后扶持，深受西方文明熏陶过的死党，又是一个雄心勃勃的年轻人，对藩里这种“世官世禄”、一潭死水、万马齐喑的衰颓氛围很不满意，更无法忍受这种一切实权都被重臣家老们私下瓜分，堂堂藩主却只剩一个空名的无权状态，一心想要把权力抓过来。

于是，毛利新一在上任之后不久，就开始大力主张要搞“新思维”，摈弃藩里关系盘根错节自成体系的旧式武士与农兵不用，打算仿造江户町城管队，将藩内那些与其他势力没有牵扯的“秽多”、“非人”贱民训练成一支新军，打着长州城管队的名号作为藩主亲兵使用，也是向本藩世袭家老们争权的筹码。

但是编练新军需要花钱，而且是花大钱。藩内的财政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从来都只有赤字而没有富余。毛利新一虽然从大阪财阀那边搞到一笔贷款，但数额还是远远不够，于是只能搞减员增效，通过裁减冗员的办法来挤出军费可由于新的军队尚未练成，没有武装力量的支持，毛利新一暂时还没法去动那些家老重臣及其子弟的位置，最后只好柿子先挑软的捏，搁着那些整天光领俸禄不干活的豪强子弟不管，先将那些没啥背景的本地下级武士一律开革，以便于挤出款子练兵……

就这样，本来就已经对生活满腹牢骚的绯月宗一郎，又被毫无理由地砸了饭碗，当即就彻底炸毛，领着一帮同期倒霉的失业青年闹腾起来。由于毛利新一藩主年轻冲动，态度强硬，而实际掌权的豪族家老们又刻意纵容（藩主练新军就是为了对付他们，能把这事搅黄了最好），甚至私下挑唆……于是，这场长州藩内的失业者抗议浪潮，在各种因素之下不仅没有被镇压或平息，反而越闹越大，随即终于彻底失控了。

在一切和平抗议手段都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毛利新一和他身边那帮失业青年胸中的火气越来越旺，做事也越来越不择手段，最后索性采取了最为简单粗暴的办法，通过各种关系设法勾结了一伙海贼，悍然起兵攻打首府荻城，把那位居然敢砸了他们饭碗的新藩主给灭了门……

正如那句老话所说的一样：一切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但如果一直拖着不肯用钱解决的话，那么再小的问题，迟早也会变成无法用钱解决的大问题……

在把人逼上梁山之前，花点小钱就能解决的问题，等到把人逼上梁山之后，就天晓得要花多少代价了。

在那之后，一下子成为了奇兵队总长的绯月宗一郎，便经历了他人生中最为辉煌灿烂的一段岁月。

前后三次生野银山之战，把上万人的幕府北路军打得闻风丧胆，始终无法踏进长州藩边境一步；冒险渡海登陆北九州，奇袭重兵布防的小仓藩，一战摧垮了两万幕府西路军……

在那jī情燃烧的几个月里，绯月宗一郎凭着他手下一千多仓促成军的“奇兵队”，居然正面硬撼幕府十五万讨伐军。他完全不顾敌我实力的极端对比悬殊，硬是四面出击，在几处战场上奇迹地大放异彩，打得四方名将尽皆丧胆。也让自己从一介默默无闻的小邮差，一跃而成为闻名天下的西国智将……

回忆着那段人生中最辉煌的岁月，绯月宗一郎的嘴角不由得挂起了一丝微笑。当初从容布阵，浴血冲杀，欢呼胜利的一幕幕场景，似乎还历历在目这个被埋没的优等生，终于有了向世人表现的机会。

然而，自从他奉命进京勤王、宿卫宫廷以来，过去那些洋溢的激情和干劲，却似乎都在繁琐的礼仪和频繁的应酬中消失了，只想着得过且过，能够安享富贵即可。到如今兵临绝境，他的心中也是除了茫然和恐惧之外，就再没有什么迎难而上、力挽狂澜的勇气与冲动……

唉，眼下一切激情都已燃尽，天皇的真面目也已经看清，剩下的就只有自谋出路了。

可问题是，眼下自己这伙人的处境，是降不能降，战不能战，这出路又在何方呢？

他叹息着摸了摸下巴，抬头看看天色已近黄昏，便起身走到火堆旁边，坐在了部下们的中间。

这个时候，长州藩易帜的消息，已经在队伍里隐约传播开来就算是仁孝天皇想到了要把事情瞒下，但公卿们可从来就没有什么保密意识，而来报信的黑巫女也同样没准备向他人保密因此绯月宗一郎才刚刚在火堆旁坐定，就有士兵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转弯抹角地想要向他确证这一空前噩耗。

见此事已然泄露，绯月宗一郎也就索性破罐子破摔，将麾下人马都拉到稍远处一座背风的沙丘后面，以避开公卿们的耳目，然后才悄悄把所有情报都竹筒倒豆子似地吐了出来长州藩易帜，关西之地大片倒戈，各藩同党惨遭血洗，仁孝朝廷的旗下已经只剩萨摩一藩，并且西边的出云国各大寺社还在组织联军，预备前来搜捕仁孝天皇的御驾……在思想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这最后一百多名长州藩出身的奇兵队老兵，当即就听得浑身瑟缩、面如死灰，连各自饭碗里的番薯咸菜汤，都被打翻了在沙地上。

接着，众人听说仁孝天皇非但不肯检讨自己的过失，反而一味呵斥臣下不尽心，最后居然还要他们在三日之内置办船只，运载流亡朝廷远航转进萨摩藩，全体将士再也按捺不住，立即就纷纷抱怨起来。

“……如今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四周尽是荒郊野岭，连个人影子都找不到这船又该从哪里来？这水手又该到哪里去找？别说三天了，就是三十天也不成啊”

“……圣上该不是疯了吧就算是太平时节，这山阴道也没有什么良港，商船非常稀少，更不要说当今乱世了从这里到萨摩上千里风高浪急的海路，可不是什么小渔船小舢板能撑得住的。”

“……就算是能搞到海船，从这地方走海路到萨摩，得要先向西穿越对马海峡，再向南绕着九州岛转上一大圈，最少也有上千里之遥，这一路上的粮食可怎么解决？沿途连一个能靠岸补给的地方都没有啊”

“……没错没错在这地方根本就搞不到适合远航的大船。我刚才在海边的破渔村里转悠了半天，村里人似乎早已被盗匪流贼杀光了，只找出十几条连船舱都没有的小划艇，剩下的就都是木筏子了……”

突然听到这话之后，绯月宗一郎的心中不由得登时就是“咯噔”一下，赶忙叫住了最后的那一位发言者，开始细细地追问。

“……等等，你说这边有个渔村？里面还有船只和木筏？”

话语之间，他的眼神颇为闪烁，隐约透出了几丝期盼和热切，“……那些船的情况如何？能出海吗？”

“……呃……船的情况倒是还好啦但那都是渔民在近海捕鱼用的小船，只怕是出不了远洋……”

那位起身发言的士兵，由于猝不及防的缘故，一时间居然被绯月宗一郎的灼热目光，给吓得倒退了几步，然后才把半截身子缩在同僚背后，呐呐地如此开口答道，“……还有其它几只木筏子的状况，似乎也都差不多，虽然还不至于没法下海，但也多少已经有一点霉烂和腐朽了……”

但绯月宗一郎却是对此不以为意，满脸都洋溢着难以遏止的喜悦，“……呵呵，没关系，只要这些船能够驶出近海，跑跑短程，并且装得下咱们这些人就行了。至于天守阁里的那些公卿老爷们，还有尊敬的天皇陛下，我等微贱之辈就不必多管了，由着这些贵人们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他一边没头没脑地说着，一边借着夕阳的余光，在沙地上摊开一卷地图，指指画画地向诸位忠实部下们示意，“……大家请看，在我们东边的来路上，大片大片的妖邪魔物已经盘踞京都，截断了大半的退路，而且很快就会有东军的追兵赶来。而在西边，长州藩已经易帜倒戈，更靠近此地的出云国还在组织搜索队，试图剿杀我等。至于南边的山阳道，同样是已经集体归顺了敌人，翻山过去同样等于是自投罗网。所有，我们唯一有可能求生的出路就只有北边，这片冷清的大海。”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头儿可问题是，我们根本找不到足以进行如此远航的大船啊”

绯月宗一郎才刚刚说到这里，下边就有人在高声反驳，让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地图上方的蓝sè区域用力一拍，“……安静我又没说要到萨摩去咱们的对面其实就是对马海峡，而海峡的另一边就是高丽。这段海峡其实很容易渡过，据说水性特别好的家伙，只要抱一个空葫芦，就能游泳到对岸。

因此，如果我们能够搞到几艘渔民的小舟或木筏，虽然绝对没办法千里迢迢地把船撑到萨摩，却有很大的把握可以渡过海峡，登陆高丽国的釜山、东莱等港口，中间还有对马岛和隐岐岛可供休息当初被龙巫教拉来助战的两千图坎骑兵，就是从那边渡海过来，也是从我国渡海返回到那边去的”

他略微喘了一口气，然后又继续向众人解释自己的未来打算，“……前些年征服了高丽的帖木儿可汗，据说乃是一位雄才大略的英明之主，非常喜欢招募四方各族的勇士。若是凭着这一年征战所闯出的名声，还有和龙巫教使者、图坎援军的一点交情，若是我等过去投奔的话，就算轮不到特别滋润的美差，至少也应该不愁吃穿。而且，以后万一帖木儿可汗想要征伐东瀛，我等还可以作为开路先锋，借着图坎人的威势卷土重来，再次打回长州藩故乡，向那些出卖了我等的叛徒报仇雪恨……”

阐释完毕自己的意图之后，绯月宗一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环顾着身边这最后一百多名的奇兵队战士，然后失望地发现，虽然确实有那么几个人在跃跃欲试，但更多的人却是或犹豫、或退缩遭受追捕通缉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可要他们离开故国，去投奔一位陌生的异国君主，看起来也实在有些不靠谱。

当然，绯月宗一郎自己其实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在叹了口气之后，又补充说道。

“……好吧，我也知道，这个选择对诸位来说很是艰难。但想来大家也都清楚，如今的这位仁孝天皇，已经是穷途末路，垂垂待毙而已，实在是跟不得了。若是有谁走得迟了，被前来追剿的敌人盯上，那可就再也别想走掉……总之，愿意跟着我去高丽那边闯出个名堂的，自然是热烈欢迎想要就此散伙、隐姓埋名过日子的，我也绝不勉强，还给你们发一笔路费回家就是千万不要再陪着这位无能昏君送死了”

听到这话，诸位奇兵队的士兵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始三三两两地讨论起各自的去向问题……

普通人毕竟大多还是害怕未知与冒险的，因此商量到最后，总共只有二十几个人愿意去高丽碰碰运气，而其余的百来号人，则都表示要分了行李散伙回家。

对于这种情况，绯月宗一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好歹没变光杆司令。

然而，无论是绯月宗一郎本人，还是他手下的一百多名官兵，全都一直未曾觉察到，在他们身后这座貌似平静的沙丘下面，其实却潜藏着一双双敏锐的眼睛，正悄悄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二百三十八、孤家寡人是怎样炼成的（中）

二百三十八、孤家寡人是怎样炼成的（中）

鸟取沙漠中的除夕之夜，夜空黯淡无光，地面亦是一片黝黑。

而在日落之后不久，下酷城天守阁内的灯火，也一盏盏地先后熄灭了。

在得知了黄泉神社黑巫女们带来的噩耗之后，哪怕是再怎么没心没肺、与现实脱节的脑残公卿，也都迅速陷入了最深沉的惊恐与绝望之中距离他们逃出京都才不过半个月时间，整个关西就已经集体易帜，只剩了萨摩一藩尚未叛离……这天下未免也缩水得太快了吧

更要命的是，由于山阴山阳两道尽皆易帜，他们如今居然是深陷于敌占区的中央这可如何是好？

虽然仁孝天皇还在强打起精神，宣布一切事态尚在掌握之中，大丈夫だ问题ない并且还声称，他现在已经派人去寻找船只，御驾很快就要转进到安全的萨摩藩……但还是没有一个人能够放得下心来。

没办法，这位天皇已经折腾出太多做事不靠谱的劣迹了。

愁肠百转之下，诸位公卿们纷纷打起了借酒浇愁的主意，同时也算是在苦中作乐，庆贺新年到来。只是这借酒浇愁愁更愁，由于心情实在糟糕，他们就着各色糕点和腌萝卜、小咸鱼，才喝了没几盏清酒，贺年的和歌都没作出一首，便一个个毫无仪态地醉倒在了榻榻米上，甚至鼾声大作。

而那些侍女和仆人，已经拖着疲惫的身体，忙忙碌碌地服侍了他们一天，见状也就赶快各自去找地方休息至于守夜巡逻的事情，自有外边的兵士操劳，他们只要服侍好自家主人就成了。

夜色渐浓，寒风凛冽，鸟雀无声，天守阁内除了北风的呼啸，就只有轻微的呓语和鼾声传出。

但在这座天守阁之外，原本一路护卫御驾的一百多名士兵，却已经悄悄收拾好了行李，整装待发。

熊熊燃烧的篝火旁边，全副披挂的绯月宗一郎，最后检阅了一遍这支他一手拉起来的奇兵队。

凡是堆放在天守阁外面的财物，不管原来是属于奇兵队将士的东西，还是那些逃难公卿甚至皇家的积蓄，都已经被士兵们悄悄瓜分。而剩下的一点儿粮食，也全都塞进了众人各自的背囊。队伍里仅有的几匹马，被小心地勒上了嚼子，马蹄还裹了稻草，以避免发出声响，让天守阁内的人惊觉。

如果是在那些真正无边无际的大沙漠里，随便走夜路是非常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会走散或mí路。

但这片超迷你的鸟取沙漠，却是非常地富有岛国特色……怎么说呢？整片沙漠呈细条形，沿着海岸东西向分布，一边是险峻的山崖，一边是广阔的大海，虽然有三十多里长，但最宽的地方也才三四里，窄的地方更是连一里都不到，站在任何一座沙丘上都能望见海岸说白了也就是一片特别宽广的沙滩罢了。

因此，打算渡海去高丽碰运气的绯月宗一郎，只要带人直接走到海边，然后沿着海岸线前进，一直赶到那座荒废渔村搜集船只就是了。只要没把东西方向搞反，就绝对不会有迷路的危险。

至于那些已经预备要散伙隐居的家伙……就算在这片微型沙漠里迷路了又怎样？只要尽量远离这座下酷城，不要等到明天再给逮回来就行了而且看着那班公卿们个个一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连走远路都够呛的扑街衰样，就算是被不慎瞧见了，估计也没本事把这些腿脚强健的逃兵们给抓回来。

而同样是出于对身边这些弱不禁风的公卿们的轻视，有人甚至还想做得更进一步。

“……绯月大人，外边这些挑担和板车上的金银绸缎虽然不少，但那些最值钱最珍贵的玩意儿，比如名贵香料和珠宝之类，可都是被天皇陛下还有公卿们在天守阁里随身藏着啊”

一位小头目有些不甘心地回头望了望夜幕掩映下的天守阁，悄悄凑到绯月宗一郎的耳畔，低声建议道，“……眼下既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局面，那么就没有任何事情比尽量搂钱更重要的了。不管是弟兄们在散伙之后各自找地方安家立业，还是您带队渡海投奔之后，在高丽那边的衙门里上下打点，谋求贵人接见与提拔，都是非常费钱的。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再冒一次险，杀进去把他们这些肥羊统统都给抢了？”

这个愚蠢而又贪婪的念头，当即就让绯月宗一郎攥紧了拳头，重重地往他脑门上砸了一下由于担心弄出声响惊动旁人，所以没劈耳光然后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低声地咆哮道。

“……傻瓜!你居然想直接打劫天皇？哼，不错，那些公卿固然体弱，天皇身边也没剩几个宫廷卫士，看似不难对付。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式神或者守护灵之类的东西傍身？你难道有招数破解这些东西？”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喘了口气，“……而且，那几个黄泉神社的黑巫女，如今也还在城中尚未离开。这些侍奉黄泉之神月读命殿下的黑衣巫女，差不多个个都是心狠手辣嗜血暴虐之辈，最擅长把人整治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难道你想要背上一堆恶毒诅咒，浑身长疮流脓，从头一直烂到脚吗？”

“……这个……呃……确实是在下考虑不周，让绯月大人您见笑了……”

这个小头目虽然贪婪无耻，但倒还没有丧失理智，听了绯月宗一郎的这一番分析，当即便恍然醒悟，明白了自己这番异想天开是何等的荒唐，赶忙呐呐地就要退下。

可是，绯月宗一郎却一把将他拉住，接着又抬头打了几个手势，示意几个军官凑到他身边来。

借着摇曳闪烁、明暗不定的火光，绯月宗一郎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老面孔，久久地沉默不语，似乎是要这些心腹部下和老朋友的容貌都牢牢记在心底……

如此气氛凝重地默然对视了良久，绯月宗一郎这才叹了口气，缓缓地开了口。

“……这一年以来，你们几个跟着我冲锋陷阵，流过血，负过伤，吃过苦，也享过福，好歹也算是在这世上轰轰烈烈地走了一遭，不愧为男儿本色。只可惜时运不济，最后还是没能带领你们闯出一条光明大道……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了。眼下分别在即，还请大家多多保重身体，后会有期”

说罢，他便整了整袍服，弯腰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向这些即将离散的旧部们行礼告别。

“……也请绯月首领保重身体，后会有期”

听到这番说辞，诸位军官也都是一个个虎目含泪，纷纷鞠躬答礼，向着这位带领他们揭竿起兵，走出了平凡的穷乡僻壤，奇迹般地创下过举国震动的赫赫威名，甚至一路踏上了人生功业的辉煌顶点，然而随即却又转眼间美梦破灭，功业成空，被迫流离他乡的年轻领袖，献上了各自的最后一次致敬。

而这也意味着，在今年的倒幕战争之中，曾经屡次以少胜多，独力大破百倍于己的幕府军，纵横关西诸国无敌手的当世第一传奇强兵,长州藩奇兵队，就此宣告烟消云散了

随着这番最后告别的结束，一百多名将士纷纷背起了行李，驱赶着马匹，就此分道扬镳。根据预定去向的差异，他们自发地分成了几拨，朝着不同方向离去，很快就渐行渐远，慢慢地没了踪影。

荒凉冷冽的下酷城外，只剩下那几堆“荜拨”作响的篝火，还在空旷无人的沙地上继续燃烧……

又过了一会儿，位于下酷城旁边的某座沙丘上，终于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声。随即就有一个身穿黑色夜行服的忍者从沙土中钻出来，抬头辨识了一番方位，又低头辨认了一会儿足迹，便朝着海边追踪而去。

接着，又有另一个黑衣忍者从沙土中钻出，四下里张望一番，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拔足而去。

再接下来，仿佛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似的，一个又一个紧身打扮的黑衣忍者，从这座体积并不算太大的沙丘中先后钻出来，然后也没怎么交谈商量，就很有默契地分工合作，或是继续追踪查探各路奇兵队残部的去向，或是急速离开这片目标所在之地，赶回后方向雇主报告最新讯息。

结果，当最后一名忍者从沙土里钻出来之后回头一看，便发现这座可怜的沙丘已是满目疮痍，宛如耗子窝一般，大坑套着小坑，小坑连着大坑，坑坑相连到天边……无奈之下，这位老年忍者只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式铲子，一点一点地填埋起了这些沙坑，同时忍不住唠唠叨叨地抱怨起来：

“……这帮粗心的臭小子臭丫头……跟他们交待过多少遍了，我们干忍者这个行当的人，最最要紧的就是隐秘性啊寻找目标和执行任务的时候自然不必说，就是事后也都要记得把首尾给收拾干净喽，免得给人看出什么蛛丝马迹，以至于惹祸上身……唉，训练的时候明明都表现得很好，怎么这会儿却是一个个全都只管挖坑不管填坑？搞到最后居然还要我这个老头儿给他们擦屁股……”

“……没错，居然把人家眼皮底下的一座沙丘挖成这副模样，却不知道要填上，就是白痴都能看出有问题了唉，现在这些‘庭庭’的后辈们啊，实在是堕了你们真庭忍者的名头呐”

突然之间，伴随着这嘲讽的话语，一个中年男人毫无征兆地在老忍者的身后，微笑着问候道，“……还有，就是祝你新年快乐哟连除夕夜都要加班的真庭蜗牛先生”

粗看上去，这位中年男子似乎显得挺普通膀大腰圆，络腮胡子，一头鸡窝似的乱发，满身纠结的疙瘩肉……然而如今明明是积雪未化的除夕之夜，他却仿佛毫不在意呼啸的凛风一般，大模大样地光着膀子，下身也只穿了一条单ù，还打着赤脚……这副尊体来说，就是从抵达下酷城之时的两百余人，进一步缩水到了元旦的六十几人。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仁孝天皇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时局危急，事态确实已经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于是，在像被抛弃的怨妇一样，又哭又叫地闹腾了许久之后，天皇陛下终于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强打起精神走下楼梯，宣布要和剩下的诸位“朝廷栋梁”们召开御前会议，讨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只是，当众人在榻榻米上围成一圈正襟危坐，由天皇陛下亲自宣布会议开始之后，诸位平日里吟诗作赋，清谈不休的名门公卿，此刻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全都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事实上，这些世世代代蜗居于京都一隅的天皇和公卿，虽然貌似十分尊荣的模样，其实却不过是相当于被人精心豢养的宠物狗狗。尽管看上去或乖巧可爱，或威武不凡，各有千秋，但万一丧失了饲养者的欢心，被放逐出野外的话，却是连最基本的独自谋生能力都没有了……

例如在此时此刻，仁孝天皇和诸位公卿们都很尴尬地发现，自己对于京都之外的地理和道路，简直是两眼一摸黑，而且手边更是连一张地图都找不到……除了知道这地方是因幡国的鸟取沙漠，这座城的名字叫做下酷城之外，其余就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了。

因此，他们既不知道该走哪条道路离开这里，也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合适的去处，更不知道哪里有什么豪族或神社的势力可以借助，还不知道有哪些对头的据点需要避开……这还如何讨论？

但另一方面，这座下酷城位于沙漠之中，缺水少粮，也实在不是久居之地。更别提随着护驾士兵的逃散，御驾驻地的消息很快就会被传播开来，届时追兵一到，就算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于是，诸位峨冠博带的达官贵人们，全都大眼瞪小眼，沉默了老半天都没人吭声。最后还是某位凑过来送茶水的仆人插了句嘴，向他们出了个主意：可以求助于昨日前来报信的那几位黑巫女，也就是祈求黄泉神社和月读命大神的庇护，跟着她们一块儿去山中避难。

听说要让自己以堂堂天子之尊，去低声下气地求助于一帮女流之辈，仁孝天皇顿时感觉自己有点儿面子上挂不住，只是眼下实在无法可想，也唯有依计行事……不过，虽然这个计策被采纳，但礼法规矩仍然不可废以打扰朝廷议事的罪名，这个多嘴的仆人非但没得到赏赐，还被下令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

实际上，这只不过是为了让满心憋屈的天皇陛下，能够有个名目泄一泄愤罢了……

谁曾想，这些黄泉神社的黑巫女，可是比诸位脑残的公卿们机灵多了她们一看到护驾士兵集体逃散，当即就知道天皇御驾的情况愈发不妙，居然在今天一大清早的时候，也没有跟任何人说上一声，便打点好了行李悄悄溜走……如今早已是踪迹全无，想要追也追不上了。

得知这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也飞了，天守阁内的众人一时间当真是如丧考妣、万念俱灰。

仁孝天皇当即就重重地一甩袍子，浑浑噩噩地念叨着“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起身径自登上三楼，然后便搂着同样花容失色的皇后，以及身边的最后一位清秀殿上童，钻进被窝里一块儿哭鼻子去了。

而其余的随驾公卿们，自然也都是面如死灰，浑身瑟缩，却又苦于实在无路可走，只得坐在原地，久久地不言不语，呆若木鸡，仿佛一尊尊等身比例的女儿节公卿人偶……

而就在这下酷城中变得愈发冷清之际，城外的那座沙丘却变得愈发热闹起来。

“……哟，虚刀流的传人居然和真庭忍者混在一块儿了？这还真是奇闻啊”

一群刚刚找到这里的年轻剑客，在沙丘后面居然看到真庭蜗牛和鑢十六夜正在无聊地下棋消遣，不由得深感惊讶，“……你们之间不是有灭门之仇吗？怎么看着倒像是挺熟悉的样子？”

“……咳咳，那都是一百多年之前的事情了，并且被灭掉的只是真庭本家。而我们则是真庭逃忍出身，早在那场大祸之前，就已经和本家没啥关系了……”

真庭蜗牛抬头打量了来客几眼，便淡淡地开口解释说道，“……那年头的真庭本家食古不化，明明都已经是太平盛世了，却还严守祖宗规矩，只接暗杀行刺的任务，还总是被客户赖账，结果弄得潦倒不堪。上面的头领们还在贪污腐败抽洋烟喝洋酒，下面的底层忍者可都穷得要饿死了。

于是，真庭的下忍和中忍们为了不被饿死，只能纷纷出逃，要么索性改行不做忍者，要么去大城市里接一些寻狗啦、寻人啦、修筑密室或暗道啦、还有刺探婚外情之类的零碎活儿，或者开办忍术兴趣班，招揽业余爱好者收学费为生……说起来也实在是可怜人的无奈之举。

但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真庭首领们眼中，这却是绝对的叛经离道，所以我等的先祖整天提心吊胆地忧虑着会不会被本家追讨，谁想到没过几年，真庭忍军就参与了叛乱，然后被虚刀流剑士和幕府杀手剿灭。而我们祖上那些真庭逃忍，也因此变成了正牌真庭忍军……对于出手消灭了真庭本家的虚刀流鑢家，我们是连感谢都还来不及，又哪里会有什么怨恨呢？更何况……”

真庭蜗牛略微顿了一顿，然后似笑非笑地对几位来客说道，“……就连你们新选组和赤报组这两拨前几个月还在拔剑对砍的死对头，如今都能混在一块儿。我们这点百年之前的旧怨，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此言一出，方才出言调侃的相乐忠八，看了看自己的左右，不由得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半个月之前，巨熊军团在轻松捣毁了京都朝廷之后，看看这座魔都已经没救，便径自返回大阪城进行休整了。至于追讨残敌，搜索仁孝天皇行踪之类的事情，则是交给了正规军以外的专业人士巨熊军团的作用是正面攻坚破敌，而不是在陌生环境之下的特殊作战。

再说眼下也快过年了，明明都已经取得了一场大胜利，却还要士兵们继续顶风冒雪地展开大范围搜捕，连新年佳节都没得过，未免也有些太伤士气。

对此，三井龙姬大小姐的做法是大肆撒钱，雇佣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忍者和武术家，让他们在近畿和山阴、山阳两道撒网搜查。而菲里.泰勒少将也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但军中也实在找不出那种擅长千里奔袭的特种兵，于是就把在三河国冈崎城新近收编的赤报组给打发了出去，让他们试着碰碰运气。

作为新近归降之辈，赤报组的相乐忠八组长也很想有所表现，以便于在新老板手下站稳脚跟。无奈他的部下原本就在冈崎围城之战中死的死，病的病，减员了至少七八成。来到大阪之后，又有不少人脱队回家……再扣掉老弱病残之后，居然只凑出了四五个能跟着他出任务的壮丁，顿时不由得心头颇为忐忑。

恰好这时候有几个穷困浪人来向他应聘，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新选组的残部自从夏天里京都失守之后，新选组除了在战场上被打死打散了大半，剩下的残部则逃进了大阪城。可问题是所有骨干都已经死的死逃的逃，最后一帮小喽啰互相不服，连个队伍的架子都搭不起来。看看这班武士已经变得无用，有关当局也就渐渐断了给他们的接济，于是，这个组织很快就自然瓦解，而新选组残部也都成了浪人……

正缺少人手的相乐忠八组长见状大喜，也不顾他们之前各为其主的时候曾经火并过好几场，就将这几个剑士统统雇佣下来，勉强凑齐十个人，向着西北方向一路查探而去，沿途的挨饿受冻自然不用提了，连新年都是在荒山野岭间度过。最后终于在今天发现了仁孝天皇御驾的踪迹……可惜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所以，满心郁闷的相乐忠八阁下一看到先来的真庭蜗牛，就忍不住想要挑刺并且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么说来，二位是在和衷共济么？嗯，那么为何不见你们前去打探情报，反而聚在这里下棋？城里面现在还有多少人？多少兵士？有没有阴阳师或巫女？这些你们都弄明白了吗？”

“……这个……呃，确实是还有待进一步侦察啊”

真庭蜗牛闻言愣了一愣，发现自己还真的有些粗疏了，眼下只是知道天皇就在城中，还有就是奇兵队逃散了。但是天守阁内究竟还剩下多少人，有没有卫士或阴阳师，确实是未曾打探清楚。

本来像这种具体操办的事情，他都是丢给真庭忍军的后辈们完成。可是整支真庭忍军眼下都有任务，要么在追踪奇兵队溃逃者的足迹，要么正在发动神行术赶回大阪报讯，要么去打探附近豪族寺社的动静，只剩下真庭蜗牛这个首领还有空闲。于是他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便发动了忍术，打算亲自上阵。

“……既然如此，就让老汉我走上一遭吧忍法，地隐之术”

伴随着“嘭”的一声，真庭蜗牛突然在沙土之间消失了。

众人先是大吃一惊，然后定睛一看，才发现真庭蜗牛已经趴倒在了地上，背上张开了一面沙漠色彩的保护膜，正四肢并用地翻过了沙丘，朝着下酷城缓缓蠕动。而他背上覆盖着的那张伪装物，既像是一条土黄色的毯子，又像是飞鼠四肢之间张开的皮膜。

于是，大家便藏在沙丘后面，眼巴巴地看着伪装了沙漠迷彩的真庭蜗牛，向着那座沙漠孤城慢慢爬行推进，然而非常遗憾的是，他仅仅潮湿的海滨沙砾上爬行了不长的一段路，就突然停下来不再动弹了。

“……怎么爬到一半就不动了？莫非这厮的耳朵如此灵敏，隔着这么老远就听清敌情？”

相乐忠八颇为困惑地刚刚嘀咕了一句，就看见两个刚刚执行完任务的真庭忍者，不知从何处飞扑而下，把真庭蜗牛一左一右倒拖着两条大腿，硬是给拽了回来。

等到把真庭蜗牛拖回了沙丘背面之后，那两位赶回来的年轻忍者，才对着众人低声解释道，“……唉，蜗牛首领也真是的，明明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还硬是要逞能……这不？又在半路上被闪到腰了不知诸位有谁带了能活血的药膏？如果有的话能否借给我等用用，我们身上的药膏都给蜗牛首领用完了……”

沙丘后面的诸位追踪者们，顿时又是一阵尴尬的面面相觑……

“……呵呵，不愧为广受嘲笑的‘废柴之蜗牛’啊还是忍军的首领呢却连潜入侦察这种的基本功之中的基本功，都能硬是被搞成这么一副扑街衰样……”

相乐忠八一边摇头晃脑地递出一管盛放药膏的小竹筒，一边压低了声音，对身边几位部下颇有些幸灾乐祸地感叹道，“……还有那两个后辈也是，居然连一点伪装都没做，就直直地冲了出去救人，一点最起码的忍者素质都没有莫非当真是老废柴教出了一群小废柴吗？”

众人见状，也纷纷点头称是，唯有那两位被嘲笑的年轻忍者听得直翻白眼，脸孔涨得通红。

然而，根据市井之间流传的排行榜，这真庭忍军其实已经是当代本领最高明的忍者集团了，既然眼下连他们都表现得如此扑街，那么其他忍者的专业水平自然更是可想而知……

当然，嘲讽归嘲讽，天守阁内的状况还是要有人过去察看一下的。

于是，在互相推让了一番之后，虚刀流当代传人鑢十六夜便自告奋勇地走出了沙丘。

虽然不会什么忍术，但鑢十六夜还是巧妙地借助着高低起伏的沙丘地形，身形灵活地左右挪腾，一点点地摸了过去……最后终于成功上垒，整个人倒挂在了屋檐上，瞅着窗缝开始偷窥起来。

然而，在片刻之后，鑢十六夜就悄无声息地回转到了沙丘后面，那脸色真是既兴奋又古怪。

“……大家把手脚放轻点儿，赶紧跟我一起去看看吧保证是这辈子都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哦”

又过了片刻，在下酷城的天守阁外，已经聚集了好些武功高深的围观群众，一个个全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里面表演的现场版色情动作片《风流公卿穷途末路大乱交》，看得那真叫做是一个津津有味。

世间有那么一种说法，就是人在临死之际的第一反应，通常都是想要留下自己的子孙后代……

而困在下酷城中的诸位公卿，在一番自怨自艾之后，也决定化悲愤为淫欲，先“啪啪啪”一阵再说

因此，在城外沙地之中，还隔着老远一段距离，众人就能轻易听见一阵阵的淫声浪语，仿佛吹响了此起彼伏的号角一般，从城堡天守阁的二层大厅内传播出来。其中既有娇媚女性的婉转呻吟，成年男子的低吼咆哮，也夹杂着稚龄少年的痛苦哀号……也让外面的人听得是既惊奇又兴奋，心中仿佛有猫儿在抓似的。

等到他们终于摸到了墙边，瞅着窗缝或墙洞往里面窥视的时候，更是感觉精彩纷呈宽广的榻榻米上，正翻滚着几十条赤身露体的肉虫，以各种各样的姿态在疯狂交媾，彼此肆意地放浪狂欢着，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呻吟交织在一起，使得整间房里充满了淫乱的气氛。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对于诸位偷窥者来说倒也谈不上稀奇。类似的场面，他们多半都曾经在青楼里见识过，尤其是那种场地极为简陋，隔音效果很差的下等妓院……还有乡下晒谷场里或神社广场前，那种更加寒碜也更加刺激与放浪的“庙会露天游女卖场”……

不过呢，虽然同样是集体淫靡活动，但这公卿贵族上等人的玩法就是和寻常庶民不一般，玩得实在是有水平、有技术、有格调：什么背交、斜交、女上位、骑乘位、老头推车、观音坐莲等招式都应有尽有；灌肠、滴油蜡、木马、乳环、龟甲缚等花样都一应俱全，室内还用铜鼎燃烧着具有烈性催情效果的熏香，喷洒了西洋进口的玫瑰香水，以供诸位淫男乱女助兴，看得外面诸位偷窥者是啧啧称奇，叹息不已也亏得这班腐朽公卿有本事，就连在逃难的时候，都还要随身带着这么多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这些淫乱男女大多是三五成群，有的是几个男人在对付一个女人，有的是几个女人在对付一个男人，还有的是一帮中年男人在轮流操着一个菊花流血的俊秀少年……他们在群聚乱搞之前，似乎都磕过春药和迷药，以至于都陷入了浑浑噩噩的极乐境界，哪怕墙外的武术家们因为窥视得太过入神，不小心发出了什么响声，室内也一样是无人惊觉。

白皙的肉体，挥洒的汗水，各种刺鼻的气味，还有荡人心魄的呻吟……这一切要素组合在一起，便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壮观场面，让人看得简直是心神激荡，澎湃起伏，在目眩神迷之余，还被激发起了人性最原始最狂野的本能和欲念甚至忍不住想要冲进去加入其中

因此，众人在墙外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感觉自己似乎快要按捺不住，但苦于顾虑重重，却又不敢当真扑进去，只得三三两两地悻悻然离开，然后分别或打坐或撸管不提……

只是众人想打坐的还没闭上眼睛，想撸管的还没解开裤子，就突然听得天守阁内传出一串惊天动地的尖叫，随即又是乒乒乓乓一阵嘈杂乱响，当即就欲念全消，赶紧趴到沙丘顶上，远远地眺望起了城中动静。

城中乱糟糟地闹了约摸一刻钟之后，众人看见下酷城天守阁的门窗被一齐打开，几十名衣冠不整的男男女女，或背着包袱，或扛着箱笼，如同被洪水灌入巢穴的蚂蚁一般，争先恐后地从城中狂奔而出，然后仿佛无头苍蝇似地乱窜。其中颇有几个姿色不错的美女和美少年，正敞开着衣襟满地乱奔……虽然不知为何会出现这种突变，但诸位刚刚被勾起了兴致的忍者和武术家们，还是不由得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便挂着一脸的奸笑，各自看准了目标尾随上去……

又过了一会儿，各种高低起伏、南腔北调的淫声浪语，便开始在这片沙漠的许多角落里先后响起……让这寒冬腊月的海滨沙地，似乎也萌发出了旺盛的春意……

P：群P，搞基，露天野战，尾行全都有了，伤心谷书友该满意了吧。

二百四十章、孤家寡人之死（上）

二百四十章、孤家寡人之死（上）

时间：正月初三上午

天气：阴

地点：山阴道.因幡国.鸟取沙漠

在这片迷你沙漠的中央，被废弃了多年的下酷城三层天守阁上，正襟危坐着一个憔悴的身影。

不知是为什么，这一天的鸟取沙漠，显得异乎寻常的安静。

纷纷扬扬的雪花，早已不再飘落，澎湃汹涌的海涛，似乎也平缓了许多，就连平日里时常肆虐的风沙，都悄悄地偃旗息鼓，仿佛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荒凉的废城之中，万籁俱寂，听不到一丝多余的声音没有涛声，没有风声，没有虫声……更没有半点儿人声恍惚之间，仿佛已经与纷扰的尘世完全隔绝，彻彻底底地超脱于物外。

可惜这种充满压抑的沉静，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诗意和洒脱，而只有浓浓的悲哀和落寞。

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并且连续三天三夜与外界断绝联系的仁孝天皇陛下，正独自一人端坐在空荡荡的房间内，仰头望着天花板角落里的蜘蛛网，怔怔地出神。

短短几日之间，这位年轻天皇的身影，就一下子削瘦得宛如竹竿，而五官容貌更是憔悴得仿佛瞬间衰老了二十岁，看起来就好像是一阵风都能将他给吹起来……

此时此刻，他已经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了。

这座在前几天曾经因为天皇御驾的入驻休整，而一度喧嚣热闹起来的下酷城，如今又在以同样快的速度，变得和过去一样冷清与寂静。

在除夕夜的时候，下酷城里曾经有过两百多人驻扎，天守阁内灯火通明，天守阁外篝火熊熊，四处飘散着酒菜和食物的香味，洋溢着鼎沸的嘈杂人声。

但到了正月初一的上午，因为护驾士兵的集体逃亡，城中人口顿时就锐减到了六十左右合计天皇一名、公卿五名、妻妾十余名，以及一路伺候他们的若干侍女、侍童和粗使仆役，一下子便冷清了许多。

到了元旦午后，深感绝望的随驾公卿们，在试图向黄泉神社黑巫女求助失败，然后又看见连天皇都放弃了努力，只晓得钻进被窝里哭鼻子之后，一时间实在是万念俱灰。

彼此商讨了一番之后，诸位公卿们决定趁着身边还有酒有女人，而追兵也一时未到，索性化悲愤为淫欲，再开一场轰轰烈烈的群P无遮大会，就是死也要死得痛快些……

于是，在元旦当天的下午，一场热热闹闹的群p淫乱大会，就在这一片颓废和绝望的气氛之中召开了。

嗯，总的来说，这是一次胜利的大会，一次成功的大会，一次团结的大会，一次奋进的大会……诸位血脉高贵的世家公卿，娇媚如花的豪门女眷，以及清秀可爱的美少年娈童们，不分贵贱，不分性别，不分年龄，一起滚倒在榻榻米上，彼此交换了温热的体液和舒爽的快感。并且还按照《大江户四十八手》这本爱情动作表演界的经典著作，演练了不少过去很少尝试的高难度体位姿势。

只可惜在某种大宇宙的意志之下，这场绝望之中的临难寻欢，最终还是不幸演化成了乐极生悲也不知是进口的天竺神油抹得太多了一些，还是服用的金枪不倒丸已经变质过期，又或者是群P之前磕的西洋催情药是劣质山寨货，以及旅途劳顿、心情恶劣、体质虚弱等综合因素……

总之，就在这场无遮大会开到最高潮的时候，四位正骑在“肉蒲团”上卖力耕耘的公卿大人，毫无征兆地突然间马上风发作！好一点的当场脱阳流精不止，差一点的索性直接七窍流血，没等到旁人来得及想法子施救，就已经全都在女人肚皮上咽了气

这下可好，群P无遮大会开成了花样自杀大会，那些女眷和侍从一时间全都要疯了

这些侍从女眷，说来其实也挺可怜的，匆匆忙忙跟着自家主子逃出京都，一路颠沛流离，在这半个月里经受了不少磨难。好不容易逃到这沙漠孤城里，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呢，却突然被告知：原本预定的流亡之地，如今都举起了叛旗。自己这些人已经是穷途末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在一片惶恐悲凉的氛围之中，他们勉强涯到了今天早上，不想却得到的又是一个晴天霹雳那些沿途护驾的士兵们，一夜之间就逃散了干净，并且骑走了所有的马匹，搜刮走了剩余的绝大部分粮食，只把他们丢在这鸟不拉屎的沙漠里不管……这岂不是让人没了活路吗？

所以，在这一连串噩耗的打击之下，他们的精神状况已是紧张和焦虑到了极点，几乎快要濒临崩溃的边缘。只是因为多年来都一直是听人使唤着过日子，少有独立自主的时候，所以他们暂时还能浑浑噩噩地继续保持住理智没有发疯。谁想到才过了这么一眨眼功夫，被他们视为主心骨和依靠的几位主人，也都一下子挂了，于是约束理智的最后一道堤坝瞬间崩溃，堆积成山的各种负面情绪一下子就全都爆发了出来……

在失去了主人的约束之后，这些家伙迅速陷入了彻底的无序状态。

一时之间，这些衣衫不整甚至干脆赤身露体的男男女女们，一个个尖叫的尖叫、乱跑的乱跑，没有一个人还能保持安静，全都在歇斯底里地肆意发泄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更要命的是，就在这一片疯狂的混乱之中，还有人试图火上添油那位在今天早上出了个聪明主意，却反被打了二十板子的粗使仆人，因为相貌太差，没有加入群P的资格，而是被分配在墙角里摇着扇子看管香炉……面对着如此荡人心魄、目不暇接的群P淫乱场面，就连隔了一堵墙的偷窥者们，都感觉浑身血脉亢张，几乎要把持不住，更何况他这个身在屋里，并且就坐在熏香旁边的家伙？

这厮因为之前的无故挨打，本来就满腹牢骚，此刻又对着这许多白花花的乳房和屁股，却是有的看没的玩，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再看看连主人都死了，也就没什么尊卑上下可言了。于是在这一片歇斯底里的鸡飞狗跳之中，他便猛地跳了出来，对众人大声叫道：“……请诸位听我一言，眼下主人已死而追兵须臾即至！我等此时还不各奔出路，难道是要等着被一起抓去砍头吗？”

无遮大会现场的男男女女们一听，顿时如梦初醒，立即丢下四位公卿尚有余温的尸首不管，乱哄哄地争抢起了剩下的财物、干粮、衣服和器具，偶尔有几个女眷不肯逃亡，也被色欲熏心的健壮男仆当场打昏，往肩膀上一扛就走。待到一切可用之物搜刮干净，这些家伙就不管不顾地来了个卷堂大散，各自奔出天守阁，四散而去，只留下几具赤裸裸的尸体和一地的凌乱狼藉。

就连最后一位没有闹出马上风的公卿，也先是因为嗑药过多神志不清，而未能及时制止骚乱，然后又在一片混乱之中，不知被谁给打破脑袋砸死了……

天守阁二楼这番沸反盈天的闹腾，自然也传到了三楼的天皇居室。

可问题是，就在中午的时候，仁孝天皇陛下刚刚就着几碟酱萝卜和小咸鱼，发泄似地喝了一通闷酒，正在酩酊大醉之中。不要说喧哗吵闹了，就算是在他的耳边放上一挂鞭炮，也未必能折腾得醒。

给天皇陪酒的那位殿上童，此刻一样是宿醉未醒。而皇后又是标准的弱质女流之辈，向来都不是什么能拿主意的，骤然遭遇大变，顿时不知所措，只晓得缩在被窝里一边发抖一边哭哭啼啼。其他的侍女下人，为了不打扰天皇休息，之前都已经被赶到了楼下……结果一直等到傍晚时分，仁孝天皇才醉眼惺忪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然后从皇后口中得知了此事，赶紧光着脚板冲下楼梯一看，却早已是人去楼空了

因为是内鬼作乱，对主人身边有些什么好玩意儿全都知根知底，因此诸位公卿的随身财物，被搜刮得相当彻底。非但一应箱笼包裹统统不翼而飞，连身上的紫袍玉带和簪子香囊之类的饰物，都被统统剥了下来，至于他们戴在手上用于储存物品的纳戒（空间戒指），更是不会被放过……

在嫣红如血的夕阳照耀之下，这片污秽不堪的榻榻米上，就只剩了五具光溜溜的尸体而已。

幸好，这帮人对天皇的威严多少还有些敬畏，没敢闯到楼上去试一试草薙剑的锋刃……否则的话，除非是天照大御神显灵，这位天皇陛下还真有可能在酒醉之中便丢了脑袋……

至此，天皇御驾的人数，于一日之内再次大缩水，连同仁孝天皇本人在内，也只剩了三人而已。

看到如此凄凉的景象，仁孝天皇当即便一个跟头翻倒，就此晕厥过去。皇后和殿上童赶紧给他掐人中泼凉水，折腾了好一会儿，这天皇陛下才幽幽醒转，随即掩面大哭道：“……朕非亡国之君，怎奈臣皆亡国之臣！虽然朕心犹有不甘，但无奈大势已去。这沙漠中的下酷城，恐怕就是朕的葬身之所唉，君王死社稷，也是自古以来的惯例。朕就在这里等着那帮逆贼杀来，然后便与你们一起自尽吧！虽然旁人都已经弃朕而去，但能与你们两个同生共死，朕就算在黄泉路上也有了旅伴不必再愁寂寞了！”

皇后和殿上童见状赶忙相劝，宽慰他说，自古以来，就算天皇倒幕失败，最多也不过是退位隐居、流放荒岛，至少性命无虞，只是对于养尊处优的权贵们而言，这流放边荒其实也和处死差不了多少……于是三人一齐抱头痛哭，哀声不绝，良久乃止。

当天夜里，由于侍从仆役统统跑光，没人搭灶台生火做饭，天皇陛下只得胡乱塞了些糕点下肚，又饮了几盏闷酒，便搂着皇后和基友，一起钻进被窝里睡下了。

然而，才到了次日，也就是正月初二的早上，当一阵凛冽的寒风从窗缝中悄然透入，将仁孝天皇冻醒之后，他却骇然发现，自己的枕边已是空无一人

天皇陛下当即就是一个激灵，赶忙起身环顾四周，随即便赫然发现，这三楼的居室也步了二楼的后尘，一夜之间就被搜刮得干干净净，简直犹如雪洞一般在一片空荡荡的陈旧榻榻米上，除了他刚才熟睡的被褥，就只剩下了摆放在陈列架上的剑、镜、玺三件神器而已

再低头摸索了一番，甚至就连自己手上的纳戒，以及胸口的护身符，也趁着昨晚熟睡没防备的时候，被偷偷摘了去……于是，刚醒过来的仁孝天皇，顿时被气得一佛升天、二佛涅槃，当即就浑身一颤，两眼一黑，“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再次倒地晕厥过去。

究其原因，实际上乃是那位跟随仁孝天皇到了最后时刻的殿上童在作孽这位一向颇受天皇喜爱的男宠，其实却是个狡猾至极的小贱人，居然趁着时常同床共寝的机会，早已勾搭上了风韵非凡却又欲求不满的皇后，从而既用菊穴侍奉天皇，又用另一边那话儿侍奉皇后，这些年已经跟皇后于禁宫之中颠鸾倒凤了不知多少次，只是将自以为精明的天皇陛下蒙在鼓里罢了。

这也是为何在某些盛行男风的沙漠国度，在收入后宫之前，一定要把娈童预先阉割的缘故……没办法，实在是家贼难防啊还是收缴了凶器才比较放心

如今眼看着天皇陛下已是穷途末路，连项上人头能否保住也都难说，皇后是个没主意的，除了哭哭啼啼也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但那位男宠虽然年纪幼小，却是从宫廷这个大染缸里混出来的，最最善于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相当地珍惜自家小命，决计没有半分陪人殉葬的心思哪怕是陪天皇殉葬也不成

因此，待到当晚伺候着天皇酒醉睡下，那位殿上童便竭力挥动三寸不烂之舌，再加上一番“身体力行”之后，终于忽悠得皇后萌发了求生的意念，不再想要跟着天皇殉死，情愿跟着他私奔出去双宿一起飞。

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都是贪生怕死的，而沉迷于爱情之中的女人则更是盲目的，这位红杏出墙的皇后陛下，恰巧两项全占……然后么……正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想要展开一段精彩的新人生，足够的钱财是必不可少的；想要安全走出这片荒凉的土地，足够的食物也是必不可少的……正好皇后陛下也有一枚自己的纳戒，而且里面富余空间颇多……

于是，除了那剑、镜、玺三件神器，因为畏惧天照大御神的惩戒，不敢轻动之外，其余的各种行李家什，这一对狗男女也来不及分类鉴别，索性都一股脑儿收进纳戒，再把天皇手上的纳戒也一并摘下，然后就手牵着手踱出天守阁，欢欢喜喜地逃出下酷城私奔去也……

结果，从正月初二开始，被困于鸟取沙漠下酷城内的仁孝天皇陛下，就真的孜然一身，彻底成了孤家寡人。而且，由于一切现成干粮和点心均被带走，从来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天皇陛下，只能望着剩下的几袋生米，无奈地饿起了肚子……一股凄凄惨惨的悲凉之感，教人看得不禁油然而生。

然而，饿着肚子枯坐城中的天皇陛下并不清楚，那些弃他而去的家伙，其实并没有走出多远。

嗯，除了极少数几个漏网之鱼以外，绝大多数的逃亡者很快就在城外某处沙丘后面，被动式地完成了再次集结男人多半是以尸体的形式，而女人和少数美少年娈童，则是以被剥光了骑在胯下的形式……

总之，当菲里.泰勒少将、三井龙姬大小姐、泽娜公使等一干大阪方面的首脑人物，从真庭忍者手中得到了消息，或骑着扫帚，或乘着巨龙，或坐着小型飞空艇，带着大票精锐兵马，于正月初三赶到鸟取沙漠，意yù追剿仁孝天皇逃难队伍的时候，却在下酷城外惊讶地看到了一副“沙漠之春”的激情场面。

三十多位从各种途径追寻到鸟取沙漠的忍者和武术家们，此刻都人手一册宫廷秘传绣本的《大江户四十八手》，在各种奇形怪状的小帐篷、简易屋或土窝子里面，与一些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光屁股阴乱女人，进行着各类热情奔放的“实践演练”例如相当考验女体柔韧度的“松叶崩”（即斜交），羞耻度极高的“乱牡丹”（类似小孩把尿），比较节省体力的“抱地藏”（就是观音坐莲），此外还有“流镝马”、“宝船”、“岩清水”等等各式奇异的名目。

而被他们骑在身下纵横驰骋的对象，也不光是萝莉、御姐和熟女，还有若干清秀娇弱的美少年……

但菲里.泰勒少将却是看得额头青筋直跳，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你们……你们这些家伙，还真是好惬意，好悠闲啊本官悬赏了那么高的花红，那么优厚的待遇，还提前付给了你们这么多的资助，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们来沙漠里开群P淫乱聚会的吗？”

他几步冲上前去，一把就仍然将沉醉于柔软女体的赤报组组长相乐忠八给拖了起来，“……仁孝天皇的御驾如今在哪里？他的士兵又在哪里？残余的抵抗兵力还有多少……统统都给我如实报来不要告诉我说你全都不知道”

只是这相乐忠八的回答却是十分奇异：

“……呃……报告长官，您要找的天皇陛下本人，如今倒是还在前面的废城里，不过他身边亲近的人，却都已经全都被搬到这儿了……所以长官您如果要去活捉他的话，可一定得要抓紧时间。若是再过一阵子，这位陛下就算还没有一个想不开而自己上吊求死，也会因为没人给他烧饭而活活饿死了……”

二百四十一、孤家寡人之死（中）

二百四十一、孤家寡人之死（中）

时间：正月初三中午

天气：阴转晴

地点：山阴道.因幡国.鸟取沙漠.下酷城天守阁顶层

随着笼罩了这片沙漠数日时间的浓密阴云开始消散，一缕略显刺眼的阳光，终于透过墙壁和窗板上的缝隙，投射进了阴冷潮湿的室内，也让仁孝天皇从浑浑噩噩之间，逐渐地清醒了过来。

似乎是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他慢慢睁开了酸涩的双眼，轻微地呻吟了一声。

然后，这位孜然一身的天皇陛下，总算是放下了抱在怀里的八尺琼曲玉、草薙剑和八咫镜这三件天赐神器，先是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稍稍活动了一下酥麻发软的手脚和身躯……但他马上又下意识地挽起衣袖，将这三件神器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是唯恐被谁趁虚窃去了一般。

因为，这已经是他身边最后一点值得守护的东西了。

外藩的“勤王义士”靠不住，朝廷的世家公卿靠不住，世代侍奉皇室的阴阳师也靠不住，海外的“热心盟友”更靠不住，甚至就连他的皇后和基友，都是同样的靠不住

不过是短短的两三日之间，曾经伴随在这位天皇陛下身边的人们，就成群结队地相继逃散而去，最后只留下他一个孤家寡人，独自坐在这荒漠废城的天守阁中，悲哀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在这众叛亲离、穷途末路的悲凉时刻，唯有这天照大御神赐予子孙的剑、镜、玺三件神器，依然伴随在这位失势皇者的身边，也带给了他心灵上的最后一丝温暖。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仁孝天皇陛下对那些抛弃自己的逃亡者，比天高比海深的无限怨念……

“……朕非亡国之君，怎奈臣皆亡国之臣那些于危难之中弃朕而去的叛徒啊朕就是死也要诅咒你们男的个个都会不得好死，女的则代代都要卖身为娼”

……嗯……很奇妙的是，似乎是作为天皇临死之前的悲愿，他的这句诅咒居然被当真受理了……

但由此也可以看出，哪怕到了这个死期将至的最后时刻，仁孝天皇也仍旧没想到要反思自身的过失。

如果把战争当做一场豪赌的话，那么在这场倒幕内战初期，对手阵营简直是在跟不要钱似的，把各种筹码拼命往仁孝天皇的手里塞。可是在坐拥十几万大军，背后有全国版图三分之二投靠支持的情况之下，这位陛下却只用了不到两个月时间，就把这么大的本钱给败坏得干干净净，也实在是一大奇葩了。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气运”这种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却又实实在在地影响着无数人的生命。

在之前几个月得势的时候，或许是对皇室遭受幕府千年压抑的反弹，上天给这位天皇陛下加持的气运，几乎可以说是丰厚得无以复加……只可惜他本人的资质才能，却同样是糟糕到无以复加，而朝堂上下也是被奸臣昏官所充斥，始终都是一个昏招接着下一个昏招，直到将一手好牌给硬生生地糟蹋干净为止。

因此，当仁孝天皇气运尚在的时候，固然是仿佛锦上添花、烈火烹油，事事称心如意[奇·书·网]；但只待气运一去，他的复兴大业也就立即花谢火熄，连一点残烛余烬都没法留下来。

可问题是，在仁孝天皇这种目空一切的狂妄之人心中，是非对错都并不重要，成败兴亡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一定得对他的所有决策心悦诚服，以便于让他享受到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和权威感。

所以，天皇陛下是永远不会犯错的，如果当真与事实不符，那也是事实存在问题……

如此刚愎顽固，从不认错的结果，就是当他事业兴旺之时，身边的宠臣近侍人人俯首帖耳，种种阿谀奉承之词连绵不绝。可到了落难之际，却是眨眼间众人各奔东西，连一个愿意为他献出性命的人都没有了。

当你把别人都看成傻瓜的时候，通常也正是别人都把你看成傻瓜的时候。

然而，就算在已经成为孤家寡人之后，仁孝天皇仍然顽固地拒绝承认自己的失败。

从前一天早上发现皇后出奔开始，他就无数次地向天照大御神闭目祈祷，希望最近这一个月的种种可怕经历，其实只是一个噩梦。当醒来之后，自己还坐在京都皇宫的紫宸殿内，接受着群臣百官的山呼朝拜；或者是躺在温暖舒适的寝宫内，与可爱的美女和美少年们悠闲地寻欢作乐……

问题是，就算这位天皇是神明的后裔子孙，可像这样荒唐到离谱的要求，也实在是太难为天照大御神了毕竟，就算是在这个有真神存在的“托瑞尔”世界，似乎也没听说过有哪个神明能够让时间倒流……

所以，每一次当天皇陛下祈祷完毕，随即满怀期待地睁开眼睛之后，视野中依然是这个只剩下榻榻米的空旷房间，以及从冬日沙漠中吹来的凛冽寒风……而自己的肚子也越来越饿了

由于不知道该怎么做饭，这位天皇陛下从前一天早上身边无人之后开始，就再没吃过任何东西。

因此到了后来，仁孝天皇也渐渐不怎么祈祷了，而是开始构思，当大阪方面的“乱臣贼子”派人杀进下酷城，破门而入的时候，自己应该表现得怎样威武不能屈，将他们义正词严地出言斥责一番，再吟诵上一首文藻骈俪的辞世绯句，才从容赴死，以便维护君王的体面和尊严。

可仁孝天皇盘腿枯坐着从白天等到晚上，又从晚上等到了白天，预想之中的敌人却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一直到他都等得发急了还不来尽管从正月初二早上一直到现在，其实也不过是一天多一点儿的时间，但在仁孝天皇的思维之中，却显得无比漫长，仿佛已经过去了十年一般……

这让他不由得又一次开始忧心忡忡朕的下场该不会并非死于敌手，而是被活活饿杀吧？

若是果真如此的话，那么未免就太扑街也太痛苦了……

就这样，伴随着纠缠到一团乱麻的思绪，以及越来越痛苦的“肠子演奏”，一直等到这位陛下精神濒临崩溃，被恐惧和寂寞折磨得快要发疯，都开始思索着要不要解下腰带上吊自杀，却又发现房梁太高没东西垫脚根本够不着的时候……他的耳畔终于隐约听见，从天守阁外面传来一阵久违了的嘈杂响动。

因此，面对着这些很可能是前来取他性命的不速之客，已经被自我折磨到心神俱疲的仁孝天皇陛下，非但没有什么仓皇和恐惧，反倒是仿佛如释重负一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荒芜沙漠中的废弃城堡，城堡大厅中坐着的被放逐君王，以及藏在城里的神器与珍宝……

被一大群人簇拥着，抬步登上一座松软的沙丘，眯眼眺望着前方那座残破不堪的下酷城，菲里.泰勒少将在恍惚之中，竟然隐约有种玩RPG游戏的错觉。

嗯，一般的RPG游戏不就都是这样的套路么？在某个鸟不拉屎、自然环境极为险恶的穷乡僻壤，矗立着一座邪恶的城堡或洞窟，魔王坐在巢穴深处不动，大小喽啰分置于各道关卡，彼此从不支援，只知道静静地等着勇者们的上门讨伐，一关接着一关地打下去先不提最终关卡里边那个脑残到会选择添油战术的家伙，究竟是怎么走后门拉关系或者拼爹才当上魔王的，就算是他这个大boss最后成功发威消灭了勇者，可他的城堡也已经被捣毁得一塌糊涂，只要反复多折腾上几回，这笔重建费用就能让魔王破产了……

莫非这才是有关当局之所以扣住手中那些大魔导师、骑士团之类的终极武力不用，却一再忽悠和派遣这些身价低廉的菜鸟勇者们，前去魔窟挑战魔王兼送死的本意？啧啧，确实是性价比超高的哇各自武器粮食都要勇者们自备，若是打输了，官府自然不必出一分钱，就是死了或伤残了都不用出任何抚恤，而人若是打赢了，最多也只要发一笔赏金。假如再吝啬一点的话，甚至只要颁发一枚勋章和一个好听的头衔，然后还能反过来要求勇者们上缴战利品……

不过，就算是以RPG游戏的脑残标准，这下酷城中的“魔王”也实在是太不给力了讨伐他的冒险者还没到呢，手下的喽啰们就已经逃了个干净，甚至连同他的老婆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井龙姬大小姐，以及更远处那些衣衫凌乱、脸颊潮红的美女和美少年们……

前天下午的时候，下酷城中的女眷仆役们争抢着瓜分了公卿主子的财物，然后乱哄哄地四散逃亡，自以为从此就能海阔天空任鸟飞了。谁想到其实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些半吊子忍者和武术家们，早先趴在天守阁墙外偷窥群P的时候，就已经被这肉光孜孜的糜艳场面给撩拨得心神荡漾，只是顾虑着自己身份低微，不敢冒犯天子，恐遭天谴，这才勉强按捺下来，各自悻悻然分头离开，不敢再多看下去。

没想到他们刚刚缩回隐蔽处，正感觉满腔火辣辣的欲望憋得难受呢，却发现那些刚才让他们眼馋无比的美女和美少年，居然衣冠不整地奔出了天守阁……这简直就等于是兔子钻出了巢穴往狼嘴边跳啊

于是，在这些人的大肆追捕之下，毫无经验的逃跑者们纷纷落网。那些被一刀砍掉的粗陋汉子暂且不提，光是被掳掠回来的“发泄对象”，就合计共有萝莉、御姐、熟女二十余人，美少年十余人在诸位荷尔蒙过剩且武功高强的暴力分子的追击之下，这些美人儿即使把身子埋进沙堆，或者丢弃行李跳进海里，也还是很快就被一个个拖了出来，剥光了衣服在沙地上被众人一齐追逐、和嬉戏。然后在调戏够了之后，便将她们作为战利品就地推倒，开始了高强度的活塞运动……

等搞完了第一回合，初步发泄出刚才偷窥时积蓄的欲望之后，诸位暴徒们检查了一番缴获的包袱箱笼。然后异常惊喜地发现，这些女人估计是逃难之际抢东西抢昏了头，居然把天守阁里使用过的那些低温蜡烛、（乳）夹、项圈、小皮鞭、塞口多孔球、润滑液、角先生、天竺神油、金枪不倒丸，以及宫廷秘传绣本的体位动作指导书《大江户四十八手》等好玩意儿也都一齐随身带了出来，真是对诸位淫人们体贴得无以复加……

于是，众人赶紧一边翻着宫廷秘传绣本《大江户四十八手》的精美图画，一边给自己浑身都抹上天竺神油，再度脱了裤子提枪上马，好一番冲刺驰骋……总之就是充分体验了一番贵族上等人的淫乱享乐。

不过，对于这帮乌合之众而言，这趟追踪天皇御驾的任务还真是惊喜不断在正月初一刚刚睡了那么多女人和美少年，到了第二天凌晨，居然又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下酷城中摸了出来……随后便在几十位忍者与武术家们惨无人道的围观之下，不得不丢下行李束手就擒。

接下来，他们便发现自己又捞到了大鱼居然把天皇的老婆和基友都给一网打尽了

皇后的身份毕竟贵重，只是捆绑起来塞上嘴巴，没敢随便乱动。但对于另一位背主潜逃的天皇基友，诸位暴徒们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在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后，当即就颇有几个喜好男风的家伙，想要尝一尝“天皇御用”的菊穴是什么滋味。所以他们在接下来就轮着番儿好一通猛操大操，直把这个胆敢诱拐皇后的殿上童给操得血流漂杵，痛得死去活来，深深地后悔自己不该轻易抛弃主子逃亡……

于是，就当可怜的仁孝天皇陛下独自一人枯坐城中，饿着肚子疑神疑鬼、自怨自艾之际，城外的沙丘后面却在开着一场春意萌动、激情燃烧的群P淫乱大聚会。而且……嗯，不得不说，就身体某方面的本钱而言，这些从小打熬磨练的武术家们，可要比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卿贵族强得多了。

一直等到菲里.泰勒少将和三井龙姬大小姐等人，根据真庭忍者的消息带着大队人马，于正月初三中午赶到鸟取沙漠之后，这场露天群P淫乱大会才暂时告一段落。

经过审问，发现这些人之中除了寻常美姬之外，还颇有几个知书达理、熟悉典章制度的宫廷女官和皇室侍童。菲里原以为三井龙姬大小姐会从中留用几个，让她们“侍奉新朝”，也好让熊泽天皇陛下未来将要预设的宫廷多上几分典雅气息，谁知她的处理意见却竟然是……

“……唉，居然连逃难途中，都要带上这么多的淫具，可见她们实在是一群欲壑难填的淫乱痴女啊嗯，正好新扩充的城管队和巨熊军团训练辛苦，压力太大，怨言颇多，需要适当的放松消遣。就将这些性经验丰富的美女和美少年，按照战利品处理，编成一支女子挺身队和一支男子挺身队，用以充实即将设置的随军慰安所。嘿嘿，慰安所里能有一个曾为皇后身份的头牌红人，将士们必然会很高兴吧……”

在不知不觉之中，仁孝天皇的诅咒居然立刻就得到了实现……

“……呃？这个……给士兵们设置慰安所倒是很好啦……但是……难道就不必留用几个女官，用于帮助那位熊泽天皇把宫廷弄得稍微像样一点吗？”菲里有些惊讶地问道，“……毕竟这世上真正能掌握宫廷里一套繁文缛节、礼仪规范的人才，还是非常稀少的……”

只是三井龙姬大小姐的反应，却是比他还要更加惊讶。

“……宫廷里一套繁文缛节、礼仪规范？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莫非还要给那对杂货铺父女弄一个真正的宫廷出来？我的天啊你知道那要花费我们多少钱吗？能让他们吃好穿好住好，就已经很足够了。眼下可是战乱未定，国家破败凋敝的当口上，根本没有多余的财力来讲究什么气派风雅……

哦，还是说你最近在这方面变了口味，居然看中了这里面的哪一个千人骑万人跨的痴女？那你完全可以自己提走领回去，只是在做这事之前，最好要跟你的吸血鬼恋人预先打一声招呼，她恐怕不会喜欢自己的男人染上什么脏病……”

“……好吧，够了，请大小姐您别再多说了，就算我什么都没问……”

……

既然已经决定要充为军妓，那么皇后的贞洁自然也就不重要了。

于是，在征得了几位大佬的同意，并且保证一定温柔使用，绝不弄伤之后，诸位武术家和忍者们很快便拿着天竺神油瓶和《大江户四十八手》，在皇后被撑开的双腿后面排起了长龙能给身为神裔的天皇戴上一顶绿帽子，那可当真不是一般的爽啊就是到了年老的时候，也仍然是一桩值得吹嘘的“伟业”……

而在另一边，主力部队也做好了攻城准备五十名士兵从外面包围了下酷城，手持火枪和弓弩严阵以待。另一支小部队则由菲里.泰勒少将亲自带领，和诸位大佬们一起正面突入，至于小银龙雪风和老黑龙福尔摩斯，则留在远处随机应变。

之所以要摆出如此夸张的阵势，乃是因为眼下的仁孝天皇虽然已经是穷途末路、孜然一身，但他手里还有天照大御神赐予的八尺琼曲玉、草薙剑和八咫镜这三件神器。尽管整个大局难以翻盘，可实在难保到了危急之时，他能不能用这些神器爆发出什么幺蛾子来

此外，在此次的突入队伍之中，还特意带上了白发苍苍的熊泽天皇根据几位阴阳师的事先建议，为了避免天照大御神的震怒，招致什么歇斯底里的天谴，因此唯有让天子去斩杀天子，才能确保万全……

然而，就菲里亲眼所见，在江户城下町这个老头儿的杂货铺里，同样也有八尺琼曲玉、草薙剑和八咫镜这三件天赐神器，并且眼下还搁在萌钉宫内亲王殿下的闺房中……到底哪一套神器才是正版货？

带着这样的疑问，菲里小心翼翼地踢破朽烂的窗板，穿过了依旧横陈着几具公卿裸尸的二楼大厅，又踏上了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然后示意一名卓尔精灵女战士上前几步，伸手“刷”地移开了纸拉门……

P：热烈庆祝博德之门前辈恢复更新，希望前辈继续加油推倒姐姐。.

二百四十二、孤家寡人之死（下）

二百四十二、孤家寡人之死（下）

时间：正月初三下午

天气：阴转晴

地点：山阴道.因幡国.鸟取沙漠.下酷城天守阁顶层

陈旧泛黄、遍体污渍的纸拉门，被人“哗”的一声用力移开，露出了后面的空旷房间。

一般来说，城堡天守阁的顶层，都是城主或大名的住处，也是装饰陈设最为奢华的地方。

然而，下酷城天守阁顶层的这个房间，却是寒酸朴素得很，虽然宽敞开阔，但既不见半件家具，更没有壁画、浮雕之类的装饰，唯有地上铺着的发霉榻榻米而已。

一个枯瘦邋遢的年轻男子，正屈腿跪坐在这个寒酸的房间中央。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内衣，然后为了抵御正月的严寒，不得不紧紧裹着一条脏兮兮的被子，长长的头发如海藻般乱七八糟地披散下来，再搭配上纤细的身材、惨白的肤色、充满了血丝的红眼睛、奄奄一息的颓废气质……实在很像是一只整天唠叨着“我好恨啊”的怨灵女鬼……

（具体造型可参考《绝望先生》中的家里蹲同学）

当然，在场的诸位入侵者，都不会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把仁孝天皇陛下与女鬼给弄混淆的。

由于之前那位被年下小正太男宠诱拐sī奔的皇后，在临行之前搬家搬得实在太彻底，就连天皇陛下的御用紫衣和十六瓣菊花徽纹大礼服，也不小心一块儿卷走了，目前正作为重要战利品被丢在外面的沙丘上……所以，可怜的仁孝天皇陛下，就只能穿着睡衣裹棉被了……

听到纸拉门被打开的声音，这位末路天皇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只是颇为厌烦似地眯起了而已，似乎是因为发呆得太久，大脑还没怎么开始工作……

然而，在下一瞬间，他的瞳孔便张开了最大程度，被这队讨伐者的奇妙身姿给华丽丽地雷倒了：

一身金灿灿的奢华长袍，手持黄金权杖的三井龙姬大小姐；换上了神器级粉红色蕾丝女仆装，腰间插着两把手枪的银发伪娘候补选民；穿着翻毛领白色狐皮大衣，手里捧着法术卷轴的黑暗精灵女政客，装备着…式皮甲和短剑、长鞭、淬毒弩箭，暴露出大片黝黑肌肤的黑暗精灵女战士；头上插着镶嵌有七彩宝石的金步摇，额前戴着金银丝混合编织的镂空头冠，手持白色纸束（御币），身穿一袭红白色巫女服的公主殿下……以及最后面一个披着十六瓣菊花徽纹大礼服、步履蹒跚的白发老人。

霎时间，仁孝天皇的思维不由得凌乱了。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闯进来的应该是一群满脸胡须，肌肉纠结的粗鲁军汉才对……

“……呵呵，居然是一帮女人来取朕的性命？这也未免太瞧不起朕这个堂堂天子了吧”

半响之后，他才弱弱地开口嘀咕了一句，因为两日水米未进，嗓音显得很是模糊和嘶哑。

但尽管如此，门外的众人还是如临大敌：泽娜公使撕开了法师护甲的卷轴，萌钉宫内亲王举起了御币，三井龙姬将权杖往地下轻轻一顿，在身边构成一道无形的防御屏障。

而菲里则是轻轻念诵了一句咒语，启动了3级侦查法术“奥术视觉”。

随着瞳孔被魔力变成紫色，他眼中的景物立刻开始抖动扭曲，各种魔力流动所产生的灵光，迅速依次闪现……然而，似乎是与门外这边的光辉璀璨相对应，仁孝天皇坐着的室内，却是一片可悲的黯淡无光没有法术陷阱，没有魔法道具，就连仁孝天皇本人身上，也没有任何使用法术的痕迹。

“……房间里什么法术痕迹都没有，这可真是奇怪了……他的怀里应该是八尺琼曲玉、草薙剑和八咫镜这三件神器吧怎么探测起来一点魔力反应都没有？呃，莫非那些其实是仿造出来的什么赝品假货？”

他忍不住转过身子，向萌钉宫内亲王如此问道，只是对方还没来得开口回答，那边听觉敏锐的仁孝天皇却已经一下子就炸毛暴怒了。

“……假货？哼这三件神器，乃是天照大御神所赐，皇家一代代传承至今，不知在多少次驱妖除魔、祈求安泰的祭典上用过，历年来镇压降服妖魔邪神无数又怎么可能会是假货？”

呼啦一声，仁孝天皇掀开了裹在身上的被子，一手持剑，一手捧镜，脖子上挂着神玉，仿佛一副殉道者的模样，傲然屹立于透窗而过的寒风之中，“……纵然这世道素来是成王败寇，朕也是众神赐福，百灵加护的天命之主天生就该凌驾于万民之上汝等蛮夷逆贼，悖逆作乱，纵使一时得势，将来也必遭天谴就让这三件神器，来见证朕的méng尘崩灭吧汝等可以羞辱寡人却不能亵渎神灵”

看到这货都已经是众叛亲离、穷途末路，连衣服都被卷走没得穿了，居然还能一边哆嗦着一边表现得这么牛气冲天，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狂妄姿态，在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便气不打一处来。

三井龙姬大小姐当即就上前一步，用黄金权杖指着天皇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住口汝这杀父杀兄杀弟的不仁不孝之徒，残害天下万千生灵的独夫民贼你可知我国因为你挑起的这番祸乱，短短一年之间就被摧残到了何等地步？非但无数名城大邑沦为鬼蜮，天下人丁骤减大半，就连平安京之汝家宗庙皇陵，如今也惨遭妖邪魔物肆意蹂躏而今汝已是恶贯满盈，死期将至，莫非到现在还不知悔吗？”

仁孝天皇却自顾自地整了整衣服，从容答道：“……且不说这点小小灾祸，纵使列岛陆沉、黎民尽成鱼鳖，那又如何？自古岂有不亡之国？历来又岂有不灭之城？天照大御神以此三件神器为证，将这列岛赐予我家，如今天下皆叛，就是让这个国度为朕殉葬，也是理所当然。朕今日崩则崩矣，亦是绝不屈膝媚敌”

听得这番不知羞耻的言辞，众人都有些大脑当机的感觉。反倒是因为年老体弱，最后才走到楼上的熊泽天皇，却当即就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来。

“……呵呵，只要手里有了这三件破烂，就是众神赐福，百灵加护的天命之主？就能号令天下，无人不从？哼老夫都已经七十多岁了，也还没痴呆到这等地步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已经糊涂得如此厉害。嘿嘿，而更让老夫想不到的是，就是如此不自量力的傻瓜痴人，也能登基称帝，君临天下，甚至还搅得举国大乱……唉这可真是国之将亡，必生妖孽啊”

说罢，这位老人便推开旁人，径自走上前去，随手挽起袖子，亮出一块不知从哪儿拣来的板砖这位陛下居然是老当益壮，想要以天皇之尊与对方亲手厮打

而仁孝天皇见状，也赶紧就要拔出草薙剑迎战……可惜他这几日心灰若死，又饿又冻，还没休息好，弄得手脚动作甚至还不如七旬老汉灵敏结果尚未拔出剑来，就被熊泽天皇迎头一砖拍倒，血流满面地撞在了墙壁上，连剑、镜、玉三件神器，也都被抢了去。

只是事情发展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在众目睽睽之下，熊泽天皇竟然再一次抡起砖头，朝着八咫镜猛砸数下，当即就将其叮呤当啷地化作许多碎片；然后又拔出草薙剑，横过来往砖头上用力一拍，顿时折断成两截；最后把八尺琼曲玉放在地板上，连砸了几砖头下去，便把它弄成了一堆碎末玉屑

几乎就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仁孝天皇就已经被一砖拍倒，而那三件神器也已经被同一块板砖轻松捣毁，让原本如临大敌的众人跌了一地的眼镜。

那仁孝天皇瘫倒在墙边，眼睁睁地看着引以为最后依靠的三件神器，被人毫无敬畏之心地逐一捣毁，一时间神色呆滞，瞳孔发散，许久才叫道：“……你你这南朝余孽居然这般无法无天连三件神器都敢砸毁，难道就不怕高天原诸神震怒吗？还不快点自尽谢罪，以免祸及后人？”

虽然仁孝天皇吼叫得声色俱厉，但熊泽天皇却是满脸的不屑，当即就朝他吐出一口浓痰，“……呸自尽谢罪？要自尽，也是你这糊涂虫应该去自尽都已经是天皇了，却连这点最基本的宫廷秘史都不晓得唉罢了罢了就让你死也死个明白吧这三件玩意儿，哪里是什么天赐神器啊不过是宫廷匠人仿制的赝品而已只不过被打造出来也应该有几百年了，勉强可算是珍稀古董罢了……”

“……这……这……怎么会是这样……”

仁孝天皇一时间失魂落魄，但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顿时眼神一亮，“莫非……”

“……别乱想了，那三件神器的真品，也不在朕的手里……当年南北朝分裂的时候，宫中的三件神器就都已经是赝品了。”

仿佛是猜到了对方的想法，熊泽天皇微微叹了口气，随手丢下板砖，然后用怜悯的眼神望着墙边这个年轻人，缓缓说道。

“……正如你刚才所说的那样，自古岂有不亡之国？历来又岂有不灭之城？自从天照大御神赐封我族建立大和朝廷，于近畿开国定鼎的上千年来，虽然皇统血脉万世一系、绵延不断，但也先后历经过无数次的战乱兵变。故而最初的那三件神器，早已散失得不知去向。之后历代复制的赝品，也散失过多次，如今你手里的这些货色，根本就是赝品的赝品的赝品了”

“……这三件神器，真是赝品？可是在宫中举办祭典的时候，朕分明能用它们来驱除鬼神……”

尽管已经是半信半疑，但仁孝天皇还是心有不甘，强要争辩。于是熊泽天皇只得继续解释：

“……不错，纵然是赝品，这三件神器也依旧能辟邪除魔。但让那些妖魔感到害怕的，乃是深受万民敬仰畏惧的天子，以及天子身上的皇者之气，而非这几件凡人打造的死物。”

“……当年平安朝初期，皇家权势臻于极盛的时候，一旦宣读圣旨，哪怕是枯草朽木都能开花结实，连天上的飞鸟也要听从旨意……可到得如今，区区几封圣旨，哪里还有这般神效？

究其根源，还不是因为皇家之势日渐倾颓，先是为外戚篡权，然后又被武家架空，直至无权无势，最终沦为拱手木偶，只能坐在皇宫这座大神龛里，享受一点残羹冷炙的香火供奉罢了……既然连原本遵纪守法的世间凡人，都已经目无君王，那些弱肉强食的鬼神生灵，又岂会将一个傀儡帝王放在眼里？

只是这京都的皇位终究还在，武家开幕府也需要皇家授权，所以哪怕是近世的傀儡天子身上，多少也还有一点余威残存。再加上千年古都平安京的祖辈余荫，还要考虑到高天原上的天照大御神……因此京都附近的神魔妖物，基本上都会给历代天皇卖一个面子，不敢乱来。但到了别处，就没那么便宜了……”

略微停顿了一下，熊泽天皇忍不住又一次摇头叹息，“……唉，说来说去，什么血统门第和天神赐福，其实都是假的，只有钱财和兵马才是真的。自古以来，就唯有强权才是公理。当年为什么三件神器一出，任凭你是何等豪强之辈，都要退避三舍？关键还不是因为它们背后有着京都朝廷坐拥天下的声威与兵马？可以发动举国之力，将一切叛徒都碾成齑粉？

而如今的京都朝廷呢？兵马也没了，州郡也管不住了，声威更是跌落到了谷底，现在连京都也给折腾成了魔都……这三件神器放在你的手里，又能代表什么？”

说到这里，他便从怀中抽出一份明黄色卷轴，丢在地板上，“……瞧瞧看吧，这是朕在江户町杂货铺里写的封官圣旨，响响当当的人臣之极，正一位的关白啊若是在当年的平安朝，只怕是十万贯钱财也换不来这么一封圣旨。可是这年头在朕的手上，却只值十五贯，还卖不出去”

门外众人看着这封卷轴掉到地上，沾满了黑乎乎的灰尘，霎时间便毫无一丝贵气可言这东西在过去真正被人看重的，其实是背后的无上权势，当权势消失无踪之后，它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纸空言而已。

“……这八尺琼曲玉、草薙剑和八咫镜，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既然是国之重器，就要有至上国运和万千人心来承载，才能大放异彩若是国势强盛，时运亨通，则赝品亦能成神器；若是国势衰颓，奄奄待毙，则神器亦将为凡物如今你已是众叛亲离，连自己的皇后都跑掉了，人心背离到这等程度，又哪里还有什么资格代表这个国度，使用这等镇国神器？”

这一通疾言厉色的呵斥下来，仁孝天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犹自不服：“……朕如今已是落难之辈，自然只能任凭尔等羞辱。可是朕这些年来一心恢复皇权，让王政复古，尚且用不得三种神器。难道你这给蛮夷和财阀为虎作伥的败类，就有资格使用这等镇国神器？”

“……老夫自然是没有这个资格，以后也不会有谁再具备这个资格了”

熊泽天皇不由得低下头来，神情复杂地望了他一眼：“……因为京都灵脉暴动，从此化作魔都，皇家的一切宗庙陵寝，还有侍奉天照大御神和高天原诸神的许多神社，已经全都被妖魔所玷污，诸神必然震怒至极。而历代先皇的余荫，至此也已是荡然无存，京都的王气与龙脉，更是就此彻底断绝，再也不可能复兴

若是皇室子孙再不振作，而天照大御神也不再临凡赐福的话，等到几代之后，只怕是连傀儡都没得做，唯有改朝换代，直接禅让其他神裔强者为君了不过，这些未来的事情，都已经与你这个罪魁祸首毫无关系，还是仔细想想死了之后，该怎么跟列祖列宗还有天照大御神交待吧”

说罢，熊泽天皇便恨恨地一甩袖子，转身退回众人之中。

而仁孝天皇却是神情木然地沉默了片刻，随即“哇”地大叫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然后重重地仰面翻倒在了榻榻米上，就此不再动弹了。

等待了片刻之后，见众人一个个都僵在门口没动静，萌钉宫内亲王殿下便率先走了过去，拾起那断了的赝品草薙剑，在仁孝天皇的身上狠狠戳了几下，没有观察到什么反应，只是仍旧顾虑着对方的垂死挣扎，不敢把手指伸过去查探呼吸若是被咬一口可就惨了。

而菲里.泰勒少将则是解下了自己的一把魔法手枪，压上子弹，扳开保险，然后塞进熊泽天皇的手里，“……虽然这家伙看上去像是已经被气死了，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请您补上一枪吧!”

熊泽天皇掂了掂手枪，又看了看榻榻米上不知死活的仁孝天皇，稍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凑了上去，把枪管压在对方的太阳穴上，然后转过头去，闭上眼睛，用力扣动了扳机。

随着一声回荡在冬日沙漠之中的清脆枪响，以及一簇飞溅上纸拉门的鲜血，曾经在这悲惨的一年时间里，诱发了这场乱世浩劫的危险火种，终于就此彻底熄灭了。

但尽管如此，眼下仍然有着那么几缕残烟余烬，还萦绕在遥远的西南天际，继续徘徊不去……

征伐九州的最后一战，即将在仁孝天皇毙命之后打响

P：本卷预定于本月内结束，最快的话本周就能结束。

二百四十三、移镇长崎（上）

DR1994年3月下旬.北九州.长崎港

阳春三月的九州岛，正是春光明媚、樱花飘飞的季节。

而在长崎港郊外的山岗上，自然也盛开着无数娇艳的绯色樱花，令人流连忘返。

然而，今年春天盛开在长崎郊外的樱花，似乎格外充斥着喜庆的氛围自从两个月之前开始，这座城市就从西南边境的寻常港口，一跃而晋升为天皇驻跸的帝京国都

随后，大阪财阀和耐色瑞尔帝国远东殖民当局的两套政府班子，很快便和熊泽天皇御驾一起相继迁入。数十艘战舰和成百艘商船，塞满了尚未来得及扩建的港口。而一系列经过精心规划的炮台、灯塔、水库、军营和租界洋房，也都已经在长崎郊外选好了地皮，开始了热火朝天的破土动工。

狭窄曲折的街道之间，依然散落着迎接天皇御驾之时的鞭炮碎屑；而突然涌入的大批新移民和巨额财富，则迅速填补了这座城市在瘟疫和战乱之中造成的人口损失，让长崎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活力。

但与此相对应的是，京畿地区唯一完好的大阪城，也因此被几乎搬迁一空。

因此，长崎港的迅速复兴与发展，其实只是一种乱世之中的畸形繁荣。

即便是从整场战争的导火索，也就是DR1993年1月的长州藩局部冲突爆发算起，这场内战也只经历了一年多的时间。若是从八月份的京都兵变算起，全国范围的大规模战争更是只持续了半年左右而已。

然而，就是这样一场相对而言还算短暂的战争，对这个岛国社会所造成的破坏与毁灭，却只能用“史无前例”、“天崩地裂”和“文明末日”来形容

根据有关当局在年初的粗略估计，就在这短短的一年之间，全国人口已经从战前的两千六百万至三千万，急剧减少到了如今的区区九百多万

而更要命的是，很多地方残余人口之中的男女比例差距，已经达到了1：2甚至1：3以上，青壮年的劳动力匮乏到了极点，故而被许多劫后余生的学者们哀叹为“三千年未有之惨祸”

像这样一年内战所造成的人口萎缩，只怕是用一百年来繁衍生息，也未必能恢复得了元气。

事实上，真正在战场上造成的死伤，从总体上讲其实非常有限；而乱兵的屠戮劫掠，直接造成的死伤同样不算最多；但是仁孝天皇颁发的灭佛令，却是在短时间内就毁灭了岛内的上千万条性命

先是瞬间瓦解了由佛门垄断的整个医疗系统，导致全国都陷入了艾滋病患者一般的免疫能力缺失状态；然后又因为战场上随意抛弃的腐烂尸体，以及之前的饥荒盛行和荒淫风气，诱发了一场接一场席卷全岛的综合性大瘟疫而国内全面崩溃动荡的混乱社会状态，又导致了一切的防疫措施都很难被执行……

因此，在黑死病、天花、痢疾、肺结核、流感、伤寒、疟疾、梅毒等疫病的肆虐蔓延，以及一拨又一拨乱兵贼寇的血腥屠杀之下，战前最为繁荣发达的京畿、关东两大平原，基本都沦为了无人区：江户成了死城，京都成了魔都，大阪如今也成了空城幕府时期最著名的“天下三都”，一时俱灭

曾经人烟稠密，村舍相望的东海道，在京都朝廷东征军的摧残之下，除了最东端的骏河国勉强还算保持完好，其余地方都陷入了无政府状态，而之后的十几万大军集体遭瘟，又导致了各种疫情的急剧爆发和蔓延，一盘散沙的当地豪强根本无力解决。在问题最严重的美浓、尾张地区，名古屋和岐埠这两座大城市已经完全化作了空城，唯有在最偏远的乡间，还有一些零星的幸存者残留下来……

西国的情况同样不佳，最西端的长州藩承受战祸尤其严重，二十万居民十不存一。北部的山阴道由于倒幕浪人的挑拨煽动，陷入了可怕的全面崩溃和无序动乱，能活下来一两成的人就不错了。南部的山阳道情况稍好一些，但毕竟也有瘟疫和战乱爆发，由此直接出现的人口减员，估计至少也在一半以上。

因此，当初步平定乱局之后，中央政府的直辖领地，由于大批藩国和皇庄、寺社的毁灭和崩溃，在名义上似乎瞬间变得空前广大，论石高已经超过了一千二百万可论人口却是出奇的稀少，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三百万而已，并且还是分布在东到常陆国、西到对马岛，横亘足足两千多里的范围内

就是如此地广人稀的领土，还被大片大片的无人区和鬼怪肆虐之地，给硬生生地切割得支离破碎，残余下来的聚居地，只能零零星星地呈点状存在，彼此难以联通……这样一个庞大的空架子，如何能守得住？而天文数字般的重建费用，也足以把任何政府给活活拖垮。

更别提活动在这片空旷区域之内的无数山贼盗寇，实在是教人剿不胜剿。

所以，早在巨熊军团攻击京都、颠覆朝廷之前，大阪财阀们就已经有了迁移核心根据地的打算。

在这片残破之地的南北两端，分别是东北的陆奥、出羽和北陆地区，以及西南的九州岛和四国岛。

这两片偏远的土地，虽然也遭受了瘟疫的席卷侵袭，但基本没受到太大的战乱破坏，社会秩序还能维持。即使是在唯一爆发过战事的南九州，也不过是岛津家的领地承受过几轮炮击和劫掠而已。

其中，东北各藩辖下土地约有四百万石，名义上也早已效忠熊泽天皇，按道理应该算是站在新朝廷这一边的“义藩”，并且在前不久组织了一个松散的“奥羽越列藩同盟”，推举会津藩为盟主，勉强形成了一致对外作战的雏形，而且在真正联合起来之后，就能够迅速凑出数万兵马。

因此，无论从大义名分（战时盟友），还是从实力对比的角度，都不太容易下手逼迫他们搬家腾地方。

更重要的是，东北这片地方，作为政治经济中心的环境条件，实在是太不理想了。首先是气候异常寒冷，土地贫瘠，交通极为不便每年冬天都会大雪封路、浮冰封港，水陆交通一起断绝；其次又因为交通条件太差，导致了商贸物流非常不发达，很多地方都极为闭塞，民间风俗也极度排外，来自大阪的财阀们在这里实在是难以扎根立足，更不容易生存和发展。

不过，在西南方的九州岛和四国岛，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九州岛的石高总计两百九十万，四国岛则由有一百二十万石，加起来比东北的田产还要多。而西南藩国也是彼此孤立的一盘散沙，又都在这场内战之中站错了队，属于效忠“仁孝伪朝”的“贼藩”。虽然这帮墙头草在最后时刻纷纷倒戈反正，但这个政治上的污点，可是怎么也洗不掉的。

因此，只要不做得太过分，完全可以任凭武力强横的有关当局捏扁揉圆。

而西南地区的环境条件，也比东北要好得多。首先是气候温暖，没有冬季交通断绝的危险。虽然土地也不算肥沃，但优良港口众多，海上航运发达。尤其是最西边的九州岛，自古就与中原、南洋的海外市场联系紧密，海上贸易极为繁荣。而财阀们也在这一带早有根基和代理人，立足和控制起来要容易得多。

因此，在仁孝天皇毙命，国家从法理上重归一统之后不久，大阪方面就以毫无商量余地的态度表示，大阪近郊残破，不适合再做国都，而镰仓也过于偏远，因此，新朝廷将要迁都到西南地区目前最繁荣的长崎港，并且把整个九州岛、四国岛和山阳道的部分区域给圈定为直辖领地，不再分封给诸侯统治。

而九州岛、四国岛与山阳道等地原有的各藩诸侯，则会依据战时的“罪行”大小，或被废藩，或被减封，嗯，有的也会被加封，然后一股脑儿转封出去。基本上就是扔到东海道、关东、京畿、山阴等地的无人区，自费去开荒和剿匪，进行恢复性建设如今那里的空地和废城可真是不要太多

至于大规模转封之后还剩下的大片空地，由于人口和资源的限制，眼下也只能用港口据点统治的模式，予以最低程度的松散管理。若是深处于内陆的话，就只能先尽量迁走人口，然后便完全不管了。

此外，将统治中心转移到长崎，也有利于组织海防，抵御随时可能爆发的下一次外来入侵在这场内战之中，作为幕后黑手的龙巫教，就是从高丽渡过对马海峡运来了两千图坎骑兵和若干杀手刺客，并且在几次关键性会战之中，都起到了“胜负手”的作用……尽管他们如今早已扛着大包小包的丰盛战利品，渡过海峡撤退回去，但谁晓得他们会不会食髓知味，过几年之后又再来一次？

为此，让天皇和整个中央政府坐镇长崎，以“天子守国门”的形式就近组织海防，未尝不是一项良策。

当然，将统治中心放在西南外岛，也是存在缺陷的因为近畿、关东、东海道这些地方，虽然现在残破不堪，但环境、地理、土壤、水源等基础条件，还是全国最优越的。

等到几十年之后，国家再次恢复和发展起来，那些占据了好地方的外藩，届时很可能会出现尾大不掉，与中央力量对比失衡的局面。但是……有谁能考虑得了这么长远呢？先把眼前的困境应付过去再说吧

自从一月份的搬迁令下来，整个九州岛上的大小诸侯们，当真是哀声连天，如丧考妣。

若是在过去的年月，能够离开九州岛这种乡下地方，到京都、大阪、江户这些大城市去见见世面，本来是应该欢呼雀跃才对。但是现在……唉，谁叫自己站错了队呢？总归比直接废藩要强一点儿吧

虽然他们也都知道，新封地只是现在暂时残破，基础条件其实十分优越，发展起来很有后劲，远比自己脚下的一亩三分地有前途，可这些急功近利的平庸之主们，还是更喜欢立即见效的“短平快”投机生意，而不是需要几代人辛苦耕耘才能有所收获的长线投资……因为这样一来的话，就变成了把一切辛苦都归了自己，而享受却要留给后代子孙了……

只是，尽管所有的诸侯大名们全都故土难舍，但在新朝廷的一再严令之下，也只能先后动身随着前不久还牛气冲天、坐拥天下三分之二的仁孝朝廷，在不到两个月之内就被东军轻松铲平，连尊贵的天皇都大模大样地直接枪毙了，巨熊军团和大阪财阀们的声势，从此当真是天下列藩震怖，四方豪强俯首。

说得夸张一些，哪怕是三井龙姬大小姐要藩主切腹谢罪，这藩主也只能立即挥泪写下遗书，然后把肋差捅进自家肚皮，否则马上就会被家臣或者亲族给砍了……

就连人家坐拥十几万大军的京都朝廷，都在弹指间被揍得灰飞烟灭，咱们这些手底下不过几千甚至几百个农兵足轻的藩主大名，又能得瑟个什么劲儿啊？难道是要主动跳出去找死吗？

呃？你说什么？只要我们能够克己复礼，充分发挥百折不挠的武士道精神，竖起“忠义填骨髓”的伟大旗帜，就一定能挡得住西洋蛮夷和大阪奸商的进犯？

天啊，原来如今这年头居然还有真正的武士啊不错不错，来人啊还不快点把这位“真正的武士”给我拖下去砍了呸就算你这疯子不要命了，本藩主还想再多活几天呐

……

总之，截止到三月下旬，除了最南部依然坚持叛乱的萨摩藩之外，整个九州岛已经被打扫干净，由大阪财阀全权控制的熊泽天皇新朝廷，也平安无事地被顺利迁入了长崎。

而作为半殖民地国家的特色，接替了已故佩里提督的职位，合作掌管耐色瑞尔帝国远东殖民军政大权的泽娜公使和菲里.泰勒少将，同样计划在这里兴建起新的租界和基地，用以代替在浮空城陨落灾难中被彻底毁灭的横滨港，安置残余的军队、舰队和侨民。

不过，既然要在这一片战火浩劫之后的焦土上，迅速兴修起如此庞大的工程，那么应该如何筹集巨额的建设经费，就成了一个很令人挠头的大问题。

自古以来，战争就是天底下最最烧钱的活动，没有之一。

虽然身为东军（巨熊军团+城管队）总指挥的菲里.泰勒少将，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一直是凯歌高奏，几乎是兵不血刃，就轻易瓦解了京都朝廷辖下的十几万西军，弹药和辎重消耗得都很少，而仅有个位数的死伤，又使得抚恤金和战胜奖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敌人往往还没接战就已经自行崩溃）。但光是养活麾下的一万五千名壮汉，还有祥瑞号底舱里的两千名精灵女战俘，就已经相当花钱了。

然后，随着原帝国远东舰队及其附属海军陆战队的集体归顺，菲里在欣喜于自己的兵力大幅度增强之余，也不由得头疼起了各种开销的翻着跟头上涨作为技术性兵种，同样数量的海军的物资、金钱消耗，原本就是陆军的好几倍，即使根本没有进行任何海战的需要（这时的敌人已经连一条军舰都没有了），这三十多艘战舰和武装商船的日常维护保养，就要消耗比原先维持整个巨熊军团还要多的费用

而四千名水兵和一千名海军陆战队、基地守备队的军饷，也让菲里发钱发得手脚抽搐作为让他们归顺倒戈的条件，这些家伙之前被拖欠的半年薪饷，可是要巨熊军团一次性补齐的啊

另一方面，身在后方的泽娜公使虽然不用打仗，但同样也有花大钱的项目总共有大约一万六千人的耐色瑞尔帝国侨民，从被毁灭的横滨租界以及其它几处据点之中侥幸逃出，由于家园和产业均被捣毁，眼下基本都是两手空空、没吃没穿，只能全都巴望着远东殖民当局来养活。

对于这些落难的同胞，泽娜公使无论是基于义理还是基于职责，都不能坐视不理，只得硬着头皮建起了庞大的难民营，想方设法筹集粮食、简易房屋和取暖柴火来赈济他们因此开支相当之浩大。

最后，还有密斯特拉、伊丽丝翠和渥金这三位女神的教会组织，为了趁着此次乱局迅速推广信仰，也在向远东殖民当局和大阪财阀们大肆伸手要钱。

二百四十四、移镇长崎（下）

在进入新的一年春天之后，列岛之上的疫情已经基本得到了遏制。

一方面，是因为身体虚弱有隐患的人，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要么就是健壮得什么病都染不上，要么就是有守护灵或法术异能的庇佑，或者是已经从病魔中逃过一劫，已经具备了基本的免疫力。

另一方面，随着仁孝天皇在鸟取沙漠的最终败亡，他生前所颁发的“灭佛令”也随之失效了。

虽然在奈良惨遭暗算，不幸重伤休眠的佛陀释迦牟尼陛下，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法醒来，但是其它的一些零星罗汉、菩萨、尊者、金刚，却总算是能够苟延残喘了。

而和尚与尼姑之中，也渐渐有人恢复了法力，可以开始治疗病患、超度亡灵。

可惜这年月已是时移境迁，在灭佛令发挥效力的半年里，大多数比较弱小的罗汉菩萨，已经因为信仰之力的断绝而不幸陨落。而少数勉强支撑下来的罗汉菩萨，如今却发现地上已经没有了祀奉自己的庙宇

由于历年来积累的巨额财富，失去法力威慑的佛门寺庙，乃是乱世贼寇的打劫首选。尤其是香火最兴盛的京畿和关东，干脆被折腾成了无人区，佛寺自然也无法独存……举国僧尼，如今已是十不存一。各大门派的本山（总寺）更是无一幸免，想要恢复往日的盛况，基本上是绝对不可能了。

更别提在这些半死不活的罗汉菩萨头上，还多了三位女神的宝座。

趁着这个佛门崩坏的机会，以及巨熊军团横扫关西的威风，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幽暗少女伊丽丝翠和财富女神渥金这三位刚刚结盟的西方女神，却得以大肆扩张教会组织，在老和尚静水幽狐这个“佛门自救运动”发起人的带动之下，直接把人心惶惶的和尚尼姑们收为牧师和修女，佛门寺院翻盖成西式神殿为了获得能够救命的治疗神术和圣水，以及讨好新当权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和西洋人，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就已经有三百多座“东西合璧”的神殿火速出现在了岛内各处，至少八十万教民集体改宗皈依……由于速度太快，不免出现了一些偷工减料的现象。甚至有将佛像换一个新的木头脑袋，就变成了女神的圣像……

动荡的乱世，果然是宗教界的天堂啊……

唯一让菲里感到比较头疼的是，巨熊军团明明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教会的下辖武装，但在借助军威快速传教的过程中，却是幽暗少女伊丽丝翠和财富女神渥金的教会占了大便宜由于东瀛佛门不守戒律，道德败坏，到处都能看到抹着天竺神油钻研《爱经》的高僧大德，以至于尼姑尽是痴女，和尚多为财迷。前者更喜欢崇尚裸体生活主义和性解放主义的伊丽丝翠殿下，而后者则对财富女神渥金教会的投资理财策略更感兴趣。而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教会能够提供的广博知识，却是很可悲地无人问津……

因此，在远东岛国的这一轮信仰大扩张之中，作为行动主力的密斯特拉教会（巨熊军团是教会武装），在信仰方面的收获却是极为稀少。总计只收编了僧尼不到一百人，信徒不过六千名，实在是有些亏了。

而另一方面，幽暗少女伊丽丝翠殿下却是喜出望外。

作为黑暗精灵神系之中唯一的善良之辈，以举办天体营和裸奔大赛而闻名的幽暗少女伊丽丝翠，她的教义倒是并不邪恶，也没有无私到只有圣人才能遵守，但问题是似乎有些过于另类尽管非常容易激起人们的好奇心，却不太容易让人接受。因此，除了费伦大陆幽暗地域的传统地盘，以及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一些零星据点之外，她一直都难以将信仰扩展到更加广阔的范围内。

谁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对于菲里.泰勒麾下的这支杂牌远征军，伊丽丝翠教会总共不过是看着魔法女神殿下的面子，捎带着赞助了几百名预备要裁员的卓尔精灵女战士而已，之后更是半点忙都没有帮上（想帮忙也没有这个能力），可最终得到的收获，却是如此的丰厚才到远东岛国去转了这么一圈，居然就给自己一下子拉来了三十几万信徒、两百多座神庙（尼姑庵）和三千多个牧师（尼姑）而且看着眼下的这种势头，似乎还能有进一步增长的趋势……

这差不多相当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就在远东实现了开疆拓土的伟业啊

根据随军几位黑暗精灵女牧师的说法，伊丽丝翠殿下这阵子对于远东势力范围的巨大开拓感到异常欣喜，正在下令组织船队和志愿者，前来这个岛国进行支援，并且据说还会对菲里有特殊赏赐要颁发……这让菲里感到既高兴又惶恐自己毕竟不是在裸奔女的麾下混饭吃，魔法女神殿下该不会对此发火吧？

然而，尽管各方面势头一派大好，但牧师的培养教育仍然无法一蹴而就并不是只要一两个月的速成启蒙培训，就能施展得出治疗神术的。而仅凭着现有的这些牧师，既救不了太多的人，也收不到太多的治疗费。纵使再加上信徒的供奉，拿来制造神像和翻盖神殿还不够，还要远东殖民地当局进行大笔补贴。

与之相对应的是，巨熊军团在这一年来的实际盈利却相当可怜。

最前面的几个月，由于远东殖民当局的防备和敌意，巨熊军团根本就是在江户城里坐冷板凳混饭吃，幕府给的一点补贴实在是聊胜于无，基本上只有花钱而没有赚钱。后面随着国内局势的急剧恶化，幕府对巨熊军团的重视程度有所提高，拨款略有增长，但也只是刚刚够吃饭和发军饷罢了。

等到江户城毁灭、佩里提督战死之后，巨熊军团一度接收了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在横滨.租界遗留的财产。可是由于佩里提督手下的旧远东殖民当局，在这些年已经丧失了早先孤胆远征的锐气，从上到下都奢靡之风大起，乐衷于盖豪宅、办宴会、包养情妇等等极为烧钱的享受，时时处处挥霍无度，而且还都是挪用的公款，因此府库内的存款实际数量已经相当有限，而且还没来得及转运完毕，就惨遭浮空城陨落之灾……菲里在此之前接收到的一点款子，甚至还远远不够事后的赈济侨民之用。

之后在镰仓扩军备战，虽然粮食和军械有三井龙姬大小姐提供，但加发的战时军饷、额外的开拔犒赏和其它的杂项开支，还是让菲里从马兹卡大陆带来的金银缩水了许多。幸亏在富士见合战之中，敌军一战即溃，余部纷纷倒戈投降，并且上供了很多金银财货，总算是没有让这一仗亏本。

再往后，就是两万萨摩军因为辐射病暴发，集体猝死于大阪城外，菲里趁机接收了这些死人遗留下的所有辎重、军械、粮秣和金钱，貌似大赚了一笔。可是由于突然多了三十多艘战舰和五千海陆军需要供养，这笔收入用来填上这个大坑都不够，菲里还是只能悲催地看着自家钱袋继续缩水……

攻击京都之战，还没入城就发现这鬼地方成了魔都，巨熊军团基本没有损耗，但也基本没有虏获。

最后迁移往长崎港，虽然不是打仗，但按惯例还是要再发一笔开拔费由于三井龙姬大小姐只提供最基本的军饷和粮食开销，因此关西各地诸侯上供给菲里的孝敬，差不多就全都消耗在这上面了。

结果，看着账单上一串串越来越触目惊心的赤字，菲里一时间不由得头疼欲裂。

正好在这时，他接到了一封精美的烫金请柬，是三井龙姬大小姐邀请他一起到郊外赏樱。为了放松一下心情，也是为了顺便争取更多军费拨款，菲里就换上了他最好的军礼服，带着蕾妮一起去赴会了。

二百四十五、樱花树下醉胡姬（上）

迎着拂面而过的和煦春风，观赏着盛开绽放的娇艳樱花，确实是一种堪称完美的视觉享受。

如果手里还有一碟清酒，身旁还有一盒糕点，尤其是再有一位美人相伴，那可就更加完美了。

长崎港的樱花，虽然在这个樱花泛滥的国度，远远谈不上什么顶级的名胜风景，但是到了开花季节，其绚烂艳丽的程度，还是足以用满山满谷、目眩神迷来形容。

那漫山遍野盛开着的绯色樱花，远远望去，宛如一片片灿烂的云霞，目不暇接；而走到近处，拾起一朵落花细细观赏，却又透出一股弱不胜衣的清丽，引人遐思。

蜿蜒曲折的山间小道两侧，一簇簇娇艳的樱花直拂人面；一阵轻风吹过，绯红的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起，落满了路面，也落满了行人的肩头与发髻，实在是万种风情、美不胜收。

虽然眼下乃是乱世初定之时，各地村镇十室九空，田园荒芜，往往百里不见人烟，民生凋敝至极。但在长崎这座朝气蓬勃的崭新都城内外，还是有不少人能够在温饱之余，生出郊游赏樱的闲情逸致。

于是，在城市郊外的风景秀丽之地，到处都可以看见举家出游的赏花人群。

大多数的观花者，都会在树下铺设席子，放好食盒，一边品尝糕点，一边留连于纷舞飞落的樱花瓣中，还有人携酒在树下对花畅饮，且歌且舞，以至于酣然醉卧。

即便是在晚上，摸黑赶来树下观赏“夜樱”的游客也依然络绎不绝。为了替大家抢到一个赏花的好位置，甚至有在前一天晚上就赶来樱花树林，铺上席子占地方的人……嗯，顺便正好欣赏一番夜樱……

招待菲里.泰勒少将等一众权贵的赏樱场所，自然是在最好的地方，乃是南郊的一处山顶，一颗四人合抱的六百年古老樱花树下，单单只是这一树樱花，就覆盖了数亩方圆。

事实上，这其实并不是一般的樱花树，而是号称为“西行妖”的著名樱花树妖，外表虽然艳丽，其实却是时常诱杀赏花游客的凶残之辈，巨大的树根下缠绕着不知多少具尸体……幸好这货在几百年前就早已被阴阳师击败封印了，并且成为了长崎郊外一处相当不错的景点。

山顶的宴席之间，有许多身穿鲜艳和服的妙龄少女，如蝴蝶般来回穿梭，或吹拉弹唱，或斟酒服侍。

其中颇有几个西洋侨民中选出的金发、红发女郎，穿上了姹紫嫣红的绚丽华服，巧笑嫣兮地前来给贵客陪酒解闷，脸颊上满是可爱的绯红醉态，正所谓“樱花树下醉胡姬”，实在是美不胜收。

伴随着一阵悠扬柔媚的三味线演奏，菲里手持一碟清酒，坐在樱花纷飞的树下席位，小口地啜饮着。而蕾妮则是精神十足地套上了“宴会部长”的袖章，四处奔跑着想要帮忙……确切地说是添乱。

嗯，以上说法的真实性，光从侍女们前额上急速增加的满头黑线，就可以得到证实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打翻了十几瓶酒、七八个食盒，并且踩坏了一架扬琴……

而菲里、泽娜和三井龙姬这三位实权大佬，则是聚集在一张描金饰银的超豪华凉席上，一边饮用着淡如白水的清酒，一边却不解风情地聊着某些既严肃又杀风景的话题。

“……毛利新一那家伙，最近又写信来哭诉了……唉，他的那个长州藩啊，还真是衰运缠身，倒了八辈子的霉都到如今这会儿了，这晦气事居然还没有结束……”

三井龙姬用白皙的小手指抽出一封信笺，放在菲里的眼前直晃悠，“……自从他在去年十二月重返长州之后，先是马关在一月间爆发了一场大火，当即就烧死烧伤了四千多人，领内最后一座市镇彻底报销。

然后开春又是一场大流感，没几天就病死了一大批人，接着还有一场伤寒和一场不知名的热病……就连极力主张迎接他复位的那位守随信吉家老，也在上个月初不幸病故，害得毛利新一在藩里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号令不出居所。如今要春耕了，但种子、农具和耕牛都没着落……

啧啧，这个战前拥有二十万人口的关西强藩，如今都已经只剩下区区两千多人了可在最后几个豪族之中，居然还是有人一心一意要和藩主对着干甚至在二月底对毛利新一组织了一场失败的刺杀，虽然没能干掉这个命大的家伙，却烧掉了整个宅邸……唉，莫非是真要搞到全藩上下的人都死绝了才甘心？”

“……确实是够惨的，摊上这么一帮子民，还有这么一块受诅咒的土地，确实是任何君主的噩梦。”

菲里一边随意把玩着手中精美的漆器酒盏，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么，他是请求我们派兵保护？还是希望得到一笔物资援助？目前我军还要筹备南征萨摩，恐怕挤不出太多的兵力和物资……”

“……都不是，他打算索性撂挑子不干了，向朝廷奉还版籍，请求废藩，以此来求一个肥差美职。”

三井龙姬打了个酒嗝，淡淡地说道，“……长州藩南面扼守关门海峡，北面又是对马岛和被图坎汗国控制的高丽，乃是关西海防的第一道防线，能够收归朝廷直辖，自然是一件好事。

可惜他申请得迟了一步，在几个月的扯皮争夺之后，新朝廷的人事安排都已经尘埃落定，一下子很难给他腾出一个好职位。而若是只给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衔，又想来不会让他满意。”

“……我的公使馆下属官员编制更小，而且主要是面向本国侨民，本地人能够担任的职位，基本上全都是最低级的，实在是塞不进他这尊大菩萨……”

泽娜公使这位黑暗精灵女政客，也打着酒嗝附和着说道，墨玉般的面颊上，已经泛起了一层微酣的艳丽红晕，“……所以现在只能指望你了，小菲里，请在巨熊军团里给他安排个职位吧”

“……呵呵，这点小事自然好说。”菲里打了个哈哈，“……给他封一个军事高参（高级参谋）怎么样？”

“……哈？军事高参？这不是专门拿来安置失意军官的空衔吗？还是连上班都不用上，就能直接领退休金的那种……你就拿这么个闲职来应付？他毕竟是献出了一大片土地，还给全国藩侯们带了头啊”

泽娜公使顿时有些不满，屈起手指在酒瓶上弹了两下，“……多少得给他点实权和油水吧”

“……两位女士，打仗可不是做交易而这家伙给你们的好处，又为何要我来付出代价？”

对于这种原则性问题，菲里也是一步不让，“……根据他先后几次入主长州藩，却又次次都被屁滚尿流地赶出来的战绩，这家伙完全没有什么打仗的本领，我可不敢把部队交给这个公子哥儿糟蹋。而若是让毛利新一去管后勤的话，我又对这家伙的人品实在不放心眼下军中可没多少富余的物资可以让人侵吞”

“……其实我已经替他找好一个很合适的职位了，就在你的辖下有实权，有油水，却又绝对不会损害军队战斗力，更不会给战场造成任何麻烦……当然，作为补偿，我在日后一定会还你这个人情……”

三井龙姬突然（插）嘴说道，然后伸手朝着山下某处遥遥一指，“……喏，就是那个地方。”

菲里有些好奇地抬起脑袋，顺着她的手指定睛望去，然后不由得一口酒呛进气管，连连咳嗽起来，一时间整个人都彻底囧了。

“……呃……咳咳……亲爱的大小姐，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莫非您说的就是‘西京热’慰安所？”

沿着三井龙姬的芊芊玉指，一直延伸下去，可以看见一座最近兴建起来不久的庞大建筑群，其中既有西式的豪华洋房，也有和风的平房和庭院乃是随军魔法师们动用了“化泥为石”等法术，又从附近的废弃寺院里直接拆下了木材梁柱，才得以在整个租界刚刚破土动工之时，就得以完工落成，进行营业活动的“西京热”慰安所。

在鸟取沙漠追杀仁孝天皇的时候，菲里曾经俘获了不少素质不错的美女和美少女，而之前在京都郊外盘查难民的时候，也收容到了一些公卿和宫廷里的女眷、侍童，合计约有六百多人。

这些家伙大多娇生惯养，除了床上功夫和讨人欢心的本事，其它基本上啥都不会干。即使释放他们自由离去，以眼下国内的恶劣治安环境，估计也只有死在半路上的份但也不能因此而养着他们吃白饭。

于是，在三井龙姬大小姐的建议之下，菲里索性就用这些人搞了一个远东海陆军联合慰安所，让这些女人和男妓在里头继续卖肉，服侍着自己麾下的官兵放松消乏。由于慰安所内妓女和男妓太多，远远超出了军队的需要，而长期包养这么多人，还要提供化妆品、熏香和漂亮衣服等物品的费用，算起来似乎也很可观。所以，手头紧张的菲里，便下令让慰安所对外开放，自负盈亏，只从朝廷和公使馆那边争取到了全额免税的特权，另外要给巨熊军团和远东舰队的官兵按月发放若干折扣卷作为福利。

而这座慰安所的门楣上，则挂着熊泽天皇的御笔牌匾：“西京热”。

过去以京都为中京，而江户又称为东京，那么如今的长崎，自然就是西京了。

结果，自从这间慰安所开办以来，当真是门庭若市、日进斗金，生意火爆得不能再火爆。

有已故仁孝天皇的尊贵皇后作为红牌看板娘；多位名门公卿的夫人、侍妾、女儿同床卖身；还有天皇御用的男宠娈童，以当红男妓的身份在卖屁股……凭借着如此不得了的噱头，又怎么能不红火呢？

鉴于在之前的大瘟疫之中，许多人都因为梅毒之类的花柳病而不幸丧生，导致很多嫖客们迄今仍然心有余悸，轻易不敢涉足欢场。为了让客人们能够在慰安所里嫖得开心，嫖得放心，菲里又下令在慰安所内设置了小卖部，出售他用炼金术鼓捣出来的润滑油和保险套。

这个国家虽然地理位置过于偏北，无法出产橡胶，但好歹还能找到杜仲胶作为替代品……结果就是保险套的生意，居然比“西京热”慰安所本身还要红火，时常有二道贩子过来大量批发真不愧是以民风淫乱、色情业发达而著称的岛国啊

对菲里.泰勒少将而言，放弃这个刚刚开张不久的“西京热”慰安所，顶多也只是损失了一点金钱入账罢了，用于换取三井龙姬大小姐的一个人情，还是比较合算的……可问题是，让一位名门诸侯屈尊降贵去当妓院老鸨……怎么看都是很难让毛利新一那家伙接受的吧

P:本书的主旨就是囧中自有囧中囧。

二百四十六、樱花树下醉胡姬（下

虽然在菲里看来，让一介堂堂诸侯去妓院里当老鸨，怎么看都是非常掉价的事情，甚至足以视为奇耻大辱。但是，三井龙姬大小姐和毛利新一本人，却显然都并不这么认为。

“……关于这个构想，我已经在信件中跟毛利新一交流过了，并且得到了他的首肯作为对他带头撤藩纳地的褒奖，朝廷会给他封一个‘采女佑’（替天皇挑选女人的官职，但这一任熊泽天皇已经是七十多岁的垂死老头了，而下一任又是女天皇，真不知挑出来给谁用）的官职，然后你再想办法给他挂一个预备役上校的军衔，职务自然就是‘西京热’慰安所驻防司令。最后，为了让这家伙能够彻底定心，就请泽娜公使在未来的租界市政厅里也给安排一个空头职务，嗯，就叫‘性欲处理课课长’好了……”

已经有些醉态微露的三井龙姬大小姐，一边摇晃着可爱的小手指，一边兴高采烈地诉说着她的新点子，仿佛完成了一幅蜡笔涂鸦的小孩子那般，满脸都是“快来夸奖我吧”的得意表情……

但菲里却已经是被囧得忍不住以手扶额，太阳穴上青筋一抽一抽的了像这样欲盖弥彰、画蛇添足、越抹越黑……简直都令人不知道该怎么吐槽的三重职务安排，岂不是唯恐别人不知道这货是开妓院的吗？

不过，既然三井龙姬如此坚持，菲里自然也就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下来反正就算是要丢脸，也是毛利新一那个倒霉催的在丢脸，既然连这家伙自己都不在意，他又何必多管闲事呢？

而且，与蹲在某个冷衙门里挂个闲职吃一份死薪水相比，管理“西京热”慰安所虽然名声稍微差了一点，但确实是既有权又有钱……尽管在不幸摊上了三井大小姐异想天开出来的几个荒谬职位之后，这名声估计还要进一步扑街成大坑了……

当然，人情这种东西是有时效性的，一旦被遗忘就不太好用了。为了不浪费这一交易得来的人情，菲里在结束了这个话题之后，就立即打蛇顺杆上，向三井龙姬大小姐狮子大开口了：

“……三井龙姬大小姐，既然我把军团附属的唯一赚钱产业，都这么一句话就让出来了。那么您在军费拨发的事情上，是不是也应该再大方一点呢？最近的这阵子，由于多了一支大舰队需要供养，又要兴建长崎军港和要塞，而您的军费资助却没有增加，我们巨熊军团的金库，简直像瀑布一样哗哗地往外淌钱啊

眼下就要南征萨摩藩了，可是应该由您提供的开拔费却一直不见踪影，官兵上下都极为不满哦”

他语气中略带威胁地提出了要求，却让三井龙姬大小姐不由得一阵苦笑。

“……这个……恐怕有些困难呐。非但开拔费、战前犒赏和舰队的费用实在是挤不出来，只能由您先想办法用积蓄垫付一下，就连这个月的基本军饷开支，估计也能往后推迟一阵子再补发……”

一提到财政方面的事情，三井龙姬大小姐顿时便叹息着放下了酒盏，神情也变得清醒了许多，“……足足几十万人口，还有商团几百年积蓄的各种家当，都要从大阪搬迁到九州。还有兴建长崎新都城的开支，更是无比浩大。而眼下朝廷的收入却是可怜的很，资金链眼看着就要断了……”

事实上，对于长崎朝廷如今这种极度窘迫的财政状况，菲里.泰勒少将也并不是不理解。

虽然熊泽天皇陛下的皇位和朝廷，还有原大阪财阀+耐色瑞尔帝国远东驻军的实际统治模式，已经初步得到了全国范围的承认。而三井龙姬大小姐本人，也在基本没有什么反对声浪的情况之下，顺利当上了有史以来第一位女摄政大臣，但这并不意味着整个政权结构就已经建立起来了。尤其是最为关键和重要的税收体系，迄今仍然处于可悲的半瘫痪状态之中。

九州岛和四国岛的领地虽然已经收归中央，可今年的赋税，却被旧藩主们在转封之前给抓紧时间“预征”了，若是再继续搜刮，很有可能逼迫得贫民没了活路，甚至于跳起来发动暴乱。

东北，西国各藩的诸侯虽然已经臣服，但依然基本保持着自治的局面，除了少量的象征性贡金之外，不会给中央直接上缴任何税款。

因此，在三井龙姬大小姐领导之下的新朝廷，除了从镰仓、甲斐、骏河这一小块巴掌大的关东根据地上，能够征收到一定钱粮贡赋之外，其余就只能靠吃老本过日子了。

偏偏迁都建都的工程，无论再怎么俭省，也依然是耗资巨大。再加上之前仿佛瀑布般淌出去的巨额军费，以及大批重要城市和商业网点的毁灭，就算大阪财阀们多少年积蓄的金银再怎么充实，被只出不进地消耗到现在，也已经渐渐有些空乏了……

不过，这理解归理解，想要以此为借口，随随便便就逼迫自己做出什么无偿奉献，那可就免谈了。

“……喂喂，俗话说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怎么大小姐您在临战之前反而要断饷啊”

菲里异常不满地放下了酒盏，屈指在身旁的黑漆食盒上敲了两下，“……我的巨熊军团，虽然不是只认钱不认人的职业雇佣兵，但也不是什么国际援助组织。尊敬的三井龙姬大小姐，我们之间是亲密盟友的关系，既然您的手头上如今有些困难，那么我来替您自掏腰包，免费打完这最后一战，其实也未尝不可。但问题是……之后又该怎么办？维持一万五千大军的长时间战备，还有维护和保养远东舰队近四十艘三桅风帆战舰的庞大开销，可不是我这点小金库能够长期支撑的。

这个月的军费开销，我可以用之前在马兹卡大陆的公款积蓄垫上，可您的朝廷税吏，恐怕要到夏粮收获的时节才能有新的款项上缴吧那么下个月该怎么办？还有再下个月呢？而我麾下那些急于发财的军官和士兵又会怎么想？您总不能叫我们赔钱又赔命吧”

虽然菲里的指责很严厉，但三井龙姬大小姐的表情却似乎异常笃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下个月？等到下个月之后，我就有钱了啊”

她放下酒盏，接过侍女奉上的樱茶，啜饮了几口，以此来解酒，“……嗯，你也应该是知道的，如今的岛内民间并不是没有钱，相反还很富裕……”

“……这我也知道，但问题是他们的钱太分散了，您根本没法把他们的积蓄给轻易征收上来，尤其是在如今这个连税吏都凑不齐的节骨眼上……”

菲里也放下酒盏，品尝了一下樱茶，然后便微微皱起了眉头，感觉有些失望。

就如同这个国家的料理亭内，餐盘花纹的精巧程度永远比菜肴的分量令人满意一样，这种硬是用樱籽泡出来的茶，也只能用色香味俱无来形容樱树本来就是没有任何食用价值的，再怎么折腾也没法下锅。

而另一碟用樱树叶子包起来“樱饼”，其实还是普通的米饼，跟樱树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仅仅是借着绚丽樱花的美名，让食客多了几分联想而已顺便硬是卖出几倍于成本的高价……

话归正题，在这个盛产金银的岛国，散落在民间的财富确实很多。尤其是垄断了一切丧葬事业，又有大批信徒破家供奉，以及免税特权的佛门寺院，更是富得流油，甚至连中原传来的铜佛都能升级为金佛。各地的诸侯大名，乃至于最近牛皮哄哄的大阪豪商，跟这些贼秃们斗起富来，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所以一到乱世，寺院就是军阀们最想要的敲诈对象。

但是，三井龙姬大小姐领导之下的新朝廷，却已经没有多少寺院可以勒索了在灭佛令的空前浩劫之下，当时效忠于仁孝天皇的关西各藩，已经把领内的大小寺院给洗劫得差不多了。其中既有穷疯了的乡下民众自发组织的抢劫，也有眼红的诸侯或武士带头攻击，能够残存下来的寺庙，实在是寥寥无几。

由于佛寺积累的财富都被洗劫一空，这个岛国如今等于是在藏富于“民”，而且是一帮敢于打劫寺院，杀戮僧侣，堪称穷凶极恶的“暴民”，在无形之中大大增加了有关当局的征税难度……

不过，头脑精明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对此却自有一番妙计。

“……在去年秋天，由我三井家派往费伦大陆，批量采购治疗药水和军火的船队，如今已经到达了广州港，进行最后的休整，预计在下个月初，就能将二十万份治疗药水运抵西京长崎了。”

大小姐悠闲地喝了一口樱茶，神情淡定地说道：“……趁着眼下瘟疫尚未彻底结束，为了筹集平乱和迁都的资金，本小姐计划将这批西洋炼金术士工房出产的治疗药水，一律提价十倍出售鉴于西南各藩都已经皈依了三位女神，基本不太发愁救治，那么就主要面向东北各藩的市场……哼哼，那些抢了佛寺的暴民，或许可以躲着藏着硬是不缴税，但总不能撑着耗着宁死不买药吧”

将全国百姓救命药的价格，一口气往上调十倍？

听到如此缺德而又凶狠的搜刮之术，菲里顿时感觉有些囧了。

“……喂喂，用这种丧尽天良的法子向百姓搜刮钱财，未免也有些太缺德了吧三井龙姬大小姐，您身为国家领导人的节操都到哪里去了？难道都和茶水一起喝掉了吗？”

而泽娜公使这位黑暗精灵女政治家，则是“啪”地打开折扇，掩嘴大笑了起来。

“……哦呵呵呵呵你可真是好坏啊，三井龙姬大小姐不过倒是挺对我的胃口……”

对此，三井龙姬大小姐只是很光棍地耸了耸肩膀，将双手一摊。

“……除此之外，你说我还能有什么快速敛财的办法？国家残破不堪、急需重建，工商业和进出口贸易近乎于停摆。每天都有无数钱币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地流出金库，而各项赋税却又偏偏收不上来……既然你想要得到更多的军费拨款，那么在我的敛财途径方面，就应该不要太在意什么节操了……”

她略微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若是有人实在买不起治疗药水，却又想要保命的话，自然可以皈依到我等侍奉的三位女神座下，那样就算是自己人，可以免费治疗。

不过，想要加入渥金殿下的教会，事先就得献出四分之一的家产作为入会费，那些吝啬鬼还是免不了破财。而密斯特拉和伊丽丝翠两位殿下的教会，最好也能采取类似做法，免得让虚伪之辈钻了空子……”

“……没错，对于政客而言，节操什么的真是最讨厌了。”

泽娜公使也点头附和道，只是又问了一句，“……可是，就算这批治疗药水能够顺利推销出去，预计最多也就是几百万贯钱的收入。想要用这笔钱维持到夏粮、秋税入库，估计是勉强够了。但若是继续坚持下去，以军费和筑城开支的浩大程度，恐怕到冬天又要出现财政危机了……”

“……这个完全不成问题。只要坚持到今年夏天，并且一直保持政局稳定的话，我们就能收到一大笔巨款，足以支撑到整个重建工作的结束了。”

三井龙姬大小姐很有信心地如此说道，然后在另外两人诧异的眼神之中，摸出一份装裱十分精美、四角彩绘描金的文件副本，伸手递了过来。

菲里将文件接过一看，顿时就被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给搞得有些头晕。

“……这个是……一份贷款契约？嗯，还是国际贷款？用了这么多种语言？”

他皱起了眉头，有些迟疑地探问道。而三井龙姬大小姐则是眉飞色舞地炫耀着说道。

“……嗯哼不要小看这份文件哦这可是我们财富女神教会，这三十年以来在东方取得的最大一笔业务由翔龙帝国的皇帝陛下，在十年前以上海、舟山两县之地和关税、盐税为抵押，向渥金教会和耐色瑞尔帝国政府远东殖民地当局，紧急借贷两千五百万两白银现款的御笔契约

文中的条款规定，这笔贷款的年息为五厘，付现折扣为八成四，应当于二十年之内分批偿清。扣掉翔龙帝国已经提前偿付的一部分，截止到今年八月的最后期限，翔龙帝国应该再连本带利偿还我方白银三千二百万两……其中的两千二百万两白银，按照有关条款，应当归属于我们财富女神教会，而剩下的一千万两银子，则是应该交给耐色瑞尔帝国政府驻远东最高军政长官也就是你了。”

望着菲里越来越惊讶的神情，以及张大到足够塞进一只拳头的嘴巴，三井龙姬大小姐不由得愈加兴奋起来，“……呐呐，有了这么一笔巨款进账，至少在未来几年之内，咱们都不用为财政问题而发愁了吧”

“……嗯，要是能把这笔债给讨回来，那么自然是一切事情都没有问题了。”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菲里才弱弱地提出了一点质疑，“……可是，这样庞大的一笔巨款，就算是翔龙帝国这样的巨无霸，想要一次性拿出来恐怕也很艰难吧难道您就不担心皇帝会赖账吗？”

“……嗯嗯，果然问到点子上了但你以为当初负责谈判和签约的家父，会连这种事情都想不到吗？”

三井龙姬大小姐得意地晃动着小手指，笑眯眯地说道。

“……为了防备翔龙帝国在日后赖账，家父早在当初签署借款协议的时候，就要求翔龙帝国皇室的祖神发下了冥河誓言作为保证。哼哼，若是皇帝胆敢违约的话，马上就会遭遇龙脉断绝、祖灵崩灭的惨祸，届时只怕是连皇位都要坐不稳了

因此，就算翔龙帝国实在拿不出现钱，也只能乖乖地交出抵押品。然后再通过渥金教会的商业网络，想办法把这些特权和土地转售出去，同样可以得到足够的现款。总之，就是……”

说到这里，这只萝莉便往常一样挺着小小的胸部，摆出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骄傲地宣布：“大丈夫だ、問題ない（不要紧，没问题。）”

“……呃……既然大小姐您已经这样打包票了，那么我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在得到了这番斩钉截铁的保证治好，菲里也略微松了口气，轻轻点头表示赞同。随即一口喝干了杯中淡而无味的樱茶，抬头朝着山坡下方的军营，遥遥地俯瞰过去。

伴随着震天的号角与军鼓，一万五千军队已经在城市东郊的旷野中集结完毕，连绵不断的营帐如海浪起伏，各部官兵日夜操练不休，只待南下出征的命令。

而在另一边的蔚蓝海面上，仍在逐渐修复之中的祥瑞号巨型浮空战舰，也由老黑龙福尔摩斯和小银龙雪风这两位辛劳的纤夫，在空中拉着沉重的锁链，将它缓缓拖入了帆影重重，桅杆如林的长崎港内……

结束这场毁灭性大动乱的最后一战，就此一触即发。

PS：最近查阅资料，发现一桩很有趣的事情：织田信长的老娘土田夫人，不大不小也算个名人了，居然从信长上洛之后，就一直住在京都没动弹。本能寺的时候，光秀杀了信长和他儿子，却把信长他娘给忘了。清州会议分织田家遗产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要把这个老太太请出来。猴子上台的时候，似乎也没有怎么打扰土田夫人。关原大战双方大拉关系靠边站队的时候，也没有她的什么事情。一直到大阪之战，丰臣家毁灭，这位老太太似乎还是没死可惜历史却把她完全给忘了。

二百四十七、鲜血の结末（上）

落樱飞舞的长崎港内，此时正是锣鼓喧天，人头熙熙，礼炮轰鸣，一派喧闹的景象。

驻扎郊外的上万大军，此刻正各执枪械兵器，迎着春风肃立路边，整装待发。

而海湾内的商船战舰，也是密密麻麻得仿如蚁群，分别解缆起锚，等待着启航的军令。

DR1994年4月1日，菲里.泰勒少将在完成了休整和补给之后，于长崎港再度出征。

此次南征之战，为了炫耀军威，震慑四方不服之徒，长崎的新朝廷方面几乎全军出动，动用巨熊军团一万五千人，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及海军陆战队五千人。总兵力合计两万余人，对外则号称五万，同时从西京长崎港开拔出征，分别走海陆两路，大举南下征讨岛津家的萨摩藩这个在仁孝朝廷毁灭之后，关西地区唯一仍在坚持抵抗的藩国。

事实上，整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悬念在出兵之前，岛津家本身就已经投降了。

原本统治着萨摩藩的岛津家，由于远远超出了自身实力的野心，在本土遭遇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蹂躏的情况之下，还贸然将全藩壮丁都编组成军，跨过危险的空间传送门，投入了京畿战场的血肉磨坊之中，最终因为使用了劣质传送门而导致辐射病发作，被坑害得全军覆没。

因此，这个原本总人口就不到四十万的藩国，自藩主岛津怒志以下，已经一次性损失了青壮年男丁约三万人之多，全藩青壮几乎为之一空。岛津一族的成年男子，更是无一幸存，军械弹药之类在藩内也没有任何遗存（全都被搜刮去京都了）。而本藩境内的萨摩、大隅两国，如今已经只剩下一帮孤儿寡妇，和少量的老弱残兵，在原藩主夫人的带领之下，勉强撑着个空架子而已。

像这样一帮手里拿着竹枪、锅盖和菜刀的黄脸婆，和拄着生锈长刀整天气喘吁吁的垂死老头，以及身板儿还不如刀子那么高的小屁孩，自然是没有多少战斗力的。

在会合了从长崎据点逃出的少量本家武士，勉强击退了日向国邻藩的试探性入侵之后（一帮连女人都打不过的软蛋），面对着新朝廷虎视眈眈的数万海陆大军，那位藩主遗孀甚至连坚持战斗的勇气都没有，就派出了使者紧急赶赴大阪，向当时尚未迁移的新朝廷，秘密商量起了萨摩藩的归顺事宜。

如果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萨摩藩在“傲娇”了一段时间之后，应该也会被消磨平棱角，像九州岛的其余藩国一样，向巨熊军团“无血开城”，然后被废黜或转封出去的。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萨摩藩内的形势，却又一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十二月下旬开始，在京都毁灭，仁孝天皇出奔的败报被传开之后，关西各藩很快便爆发了倒戈易帜的狂潮。各藩的保守派家老勋贵，不约而同地先后发动了兵变或政变，罢黜和清洗了刚刚当政不久的激进派，重新上台掌权，并且向大阪方面的胜利者倒戈输诚，以求保住身家富贵。

在此期间，几乎每一天都有无数激进派武士被逼切腹，还有更多的人被下狱或流放荒山。

因此，关西各地的激进派武士，或是不甘心失败，或是纯粹为了保命，纷纷脱藩出奔。有的漂洋过海，有的翻山越岭，先后潜入了唯一尚未倒戈的萨摩藩避难，妄图还能于此地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而各藩掌权的保守派，也巴不得祸水外引，免得造成自家死伤，因此只是明面上查禁逃亡者，在暗地里却是大开绿灯……结果在这短短几十天里，逃入萨摩藩的各地激进派武士，一时间多达三千余人，而若是再加上随行家眷、仆役的话，居然能凑到近万人之多

而岛津家的那位藩主遗孀，由于领内男丁死伤殆尽，人心也是涣散到了极点，乡下的豪族都不再听从使唤，因此在居城之中竟然只能凑出七八个武士、百余名健妇的可怜兵力。

于是，在近万名流亡者入境的冲击之下，萨摩藩内很快就出现了雀占鸠巢的搞笑局面。

由于这位遗孀的性格软了些，在一开始没能下定决心禁止他们入境，结果事态很快便一发不可收拾。先是海边的几个村庄，然后是鹿儿岛町……弄到最后，由于缺乏最起码的弹压兵力，她甚至连鹿儿岛城都控制不住，只能带着独生女儿躲到了海湾之中的樱岛，以求一个清静。

问题是，就算她都忍让到这个地步了，那些难民们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要打她的主意有个从四国岛带了上百人渡海前来的武士首领，到了如今这时候还不忘争权夺利，三番两次地登上樱岛胡搅蛮缠，想要强娶这位原藩主岛津怒志的遗孀，借此来取得萨摩藩主的尊位……

对此，那位相对还有点见识的岛津家寡妇，当真是既好气又好笑新朝廷的几万大军都已经压到了长崎，海岸线上还有西洋兵舰时常巡视，你们这些人的覆灭就在朝夕之间了，却不想着如何疏通关系设法保命，居然依旧想着要彼此分出个高下……若是要改嫁给这种脑残，岂不是活腻了？

可问题是，那个脑残的求婚者手下有一百多个壮汉，而她身边却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还真是抵挡不住，一时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实在是万不得已，这位可怜的寡妇只好丢下领地不管，自顾自卷了死鬼老公的私人财产，带着十几个心腹侍女仆役，乘上小船逃到更南方的种子岛去避难。

然后，在三月中旬，她又搭上偶然经过种子岛巡逻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巡洋舰，来到长崎港觐见熊泽天皇，并且代表岛津家奉还版籍、辞官纳地，然后收到一封赦免状，从此在长崎港安心做起了寓公……呃，似乎应该说是寓母，或者寓姐……反正就是下台退隐不管事情了。

既然连作为藩主的岛津家，都是这样的态度，萨摩藩内的其余豪族，自然就更加无心抵抗了。

因此，巨熊军团刚刚从北面翻山越岭，进入萨摩藩边境之后，就时常有若干慈眉善目的老头老太，挑着酒菜粮米前来犒劳军士，以免遭灾。还有人主动愿意充当向导和挑夫，好让这场乱子尽快结束。

而在此之前，甚至还有一些未曾跟着藩主转封搬迁的地方土豪，居然自备了刀枪弓马，前来军中投效。

在这些投机分子的眼中，九州岛虽然被新朝廷收归直辖，但总还是要任命一批地方官员来管理的。若是能够借着这最后一战的机遇，在上官面前表现优秀的话，或许能谋到个一官半职谁都知道，这个国家就要被平定下来了，凡是有点野心的人，都想要赶在这最后的时刻之前，为自己尽可能地多捞些好处。

在这种情况之下，巨熊军团沿途基本未曾遭遇任何抵抗，便一路顺利地进抵到了鹿儿岛城下。

二百四十八、鲜血の结末

二百四十八、鲜血の结末

四月上旬的九州岛上，气候已经变得十分温暖宜人，秀美的山川河流之间，处处都是碧草如茵、繁花锦簇，一派阳光灿烂的景象。

然而，在这万物萌发的美好时节里，菲里率军一路南下，看到的却是一座座残破废弃的村落，一片片荒芜长草的农田，以及道路两侧那些惶恐不安地伏拜于沟渠旁边，面带病容、骨瘦如柴的居民……正所谓山河破碎、世道唯艰。各地民生困窘破败的程度，实在是令人触目惊心。

在九州岛的中部和北部，道路大抵上还算平坦，虽然山岭不少，但相对来说比较稀疏，总可以找出平坦的谷地通行。聚集在山间的盗贼恶党确实很多，但就算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打劫一支军队事实上，巨熊军团刚刚从长崎开拔，沿途的盗贼们就纷纷前来投军，试图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身份洗白，就此摇身一变，再混个一官半职。

而到了九州岛的南部，就都是连绵不绝的山岭了。尤其是在此次讨伐的战区，岛津家的领地，最南部的萨摩和大隅一带，几乎就是被两道险峻山脉所包裹起来的独立王国。从北方进入萨摩藩的山路，极为蜿蜒险峻，沿途险要关卡甚多，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处……如果当真有顽强的敌人沿路设防，层层阻击的话，估计就算连续强攻一个月，也未必能够突破到藩内腹地。

不过，此时的天下已定，孤悬西南的萨摩藩也已经差不多打成了寡妇之国，再没有了丝毫的战意。在全藩豪族大半倒戈的情况之下，这些自然屏障基本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哪怕偶尔有几个疯狂排外的死硬分子，铁了心要拉着人马出去跟巨熊军团干仗，通常最多不过是刚走到半路上，就已经被全副武装的乡邻们给一顿胖揍赶了回去你想要切腹殉主没人管，但要是不幸被你的袭击行动给连累到，惹得新朝廷大发雷霆，那可怎么得了？找死也没有这种找法啊

就算你这疯子不要命了，我们还想多活几天呐

因此，到了4月7日的清晨，菲里.泰勒少将就已经站在了鹿儿岛城的郊外，遥遥眺望着这座残破不堪的港口城市，以及更远处的海湾之中，那座樱岛活火山的壮丽景色。

而同期南下的帝国远东舰队，更是早已下锚停泊在了鹿儿岛的港口外，不时往街町间射几枚炮弹。

说起来也真是讽刺，作为岛津家的世袭居城，岛津家都已经降服了，这座鹿儿岛城却还要坚持抵抗。

根据当地土豪的通风报信，菲里在战前得知，自从巨熊军团浩浩荡荡地开拔南征以来，原本散落于周边乡野之间的落难激进派武士，以及极少数萨摩本土的铁杆强硬派，为了避免被各个击破，全都拖家携口地汇集到了鹿儿岛，预备在这里进行最后的抵抗。

事实上，他们并非没有想到过，这场防御战的最佳策略，应该是将战场放在萨摩藩北部的重重山岳之间，借助崎岖的山峦和险要的隘口进行布防，这样就可以借助整个藩国作为大后方。而若是纵容敌军长驱直入，一路进抵鹿儿岛城下的话，就再也没有任何周旋余地了。

无奈这些防御者本身也是刚刚渡海过来的外地人，既不怎么熟悉地形地势，又缺乏统一的指挥和组织，和萨摩本地的豪族之间，关系也很糟糕足足上万名身无长物的难民，一下子涌进萨摩藩，顿时没吃没穿，这几个月全是靠着打家劫舍、威胁勒索的办法在过日子。与本地人之间已经彼此冲突了不知多少回，现在却想要在突然间就握手言和、同舟共济……这难度实在是未免有些太高了。

如果在没有得到本地人支持，就贸然深入山间布防的话，这伙可怜的勇士很可能会在巨熊军团抵达之前，就已经被本地豪族的私家部曲给抄了后路。

因此，他们只能退缩进鹿儿岛城，坐等敌人的来袭。

目前，叛军据守在鹿儿岛的兵力规模，总计约有三千名武士，再加上这些武士的亲属家眷，和鹿儿岛町的残余市民，大概能凑出一万三千多人。

由于原藩主居住的城堡面积有限，又在去年佩里提督指挥的炮击之中坍塌了很大一部分，迄今尚未修复，实在是挤不下这么多人。因此，守军的大部分兵力都布置在鹿儿岛町的街区内，并且利用最近的这几天时间，抢修了街垒，挖掘了壕沟，储备了淡水，又从四郊乡村劫掠了大量粮食、鱼干，分散在町内各处囤积起来，准备与来犯的敌人进行逐街逐屋的巷战。

通常来说，在复杂的城市地形之中，展开绞肉机式的残酷巷战，是弥补杂牌民兵与正规军之间巨大的战斗力差距，挫败强敌战斗意志的最有效途径。

由于不愿意在此处付出太多牺牲，所以看着城中守军这么一副铁了心想要做缩头乌龟的架势，菲里顿时感到有些挠头，想要以赦免他们为条件，派几个人过去试试看能不能劝降……不料，却被随行督战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坚决喝止，声称绝不能饶恕这些挑起战乱的祸根。

“……这场毁灭了全国三分之二人口的内战，表面因为那位志大才疏的仁孝天皇在煽风点火，实际上却是由于各地的旧派武士不肯接受新时代的到来，拒绝向我等财阀让出政权，竭力想要恢复自己的绝对统治地位，这才打着效忠天皇的幌子，对我方的权威发起了挑战。

而能够坚持到现在这个时候，都还不肯放下叛旗的武士，绝对是死硬派中的死硬派，属于思想上不可救药的那一类人。我们的任何宽恕和让步，都不会得到这些家伙的感激，而只会被他们视之为软弱。纵然他们迫于形势，暂时蛰伏，只要我们的军队一撤，这些人绝对又会逃散到四方，掀起新一轮的战火

因此，为了天下的长治久安，我们必须要给所有野心家送上一个血的教训！让他们看看造反的代价有多么惨重！简单来说，就是不要再妄想兵不血刃，而是必须清除和摧毁眼前的一切阻碍。如果有必要，就请杀死这里的每一个人，摧毁这里的每一座建筑，抢走这里的每一件财物……用一句话来说，就是无情地摧毁这座叛乱之城的任何一切！”

带着一脸“天真纯洁”的微笑，三井龙姬大小姐在本阵之中朗声侃侃而谈，虽然嗓音甚是清澈甜美，但字里行间却都透着浓浓的血腥味，连她身边的菲里.泰勒少将，都听得当即打了个寒战。

这岂不是等于要求攻城部队“只杀不降”、“以儆效尤”吗？

嗯，也可以解释为“杀光、烧光、抢光”的三光政策……

而前来通风报信的几个萨摩土豪，都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磕头如捣蒜了。

“……摄政大人，还请摄政大人开恩啊我等愿意亲自进城去说降那些叛贼，只是还请摄政大人三思。这鹿儿岛乃是我藩唯一的繁华商港，从建成至今，足足花了几十代人和五百多年的时间，才发展到现在这样的规模。可若是按照您的打法……这鹿儿岛町可就要化作一片焦土和墓地了啊”

“……战争即地狱！发动战争的人必须付出血的代价！唯有如此才能震慑住后人！如果有必要使这座城市变成一片墓地，以换取整个国家的安宁，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

尽管这几个家伙把头都磕得渗出了血，可惜三井龙姬却早已是铁石心肠，对此寸步不让。

“……为了震慑全天下的暴徒们，我一定要在今天让这座鹿儿岛町变成地狱让所有挑起这场战乱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孩子，穷人还是富人，都刻骨铭心地记住今天的惩戒”

说到这里，她又低头瞟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那几位萨摩土豪，用一种冰冷刺骨的奇异语调，朗声对他们呵斥道，“……而且，我还要让萨摩国这块自古就桀骜不驯的土地，从此牢牢地记住一百年，甚至是一千年永远不要再妄想发动叛变永远不要再妄想挑起战争！因为战争就是地狱”

“……这个……摄政大人，您要严惩叛党，借此震慑天下，以求长久安泰，这自然是无可厚非。但在鹿儿岛的城下町里，除了各藩乱党之外，还有几千名被裹挟的市民和乡民，他们可都是无辜的啊”

尽管三井龙姬已经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但还是有人想要做最后的努力，“……可否请您稍微宽限一点时间，让我等可以设法周旋一二，想办法把这些无辜之人赶出来？”

然而，对此这样的说法，三井龙姬依旧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无辜？战争中没有无辜者他们至今依然留在城内，甚至出力帮助叛贼修工事、运补给，本身就已经是附逆之罪了只有用最彻底的屠戮和毁灭来警示世人，才能让人们不再抱有侥幸心理，不再有胆量跟叛党同流合污……唯有如此，才能得到真正的和平”

而原本同样主张劝降的菲里.泰勒少将，见状也只得摇着头叹了一口气，转身开始作战命令。

“……命令信号兵发出旗号，引导海军舰队对目标区域发动覆盖式炮击陆军各梯队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等到海上的炮击结束之后，便立即投入攻城作战”

二百四十九、鲜血の结末（下）

事实上，对于三井龙姬竭力主张的残酷屠杀，菲里也是能够理解其中奥妙的。

对于旧幕府和现在的长崎朝廷，以及一切掌握着国家的执政者而言，那些活跃于各地民间，唯恐天下不乱的激进派武士，其实就跟恐怖分子或邪教徒差不多。

当时局还算稳定的时候，这些人就偷偷地搞“天诛”、刺杀之类的破坏活动，在民间竭力制造恐怖氛围和恐慌心理，动摇官府的统治根基。等到时局终于被搅乱之后，他们便立即化身为“义军”将领，四处大抢大烧大杀，以最残酷最卑劣的手段，来达成打击统治者威信，制造社会动乱的目的。

因此，从古至今的统治者都得出了这样一个教训，就是绝对不能跟恐怖分子谈条件

如果能够一次性将这些恐怖分子的骨干，在鹿儿岛城彻底湮灭，国内也就能因此安稳很长一段时间。而造反者全家死光的残酷惩罚，也能让各地潜藏着的野心家们生出几分怯意，让新的战争不至于被再一次轻易挑起，人民可以少经受一些战祸，国家也能少承受一些劫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像这样果决的屠戮，对于整个国家而言，其实才是真正的仁慈打个比方来说，就相当于切除肿瘤一样，一时虽痛，却能够避免病灶扩散到全身，直至不可救药的境地。

然而，这理解归理解，但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巨熊军团，就要在这场巷战的绞肉机中被削掉一大块，并且还有消耗掉大量万里迢迢运过来的宝贵弹药，菲里也不免觉得有些心疼……

幸好，还有一批新近归降的炮灰可用，他便心安理得地让这帮家伙先上去打头阵了。

不出众人事先的预料，这场鹿儿岛攻防战，从一开始就打得极为惨烈。

这些困守孤城的激进派武士们，虽然装备粗劣、缺枪少炮，并且无组织无纪律，连一个公认的首领都没有，但是在极度绝望的驱使之下，依然仿佛磕了兴奋剂一般，发挥出了至少百分之三百的战斗力。

因此，菲里.泰勒少将派出的第一波攻城梯队约摸一千名在半路上临时收编的山贼、土匪、流浪汉和本地豪族私兵，连最外边一圈临时挖掘的狭窄壕沟都没能摸过去，就被一通箭雨和铁炮乱射，外加无数弹弓打出的碎石，吓得屁滚尿流地逃了出来。由于畏惧遭受军法处置，其中一部分人甚至没有返回本阵，而是直接逃散到了四周的荒野之中，一溜烟就没影了。

看看这些不要钱的炮灰似乎不太顶用，菲里只得投入了在镰仓招募的一万本地新兵，权作实战训练。

由于这些新兵的战斗力较弱，武器装备也挺差，其中一大半的人甚至还拿着冷兵器，为了替他们扫平障碍，除了舰炮从海上的轰击之外，布置在郊外的野战火炮阵地，也发射了足足三个基数的实心弹和开花弹，连最后一点极为珍贵的白磷燃烧弹，也都统统打了出去。

东瀛的房屋都是纸张和木头拼凑起来，又盖得挤挤挨挨，最最容易燃烧不过，几十发白磷燃烧弹丢进去，街町内立时就被掀起了漫天的熊熊大火，一片壮观的火海瞬间成型。即便是站在靠近海边的上风处，也能感到热浪阵阵逼来。不时有人被烧得焦头烂额，嚎叫着从工事或房屋后面奔出，想要跳进池塘或河渠，却往往不幸中途扑倒，被活生生地烧成一团焦炭。

只可惜巨熊军团缺乏在东瀛的攻城经验，居然是先打了全部的燃烧弹，然后又是一通铺天盖地的实心弹紧随其后，于是当即就轰塌了一大片已经起火的房舍楼宇，导致火势没能顺着海风进一步蔓延开去……虽然确实打死打伤了守军的大批有生力量，但其实反倒是帮助城中守军灭了火。

结果，巨熊军团的一万兵马，在填平了壕沟大举入城之后，仍旧遭受到了守军在街町之间的顽强抵抗每一座房屋的窗口里头，每一条狭窄巷子的阴影之中，每一堆残破的瓦砾废墟后面，都不时会冒出冷枪冷箭，以及有石头瓦片被丢出，或者干脆扑出一个嗷嗷叫着“天诛”的死士剑客，教人实在是防不胜防。

这些困守在鹿儿岛城下町之中的激进派武士，虽然是跟着不同的小团体各自为战，没有统一的协调指挥。但是这种以十几人到几十人为单位，在城市内分散游击的巷战模式，反而显得异常的灵活高效。

因此，在施展不开兵力的街巷之间，呆板地按照操典猬集成一团，沿着大道徐徐列阵推进的巨熊军团士兵，很快就被这种乱七八糟的偷袭给搅得头昏眼花，一时间应对失措，陷入了被动挨打之中。

不过，这些新兵虽然集中训练未久，甚至还没有经历过实战检验。但在入伍之前，他们就是好勇斗狠的“非人”、“秽多”贱民出身自从三十年前傍上了西洋殖民者这棵超级大树，沦为洋人的狗腿子，并且从人人都能鄙视和欺凌的社会最底层踏脚石，一跃而飞升为头等的人上人之后，各地翻身贱民与失势旧武士的冲突就从来没有断过。因此，这些从小打到大的贱民，几乎人人都是擅长街头群殴和乡下械斗的专家老手，属于那种手持一把西瓜刀能砍出几条街的家伙，比寻常黑社会还要能打得多。

此时既然被打得激起了凶性，他们也就顾不得什么操典军纪了，很快便同样也化整为零，手持从双节棍到狼牙棒再到硬木槌的各式奇门兵器，逐街逐巷地与守军展开了缠斗。

由于这个国度的传统建筑材料以木头和纸张为主，导致房屋和围墙都很容易被挖洞穿透，各路散兵游勇可以很自由地在市区内乱窜，导致整个战场上打着打着就没有了前方和后方之分……足足上万名凶神恶煞的壮汉，拥挤在这座面积并不算大的紧凑城镇之中，乱哄哄地来回奔驰、捉对厮杀。在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层层叠叠的尸体几乎可以垒成工事，连夯土路面都被血泊染成了紫黑色。

半天时间之内，两拨兵马从街道间打到房屋内，又从房屋内打到房顶上，什么敲闷棍撒石灰抛渔网乃至于放火烟熏之类的招数，统统都被用上。此外还在市区内的阴沟、河道之间，爆发了一场血腥而又肮脏的“泥浆之战”……到处都有火焰在燃烧，到处都有喊杀声在回响。一切的计策和谋略，在这种全面混乱之中都无从施展。城外炮兵和舰队的火力支援，也因为这犬牙交错、纠缠不清的混乱战局，而根本无法找到目标进行轰击。唯有毫无掩饰的暴力与血腥，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所在。

随着时间的推移，鹿儿岛城下町在强劲海风的助燃之下，渐渐被火焰烧成一堆焦黑的瓦砾。

而胜利的天平，也开始渐渐向着进攻一方倾斜。

投入攻城作战的巨熊军团新兵，总计大约为一万人。虽然装备不甚精良，但至少也能够投掷手榴弹打开道路，安排一部分人用散弹枪扫射压制对手反扑。甚至还可以把小口径的鹰炮直接推进城内，每一炮碎铁渣子轰出去，就能把一幢房子打成马蜂窝，制造出一大片惨烈的血肉浆糊。

而据守在城下町内的激进派武士，原本就只有三四千人，仅仅相当于进攻者的三分之一，然后又在炮击和火灾之中被炸死烧死了许多，导致兵力差距进一步拉大。

而且，由于是落难而来，他们的随身武器十分简陋，全体人马居然连一门炮都没有，而鹿儿岛城本身的炮台也早已崩塌毁坏。因此大多数人的身上只有几把刀子甚至竹矛，二十个人都摊不上一杆火枪，即使有枪也没几发子弹。而最主要的远程武器，居然是从本地小孩手中抢来的弹弓……

更要命的是，在战前被他们裹挟着强迫挖工事的五千多名鹿儿岛町市民，趁着这个混乱的机会纷纷反水了。一部分市民直接撒丫子逃到了城外，然后被严阵以待的巨熊军团老兵给监管起来，预备在查验过身份之后，再释放、流放或处刑。另一部分被外地武士抢了财产或老婆女儿的苦大仇深之辈，索性就地加入了巨熊军团的行列，给这些攻城的士兵们充当向导，指点路径。

其中一些最勇敢的家伙，甚至操起了随手拣来的刀枪，嗷嗷叫着直接加入了肉搏战……有了这帮土生土长的带路党的大力协助，战局进展的节奏便进一步加快了。

因此，在激烈的交战之中，守军的伤亡竟然远比进攻者还要惨重。

到了下午时分，菲里又朝久拖不决的城下町战场上，投入了一支决定性的生力军三千名装备精良、经验老辣的原印加王国禁卫军。在这些高原勇士如机器一般高效率的冷酷杀戮之下，残余的激进派武士终于全线崩溃，再也无力在城下町内继续周旋，只得纷纷向藩主的城堡退缩，试图作困兽之斗。

然而，趁着他们全力在城下町内混战的时候，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的一千名精锐海军陆战队士兵，已经乘坐小艇从某处海滩登陆，直接插进了守军的背后，切断了城下町与城堡之间的通道出于军事防御的角度考虑，这个国家的城堡和城下町之间，通常都是隔着一段距离的。

而且，藩主居住的城堡一般建在险峻的山岗上，城下町则布置在山脚下的平地之间。若是想从城下町杀进城堡，就必须沿着一条刻意被修筑得十分曲折的山路，进行困难重重的仰攻。

因此，在勉强鼓起余勇，对立足未稳的海军陆战队发动了几次冲击，但却被如喷火墙一般的密集弹雨给打得溃不成军之后，残余的最后四百多名激进派武士，抬头望着前方遥不可及的城堡，以及从背后徐徐逼来的大批敌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全都明白自己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踏着遍地的瓦砾、焦土、垃圾和尸骸，呼吸着充满焦臭和血腥的浑浊空气，菲里.泰勒少将和三井龙姬大小姐乘坐在一台黝黑发亮的蟑螂型军用铁魔像背上，由大批全神戒备的精锐卫队簇拥着，缓缓穿过了残破不堪的鹿儿岛城下町。

然而，当他们终于来到市区边缘，靠近了城下町与城堡之间的空地，也就是那一片最后战场的时候，却看到了颇为奇怪的一幕。

几百名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武士，挤挤挨挨地聚集在一块不大的凹地内，虽然形貌甚是潦倒，但却一本正经地跪坐着。还有一个像是头目的家伙，正在人群之中来回穿梭，并且用力地挥舞着双手，高声呼喊着什么口号，似乎是在对部下发表演说。

而站在外围的上万名巨熊军团士兵，也没有趁机发动最后攻击的意思，而只是遥遥地将他们包围起来，沉默朝着这些人举起了枪口，却没有一个人开火射击，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嗯？他们这是要做什么？莫非是准备投降？”

菲里一边吩咐传令兵去打听这是怎么回事，一边回头对三井龙姬问道。

“……不，他们是在准备维护武士最后的尊严。”

三井龙姬叹息着答道，同时竖起手掌，在自己的肚皮上示意式地劈了一下，“……以这样的传统方式。”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发表演说的小头目似乎也讲完了话，随即跪坐下来，猛地拔出了佩刀，就这样直接刺入了自己的身体，一大蓬鲜血立即喷溅了出来，然后整个人也向后扑倒了下去。

接着，一场混乱而血腥的集体自杀便开始了，场面惨绝人寰，令人作呕。

由于很多人的佩刀在战斗中已经损坏或丢失，不够所有人分别切腹，因此便由几个首领拿着刀子，对着成排跪坐的武士们一个接一个地砍了下去。而那些跪坐在地上的武士，虽然也有几个在临死之前发出了惊叫，但是大部分人还是沉默地等待着死亡，似乎把这种集体自杀视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前面一个已经被砍死了，后面的那一个仍在默默地等待着。

有些时候，因为行刑者的技术不佳，第一次没被砍中要害，垂死的武士在地上乱滚，还不得不补了好几刀。潺潺的鲜血从这些尸体内流淌出来，很快就把这片不大的凹地变成了一片血泊，映照着天际边那一轮即将西坠的嫣红夕阳，显得分外艳丽而又残酷，格外让人感到恐惧和震撼。

面对着这样悲壮而又残忍的场面，饶是菲里如今早已久经沙场，也看得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但回头看看三井龙姬，却发现这位大小姐居然是一脸的淡定，甚至还微微带着几分欣赏。

“……呃……大小姐，遇到这样的状况，您看我们该怎么才好？”他试探着问道。

“……怎么办？站在边上看着就好这就是乱世这就是武士的风骨这就是失败者的命运”

三井龙姬理所当然地如此答道，“……身在这个乱世，不是敌人有这样的下场，就是自己有这样的下场好在乱世已经结束，这种事情也是最后一次了这些最后的武士，用死亡来维护了自己的尊严和荣耀，而我们则活着享受一切胜利果实，还省去了日后监视或追捕的麻烦这不是最理想的结局了吗？”

对于这番堪称冷血的评论，菲里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接口，就听见前方的士兵之中又传来一片惊呼，抬头一看，却发现从山坡上的鹿儿岛城堡之中，不知什么时候涌出了一群模模糊糊的人影。

这是要发动偷袭吗？

经验丰富的军团老兵们立即就转身列阵，举起了火枪，而新兵们也纷纷拿起了各自的兵器……然后却没有一个人开火射击，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从城堡奔出来的，都是一些妇女和儿童，总共约摸有两三百人。有的人衣衫褴褛，有的人衣着光鲜，但都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其中几个妇人，怀里还抱着未断奶的婴儿，不时发出轻微的啼哭声。

在距离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的阵地大约几十步之外，这些妇女们停下了脚步，朝着下方那片残余武士们正在进行集体自杀的凹地，跪下来匆匆地拜了几拜。

接着，其中一名抱着孩子的妇女最先站了起来，略微梳理了一下头发，整了整凌乱的衣服。

随即，这位妇女突然厉声尖叫着，把怀中婴儿用力砸在一块岩石上，当场就摔得脑浆迸裂，又摸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然后便软软地仰天翻倒下去。

似乎是以此为信号，又一场残酷的集体自杀，在上万官兵的面前开始上演妇女们满面狰狞地摔死了自己的孩子，接着或仰药服毒，或挥刃自裁，或者从悬崖跳下去，有条不紊地各自走上了死亡之路。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了遍地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海风吹过的呜呜声。

即将落山的夕阳，斜照在这片屠场之上，让万物都抹上了一片嫣红的血色。

硝烟散尽，战火熄灭，伴随着这个颇具视觉震撼效果的“鲜血の结末”，整场持续了一年多时间的倒幕战争，也就此在历史舞台上落下了帷幕。

然而，对于菲里.泰勒少将来说，这场乱子还有一个小尾巴需要收拾干净。

当天夜里，他刚刚在营帐中睡下入梦，就发现自己突然出现在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而身边还站着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的本尊

然后，他还没有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便被女神殿下亲口说出的一道神谕，给当场雷得外焦内嫩。

“……这里就是高天原，快跟我去天照大御神的家里打个招呼。”

二百五十、高天原异闻录（上）

这里就是传说中居住着东瀛八百万神，号称是极乐之地的高天原？

被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牵着手，飘飘悠悠地悬浮在半空中，低头俯瞰着脚下这一派凋敝破败的风光景色，菲里一时间不由得感到满头满脑都是问号。

按照《古事记》的神话描述，高天原应该是一片令人流连忘返、充满了野性魅力的世外桃源。

在仿佛水晶般湛蓝清澈的天空下，是一片绿草如茵的广袤原野，奔驰着成群的野牛、野驴和骏马；而在远方的丘陵之间，则覆盖着绵延起伏的树海，栖息着无数珍贵的飞禽走兽；蜿蜒的小溪与湖泊点缀在这绿色的山林原野之间，散发出如蓝宝石般夺目的光彩；清爽的微风不时拂过树冠，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宛如一片涟漪荡漾的绿色海洋；而在这仿佛园林一般秀美的山水之中，还矗立着众神的华美宫殿……

然而，在此时此刻，映入他眼中的景象，却唯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荒芜。

土黄色的天空，土黄色的大地，风中没有草木的清香，却弥漫着连天的沙尘，就连空气之中，都仿佛充斥着一股死寂的气息。除了岩石和沙砾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的绿意。

这样一派荒凉颓废的沙漠景色，简直令他不由得联想起了船上那位魅魔术士红色寿衣的老家，断域镇的所在地，恶魔们盘踞的无限深渊的第一层被沙漠和戈壁覆盖着的万渊平原。

当然，菲里很快就发现，这地方毕竟还是和深渊不同的。

抬头望去，空中的阳光虽然强烈，但并不灼热，甚至还算凉爽。四周的地形也显得相当平坦完整，没有深渊中那些纵横交错、喷发出火焰和毒雾的巨大裂隙。

即使是在干涸的河床与湖泊底部，也只有淤积的泥沙和鱼鳖的骨骸，而不是像深渊之中的湖泊那样，总是充斥着灼热的熔岩或腐臭的酸液。

一定要打个比方的话，这里就仿佛是一片经历了连续数年大干旱，一切生命尽皆枯萎的高原草甸。

当然，这里也很像是沙漠之神的神国但问题是，任谁都清楚，在这片被大海包围的弧形列岛之上，除了因幡国鸟取藩的那一小片沙地之外，是决计不会有什么大范围沙漠存在的……

因此，这只能是整个高天原神系都陷入极度衰颓的表现。

似乎是感受到了菲里和魔法女神殿下的到来，原本一片空旷死寂的土黄色大地上，逐渐有了几分动静。

片刻之后，数以百万计的外貌古怪的神灵，开始慢吞吞地从一些洞穴中陆陆续续钻了出来，其数量之多，几乎能把广袤的大地铺满，让菲里一时间看得目瞪口呆，以为这地下已经被挖掘成了奶酪……

粗粗看去，这些神灵的相貌千奇百怪，有呈现出人形的，也有貌似蘑菇、萝卜、猫咪、狐狸等各种动植物的，甚至还有不少像是长了手脚和眼睛的陈旧器物很显然，这是最低级的付丧神。

其中绝大部分的神灵，已经衰弱到无法凝聚成实体，只能仿佛雾气一般，时聚时散、若隐若现。而剩下少量能够保持实体状态的，也全都是形容枯槁、色泽黯淡、举止僵硬，仿佛行尸走肉一般。与菲里身边这位艳光四射的众魔法之母密斯特拉相比，简直不亚于天壤之别。

这些扑街衰神在钻出地面之后，就用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呆滞目光，打量着菲里和魔法女神密斯特拉这两位不速之客。虽然没有善意的欢迎，但也没有恶意的攻击，只有无尽的麻木与迟钝。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没发现异常状况，它们又都慢慢缩回了各自的地穴中，只留下一堆杂乱无章的足迹，被微风一吹，也渐渐消逝了，仿佛什么都未曾出现过一样。

不知是为什么，对于这片东瀛众神居住的国度，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似乎相当熟悉，在辨认了一番地形之后，就朝着某个方向径直飞去。而被她拖在后面的菲里，在沙尘弥漫的空中穿行，顿时就感到无数粗糙的沙粒扑面而来，一时又来不及施法，只得勉强用衣袖遮住，并且透过指缝，不时俯瞰着脚下的大地。

接着，当飞越一道山脉之后，菲里发现自己脚下的景色终于有了变化除了岩石和沙砾之外，还逐渐出现了一些建筑物的残骸，并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间或还散落着许多精美的石刻浮雕。

通过这些不知被废弃了多久的遗迹，可以看出此地曾经是怎样的繁荣兴旺，只是到了现在，一切的繁华和荣耀都已经随着时间而被泯灭了。

最后，在这片残墙断壁的尽头，菲里终于看见了一座巍峨壮观的城池。

这座城池约有十余里方圆，四周都被连绵的丘陵与山岭环抱，将它与四周的干旱戈壁分割开来。还有稀疏的树林和草地点缀其间，构成了这片荒芜世界之中一方小小的生命绿洲。

而在这片绿洲的边缘，还生长着无数粗壮的藤蔓和密集的沙棘，编织成一道错落有致的立体围墙，顽强地抵御着沙尘的侵袭。

但是，当菲里被魔法女神带领着，徐徐降落到地面上之后，他才发现这片绿洲的情况，其实也是岌岌可危此处的大多数树木，都已经染上了颓败黯淡的灰黑色，遍地都是凋落的枯枝败叶。而地上的耐旱灌木与藤蔓，此时也已经多半枯萎，只剩下了枯黄碎裂的茎杆，再不能阻挡沙漠的侵蚀。

原本遍布林间、滋润万物的池塘、泉眼和沟渠，如今全都已经淤积甚至干涸，唯有一滩滩散发着腐臭气味的湿泥，还能显示出潺潺流水的最后一丝痕迹。

沿着被沙尘覆盖的道路，向着前方的城市继续走去，菲里发现近郊的情形和绿洲边缘几乎没什么差别到处都是干枯倒塌的树木，空气中尽是弥漫的沙尘，荒野间时常可见森森的白骨。

偶尔看到有几个神灵在野地里转悠，同样是麻木不堪、神情萎靡，即使发现菲里跟着魔法女神过来，多半也只是默默地抬头望上几眼，甚至连打个招呼都欠奉。

一片寂静的氛围之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晦暗和压抑。

“……这里难道就是高天原吗？东瀛八百万神居然住在这样的地方？”

望着四周枯萎衰颓的破败景象，踩着脚下干枯风化的草丛，菲里终于忍不住向魔法女神咋舌问道。

“……唉，以前的高天原，据说并不是这样了无生机的荒芜戈壁滩，而是覆盖着生机勃勃的草原和森林，翱翔着无数珍贵美丽的飞鸟，散落着许多华美的宫殿。

但是，后来涌入高天原的神明越来越多，偏偏又尽是些只享福不做事的懒惰家伙，导致地上的信仰之力并没有相应增加，而分享的家伙却在暴增于是，这高天原就被渐渐吃垮了……”

看到一个尚未陨落、甚至地位还很稳固的神明，其神国之内居然会搞到如此凋敝的地步，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对此也是不胜唏嘘、感慨万千。

“……看到形势日益不妙，许多在地上香火比较旺盛的神灵，不愿意继续承担这么一堆累赘，先后分家出去另过，导致了信仰之力来源的进一步萎缩……

时至今日，高天原的灵气已经极端稀薄，连草木禽兽都无法生存下去，弄得整个神国仿佛沙漠一样荒芜。你刚才也应该看到了，除了这座京城之外，其它地方残存的神灵，甚至无法在地面上长时间保持存在，只能钻入地下休眠，以此来苟延残喘。

但即便如此，每一天还是会有许多撑不住了的神灵，在无声无息之中消散陨灭……”

“……哼，区区两三千万人口的岛国，最多的时候却要承载高达近亿的神灵，不垮掉才怪呢”

伴随着这个中气十足的清朗嗓音，一位年轻貌美的纤细女性，便突然出现在了前方的城门外面。

她蓄有一头亮金色的华丽长发，精光四射的明亮双眼，就像是两团溶化的金球，身上则穿着一套缀满了各种宝石与闪亮金属片的奢侈长袍，背后披着一件用金币串成的沉重斗篷，腰间戴着一条黄金打造的宽腰带，脚上还有一双镶满了大颗珍珠的黄金靴子……

怎么说呢？整个人全身上下都金灿灿的，就活像是一只会走路的大钱包……

当然，这天底下能够打劫她的强盗，估计迄今为止还有没出生……因为在她的身侧，菲里瞅见了三井龙姬大小姐那仿佛女仆般毕恭毕敬的身影。

“……见过尊敬的商人之友（Merchant’sFriend，渥金的头衔）女士，愿财富永远与您同在。”

他赶忙弯腰抚胸，向渥金女神行礼。渥金也略一抬手，示意免礼，而密斯特拉虽然也向三井龙姬示意免礼，但对渥金的本尊，却只是勉强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微笑，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很显然，这两位女神虽然现在是盟友，又已经在床上发展过不纯洁关系，但还是多少有些不对路。

一行人会合之后，就直接从敞开的城门走了进去。

这座高天原上的京城，明显也是仿造地上平安京的格局：棋盘状的整齐街坊，小巧而雅致的建筑，精美秀气的庭院，缓缓行驶的牛车……而居住于此间的神灵，大多也是死后成仙的高官朝臣，自然是幻化成峨冠博带的古装公卿，以及画眉敷粉的宫装贵妇，显得悠然而又风雅，恍如一派无忧无虑的安乐景象。

只是在菲里等一行旅人眼中，这座城市也已经到了衰颓萧条的末期。

十里大道，枯槁荻草，万千房舍，黑雾笼罩。遍布城内的神光，已经极为黯淡，还有肆虐的腥风热尘，不时扑打在朱红色的城楼上，沙沙作响，令人心悸。

纵然公卿贵族们还在桧扇轻摇、熏香袅袅，极尽所能地沉迷于风雅之道。但即便是这种红梅挂衣、光鲜织锦的虚伪繁华，也掩不住城外森森枯骨的悲叹，更不能阻止整个神国的衰朽破败……

对于高天原的衰落，财富女神渥金也有她的一番看法，并且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教导着自家选民。

“……看看，看看这就是贪多嚼不烂的下场啊上古时代的天照大御神，为了和平统一这片弧形列岛，居然一口气在自己的高天原里设置了八百万个神位。结果统一是统一了，但她自己也被几乎累垮，只能躲进天之岩户休眠，然后外面就乱作了一团，差点没把高天原给折腾得散了架……

之后，她又过于溺爱子孙，非但把历代天皇的亡魂都拉上高天原封神享福，甚至连侍奉天皇的朝臣也一块儿弄了上来……这下可好，凡人们只要花点钱买个官，再在地上盖个家庙积攒点儿香火，就能轻轻松松地封神上天，高天原一下子就被成千上万涌入的新神给几乎塞爆

这么多百无一用的废柴神灵，外不能开疆拓土，内不能教化黎民，除了吃白饭添乱子，就什么都不会干了。偏偏当初的天照大御神就顾着招兵买马壮声势，却根本忘了给高天原设置一个强行退出机制……

于是，这座高天原便发生了可怕的逆向淘汰凡是有本事有影响力的神灵，基本上都分家出走了，高天原的势力在也日益衰落。但涌进高天原的企图占便宜的新神，却始终是有增无减……所以千万要记得，哪怕是面对神一样的敌人，也不能要猪一样的盟友啊”

“……尊敬的商人之友女士，虽然殿下乃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但在我高天原之内这般诋毁吾主，似乎未免也有失为客之道吧这城市外面的荒漠是如何形成的，暂且可以不论，可这座京城会变成如今这副局面，还不是都是你们二位的属下，在下界肆意蛮干胡来才惹出的大祸？”

伴随着这声娇俏的抗议，一位容姿颇为出众的美女，便袅袅婷婷地轻移莲步，沿着宽阔的大道迎了上来，巧笑盈兮地向众位来客躬身行礼，“……在下天宇受卖，奉吾主之命，在此见过各位贵宾。还请诸位随我入宫，前去会见天照大御神陛下。”

看到居然是这位女神前来迎接自己，财富女神渥金和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而在菲里的眼中，这位艳丽的天宇受卖女神，实在是将女性的魅力张扬到了极点慵懒的微笑、略带凌乱的发梢，身上披着一套刻意弄得松松垮垮的巫女裙装，把纤细的香肩和丰腴的乳房都给暴露了出来。在这身巫女裙装的里面，也不是传统巫女所穿的襦袢，而是一层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纱衣，让她那深邃的美妙乳沟，和胸前的两点殷红，都在薄纱之下若隐若现，却又比真正的完全裸露，多了几分欲拒还迎的情调。

还有她在短窄衣摆之下，有意露出的两条雪白大腿，一双踩着木屐的可爱小脚丫，以及涂着豆蔻香油的鲜红指甲……在无形之中，其实也一种赤裸裸的情欲挑逗。

唉，能够把原本传统保守的巫女裙装，穿得如此魅力无限、艳光四射，将巫女的神圣与妓女的放荡，如此登峰造极地完美组合起来，实在是不愧为传说中的高天原神妓，能够克服女（性）往往会排斥漂亮同（性）的难点，用美妙的脱衣舞（坦胸露乳、掀起裙子让人观赏下面）把天照大御神从天之岩户里诱拐出来，甚至从而成为天照大御神代言人的史上第一脱衣舞女巫女之神天宇受卖啊

（既是“受”，又要“卖”，再加一个范围限定“天宇”，这名字不是摆明了要在天上以卖肉为生么？）

但是，天照大御神居然让一位妓女出来迎接贵宾，哪怕这位神妓再怎么受到她的宠爱……不管怎么判断，似乎都隐约有些无礼甚至羞辱的意味，也无怪乎两位西方女神的脸色古怪了。

不过，当他们真正走进了天照大御神的神宫之后，就很快发现了对方做出这种安排的不得已之处。

偌大的宫殿之内，此时居然是一片空空荡荡，看不到任何侍女、卫士、朝臣走动的身影，甚至连猫狗之类的宠物都没有，只有无边的寂静。偶尔看到几个神灵的身形，也都是在蒲团或席子上静静打坐……很显然，由于灵力的严重散失，宫中的绝大多数神灵已经无力行动了。

至于导致高天原的灵力在短时间大量散失的源头么……菲里大致上也能猜测得出来。

走过一条曲折幽长的回廊，又穿过几间空旷幽暗的殿宇，两位女神和两位选民终于被带到了一处富丽堂皇的精美殿阁之中。刚一进门，菲里就愕然看见大厅的中央，正悬浮着一块方圆十余尺的巨石，并且居然毫无依凭地离地数尺，缓缓地旋转着，隐约还有金色的神光萦绕。

嗯，这大概就是传说之中的天照大御神御用小黑屋天之岩户了。

然后，他又发现熊泽天皇那老头儿，满脸萎靡地跪坐在门边，仿佛被老师处罚的小孩子一样。

而在大厅的另一个角落，还站着一名身披黑褐色贯头布（就是在布匹的中央挖一个洞，从脑袋上套下来，然后用带子系住垂在两腋位置的布，再配上类似于裙子的下摆，属于最原始的衣服），头插金饰，胸挂玉佩，纹身赤脚，蓬头垢面，胡须拉渣，仿佛石器时代野蛮人酋长一样的中年男子，正在用凶狠的眼光，面色颇为不善地瞪着诸位来客这货怎么看着像是黄泉之神月读命？

还没等到菲里把这一颇为微妙的场景给理出个头绪，那块悬浮在半空的岩石表面，就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缝，随即便现出了天照大御神陛下堪称威风凛凛的真容。

上身是白色的小袖上襦，下身是红色的绯袴，右手执剑，左手掌镜，颈上挂一枚古朴的勾玉。但尽管是同样的巫女服饰，穿在天照大御神身上，却全无方才那位天宇受卖女神的柔情脉脉，反倒是仿佛沙场戎装一般的英姿飒爽，令人一时间无限敬畏，丝毫不敢有半分侵犯亵渎的念头。

然而，这位天照大御神陛下刚一开口，菲里等人就被她的可怕咆哮声给震得神志恍惚，差点当场就一个跟头掀翻出去。

“……密斯特拉渥金看看你们的手下，都把我的国度给搞成什么模样了？在凡间平安京肆意暴动的灵脉，都快要把我这高天原上的最后一块绿洲给吸干啦说你们两个该怎么赔我？”

然后，一场无休止的扯皮与争吵就开始了……

二百五十一、高天原异闻录（下）

另：昨天的问题大家有谁猜到了吗？答案请看本章

通过这一趟高天原之旅，菲里.泰勒对于“神”这种生物，又有了一项新的感性认识

原来，当神明们在私底下吵架的时候，由于无需顾虑在凡间信徒面前的形象，而且时间通常又很紧张，其实往往是和泼妇骂街差不多的啊

俗话说，一个女人吵起架来相当于五百只鸭子，那么三个女神外加一个男神，又会怎么样呢？

简直是一场空前的大灾难啊

……

“……还说不是你们的错？就算直接凶手是一帮虾夷蛮子，但要不是你们的教会在背后插手这场战争，企图在我的国度传播信仰，又怎么会把好好的千年古都平安京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原本用来为高天原抽取灵力、供养众神的灵脉，一下子全都倒流了啊你们这不是在把我往死路上逼么？”

“……哟，你的国度？哼哼，我倒是奇了怪了，为什么过去武士篡权开幕府的时候，你这宅女总是躲在天之岩户里，任凭自己的子孙沦为傀儡，什么事情都不管。到如今我想扶植一批财阀上台，你的子孙却要悍然挑起战争？哼连那么荒唐的灭佛令都能随意搞出来，眼下这京都变成魔都，又能怪得了谁呢？”

“……没错，因为平安京的灵脉暴动，一下子居然制造出了方圆十几里的混乱魔法区域而且仍然在缓慢地扩大之中接下来还得由我这个众魔法之母想办法让魔网恢复正常……这堆烂摊子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呢这个国度的灵脉既然是你布置下来的，难道你就没有办法将灵脉关闭吗？”

“……唉，如果这灵脉能够像水龙头一样，说关闭就关闭的话，我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烦恼？所以才要你们两个闯祸的来负责收尾啊还有你，月读命想不到你为了重返高天原，居然先勾结了萨马斯特的龙巫教，又诱骗了我的地上血裔最后闹到全岛一片大乱，死了这么多的人……你可知罪？”

“……哼若是早知道高天原已经被姐姐你给糟蹋成了这样，就算打死我也不会想着要回来呢现在可好，不小心听了你的几句软话，踏上了这条贼船，就给牢牢地拖住，再也下不去了……”

……

这个世界上的神明，基本上都是嘴巴上大慈大悲，实际上极度自私自利的腹黑之辈。而更加严重一些的，干脆是那种类似于“错的不是我，而是世界”的“中二病”患者。像这样一群以自我为中心，并且还死鸭子嘴硬的家伙，要是能够很快达成谅解，谈出个什么皆大欢喜的结果来，那才叫做奇迹呢

很显然，稀有的奇迹没有发生，无休止的扯皮还在继续。

对于这种神明级别的高层次会谈，菲里和三井龙姬这两个选民根本插不进话，百无聊赖地枯等了一会儿之后，便凑到了神情极度沮丧的熊泽天皇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起了话。

“……天皇陛下，您刚才是怎么了？脸色居然这样难看？”

“……唉，朕直到今日才发现，天照大御神陛下在身上佩戴着的饰物，竟然就是八尺琼曲玉、草薙剑和八咫镜这三件镇国神器……”

“……嗯？这又怎么样呢？”

“……怎么样？嗨！自从发现宫中的剑、镜、玺三件神器，乃是赝品之后，历代先皇都在百般设法搜寻三件神器真品的下落，为此花费了不晓得多少时间和精力，几乎要搜山检海……”

说到这里，熊泽天皇陛下不由得眼圈一红，好一阵老泪纵横、哽咽抽泣，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然而，他们却压根儿都没有想到过，由皇室负责收藏保管的剑、镜、玺三件神器，从一开始就是赝品的复制品的山寨货，真品其实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天照大御神的身上……”

菲里也叹了口气，接着把话说了下去，然后和三井龙姬一齐用怜悯的眼神，注视着蹲在墙角画圈圈的熊泽天皇，让这老头儿感觉自己愈发的悲催了。

……

总之，正当四个神明彼此咆哮撒泼，三个选民或神裔开始无聊闲谈的时候，又一个响亮爽朗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让殿内的诸位宾主们霎时间脸色大变

“……诸位尊贵的殿下，既然你们一直在这里争执不下，那么可否容许在下提出一个建议呢？”

听到这个有几分耳熟的声音，菲里愕然回头望去，就看见一团浓密的黑雾呼啸而来，眨眼间就穿过敞开的殿门，猛地涌入了殿内，随即轰然炸散，显露出一名高大英俊，充满了黑暗魅力的健美男子……以及他身后那位身穿紧身黑皮装，满脸都是尴尬苦笑的魅魔术士红色寿衣……

从外观上看，这位美男子的皮肤黝黑而富有光泽，眼睛中闪烁着妖异的绿光，耳朵微尖，嘴里戳出两根淡黄色的獠牙。而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每只手上竟长着六个指头曾经跟着红色寿衣去深渊之中做过一回客的菲里，才抬头看了一眼，就立即认了出来，这位就是著名的三重国度之主，深渊三巨头之一，暴政和专制之乌黯主君，号称“最像魔鬼的恶魔”格拉兹特。

与当初在断域镇会谈的时候相比，格拉兹特的状况似乎又糟糕了许多，头发白了一大片，身上甚至脸上都多了不少伤疤。只是他的身体状况虽然凄惨，但在脸色与神情之中，却没有了曾经充斥的颓废和软弱，眼中的精光甚至比过去还要犀利，而那种玩世不恭的微笑，更是和菲里记忆中的印象完全吻合。

“……格拉兹特？你这个六指恶魔跑到这地方来干什么？莫非是特意前来送死的么？”

反应最快的财富女神渥金，当即就抽出一根金灿灿的双节棍（nunchau），摆开了架势全神戒备。而天照大御神也举起了草薙剑，魔法女神的手上抓起了流星飞镖，黄泉之神月读命则从贯头布下面拎起一根装饰着骷髅的大棒……反正就是对突然闯入的格拉兹特，迅速形成了一副围攻之势。

至于菲里、熊泽天皇和三井龙姬这三个凡人，则是赶紧退到了一个角落，张开防御结界学习缩头乌龟像神魔之间直接PK这种高层次的战斗，并不是他们寻常凡人可以参与的。

事实上，在这双方之间，不仅存在着神明与恶魔之间传统敌对。而且，这位财富女神渥金和格拉兹特更是最起码六百多年的冤家死对头了，堪称是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深若非这片高天原对她来说同样也是客场，而且此地的正主儿还没发话，渥金殿下恐怕早就把双节棍朝格拉兹特头上打过去了

没办法，谁叫格拉兹特当年不晓得做事留一线的道路，把渥金殿下坑害得太惨了呢？

六个多世纪之前的动荡之年（1358DR），费伦的诸神都被艾欧放逐凡间，并且堵塞了天地间的通道。渥金与黎儿拉(Lliira，欢乐女神)共谋，渥金将身上仅存的神力交托给欢乐女神，并在一位异界神明的帮助之下潜入星界(AstralPlane)之内，在那里与当时曾经有些交情的格拉兹特进行交涉，希望能在对方的帮助下，借道无限深渊来重返自己的神域。

但是，格拉兹特这个大魔头不肯帮忙也就罢了，居然还倒过来坑了财富女神一把，先是甜言蜜语地将渥金骗回了自己的银色王宫，然后又翻脸囚禁起来，天天拷打虐待，什么灌肠滴蜡鞭打之类的招数都试了一遍，并且还抽取渥金的神血，注入他的丑陋女儿瑟拉丝萨（Thraxxia）体内，想要用这个异想天开的诡异法子来夺取她的神职(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个白痴般的主意才好，神职哪有溶解在血液里面的？)……结果神职没有夺取成功，却弄得渥金几乎被毁容……

总之，在被格拉兹特残酷地反复折腾了整整十几年，承受了不知多少蹂躏之后，可怜渥金才在DR1371年，被一队侥幸潜入银色王宫的冒险者成功救出，随后又一次取回了自己的神力，重新回归神座，并且发誓要报仇雪恨……

截止到目前为止，双方的信徒和部下已经厮杀争斗了六百多年，总体局势则是渥金女神的教会日益兴盛，已经有实力雄心勃勃地竞争世界霸主宝座；而格拉兹特的三重国度因为树敌太多，却一直被动挨打，正在逐渐走向衰颓，但终究还是根基深、底子厚，短时间内还不至于彻底崩溃。

如今仇人相见，渥金自然是分外眼红，恨不得这就把格拉兹特给碎尸万段。

不过，格拉兹特这位以聪明睿智而著称的恶魔王子，自然并非是前来送死的虽然这高天原衰败不堪，甚至无力抵御大恶魔的侵入，但也正是因为它的贫瘠与破败，若是真要下力气夺取的话，恐怕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得不偿失。

“……诸位尊贵的殿下，请不要紧张，更不要恐惧，我此次冒昧前来，绝对没有半分恶意。还有亲爱的商人之友女士，你我之间的仇恨，也可以放到日后的某个时候再慢慢再算。就我所知道的情况，现在应该有一件更加紧迫的事情，能够让我们至少暂时放弃成见，携手合作……”

尽管整个场面从一开始就剑拔弩张，但他依旧努力用自己富有磁性的沙哑嗓音，向四位满脸敌意的神明们娓娓劝说着。而那张充满黑暗魅力的俊俏面庞上，也相应地浮现出了几丝温和真诚的笑容。

虽然渥金女神脸上那犹如实质化的滔天怒火，依然丝毫未曾减少就是了。

“……我刚才就已经都知道了，诸位殿下们不是正在为下界那座灵脉暴走、魔物满街的城市而感到头疼吗？而我就是专程过来替诸位殿下解除这一烦恼的既然诸位殿下都把这座平安京和里面的魔物，看成是难以处理的烫手山羊，那么，就将它丢给我如何？”

说到这里，格拉兹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对于这座活泼的魔都，我可是很喜欢呢既然是魔物，就该放到无限深渊，归我们恶魔领主来管理，诸位觉得如何呢？”

二百五十二、衰人，永远无敌

又过了片刻之后，菲里便站在了京都远郊的某处山岗上，遥遥眺望着这座可怜的城市，以及近郊的若干丘陵荒野，在数道强大神力的作用之下，被缓缓撕离地面，腾空而起。

大地在剧烈地震颤着，绽开了无数道幽深的裂缝，空气中充满了飞沙走石，漫卷着狂乱的气流。盘踞于京都内的许多魔物，看到这一可怕的异变，霎时间惊慌失措，想要夺路而逃，但却被各种神力给牢牢禁锢，只能无奈地蜷缩在这座“浮空城”内，沮丧地面对着未知的命运。

然后，波涛汹涌的琵琶湖水，迅速冲破碎裂的堤坝，从东方排山倒海般地涌入来，填补了大地上遗留着的巨型坑洞，将原来坐落着平安京的旧址，变成了一片碧波荡漾的小湖。

“……红色寿衣女士，格拉兹特先生真的是打算把京都拉进深渊，变成深渊的某一层？”

看着虚空之中骤然出现的巨大黑洞，正在将整座城市缓缓吞没，菲里不由得皱着眉头，对身旁的魅魔术士问道，“……在多元宇宙之中，一直有传言称，您的主君打算将一个主物质世界拉进无底深渊，形成一个新的层面，如果成功的话，他就可以掌控四重国度……眼下莫非就是在实践这一计划？”

“……呵呵，当然不是，这座平安京实在是太小了，哪里有资格称得上是一个国度？”

美艳的红色寿衣女士掩嘴笑道，神情似乎十分愉悦，“……乌黯主君殿下的计划，只不过是在得到天照大御神和几位女神殿下的许可与协助之后，将这座魔都移动到无限深渊的第一层万渊平原的中央，然后覆盖在被捣毁的旧断域镇废墟上，作为新城使用。而城里的魔物在调教一番之后，就是乌黯主君殿下的断域镇驻防军团……而指挥官就是我哟”

“……哦，那可真是该说恭喜了，断域镇尊敬的领主女士，您不但又可以官复原职，而且还不花一枚铜币就捞到了一大票手下……”

菲里咂了咂嘴，随口说道，“……只不过，您未来的新手下们，似乎有些不够给力啊那些旧雨伞、旧箱子变成的付丧神妖怪，还有河童、天狗、辘轳首（长脖子女妖）之类的玩意儿，在残酷的无限深渊里能顶什么用呢？恐怕连最低等的小劣魔都打不过吧”

“……呃，这个……嘿嘿，有总比没有要好吧……”红色寿衣笑得有些尴尬。

而在另一边，熊泽天皇陛下却是整个人都扑地不起，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流淌着两条宽宽的面条泪。

承载着天皇家族万年荣华的永恒“花之都”，如浮世绘一般绚烂秀美的平安京，就这样彻底没了

这座城市，曾经是古代天皇心目中的“万代宫城”，永远不变的四方辐辏之地，以及拥有四神守护的天下都会。在这座万年荣华的花之都，有着巍峨庄严的古老皇宫，辉煌灿烂的金阁寺，记录了无数恐怖传说的罗城门，还有诋园花街的艺ji、鸭川河畔的画舫、清水寺的悬空舞台、西芳寺的桃李溪流……无数位名士先贤的遗迹，无数个时代的历史精华，全都凝聚在这里，静静地沉淀着。

可到得此刻，这一切的名胜美景，却就要全数消失，从此堕落深渊魔界，沦为恶魔的居所，只剩下了一汪碧水供后人凭吊……一想到这里，熊泽天皇就不由得悲从心来，落下了唏嘘的眼泪。

然而，他除了伤心落泪之外，对此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三位女神悬浮在半空之中，望着平安京被拉进深渊，纠结于此处的灵脉也被彻底剥离，暴躁的能量潮流渐渐平息，顿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这个祸患总算是被消灭了。

但对于悲催的天照大御神而言，平安京的消失，灵脉的恢复平静，也仅仅只是止损而已。已经散失的巨额灵力，可不会再次回到高天原。

而且，这个岛国在经历了浩劫之后，人口足足减少了三分之二，再加上几位西方神明的大肆招揽信徒，凡间能够提供给高天原的信仰之力，同样也会大幅度削减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她的高天原还是不得不和灵力枯竭所导致的沙漠化，进行艰苦卓绝的斗争……

另一方面，对于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来说，她的麻烦也还没有完全结束平安京的彻底消失，虽然结束了此处魔网的能量混乱，但却也制造出一大片更加广阔的死魔法区，想要将这么一大片魔网破洞给修补完毕，还要费上不知道多少功夫。

因此，唯有财富女神渥金是最轻松的只是看着老仇人格拉兹特居然凭空得到了一座城池，心里多少感到有些不爽而已。

然后，魅魔术士红色寿衣也返回了无限深渊，前去经营她的新断域镇，只是她大概也明白此行前途未卜，所以没有带走她的女儿小失宠，而是继续寄养在了祥瑞号上。

在此期间，菲里总是感觉自己似乎忘了点儿什么，但却一直想不出个究竟。

直到他被魔法女神送回自己的寝帐，然后在第二天起床吃早饭的时候，这才一下子想起来自己究竟遗漏了什么，一时间不由得浑身冷汗直冒。

那个名震天下的衰人利奥，此前还自告奋勇地驻守在京都的东胜寺里，就近观察着灵脉暴走的灾情呐这下子岂不是一块儿被弄到无限深渊里去了？

唉，事已至此，实在是无法挽回了。就是不知道他的无敌衰运，在深渊里是否还能继续生效……

又过了一段时间，菲里.泰勒果然收到了来自下层界的几条噩耗：

在新断域镇落成之后仅仅十几天，乌黯主君格拉兹特来到万渊平原，巡视他的新城市之时，不幸被他的昔日旧情人，著名的邪恶女巫伊格维尔伏（注）成功突袭，一举捕获，然后绑架到多元宇宙的不知哪个角落，去玩禁室培欲、密室调教去了……要知道，在上一次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格拉兹特可是被她囚禁了至少一个世纪，连小孩都生出来养大了

于是，他那个原本就奄奄一息的三重国度阿兹格拉特，立刻就再次堕落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而刚刚重建的新断域镇从主物质界拉来的平安京，也因为驻守的东瀛魔物实在太不给力，又没有得到后方三重国度阿兹格拉特的及时支援，很快就在战乱之中陷落了。

对此，菲里也只能黯然叹息了。

利奥这位超级衰人的衰运，果然是能够超越位面与时空，连恶魔领主都要胆寒的无敌大杀器啊

注：伊格维尔伏，佩里兰的邪恶女巫，疯狂大法师札吉的学徒，曾经撰写了臭名昭著的《恶魔书》。

她使用从老师札吉那里偷来的宝物和知识，成功召唤了乌黯主君格拉兹特，并将他监禁在物质界，成为了一对相当糟糕的情侣，不久之后还共同生育了半神伊乌兹。

借用从格拉兹特身上得到的力量和知识，伊格维尔伏征服了佩里兰的许多地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格拉兹特开始怀疑伊格维尔伏是否从来就没有将他释放的意图。于是，他百般设法，终于脱出了伊格维尔伏的控制，并且立即对这位过于强势的情人发动了反扑。

在这场壮丽的战斗之中，伊格维尔伏消耗干净了自己所有的法术、神器和盟友，尽管她成功地将格拉兹特放逐回了深渊，但自己也元气大伤，不得不消声匿迹，放弃了对佩里兰的控制。

之后，格拉兹特为了复仇而施展奇谋，将她引诱到深渊囚禁起来，并且夺回了自己被偷窃的力量。可是过了不久，伊格维尔伏却又逃了出来，并且组织起一支炼狱大军，试图再次征服佩里兰，无奈最后还是失败了。此后，她便隐匿于下层界各处，与格拉兹特维持着一种爱恨交加的关系，都想要夺取对方的力量，然后等待时机，展开新一轮的行动。

二百五十三、脆弱的和平与无休止的战争

四月中旬的南九州，草木茎叶上的水汽还未褪去，空气中却四处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气息。

鹿儿岛城的战斗过后，城下町的残垣断壁之间，到处都是散落的灰烬与尸骸。虽然还远远称不上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但至少也是横尸满街、哀鸿遍野。

此役之中，双方光是直接阵亡沙场的士卒，总计就达到了六千三百人之多，对于这个人少地狭的岛国而言，像这样的伤亡数字，已经是仿佛修罗地狱一般的恐怖。

然而，正当浑身绷带的伤兵们，拥挤在嘈杂的野战医院里唉声叹气，痛苦难耐；鹿儿岛町劫后余生的市民，望着一片废墟的家园，欲哭无泪之时。菲里.泰勒少将却已经将他的指挥部和三千最精锐的原印加王国禁卫军，向北撤出了萨摩藩战区，转移到了风光宜人的阿苏山上。随后便一边悠闲地泡着带有硫磺味儿的纯正火山温泉，打算好好地调养一番精神，一边遥控责令地方豪族展开行动，自发追剿小股残敌。

毕竟，从总体上看，这场战争已经彻底结束了，下面的任务就只是恢复地方秩序而已。

这个时节的九州岛，绯樱的花期已经基本结束。但在海拔较高的阿苏山上，由于高山气候寒冷，樱花的花期也相应推迟，当菲里率军上山的时候，顿时就发现自己被淹没在了一片绚丽灿烂的花海之中。

于是，他便选择了一处能够欣赏到樱花美景的露天温泉，扎下了营帐。

然后，便是连续数日令人心情愉快的赏樱欢宴。

一片宛如云霞般灿烂的花海之上，无数纷纷扬扬的樱花瓣，正随着清凉的山风徐徐飘荡、如雪如潮、缤纷绚烂。身处于这片花海中央，其娴静而柔和的美丽，简直能让人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仙境。那迎面而来的扑鼻香气，更是让人浑身都仿佛酥了骨头一般，暖暖的只想要睡觉。

在这片灿烂的绯红花丛之中，到处都是巨熊军团官兵们各自聚集成的小团体，他们在树下铺设一张帆布或竹席，然后放上些小菜、糕点和清酒，便开始相对畅饮。喝到了兴头上之后，军乐队的人索性敲起了激烈的鼓点，吹起了笛子和军号。而另一些善舞的官兵，也纷纷起舞助兴。

然而，作为统治着一个国家的军政要员，所谓的度假休养，通常也就是换一个舒适点儿的环境办公罢了，并不可能真正的不理公务所以，当众人都在痛饮狂欢的时候，菲里和三井龙姬却不得不在这美丽的樱花树丛中，摆上煞风景的书架与桌案，面对着面地批阅起了无穷无尽的积压公文。

“……鹿儿岛一役，我军合计战死一千九百人，重伤退役七百四十五人，负伤或患病休养四千零三十五人，其中95以上都是在镰仓招募的那批新军……唉，一场火力优势那么明显的必胜之战，居然还能打成这么一副扑街模样，新兵的战斗力实在是还有待提高啊”

翻阅着巨熊军团战后的损失统计报告，菲里不由得甚是感慨在镰仓招募的一万新兵，这一仗打下去居然报销了将近一半……就算是在战争中学习战争，这学费未免也太高昂了吧

“……你这边不管怎么说，真正需要流血牺牲的战事都已经硝烟散尽，暂时可以告一段落了。可是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连绵不断的战争居然还在打得没完没了呢”

三井龙姬也唉声叹气地抽出一卷公文，递过来示意菲里自己翻看，“……关西这边还没消停，东北诸藩居然又爆发了混战，还有虾夷岛上也冒出了个共和国他们难道还嫌这天下的活人不够少吗？”

菲里有些诧异地接过公文，粗粗一翻，才发现就在关西这边尘埃落定的同时，东北方寒冷偏远的奥羽之地，却是一派硝烟四起、战火纷飞的景象

原来，在大概半年之前，出于稳定后方的需要，会津藩的松平正之藩主被熊泽天皇册封为“陆奥镇守府将军、奥羽越列藩盟主”，辖下的广袤领地居然达到了四百万石，一时间当真是志得意满。

为了将熊泽天皇诏书上册封的四百万石领地落到实处，松平正之藩主便悍然挥师西征以立威，一次动员了领内所有精兵，渡海远征京畿。不料却在敦贺港被岛津军打得大败亏输，麾下全部六千名新式陆军彻底覆灭，松平正之藩主仅以身免。并且因为精神打击太大，松平正之在回到藩里之后就一病不起，又没有来得及留下继承人或遗嘱，导致一群亲戚彼此争位，让会津松平家迅速陷入了内乱边缘。

在这种情况下，拥有二十八万石富饶领地的会津藩，顿时就从气吞万里如虎的东北霸主，变成了周边强邻眼中的上等肥肉。

而且，因为地处偏远，又被大片的瘟疫无人区分割，导致与南方消息不畅的缘故，东北诸侯都没有及时把握住巨熊军团一路西征连战连捷、摧枯拉朽的情报，反而错误地认为这场内乱还要持续很长时间，眼下正是应当开疆拓土，争雄乱世的时候

于是，在去年十二月，会津藩的南方邻居，坐拥米泽藩十五万石的上杉家，就企图以小吞大，率先挥师杀入会津，打响了这场东北战争的第一枪。紧接着，仙台藩的伊达家也以救援为名，加入了争夺会津藩的混战。然后还有秋田藩、津轻藩、长冈藩、庄内藩、黑川藩等等先后参战……总之，到了新年的时候，整个东北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再没有一寸安静的地方了。

因此，即使是在终于得到了仁孝朝廷覆灭，新的熊泽朝廷定鼎天下的准确消息之后，各藩彼此之间也已经是打出了狗脑子，一时间没法收得住手了。在一片惊愕之后，也只能一窝蜂地全都派遣使臣来长崎上表道贺，同时互相推卸责任，指责对方是逆贼，自己才是朝廷忠臣……

对于这种错综复杂、一团乱麻的状况，三井龙姬大小姐也感到很是头疼。

由财阀控制的新朝廷，已经把根基迁移到了西南，而满目疮痍的关东，实际上乃是预定的放弃之地，即使是在关东平原保留的几个港口据点，与东北战场之间也隔着大片的瘟疫无人区，唯有海路勉强可通，想要干涉实在是不容易……当然，那些乱兵想要南下的话，同样也是九死一生……

一方面是鞭长莫及、实力不济，另一方面是这场战乱伤害不到切身利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为了避免弄巧成拙，闹出什么洋相，三井龙姬大小姐也就只好捏着鼻子权作不知，随着他们打打闹闹去了。

如果说东北各藩虽然彼此厮杀，处于事实上的独立状态，只是在名义上向长崎朝廷称臣纳贡而已。那么在更加靠北的虾夷岛，当地的土著酋长们则还要再进一步，索性宣布独立了

当初，仁孝天皇在京都起兵倒幕的时候，有一批“远见卓识”的倒幕志士，居然跑到了极北边境的虾夷岛去策动叛乱，企图与京都的“官军”南北夹击，一举荡平关东。

由于自身力量太弱，他们不得不联合了本地的虾夷蛮族，这才攻破了幕府直辖的箱馆港和岛上唯一分封的松前藩。然后，这些穷酸浪人们便自说自话的挂起了“虾夷岛临时镇守府”的牌子，彼此大肆封官，光是“镇守使”就封了二十几个，还有兵马使、守备使、警护使等等不计其数。

只可惜这自封的朝廷官帽子还没戴热，会津藩的数千讨伐军就渡海杀了过来。当地的虾夷蛮族见势不妙，赶紧扛着大包小包的丰厚战利品，很没义气地径自缩回了山林雪原之中。而这批倒幕志士们却是无路可退，只得硬着头皮在箱馆港和松前藩先后打了两仗，最后全军覆没，虾夷岛就此平定。

然而这天底下的事情，总是按下葫芦浮起瓢。会津藩的几千精兵刚刚镇压完了虾夷岛的叛乱，回头一看，却愕然发现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居然连江户幕府也倒了。

于是，松平正之藩主赶紧收兵撤走，到南边去游说东北各藩，开始去构筑他那个“奥羽越列藩同盟”的宏伟蓝图了。至于这鸟不拉屎的虾夷岛，就丢下来不管了。

而原本退入山林的虾夷蛮族，看到讨伐他们的官军居然不战退走，以为是畏惧了他们的勇猛，一时间大为得意，便又一次拉着队伍出来，到会津军遗留的旧营地上耀武扬威了一番。

然后，几位酋长大概是多喝了几杯烧酒，又觉得既然“南方人”都逃光了，自己也就没必要再向远方的什么劳什子“天皇”、“将军”低头，索性宣布独立，又根据绑架来的某个西洋矿山工程师的建议，弄出个不伦不类的“虾夷联合酋长国”。但这些酋长们后来想想，又觉得似乎不够文雅，没有做到与国际接轨，于是又逼那位可怜的工程师想个更文明的名字，最终确定为“虾夷共和国”

不过，无论这帮土人怎么把国名给改来改去，这个所谓的新国家，其实还是个部落联盟罢了，甚至连个首都也没有虾夷岛上仅有的两座城市，松前藩居城和箱馆港（函馆），都已经在战火中被烧成了一片白地。而真正的虾夷土著，也更加习惯于在冰天雪地之中狩猎驯鹿和狗熊，却难以适应拥挤的城市生活。

因此，这个所谓“虾夷共和国”的建立，实际上也就是当地几个大部落的首领们，随便找了个宽敞的海滩，聚在一起烤肉烤鱼，酗酒痛饮一番，并且醉醺醺地宣誓就此立国，又释放了几个在战乱中被扣留的商人，让他们到南方去散布一些写在鹿皮和树皮上的“立国文告”，然后就各自带着部众钻进深山密林，回家继续去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荒诞的“新建国家”，却让长崎朝廷方面大为苦恼。

如今的列岛之内，处处分崩离析，东北的奥羽各藩尚且战乱不断，至于远在奥羽北方的虾夷岛，朝廷更是不想管也管不到，原本就是打着放任自流的主意，要收复也得等到日后有了些实力再说。

因此，若是那帮虾夷土著们自封些什么守护、将军之类的头衔，长崎朝廷说不定就捏着鼻子承认了，甚至还有可能会派遣使者过去颁旨册封，以示羁縻和恩宠。哪怕这些酋长直接称王，也不怎么要紧反正在“文明人”的眼中，“蛮王”和酋长差不多就是同义词，稍微自行脑补一下就成。

可偏偏虾夷土著们这一次玩的建国理念，实在是太先进了，居然弄出个“虾夷共和国”

这下可好，无论再怎么从文辞上进行掩饰，也没法子掩盖住国家从法理上被分裂的事实了。

由于东瀛乃是岛国，外敌入侵极难，自从建立以来，国土就只有向北慢慢拓展，而从来没有萎缩过。虽然武士们各自割据藩国乃是常态，但至少在名义上还是统一的，大家都是效忠天皇的臣民百姓。

可偏偏新的朝廷刚刚建立，这版图就突然少掉了一大块，又独立出了一个新国家……虽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伤害，但这样一个扑街至极的开门黑，对于新的执政者们来说，还是实在太难看了。

于是，为了维护长崎朝廷的威信，在短促而激烈的鹿儿岛之战结束之后不久，就有人一本正经地讨论起了远征“虾夷共和国”的事宜……但是，实际掌握着绝大多数兵力的菲里.泰勒少将，在被三井龙姬大小姐问及此事的时候，却对该项策划表示了最坚决的反对。

虽然从镰仓出征、富士见合战、大阪解围、讨伐京都，一直到此次南征萨摩，菲里领导的巨熊军团始终打得是摧枯拉朽、气壮如牛，貌似横扫列藩如卷席。然而，经过鹿儿岛之役的实战检验，他却骇然发现，巨熊军团的战斗力其实还是非常地令人失望，很难经得起较长时间的苦战硬仗。

因此，京都朝廷的迅速覆灭，主要乃是由于仁孝天皇在几个月以来的一系列倒行逆施，还有外援突然撤退所导致的内部崩塌，而并非意味着巨熊军团的兵锋有多么犀利。

而如今的岛内各藩，之所以都对长崎朝廷俯首慑服，其实不过是畏惧巨熊军团这一项充满了水分的虚假军功罢了。若是不小心被戳破了这层纸老虎的画皮，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这场平叛作战实在是既不好打，又没有油水，差不多比任何鸡肋都还要鸡肋。

先不说从长崎到虾夷的后勤补给线，简直可以说是漫长得令人发疯，途中甚至还要穿过一条瘟疫无人地带和一大片犬牙交错的混乱战区，就算是走海路，也在最后一段缺乏安全可靠的港口；也不说虾夷岛上人烟稀少、土地贫瘠，虽有金矿却无人开采，打起仗来没什么可以虏获的东西，基本上铁定赔本……光是如何找到敌人进行决战，就是一项几乎无解的难题。

此时的虾夷蛮族，根本还是一个游猎民族，最多不过十几万人口，连农业化社会都还没有进入。因此他们既没有城市也没有要塞，甚至很难把握他们的聚居地范围，连个明确的打击目标都找不到

根据以上这些情报，菲里只要闭着眼睛稍微想一想，就能够基本推断出这会是一场何等悲催的战争：跨越至少三四千里的迢迢海路，登陆一片陌生的荒芜岛屿，一切补给都要从数千里之外运来，中途有被打劫的危险，还要率军深入冰天雪地的深山老林之中，跟一帮神出鬼没的野蛮人，在一片连地图都没有的陌生土地上，进行一场找不到敌人的漫无止境的游击战争……

虽然在任何形式的正面决战之中，连铁器都很稀罕的土著人，绝对不会是巨熊军团的对手，可虾夷岛这么大，人口却这么少，交通还那么糟糕，要打到猴年马月才能将他们彻底击败啊？

而最最坑爹的是，远征的初期军费居然还要自己垫付大阪财阀已经掏不出一个子儿了

因此，对于这种既要赔钱，又要丢脸，还要吃苦受累，甚至可能得要送命的“爱心义工”，菲里.泰勒少将实在是连一星半点的兴趣和底气都没有。

二百五十四、送给你一个新的国度（上）

对于这个令人挠头的“虾夷共和国”问题，本来还有人提出过另一个比较可行的解决对策。

简单来说，就是以夷制夷由熊泽天皇出面，给那位在伏见城易帜投降的“虾夷义士”首领北条氏彦，册封一个虾夷守护、虾夷国司或虾夷镇守使的职位，再向他提供一小批军火物资的援助，然后就可以让他用自己带来的三百虾夷蛮子作为骨干，组织起一支御用还乡团，打回虾夷岛老家去

相对于劳师糜饷的渡海远征而言，这种以夷制夷的对策，其成本显然要低廉得多，而且成功率也更高说得夸张一些，甚至根本不需要北条氏彦这家伙真的深入雪原作战，讨平所有的叛乱部族，而是只要他能够在虾夷岛上随便盘踞一块地方，站稳脚跟，然后以朝廷钦封虾夷守护、虾夷国司或虾夷镇守使的名义对外发号施令（至于有没有哪个家伙听令就不必太在意了），长崎朝廷这边就可以敲锣打鼓地大肆庆祝胜利，宣布虾夷已经平定，一小撮分裂势力已经受到了致命打击……

唯一的麻烦在于……北条氏彦本人和他的一干虾夷弟兄，全都对此项任务表示坚决拒绝

这帮家伙原本在四处流窜打劫的时候，倒是确实有过衣锦还乡的念头，但如今见识过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并且洗白了身份，享受到了种种乐趣，又哪里还肯再回到深山老林里去当野人？

要知道，这虾夷岛原本就是天底下最糟糕的苦寒之地，处处穷乡僻壤、人烟稀少，哪怕再怎么细细搜刮，也榨不出多少油水，所以北条氏彦这个悍匪才要跑到南方来打劫。

到得如今，这虾夷岛上更是饱经战乱，南部沿海仅有的一小块农垦区、两座城池和几处矿山，也都已经被战火和瘟疫给糟蹋得干干净净，只怕是连活人都没剩几个。自己若是带着一大票兄弟回去，蹲在那座要啥没啥的大冰窖里，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而且，根据菲里在伏见城易帜之时给他开出的赏格，北条氏彦已经在九州岛分到了一万石的领地，不大不小好歹也算是个诸侯了虽然这片领地不是完全世袭的，而是按照长崎朝廷的新规矩，每往下传一代就要减封一半，但毕竟能让自己享用上一辈子不是？

就连他的一干蛮子手下，如今也都是吃喝嫖赌整天享乐，还在巨熊军团里挂上了号，并且对副军团长大德鲁伊维尼一身能把巨龙当皮球丢的超级怪力，佩服得是五体投地，如神明一般敬仰……因此被菲里大手一挥，统统编进倒霉熊中队，跟几只从山里抓来的岛国产迷你狗熊一起训练摔跤去了。

于是，这帮家伙不管被人怎么好说歹说，都坚决不肯回到冰天雪地的老家，去没滋没味地无聊受穷，死活也要赖在南边的富庶地方过精彩日子。而菲里.泰勒少将同样不太愿意把一批宝贵的军火物资就这样丢到水里，甚至连个泡都没有……因此，这个貌似比较有可行性的主意，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但是，这个“虾夷共和国”的问题，终归还是要得到解决的……

于是，菲里.泰勒少将不得不绞尽脑汁，最后总算是想出了一个勉强能够解决“虾夷共和国”问题的“忽悠”简单来说，就是自己骗自己。

再说得具体一点，就是想办法弄几个虾夷人装扮成虾夷酋长，再炮制一份忏悔书信和降表，伪装成使节团到长崎来觐见熊泽天皇，宣布代表虾夷全岛取消独立，上表请罪。然后，熊泽天皇也就顺水推舟，下诏赦免虾夷人分裂国家的罪行，允许他们自治……至于这几个骗子究竟能代表谁，而虾夷岛上的土著们又是否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代表”了，那是绝对不会有谁关心的……

只可惜长崎方面的操办人员，实在是严重缺乏相关工作经验，忽悠得太不专业为了偷懒省事，居然是从北条氏彦的部下之中挑了两个虾夷壮汉，直接涂了点油彩，插几根羽毛，再披上一件破破烂烂的皮袍子，就让他们扛着一包鹿皮、狼皮之类的贡品，去伪装前来称臣纳贡的虾夷酋长了。

而这两位扮作酋长的猛士，偏生又是天天在长崎街头酗酒嫖妓的，在西京的市井之间颇有些知名度，结果马上就被消息灵通的围观者们给认了出来……

于是，忽悠就彻底成了自欺欺人负责主持典礼的官员，当场就被起哄的长崎市民给弄得下不了台，最后只得气哼哼地放下一句“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的狠话，便宣布北方蛮夷已经畏惧于熊泽天皇的圣威，就此重新归顺朝廷，那个“虾夷共和国”已经“被灭亡”了……

事实上，一直等到熊泽天皇驾崩的时候，这个好似笑话一般的“虾夷共和国”，依旧生命力顽强地生存于冰天雪地之间，并且在闲极无聊之余，还派了一帮使节到海外去招摇撞骗，很是忽悠了一帮不明真相的家伙，甚至得到过高丽国王和图坎可汗的热情款待和厚礼馈赠……

而更加可悲的是，到了若干年之后，这件弄巧成拙的臭事，还被广泛传播，成了许多“有良心的战史研究学者”们，口诛笔伐巨熊军团这支历史性著名军队的重要黑材料之一：你看看，这帮子衰人在历史上就是这么打仗的啊实力基本靠吹，战绩基本靠编，作战基本靠吓，功绩基本靠忽悠……所以，巨熊军团那些胜利里面的水分，估计也都是灌水灌到了快要撑破的程度吧

无论如何，在出了一堆歪招怪招和馊主意之后，菲里总算是处理完了这些令人头昏脑胀的公务，不由得疲惫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便起身离开了办公桌，悠悠闲闲地往后面的司令官专用lù天温泉踱了过去。

转过一道帷幕，他就看见了自己的女友和未来小姨子特种吸血鬼蕾妮和阿芝莎公主各自裹着一条厚厚的浴巾，斜靠在温泉池子边缘的水磨圆石上，背后是远方的优美山景，面前的竹席中间则摆开了一溜儿小碟子，正惬意地就着这些小菜，畅饮着浅碟状酒盏里的美酒。

“……哟，小菲里，你终于过来啦快过来一起喝几杯吧瞧你辛苦的……”

看到男朋友过来，脸上泛着红晕的蕾妮便转过头来，抬起一条白皙的玉臂，柔声招呼道，“……刚好有附近村民送来了些山货，正好拿出来尝尝……”

“……什么山货？呃……怎么全是些不值钱的野菜啊”

菲里几步走了过去，然后发现在她面前的那一溜儿小碟子中间，几乎都是些野菜荠菜、马齿菜、银叶菜、苜蓿菜、老鸹荩、扫帚菜、碱蓬棵……一片绿油油的看得人眼花缭乱。中间还点缀着几片白蘑菇，都是用清水一洗，再拿菜油和精盐凉拌出来的下酒小菜。可惜清爽归清爽，就是未免有些太素淡了。

而在铺着鹅卵石的池沿边上，则胡乱丢着两只新鲜的野鸡，被麻绳捆扎起来，羽毛还很完整，估计是用夹子或陷阱之类逮到的。随行服侍的半精灵女奴莉拉，正在搭建着烤架，准备进行烹调。

这些确实都是山货没错，但未免有些拿不出手的寒酸感觉……

不过，对于这些非常平凡普通的野菜，蕾妮似乎并没有什么挑三拣四的意思。

“……那个村子，我们在上山的时候也看见过，清一色的泥墙草屋，连木板房都住不起。那些小孩子穷得没衣裳穿，甚至还有些姑娘都光着屁股在田里干活……既然是这么穷的地方，就不能要求太高啊”

对此，菲里也只能撇着嘴耸了耸肩膀这个时代的旅游业，明显还不太发达，故而越是山清水秀的地方，当地居民往往就越是穷困，因为土地不适宜耕作……

他随意地夹了两筷子野菜，便抬头朝临空的护栏外面望去，然后发现几乎满眼都是弥漫萦绕的白色蒸汽无数大大小小的温泉浴池，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从山顶一直蔓延到山脚，零零落落地布满了几乎一整面山坡，粗看上去，就仿佛层层堆叠的梯田一般。

许多前印加王室禁卫军的士兵们，在一番赏樱纵酒之后，就三三两两地来到这里泡温泉，从上面望过去，到处都是一片人头攒动，水花飞溅当然，菲里身边这个司令官专用浴池的所处位置，自然是最高的山顶上，只有他从上面俯瞰下去的份，倒是不必担忧自己的吸血鬼女友被谁偷窥……

这个时候，最初一直在默默喝酒的阿芝莎公主，也忍不住对菲里发话了。

“……喂那个……姐夫你这次把我们拉到山上来，说是要给我和我的部下发什么空前大奖赏……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呢？该不会……你嘴里说的那个所谓空前大奖赏，其实就只是这连续几天的休假和酒宴？这未免也有些太小气了吧”

她有些扭捏，又有些不太高兴地问道，而菲里则是淡然一笑。

“……呵呵，当然不会这么寒酸，但是，那边把‘奖品’组织好送过来，也还需要一点时间……哦，现在已经送来了，你只要从这里往下看一看，就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哪里？我看看……呃……这个……难道说，你这次颁发的‘奖品’，就是这些女人？”

阿芝莎公主赶忙趴着栏杆探头出去张望，随即便慢慢退了回来，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呵呵，也可以这么说吧但全部的奖励，还远不止如此哦”

菲里.泰勒少将摸着光滑的下巴，微笑着答道，“……我送给他们的奖品，是一个新的家园……”

伴随着成百上千名光屁股的男人们，在温泉池子里目瞪口呆的眼神，大批身穿鲜艳和服，并且被精心打扮过的年轻女子，在一队卓尔精灵女卫兵的呵斥之下，被驱赶进了这片蒸汽弥漫的露天温泉浴场。

然后，这些女子便在无数火辣辣的目光注视之下，或哭哭啼啼，或神情麻木，或搔首弄姿……总之就是以各种各样的表情与姿态，在山脚下的平地中央站成几排，仿佛是一堆等待顾客挑选的商品。

事实上，她们也确实是被菲里.泰勒少将在鹿儿岛战场上搜罗起来，专门用来犒赏阿苏山上这三千前印加王室禁卫军士兵的特殊“活奖品”。

在鹿儿岛之战的尾声，叛乱武士们躲在鹿儿岛城堡里面的随行家眷之中，确实有那么两三百个烈女，毅然选择了自尽，为丈夫或父兄殉葬。但那些贪生怕死的女人，毕竟还是多数。菲里在战后统计了一下，总共从城堡中搜出三千多名女眷（一部分趁乱逃了，一部分死于战火）。扣掉那些不适用的老太太，其中没有小孩而姿色又过得去的年轻女子，大概能凑到两千名左右。

按照有关法律，这些“逆贼家属”本来应该被判处流放海岛之刑，或者卖入青楼当娼妓。

只是在这场毁灭性的战乱和瘟疫之后，岛内各地男女比例普遍失调，女多男少，客源严重不足。又有大批身家阔绰的嫖客，不幸死于梅毒爆发，从而导致了青楼行业的全面不景气即便是在眼下市面最为繁华兴旺的长崎港，并且是全城生意最好的“西京热”慰安所，除了原皇后、嫔妃、公卿夫人等等身份高贵，容易诱发男性猎奇心理的女子之外，其他小姐也往往是一整天都接不到一个客人。而另外一些生意较差的青楼，更是已经在倒闭的边缘徘徊。

若是在这个本来就已经相当之萧条的市场上，一下子再塞进去两三千名新的从业者……估计很快就会有不少倒霉的“失足妇女”，因为长期没有生意开张而饿死还是不要随便破坏市场了吧

所以，菲里.泰勒少将在检查了一番俘虏之后就觉得，与其把这些气质高贵、容姿不俗的武家女子免费丢到海岛上，便宜了那些饥渴无比的流放犯，还不如留下来给自己的部下发福利算了尤其是那一批失去了故国，被迫飘零到万里之外，整日里垂头丧气、心寒若死的前印加王室禁卫军士兵们。

然而，若是在弥漫着血腥与焦烟的鹿儿岛战场上，尤其是在这批女人的父兄的残缺尸体旁边，就直接大搞群P派对的话，感觉上未免有些太过于残酷冷血，也显得太缺乏情调了。

于是，他就把三千前印加王室禁卫军拉到了附近风光最棒的阿苏山上，让他们可以同时赏樱、泡温泉、享用女人，三样好处全都不落下……只是由于这些女俘虏们的体力差，腿脚慢，又要注意梳妆打扮，还得在事先进行一系列性病的检查与治疗，以免祸害男方，所以上山的时间稍微迟了点儿……

但是，等到真正开始分配女人的时候，这项空前的利好消息，还是激起了诸位孤寂老兵们的一片欢声雷动，也让负责维持秩序的卓尔精灵女卫兵们，顿时好一阵手忙脚乱，而几个临时请来调教女战俘的青楼老鸨，更是扯着嗓子吼得声嘶力竭。

……

“……集合了集合了快点集合分女人了数量有些迟到的就挑不到好的了啊”

“……注意了现在开始按军衔排队让军衔高的人先挑违反纪律的一律取消分配资格”

“……注意纪律不要乱不论军衔高低，每人都只能分一个女人绝对不许多拿多占”

“……什么什么？这批女人的数量不够，轮到你们就没有了？不要急不要急，过几天还有第二拨女人要分配，记得到时候给你们领双份就是了”

……

在挑选了各自中意的女人之后，许多再也熬不住了的饥渴士兵，当场就迫不及待地一把抱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奖品”，不管不顾地滚进热腾腾的温泉水池里……然后便有一片男女们呻吟喘息的愉悦声息，在山坡上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地响起，霎时间便洋溢起了一派“春意盎然”的火热韵味。

而在山顶上的最高处，那座司令官专用的温泉浴池旁边，菲里.泰勒少将则是展开了一卷小小的地图，向满脸错愕的阿芝莎公主解释着他的通盘计划或者说，赠送一份非常不得了的厚礼……

“……很抱歉，在马兹卡大陆的时候，我身为耐色瑞尔帝国援军的主帅，非但没能帮助你的父亲保住印加王国，还连累得你和你的三千禁卫军部下，不得不永远离开故土、飘零异乡。甚至就连特库姆塞大王遗留下来的彩虹王冠、神圣黑鹰图腾，甚至于那个名义上的印加王位，也很不凑巧地被令父临终之前才认亲的你姐姐，也就是蕾妮继承了（详见第七卷一百五十七章），几乎什么都没能给你这个妹妹留下。”

他极为诚恳地注视着阿芝莎公主有些恍惚的双眼，神情郑重地如此说道。

“……所以，在这里，作为以上这一切的补偿，我打算送给你一个新的国度……”

二百五十五、送给你一个新的国度（下）

二百五十五、送给你一个新的国度（下）

送给你一个新的国度

这就是菲里.泰勒少将打算交给阿芝莎公主的礼物

简单来说，就是把刚刚打下来的萨摩藩分封给三千印加禁卫军，让他们解甲归田，就地复国。

当然，他之所以会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语，绝对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一时冲动，更不是什么为了讨得美人一笑的噱头，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全盘推敲之后才作出的合理决策。

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无论是怎么样精悍铁血的军队，其内部的人员组成，都是在不断流动的。

在经历了漫长的战争考验之后，凡是活下来并且发了财的士兵，除了一部分人得以晋升为军官之外，剩下的人往往就会身心俱疲，只想要回家去享受好日子那些乐衷于刺激，特别喜欢军营生活、彻底沉迷于军人荣誉感的家伙，虽然肯定会有，但从来都不会很多，更不可能占到大多数。

面对这种情况，指挥官与其将这些老兵硬拦着不放，逼迫他们将战争作为终生制职业，严重挫伤他们的工作积极性（拉壮丁和志愿军的士气绝对是天壤之别），甚至闹出大范围的开小差、哗变和逃亡，倒不如顺水推舟，风风光光地送他们衣锦还乡。

此外，为了保证征兵工作的顺利开展，还要给退役军人们附赠各种诱人的特权和福利，务必弄得极尽荣耀、人人羡慕，如此才能引诱到下一批热血青年们投军入伍，在战争中学习战争，慢慢进化成老兵……

而若是不顾底层士兵的意愿，强行把军人这个职业给终身化甚至世袭化，唯一的结果就是彻底烂掉当然，烂掉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给予职业军人大量特权，凌驾于整个社会之上，那么除非通过连绵不断的残酷战争来进行优胜劣汰，让不合格的人统统战死沙场，否则只要保持和平的时间稍微一长，就绝对会逐渐养出一群沉湎于享乐的纨绔子弟；另一种是不给军人任何特权，却要他们承担各种各样的军事义务，长期的入不敷出之下，最后必然会把他们折腾成一群吃不饱穿不暖，到处都受鄙视的贱民和乞丐……

无论哪一种烂掉的方式，对于军队战斗力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若是前者，因为从军利益太大，军队的各级职位必然被腐朽的特权阶级所霸占，真正有才能的人反倒从军无门；若是后者，社会上就会出现“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的风气，军营里能招收到的除了人渣就是流放犯，战斗力不为负就不错了。

所以，和人体一样，军队内部也是需要进行新陈代谢的，而停止新陈代谢的唯一后果，就是腐朽崩坏。

当然，跟着阿芝莎公主逃难的这三千印加禁卫军，本来就是“不死鸟”特库姆塞大王苦心选拔出来的头等王牌精兵，投靠到巨熊军团旗下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还正值壮年，战斗力与经验都接近巅峰状态，距离腐化堕落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菲里.泰勒少将之所以想要他们离开自己麾下，解甲归田，主要倒不是觉得他们不中用，而是出于另一层排除内部不稳定因素的隐晦考虑……

虽然这些印加禁卫军都是久经战火考验的沙场老兵，纪律严明，同时熟悉冷兵器与热兵器的作战模式，实际战斗力相当强悍，但由于种族、语言、习俗、信仰方面的巨大隔阂，以及一些不知由来的臭架子，他们始终无法与耐色瑞尔帝国的士兵们实现融合，更没有真正接受菲里.泰勒少将的领导指挥直至现在为止，菲里下达给他们的任何作战命令，都要通过阿芝莎公主这个实际领袖的附议和中转才行。

如此一来，这三千兵马虽然名义上算是菲里的部下，实际上却是一个水泼不进的排外团体，使用起来碍手碍脚，与其他部队的配合也很糟糕。他们再万里之外的故土又已经沦为敌境，若有战损的话，很难给这支部队补充新兵，而这些人也很抵触自己的队伍被掺入外族的沙子……

而且，巨熊军团从本质上来说，并非耐色瑞尔帝国的正规军，而是魔法女神教会这个“帝国前执政党”的直属武装，放到地球上，就相当于希特勒的党卫军或冲锋队，或者是天主教的圣殿骑士团和医院骑士团。

因此，这支部队对于军团内部的信仰统一程度要求很高，绝大多数士兵就算不是魔法女神的信徒，至少也得是魔法女神盟友的信徒，最多只能点缀极少一部分中立神明的信徒作为客卿或技术员，而决不能让异神的信徒占到多数你能想象圣殿骑士团的主力战士居然是一帮异教徒吗？

偏偏这些印加人既不是魔法女神的信徒，也不是魔法女神盟友的信徒，而是虔诚地信仰着太阳神英提（古耐色瑞尔太阳神阿曼纳塔的异国化身），这位因为神殿和教会覆灭，而不得不陷入长眠的神祗。虽然阿曼纳塔的躯体，如今就被放置在魔法女神的神国魔域之心里，但是双方毕竟没有正式结盟，甚至没有进行过充分的沟通，很难说日后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更令人头疼的是，这些印加禁卫军的人数，居然超过了原本巨熊军团规模（五千人）的一半以上，独立性又这么强，在各方面还这样格格不入，结果从一开始就有尾大不掉、反客为主的倾向。若非这个军团实际上乃是祥瑞号的附属品，在内部权力的分配上恐怕还要争斗一番。

身为候补选民的菲里，为了真正收纳这些强悍的高原勇士，曾经尝试过几次让他们改信皈依自家上司，结果全都不幸遭到惨败，还差一点闹出乱子，最后也只好任之由之了。

当这三千印加禁卫军刚刚被祥瑞号从马兹卡大陆带出来的时候，由于是寄人篱下，又受了救命之恩，还是在茫茫大海之中，闹事就等于找死，因此基本上是在夹着尾巴做人，非常的听话。

即使是登陆江户之后，他们也是身处于一个到处充满敌意的陌生国度，完完全全的不知所措，除了紧跟着菲里.泰勒少将的脚步走，就再没有别的选择，所以大体上也还能指挥得动。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形势的日益安稳，这些人在熟悉了环境，站稳了脚跟，又获得了一定程度的社会资源之后，必然会生出各种各样的心思，原本就很勉强的忠心，也会变得越来越不可靠通常来说，越是彪悍精锐的军队，就越是难以驾驭和驱策，而菲里自认为在笼络人心方面的本事，实在是不怎么样……万一日后不慎出了什么乱子，又被敌方的说客趁虚而入，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总之，根据菲里的想法，对于巨熊军团这样一支长期征战在外的孤军，又是直属于神殿的宗教武装，内部无论是存在着哪一种形式的不稳定因素，都是非常危险的。

而且，他现在已经成功接收了佩里提督的遗产足足五千名训练有素、作战经验丰富，并且信仰着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或财富女神渥金的帝国远东舰队水兵和陆战队员。

此刻，在他那面可笑的双熊内裤旗下，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总是充满了笨拙不堪的菜鸟新手，却极度缺乏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了……因此，对于这三千印加禁卫军的战斗力，菲里也就看得不那么重了。

既然这支部队眼下已经有了一些控制不住的苗头，并且想不出挽回的办法，那么索性还是果断放手为好，也免得日后伤了和气……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菲里.泰勒最大的长处，并非是在军事指挥能力上有什么超人天赋，或者在交际周旋方面强过常人，而是很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既不是什么光靠人格魅力就能让一大票人死心塌地的偶像派巨星，也没有开什么王霸之气护身的主角模板，根本不可能只要虎躯一震，就有四方小弟纳头来拜。

因此，在他看来，与其继续这样不尴不尬地拖下去，让各种矛盾越积越多，甚至到最后不可收拾，还不如趁着如今彼此关系还好，对方感激之心和敬畏之意尚存的时机，当断即断，果断放弃这些烫手山芋，还能顺便落下一个天大的人情送给了他们一个新的国度啊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将这些印加士兵分封到萨摩藩，也很有利于尽快稳定战后的局势。

这场东瀛内战的两大策源地，长州藩至今已经大概死掉了99%的人口，剩下的1%却还要坚持搞内乱，气得毛利新一被迫跑路，估计只能等到死光了才会消停。

而萨摩藩的情况虽然稍微好一点儿，但也同样是哀鸿遍野，光是在遥远的京畿战场，就陷进去了足足三万名青壮年男丁，几乎让全藩的适龄男子为之一空。

由于版图内多为火山丘陵、土地贫瘠、良田有限，萨摩全藩的总人口在最高峰时期也不过四十万而已，并且很怪异地男少女多，尤其是以鹿儿岛为最。这里盛产体型矫健的采珠海女，却总是缺乏男丁，如果不考虑远嫁或者入赘的话，每一个男人几乎都能配上一车女人了。

既然原本的男女比例就已经如此失调，那么到了现在这时候，就更是快要变成女儿国了。

鉴于萨摩藩如今遍地都是孤儿寡妇，劳动力极度匮乏，虽然都是岛津家肆意妄为的罪孽，但长崎朝廷也要承担起善后的责任，让这些孤儿寡妇都能得到新的家庭，在日后都能有个依靠。

所以，在给印加士兵们分配了这些女战俘之后，接下来还会有一场更加盛大的集体婚礼根据菲里和三井龙姬在阿苏山上联合签署的命令，三千名原印加禁卫军士兵在被分封到这里之后，每个人都要挑选和迎娶一个萨摩藩的寡妇，组成新的家庭，接收她们亡夫的田宅，并且抚养至少一个孤儿。若是觉得自己有能力的，也可以娶进多个妻妾，但都要好生对待。

而经过这次大乱，萨摩藩的许多膏腴之地也都空了出来，成了无主之地，扣掉给残余土豪的“安堵状”，萨摩藩七十三万石土地里面，至少能拿出六十万石进行分配。菲里又把靠北边的日向国划出一大块，凑足八十万石，给原印加禁卫军士兵按照军衔依次往上分田地，最少的也能拿到二百石。

如此一来，对于这三千名已经有些躁动不安的原印加禁卫军士兵而言，眼下是老婆有了，田地有了，房子也有了，身份地位都有了，还有什么安稳不下来的？

另一方面，对于死了一大堆人，如今乃是满目疮痍、怨念滔天的萨摩藩而言，面对着即将荒废的田地，能够得到三千壮劳力的补充，也是一项不错的选择乱世之中的武家女子，带着小孩嫁给杀死丈夫的仇人，实在是寻常之事。尤其是当两个敌对的诸侯大名打仗，胜利一方会娶失败一方的女子为侧室，几乎是一种定律。甚至就是嫁了七八次，替不同的老公生了一堆孩子，等到最新的老公被劈死了，也还能继续嫁给杀夫仇人……若是个个都要殉节的话，这个岛国早就没人了。

在鹿儿岛的战场上，之所以会有两三百烈女殉节，也是因为此次的敌人乃是番鬼西洋人，在这些激进派武士的家眷心中早被妖魔化了。若是寻常的敌藩武士打了胜仗，恐怕还是立即梳妆打扮准备再嫁的居多。

乱世之中，人心就是如此凉薄。

而在这些印加士兵被分封下去，并且迎娶了当地寡妇之后，至少那些妻族就会因为利益的结合，而被暂时地稳住了。纵然残余的造反派浪人还能发起什么骚动，也会很快被这些老兵镇压下去，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再往后推移一段时间，在这片素来极其顽固排外的土地上，就会出现大批的混血儿。并且还不是那种受人歧视的那种混血儿，而是拥有上等人身份地位的特权阶级……到得这等地步，那些什么食古不化的排外意识就都可以扔到垃圾堆里去了，不然就等于是要否定和推翻整个统治阶级……

如此一来，关西的萨摩和长州（无人区）这两大战乱策源地，就都基本上稳定了下来，而夹在中间的西京长崎，也可以就此安泰了。

此外，这三千名印加人一旦扎根落户，就等于是被牢牢绑死在了这片土地上，完全能作为最可靠的守备队使用，从而把原本预备要驻守在这里的兵力给解放出来了若是把他们继续栓在巨熊军团内部四处征战，确实很可能会变得越来越桀骜不驯，甚至听调不听宣。但若是把他们分封到萨摩藩的领地里……实在是无法想象，这些由“西洋鬼畜”带来的异国勇士，以及坐拥几百石、上千石田地的殖民者大土豪，会绑上白头带、踏着木屐，跟着东瀛浪人们一起去“尊皇攘夷”……

对于外界而言，这个岛国本来就是长期执行着分封制，将全国分成近三百个藩，民族主义尚未形成概念。因此在岛津家覆灭之后，由胜利者夺取失败者的领地，将岛津藩改成印加藩，似乎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上到天皇下到庶民，都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可接受之处大致上就认为这是新时代的“谱代”领地罢了。

而三井龙姬此时还拖欠着菲里一大笔军费，对于他这个拿土地来充抵款子（尽管是超低廉的白菜价），顺便稳定战区局势的建议，也无话可说当然，菲里也不会亏本，正好拿这八十万石土地，充抵了原本应该付给三千印加士兵的战胜犒赏、近几个月拖欠的军饷和最后一笔遣散费。

最后，这个新藩国的藩主之位，菲里打算送给阿芝莎公主，作为蕾妮拿走了彩虹王冠和神圣黑鹰图腾的补偿并且已经得到了三井龙姬和泽娜公使的首肯。

听完菲里对这一切来龙去脉的详细解释，阿芝莎公主在恍惚与激动之中，不由得百感交集。

自从父王战死沙场之后，她在这一年多来，始终心如死灰，活得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丧失故土，飘零海外，寄人篱下……自己的国度已经覆灭，过去的一切奋斗目标，都化作了虚无。而未来的前途，则隐没在一片迷茫之中。就连寄托了已故父王“不死鸟”特库姆塞陛下遗念的两件圣物彩虹王冠和神圣黑鹰图腾，也被突然冒出的同父异母姐姐蕾妮给拿走了

幸好还有三千名忠心部下的追随，让阿芝莎公主感到这世上还有人需要自己，

当然，她若是真的放弃一切理想和野望，全靠着姐姐和姐夫养活，菲里也绝对不介意身边多一个吃白饭的穷亲戚。但作为一个泱泱大国曾经的继承人，阿芝莎公主始终放不下心中的权利欲，更不甘心永远寄人篱下，也因此对自己手里的唯一筹码那三千前王室禁卫军，看守得愈发严实。

事实上，菲里几次诱导他们改信失败，背后也没少了这位小姨子的黑手。

但是，这一切的惶恐和迷茫，现在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她终于又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度了

虽然这个国度远离她的故乡万里之外，虽然这个国度相对于她的印加高原来说，实在是既贫瘠又狭小，而且还只是一个分封制下的附属国，不可能完全独立……但是，这毕竟是属于她的国度

她又是一个真正的公主，甚至是女王了

心绪激荡之下，阿芝莎公主忍不住从身侧的篮子里抽出一瓶葡萄酒，就这么直接把瓶颈塞进嘴里，一口咬掉瓶塞，“噗”地吐到一旁，然后便咕嘟咕嘟的大口灌起酒来。

嫣红的酒液从她的嘴角边溢出，混合着被温泉蒸汽熏出的晶莹汗珠，顺着她如天鹅般仰起的颈子，徐徐滚落，滑过她带着金属般华丽光泽的小麦色肌肤，滑过她纤细但却结实的肩膀，滑过她光洁而又丰盈的双乳，然后一路向下，最终消失在敞开的浴巾后面……居然有种充满野性魅力的奇妙感觉。

将一整瓶红酒饮尽之后，抬头望着已经有些目眩神迷的菲里，以及同样舔着嘴唇的蕾妮，被酒精和温泉刺激得两腮绯红的阿芝莎公主，不由得邪邪一笑，随即就猛地掀开了身上唯一的浴巾

霎时间，那一身小麦色的健美肌肤，那一对挺拔秀丽的乳房，还有光滑平坦的小腹、修长健美的玉腿，以及大腿根部那正泛着盈盈水光的粉嫩花瓣，全都暴露在了外面，让菲里顿时感觉鼻孔猛地一阵发热，差点儿淌出鼻血来。而蕾妮也是忍不住在嘴角边流淌出了口水。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都已经隐隐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虽然还略带一丝羞涩，但阿芝莎公主还是喷出一口温热的酒气，微笑着张开双臂，凑了过来。

“……呵呵呵，亲爱的姐姐和姐夫，对于你们的大恩，我实在是无以为报。所以，为了庆祝这个新国度的诞生，让我们来开一场火热的温泉派对吧”

在醉意与兴奋的驱使之下，阿芝莎公主大胆地将双手环上了菲里的颈子，将他用力拉进了自己的怀抱……然后，在菲里有些失望的眼神中，她扭头向蕾妮送上了自己的红唇。

根据某种不明原因的大宇宙定律，菲里身边的女人都有严重的百合倾向……

幸好，这场充满热情的温泉派对，还有很长时间才会结束……

P：又拖文了，下面绝对是卷末最后一章。。.。

二百五十六、祥瑞御免（卷终）

二百五十六、祥瑞御免（卷终）

数日后，长崎港，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船长室

伴随着晨曦吹入船舱的徐徐清风，宣告了又一个激情四射的火热夜晚已经结束。

从那具熟悉的黑天鹅绒豪华棺材内爬起来的时候，菲里只觉得浑身酸痛，回头看看枕边依然赤裸着搂抱在一起酣睡的姐妹花，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无论是身为女吸血鬼的姐姐，还是身为运动型健美少女和沙场战将的妹妹，论体力都比他这个习惯于宅居的炼金术士强得多了……以至于他一整夜都几乎没睡上多少时间。

在阿苏山上那个激情洋溢的温泉派对之后，虽然那三千名前印加禁卫军士兵，在享受够了温泉、酒宴和女人之后，就直接下山到萨摩藩去接受封地去了。但身为新藩主的阿芝莎公主本人，却并没有急于回到划分给自己的领地里去就藩，而是继续跟着菲里和蕾妮回到了长崎港。

正好这时候的祥瑞号已经被初步整修完毕，可以入住，菲里索性就和这对姐妹一起搬进了阔别已久的船长室内，一块儿过起了没羞没臊的生活菲里固然很享受自家小姨子那健美有力的温暖躯体，而蕾妮也同样迷醉于异母妹妹那纯洁芬芳的处女血液，按她的评价，就是“宛如夏日明媚阳光一般爽朗的绝妙口感，隐约还有几分亲昵和熟悉的感觉，果然还是自家近亲的血液最合胃口呢……”

没错，在共同度过了好多个激情糜烂的夜晚之后，为了迎合蕾妮对纯洁处女血液的狂热喜好，这位公主却仍然保持着纯洁的处女之身。

当然，像玩弄花瓣、舔舐花蜜之类没羞没臊的事情，菲里绝对是统统都做过了。就连那层象征着贞洁的娇嫩花冠，他也曾经在明亮的灯光下和蕾妮一起掰开来，仔细地欣赏过好几次……

此刻，这对淫靡的姐妹花，还在满足地沉睡着，完全没发觉菲里的醒来。

而在棺床旁边的沙发上，疲惫不堪的半精灵女奴莉拉，同样也沉睡在甜蜜的梦乡之中，除了脖颈上的项圈之外，她全身都不着寸缕，那从额头到小腿的斑斑点点的玫红，都昭示着昨夜恍如暴风骤雨一般的淫靡交欢，到底有多么的激烈作为两位女吸血鬼的贴身口粮和菲里这只伪娘的侍寝女奴，这位可怜的原精灵军女上校从来都是几位男女主人最喜欢的性爱玩物。

伸手抚摸过她那略微有些红肿的臀部，感受着灼热的体温和滑嫩的肌肤，还有扑面而来的处女芳香……菲里忍不住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尖耳朵，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豪与满足，不禁油然而生。

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作为人生赢家的最佳证明，从来都很和谐、很美好，没有争风吃醋，更没有宫斗或宅斗，每一个女人都能友好相处，堪称是百合花绽放的和谐后宫经典水晶宫

但唯一的不足之处就在于……为什么总感觉自己似乎是处于后宫食物链的最底层呢？

想到这里，菲里.泰勒少将不由得叹了口气，然后赤着脚走进了附属的小浴室，仰起头打开了花洒，喷涌而出的温热水流，迅速带走了他身上的一切淫靡气息。

在一番梳洗完毕，对着镜子换上了军礼服，打好了发蜡之后，他终于从昨夜的激情与肉欲中摆脱出来，努力振奋起心情，准备出去迎接新的一天。

“……嗯美好的夜晚已经结束了，今天也要精力满满地去工作哟”

事实上，今天对于菲里.泰勒少将而言，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在经历了漫长的维修工作和艰难的搜寻零配件之后，他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终于初步完成了发动机的修复，准备于今日出航进行海试了。

因此，他才刚刚和麾下军官们开完了晨间例会，抱着文件夹走出舱门，便听到了港口方向传来了军乐队的欢快演奏声，探头循声望去，更是发现码头的栈桥上如今已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有彩旗在飞舞。再仔细略一分辨，甚至还看见了熊泽天皇的黄罗伞盖和黄丝御辇

虽然早就听三井龙姬大小姐说过，要在今天安排一个庆祝仪式，但把这老头儿也扯进来做什么？

他立即派了个传令兵过去打听，在几分钟之后，便得知了熊泽天皇和萌钉宫内亲王过来凑热闹的缘由为了庆祝乱世平定，以及表彰菲里这位“友邦将领”的杰出功绩，熊泽天皇打算趁着今天祥瑞号出航海试的这个机会，赠送给菲里两份皇室礼物。

其中一份礼物，是八尺琼曲玉、草薙剑和八咫镜这三件镇国神器的赝品的复制品的山寨货……的仿制品，并且按照5：1的比例进行了缩小，装着一只透明的玻璃匣子里面，让菲里可以放在办公桌上当摆设。

而另一份礼物，则是一面由熊泽天皇御笔书写，萌钉宫惠子公主殿下亲自动手刺绣，还加盖了玉玺的明黄sè丝绸御旗，可以作为御赐给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皇家军旗来使用。按照天皇陛下的说法，在东瀛列岛之内的任何港口，只要打出这面御旗，就相当于天皇亲临，所有人都必须殷勤接待，否则就是朝敌的罪状……不过，就算没有这面旗帜，现在也绝对不会有哪个藩国胆敢将祥瑞号拒之门外难道不想活了吗？

当然，天皇陛下能够有这份心意，菲里.泰勒少将还是感到很高兴的，于是当即便命令全体军官下船，在栈桥上列队欢迎，还安排了几个擅长素描的画师，让他们用速写的笔法，记录下这一历史性的画面。

接着，在一群军官、士兵和围观者的热烈掌声之中，先是由一名侍女上前，把三神器的仿制品递给了菲里。然后是萌钉宫内亲王亲自款款行来，在菲里的面前停步站定，随即挥手“刷拉”一声，将原本卷着的御旗用力展开，迎着阳光和海风猎猎飘扬

霎时间，军乐队的演奏突然猛地拔高了音量，而四周的鼓掌声和欢呼声，也变得更加热烈了。唯有菲里.泰勒少将本人，却是一时间突然变得目光呆滞、嘴角抽搐，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

因为那御旗上面用金线绣着的四个大字，分明就是：

祥瑞御免

这可真是一个何等强大、何等彪悍，而又何等意味深长的词组啊

囧囧有神地直视了这面御旗几秒钟之后，菲里不由得略带苦涩地牵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囧笑。

P：下卷预告

东瀛列岛的战事刚刚告一段落，隔海相望的远东第一大国，传承千年的翔龙帝国却突然爆发了排外风潮。在号称上百万的暴动者围攻下，数万西方侨民商旅困守租界，形势岌岌可危。

为了解救这些沦落绝境的海外侨胞，保住自己名下的另一块辖区，也是为了追讨被那位狗皇帝无耻抵赖的三千多万两白银债款，以挽回即将崩溃的财政压力，巨熊军团与祥瑞号不得不再一次踏上了征途，并且得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盟友翔龙帝国的债主们。

……

在巨熊军团的立体化作战方式面前，翔龙帝国的政府军表现得不堪一击，完全称得上是军人耻辱。

……

“……当我在东瀛作战的时候，我经常在思考一个问题，世界上还有比这地方更加废柴的军队吗？等我到了翔龙帝国的时候，才非常惊喜地发现，原来还真的有啊”

“……没错，居然争着向身为敌人的我们兜售手里的军火和粮食，而且还因为互相比拼价格战，最后搞得爆发内讧……实在是无法想象天底下居然会有这样的军队……”

“……他们也是没办法，因为枪炮平时都锁起来不训练，现在就算发到手里也不会用，真打起来绝对送命。因此索性卖了换钱，挣点路费也好回家……事实上，有枪炮可以卖，还是很幸福的了。前不久侦察兵们刚刚偷袭了某座敌营，却只发现了一群连内裤都没穿的裸体男人他们的长官把军服都贪污了……于是只好让他们披着麻袋片，光着屁股进入战俘营……”

……

不过，翔龙帝国的军队之所以如此糟糕，背后乃是有着深刻的政治原因简单来说就是因噎废食。

……

“……也就是说，这位皇帝目前正养着一支完全不能打仗的禁卫军、近百万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远房亲戚、六十万只存在于纸面上的幽灵军团，还有一伙成天想着如何让政府税收断绝、财源崩溃的阴险官吏。可是他不但没有丝毫整顿军备的意思，反倒把最后几支稍微象样一点的边防军统统解散，并且极为天真地希望老百姓在承担沉重的赋税徭役之外，还要自费自愿自觉地主动帮他保卫帝国？我的天啊，居然会有如此疯狂的逻辑……他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这个么，主要还是出于稳固皇权的考虑，既然自己手中最可靠的刀枪已经烂透了，并且看起来似乎没办法让它再次变得锋利，那就索性把其它所有的刀枪都给折腾得更烂更糟糕。按照国际观察家的权威说法，皇帝陛下就是在用自毁国防的笨办法，来消除地方挑战中央的威胁性……”

“……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成是这个国家的皇帝啊？”

……

而且，这支牛皮哄哄的五国讨债团，还得到了翔龙帝国革命党的大力配合。

这些热血沸腾的革命者们，久经西方文明熏陶，希望能够借此机会推翻帝制，建立共和国尽管这帮眼高手低、一盘散沙的废柴，实际上总是在不停地闹笑话和帮倒忙。

……

“……天啊他们最初不过是四杆抢十个人，盘踞着一座鸟不拉屎的荒岛当野人，就敢大模大样地自称是东海革命军；等到登陆之后占了一座渔村，更是摇身一变成了东南革命政府；策反了七十多个老弱残兵，就自称是五省革命联军，下辖五个军团、七个独立大队，连烧饭的伙夫都自封上校……真不知这些人在打到京城之后又该进化成什么了，自由行星同盟还是银河联邦？或者是全宇宙普世价值民主大联盟？”

“……那倒还不至于，不过这兵比枪多、官比兵多、小老婆又比官还多，倒是基本上一定会有的……”

“……唉，也就是说，革命军和政府军的战斗力加起来还没有五……算了，还是一切靠自己吧”

……

但是，这片土地上层出不穷的种种歪门邪道，却让人生地不熟的“国际维和部队”一时间大为苦恼。

……

“……前边路口的这个家伙是怎么了？明明是个人，却搔首挠腮得像个猴子，还骑在树杈上？”

“……长官当心，这家伙刚刚用了神打术，请孙悟空下凡附体，能挥得动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金箍棒……哦，没事了，他已经乘着筋斗云扑过来了。”

“……这怎么能叫没事了？呃？这家伙飞到哪里去了？你不是说他正在扑过来么？”

“……报告长官，这家伙已经飞出这片大陆了因为他不是真的孙悟空，没办法操纵筋斗云，只能一个筋斗翻十万八千里。但是托瑞尔星球的周长也不过八万里（四万公里），所以他应该向东绕星球转了一圈又三分之一，目前估计落在了新大陆的赤道东海岸附近……而且，这种神打术，请的神越强大，间隔的回复时间就越漫长。以孙悟空的等级，这厮至少要等到一年之后，才能翻出下一朵筋斗云回来……”

（……赤道附近某座覆盖着茂密丛林的荒凉海岛上，一个身披虎皮短袄、头戴紫金箍的赤膊男子，正被几道麻绳五花大绑在一根木桩子上，然后惊恐地看着一帮食人族土著举着石矛与骷髅头，在自己身边载歌载舞、欢呼雀跃，并且在旁边的火堆中央，那一口大锅里的水已经快要沸腾了……）

“……糟了那边又有一只扛着钉耙的猪八戒跑过来了嗯，他居然还拿着芭蕉扇”

……

“……这是怎么搞的？十二门野战炮一起炸膛？倒腾这批东西的采购员吃了多少回扣啊？什么假冒伪劣产品都敢往军队里塞……他难道就不怕被弟兄们在战场上打黑枪吗？”

“……尊敬的泰勒将军阁下，您的炮应该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对面那帮裸女……这是魔教那批骚女人的特色邪法，阴门阵！至少是在翔龙帝国的土地上，任何对准她们的‘哔’发射的火器都必定会炸膛……就在几个月之前，这帮骚婊子就曾经裸体站在船头上，用同样的办法干掉了我们的一艘巡洋舰”

“……见鬼，这不是裸女无敌了么？你知道有什么破解的办法吗？”

“……这个……我只知道曾经有人搜罗过大批年轻和尚，裸体抬着巨型假阳具模型陈列在阵前念经，再让炮手裸体装弹点火，以男子阳刚来压制那些裸女的阴气……其他的办法我也不晓得了。”

“……这兵荒马乱的，你叫我上哪儿去找这许多和尚？哎，没办法了，北条君快把你手下那些虾夷蛮子统统叫来吧。我这就去找些肯听话的本地和尚，连夜让你们剃度皈依，明天一早就挂串念珠裸体出征……顺便把咱们的那面‘祥瑞御免’大旗给挂出来，我就不信祥瑞不掉这些该死的骚货”

“……这个，要这帮蛮族当众脱衣服倒是无所谓啦反正他们也没啥羞耻心……但是……联军指挥官阁下，您为什么自己不上去试试？说不定裸体人妖的克制效果更妙……”

“……（额头青筋暴起）丹尼尔将军你这满嘴喷粪的混蛋，想要给我去死上两次吗？”

……

“……呵呵，今日京城得以保全，社稷得以转危为安，真的是全赖诸位大师姐的脱衣奋战啊传朕的旨意，凡是参战御敌的大师姐，皆封为护国圣女，赐黄金十两，赏一品夫人皓命另外赐封芙蓉教主为本朝大国师，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凡二品侍郎以下官员皆需跪迎还望诸位护国圣女继续努力，尽快扫清西洋敌寇，还我天朝一个朗朗乾坤”

“……耻辱啊我堂堂天朝上国，竟然沦落到要靠一帮骚女人去脱裤子御敌的地步了”

“……那又能如何？难道让那群阉人去脱裤子吗？还是让你我这等酸儒老朽去赤膊上阵？”

……

“……您的意思是说，因为东方的天庭和地府全都贿赂盛行，以至于好人大多下了地狱，坏人却多半上了天堂。日积月累之下，每过几百年时间，天堂就会变成地狱，地狱却成了天堂？”

“……没错，所以每隔上几百年，地府和天庭就得来一次大搬家，而对应在人间就是改朝换代……总不能让天仙和鬼差、玉帝和阎王交换工作岗位吧”

……菲里顿时默然，同时在脑海中有些亵渎地想象起了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抬手挥舞皮鞭、呵呵狂笑的形象，又联想了一番乌黯主君格拉兹特手捧经书、道貌岸然的模样……随即，他就异常惊悚地发现，这粗看起来居然没有什么不协调的感觉……

“……那么，世人常说的‘老天爷瞎了眼’……”

“……对，就是因为机关整体搬迁而耽搁了工作……这并不是说触犯天条的大恶人就不会遭报应，只是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等天庭和地府都安顿下来，人间那些该遭报应的家伙恐怕已经老死转世了……”

……

诸如上述片段，请看菲里等人如何率领一支多种族、多国籍、多宗教信仰，并且内讧频繁、团结全无的超级特混杂牌部队，与裸女、狗血、秽物等等一系列奇怪玩意展开艰苦搏斗，最终成为“卡拉图大陆征服者”的历程英雄退散，阉党泛滥，懦夫当道，脑残遍地，泼妇横行的本书第九卷《奇迹！征服翔龙帝国之战》即将开幕

P：看鸦片战争中清军的种种迷信活动，以及义和团的装神弄鬼，鄙人不由得深思，如果在一个奇幻背景下，这些法事都能真的起作用，又会有怎样的结果？

于是，就有了这一卷的荒谬内容……当一个垂垂待毙的末日王朝，已经堕落到只能靠女人脱裤子御敌的程度，将会是怎样的可怜、可悲而又可笑。

专克洋夷坚船利炮的无敌阴门阵满塞满塞满塞（详见鲁迅的《朝花夕拾·阿长和山海经》）

第九卷奇迹！征服翔龙帝国之战！

第一章、失控的帝国（上）

在东瀛列岛的西面，有一个自从诞生以来，就称霸东方数千年的伟大帝国。

如今，他宛如一头已经逐渐走向衰老的雄狮，昏昏沉沉地酣睡在东方的卡拉图大陆中央。

当伊玛斯卡帝国和耐色瑞尔第一帝国，这两个西方的文明先驱者，不幸相继陨落之后，在漫长的黑暗时代里，这个以龙为图腾的东方帝国，始终是全世界最为闪亮的一座文明灯塔。

它曾经拥有过全世界最为璀璨辉煌的文明；曾经涌现出数之不尽的英雄与先哲；曾经以金戈铁马的磅礴霸气，让四方万国俯首来朝；曾经用绚丽灿烂的文华典章，令世界为之侧目。

在那个时代，它曾经被誉为被贤者们统治的中原天朝，坐拥着无数财富和至尊权威的黄金之国。

但是，到了西方世界已经走出黑暗时代，列国豪强竞相航海殖民、开拓进取，凭借勇气和胆略征服新天地，不断掀起瓜分世界狂潮的现在，这个曾经无比伟大的东方国度，似乎是因为过分地陶醉于自己辉煌的历史遗产，反倒长久地闭关锁国、固步自封，陷入了漫无止境的沉睡之中。

那威武雄壮的号角，那扣人心弦的马蹄，早已是消逝于尘埃之中的昨日黄花；

那冠盖如云的排场，那翠华摇曳的仪仗，在异邦人的眼中也已不再威严震撼。

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那美轮美奂的珍宝，同样只能激起窥视者们的无穷贪欲；

那高大雄伟的城墙，那宽阔汹涌的河流，已经不再能够阻止入侵者的战鼓和铁蹄，而那昏昏欲睡的鸦片鬼、蹒跚而行的小脚女人、盲目无知的腐儒贵胄，更是遭到“文明人”一致鄙视和嘲讽的存在。

所以，此刻的东方帝国，已经仿佛是一座古色斑驳的衰朽神龛，几乎谁都可以向它吐出一口浓痰、刮下一片金箔……仅仅是由于遥远的空间距离，以及西方列国内部的彼此牵制，它才暂时还没有沦为西方列强的猎物，而只是在几个无足轻重的沿海港口，受到了一点程度微弱的小小骚扰。

但尽管如此，这个国度依然没有多少真正觉醒的迹象，反而在最顽固的麻木和呆滞之中，艰难地拖着布满累累伤痕的躯体，继续沿着走了几千年的残破老路蹒跚而行……直至彻底堕入最黑暗的深渊为止。

现在，这个即将失控的夕阳帝国，就已经站到了悬崖的边上……

夕阳的暗红色余辉，在远处的紫金山顶留下了最后一丝光芒。艳丽壮美的晚霞，铺满了大半个天空，给翔龙帝国南迁之后的新京城，富庶繁华的金陵古都，染上了一抹鲜亮的色彩。

这一年，是西方费伦大陆的DR1994年，东方翔龙帝国大金王朝的康德三年。

随着又一次冗长至极的例行朝会，在太监们的齐喝声之中宣告结束，看到最后一名老迈的臣子，踏着小碎步离开大殿，大金王朝的第十六代皇帝，刚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的康德皇帝完颜德昭，终于忍不住暗自长叹一声，无力地瘫倒在冰凉的龙椅上，仰头望着镂空雕花的精致房梁，怔怔地发呆出神。

此时正值江南的梅雨季节，连绵的细雨一下就是几十天，几乎终日不见阳光。即使今日的天气偶然放晴了一会儿，但这难得的阳光，却也依旧是转瞬即逝。

因此，在这座尚未点灯的大殿内，光线显得极为黯淡，不时有一阵阵潮湿的冷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让御座上的皇帝陛下感到了几分彻骨的冰凉。

而统治了翔龙帝国三百年之久的大金王朝，此刻也如同外面的天气一样风雨飘摇。

独自卸下沉重的皇冠，完颜德昭从冰冷的宝座上缓缓转身起立，对着屏风上镶嵌的金边镜子，伸手略微理了理头发。镜中那日益变得瘦削憔悴的面容，让他看得一阵心烦。而紧紧包围着整个眼眶的浓厚黑眼圈，更是让这位素来注重仪容仪表、讲究翩翩风度的少年皇帝几乎想要抓狂。

这都是被那帮尸位素餐的废物臣僚给害的！他咬紧牙关，恨恨地想道。

从清晨开到下午的大朝会，总共也就只有边防和财政两个议题。然而那几百个满腹经纶的名士大儒争辩了大半天，除了互相推卸责任和罗织罪名以外，其实压根儿就没有真正想过要如何去解决问题。弄到最后，只知道把所有事情一股脑儿摆到自己这个皇帝面前，说什么皇上圣明、乾刚独断……可是万一他真要做出什么“独断”来，马上又会有一伙所谓“清流”跳出来横挑鼻子竖挑眼，将皇帝旨意批判得一无是处，甚至纠集起各地士绅和文武百官共同抵制这帮只会坏事，不会做事的混帐

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

康德皇帝完颜德昭如此悲叹一声，随即将目光转移到身前的宽大书案上。一幅微微泛黄的大金疆域图，正被铺开在上面，展示着这个千年帝国的辽阔版图东临沧海、西邻沙漠、北近雪域、南至密林，在四方边境都已经几乎扩展到了地理极限，统辖着四万万各族黎民百姓……

但皇帝陛下的心中却非常清楚，自己所统治的这个国家，早已不是眼前地图上的这般模样。

最近的这二十多年里，风雨飘摇的大金王朝，始终笼罩在北方强敌的阴影之下。

那个兴起于北方草原的图坎汗国，自从再次恢复统一开始，就仿佛一头永远喂不饱的饿狼一般，迅速朝着南边大金王朝的花花世界，亮出了自己锋利的獠牙。一次又一次仿佛狂风暴雨般的袭扰，一步又一步宛如钝刀子割肉般的侵吞，将帝国版图内的万里疆土，硬生生地搅得支离破碎。

在完颜德昭的祖父这一代，大金就丢光了在关外辽东的龙兴之地，国都屏障尽失，被迫迁都江南；当他父亲在位的时候，又丧失了故都燕京和大半个河北之地，辽阔的中原腹地处处烽火；至于现在，图坎铁骑已经在江淮之北肆意纵横，前线官军屡战屡败，名城重镇接连失陷，整条中原战线都处于崩溃边缘。

如果不是因为帖木尔可汗突然转移了攻击重点，抽调主力部队西征异域，导致图坎南征军的前线兵力严重不足，暂时无力进一步南下的话，朝廷恐怕已经要盘算着彻底放弃整个中原，退守到江南一线了。

即使是这样，朝廷在近年来的几次试探性北伐，也全都是以惨败而告终，几乎没能从敌人手中收回一寸失土，反倒是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钱粮，也全部都给消耗得干干净净。

因此，在接过了亡父的位置，登基即位之后的这几年里，完颜德昭虽然贵为天子之尊，却总是严重缺乏安全感，时常在午夜被可怕的噩梦惊醒，以为那位野蛮凶残的帖木尔可汗已经渡江攻破了金陵城，把雪亮的锋利马刀伸到了他的脖子边上

而大金朝廷如今所面临的危机，还不光是图坎汗国在北方边境步步进逼而已，战线后方的国内，如今也同样是天灾人祸，动乱纷纷流民、邪教、军阀、藩王一个接着一个起来造反，在南方的许多城市，还有革命党在勾结海盗作乱，再加上长期濒临崩溃的财政，永远没有平息过一刻的朝廷党争……

所有这一切千头万绪的艰难国事，统统都压在了这位年轻皇帝的肩膀上，让他终日疲惫不堪，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初学乍练的蹩脚裱糊匠，正面对着一座四面漏风的破房子束手无策。

确实，这座看似还算光鲜辉煌的王朝大厦，其实承重已达极限，早已在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呻吟，并且距离彻底坍塌的日子不远了……

静静地休息了片刻之后，完颜德昭终于慢吞吞地站起身来，摇晃了几下铜铃，召唤来随侍太监，让他们收起了案上的卷宗，随即便慢吞吞地踱向了大殿隔壁南书房的军机处会议室。

从很多年以前开始，在名义上总理朝廷一切政务的正式朝会，其实已经沦为了大人物勾心斗角，小人物折腾闹剧的表演场，虽然在场面上闹得很是精彩热闹，却根本解决不了什么实际问题。

而散会之后在偏殿召开的军机处会议，才是这个帝国真正的决策中心。

踏进南书房的门槛，一股淡雅的檀木熏香顿时扑面而来。完颜德昭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环顾装饰朴素的室内，在挂着“一团和气”楷书条幅的墙壁下，众多朱紫华服的官员们早已毕恭毕敬地跪了一屋，在皇帝面前连头都不敢抬，一切似乎都和过去没什么两样。

如果朕的天下，也能永远和过去没什么两样，那可就太好了

年轻的皇帝在心中默默地如此自嘲着，口中却只是淡淡地吩咐他们起身奏事。

于是，诸位官员纷纷从水磨汉白玉地砖上爬了起来，却也不敢回身坐下，只是垂头靠墙侍立，同时从各自宽大的袖子里，仿佛变魔术般地翻出了一本本奏折，依次朗声诵读起来。

当今的军机大臣一共有四位，一名汉人，三名满人。此外还有六部尚书和一些职位较低的书记官出席，不过他们在这个会议中基本上没有多少发言权，只是列席以备咨询而已。

和刚才的大朝会一样，本次军机处会议的主题，依然是边防和财政这两项至关紧要之事。

“……康德二年，即去年，朝廷岁入折合白银约为三千一百五十万两，预定支出却高达五千六百万两。再加上前年北伐燕云失败，靡费军饷多达一千七百万两，户部历年存银至此彻底告罄。即使如此，朝中六品以下官吏的俸禄，仍然被迫迟发一月，减发四成，京营禁军的军饷也拖欠了五个月。至于边境诸军的欠饷，更是普遍达到了八至十个月……因此，自从今年以来，各地驻军哗变频繁，逃亡日盛，朝廷官吏也是牢骚满腹，不肯尽心办事。若不能尽快筹到款子，只怕是立刻就要祸生俯腋……”

四位军机大臣之中唯一的汉臣，文华殿大学士费立国手捧厚厚一叠账册，对着皇上朗声启奏道，神情憔悴无比。从皇帝陛下的视角遥看过去，似乎满纸尽是触目惊心的鲜红赤字，“……臣虽已绞尽脑汁、转移挪腾，但实在是难为无米之炊。请陛下恕臣理财无能之罪，速发内帑银五百万两，以解朝廷之困……”

所谓的内帑，其实就是皇帝的私房钱，由内务府负责打理，户部官吏无权插手。

既然是皇帝的小金库，那么就必然会得到皇帝陛下大幅度的优惠政策。所以，这内务府素来就是京中最肥最有油水的衙门，哪怕是南迁之后也不例外天下最好的矿山、工场，乃至于许多盐田、海关，还有上百座分布于江南膏腴之地的皇庄，不管是合法管辖还是非法强占，总之都被内务府的税监把持着。

由于监管不得力，这些产业的实际收入，多半都被下面的矿监、税监、织造监和内务府各级官员侵吞，但就是上缴给皇帝充作内帑的那么一小部分，也足以和户部每年的总岁入基本看齐了。

既然皇上给自家攒了这么多的私房钱，都比国库还要充盈了，那么户部的税源自然会不可避免地萎缩。

因此，朝廷一旦出了财政危机，诸位朝臣们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请皇帝拨发内帑来填窟窿这天下江山就是你家的，有了亏空你不掏腰包填上，又该让谁去填坑？

只是这动人钱财，就有如夺人性命，即便是皇帝也绝不例外。一听到费立国这老东西居然又想打皇家内库的主意，年轻的康德皇帝当即就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予理会。

文华殿大学士费立国，这个侍奉了三朝天子的老臣，是康德皇帝最为讨厌，但又最离不开的大臣。

虽然年轻气盛的康德皇帝陛下，非常厌恶这厮一直开辟不出新的财源，却老是打着自家小金库的主意，但若是换上别人去管理财政，却也从来都只会把事情办得更加糟糕，将财政亏空搞得更加严重，往自己口袋里搂进更多的款子，然后同样哭哭啼啼地来求自己发放更多的内帑……

与之相比，费立国虽然讨厌，还经常倚老卖老，但至少为官尚属清正，管理账目也比较精明让他帮自己打理财政，最起码前来讨要内帑的次数会少一些。

事实上，有一种关于权术运用方面的说法，认为贪官应该比清官更好用才对。

完颜德昭在读书的时候，就曾经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

古代有个大臣，曾经耸人听闻地劝谏他侍奉的皇帝要用多贪官因为想要别人卖命，就必须给人家好处。直接给钱的话，财政压力就太大了，所以只能给他权力，让他去搜刮民脂民膏。

而贪官的权力来自于皇帝，为了保住自己的好处，就必须忠心维护皇权。假如他贪污了之后还不听话，就可以立即捏住他贪污的把柄，直接用贪污的罪名把这个反骨仔干掉。

但反过来，若是任用清官的话，这些清官必然深得人民拥戴。就算他不听话，也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借口除掉他。即使是强行除掉了，还是会有引来民情骚动的危险。所以必须大量地用贪官，皇帝才可以随意清理官僚队伍，将任何一个人的把柄都捏在手中，使其成为清一色的铁杆拥护者。

那位古代皇帝听了这个新鲜的说法，感觉有些道理，但又担心贪官搜刮太狠，招惹起民怨，没法收拾。

而进谏的大臣就说，遇到这种情况，陛下完全可以把那个贪官给宰了，为民伸冤然后再把他搜刮的民财收缴上来，从而不负搜刮民财之名，却能得搜刮民财之惠这就是玩权术的艺术

当初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完颜德昭曾经拍案叫绝，以为这就是帝王之术的精华所在。但是等到他真正登基即位之后，才发现实际情况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在完颜德昭登基之初，清理反对派党羽的时候，曾经命人查抄了一家以豪富闻名京城，至少有三四百万两银子家资的大贪官，本以为能够大发一笔。不想在抄家之后，居然只上缴了很少的一点儿零碎银子、铜钱和古玩，折合总价不过三万余两就连这个贪官在城外置办的几座庄园，也全都不翼而飞了

哪怕他在盛怒之下，一连打杀了三四个前去抄家的侍卫，也无法拷问出那些失踪赃款赃物的下落因为这会坏了规矩，牵出从中分润到油水的一堆大人物……下场绝对会比被皇帝打死还惨……

所以，一旦贪污成了风气，搞到了哪怕杀掉贪官也抄不到钱财的份上（钱都被抄家的人给私分了，并且宁死也不吐出来交给皇帝），这一套看似精妙的权术，也就成了大笑话既然你的策略就是大用贪官，那么又该从哪里去找一批不贪的人帮自己搂钱呢？又该到哪里去寻找一批公正廉明的人来审理贪官呢？

若是皇帝自作聪明，一味地养贪弄权，反倒排斥清官，其最后的结果，往往就是整个朝廷彻底失控，皇帝身边的人迅速被贪官收买，一切耳目都被贪官蒙蔽，既听不见民间的抱怨，也抓不住贪官的把柄。

就算这位皇帝抓住了把柄，想要宰掉一个贪官，满朝文武也会立即联合起来逼宫，甚至能把皇帝给逼得退位既然人人都在大肆贪污，把贪污捞钱变成了惯例，又怎么能容许皇帝破坏规矩，以贪污的罪名来杀人呢？若是纵容了这一“歪风邪气”，谁晓得下一个挨刀子的会不会是自己？

把贪污变成官场常例的后果，就是根本没法反贪了反贪就是找死不反贪则是等死如果对贪污不加以任何限制的话，最终必然会搞到民怨沸腾、揭竿而起的……

由此可见，违背伦常的歪门邪道实在是走不得，否则就跟吸毒似的：一时的爽快，带来无穷的灾难

综上所述，哪怕是对于一位需要玩弄权术的皇帝而言，清官也终究还是比贪官要好的。

非常遗憾的是，完颜德昭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找不到几个清官了……

第二章、失控的帝国（中）

第二章、失控的帝国（中）

P：有人问为什么用康德年号，还联系到了某位大思想家……这可是末代皇帝溥仪在北迁之后的年号啊（满洲国小朝廷）不是很应景吗？

在军机处里面，有一个倚老卖老的文华殿大学士费立国，时不时地打着自家私房钱的主意，就已经很让生性吝啬的皇帝陛下感到浑身不舒服了。

而更让皇帝感到抓狂的是，今天来打他家私房钱主意的家伙，居然还不止一个

“……启奏我主万岁，奴才今天上朝之时，乘轿行于宫外街市之上，看见京中八旗兵丁日子过得甚苦，颇有些衣不遮体，食不果腹之辈，故而对朝廷怨言也是甚多。”

另一位平日里总是敬陪末座、默不作声的满人军机大臣，今天不知为什么，居然也凑上来跟着起哄了。

“……奴才停轿略一探问，才晓得京城旗饷居然已有四月未发，守夜、巡街的差事却是一日都不得减免，恪于旗中规矩，又做不得其它营生，故而八旗子弟如今甚是饥困。陛下，这八旗乃是我朝根本，万万荒废不得啊。因此恕臣忠言直言，还请我主万岁龙意天裁，速发内帑三百万两，以接济八旗子弟……”

“……发内帑，发内帑你们就知道要朕发内帑来给你们填窟窿朕哪里有这么多的内帑可发？”

听到今天一个两个都是来问自己要钱的，康德皇帝完颜德昭顿时就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般，涨红着一张圆脸跳起来炸毛了，“……这几年来，北伐燕云失地，南定闽浙革命党，还有讨伐蜀王叛乱，弹压魔教骚动，朝廷大事是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而又有哪一次不是要朕发内帑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见皇帝如此光火，诸位大臣吓得赶紧都跪了下来，俯首听着康德皇帝完颜德昭继续发牢骚。

“……朕自登基以来，一向兢兢业业，体谅国事。内帑的银子也是流水般地往外淌若是宫中当真还有内帑可发，早已拿出来救济天下了，可如今宫中库空如洗，哪里还有什么内帑啊”

脸色愈发铁青的皇帝陛下，在会议室内踏着小步转来转去，仿佛笼中困兽一般，嘴里琐琐碎碎地唠叨个没完，“……国势已经衰颓到了这等多难之际，汝等身为朝廷栋梁，不知济世救民，挽狂澜于即倒，却只知道进谗言于君上，以求沽名钓誉……既然国用不足，那就开征新税啊”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绝不能再开征新税了啊”

诸位朝臣原本都跪在地上唯唯诺诺，但一听得“开征新税”，立即就全都按捺不住，抬头抗议起来。

“……启奏陛下，当今的国家已是山河破碎，民生艰难。黎民百姓苦于赋税徭役，揭竿作乱之辈此起彼伏。非但外省颇有革命党串联活动，就连如今的江南京畿之地，也有各路魔教汹涌肆虐，屡次弹压都不见收效……陛下，近几年来，天下战乱频繁、灾荒不断，各地百姓不堪重负，早已是海内沸腾之态，若是再要加征新税，难免会有不测之祸，以至于得不偿失……”

在彼此交换了几个眼色之后，军机处领班大臣首先站了出来为民请命，向年轻的皇上如此慷慨陈词、疾言劝谏道，然后伸手摘下了镶嵌着红宝石的顶戴花翎，后退一步，叩首于地。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拒之？陛下，绝非臣等不肯尽心效忠，实在是捐输不可恃，乃乞恩于内帑还请陛下慷慨解囊，以保我大金江山之安泰永固……”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拒之？捐输不可恃，乃乞恩于内帑？呵呵，有趣真是有趣啊”

听了这样一番慷慨激昂的谏言，康德皇帝非但没有心悦诚服，反而被气得乐了。

“……嘿嘿，听你这么一说，朕倒是奇了怪了我大金朝的天下，地大物博，原有四万万百姓。纵然眼下辽东沦丧，河北、山东、中原尽皆残破，剩下的百姓应当也不少于三万万之数。

而朝廷一年的岁入总和，不过是白银三千多万两，平均摊到每个百姓头上，只不过才区区一钱银子而已仅仅相当于丰年十升白米的价钱可让朕感到奇怪的是，眼下怎么就有那么多的刁民，为了抗拒这每年一钱银子的轻税，不顾性命地要起来造朕的反呢？”

他低下头颅，环视了诸位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大臣们一眼，目光中竟然透出了森森的杀意，“……说啊谁来给朕讲个明白？怎么刚才一个个全都唾沫横飞、滔滔不绝，现在却全都变成哑巴了啊？”

为什么仅仅只有每人每年一钱银子的“轻微”赋税，都能把老百姓给逼反？

那自然是因为地方上的官吏们，在私底下以“火耗”、“乐输”之类的名目，摊派加征了十万万两银子都不止……当然，这部分税款绝对没有一分一厘上缴到国库，而是全都在各个流程环节中被漂没了。

诸位军机大臣都在心中暗自嘀咕道，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傻到把这事儿给挑明了若是没有了各级地方官的层层盘剥，他们每年的那些“冰敬”、“炭敬”、“贺年礼”和“车马费”又该从哪里来？

所以，这种私下里偷偷侵吞赋税集体分福利的事情，还是你知我知大家知，只要瞒着皇上就好了……其实皇帝也未必一点都不晓得，但他同样不敢与从中获益的朝廷百官和千万士绅为敌，只好装作不知罢了。

总之，在发过一番脾气之后，皇帝也只能颓然坐下，挥手示意此事暂时搁置，先进入下一个议题。

然而，可怜的康德皇帝还没来得及缓过气来，就立即迎头挨了一颗比刚才还要暴烈的重磅炸弹。

“……启奏圣上，根据先帝与先先帝签署的借款条约，今年夏秋之时，朝廷有几笔外债即将到期，按约需要还款，如今已有西洋使节前来京城催讨，具体如何应对，还请吾皇示下……首先是八月份需要偿还的耐色瑞尔国和东瀛国债款，扣掉已经预付的部分，本息合计白银三千二百万两……”

“……咳咳什么什么？你说多少？三千二百万两银子？”

理藩院尚书的话还没说完，正在低头喝茶的康德皇帝完颜德昭，当即就被一口热茶呛到了气管当中，连连咳嗽几声，随即便仿佛触电般地跳了起来，毫无仪态地失声叫喊道。

“……陛下，这只是第一笔债务要归还的银子。到了九月份，还有精灵国外债一千五百万两银子的尾款要还。十月份又有塞尔国债款本息合计二百万两、哈鲁阿国债款本息合计四百万两银子到期……”

理藩院尚书又伸手翻了翻身边的小账本，略微心算了一下，然后对几乎红了眼睛的康德皇帝汇报道，“……再加上向几家西洋商业协会、教会零星借贷的小额银子，今年合计共有外债五千六百万两银子需要偿还，已经远远超出朝廷一年的岁入总和。此事究竟该如何办理，还请吾皇示下……”

“……哦，五千六百万两银子……父皇和皇祖父怎么会借了那么多的债务啊？居然连朝廷的脸面都不要了？还有，这么多的银子，当初都用到何处去了啊？”

在呆愣了片刻之后，完颜德昭终于伸手按住青筋直跳的额头，叹息着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启奏圣上，这五千六百万两银子，乃是如今要连本带利向债主偿还的数额。而当初借贷的时候，算上折扣和延付，朝廷真正入手的款项，恐怕连三千万两银子都不到……”

主管财政的文华殿大学士费立国上前一步，沉声启奏道，“……二十年前，朝廷大借洋款之时，正值辽东失陷、燕京告急之际。当时胡骑十五万已破居庸关，抄略昌平、密云数县，长城一线防务彻底崩溃，官军仅能勉强保住通州不失。为此，朝廷下令京师戒严，并召集天下兵马勤王，以图挽回败局。

然而先前辽东、河套、山西数战败北，朝廷丧师三十余万，靡费粮米饷银无算，国库实在窘迫至极。臣时任户部侍郎，于国难之际，奉旨筹银一千万两，以备勤王诸军犒赏发饷之用。然则那时户部所辖国库之储银、储钱木桶，均已是空空如野，无一两银、一文钱可供拨发。

臣命人抠尽桶缝银渣，仅得杂色劣银二十余两。宫中倾尽内库金帛充抵军资，亦只折合白银二百万两。而更可虑者，其时京中存粮仅四十万石，只消图坎铁骑围城一月，则朝廷上下必将饿杀……”

对着墙壁上的大金疆域图，费立国摸着雪白的胡须，对年轻的康德皇帝侃侃而谈，讲解着他出生之前那段风雨飘摇的危急岁月当时尚在燕京定都的大金朝廷，由于连续多次的惨败，以及内部的腐败与浪费，已经窘迫到了拿不出足够的银钱和粮食，来供养最后一点守城部队的程度。

那个年头的老皇帝和满朝文武，一方面迫切期盼各路勤王兵马汇集京师，尽快把来犯的敌军给打回去；另一方面却又异常害怕外地兵马进入京城因为国库根本就没钱发军饷，也没有粮食维持军需。

一旦朝廷拿不出最起码的粮食和军饷，原本是奉召前来勤王救驾的军队，在饥困交加之下，恐怕自己就要先哗变造反或倒戈降敌了这并非没有先例

“……京中府库已是无粮无饷，虽然朝廷下诏广封爵位、诰命，以安抚外地诸镇来援兵马之心，但实在是难以用几个空名感动天下。眼看着胡骑纵横，京师难守，社稷板荡，江山岌岌可危，百般无奈之下，当时尚是太子的先帝，被迫联络西洋各国使节，商议借款应急之事，遂有上述诸款借约……”

说到这里，费立国略微顿了一顿，“……全靠着这些西洋借款，朝廷才有余力重整军备，犒赏勤王诸军，jī励士卒奋战于京郊，勉强取得几次惨胜，将此前连战连捷、士气正旺的图坎敌寇驱逐出塞外。

但山西、辽东等边镇均已大体陷落，一时无力收复。而燕京孤悬北方，四周险要关隘又丧失大半，漕运、海运皆有断绝之危，实在难以坚守。为保御驾安泰，朝廷遂放弃燕京，南迁金陵，改名为南京。而在南京兴建宫殿、安置宗室贵戚，又花费甚多，那些西洋借款也就这样用光了……”

皱着眉头听到这一节，完颜德昭也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这之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这个大金天子真是再清楚不过了。

在朝廷南迁之后不久，已经三面受敌、守备空虚的燕京孤城，便被轻易攻陷。然后，无数图坎铁骑涌入中原，迅速扫荡了河北、山东等地，并且连年深入南下袭扰，将辽阔的中原腹地搅得支离破碎。前线官军屡战屡败，名城重镇接连失陷，仓促布置的江淮防线也被轻易突破，整个江北处处烽火。

在战局最危急的时候，深入南征的图坎铁骑，甚至一度打下了隔江相望的扬州城，逼得南京城中连续戒严数月，王公贵戚的子弟也被征发入伍组织江防，朝廷上下更是人心惶惶，整个王朝都处于崩溃边缘。

直到十余年之前，这一任的帖木尔可汗改变了攻击重点，抽调主力部队西征异域，导致图坎南征军的前线兵力严重不足，暂时无力进一步南下，甚至被迫向北收缩。然后，在中原又有齐、秦、魏三大藩镇先后兴起，将战线慢慢推到了黄河沿岸，南方的朝廷才得以暂时避开兵火、勉强苟安。

但即便如此，大金朝实际能够控制的范围，也因此日益萎缩，如今大概只剩下了东南数之地省，其余较为偏远的行省，都在战乱之中逐渐出现了割据自治的苗头从而沦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江南小朝廷。

而朝廷官军在近年来的几次试探性北伐，同样全都是以惨败而告终，几乎没能从敌人手中收回一寸失土，反倒是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钱粮，也全部都给消耗得干干净净。

时局已然败坏若此，年轻的康德皇帝完颜德昭陛下纵然再有什么想法，一时也是有心无力。

但是，对于这笔仿佛是从天上突然掉下来的巨额外债，他还是感到从心底里就根本无法接受。

“……嗯，费爱卿啊，照你所说，当初父皇和皇祖父借贷这几笔洋债，也确实是无可奈何。只是这事情都已经过去足足二十年了，为何朕此前都一直毫无所知呢？”

“……启奏圣上，这向西洋人借贷外债，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朝廷一直以来都是秘而不宣，即使偶尔不得不提起，也只说是海外属国的‘报效’，民间几乎无人知晓。”

费立国大学士对皇帝如此解释说道，“……之前的几笔先期还款，全都没有从国库里拨银子，而是用扩大上海道各国租界的办法，拿土地来充抵的。当时陛下的年龄还小，恐怕早已忘了……但是到了现在，最后的还债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朝廷这边实在是没法再拖下去，也只好拿出来讨论了。”

他苦笑一声，转身对众位臣僚摊了摊手，然后又回过身来，“……想要还钱的话，国库里是决计拨不出这许多银两的，就是分十年都不成若是不还债，让西洋列国拿去了抵押品，也实在是万万不成的……”

费立国大学士一边垂头丧气地如此说着，一边向皇帝递上了一卷关于借款条约的简略纪要在各项条约的抵押物条目下面，都已经被他预先划上了醒目的红线。

“……嗯，让朕看看，借款以港口为抵押，计有上海、舟山、台州、温州……镇江？江阴？”

康德皇帝完颜德昭刚刚摊开这卷纪要，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完，就已经惊骇得跳了起来，“……那些别处的港口倒也罢了，可镇江、江阴这等扼守长江的京畿要害，又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地就给抵押出去？”

“……咳咳，陛下，那个……那时候的朝廷还在燕京……”

听了费立国大学士的小声解释，康德皇帝顿时一愣，随即便不由得摇头叹气，“……唉，早知道会有今天的话，就该拿天津、沧州、锦州这些地方来做抵押，现在就可以让他们问图坎人去要了……”

“……还有，陛下，朝廷的关税、盐税都被抵押了两遍，就是要偿还，也不知该给谁……”

“……好了好了，关税和盐税乃是朝廷命脉，岂可轻易交出？此议勿需再提”

康德皇帝非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关于此事，在朕过来之前，想必诸位都已经商量过了，不知诸位爱卿对此有何见解？能否尽快议一个章程出来，给朕参详参详？”

堂下众臣听得此言，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意挑头出来承受皇帝的怒火……最后还是直接负责此事的理藩院尚书，实在推辞不掉，只得硬着头皮出列，俯身跪奏道，“……启禀皇上，有关此事，臣已经与西洋诸国使者磋商过多次，一切威胁利诱皆已用上，只求延期续借。然则西洋诸国如今也都是资金紧缺、急需用钱，故而坚持不肯宽限时日……恕臣无能，还请皇上圣明、乾刚独断……”

察觉到这厮正在趴在地上，用“含情脉脉”、充满期盼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康德皇帝完颜德昭陛下不由得立时就遍体生寒，连连打了几个哆嗦。

“……什么乾刚独断……还不是又要朕发内帑给你们填窟窿？你们的胃口还真是越来越大了啊居然一口气就问朕要五千六百万两银子？嘿不要说朕的内库早已空了，即使是在内务府最充盈的时候，即使是把皇宫和玉玺都给一块儿卖了，也凑不出这许多银子啊如果你们一定要还债的话，就赶紧在这几个月里加征五千六百万两银子的还债捐好了反正这江南膏腴之地，豪门富户甚多，只要往每户人家的头上都摊派个几十万，这五千六百万两银子的还债捐也就凑起来了吧”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第三章、失控的帝国（下）

关于今年的西洋外债偿还事宜，经过一番极其冗长繁琐的讨论商议，以及各式哭天抢地的煽情表演，康德皇帝和他的诸位军机大臣们反复争辩到了口干舌燥的地步，最终对此事得出了两条基本结论：

第一，还债的钱款实在是拿不出来，抵押的土地则绝对不能给。

第二，鉴于上一条结论，此事暂时搁置，日后再议。

再议，就是再议论议论，再研究研究，再商量商量，再权衡权衡，再比较比较，再考虑考虑，再观察观察，再看看，再想想，再等等……等等等等……

简单来说，就是意味着朝廷打算赖账。

当然，想要随便赖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鉴于大金皇帝一贯以来的不良信用表现，为了防备翔龙帝国在日后赖账，西洋各国的谈判使者，早在当初签署借款协议的时候，就要求大金皇室的祖神发下了冥河誓言，作为按时还款的保证。若是皇帝胆敢违约的话，马上就会遭遇龙脉断绝、祖灵崩灭的惨祸，届时只怕是连皇位都要坐不稳了！

……但是……也不知道是该说幸运，还是该说不幸，总之，在现在的康德皇帝完颜德昭眼里，以上这两项可怕的违约后果，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望着地图上已经萎缩了大半的帝国疆土，年轻的皇帝陛下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因为，当这个风雨飘摇的大金皇位，终于传到了他手上的时候，大金的龙脉早就已经断绝了！大金的祖灵也早就已经崩灭了！大金的皇位更是早就已经不稳了！

……这也就是所谓的破罐子破摔吧！

一般来说，在这个东方古国，任何一个统治中原的王朝，通常都有自己的龙兴之地。

所谓的龙兴之地，不仅是开国君王的起家基业，也是王朝龙脉的埋藏之所龙脉这种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却能够实实在在地影响着王朝和帝国的盛衰气运：龙脉兴旺，则王朝强盛；龙脉枯竭，则王朝倾颓。古往今来，只要是在翔龙帝国的版图之内，就从未有过例外。

三百年前，尚还处于蒙昧状态的满洲铁骑，之所以能够轻易入主中原，建立大金朝，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中原本身的毁灭性内耗当时，中原各地的修真文明，已经发展到了极盛时期。无数修真宗派遍布名山大川，哪怕最强大的金丹、元婴修士，也已经比比皆是。纵然与天神放对，也颇有胜算

然而，各大修真门派也因此自恃道法通神，觉得随便几个小修士就能扫平朝廷千军万马，自己就更不必对皇帝俯首帖耳，因此再不愿费心费力地扶龙庭、转造化，以求尺寸福泽。反而纷纷妄自尊大，藐视世间官法伦常，依仗着法力强悍为所欲为，稍有不顺心意之事，修士们便放手抢掠杀戮，毫无一丝仁心可言。

若是那些修炼魔道的门派，需用血祭魂炼之类的邪法，在凡间更是肆意妄为，手段之暴虐血腥，简直令人发指。轻者肆意勒索地方，公然强掳民间男女为祭品或鼎炉；重者直接划分地盘，在帝国疆域之内建立起一个个国中之国，执行最野蛮、最黑暗的残酷统治，搞得天下哀声一片。

虽然修真之路的最终目标，乃是长生成仙，并非什么皇图霸业、称王称帝。但纵然是修士，通常也有家人亲族需要照拂，得让他们安享富贵。又有许多成仙飞升无望的低级修士，转而想要用这一身苦练得来的道法，在俗世创出些名堂……一般来说，那些掌握了最高武力的人，都是会想要夺取权力的拳头大的就是老大，枪杆子里出政权这两句真理，可不会因为时代与社会的差异而有所改变……

更重要的是，修真炼丹需要耗费许多天材地宝，以及海量的铜铁、水银、木炭等物，堪称日费千金，都必须从凡人手中取得。而各方道门又大多自诩清净，不事生产，只能想办法霸占地盘，强行勒索征收，一心以盘剥黎民为念，并且视凡人如蝼蚁，从来不顾其死活……于是，天下间的道门越盛，道法越高，修士越多，消耗的财富和物资就越加庞大，而被压榨的各地百姓也越是不堪重负。

而且，这还导致律法沦为废纸，朝廷威仪扫地，最后搞得举国上下民不聊生，动乱四起。

翔龙帝国的前朝皇室，以及必须维护朝廷威严的儒家学派，一方面要镇压流民起义，一方面又要打压修真门派的肆意扩张，实在是左支右绌，不堪重负。而各地的修士们却是野心勃发，一改之前数千年来避世隐修的态度，妄图推翻帝国统治，直接由道法门派和修真家族瓜分天下，贬斥世间凡人为奴为婢，供修士们任意驱使……这当然会激起朝廷、豪强和百姓们最最激烈的反抗。

各方争斗的最终结果，就是让整个中土沦为了一片恐怖的尸山血海，数千年璀璨文明毁于一旦，修士、儒家、神明、佛门、皇室、流民军彼此残杀、恶斗不休。

由于修士们自诩为出世仙人，心冷如冰，藐视凡间苍生如蝼蚁，杀戮世间男女如猪狗。因而于战乱之中，各方修士丝毫不理民心民怨，动辄屠城灭镇，播撒瘟疫，以万千生灵为血祭，从而得以施展出无数毁天灭地的大神通。而朝廷和儒家却必须维护国家的安泰，百姓的生计，于是不免有些束手束脚。

因此，尽管儒家有着朝廷官军和天庭众神的支持，并且始终掌握着天下民心，却仍然不敌各路修士和邪教的围攻，以至于连玉皇大帝都被活活打杀，至圣先师孔丘都被掘墓炼尸……眼看着整个中原大地就要彻底沦为修真门派的狩猎场和奴隶窝棚，从此倒退回弱肉强食、率兽食人的蛮荒时代了！

为此，儒家门人不得不拼着同归于尽的危险，对嚣张残暴的修士们发动了绝地反击。

他们在前朝的龙兴之地，设下了扭转乾坤之大法阵，利用王朝的龙气、天庭的神威、佛门的无上妙法，以及世间凡人对修真门派的无穷仇恨，一举引爆了天下灵脉之枢纽所在……由此，非但中原从此进入了末法时代，天下修士因为灵气一朝消散，尽成废人，最终一败涂地。还连累得前朝皇家的龙脉、祖灵，大批天庭众神，乃至于整个中原的龙脉，也一齐为之殉爆毁灭！

这就是几乎终结了中土修真时代的龙空山之役。

即使纵观整个托瑞尔世界，也唯有耐色瑞尔第一帝国的陨落方可与之相比。

而就如同两千多年之前的费伦大陆耐色瑞尔第一帝国，在魔网破碎、浮空城坠落之后遭到蛮族大肆入侵一样，在三百年前得东方卡拉图大陆翔龙帝国，也上演了几乎同样的一幕。

趁着中原各派力量同归于尽的大好机会，崛起于辽东的满洲铁骑，立即凭着残存在塞外的辽东龙脉，迅速破关而入，又有大批满怀仇恨的幸存修士卖身投靠，为异族入侵者充当带路党和马前卒……于是，完颜氏麾下的满洲铁骑，仅仅只用了几年时间，就成功横扫中原，荡平天下，讨灭了支离破碎的华朝残余势力，于燕京开国建制，建立起了绵延三百年的大金王朝。

最后，那位高瞻远瞩的金朝开国皇帝，在建都定鼎之后，又迅速卸磨杀驴，再次重用能够帮助自己治国的儒家书生，调和民族矛盾，却挥刀杀尽了已然无用的修士，从而根除了这些天下祸乱之源。

但是，现在却轮到大金朝的龙脉断绝了。

在辽东、燕京这两大龙兴之地的相继陷落后不久，图坎汗国就发掘了金朝的历代皇陵宗庙，还聘请异人施法，捣毁了大金王朝萦绕在这些地方的祖灵，将辽东龙脉与完颜氏的关联彻底切断……

至此，就中原传统的风水气运之说而言，大金王朝的国运已尽！

而身为由辽东异族入主中原的国家，完颜氏皇统的大金王朝，又根本无法在南方的这片残山剩水之中扎根立庙，埋下一股新的龙脉，从而延续一段新的国运……

因此，除非有朝一日能够北伐中原，收复辽东，将被封印的王朝龙脉再次解封，否则的话，放弃故地避居南京的金朝皇帝，永远都不会成为统驭九州、傲视天下的真龙天子，而只能是一个垂垂待毙的僵尸木偶，完全是凭着一股惯性矗立于庙堂丹墀之上，唯一的任务就是等着被新的王者取代。

大金王朝龙脉的断绝，自然很快就引起了无数野心家和实力派的窥视，随即便开始蠢蠢欲动，眼看着一场群雄逐鹿的热闹大戏，就要在这个江南小朝廷的最后一点残山剩水之间上演。

只是在这扑街至极的破罐子破摔之下，苟延残喘的完颜氏皇族，居然也得到了几分意想不到的好处由于当前已经进入末法时代三百余年，中原各处的龙脉已然尽数断根，而承载龙脉的灵脉也已经全面枯竭，再不能孕育出新的龙脉。从而导致这个残存江南的小朝廷，一时间居然无法被任何新王朝取代！

如此以来，虽然朝廷在南迁之后一直动乱不断，但任何妄图称帝建国、篡夺皇权、改朝换代之辈，由于没有龙脉加护，都会遭到气运反噬这并不是说上天仍然眷顾着完颜氏，而是因为任何没有龙脉与龙气支撑的称帝称王之辈，都是悖逆天意的逾越之举，注定了从一开始就要厄运缠身……

有的时候，就算朝廷烂透了也不要紧，只要反贼比朝廷更衰就行了……

所以，在龙脉断绝之后的这十几年里，大金王朝虽然一直是风雨飘摇、颤颤巍巍，一桩祸事接着下一桩祸事，但全都没怎么伤到王朝的根本，在朝廷臣僚们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笨拙应对之下，竟然半死不活磕磕碰碰地也就这么撑过来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扑到极致就是美”吧！

当康德皇帝完颜德昭登基以来，朝廷更是仿佛回光返照一般，取得了一系列还算能看得过去的胜利。

康德元年的蜀地叛乱，蜀王于起兵出征之际暴死军中，导致全军不战自溃；康德二年的黑豹教逆贼骚乱，在聚众起事之前就被叛徒告发泄密；同年的渡河北伐虽然受挫，但是龟缩燕京的图坎汗国东方诸军，也没有力量南下反扑；还有革命党这几年在闽浙沿海组织的十多次暴动，同样都被迅速平定……

而以上这些“复兴功绩”，在无形之中，也给年轻的皇帝带来了几分虚幻的信心……

在扔了朝廷脸面破罐子破摔，确定了赖账的总方针之后，这一天的军机处会议，又继续有条不紊地进入了下面的一系列议题。

……北方三藩之中，实力最为弱小的登州镇威海军节度使、齐国公柳叶飞上奏朝廷，声称探知图坎汗国此次以偏师伐东瀛大获全胜，虏获金银财宝折价逾二千万两，现已班师屯驻高丽，整日耀武扬威不提。

对此，从来不关心海外闲事的大金重臣们，只是传看了一下文件，便批一个“知道了”完事。

……新任河内镇黑旗军节度使柳宇，今年二月于红河上游大破山蛮，斩首一万三千级。旋即南下攻入勾引山蛮东犯的顺化镇，吞并其大半辖地。遂上奏朝廷，进贡白象一对，象牙三十根，檀香木一百根，珍珠二斗，黄金三千两，各色香药五千斤，惟请朝廷册封其为安南国公，以求正名。

关于这项议题，军机大臣们稍微有过一些争论，但很快还是一致决定，就这样原封不动地应承下来对于这些西南边陲之地，金陵朝廷早已是鞭长莫及。这些边远藩镇的事情，只要地方军阀还肯上表，朝廷就一定要顺势批准，如此方能留下些脸面和大义，让这些地方看起来似乎还在朝廷辖下。

反过来说，若是朝廷给脸不要脸，一定压着不肯批准的话，就等于是逼着外藩另辟蹊径，或投靠异国，或扯旗造反了朝廷又根本无力干涉，最后只能是两边都下不来台。

对于这个结果，康德皇帝完颜德昭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虽然康德皇帝如今正值年轻气盛，时常说些不着调的狂话，但如今的朝廷乃是何等局势，他也不会不知晓各地藩镇名义上还在敬朝廷为主，实际上却早已是各行其政，根本就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自己这个皇帝，虽然还远远不能说是傀儡，但也绝非什么享有四海的天下之主，甚至连大金王朝的这点儿残余江山，也无法做到完全掌控。所谓的朝廷政令，最多也就能通行于这江南千里之地罢了。

因此，只要那位雄心勃勃的黑旗军节度使，还没有在河内这座南朝旧都自封土龙皇帝（注），行南面称孤之逆举，朝廷就只能捏着鼻子听之任之……好歹能捞到一点贡品。

当然，作为搞政治平衡的手段，康德皇帝又下诏加封更南方的西贡镇黄旗军节度使为占城国公，给那位新晋的安南国主送上一个大致平级的对手……

……

一般来说，对于这些事不关己的外藩杂务，军机处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反正办砸了也无所谓。

但是，等到以上此类琐碎事务全部处理完毕，中心议题再一次回到最初的财政缺口问题之后，在军机处开会的这一众大金君臣，又都陷入了一片尴尬而又压抑的沉默之中……

注释：按照DND设定的托瑞尔星球历史，翔龙帝国（ShouLung）曾经于DR1000年前后爆发分裂，最南方的六个行省被独立出来，建立起土龙帝国（TuLung）。对应到现实，就相当于一个放大版的越南。

一直到十四世纪，土龙帝国依然与翔龙帝国南北对峙，处于打打停停的僵持战争状态，两国的边境省份都因这场持久不息的战争而遭到极大破坏，白骨遍野，人烟稀少。

由于综合实力远不如北方邻居，受到漫长战争的拖累，在DR1350年左右，土龙帝国境内已是一片萧败景象。许多城镇已化为废墟，甚至那些还没有被遗弃的城镇中，也可见到许多废弃的建筑物。另一方面，由于国家机构的腐败无能，低效迟钝，令怪物和海盗的掠袭来去自如，猖狂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受害的那些小村庄无所依靠，因为国家根本不会派兵驻防，而自己又势单力薄，只有偶尔出现在村里的强大的巫师或游方的僧人，才会出手为这些穷人主持公道。

地方上也是军阀割据，皇权崩溃，贵族领主之间征战不休，只有在翔龙帝国发动南征的时候才会勉强团结起来，共同抵抗……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再坚持六个半世纪的模样。

而它的块头和现实世界的越南相比，又实在太大（除了越南和柬埔寨之外，基本相当于还把两广、云贵以及闽浙一部都给包括了进去），大到绝对无法让中原统治者不以为意，更不可能被列为“不征之国”，而铁定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只要有能力，就非得发动南征恢复统一不可。

所以，在我这本书的设定之中，土龙帝国早已覆灭，翔龙帝国在数个世纪之前就恢复了统一。

PS：本书的设定之中，这个末期的金帝国版图，大致相当于蒋介石前期的控制区域。富庶的江浙地区是京畿，江西、湖北、湖南是腹地，但各省的边缘已经有不少地方陷入割据，广东省若即若离，福建一直在与革命党打拉锯战，台湾岛北部是革命党的大本营，南部却被最后的东方修士门派盘踞。而更遥远的川陕云贵和中原、山东、安南，都处于藩镇割据状态，各地实力派普遍与革命党有些牵扯。

而图坎汗国在东方的疆域，大致相当于南宋后期灭金前夕，正在进行二次西征的蒙古，关中、中原、山东还剩一些地方尚未征服，主力部队一直在西方鏖战，东边兵力稀少（按照史书记载，最少的时候在北京只留了一个千人队），虽然屡屡得胜，却只能暂时收缩，处于一种不稳定的和平状态。

按照正常的历史发展，当图坎汗国主力军从西方胜利归来之后，这个苟延残喘的金王朝就该灭亡了。

当然，按照故事的安排，这些图坎骑兵多半是要陷在西方回不来了。

第四章、臣是亡国之臣

第四章、臣是亡国之臣

我堂堂天朝，富有四海，理应是地大物博，应有尽有，为什么朝廷居然会穷到了这个地步呢？

望着账簿上那一排排触目惊心的赤字，年轻的皇帝不由得满心郁闷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这个帝国并不是没有钱仅仅是京畿所在的繁华江南各地，家产过百万两的富豪就有至少上千户，随便拉个几十家富豪出来凑到一起，估计就能比整个国库还要阔绰得多。

可问题是，尽管民间如此豪富，但朝廷的各项赋税就是收不上来。

事实上，在南迁之后，朝廷的疆域虽然萎缩了不少，但天下最为富庶的江南精华之地，却仍然处于掌控之中。就算是呈现出半独立状态的川陕、两广、中原、山东这些藩镇林立之地，朝廷也依然控制着大部分地方文官的任免，各大藩镇节度使们仅仅是拥有了一支效命于私人的军队而已。只是在地方财政方面，大多数的进项都被藩镇诸侯们自收自支，上缴中央的财税数量有所萎缩罢了。

至于更加边远的云贵、安南诸省，虽然目前确实已经是鞭长莫及、完全失控，但从理财的角度上看，这其实反倒是一件好事，等于是帮助朝廷卸下了一个沉重的财政包袱在过去的统一王朝时代，由于这几个省份的地方长期财政入不敷出，朝廷可是每年都要给这些地方调拨几百万两“协饷”的……

但是，尽管帝国的疆域仍然广袤，在财政方面却实在是越来越困难了。

总体来说，朝廷户部在每一年的常规收入，主要可以分成以下这样几块。

第一块是田税，自从实行“摊丁入亩”，废除人头税之后，向农民征收的田税，就成了朝廷最基础的收入。但问题在于，一方面，那些拥有官绅身份或爵位的大地主，大豪强，一个个良田万顷，佃户上千，占据了天下至少八九成的良田沃土，却依仗着各种特权，基本不必交税，甚至视纳税为耻辱；另一方面，那些承担赋税徭役的自耕农，随着土地兼并的加剧，日益稀少，大部分的庄稼人都只能沦为豪门佃户……总体上看，有地的人不交税，交税的人没有地，这田税如何收得上来？

事实上，在燕京陷落，皇室南迁之前，朝廷曾经执行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官绅一体纳粮纳税”之策，哪怕激起天下士绅的抱怨，也要废除他们的免税特权，着重保障税收。

但是，在迁都金陵之后，朝廷声威愈发衰落，而地主士绅又是王朝的基石为了安抚地方势力，稳固住这幢摇摇yù坠的帝国大厦，金陵小朝廷在不得已之下，只得全面恢复了那些大地主，大豪强的免税特权，以换取这些地方实力派的继续效忠……而代价么，自然就是财政上的一个又一个大窟窿。

更要命的是，随着朝廷迁都金陵，放弃河北、中原之地，而草原蛮夷随即大肆入侵，北方各省的贵戚士绅们不由得大为惶恐，为了躲避战祸，也纷纷携家南渡，一时间宛如过江之鲫。

这些人在南迁之后，又要四处见缝插针，安置自己的田宅家业，于是让江南地区本来就很严重的土地兼并状况，就此进一步雪上加霜没过几年功夫，江南的自耕农已经成了珍稀动物，朝廷的税源更是枯竭得不能再枯竭。纵然加上外地藩镇的上缴税款，朝廷每年的田税收入也只剩下了二三十万两银子而已。

因此，虽然康德皇帝非常清楚，只要恢复官绅一体纳粮纳税的政策，所有的财政问题立即就能迎刃而解，但他实在是没有跟全天下所有地主土豪一起为敌的勇气，不得不将这一帖猛药给丢到脑后去了。

第二块是商税，在南迁之前，朝廷的田税还算充足，故而对商税有些流于形式。等到南迁之后，田税枯竭，朝廷不得不狠下心来，设立了厘金局，到处广设关卡，征收通行税（厘金），由于南方商贸发达，货物流通繁忙，最初倒也收入颇丰……只是跟前一项田税的情况颇为相仿，随着时间的推移，各地的豪强士绅，还有京中的皇亲国戚，也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尽办法挖朝廷的墙根，先后软磨硬泡地获得了各种免税特权，不再缴纳厘金。而朝廷势力中衰的实际状况，又使得一切强硬策略都无法施行……

结果，到了如今这年头，天下就出现了这样一副无厘头的怪现象在那些藩镇诸侯的领地，由于节度使们手握重兵六亲不认，厘金还能基本顺利征收，但也导致了百业凋敝、市井萧条。而到了朝廷治下，由于各方关系网实在太复杂，厘金局的征税日益困难，上缴税款逐年滑坡。虽然因为这样“自由”的氛围，导致了商业的繁荣发达，处处一派兴旺景象，可朝廷却无法从中获得任何好处

第三块是盐税和矿税，这本来是天下有数的两大暴利产业，但由于制度的缺失，朝廷一直是用包税人代理的形式，把盐场和矿山都承包给了那些大盐商、大矿主，每一年上缴给朝廷的款项，都早已明确规定，很难大幅度加征，而且如今普遍都已经“预征”到了七八年之后，实在是没法再往上加了。

倒不是说，那些依靠垄断生意，一直肥得流油的盐商、矿主们会缴纳不起这点小钱，而是有本事承包到这些金饭碗的家伙，个个都在朝中有后台，绝大部分索性就是王公大臣、后妃外戚的家人。所以，朝廷若是要加征盐税和矿税，就等于是在动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们的腰包……

基本上，只要皇帝稍微lù出一点这方面的风声，马上就会有无数“甘犯龙颜”的“诤臣”跳出来，慷慨激昂地“为民请命”。然后就是整个朝廷上下一起发动，文诛笔伐，内外夹攻，还有走后门游说，外加大批后宫嫔妃吹枕头风……直到逼得皇帝只能把这番小心思重新咽回肚子里。

最后一块是关税，由于康德皇帝严重怀疑自家朝臣的职业操守，所以各地的海关都由宫中太监执掌，近年来收益一直不错，上缴税额屡创新高，也堵住了那些斥责他“宠信阉竖”的清流的嘴……但这毕竟只是一项补充而已，没法指望着光靠它来养活整个朝廷。

仔细盘算了一下自己这点儿可怜的家底之后，年轻的皇帝只得无奈地闭上了眼睛，默默地哀叹自嘲去年的朝廷财政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而今年的财政状况又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实际上，类似于这样的财政困境，朝廷在以前也不是没有遇上过。

二十多年之前，大金朝廷的版图还算完整，草原上的图坎汗国也只是刚刚开始南侵，尚未取得突破。然而，那一笔笔浩大至极的军费开支，就已经让当时的朝廷不堪重负，连首都卫戍部队都断饷了。

幸好，那年头的朝廷还有肥羊可宰各地的佛门寺院，借助出家人免税免役的特权，一面大批剃度俗人皈依，导致僧尼数量急剧膨胀；一面又引诱各地贫农乃至富户携田土产业挂名其下，历年来积累了无数财富，却让朝廷的税源大幅度流失，收入日益减少。

为了挽回财政和边防的崩溃，获取新的财源、兵员和劳动力，朝廷决心从一直不肯缴税服[奇·书·网]役的佛教寺院手中夺回田地与人口。起初还算客客气气的和平协商，不料却被各地佛寺傲慢拒绝，许多佛教徒看到朝廷式微，甚至打起了建立“地上佛国”的旗号，由和尚们带领着公然造反。

对此，朝廷愤而颁布了极为严酷的灭佛令，甚至不惜打上一场艰苦的内战，在数年时间之内，先后动用上百万正规军队，攻破并捣毁佛寺数十万间，强行收回佛田数百万顷，强迫僧尼近千万人还俗，杀死不肯背弃信仰的顽固佛教徒五百余万人……幸好佛门实在是一盘散沙，形不成合力，发动起来的信徒更是乌合之众，就算影响力再怎么广泛，终究还是赢不过国家机器。

而老皇帝又依靠天子龙气和王朝祖灵之威，驱使天庭发动神战，一举将六百多位罗汉、菩萨、尊者打得彻底陨落毁灭，连佛陀释迦牟尼的本尊也被反复击毙数十次之多，终于刨掉了佛门在中原的深厚根基。

朝廷也因此赚得盆满钵翻，从佛寺搜刮到金银无数，终于填上了军费的窟窿，避免了不战自溃的耻辱，得以与图坎汗国展开连番决战虽然由于军事机器腐化过甚，外加灭佛所造成的人心浮动，最后还是输了个干净，伏尸三十万之多，甚至不得不依靠借外债来打京城保卫战……但好歹是救了一时之急。

可是到了眼下这年头，朝廷又哪里还有什么肥羊可以宰了救急？

地主乡绅是朝廷基石，如今的朝局又堪称风雨飘摇，实在是动不得；豪富商贾是朝臣的赚钱机器，同样也动不得；外省的藩镇更是如虎似狼，要想宰他们的肥肉？嘿嘿，他们还想着啃朝廷的骨头呢

……

终于从回忆之中清醒过来，康德皇帝抬眼看了看堂下的众臣，发现他们已经开始了争辩和讨论。

只是皇帝陛下非常清楚，千万不要指望他的这些朝臣们能有什么办事效率唯有在他们根本不关心也没好处的事情上，他们才会表现得干脆利索、快刀斩乱麻（但同样也有可能直接丢到脑后，拖上十几年不理不睬）。而只要稍微牵扯到他们的自身利益，或者能够从中发掘出什么机会，哪怕只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诸位朝臣们也会充分发挥他们的“嘴炮”专长，咋咋呼呼地吵个没完没了。

朝廷的财政危机，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而解决的对策，也无非就是开源节流两样。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加税或裁员方略，朝臣们肯定都要大吵大闹一通，有支持肯定就有反对的，最后就演变成了几个政治团体之间，纯粹的为斗争而斗争，而原来的财政问题，却被大家忘掉了。

于是，大臣们在朝堂上精神十足地彼此攻讦，下面的士兵和小吏则饿着肚子继续停俸欠饷。

如此这般地折腾上几个月，大家醒过神来一瞧，哟原来咱们光顾着扯皮了，而应该要讨论的正事，居然一点儿也没有进展朝廷已经白白浪费了这么些时间事态已经进一步的恶化了

都到这地步了，总应该要认认真真地讨论问题，进而解决问题了吧

不他们在接下来会第一时间想到的，仍然绝不会是什么抓紧时间解决问题，而是换了个题目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互相争吵到底是哪个罪大恶极的家伙，应该要为“耽误了正事”而承担责任？

最后，一直要等到这盖子再也没法捂住，下面眼看着就要闹出大乱子了，他们才会匆忙结束攻讦，一窝蜂地跑到皇帝面前，声泪俱下地诉说着情势已经如何如何危急，后果如何如何严重，还请陛下速发内帑以解燃眉之急，否则江山社稷就有倾覆之祸……却从来都不会检讨一下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对于这些道貌岸然的大臣们，堪称尸位素餐的虚伪做派，康德皇帝早已是腻味透了。

然而，这些问题毕竟关系到自家王朝江山的安危，以及屁股底下这张宝座的稳固，在最初的时候，他还是捏着鼻子，忍着心痛，尽可能地挤出一些内帑银两，来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但是，在大半年之前发生的一件事情，终于让皇帝陛下再也忍无可忍了。

那是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前任军机处领班大臣向他进谏说，驻扎在京城的一万名禁军卫戍部队，一年十二个月只发了八个月的军饷，衣服鞋袜和三餐伙食还要自备，到了年底连顿猪肉饺子都吃不上，实在是太苦了。请皇上看在他们整天忠心耿耿地给京城值班放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最近还破获了几起革命党逆案的份上，多少拨一点内帑银子出来作为犒赏，也好让禁军将士们过个肥年。

康德皇帝当时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就咬咬牙，决心这次过年少放些焰火，批了四万两内帑银子下去。

谁知过了半个月之后，他偶然去禁军营地巡视，却发现士兵依然是浑身破破烂烂得仿佛叫花子，一副神情萎靡的模样。再一打听，别说半个月前那笔犒赏军队的内帑银子根本没发下来，就连额定的军饷，去年也只发了三个月的份，而非前任军机处领班大臣所说的八个月。

皇上当即便是勃然大怒就在这京城之内，朕的眼皮底下，还是朕从牙缝里省出的内帑银子，都有人敢玩这样的猫腻，可以想象这些官员平时是在如何工作的了……

于是，皇帝立即下令严查，然后发现这笔银子是在兵部内转手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至于到底是被挪到了什么地方，具体是谁做的手脚……调查组人员反复清查了几次，看着一大堆乱七八糟前后矛盾且发霉虫蛀的账本，几乎被搞到精神崩溃，也没弄明白这些银子的下落。倒是顺带着牵出了不少稀奇事比如说某人已经死了二十多年，骨头都快烂干净了，却还在朝廷的工资单上领薪水啦；某位临近退休的七旬官员和同僚熬夜拼酒搓麻将，不幸脑溢血突发病故，居然被报了个因公殉职，还得到朝廷特旨抚恤和表彰啦；素来惧内的兵部尚书大人包养了一个妓女，害怕被家里的黄脸婆知道，就让那位妓女住在官署里和自己一起办公，甚至在签押房里置办了合欢椅，时常一边批公文一边白日宣淫，还给她挂了个书记的官衔，以便于领朝廷俸禄充作包养费啦；京中著名酒家龙源楼为了方便官员们消费，居然直接在六部衙门里头设了分店，每天都有大批歌女、妓女、厨师、小贩和玩杂耍的进进出出，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啦……

就当年轻的皇帝陛下，被这些“旷世奇闻”给活活气歪了鼻子之际，朝堂之中居然还有大批清流言官上窜下跳，却基本没有谁写奏折去斥责各大衙门的严重渎职问题，反倒是劝谏皇帝不要为了这么一点儿银子就小题大做，以免影响到了文武百官的工作情绪，弄得京中人人不安……

影响工作情绪？你们的工作就是在上班时间嫖妓酗酒，顺便做假账侵吞朕的银子吗？

读到这样荒唐无耻的言辞，原本就为四万两内帑银子打了水漂而肉疼无比的康德皇帝，一时间真是像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朕是你们的主子，不是让你们随便耍着玩的冤大头

然而他毕竟没有跟整个朝廷作对的勇气，所谓的严查重惩，折腾到最后，也仅仅是将前任军机处领班大臣、兵部尚书和十几个相关官员撸了顶戴就地革职了事……只是从此愈加看紧了自家小金库，再也不肯掏出内帑银子给朝廷填窟窿了。

所以，尽管康德皇帝陛下明知道在此刻的军机处内，差不多人人都在盼着拿他的内帑银子来救急，却依然没有丝毫松口的打算这银子就是丢到水里，还能有个响声呢而若是丢给你们，却是连个响声都没有，就不知去向了

唉，这实在是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啊就凭你们这副德行，哪怕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也甭想从朕的兜里掏出一两内帑银子来。

第五章、君亦是亡国之君（上）

第五章、君亦是亡国之君（上）

既然皇帝死活不肯拨发内帑银子，那么朝臣们自然也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愿意捐献出家产来报效国家……这帮家伙们在贪污国家府库的时候自是肆无忌惮，但要他们拔一毛以利天下，却是万万不能的。

至于说要做一个名垂青史的诤臣，为了朝廷社稷而将自己和儿孙都置之脑后，提出恢复官绅一体纳粮纳税之类釜底抽薪的狠招……那就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于是，面对着触目惊心的财政窟窿，大家只能无休止地继续僵持下去。

只是这问题终究还是要解决的在朝臣们看来，只要自己这边一直硬顶着不松口，皇帝最后还是只能屈服退让，为朝廷慷慨解囊大发内帑，因为这毕竟关系到他的江山社稷、龙椅安稳……

不过，在这朝堂之上，无论如何总还是会有几个人替皇帝着想的，否则朝廷早就已经垮了。

看到大家若是继续再这样僵持下去，只怕是要拖第二天早上也没法散会，一位衣帽豪华，身穿亲王服饰的军机处大臣，最后瞅了一眼藏在袖子里的小纸条，终于起身站了出来，慢条斯理地向皇帝开口探问。

“……启奏皇兄，臣弟偶得一策，或可暂缓国用不足，只是有些上不了台面，不知当讲不当讲？”

“……呵呵，但言无妨，朕都听着呢不知庆王御弟有何高见啊？”

瞧见是自己的同胞弟弟，庆亲王完颜那桐出来发言，康德皇帝顿时从宝座上挺直了腰杆，不再板着那张仿佛别人欠了自家几百万巨款的死人脸，而是一下子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所谓打虎还需亲兄弟，在彻底看透了朝臣们尸位素餐的本质之后，康德皇帝很自然地转而任人唯亲，大肆提拔宗室亲贵进入朝堂。而他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仗着自己作为亲王和皇弟的超然身份，经常在军机处口无遮拦地畅所欲言，虽然闹了不少笑话，但却很对皇帝陛下的胃口最起码总比那些泥塑木雕一般死不吭声的衰朽老臣要强一些吧，再不济多少也能活跃一下气氛不是？

“……启奏皇兄，如今这朝廷的财政之所以会入不敷出，关键还是出在根子上。”

这庆王才刚一开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田税呢，是有地的人不交税，交税的人没有地，自然收不上来；商税呢，也是赚钱的生意人有门路不交税，交税的生意人一个个先后破产，照样很难收得上来；还有盐税和矿税，则是肥了那些站在明面上的盐商和矿主，还有暗地里缩在他们背后拿大头的家伙，却惟独穷了皇上和朝廷嘿嘿，若是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去年朝廷能征上来三千一百五十万两银子，都算是不错了的。到了今年岁末的时候，只怕是连三千万两都未必能有……”

听着庆王一张嘴就把什么黑的白的、光明的肮脏的，还有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统统都给抖落了出来，诸位朝臣们的脸上一时间当真是五颜六色，宛如开了染坊一样精彩。

如果说出这种昏话的人，只是一个为了出名不要命的清流言官，诸位朝臣们绝对有一百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但面对着皇上的同胞弟弟，庆亲王完颜那桐，他们却实在是无计可施，唯有厚着脸皮在这里硬熬。

康德皇帝倒是听得挺解气，但他同样也很清楚，纵然知道了财税流失的漏洞在何处，朝廷也没法办法去堵住无论是恢复官绅一体纳粮纳税，还是严查厘金商税，最终的结果都只会是要么流于形式，要么激起天下地主士绅群情汹涌，逼迫得朝廷只能让步退缩，在天下人面前再被打上一回脸……

虽然年轻的康德皇帝陛下，始终想要励精图治，再次振兴这个日渐衰颓的王朝。但在他的潜意识之中，也不得不承认随着满洲铁骑的腐化崩溃，支撑这个殖民王朝的脊梁早就已经断得不能再断了。

到了现在，更是连关外的辽东龙脉都已不存，整个王朝只剩下了一具靠着惯性在勉强维持的枯骨僵尸而已。整个帝国大厦的外表，看着似乎还算完整，但只要稍有一些什么大动作，就立即是土崩瓦解的局面。

当然，作为皇弟的庆王，其实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在随口发泄了一通之后，便顺势话锋一转，“……虽然朝廷的这些积弊，大家心底里都很清楚，只是这里头牵扯到的关系，那真是盘根错节，不要说我这个小小亲王得罪不起若是乱放什么狂言的话，闹不好在散朝回府的路上，就会被人套了麻袋群殴敲闷棍就连皇兄您多半也拿他们没辙。如今的朝廷又是四面漏风、八方生烟，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

“……唉，既然如此，你这么唠唠叨叨说了半天，岂不是等于是什么都没说吗？你的妙策呢？”

听到庆王的腔调一下子峰回路转，康德皇帝顿时有些不悦地插嘴道。

“……皇兄莫急，臣弟的主意马上就出来了。”

对于皇帝的不悦，从小就和这个哥哥混熟了的庆王丝毫不惧，只是笑嘻嘻地耍宝道，“……既然在朝廷版图之内，已是无法可想，那么以臣弟之见，就只有放眼海外，往租界那些西洋人的头上想办法了。”

“……海外？你说的可是关税？”

康德皇帝皱着眉头说道，“……去岁上海、宁波、福州三大口岸上缴的关税银子，已经上升到了三百万两，根据各口市舶司的监税太监上奏，当前税率已达极限，若是再加征的话，西洋商船就都要跑到那些藩镇的地盘上去了，比如说广州、潮州、顺化、西贡、琼州、登州、胶州等地……所以就算是涸泽而渔，只怕也网不着多少实在好处啊莫非是还要再多开几个口岸？”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康德皇帝还在御座上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在靠墙的臣僚队列之中，就瞬间冲出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一个猛虎落地式扑倒在皇帝面前，哭天抢地着进谏道：

“……陛下，我大金乃是天朝上国，物华天宝，地大物博，无所不有，又何须冒着搅乱世俗民心的危险，与西洋蛮夷互通有无？本朝初年设禁海令，迁徙沿海百万民户，就是在作此长治久安的打算啊

昔年朝廷之所以被西夷使者佩里说动，废禁海令，增开上海、宁波、福州三处口岸，且于上海设租界许其暂居，也是因为长城边防告急，域内又有佛徒作乱，国家岌岌可危，为免西夷再从海上生事，才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我朝不能驱逐西夷，再次封港禁海，恢复我天朝上国之纯净本色，就已是奇耻大辱，又怎么能仅仅为了贪图一点蝇头小利，就自己打开国门，纵容那些狡诈西夷入境来为非作歹呢？”

说到这里，他甚至还扭过头去，恨恨地瞪着庆王殿下，脸红脖子粗地嚷嚷道，“……庆王殿下，您难道就不清楚，这些西洋番鬼自从入我天朝以来，先是到处传播奇技淫巧，兴修工厂码头，破坏风水地脉，诱使黎民不安于男耕女织，搞得市面上愈发混乱；后来还肆意张扬他们的那套歪理邪说，败坏我江南淳朴民风……这可都是能够倾覆江山社稷的祸根啊若非那些心怀鬼胎的洋教士走街串巷，散布了许多无父无君的大逆不道之言，如今又哪里会有什么革命党？殿下您难道都不曾看到这些吗？”

这一番谏言确实是慷慨激昂，听得堂下众位朝臣们纷纷点头称是，甚至连宝座上的皇帝也不由得有些微微动容。但那位被当面驳斥的庆王殿下，却只是袖手在怀，满脸不屑的冷笑。

“……地大物博，无所不有？嘿嘿，我天朝确实是地大物博，什么东西样样都有，就是没有银子败坏世俗人心？当今的大金天下，早已是分崩离析，到处是胡骑纵横、魔教肆虐、藩镇割据，北方故土全线沦丧，朝廷权威不出江南千里之地，各地皆有狼子野心之辈在蠢蠢欲动……这世俗人心还用得着败坏吗？

唉，这天下的官儿啊只要真正做事，就一定会犯错，然后给人指摘出来，骂得体无完肤。而只要不去做事，就永远不会犯错，还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对那些做事的人横挑鼻子竖挑眼……可朝廷形势已经危急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哪里还能容得了你们继续怠工？你们的忠君爱国之心到底还有没有了？”

虽然此刻的庆亲王完颜那桐，整个儿就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无赖痞子模样，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拼命往外倒腾，却又让人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句句是实，处处在理。

只是朝臣们却万万没有想到，在肆意攻讦了一番众位臣僚的尸位素餐、抱残守缺之后，庆王殿下却又再次变脸，将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了西洋人聚居的上海租界：

“……当然，洋人对我天朝心怀不轨，这也确实是事实。尤其是那个上海租界，更是三教九流聚集的藏污纳垢之所。西洋人甚至还在那边驻扎兵马战舰，自设官府衙门，宛如国中之国一般并且根据市面上的小道消息，那处租界还是革命党的一处大本营……若是放任不管的话，长此以往，必成心腹大患。

因此，臣弟建议陛下收回上海租界，禁止洋人居住，只保留通商口岸的资格，从而一劳永逸地消除这个扎在京畿的心头之患。然后就可以将洋人留下的工厂、码头、商铺等产业逐一发卖这租界的地盘虽然不大，豪华楼宇别墅却是甚多。哪怕再怎么折价贱卖，朝廷至少也能有二三千万两银子进账……”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差不多等于是要对西洋商人进行明火执仗的抢劫了。但站在军机处里参加议事的诸位朝臣们，在思想上却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

因为这天朝上国的官僚贵戚，对待民间商人从来都是这样让你的产业能够平平安安发财，就是我对你的恩赐，所以不能断了给我的孝敬；而当我觉得你已经发财够了，我自己又需要杀鸡取蛋的时候，就可以想用什么价格把你的产业收上来，就用什么价格收上来，绝对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只是这查抄西洋外商的事情，毕竟和对付那些没根底的本国商人有所不同……所以康德皇帝在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之后，还是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够稳当，容易引来更大的麻烦。

“……嗯，皇弟确实是用心良苦，这也不失为一条为朝廷求财的捷径，就是名声上未免实在难听了一些……更何况，驱逐租界商人倒是小事，但之后只怕会招来西洋舰队，肆意轰击骚扰我国海疆，甚至用兵器、金钱资助革命党发动暴乱，作为对我天朝上国的报复啊”

“……皇兄，自从南迁以来，父皇就一直重视加强海防，十余年苦心经营下来，已经在沿江沿海增修炮台无数。而南边的福建水师，这几年与台湾反贼多次交锋，颇有胜绩。纵使对上西洋人的坚船利炮，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至少可以尽力御敌于国门之外。

而且，臣弟听闻西夷国内，最近矛盾重重、动乱不断，去年又在东瀛打得天翻地覆，连那个佩里提督都战死了，如今正是兵劳师疲之时若是此时再不乘虚动手，莫非还要等到他们养精蓄锐之后再说？

况且，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世间万物都是属于陛下您的，那些洋夷的钱财自然也不例外，又何须忧虑名声不好听呢？”

……那怎么没见你把家产都捐献出来，给朕拿去发发军饷？

听到这样不要脸的马屁话，皇帝不由得对正在那里唾沫横飞的庆王瞥了一眼，在心中暗自嘀咕道。

不过，他实际上并没有怎么生气与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全靠熬资历爬上来的老臣相比，他的这个弟弟其实还算是不错了的，至少没有整天盯着自己的那点儿内帑银子，并且时不时还能出几个鬼主意。

只是他这一次提出的鬼主意实在是动静太大，也太冒险了，康德皇帝实在是有些犹豫不定只不过是为了搜刮些钱财，填补朝廷的财政窟窿而已，却居然要为此发动一场对外战争？

这打仗可是天下最最费钱的事情，谁晓得打到最后，朝廷是赔是赚？就算是最后打赢了，但万一军费消耗过多，得不偿失，把财政窟窿弄得更大了，他这个皇帝真是哭都没地方去哭啊

“……当然，若是皇上欲求稳妥，不想让朝廷彻底撕破脸面，那么臣弟倒是还有一策眼下京畿之地魔教肆虐，民情汹涌，愚民破家入教者不计其数，王侯贵戚亦与其多有勾搭。若是长此以往，必成祸患。

为求朝廷安泰，不妨让祸水外引，由地方官府暗中设法挑拨一二，先让那些邪教乱民去洋夷租界打头阵，等到两边都折腾得筋疲力尽了，然后再由朝廷派人从中调解……哼哼，最少也要逼得他们答应延迟那五千六百万两巨债的还款日期，还得再勒索出一笔巨款，或捐或借皆可，以救朝廷燃眉之急……”

见皇帝似乎有些迟疑不定，庆王又再次改变了腔调，换上了一个比较“稳重”的建议。

从历史性的角度来分析，这实在是一个馊到不能再馊的馊主意大金朝廷身为统治着这片土地的合法政府，理应对这个国家发生的一切事情负责，又怎么能站到中立国的位置上，在外国侨民和本国暴乱者之间充当调停者，甚至还要想办法在私下里收好处呢？这也太荒唐了吧

从某种意义上讲，甚至会让人怀疑康德皇帝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看成是这个国家的主宰者……

可问题在于，这世上的一切馊主意，在真正露出破绽之前，听起来都似乎是个好主意。

所以，在听到了这个“一举两得”的“稳妥”主意之后，康德皇帝就已经有些心动了。

而在此时被送入军机处的一封捷报，则更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捷报捷报福建巡抚发来捷报台湾岛各路反贼爆发内讧！台南玉山派修士出山参战，于新竹之战大破革命党联军，进而讨平全岛！其新任掌门天师付泉子，一向亲近朝廷，已于近日正式上表归顺，并向福建巡抚衙门进献革命党贼酋首级二十余颗，另有生俘著名匪首十余员，以此向朝廷表功……”

“……台湾已经平定了？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个令人喜出望外的捷报，康德皇帝一边不顾仪态地拍着大腿高声叫好，一边从同样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兵部尚书手里接过文牍，略略翻看了一下，便开口作出了决断。

“……传朕的旨意，着令福建巡抚衙门，火速押送一应革命党人犯进京，待验明正身之后，便千刀万剐，以明正典刑还有，玉山派掌门天师付泉子，忠君爱国，为国讨逆奋不顾身，其心可嘉故册封为瀛洲侯，东华真人，以台湾全岛为玉山派封地，且世袭罔替……嗯，就这样吧快下去拟旨”

处理完这边的一摊事情之后，康德皇帝又兴奋地搓了搓手，然后才满面喜色地对庆亲王完颜那桐说道，“……唉，这真是天降之喜啊台湾平定之后，这革命党被端掉了老巢，即使还没有一蹶不振、销声匿迹，想来至少在十年之内，也应该是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了。关于上海租界那边的事情，你也可以开始着手操办了记住，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按你后面的那个法子去办，朕授予你全权”

“……臣弟遵旨，谢皇兄赏识，臣弟必不负皇兄之重托，请皇兄静候佳音……”

第六章、君亦是亡国之君（中）

第六章、君亦是亡国之君（中）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关系，尽管今天的议程已经结束，诸位军机大臣和各部官员也都各自散去，但康德皇帝还是久久地坐在军机处内，一遍又一遍地阅读着台湾平定的捷报，嘴里甚至还哼起了小调。

直到天色已晚，肚子也饿了，他还是感觉有些犯懒，不想起身离开，便索性吩咐随身服侍的太监总管孔令旗，让御厨直接用大托盘把他的晚膳给端过来。

作为一名有志于励精图治的君主，康德皇帝在饮食方面一向甚为简朴，推崇艰苦朴素，原本一顿饭最起码三四十道菜，甚至上百道菜的皇帝御膳，在他这边就减少到了四菜一汤，而且还是以清淡菜色为主荷包蛋、杏仁豆腐、口蘑白菜、萝卜炖排骨，再加上一碗康德皇帝最喜欢喝的片儿汤。

由于心情不错的关系，康德皇帝一边用膳，一边还跟身边的太监总管孔令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孔令旗啊，今天晚上这鸡蛋和萝卜，从宫外边买来大概要什么价啊？”

“……回皇上的话，如今这市面上的鸡蛋，大概是十文钱一个，萝卜六文钱一斤……不过这菜价随着时令波动一向挺大，奴才也有些日子没出过宫了，不晓得这价钱还准不准……”

“……嗯，跟三年前朕还没登基的时候相比，似乎稍微涨了一点啊，那时候的鸡蛋只要八文钱一个……”

康德皇帝用筷子戳了戳镀银盘子里的荷包蛋，不由得颇为感慨地叹息道，然后又抬头看了孔令旗一眼，“……不管怎么样，你们总是还算老实的，最起码也比当年内务府的雅易安那厮要强得多了。哼一个鸡蛋三十两银子补个裤子还得花三千两银子送去苏州到底朕是主子，还是他是主子？”

“……陛下明见万里，此等跳梁丑类，竟然妄图奴大欺主，实在是自寻死路。吾等一向深以为戒……”

听到皇帝又提起了这桩前尘往事，孔令旗公公顿时就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脑袋垂得更低，随口恭维说。

说起来，这成功整治内务府之事，也是康德皇帝完颜德昭颇为自豪的一桩功绩。

虽然眼下已是九五之尊，但在几年之前，完颜德昭却并非太子，其母也不是皇后，而只是一位偏妃。

所以，身为皇次子的完颜德昭，才八岁就被封为康亲王，搬出了皇宫在京中开府另住，日子也过得不甚宽裕，时常需要量入为出。至于皇位什么的，对当时的他来说，就更是没影的事情。

只是人在家中坐，福从天上来。三年前的某一天，他正在府邸里无聊地拿着小草棍斗蛐蛐儿，却突然被一大群满脸泪水的朝廷命官破门而入，哭哭啼啼地拖着进了皇宫原来就在这一天，老皇帝和太子一起到城外出巡阅兵，居然在半路上不幸挨了革命党的炸弹。太子当场被炸死，老皇帝虽有护身法宝，却也是负了重伤，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被抬了回来，眼看着要不了多久，同样也得驾崩升天了。

于是，原本绝对与皇位无缘的康亲王完颜德昭，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在龙床前接了遗诏，重新搬回了皇宫，又等了几天，便登基成为了大金王朝的第十六任皇帝。

只是这末世皇朝的天子，实在是不怎么好当，康德皇帝完颜德昭登基才不到一个月，就先是有蜀王在成都叛乱，接着又有革命党在闽浙数地造反，还有图坎骑兵在北方的骚扰，当真是四面起火八方冒烟。

然后，还没等年轻的完颜德昭把这堆烂摊子给勉强理出个头绪，他就愕然发现了一个无比凄凉的事实自己居然连这皇宫都没法做主

登基之后的第一个月，年轻的康德皇帝偶然过问了一下内务府的开销汇总，然后骇然得知，皇宫里一个月的开支竟然高达九十万两而光是他这个皇帝本人的花费，这个月就要六万两

完颜德昭顿时又惊又怒自己早知国势艰难，因此从登基伊始就推崇节俭，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瓣花，御膳减为四菜一汤，龙袍破了也只是让人打个补丁继续穿，这个月父皇刚刚驾崩，乃是国丧之期。葬礼法事之后，宫中更不曾办过宴会、诗会、狩猎之类烧钱的玩意儿……怎么还会花掉这许多银子？

当他还是康亲王的时候，宫里每月发给整个王府上下百余口人的用度，也才三千两银子啊

于是，完颜德昭立即召来内务府总管雅易安，厉声查问此事。

其时康德皇帝登基未久，内务府和宫中用的还是先皇时期的旧人，那雅易安更是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内务府总管大臣，侍奉过三朝天子，宫廷内外皆是他的徒子徒孙，堪称是权势喧天，哪怕是在皇帝面前，也颇有些倚老卖老故而当即就摸出一本皇家起居注，翻出附录的账单给完颜德昭过目。

完颜德昭才翻看了几眼，就差点跳了起来朕前几天要你们做片儿汤充当早饭，都这么些日子了也没见你们送来，怎么为这事已经花掉上万两银子了？都用在什么地方了？

雅易安总管立即回答道，皇上想吃片儿汤，就得在御膳房中成立专门负责片儿汤的机构，增加相关的人员编制，还要搭建新的专用厨房，再加上原料钱，合计大概需要六万两银子。如今用掉的这些银子还只是先期投入，未来几个月还得继续拨款……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陛下大概在半年之后就能吃上片儿汤了。

完颜德昭气得冷笑：“……不必这样麻烦了，朕登基之前，每天早上都在前门大街吃片儿汤，最贵的一碗也就三十几文铜钱，内务府专门安排一个小太监，每天去前门大街买片儿汤回来就可以了。”

雅易安总管回答道，此事我等也想过，近日去前门大街找遍了，但没找到任何一家卖片儿汤的摊贩，这几天打算跑远点去买。可问题是如果跑得太远了，片儿汤端回来就不好吃了，所以正烦恼着呢。

康德皇帝冷哼一声，虽然明知这厮的话语中肯定有猫腻，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发作，只好无奈地一挥衣袖：罢了，罢了，朕还是不吃片儿汤了吧

接着，将账单再翻下去，康德皇帝又怒了嗯？朕叫你们给磨破的龙袍打个补丁，就要花三千两银子？这都够买几十件新龙袍了

那雅易安总管却肃容答道，这龙袍象征着天子体面，自然要用天下最好的苏州织工来做。皇上想要打补丁，我等奴才也是尽心办理，专门送到苏州的御用织造坊去修补，这一来一去，自然多花了些银子。

康德皇帝听了更加生气从金陵到苏州才多少路啊就是出个差也不用花这么多钱吧

可雅易安总管还是有他的歪理：皇上啊，龙袍这种天子御用之物，一旦丢了可是会有很多人要掉脑袋的，所以为了防止失窃，奴才们雇了一百多个保镖押运……所以一共花了三千两银子。

康德皇帝当时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捏着鼻子继续往下翻，然后简直是被气得差点儿脑溢血发作了朕吃一个鸡蛋就要花三十两银子？一顿早饭就要一百二十两？宫外面的鸡蛋明明才八文钱一个你们这些该死的奴才，到底是欺负朕不懂行情还是怎么的？

没想到这雅易安总管，真是狂得没边儿了，都到这时候居然还不请罪，反而皮笑肉不笑地对皇帝说道，“……皇上，这外头市面上的鸡蛋多少钱一个，奴才是确实不知道，也根本不想知道。只是这宫里的鸡蛋，从来都是三十两银子一个，历代先帝都是这么过来的。陛下您也是爱吃就吃，不爱吃就拉倒”

随后，这位雅公公居然还摆出一副老前辈的嘴脸，语调傲慢地教训起了皇帝：“……这皇家制度，自来宽打窄用，决不能打细算盘。设如一葫芦抠一子，人多怨望，则旨意不能出禁门。皇上在民间住过，不知这宫中的凶险若非帝德深如海，不以小节苛待下人，这旨意又如何出得了禁门呢？”

听到区区一个卑贱奴才，都敢如此恐吓天子，康德皇帝一时间被气得双眼一黑，又是一番天旋地转，好险没当场中风驾崩了。

这岂不等于是逼迫他用“帝德深如海”（纵容贪污）来换取“旨意出禁门”的权利吗

这可真是何等嚣张的奴大欺主啊

直到这一刻，康德皇帝才异常悲哀地发现，自己这个天子还真是憋屈得不能再憋屈了非但外不能平北虏，内不能削藩镇，甚至就连内务府的太监奴才们，如今也都敢骑到皇帝的头上来作威作福了

说来也真是可笑，皇室之所以要成立内务府，初衷是让内务府的奴才们能够更好地服务自己，可最后竟然倒过来被内务府给绑架了。

这祸患的根子还是出在皇室本身为了巩固皇权，需要成立一个专门负责皇帝个人和皇族亲戚事务的机构，也就是内务府。而皇家的的事情不能让外人知道，不能置于外人的监督之下。

所以，内务府的事情，一般来说绝对不能让朝臣们染指，也不能受到政府机关和宰相公卿们的管辖，更不受朝廷司法部门的监管，人员也都从皇家的包衣家奴或太监中选拔，只对皇帝自己负责。只有这样，才能保护皇权的神圣、神秘和权威，才能最有效地保护皇族的利益。

但问题是，光是凭借皇帝一个人的力量，又如何能有效管理、监督那么庞大的内务府呢?

于是这几百年传承下来，内务府的系统越来越庞杂，人员越来越多，漏洞也越来越多，皇帝一个人根本管理不过来。加上内务府属于为皇室服务的特权组织，不受朝廷监察和司法机构的管辖，滥用职权的成本极低所以内务府的弊端就犹如决堤之水、沃野荒草，逐渐不受限制地汹涌蔓延开来。

在这场不公平的较量之中，内务府是一方，人数众多，皇帝是一方，只有一个人。数以万计的内务府人员对付皇帝一个人，千方百计地蒙蔽和恐吓皇帝，为自己捞钱牟利。

搞到最后，内务府已然异化成了完全独立于皇帝和朝廷之外，有着自身独立利益和运转规律的恶势力。而皇帝却仿佛被他们绑架的人质，只能捏着鼻子任凭勒索……

由于完颜德昭是在宫外长大，对内务府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是特别清楚，雅易安总管大臣自恃资格老，根基厚，便站出来给这位新皇帝提个醒小子，不要以为自己当上了皇帝，就真的可以一言九鼎了要知道，你只有让我们这些奴才们感到满意了，你的旨意才能出得了这个宫廷

若是换上一位胆小怕事的主子，或许也就被吓住了。只是这康德皇帝的想法，却与他那些得过且过的前辈们颇为不同如果眼下还在太平盛世，皇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身边的下人们捞点小好处，倒也罢了；可如今山河破碎、藩镇林立，朝廷版图一天不如一天，哪里还养得活这么大一只寄生虫？

自从南迁以来，需要供养的宗室皇亲散失大半，需要维护的宫殿别业也比北方少了许多，可内务府的花销却不减反增，到最后每年的开销居然涨到了上千万两银子……大约是南迁之时，一切庄园田宅都没法带走，诸位总管和公公们损失惨重，所以现在安顿下来之后，就要抓紧时间加倍捞回来……

被内务府总管大臣雅易安威胁恐吓了一通之后，完颜德昭一边缩在龙床上生闷气，一边咬着指头思来想去，觉得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自己在登基之后，若是连近在身边的宫廷和内务府都管不住，又哪里还能斗得过更加凶悍的藩镇和外敌，守得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社稷？

而且，现在这些奴才还只是贪污侵吞，尚未染指兵权。若是到了哪一天，内务府的奴才们欲壑难填，生出了谋朝篡国之心，那么他们甚至可以挪用皇帝的内帑来收买军心，反过来把皇帝本人给彻底软禁，然后便是“陛下且于宫中安坐，外事悉数皆付老奴”，让一群阉人和家奴借着皇帝的名头来坐江山了……

历朝历代的亡国之君，都没有亡得这样憋屈的啊朕怎么能开这个先例呢？

朕宁可将这天下丢给蛮夷和藩镇，也不能让朝廷社稷断送在这样一帮阉人家奴的手里

在下定了清洗内务府的决心之后，完颜德昭考虑来考虑去，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少年，人脉和规矩都不是很懂，玩权谋估计不是这些老油条的对手。而且皇宫深处于敌阵之中，难保他们在丧心病狂之下，会不会做出弑君之类大逆不道的事情……

于是，完颜德昭索性把心一横，豁出性命来玩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疯狂赌博趁着自己登基不久，家眷和潜邸旧人尚未搬入皇宫，便借着祭拜父皇陵墓的机会，偷偷带着心腹和老太后出宫回返旧府邸。

然后，他便在康王府召集群臣，动员数万禁军入京，宣布查抄内务府，各级大小总管一律全家赐死，宫中所有太监一律给先帝殉葬，当场就杀的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在这场血腥的大清洗之中，康德皇帝充分发挥了自己破罐子破摔的疯狗精神内务府奴才逃进皇室宗庙负隅顽抗，企图让皇帝投鼠忌器，他索性就一把火烧了自家宗庙；为了迅速击溃雅易安总管大臣手下的铁杆党徒，那支由一千二百名强健太监组成的精锐“净军”，他甚至让禁军炮击了自己起居的乾清宫，把丹墀上的御座龙椅都给轰了个粉碎，顺便也把据守其中的净军炸了个血肉模糊……借助了朝臣们对内务府奴才们横行霸道的长久积怨，以及趁着内务府方面的措手不及，康德皇帝挥舞屠刀一举诛杀了两万多人，弥漫在皇宫里的血腥气，一连三个月都没有消散。

之后，皇帝陛下又发兵四出，讨伐各地皇庄、行宫的内务府残党，总计株连四万余家，虽然查抄上来的财产不算太多（绝大部分都被私分了），但好歹是把这颗寄生在皇室血管上的毒瘤给拔掉了。

论权谋，朕确实是玩不过你们，但朕可以把你们都杀了再换一批没胆子跟朕玩权谋的人上来！反正你们都是皇家的奴隶，杀了也就杀了，没有任何人能从法理上挑出朕的什么不是

唯一的遗憾，就是内务府总管大臣雅易安侥幸漏网逃脱，未能让皇帝将其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至于什么在皇城里擅动刀兵是不祥之兆啦；身为天子却发兵攻打自家宫殿会贻笑大方啦；担忧杀戮太多会惊扰先皇之灵啦；治国之道不可操之过急，应当更加老成持重啦……呸！我大金的龙脉都已经断了，朕都快要变成阉人和家奴的傀儡了，连自己的奴才都要骑到头上来，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里去呢？若是连这样的猛药都不见效，那么大金要亡国也就亡国了吧

就是凭着这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狗精神，以及让各方都来不及反应的惊人速度，康德皇帝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功地清洗了桀骜不驯的内务府，至少是把宫廷给掌握住了。

只是，这宫里头几百年延续下来的积弊，真的能够只靠一场屠杀就清理干净吗？

P：写到这里，一个末日王朝的形象，应该已经被描绘得比较丰满了吧

最基本的情况，就是朝中奸臣昏官罗列，皇权岌岌可危，军政诸事都已经败坏到了极点。而皇帝呢，与其说是锐意进取，倒不如说是在绝望之下，充满了破罐子破摔的疯狗精神反正国家都败坏到这等田地了，什么歪招怪招都尽管用吧能闯出一条复兴的路子当然最好，即使失败也不会比现在坏到哪里去。就算是折腾到了亡国灭族，好歹也能灭亡得轰轰烈烈，而不是死得不明不白、窝窝囊囊。

（……嗯……怎么有点像《银河英雄传说》里面，那位末代老皇帝的想法？不过大金朝廷可要比银河帝国烂得多了，如果换一下的话，保证是舰队只存在于纸面上，要塞是用泡沫塑料做的假货，士兵要吃八九成的空额，小莱就用一堆玩具船和塑料枪去跟魔术师杨大人拼命吧

当然，为了平衡起见，同盟军也应该向民主印度的军队看齐：三天两头的恐怖袭击、十七种语言的全面混乱指挥体系、卖挂票每年每个城市撞死四万预备役的轨道电梯，还有印度斯坦航空公司的死亡飞行器……士兵待遇则向民主俄国的灰色牲口学习，英俊的卖到俱乐部里搞基，丑陋的送进黑砖窑做苦工……

嗯，估计还没开到伊谢尔伦回廊，两国军队就已经自己报销了。然后小杨和小莱就可以单挑了……）

所以，未来的五国讨债团，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帮由疯狗指挥的脑残、骗子和懦夫，任何正常的交涉和作战方式都不管用很像那些被高利贷逼迫到走投无路的疯子吧

接下来，就该要描绘一盘散沙的革命党阵营了，不知弄个铁拳无敌的“同萌会”出来如何，嗯，还有“社会复兴党”，“天地会”，“民主进步党”……尤其是原内务府逃亡官吏组成的“阉党”最后上演一出“阉党的复仇”，绝对很精彩……

还有，各地藩镇军阀的龙套，诸位热心读者们也可以报名了北方最强的秦王、魏王和齐国公，南方的安南国公、占城国公，还有蜀地诸镇，云贵各镇，湘西的常德镇等等。

在中央，则有上海道台和上海税监（宦官），这两个前期出场较多的角色。

第七章、君亦是亡国之君（下）

第七章、君亦是亡国之君（下）

在伺候着康德皇帝用过四菜一汤的简单晚膳，又让人用软轿抬着皇帝去寝宫睡下之后，孔令旗公公便带着一个新收的干儿子小太监，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居所踱了过去。

当今的大内总管孔令旗，乃是康德皇帝完颜德昭的潜邸旧臣，康王府的太监总管，有着将近十年的交情。因此在清洗了内务府之后，就顺理成章地继承了这个宦官的最高首领之位。

由于深知自己这位主子乐衷于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性情，以及对前任内务府总管大臣雅易安的滔天怨恨，孔令旗孔大总管自从上台之后，就一直表现得非常低调与和气，从而深得皇帝的喜欢。

最近，孔令旗刚刚收了一个原本在茶坊里烧开水的小太监做干儿子，这个名叫小玄雨的小太监非常机灵懂事，很得大总管的喜欢，几乎视如亲生，今天是头一回带他到皇帝身边站班，也好让他长一长见识。

而在这一天所看到和听到的事情，也确实是令他咋舌不已。

所以，当走到僻静无人处之后，小玄雨就忍不住对孔令旗问道：

“……干爹，在三年前的时候，内务府真能对皇上报出鸡蛋每个三十两的天价？”

“……嗯，确实是这样没错。”

孔令旗回头看了看四下无人，便转身对自己新收的这个干儿子低声说道，“……这低买高卖，乃是内务府发财致富的一大高招。原本历代皇上深居内宫，对外头的物价不甚清楚，内务府就从宫外平价买入物资，有的时候干脆就直接从市面上抢，然后高价报给皇帝，从中赚一个差价……嘿嘿，当年雅易安总管在位的时候，内务府每年都能用这个法子，扣下七八百万两白银呢

不过，当今皇上在民间住过，对这些行情可是一清二楚，又是生来吝啬的脾气，哪里能看着这许多白花花的银子消失得不明不白？这雅易安也是被鬼迷了心窍，真以为自己比皇上还大了，居然把一切事情都摊在了皇上面前，逼着皇上答应他们乱花皇家的私房钱，还威胁说要让皇上的旨意不能出禁门

嘿这真龙天子的逆鳞，哪里是能够随便乱动的？这不，皇上一下子就给气得炸毛了，知道雅易安在宫里的势力大，回头便出宫调集禁军，发兵血洗内务府、炮打乾清宫、火烧御祠堂……足足两万多近侍、宫女和包衣奴才啊，都被咱们这位皇上给一口气杀得干干净净！那雅易安就算再怎么位高权重，财雄势大，遇到这种场面又能如何？最后还不是死活不知，不晓得躲在哪个旮旯里，跟癞皮狗似的苟延残喘……”

“……这……这确实是在自寻死路了……这世上有谁能比皇上还大啊？”

小玄雨不由得惊讶地吐了吐舌头，然后歪着脑袋想了想，却又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却断了干爹您这么大的一条财路……”

“……瞧瞧，小子诶，难道你就只有这么点儿出息？就不晓得要动动脑子？”

孔令旗抽出腰间的折扇，“啪”地在玄雨头上打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不错，咱们这位皇上，自以为精明，也确实是晓得外头市面上的行情。可这几个鸡蛋，几根萝卜，就算是提到了三十两银子一个的天价，又能克扣得下来多少油水？

实际上，只要你肯用心去细细琢磨，这宫里头能落下银子的地方，那可真是要多少有多少，为啥就一定要盯着皇上的菜单不放呢？”

“……比方说前些日子吧，太后她老人家过生日，本总管花了一千两银子的公款，请来了一个戏班子，其中颇有几个技艺高超的名角，还有狮子、老虎跟猴子什么的，在万寿宫前的广场上热热闹闹唱了一天大戏，让太后和几位后妃娘娘看得很开心。而皇上在知道了之后，也没说什么，因为在外头请一个这样的戏班子，确实是要差不多一千两银子的价钱没错。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戏班子是刚从外地搬过来的，在京城是人生地不熟，还没站稳脚跟。为求得这个进宫演戏的机会，赚到一个宫廷御用戏班的名头，好在京城里尽快打开局面，那戏班子老板非但是一文钱的酬劳都没要，还倒贴了咱家五百两银子的红包呢”

说到这里，孔令旗忍不住在嘴边挂起了几丝得意的微笑，凑到小玄雨的耳旁小声说道，“……咱们这位陛下，与一生居住在深宫大内的历代先帝相比，确实是不太好糊弄，但其实也是小事精明、大事糊涂。若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忘了上下尊卑，胆敢朝皇上的内库伸手，结果自然是死无葬身之地。但若是奴才们借着宫里的幌子，到外头去给自家弄些好处，只要别搞得太离谱，皇上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太计较……”

小事精明、大事糊涂。

这就是如今的大内总管孔令旗，对当前这位康德皇帝完颜德昭的真实评价。

事实上，以当初的内务府之权势熏天，一位刚刚称帝不久、背景单薄、根基全无的天子，纵然占着大义名分上的绝对优势，也是很难随便撼动的，甚至还有被倒过来废黜退位的危险。

问题是，那时候在雅易安雅公公领导之下，内务府实在是太贪婪、太疯狂了，从来都不知半分收敛，只是不顾三七二十一地拼命敛财，凡是能看到的好处，就连一丝一毫都不肯落下：一面要侵吞皇上的私房钱和各种珍贵藏宝，一面要克扣宗室后妃的体己银子，一面要敲诈勒索文武百官，还指使底下人整天在京城市面上随便抢东西，从来不付一文钱……最后甚至连桀骜的诸侯藩镇，内务府都敢派人上门去索要好处。

更疯狂的是，内务府的这些搜刮手段，居然还全都是明着来的，甚至敢公然恐吓皇上，叫他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就要把皇帝变成宫中的囚徒……真是完全忘了到底谁是主子，谁才是奴才？

身为寄生于皇权之上的奴才，却同时把皇帝、宗室、朝廷、藩镇和百姓都往死里头得罪，偏偏既没有架空朝廷百官，又没有勾结藩镇外援，更没有控制住皇帝和后妃，甚至连掌握的兵权都很有限……雅公公这种怨满天下的荒唐搞法，除了自寻死路之外，就真是没啥好说的了。

所以，当康德皇帝宣布要查抄内务府的时候，早已怨声载道的满朝文武，才会一呼百应，奋勇当先。

但这并不意味着康德皇帝就取得了多么伟大的胜利尽管内务府的奴才们，确实是桀骜不驯、无法无天，可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动乱末世，毕竟也是皇权的一项重要支撑。皇上没耐心跟诸位总管和大太监们见招拆招，将这股力量收归己用，而是他们统统宰光，痛快固然是痛快了，却也让皇家的权威更加虚弱。

而且，由于并非作为太子培养，知识水平欠缺，称帝之后也没有真正得力的辅政能臣，康德皇帝的执政水平其实相当糟糕，偏偏接下的又是这么个四面漏风的烂摊子，也实在是太难为这个年轻人了。

就大内总管孔令旗亲眼看到的情况，康德皇帝自从登基以来，每天都是很早就来到乾清宫，亲自批阅来自全国各地和中央各部门的奏章，还要接见最少十几拨、最多五六十拨的各地官吏，一直忙到深更半夜才能就寝，全年到头也难得有一天休息，可谓是宵衣旰食，殚精竭虑。

然而限于经验和阅历，他阅读奏折的时候总是不得要领，更看不出其中潜藏的明枪暗箭；下批示的时候也往往辞不达意，让下面的人茫然不知所措；遇到有人来觐见，皇帝时常是对坐无言，只能问候一下对方的身体；收到言官进谏，则经常懵懵懂懂难辨是非曲直，最后只得搁置不理。

所以，康德皇帝在登基之初，对内务府悍然发动的那一场血腥清洗，确实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并且暂时把里里外外的野心家们都给吓住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位“英武果决之君”的各种拙劣表现，通过各种途径被先后透露出来，又让人渐渐有了黔驴技穷的感觉，重新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由此可以推测得出，这个王朝在日后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而不会有什么长治久安的好前景。

孔令旗总管虽然是皇帝陛下最贴心的内侍，但同样也对这位皇帝的性格脾气看得最透，因此差不多是对当今这位康德皇帝复兴国势最不报希望的一个人。

因此，当他荣升大内总管之后不久，就先后在岭南等地悄悄购置了不少庄园，安排各房亲戚迁移入住，以此为狡兔三窟、开枝散叶之策，只求延续家族血脉，躲避日后很可能会发生的灾难……

而就在这京城之中，与孔令旗总管抱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江南梅雨季节的深夜，夜色漆黑如墨，繁星朗月尽皆被掩藏在阴云之后，没有路灯的大街小巷之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在潮湿的空气中，还时常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儿，压抑得让人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深夜时分，金陵城某座白墙青瓦的大宅门前，一顶八人抬的绿呢官轿，在两盏写着“费府”字样的防风灯笼的照耀下，被缓缓抬进一扇镶满铜泡钉的朱红门第，又一路穿房过巷，先后过了三进大门，一连转了好几个弯，才在一处雕梁画栋的垂花门前停下。

然后，当朝一品军机大臣，文华殿大学士费立国，这位年过六十、德高望重的三朝老臣，便在几个家仆小厮的搀扶之下，走出了轿子，穿过垂花门，顺着游廊来到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旁边，就听见前面的正房之内，不时传来一阵阵热闹的谈笑声。

“……呃？怎么都这个时辰了，还没有睡下？”

费立国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低声喝问道，当即就有一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走来笑着说，“……回老爷的话，今天有个叫王启年的远房亲戚，刚从上海那边过来，已经招待过了晚饭，正跟小少爷聊天呢要不要给老爷您通传一声，让他出来迎接您老人家？”

一听是王启年这厮来了，费立国的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不必了，你们也都下去吧老夫一个人悄悄过去就是，也好听听这家伙到底在给我那宝贝孙子灌什么迷魂汤”

片刻之后，不知为何起了顽心的费立国大学士，蹑手蹑脚地摸到了一扇玻璃屏风后面，隔着玻璃瞅了王启年一眼，顿时不由得大为惊讶。

这王启年，乃是他正妻王氏族中的一个子侄辈，头脑虽然机灵，但读书却不甚长进，科举屡试不第，最后想尽了法子，活动了许多门路，总算是补上了一个上海县典史的缺。

这典史乃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官，连九品都不算，在县令下面分管监狱、缉捕而已。

更要命的是，这位王启年在上海典史的位置上，才干了不到三个月，就跟他的顶头上司。上海县令大人闹翻了，只得收拾细软回转京城，继续想办法活动关系，试图找到门路另谋他就。

对于这样一个连官都不会做的家伙，费立国大学士原本很是鄙夷，还想着要敲打敲打他一番。

不过，此人在三个月前路过京师，来费府上拜见的时候，那可是穷得连褂子上都打着补丁，面黄肌瘦，礼物也只有几样乡下土产，看得费立国的正妻王夫人心中颇为酸楚，还赠送了他一笔盘缠。

然而，在做了三个月的上海县典史之后，如今的王启年却是衣帽豪华，红光满面，一身光鲜的绫罗绸缎，手上还戴着碧绿的玉扳指。并且他此次前来拜访，一出手就送了镶宝石金壳西洋摆钟两台，新式银怀表六个，上等雕花水晶瓶精装西洋香水十二盒……实在是阔绰得令人难以置信。

费立国大学士的小孙子，见到这位乡下来的穷伯伯去上海转了一圈，就马上变成了出手大方的富伯伯，同样是惊讶非常，在收下给自己的一只银怀表之后，就扯着王启年的袖子，追问其中奥妙。

而王启年似乎是在晚饭时多饮了几盏酒，还有些醺醺然的意思，又想要讨好费家小主子，当即也是笑嘻嘻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本正经地向这位小孩传授起了他的“为官之道”。

只见他醉眼朦胧地扳着指头，对费家小少爷仔仔细细地指点道；“……给县衙门做典史，一个月的俸禄才几两银子，如今物价飞涨，朝廷俸禄却是一再拖欠，若是光靠那点死薪水，只怕是一家老小吃屎都不够啊。而做官也不是为挣那点俸禄的，想要发财的话，这脑子就一定要活，要会自己想办法……”

“……什么？你说当今皇上厉行节俭，贪污有风险？切我也没说让你贪污呀这一年里的红白喜事，就是收钱的好机会啊，即便被御史抓着了也不犯法谁让我们天朝是礼仪之邦，总要礼尚往来的嘛”

“……什么？你说家里人口少，几年才有一次红白喜事？嗨这事儿怎么说呢？你看看我家吧，我自个儿的生日，还有我老婆的生日，这必须大办两场。接下来，我父母的生日，岳父岳母的生日，十个小妾的生日，三十个儿子的生日、四十个女儿的生日；再加上儿子娶妻、女儿出嫁，儿子生孙子、女儿生外孙……总之这一年到头，几乎天天都有喜事，还用得着发愁收礼物的机会太少吗？”

费立国的小孙子当即就愣住了，好半天才问道，“……这个……我听娘和奶奶说，王伯伯您的父母、岳父母都已亡故，而您和您老婆一直不孕不育，并且从来没纳过妾，哪来的什么儿子、女儿、孙子和外孙呀？”

王启年当即就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呵呵呵呵，傻孩子啊，像这种事情，认真你就输了！家里有没有这些人并不重要，关键是要借着这些人的名头好办喜事。万一真有什么愣头青问起来，也只要说他们都在原籍老家就成了，那些来给上官送礼的人，是决计不会来查你家户口的……”

费家小孙子顿时恍然大悟，但随即又有些疑惑：“……王伯伯，这主意妙是妙，可万一到时候没人送礼，您还得掏腰包张罗一场喜事，算下来不就要赔了吗？”

听到这样的傻问题，王启年不由得又笑了起来：“……诶哟我的小祖宗诶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只要你当上了官儿，辖下那些富户，屁股多半都是不怎么干净的，谁敢不来上门奉承拉关系？嘿嘿要真的不来送礼，无事倒也罢了，毕竟这栽赃构陷也很麻烦，但是一旦等他们犯了事，咱就立马还他一个铁面无私雷厉风行”

第八章、智者只谋己身（上）

庆祝中秋团圆节，今日加更一章，祝福大家中秋快乐，请求票票和订阅支持。

P：常听别人说什么无限流、兔子流、后宫救国流，回头想想，咱这书似乎也能称得上比烂流了吧

听到这王启年越说越不像话了，费立国大学士忍不住干咳几声，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原本正闲谈胡扯得兴高采烈的两人，见正主儿来了，立时便收声站起，王启年满脸谄笑着向费立国大学士问好请安，而费家小孙子则被贴身大丫鬟给抱了起来，回去卧室休息了。

一番寒暄之后，王启年便向费立国说明了他此次丢官的原委原来是上海县的账上出了一大笔亏空，县里的大小官吏正不知如何是好，恰巧这时候有个跟大家没交情的新人过来当典史，于是便合谋设了个套子，企图让王启年顶罪。虽然被王启年识破了陷阱，但这典史也实在是做不下去，只好回来另谋高就了。

不过，这三个月的典史当下来，由于脸黑心狠下手凶，这位王启年典史总算是火速脱贫致富了。

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但那已经是不知多少年之前的老行情了。至于现在的时价嘛……王启年满打满算也才干了三个月的典史，虽然十万雪花银还没捞到，但三四万两银子却是绝对有了。

也正是因为腰包里有了这点资本，他才会想到要来京城疏通关系，而不是黯然回乡去当土财主。

说实话，这种官场上的阴私伎俩，费立国大学士这辈子早已见得多了，甚至他自己也是打闷棍设圈套的行家，对于上海县这点儿自己玩剩下的小花样，实在是看不入眼，因此也就是静静地听着。

只是等到王启年把话头转入正题，腆着脸请求费中堂设法提携一二的时候，费立国大学士终于有些为难地开了口：“……贤侄啊，不是老夫不肯帮忙。若是先帝爷的时候，区区一两个末品官位，老夫不过是努努嘴的事情而已。可自从当今皇上登基以来，一向喜欢重用满臣亲贵、宫内阉宦，却很是排斥汉臣士绅。如今老夫已是军机处内唯一的汉臣，很受满臣和宦官的排挤，手中权柄更是一日不如一日，眼下已经是心灰意冷。若非朝廷还用得着老夫的理财本事，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接手，恐怕早有人暗示老夫辞官归乡了。

唉，在去年的时候，皇上彻底坏了规矩，连朝廷官吏里面，都被插进去了许多太监你前些日子应该也看到了，那上海县令和上海道台就都是阉人，嗨，真是叫我辈读书人气愤难平啊

而走正途考科举出来的进士，因为官位都被占了去，却只能成批成批地蹲在京里几年放不到实缺。嘿，就老夫所知，有个殿试第二名的榜眼，近几日被放了个龙泉县从九品主簿的缺，要是放在五年前，怕是要被视为奇耻大辱。可现在呢，却是欢天喜地赶着去上任，唯恐被别人抢了去……”

说到这里，费立国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那些身上有功名的科举进士，求仕尚且如此艰难。贤侄没有功名，连个秀才都不是，只有一个祖传的爵位，想要补缺就更是难上加难……也罢，也罢，此事老夫已经记下了，明日就去想想办法。不过贤侄既然是从上海回来，能否给老夫说一说，那边洋人的情况如何？”

在今日的军机处会议结束之后，他就一直想找个亲眼见识过的明白人，问问这方面的事情了。

“……租界里的洋人？那些家伙真是可怕得紧，也跋扈得紧啊”

一提起租界，饶是王启年这样没脸没皮的恶汉泼皮，也是猛地打了个哆嗦，拍着胸脯心有余悸，“……那些红毛碧眼的家伙倒也罢了，虽然眼睛眉毛和头发的颜色和咱们不一样，有的耳朵忒尖、有的个头忒矮，但好歹还有个人样子。可是在租界街上巡逻的捕快，干脆就是青面獠牙、狼头人身的怪物啊

还有，那常驻上海的西洋官员，似乎是叫领事什么的，索性连活物都不是了，居然是一个披着黑袍子的骷髅那黑乎乎的眼洞里跳着两撮火苗，隔着老远都能透出一股森森寒气，每次过来县衙门议事，都能吓得一大片人牙齿咯咯响、浑身哆嗦因为这厮乘着的乃是白骨车，拉车的也是骷髅马，簇拥着的侍卫尽是一些怪兽……哪怕在下佩戴了从家乡道观里买来的护身符，遇到这等场面也还是吓得够呛……”

“……唉，当今的中原，灵脉尽断，修士绝迹，道法早已崩溃了。这寻常乡下道观就能买来的护身符，通常也都是假货。你有这个闲钱，还不如去学宫里请一张孔夫子的画像过来，多少能顶一点儿用……”

费立国微微点头叹息着，然后又抿了一口茶水，低声追问道，“……贤侄啊，那西洋蛮夷的相貌可怕之处，老夫已经晓得了。你刚才说他们跋扈，又是怎么回事？”

“……唉，要说跋扈，这天底下的蛮夷，真是没有比他们更跋扈了。咱曾经见过湘西那边的土司，虽然在自家地盘上，差不多个个都无法无天，但到了官府的地头上，一般还是毕恭毕敬、礼数周到的。”

一提起这个，王启年登时又是一阵唉声叹气，“……可上海租界的西洋蛮夷呢？非但租界里头的事情，衙门是半点插不上手，妄想去捞好处的人都被活活打杀了。就连县里的衙役们在租界外头的道路上设了几个税卡，抽一点通行费，没收一些违禁品，也是没两天就被西洋人给砸了。说什么咱们违反了二十多年前签署的自由贸易条约……唉，这都二十多年了，皇上都换了两位，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初的一纸旧约，哪里还能当真？可西洋人就是这样抠字眼、认死理，私底下的套路规矩一点都不讲……”

“……要说给钱请咱们办事的时候，那些西洋商人倒也大方，拿出来的都是金币和宝石，只是却总喜欢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模样，跟施舍乞丐似的，让人心里很是不舒坦到底谁是官，谁是民啊”

“……哦？这些万里之外的西洋蛮夷，在我天朝上国的疆域之内，居然也是这般嚣张跋扈？”

费立国大学士不由得皱眉道，“……难道上海的当地官府，就不知道设法弹压一下，让这些不通礼仪的蛮夷，也晓得我天朝上国不可轻辱？”

“……唉，上海县和上海道台衙门何尝不想整治这些西洋人，可又该拿什么弹压啊？大人”

说起这个，王启年的脸都快皱成老丝瓜了，“……黄浦江里整天都有他们的兵舰在巡航，天上还有洋人的狮鹫骑兵在转悠，一有什么动静马上就能知晓。租界也修得跟碉堡似的，里面驻扎了足足两三千兵马。在外头转悠的西洋人水手和商贩，个个都是全副武装，稍有嫌隙冲突，就拔枪一通乱扫，打起来马上就是上万的亡命之徒。就连那些站街卖肉的西洋婊子，在裙子底下也都插着匕首和短火枪

而上海县和上海道台衙门，加起来也只有二百来个衙役，光是弹压地方都够呛至于当地绿营……大人，您也知道的，当今这江南地方的绿营兵是个什么模样别说能不能打仗了，就连花名册上的人是死是活，到底还有几成真的在营里，也从来都没有谁能说得清楚……”

“……诶？朝廷为了防备洋夷，不是在江浙等地修筑了不少炮台，并且整顿过沿海军备么？”

费立国大学士登时奇道，“……今年春天才刚刚验收过，还在邸报上宣称东南海防固若金汤呢”

“……大人，这朝廷邸报上说的事情，又有几件是能当真的呢？”

王启年苦笑道，“……别的地方，在下没有亲眼见过，也不好在大人您面前随便乱说。可就在上海南边的金山卫，上海官府在去年秋天申报要造三个炮台，朝廷也批下来了工程款子。

结果等到今年春天，兵部和工部派人过来验收，道台大人先是带人走大路来到一座炮台下边看了看，然后返回来；第二天又找了条小路再次来到这座炮台，严肃声称这就是另一座炮台。第三天改为乘船走水路来到同一处炮台，又对验收官员宣布这是第三座炮台……像这样‘固若金汤’的海防，能顶什么用啊”

听得这番令人难以置信的稀奇事，费立国大学士顿时不由得身躯一抖，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并非不清楚，这年头的大金朝廷早已是吏治败坏、军备废弛，北方江淮一线邻近草原胡虏，又要戒备藩镇强兵，情况还稍微好一点，东南各地由于多年战事稀少，上下耽于安乐，情况尤为严重。

但费立国毕竟久在京中，又已经权柄日削，门庭冷落，对外头的隐秘消息不甚灵通，故而万万没有想到，上海那边的军备防务已经败坏到了这等地步租界西洋人的军力，又膨胀到了那般田地

……而当今这位皇上，在他那位“好兄弟”庆王的蛊惑之下，却还自信满满地要对丝毫不了解实情的上海租界动手，并且还是让一群根本无法控制的邪教暴民去打前锋，企图坐收渔人之利……以费立国大学士的经验来看，不管从哪个角度分析，这事儿都实在是不靠谱到了极点……

虽然费立国自认为并非毫无责任感的尸位素餐之辈，但是，面对着那位素来刚愎自用，性情冲动，又正在兴头上的皇帝陛下，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谏言能够起到什么效果，弄不好还会更让皇帝厌憎。

而且，面对着这样一副分崩离析、人心溃散、全局败坏的烂摊子，以及这样一位刻薄寡恩、任人唯亲、猜忌旧臣的新皇帝，年过六旬的费立国，其实早已是心神俱疲，不愿意再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己。

说实在的，都已经这把年纪了，功名利禄也都享受得够多了，他真是不愿意再臭着一张老脸，做什么铁骨铮铮的直臣，到威势日盛的皇帝面前去触霉头自讨没趣了。

更何况，一个王朝的衰退倾覆，绝不是像戏文说得里那样，只要几个忠臣义士就能轻易挽回的……

事实上，在当朝一品军机大臣，文华殿大学士费立国，这位年过六十、德高望重、阅历丰富的三朝老臣眼中，当今这位有着“英武果决”之美誉的康德皇帝，其实是非常之不合格的。

自古以来，政治都是一门内涵无比丰富的大学问，任何人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没有长期的实践和磨练，以及天赋的悟性和灵巧，都是绝对不行的。

而在这样一个天下分崩离析的动乱时代，驾御这样一个病入膏肓的衰朽帝国，更需要超凡脱俗的技巧和手腕，以及顽强果决的心志与毅力简单来说，就是需要一位坚毅老练的铁腕强人。

很遗憾的是，作为这个衰朽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康德皇帝完颜德昭的资历、经验和秉性均显不足。

他是在朝廷南迁之后出生的，没有经历过中原沦陷之时，那段最为黑暗动乱的岁月。又受限于皇族不得离京四十里的规矩，虽然生活在民间，却也只见过这方圆不足百里的小小天地。

三年前仓促登基之时，完颜德昭只有十五岁，由于事发突然，他既没有接受过皇储的专门教育，也没有做官的经验，更没有一个类似太子东宫的亲信政治集团。先帝在垂死之际，甚至没来得及指定辅政大臣……对于这样一个阅历浅薄的年轻人来说，突然间把他放到这么重要的位置，担上这么沉重的担子，面对这么错综复杂的局面，会露出些不知所措的窘状，也是很正常的。

然而，权力似乎有一种魔力，让拥有它的人绝然不肯舍弃，并想方设法去巩固它、扩大它尽管对于军政大事茫然不知所措，但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劲，康德皇帝还是用血洗内务府的怪招，得以成功揽权立威，一时勉强稳住了内外局势，渡过了称帝之初的危险期。

但这一次运气不错的成功，也在无形之中增长了这位年轻皇帝的赌徒性格，让他越来越喜欢进行轰轰烈烈的破罐子破摔，而不是踏踏实实地见招拆招……

可是，这治大国如烹小鲜，头一条最要紧的就是务求稳妥。一次赌赢了或许还有可能，想要连续几次全都赌赢可就比较难了，若是想要一辈子不停地赌赢……你当自己是赌神转世吗？

看看当今皇上在登基这三年来，对内对外都干了些什么事啊

先是集中军权乱世之中，军权最重，兵强马壮者方可为天子，因此这件事情原本并不算错。而且根据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旧例，在不少关键位置上，新皇帝也确实是应该换上自己的贴心人。

可问题是康德皇帝根基太浅，上台之前毫无准备，夹囊里根本没有什么可用的亲信将才，对一干居功自傲的老臣宿将，那是既不放心也没交情。于是到最后只好任人唯亲，让外行皇亲掌大权，内行宿将靠边站，起用了一批少壮派的皇室成员，来管理还在朝廷辖下的各路兵马。

可惜，这几位公子哥都不是当将官的料儿。其中有一位管江北禁军的皇亲，乃是个“戏疯子”，对戏曲入迷到了分不清现实的程度，在掌军之后，更是将演兵场变做戏台子，终日演练着所谓的上古战阵，自信能练就“虎狼之师”，却把花大价钱买来的洋枪洋炮锁进仓库里生锈。

而其余几位皇族将领，也是只知道贪污受贿，贩卖军职、侵吞公款，却从不知收揽军心、抚慰士卒……正所谓用对一个人鼓舞一大片，用错一个人打击一大片。康德皇帝这般任人唯亲，让朝中武臣尽皆愤慨心寒。而原本就颇为败坏的各路官军，就更是军心涣散，不堪一击了。

然后是收拢财权为了削弱地方，加强中央，皇帝强行废止了南迁以来，各地划界自治，财政大体自收自支的传统，硬性要求赋税一律上缴中央，统一调拨分配，企图加强对各地封疆大吏的控制。

结果中央集权的效果还没看到，在多了一重反复转运的靡费之后，每年的开销却暴增三成，搞得朝廷理财愈发困难，还让中央与地方之间愈发互相猜忌，维系国家的最后一点纽带岌岌可危。

最后，还有更令天下士绅寒心的重用阉人……这段足以遗臭万年，让后人世代嘲讽唾骂的黑历史，亲身经历其间的费立国大学士，甚至已经连回忆的勇气都没有了……

“……贤侄这回在上海盘桓三月，不知可有置办什么产业？”

默默地静思沉吟了片刻之后，费立国大学士突然对王启年开口问道。

“……这个……在下并无在上海安家的打算，只是买了一间独门独院的临街小宅子，权且充作寓所。临行之前本想卖掉，但急切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买家，只好暂时先租出去收房钱……”

王启年不明所以，便一五一十地答道，“……莫非大人有什么用处？小的自当双手奉上……”

“……那就赶紧卖了，要不然就卖不出价钱了。”费立国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泄露出来朝廷的军情机密，“……最多不过一两个月，皇上就要对租界动手”

这个末世朝廷，从来都没有什么保密意识，在朝廷政令从正规渠道公布出来之前的几天甚至几个月，各类小道消息往往就已经被传得满天飞，所以费立国根本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更何况，他还有一点自己的私心作祟。

“……这江南京畿的时局，眼看着就要乱了，若是没有一点兵马傍身，实在是让人难以心安。”他摸着自己的胡子，对满脸惊愕的王启年如此说道，“……老夫在苏州家乡也算是大族，几十年下来多少还有一点人情人脉，听说你家原先也是武将出身，不知贤侄可有兴趣到苏州为官，担当团练总办一职？”

第九章、智者只谋己身（下）

次日午后，当王启年急匆匆地离开费家府邸，前往上海赶着卖房子之后不久。当朝一品军机大臣，文华殿大学士费立国，这位年过六十、德高望重的三朝老臣府上，又迎来了另一位访客。

“……完颜中堂大人……您这是……”

看到位高权重的军机处领班大臣完颜弥繁，居然脱下了官服，穿着一件寻常黑缎马褂来拜访自己这个老朋友，费立国大学士一时间很是惊讶。

“……莫要再叫老夫什么中堂了，老夫如今已经辞官，只是想在离京之前，最后看一看老同僚罢了。”

完颜弥繁捧着茶杯，慢道，在神色语调之中，居然并没有太多的惆怅和寂寥，反而是充斥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现在好了，我也可以回家抱孙子了……”

“……那您身上这个军机处领班大臣的差事……”

“……还能怎样？自然是让皇上的那位好弟弟，庆亲王殿下来接手了!嘿!十七岁的军机处领班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辅首相!还真是史无前例了!”

完颜弥繁多少有些气哼哼地说道，“……反正现在是他们这帮年轻人的天下，咱们这些老糊涂自然只能退避让位今天早上，老夫又去劝谏了皇上一次，希望他能够收回成命，不要再滑天下之大稽，让朝廷去和魔教搅合，在京畿之地胡来，届时铁定会惹出没法收拾的大乱子……结果惹得皇上雷霆大怒，而老夫的口气又稍微冲了一点，就被皇上请我回家去颐养天年了”

费立国大学士听了，却没有随口附和，而是沉吟半响，便弹指敲了敲桌上的棋盘。

“……大人，既然您这是来辞行的，那么有些心里话，我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请讲无妨。”完颜弥繁赶紧摆手示意。

“……假如把这朝廷国势比作一盘棋的话，那么在过去这二十余年里，我朝虽然屡遭重创，丢城失地，甚至故都失陷、龙脉断绝，但好歹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辗转挪腾之下，形势仍可维持，总算是一盘残局。

然而，经过这二十多年每况愈下的穷折腾之后，等到当今圣上即位，朝廷已经是财源枯竭、缺兵少将、人心涣散、版图日削，外不能御北虏，内不能平藩镇，又有革命党活跃于腹心之地，差不多已是死局的境地。若是再因循守旧下去，只怕是必死无疑。

皇上这般锐意进取，打破几百年来的条条框框，企图放手一搏，跟命运赌一把，虽然失之于轻佻，但终究也有可能挣出九死一生的机会……”

“……跟命运赌一把？我看他早已赌上瘾了血洗内务府还可以说是英明，可之后的那么多蠢事呢？”

完颜弥繁叹了一口气，“……这世上的赌徒，就算技巧再高、运气再好、名声再大，但除非及时金盆洗手，最后又有哪一个不是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下场？”

“……咱们的这位皇上，在登基之初清洗内务府，勉强赌赢了第一把，也有了玩下去的本钱。后面又赌了几次，总算是有赔有赚。虽然亏还是亏了，但毕竟亏得不大，可现在却是要把京畿之地化作战场那魔教又岂是容易揉捏的软柿子？小心玩火自残啊”

听到这样的抱怨，费立国大学士也是一时间默然无语。

费立国其实并非不清楚，皇上是因为诸位老臣只知遵循祖宗制度，既搞不来钱，也没法削藩，更不用说收服失地，这才越来越厌憎过于老成持重的他们，反倒是宠信那些不知国事艰难的愣头青，什么怪招歪招都拿出来乱用，偶尔成功了几次，更是得意非凡，把一干老臣视为尸位素餐的废物。

但诸位老臣也都有自己的苦衷：抱残守缺，因循守旧，固然不是治国之道。可面对着这样一个衰朽到了骨髓里的垂暮帝国，又有哪个家伙胆敢大刀阔斧地穷折腾呢？不怕把国家弄得彻底散了架吗？

时至今日，大部分持重的老臣，在朝堂上都已是十分收敛，每次上朝除了磕头点头，就是“好好好”、“对对对”，从不发表议论，一副明哲保身、出工不出力的模样。剩下几个还对皇上抱着几分希望的人，在军机处领班大臣完颜弥繁黯然离职之后，估计也都会对这位皇上死了心吧

在彼此叹息一番之后，两位老人又不由得把话题转到了这一次的谋取上海租界之事上来。

“……说起来，庆王殿下虽然鬼点子颇多，但从来没出过京城，并不以通晓西洋夷务而见长啊”

费立国大学士捻着几缕胡须，有些纳闷地说道，“……究竟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还能是谁出的主意？肯定就是那个擅长发明历史的白斯文，在庆王背后捣的鬼”

完颜弥繁恨恨地骂道，“……此等奸佞小人，国家大事就都要败坏在他们手里了”

要说最近这两年的京城新贵，白斯文绝对是其中名声极为响亮的一位。

此人乃是山东人，自称是学贯中西，曾在山东衍圣公孔府家学深造，又得过西洋深水城克莱登大学的博士毕业证书，还被东瀛天满宫神社的学问僧夸赞为绝世天才，并且获赠一卷江户城熊泽天皇“学问第一”的御笔手书，以及从五位大学头的官符官印（大家都知道是怎么来的了吧），只是因为一心思念报效故国，才没有在异国出仕，而是于游学天下之后，再次回返故土。

故而在学成回国之后不久，白斯文就被举荐到了庆王麾下。如今虽然只挂了个道台的虚衔，却是庆王府内最受信用的第一幕僚，连庆王本人都要尊称他一声“白先生”，旁人则将其誉为“庆府笔头”。

原来这白斯文虽然学贯中西，但最擅长的还是修史和考证，自从出仕以来，就屡屡挥舞一根生花妙笔，为宣扬我大金天朝上国的文治武功，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

比如说，当年朝廷南迁金陵之后不久，故都燕京便于陷落北虏之手。此事在民间通常流传的说法，是燕京三万守军欠饷哗变，留守主将无力弹压，被乱兵逐出城外，仓皇南逃，于中途落水而死。而前来窥探的两个图坎千人队，则趁乱杀入，几乎兵不血刃就夺下了高墙固垒的燕京城。

但根据白斯文详细考证之后写出的《北地英雄录》一书，当初的燕京城内根本没有三万守军，而只有三千死士，守城的禁军将领见粮饷皆缺，难以久守，遂设下圈套佯装兵变，引诱敌军来攻，从而在毙敌百万，重伤胡虏可汗之后，方才从容转进河南……

被白斯文博士所还原的历史真相，还有其他很多很多。例如十六年前胡骑犯扬州、京口，朝廷被迫下令京师戒严，聚集天下之兵三十万反击，七次杀到扬州城下，又被七次击败溃逃，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图坎骑兵大肆掳掠、满载而归，被一致公认是朝廷大败特败的一役。

但白斯文却为此写了洋洋洒洒二十万言的《一战定江北》，以扬州城内亲历者的眼光重述旧事，让所有人都得以知晓，朝廷于此役乃是获得了空前罕有之大胜，胡骑的尸骨在扬州城下堆积如山，之所以被无知愚民们错认为是败战，完全是革命党和北虏探子在民间给朝廷大肆抹黑的缘故。

像这样为朝廷歌功颂德的历史真相，白斯文差不多每个月都能挖掘出几宗来，连逢年过节也不曾停息，真是笔耕不止。有人统计过，他在入京不足三年以来，就写了足足五百万字的煌煌巨著。

其中发掘出来的一些光辉战例，更是世人前所未闻例如在收了镇守胶东的威海军节度使，齐国公柳叶飞遣使送上的厚礼之后，白斯文便挥毫写就了一本描述柳叶飞大帅英姿勃发，指挥齐军西进援救魏王的《雪夜战归德》，据书中所说是杀得七进七出，让北虏血流成河……只是世人都晓得，这齐国公柳叶飞的兵马，一向受困于胶东半岛，连省府济南都无力收复，又何曾攻入过豫东的归德府？

但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缺陷，在庆王和康德皇帝看来，这位爱国历史学家还是很好地鼓舞了满朝文武的精神，激励了民众对朝廷复兴的期望……实在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只是在私底下，朝廷百官和有见识的读书人，都给这厮起了个“历史发明家”的绰号……

所以，一听得是白斯文这厮出的馊主意，费立国大学士对朝廷前途的看法，顿时又进一步黯淡了几分。

而前领班军机大臣完颜弥繁，居然还要更进一步，在辞官之后，索性连满人的身份都不要了所以在临别之际，他居然凑到费立国大学士的耳边，对他悄悄说道：

“……费兄，在此次辞官之后，我也算是想明白了。当今这朝廷，是忠臣凋零、干臣自保、奸佞当道，过去三百年里积累下来的国势和气运，到得此时也差不多就快用尽了。而大金倾覆之后，我满州族人已经无法回返故土，但在南方又必然无法容身按照东南革命党鼓吹的‘种族、驱逐鞑虏’之说，只怕是被举族诛灭都有可能

别的八旗满人，老夫是管不着了。但老夫本家一族为求保全性命，已经决心隐瞒身份，从此改姓为周，迁居岭南乡野。而老夫也要改名周丰，字弥繁……这是老夫在岭南购置的庄园地址，如果费兄欲与老夫通信，切记就写‘周弥繁’即可，万万莫要让老夫在那边泄露了本名……”

站在自己府邸的门口，淋着淅淅沥沥的迷蒙细雨，望着前任军机处领班大臣的轿子消失在暮色之中，费立国大学士的心中，一时间不由得无限惆怅。

狂人上台执政，智者只谋己身，像这样内外离心的朝廷，还能长久吗？

而在东南方的千里之外，此时也有另一个人，正望着一派苍茫的海上暮色，满心悲凉。

第十章、绯翔虎.李华梅（上）

第十章、绯翔虎.李华梅（上）

大金康德三年（DR1994年）六月二十日黄昏，台湾岛北端，基隆港海岸

暮色暗淡，残阳如血，山与海皆被染上了一抹鲜艳的嫣红。看起来如梦似幻，好不真实。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光，斜斜地洒落在海滩上，与斑驳的黄沙融为一体。一波波汹涌澎湃的海浪，无休止地冲撞着黝黑的海堤，卷起无数碎散的白沫。

就在这古老的青石海堤上，一面猎猎招展的“李”字虎纹大旗之下，正昂然屹立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巾帼女将，背对着大海，望着笼罩在暮色中的陆地，久久地静默无语。

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一位堪称惊艳的绝世美人。

一头过耳而未齐肩的浓黑短发，充满了干净利落的飒爽气息；一身金银线刺绣黑绸缎的锦袍，充分凸显出了她那洋溢着野性魅力的健美躯体；纯黑色光滑水亮的长筒小羊皮靴，包裹着一双修长诱人的长腿；而俏脸上的些许汗水污渍，依然不掩那惊人的妩媚；还有在她背后随风飞舞的猩红大氅，以及胸口处佩戴的一朵粉红色牡丹绢花，更是强烈地彰显出了她张扬豪放的个性。

虽然她看起来一直都是那么的安静和美丽，但却又具备着仿佛王者一般的凛然气场。

在这位巾帼女将的身后，还站着一位白发长须的老将，脸上分明已是皱纹纵横，但双眼依然精光如剑，全身铠甲鲜亮，怀抱头盔。每当海风扑来，眼前便是一片银丝飞舞，身姿却是恍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而在他们的前方，正是一派夕阳西下，余晖似雾的暮色。放眼望去，灿烂耀眼的火烧云之下，广袤辽阔的山川荒野之间，尽是如血一般的灿烂嫣红。

事实上，这座美丽富饶的岛屿，此刻也确实正在被战火映红，被鲜血染上赤色……

即使还隔着一片广阔的山野，站在此处海堤上，也能看见远方城市里徐徐升起的浓烟，听见隆隆的爆炸声。在距离海堤的稍近处，那一片泥泞的水稻田之间，还挣扎着无数扛着包袱行李的难民，拖家带口地艰难跋涉，一时间哭喊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无比刺目。

这样一幅被战火蹂躏的残酷景象，让海堤上众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华梅姐，希恩伯伯快走吧朝廷官兵已经登陆参战，基隆港已经守不住了”

一名身穿红白两色高丽式筒裙的少女，双手提着裙摆，双脚踩着松软的沙滩，跌跌撞撞地朝海堤旁奔来，同时还遥遥地呼喊着……只可惜就在快要跑到“李”字虎纹大旗下面的时候，这位少女却“啪嗒”一声向前跌倒，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挣扎着爬起来。

“……乙凤”

被少女称呼为“华梅姐”的巾帼女将，见状赶紧纵身一跃，跳下了海堤，将前来报信的少女搀扶起来，焦急地询问道，“……现在的基隆港已经失守了吗？留守市区的行久、尤里安和易安他们怎样了？为什么还没有按照约定撤过来，与我们汇合到一处？”

“……呸呸”少女随口吐出了嘴里的沙子，然后喘息着道出了一串噩耗，“……不用再等了，华梅姐

基隆城破之后，行久白木先生率领拔刀队且战且退，已经登上温州号出海了。至于易安和尤里安……易安被玉山门修士的飞剑给击成了重伤，而尤里安则返身想要去营救……结果都被那些臭修士给抓去了……”

“……呃……但愿他们这回在玉山门的黑牢里不要过得太凄惨，更不要像上次在大陆失手下狱的时候那样，被一群饥渴的囚犯给轮流暴了三个月的菊花，还不幸染上花柳病，连口腔都溃烂了……”

腹黑的女将军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为这一对极品伪娘好基友默哀了几秒钟，然后便果断地做出了抉择，“……杨叔我们应该要撤退了杭州号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禀报提督，粮食和淡水都已经准备妥当，收容的溃兵和革命同仁也已陆续上船。”

仍然站在海堤上的白发老将杨希恩，闻声连忙上前一步，铿锵有力地答道，“……随时可以升帆起锚”

“……嗯，事不宜迟，杨叔，那咱们就走吧”

女将军轻叹了一口气，最后又留恋地看了一眼这片郁郁葱葱的丰饶土地。

这一次的交锋，革命党人又败了啊

足足十余年的艰苦奋战，多达百余次的兵变和起义，还有数十万革命同志的浴血牺牲，非但没能一举推翻这个腐朽衰颓的鞑子朝廷，成功解救出饱受异族压榨和杀戮的亿万国民，也没能在海峡对面的大陆上站稳脚跟，反倒是连台湾岛这个革命势力的起家之地，居然也没能保住。

庇佑着这片东海的妈祖女神，让我重生于此，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看到复国的希望被一次次粉碎吗？

究竟要等到哪一天，我们才能驱除鞑虏，恢复山河？

想到此处，女将军的眼前不由得一片模糊，却又不愿伸手抹去清泪，只是低头回忆起了某位往昔友人的一首辞世歌：四十九年一睡梦，一朝荣华一杯酒；生不知死亦不知，岁月只是如梦中。

对她而言，这几年来的一幕幕风雨征程，又何尝不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呢？

原本以为早就死于海难的自己，欣喜地再一次睁眼醒来，却发现曾经熟悉的世界，早已变得天翻地覆。

海洋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那片海洋，陆地更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片陆地。

曾经以物华天宝、雍容大度而闻名的天朝上国，如今却沦为了被野蛮人窃据的陈腐衰朽之邦。

曾经以衣冠礼法而自豪的天朝子民，如今却在脑后拖上了丑陋的猪尾发辫这还是在鞑子朝廷南迁之后，藩镇割据，剃发令松弛的结果，要是再早上几十年，恐怕只能看到更丑陋的金钱鼠尾辫子……

看到这片自己曾经无比热爱，并且甘愿用生命去保卫的土地，竟然变成了如此不堪入目的景象，女将军一时间当真是心灰若死幸好，她在不久之后便惊喜地发现，在这个国家的东南角落，居然还有一群热血jī昂的仁人志士，正在复国抗战的旗号之下艰苦奋斗

于是，冰冷的心再一次火热起来。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她就驾驶着自己的传奇战舰“杭州号”，加入了这些革命者的阵营，试图和他们共同努力，尽快恢复故国河山……

然而，在几年之后，她又再一次失望了为什么各地的革命军始终是屡败屡战，却又屡战屡败？为什么革命党人总是一盘散沙、互相拆台，始终不见几分长进呢？

最后，据说曾经给了中土文明致命一击的仙道修士们，又再一次为虎作伥，沦为了鞑子朝廷的爪牙。

时至今日，在玉山门修士的背后一击之下，反攻大陆的台湾根据地已经即将失陷，云集于此的革命党人也是死伤惨重，但她为之战斗了一生的荣誉和信念，却绝不会因为这样一点挫折而消亡……

“……我会在海洋上战斗，在陆地上战斗，在荒野间战斗，在城市里战斗……只要我李华梅一息尚存，就要为恢复故国河山而战斗到最后一刻”

女将军暗自握拳发誓，待海风将眼泪吹干，又仔细地整理了一番被海风吹乱的黑发，拍打了几下沾满了沙粒的衣服，然后才戴上头盔，再也不发一言，只是大步流星地迈开双腿，向着不远处的简易栈桥走去。

第十一章、绯翔虎.李华梅（下）

第十一章、绯翔虎.李华梅（下）

在海堤的尽头，是一条用原木仓促搭建起来的栈桥，栈桥的两侧，此刻正停泊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商船和渔船。一群群蓬头垢面的男女老幼，乱哄哄地从岸上各处城镇先后涌来，争抢着登船逃生。

由于局势动荡，无人维持秩序，栈桥上的人潮异常混乱，不时有哀求、对骂和群殴的场景出现，还有人哭哭啼啼地看着自家的箱笼行李，被船员粗暴地一把丢入海中。

没办法，逃难的人太多，而运载的船却太少，自然容不下太多的笨重家什。

撤离海堤的李华梅等六七人，并没有和难民争抢船只的意思，而是转到栈桥下面，从一处隐蔽的礁石后面，合力掀开覆盖着的一层防水油布，联手拖出了一艘小巧的单桅帆桨两用划艇。

像这样的小艇，显然是行驶不了很远，更没法到外海航行的，幸好他们也不需要行驶太远的距离就在前方一里多外，一艘巍峨的三桅大帆船，正静静地雄踞于海面之上：如同一头卧着的巨兽，沐浴在嫣红的黄昏阳光里，反射出绚烂的光泽。

那呈现出流线型的修长船身，几乎高耸入云的粗大桅杆，四四方方的竹篾硬帆，还有船舷上的两排黝黑炮窗，既显示出中西合璧的独特风格，又洋溢着令人目眩的震撼力。

位于这艘战舰前端的船首像，也并非西方船舰常用的女神或美人鱼，而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花斑猛虎，虎背上还生出一对绯红的羽翼，仿佛随时都要冲天而起，择人而噬

这就是东方海神妈祖娘娘的选民，“绯翔虎”李华梅提督的传奇座舰杭州号

一起将小艇推入海中，稍微划行了一小段距离之后，白发老将杨希恩就向空中发射出一枚信号烟花，而对面的杭州号上也同样用信号烟花应答，并且从船舷放下了绳梯，准备迎接李华梅提督上船。

然而，就在这个众人都把心放了下来的时候，海面上却异变突生

“……奉天讨邪赤霞落日急急如律令，射”

毫无征兆地，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响亮呼喝，在海湾上空一朵颇为低沉的云彩之中，突然朝着下方的沙滩和海面，射出了十六道嫣红灿烂的霞光

若是定睛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在每一道霞光的前端，其实都是一只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三足金乌

当这些霞光刚刚出现的时候，拥挤聚集在海滩上的众人，还只是好奇地停下来脚步，迷惑地抬头遥望。

但等到他们骇然发现，这十六只声势夺人的烈焰金乌，正在朝着自己头上滑翔而来的时候，滞留于此的逃难者们顿时就乱了起来。在一片混乱的叫声和尖啸声中，所有人全都开始不要命地自相践踏，如潮水般地向船上涌去，企图不顾一切的拔锚开船，逃出这个即将被烈火和死亡所笼罩的地狱。

只是，此刻的他们，已经没有什么时间来作出反应了几乎就是一眨眼间的功夫，十六只浑身皆是烈焰的三足金乌，便排成四横四纵的方队，带着死亡的灼热，降临到了这片云集着上万难民的沙滩上。

霎时间，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成排成片的烈焰、气浪、水柱和尘土，直接就将这片悲惨的沙滩彻底淹没。一团团汹涌的火焰，直接就将木质栈桥给炸成了碎片。而这些被气浪抛飞出来的碎片，又在沙滩上的拥挤人群之中，制造出了一片凄惨至极的血肉风暴

当妨碍视线的烟尘散开之后，小艇上的众人回头望去，原本那座栈桥的位置，已是浓烟蔽日、一片火光。就连几艘已经起锚驶离的船只，也被剧烈的火焰所吞没。而那些正等着上船逃生的难民，不是当场炸死，就是被被烧成了一个个满地乱滚的火球，最终化作一堆堆可怖的人型焦炭

即使与火焰隔着一大片墨绿色的海水，小艇上的李华梅等人，还是可以隐约感受到那边传来的灼热。

“……唉，原来是玉山派的红云真人这回真是大意了”

仰起玉颈，抬头望了一眼空中那朵方才射出烈焰金乌的嫣红火烧云，李华梅不由得低声叹息道。

在三百年前的龙空山大战之后，整个中原神州灵脉尽毁，修仙之道早已凋零，唯有在当年的中原海疆之外，一汪碧水相隔的台湾岛南部群山之中，尚有若干细小的灵脉残存下来。

因此，在充当带路党帮助满洲铁骑入主中原，却又被大金朝廷卸磨杀驴，惨遭屠灭之后。最后一小撮侥幸逃生的修士，纷纷逃到了当时还是一片蛮荒的台湾岛上，并且在生存危机面前放下了彼此之间的成见，齐心协力，筚路蓝缕，终于建立起了东方世界如今唯一硕果仅存的修道宗门玉山派。

之后，这些勉强恢复了部分法力的修士们，又借助地利优势和绝地反击的高昂士气，多次击败前来追剿的朝廷官兵和萨满法师。虽然依旧无法阻止台湾岛沿海平原的全面陷落，但好歹是守住了岛内群山之中的宗门根基，迫使鞑子朝廷在损失惨重之后默认现状，满足于这种保持对峙的局面。

然后，玉山派又竭力压榨自己这片小小地盘的一切潜力，通过役使当地土人，向土著酋长勒索供奉，以及走私出售灵符丹药之类的办法，终于获得了一定的收入进项，总算是熬过了门派开创之初的生存危机。

只是这上古传承的修道之术，虽然在台湾岛上得以延续，但玉山派毕竟是局促一隅，又被朝廷长期封锁，各种天材地宝都无从筹措，而这玉山也不是什么遍地仙草灵芝的仙山宝地，反倒是颇为蛮荒贫瘠。除了一些用以跟走私贩子交易的简陋符箓和劣等丹药之外，其余稍微高明一点儿的炼器、炼丹之术，由于搞不到珍贵的原料和器具，让众位修士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最终全都慢慢地失传了。

更糟糕的是，之前的连番浩劫，又让各派的功法散失了大半，剩下的残篇心法彼此冲突，迄今也没人能把它们整合到一块儿，弄出一套比较像样完整的修炼程序来。

而侥幸残存在台湾玉山的最后一点灵脉，也实在是甚为浅薄，又混沌紊乱，既不利于入门之辈修炼，也不适合资深修士继续深造（否则早就被人占据，开山立派了）。

只是眼下既然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修士们也只能拿着残缺不全的功法，坐在混乱无常的灵脉上，没有丹药宝器的辅助，完全是硬着头皮撞大运……然而，这天底下一帆风顺的幸运儿毕竟只是极少数，历年来走火入魔的倒霉之辈却是甚多至此，天下道门日渐衰微的颓势，终究是不可扭转。

总之，玉山派就这样一代不如一代地传承到了今日，真正拥有大神通的厉害修士，已经只剩下了那么三五位强者。而且，甚至于就连这些站立于当代修仙界顶端的大能，在临敌作战之时，主要也不是靠着自家修炼的本事，而是全靠古代遗留下来的几件厉害仙器才能发威不要嘲笑他们依仗外物，不修本心，其余那些修士还要更加的没本事，已经扑街到连这些上古仙器都没能力去用了

而这位红云真人，就是玉山派如今为数不多的“强者”之一。

说起来，红云真人本身唯一比较拿得出手的本事，就是能够腾云驾雾，长久地在空中翱翔。问题是，他在发功之时所驾驭的云朵，正如同他的道号一样，如同火焰一般鲜红夺目，隔着老远就能被人发现。偏偏这红云还移动得甚为缓慢，连寻常的骑兵都赶不上，也没法抵御狂风暴雨，只能在晴空出动，在白天就已经是非常的醒目，到了夜里还要更加醒目……

于是，当实际交战的时候，这红云真人往往还在数十里之外慢腾腾地赶路，就已经被地面上的敌人看得一目了然，接下来不是设法抵御反制，就是各自分头逃散了。

这样一来，尽管这位红云真人拥有“赤霞落日环”这样的上古仙器，每消耗一块中品灵石，就能从中施放出十六只威力惊人的三足烈焰金乌。但却苦于自己乘坐的红云既隐藏不住身形，又追赶不上敌人，因此无论是想要侦察还是空袭，都非常的困难，硬生生地沦为了一块鸡肋。最多也就能执行一下定点轰炸，对付一些城市、堡垒之类不会挪动的固定目标而已。

由于同处在一座台湾岛上，还曾经一度是合作对抗鞑子朝廷的盟军，李华梅对这个家伙的本事和弱点也算是知根知底，故而并没有怎么在意。却万万没想到这厮居然变得如此狡猾，会在这一次趁着黄昏之时，躲藏在晚霞和火烧云之中，随着风势悄悄地逼近目标，然后一击致命

只是到得此刻，要说后悔什么的也都已经迟了天上那朵被修士驾驭的红云，在将海滩栈桥化作一片焦炎炼狱之后，又缓缓地转过了方向，就要朝着停泊在港湾之中，尚未拔锚起航的杭州号战舰轰来

望着前方战舰上惊慌失措的水手们，以及天空中那朵仿佛在耀武扬威的红云，小艇上的李华梅只得叹了一口气，手脚略显笨拙地捏了一个法印，将一张泛着灵光的符箓顺风抛起。

虽然在经历了此次重生之后，李华梅已非凡人之体，也明白了海神妈祖托付给自己的重任，但身为习惯于舰炮对轰和跳帮厮杀的海上儿女，对于这些神神秘秘的仙家法术，她还是隐约有些排斥。

“……天灵灵，地灵灵，奉请妈祖娘娘庇佑，暂借东大洋镇海神针，为我李华梅驱邪破敌起”

伴随着女将军的这一声娇喝，天地之间突然金光一闪，然后又是一片浊浪翻滚，一股足有二十余丈粗细的水柱，便从海面上轰然升起，一时间水花四溅，直撞向那朵悬浮在海面上的红云

霎时间，红云真人设置在红云四周的防御法阵，一转眼就被这等浩瀚磅礴的天地之威击了个粉碎，几乎没能发挥半点作用。就连这朵红云本身，也根本来不及躲避挪腾，便在这如瀑布倒挂般的海水冲刷之下，“哧哧”地炸裂开几丝火花，随即就一下子灰飞烟灭了。

不过，这红云真人也是行走江湖的滑头老手，一生经历大小阵仗无数，当机立断的经验堪称是老辣无比，故而早在水柱冲天之前，就已经果断放弃红云，一个纵身飞跃，稳稳地落在了海边的一处悬崖之上反正这红云只是他的功法所化，纵然被人暴力毁坏，也不过稍损修为，只要打坐清修数日便可恢复。

非但如此，他还手举赤霞落日环，遥遥对着夕阳西沉的海面，声若洪钟地邀战道：

“……好好好不愧是我中原九州最后残存的东海龙脉血裔，受海神妈祖祝福的天命之女李提督阁下的神威，老夫领教了，只是还请再接我一招奉天讨邪赤霞落日急急如律令，射”

话音未落，耀眼的红光便已经从那处悬崖上亮起，几乎擦着海面，直扑杭州号而去

“……天灵灵，地灵灵，奉请妈祖娘娘庇佑，借我九幽深海玄冰之镜御敌起”

面对着红云真人的挑衅和攻击，李华梅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当即又将一张符箓从芊芊玉手之中抛出，召唤出一面晶莹剔透，散发出幽幽蓝光的玄冰巨镜，恰好阻挡在了杭州号战舰的前方。

只是这玄冰镜刚刚布置妥当，李华梅就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道了一声不好

原来，红云真人这一次射出的十六只三足金乌，并没有像先前轰击滩头栈桥那样，组成一个四横四纵的小方阵，以求覆盖性杀伤；而是仿佛深秋时节南飞的归雁一般，一只接着一只地排在一条直线上，就算是用法宝或法术抗住了前面那只烈焰金乌的轰击，后面还跟着同样的整整十五只

就算是真正的神器，也未必能抵挡得住这种不让人活的超高强度饱和打击啊

果然，第一只金乌和第二只金乌打在玄冰镜面上，几乎没造成什么肉眼可见的损害；但到了第三只和第四只，镜面就开始渐渐出现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等到第五只和第六只，镜面已经开始碎裂瓦解；待到第七只金乌撞击上来的时候，不堪重负的玄冰镜终于“哗啦”一声，崩溃成了无数晶莹的冰屑。

然后，剩下的九只三足金乌，便席卷着滚滚烈焰，朝着前方的杭州号战舰扑去

幸好，红云真人在岸上发射赤霞落日环的时候，似乎是由于天色昏暗、光线不足、视野模糊的缘故，瞄准得稍微偏了一点，而三足金乌本身也没装自动追踪系统，无法纠正错误……

于是，突破玄冰镜阻拦的前几发烈焰金乌，全都擦着杭州号的桅杆，朝着远方的海平线滑翔而去，久久不见落下。只是小艇上的李华梅等人，根本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就看见最后一只三足金乌俯冲而下，直直地坠落在了杭州号的主甲板上

转瞬之间，这艘前一刻还显得威风凛凛的漂亮战舰，就变成了一片烈焰腾飞、爆炸连连的海上炼狱。被烧得焦头烂额的水手和乘客们，甚至连放下救生艇弃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便浑身冒火地跌落海中，凶多吉少。甚至还有一些更倒霉的家伙，索性被殉爆的火药当场炸了个粉身碎骨

而在海边的那座悬崖上，红云真人早已一击即走，只是用传音术留下了一句语带威胁的狠话。

“……从今往后，这台湾岛方圆千里之地，就是我玉山派独享的供奉采邑，绝不容他人染指还请李华梅提督好自为之，只在你的海疆上称雄即可，莫要小窥了我等修仙之辈”

……

望着自己最心爱的“杭州号”战舰，在熊熊火焰中折断成两截，缓缓沉入海底，小艇上的众人一时间脸色灰败至极，心情更是全都落到了谷底。

不仅是高丽少女宋乙凤的小脸煞白，泪如泉涌，整个人都仿佛失魂落魄了一般，就算是素来最为沉稳的白发老将杨希恩，也不禁连连挥拳锤击着船舷，闭目叹气。

但作为这些人的主心骨，李华梅却不能沉浸于哀伤之中在捞起寥寥可数的几个幸存者，又清点了一番身边的物资之后，她便跳上船头，用嘶哑的喉咙宣布说道：

“……诸位大家刚才都看到了，我们的杭州号已经爆炸沉没，其余船只同样被毁，而背后的台湾岛，也已经全境陷落，再也没有了我们的立足之地在这艘小艇上，虽然还有一些淡水和干粮，但大概只够我们维持三四天的时间。恐怕是无法按照原计划前往遥远的安南，去会合那些革命同志了。

所以，我打算往东北方航行，到琉球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让那位‘国父’帮个忙……”

不知为何，在说起“国父”这个本该是非常崇高伟大的词汇之时，女提督的脸上却反倒微微泛起了一丝讥诮之意，“……不知诸位对此有何看法？”

对于这个几乎是唯一出路的决定，小艇上的诸位劫后余生之人，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

于是，在片刻之后，这艘孤零零的单桅小艇，便升起了一面绘制着红色插翅飞虎的小小船帆，背对着艳丽晚霞的余光，朝着东方那片月亮升起的幽暗海域，乘风破浪地疾驶而去。

十二章、甜美的南国假日（上）

十二章、甜美的南国假日（上）

当一场巨大的历史性变革风暴，已经在大海对岸的翔龙帝国悄悄酝酿的时候，刚刚取得了镇压东瀛列岛叛乱的胜利，藉此晋升为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诸殖民地最高军事长官的菲里.泰勒，却正沐浴在琉球群岛的夏夜凉风之中，享受着一段悠闲而又香艳的美妙假期。

……

伴随着满天星斗洒落的皎洁银辉，一股仿佛带着热带水果香味的温和轻风，徐徐推开垂地的淡金色纱帐，掀起一阵阵如涟漪般的bō纹，涌入了金碧辉煌的豪华寝室内。

在凉爽的夏夜里，那种被柔风吹拂在裸露肌肤上的美妙感觉，实在是舒服得无法形容，既仿佛最上等光滑丝绸的触感，又带着玫瑰花露一般的清凉。

和之前的几天一样，今夜的祥瑞号船长室内，也是一派春意盎然的美好景象。

在经过了又一次不计成本的大规模奢华装修之后，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处相当适合让人放松心情的地方。

原本光滑坚硬的柚木地板上，被铺上了一层宝蓝色的精美草织地毯，并且密密麻麻地丛生着仿佛草坪一般蓬松的绒（毛），若有若无地散发出一股好闻的清新香气。即使就这样席地而坐，也并不会让人觉得拘束，反而可以自由地舒展放松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让人的心中感觉更加舒畅……

在房间的一角，最近添置了一座圆弧形的小巧吧台，以及几张设计颇为独特，用金属与皮革制成的圆形高脚小转椅。吧台背后的咖啡色酒柜里，陈列着一排排用软木塞或玻璃塞密封的彩色水晶玻璃酒瓶，在精心布置的魔法壁灯之下，被缤纷灿烂的五彩光束，照耀得如梦如幻、斑驳迷离……

只是出于诸位女士的喜好，在这些晶莹璀璨、色彩瑰丽的水晶玻璃瓶内，盛放的其实大多是各种果汁、凉茶和花露，而真正能够醉人的美酒，反倒是只有寥寥几瓶，并且还全都被蕾妮施加了魔法封印，严格禁止菲里擅自饮用“人家才不要喝醉鬼的腐臭血液呐嘴巴和牙齿都会烂掉的”

所以，在凶悍的吸血鬼女朋友，每天一次从不间断的啃脖子吸血抽检之下，菲里.泰勒被迫自觉地执行着绝对的禁烟禁酒、健康饮食，至于磕毒品之类不爱惜身体的堕落行为，就更是想都别想了。

而在方形大舷窗的旁边，淡金色真丝纱帐的后面，则安放了一张轻便结实的藤编摇椅，隐约散发着草木的清香。旁边的小圆桌上，还摆放着一只烟雾袅袅的青铜香炉，焚烧着上等的檀香。很适合让人在闲暇之时，舒舒服服地静卧在摇椅上，一边欣赏着窗外的海景，一边翻阅着手中的书报……为了安全起见，一道泛着淡淡金光的反侦察魔法屏障，将窗户内外有效地隔开，足以避免绝大多数不怀好意的窥视。

当然，最能让人从身心都感到无限愉悦的，还要数聚集在这里的各族美人儿。

一串泛着金色光泽的汗珠，伴着一声声娇艳的喘息，徐徐滑落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

在明亮的水晶吊灯的照耀下，两位不着寸缕的精灵美少女，正亲密地互相拥抱着。她们笔直修长的大腿交缠在一起，本应拉动弓弦的精致双手，正在彼此裸露的肌肤上不住地爱抚。两对嫣红的娇艳嘴唇，淫糜地亲吻在一起，不时上下地滑动着，让她们口中的香唾渐渐流出嘴角，拉出一条条晶莹的丝线。

在这对动情交欢的精灵美少女身后不远处，还围坐着一群同样一丝不挂的精灵美人，她们一边以各种自认为最舒服的姿势，或躺或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悠闲地翻看着报纸和书籍，偶尔也会彼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几句，一边享用着甘美多汁的热带水果和芳香扑鼻的精致糕点这些水果点心，可不是被普普通通地丢在托盘或茶几中间，而是被摆放在两位东方黑发美少女完全裸露的躯体上

自从在江户町的吉原花街，品尝过女体盛的滋味之后，菲里就对于这种糜艳的享受颇为着迷。

因此在这场内战尘埃落定，新政权迁都长崎，基本稳住了国内局势之后，下面自然很快就有人投其所好，送上了两位经过女体盛相关专业训练的美貌处女。

此时，这两名身无寸缕的娇小处女，正微笑着仰躺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精灵中间。在她们光洁细腻的肌肤上，找不出一点最微小的瑕疵，宛如洁白的名贵瓷器，如云的黑亮长发铺散在地毯上，令人目眩神迷。

与花街会所里那种一味追求奢华艳丽的场面不同，此刻在两位黑发少女的白皙肌肤上，并没有用累赘富丽的描金油彩绘制出什么花纹图案，只是单纯地被清洗得一尘不染。

就连那些椰丝、菠萝、香蕉、哈密瓜、芒果、西瓜等热带水果，由于分量沉重的关系，除了蓬松轻巧的椰丝之外，大部分的水果其实也只是被散乱地摆放在她们身旁，搭配着覆盖在她们娇躯上的各种小蛋糕、曲奇饼和巧克力，糕点、水果的甜香混合着处女的馥郁体香，闻起来显得活泼而又清新。

而在那张舷窗边的藤编摇椅上，此时同样也是风情旖旎体态健美、活力充沛的原战神牧师，美丽的红发女吸血鬼蕾妮，正搂着身形丰腴、眉目如画的原精灵军女上校，现在的半精灵女奴莉拉，一起玉体横陈在同一张摇椅上，亲昵地玩弄着彼此的美妙肉体。

除了莉拉脖子上的金属项圈，这两位美女的身上就再没有一丝一缕的遮蔽物，而莉拉胸前那一对雪堆琼脂般的高耸玉乳，还在蕾妮调皮的双手里变幻着各种美妙的形状，就连那两颗鲜艳如玛瑙的娇美乳珠，也时不时地被弹捏几下，惹得莉拉娇嗔声不断，两条修长浑实的双腿不断地交错张合，隐藏在双股根部的娇嫩花瓣之间，甚至已经隐隐渗出了闪光的粘稠蜜汁……

墙角的钱币宝箱内，小银龙雪风正在以小萝莉的体型，一丝不挂地把自己埋在银币堆里，拖着鼻涕泡呼呼大睡作为生性喜好居住于寒冷极地的银龙，她显然不怎么适应南国海岛炎热潮湿的气候。由于近来闲暇无事，小雪风的睡眠时间就从每天二十小时上升到了每天二十三小时……剩下的一个小时刚够用于吃饭，并且一定要给她冰冻的鱼肉才肯下嘴真不愧为全世界最懒惰的爬虫类萝莉……

……整间船长室的空气里，四处都弥漫着一种女人特有的麝香气味。

而在这个房间内唯一的一张巨大圆床上，则躺着这一场情欲盛宴的主角。

一层洁白无暇的半透明纱帐，架设在这张圆床的四周，如流水般垂下，却又被刻意拉起了一大块，让室内的其他女性，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两个亲密交缠在一起的赤裸身躯身材娇小，脸蛋仿佛洋娃娃一般精致，看起来超弱气的萌版银发伪娘，正被金发披肩的文静熟女，用双臂紧紧地禁锢在胸口……

事实上，如果忽略掉他们紧密交合在一起的下面，仅仅从外貌上看的话，倒是很容易被误会为是这位带着腹黑笑容的金发美女，正在对某只银发萝莉施展“怀中抱妹杀”的绝技……

最起码，此刻的菲里.泰勒，就感觉自己仿佛快要溺死在蕾贝卡老师的伟大胸怀里了。

而他硬挺的下半身，同样也被牢牢固定在女吸血鬼的花径内，插不进去也拔不出来，就像是被铁箍扣住一样，连稍微动一下都难无论是身体的哪一个部位，吸血鬼的力量都比凡人强大得多……

有人说，女人就像小猫，看上去毛茸茸的，既温顺又可爱，掌心还有软绵绵的肉垫，实际却是满嘴的尖牙利齿，肉垫里面还藏着锐利的猫爪，稍不留神就要添上一串血印子。

而菲里则更加悲催地感觉到，他的女人其实都是母老虎，在床上床下、人前人后，都把他吃得死死的，夫纲从来都没有振作过，最最悲催的是还时常要被咬断脖子幸好都能得到及时治疗和修复……

正所谓一寸后宫一寸血，这世界上最和谐的水晶宫，就是要用主角的鲜血祭炼出来的啊

“……呼，最最亲爱的蕾贝卡老师，这场欢迎您回来的宴会，还能让您感到满意吗？”

趁着对方又一次攀上激情巅峰，浑身松弛下来的机会，菲里总算是让脑袋挣脱出了让人羡慕的“胸部窒息地狱”，喘着粗气对刚刚苏醒的女吸血鬼大奥术师，他的导师兼情人，金发碧眼的蕾贝卡教授询问道。

与此同时，他的一双纤细小手，却还在恋恋不舍地揉捏着那两只异常饱满的乳球女吸血鬼大奥术师的胸脯浑圆、鼓胀、形状优美，既光滑又柔软，并且坚韧而又充满弹性，顶端那嫣红的两个小凸点，就像是两颗挺立的粉嫩紫葡萄，轻轻抚摸上去的时候，总是让人爱不释手……

在菲里眼中，唯一比较感到遗憾的，就是这具柔软的娇躯，始终保持着冰冷的温度，即便在意乱情迷的时候也是如此……毕竟是亡灵一族的吸血鬼嘛

“……嗯，可以说是相当丰盛了哟简直是豪华得让我不敢想象呢”

蕾贝卡教授异常温柔地微笑着，给了他一个缠绵的长吻，“……真是没有想到，你居然连神血都能弄来……在那片远东岛国的土地上，神明就真的这么泛滥成灾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了拍床角那位穿着红色和服的座敷童小萝莉她是这间船长室内，唯一身上还有衣服存在的人。只是眼下也已经被蕾贝卡教授“享用”得昏迷了过去，纤细脖子上那两个血洞的四周，还残留着几缕未干涸的金色神血，而稚气的眉目之间，却洋溢着满足和欢畅的笑容。

“……嗯，那个岛国的神明确实是很多，但是既适合您吸血又是纯洁处女的神明，可就不那么多了。”

菲里歪着脑袋想了想，发现要给这位食髓知味的吸血鬼老师凑出一顿合口味的神血大餐，还真是不那么容易，“……樱花树妖和付丧神之类啃不动的东西暂且不论，冰山雪女的血液会把您的獠牙冻住；犬神大多数是男的，而且腥气极重；稻荷神社的狐仙又都是天底下最骚的痴女，据说是一天都断不得男人，血液的口感肯定相当糟糕……嗯，下次我再帮您尽量找找看，有没有猫神萝莉或者嫩狐狸吧”

“……那我就在这里好好期待着啰”吸血鬼女教授伸出了粉嫩的香舌，充满魅惑地舔了舔嘴唇，微笑着说道，“……至于这两天么，就先拿这只座敷童尝个鲜吧……”

说起来，这位原江户町守矢神社的座敷童兼净世天女，近来也真是够倒霉的。先是在江户町大火之中失去了自家神社，然后又阴差阳错地变成了祥瑞号的座敷童。而更要命的是，这艘船上还有两位不怕神血正能量侵蚀的特种女吸血鬼，三天两头地啃她的颈动脉打牙祭……实在让人担忧她会不会得贫血……

严格来说，这一场看似淫靡香艳的深夜派对，实际上却是欢迎蕾贝卡教授从神界归来的丰盛宴会。

时至今日，在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神国魔域之心里面专心休养了一年多之后，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不仅完全修复了因为通贝斯港之战而造成的灵魂损伤，还在此期间因祸得福，大大加快了修炼升级的速度，将自身魔法水准一举提升到了19级，从而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大奥术师

对此，迄今依旧在14级法师的水平上停滞不前的菲里，在羡慕与嫉妒之余，也认为很有必要庆祝一番。

所以，此刻被聚集到船长室内的各族美女，甚至包括菲里这只银发伪娘自己在内，其实都是一道道活生生的“菜肴”，专门用来款待这位长眠了一年多方才苏醒的蕾贝卡教授。

不过在将“菜肴”上桌之前，各种H的事情也是必须要做的，差不多就相当于“烹饪”对于这世上几乎所有的吸血鬼们而言，唯有攀上快感高峰那一刻的沸腾热血，才是口感最美味的。

当然，若是纯洁处女的话就更好了像菲里这种活生生“药引子”，算是极其稀少的例外……

所以，他在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将一股浓稠的温热液体，射入了吸血鬼女教授的紧窄花径之后，便有些紧张地合上了眼帘，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对尖锐獠牙的刺入。

然而，菲里并没有等到撕裂颈动脉的剧痛，而是迎来了又一个缠绵的长吻。

“……看在今天你为我准备了那么多美食的份上，暂且就先饶了你一回”

一吻终了之后，蕾贝卡一边用指甲轻轻挠着菲里的脖颈，一边吐气如兰，舔着他的耳垂低声说道，“……说起来，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你如今好歹也是一方诸侯了，不在长崎基地好好地呆着坐镇全局，却驾驶着尚未修复完毕的祥瑞号战列舰，跑到这南边千里之外的琉球岛来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巡视整个远东的各处辖区，全面接收佩里提督的遗产啊”

一提起这件事情，菲里的兴致就顿时变得有些低落，“……而强行出动只修复了喷水发动机的祥瑞号，以至于耽误了航空系统的施工，也是为了执行武力威慑如今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实在是难办啊”

就在这一年的五月底，从耐色瑞尔帝国本土赶来的信使，在经历了三个多月风险浪急的海上航程之后，终于乘坐一艘快船抵达了长崎港，向原马兹卡大陆远征军最高指挥官，巨熊军团司令，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候补选民，刚刚再一次征服了东瀛列岛的菲里.泰勒少将，宣布了一份新的委任状。

总的来说，这是一项非常之坑爹的任命。

“……晋升为海军上将，统领整个远东卡拉图大陆地区，耐色瑞尔帝国诸殖民地和租界据点的军政大权，可以调遣远东辖区内所有的耐色瑞尔帝国军事力量……”

菲里叹息着对蕾贝卡概括了一下委任状的主要内容，然后不出意料地话锋一转。

“……从纸面上看，这份委任状授予给我的职权，确实是大权独揽、威风八面。不过呢，这个海军上将的军衔，其实根本没有得到过帝都国防部的认可，而是艾拉斯卓女士在银月城北军大本营私自颁发的。被南军掌握的帝国中央政府，也不可能批准我接任帝国远东殖民地军政长官虽然艾拉斯卓女士早已在银月城拥兵自立，但却自称并没有从法理上分裂国家、另立中央政府的打算，因此不愿意乱发文职任命。

结果弄到最后，银月城北军大本营里那帮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的家伙，居然给我委任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远东军队集群’司令官，让我先把实权抓起来再说……唉，为什么不是‘西方军队集群’（注）呢？至少听起来比较吓人一些……”

注：西方军队集群，即苏联驻东欧地面部队的总称，乃是欧洲铁幕的捍卫者，华约阵营的精华与支柱，集结了红色苏联最彪悍的铁甲洪流。在漫长的整个冷战时期，它差不多就是“铁流”与“坦克海”的代名词，一举一动就能让整个西方世界颤抖……当然，这支曾经辉煌的部队，现在已经凋零殆尽，残部更是后退到了斯摩棱斯克，背后就是莫斯科……

十三章、茶杯里的迷你战争（上）

如今称雄世界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事实上正处于一片可怕的全面混乱之中。

真正效忠和维护着这个帝国的各方势力，因为DR1992年秋季首席执政官大选的失败，而被合法地驱逐出了首都，只能在外省建立北军大本营，不过依然保持着绝对优势的综合实力。

而一心颠覆帝国的分裂组织，却通过合法手段掌握了中央政府尽管是利用知识之神欧格玛的倒戈，让教会组织胁迫身为信徒的各地投票代表，威逼他们在投票时背叛选民，从而自毁政治前途的卑鄙伎俩。

可问题是，国会和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的政党席位并没有改变，原执政党、现在的反对派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的席位数量，甚至还因为财富女神渥金教会的倒戈易帜，而得到了大幅度加强，并且全心全意地跟政府顶牛在没有国会的认可之前，政府签署的一切重大法令均为非法。

于是，破罐子破摔的帝国政府，索性存心胡搞乱来，整天朝各地发布一些被国会驳回的非法命令；而银月城的北军大本营也不甘示弱，同样向全帝国范围内发号施令；还有不甘寂寞的国会和大奥术师联席会议，也在完全绕过政府的非法情况之下，时不时地发布各项强制性决议……在这种全面对抗的政治环境之中，最近的这两年多以来，耐色瑞尔帝国中央政府基本陷入了瘫痪和发疯的状态。

结果，散布于世界各地的耐色瑞尔帝国诸行省、军团、自治领、使馆和海外殖民地，全都被各种完全冲突的非法命令搞得晕头转向、无所适从，最后只能选择靠边站队，或者索性自行其事。

不过，无论从帝国本土发来的委任状是何等坑爹，既然已经坐上了佩里提督的位子，那么新官上任的菲里就有必要检点一下他的各种遗产，以便于全面接收和整顿。

总的来说，佩里提督为耐色瑞尔帝国在远东开创的殖民地事业，主要分成以下这样几块。

首先，东瀛列岛的根基之地，自然是重中之重，聚集了数万侨民和绝大多数精锐军队。

而开设在翔龙帝国长江口的上海租界，也已经拥有了上万侨民，两三千驻军，被经营得相当不错。只是为了制衡一家独大的远东舰队，那边的政务和贸易主要由帝国外交部派遣常驻公使来主导，坐镇东瀛的提督大人只能依仗军权，进行一些间接控制……这也是帝国政府对海外殖民地“大小相制”的政治策略。

在世人的一般认知之中，佩里提督孤胆远征东方之后开创的基业，似乎也就是这么两处了。

但是，在某个很容易被人遗忘的旮旯里，其实还有被佩里提督挥军征服的第三个远东国度……只是这个可怜的国家，实在是太容易被人遗忘。就连身为新任直属上司的菲里.泰勒上将，之前也始终没有想到。一直等到核对辖下兵员的花名册，清点本年度军饷发放账单的时候，他才愕然发现，自己的名下居然还有这么一小撮被所有人遗忘的悲催部队，迄今尚未着手接管……

那就是孤悬于一片汪洋碧海之上的琉球王国。

琉球王国之所以容易被众人遗忘，主要是因为这地方实在太破了，基本可以概括为又小又穷。

按照东瀛传统的综合实力计算方法，整个琉球群岛的石高只有十二万石，总人口不超过八万人，放在东瀛各藩里面也算是相当下等的：长州藩有三十万石，会津藩也有二十八万石……

更要命的是，这个国家的土地相当贫瘠，基本上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矿山，也没有任何利润丰厚的特产，连铁器都要基本依靠进口。在大航海时代初期，琉球岛曾经相当重要的远东中转贸易港地位，随着东瀛幕府和翔龙帝国的锁国政策相继崩溃，以及远洋航海技术的大幅度进步，也早已成了昨日黄花。再加上台风肆虐的缘故，在如今的琉球岛上，一年到头也难得有几艘西洋商船靠港停泊。

而琉球岛上一度颇为繁荣兴盛的甘蔗制糖业，如今也已经在市场竞争中被台湾、南洋方面的大种植园彻底击垮，近海出产的珍珠，又远不如萨摩藩。虽然附近的渔场收获还算不错，但在这个没有冷藏船的时代，海产捕捞通常赚不到多少钱，若是做成咸鱼运到别国港口贩卖的话，加上运费之后只怕还要亏本……

鉴于这种百业凋零、一年不如一年的悲催局面，光靠耕地和捕鱼实在是养不活所有的琉球人，因此从很早之前开始就出现了大规模的人口外流。琉球王国在极盛时期曾经达到过十八万的总人口，如今已经减少到了八万左右，并且还散布在许多个零零星星的岛屿上，聚居于琉球本岛的人口就更少了。

而琉球全国仅有的两座“大”城市，王都首里和港口那霸，其实也只是万人规模的镇子而已。

在追求财富与权势的西方冒险家眼中，这个可怜的岛国既没有像样的消费市场，也没有可供贩运的畅销商品，实在鸡肋得不能再鸡肋，连看上一眼都是多余。

然而，就在这样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鸡肋地方，却阴差阳错地聚集着叠床架屋的一大堆政治势力。

在决定了趁着祥瑞号出海试航的机会，南下琉球岛巡阅辖区之后，菲里命人向三井龙姬和泽娜公使索要琉球岛的相关情报资料，然后才草草翻阅了一遍，就被华丽丽地雷翻了。

首先，就是居住在王都首里城，几百年以来一直统治着琉球王国的尚氏王室。在王室之下，设有一名摄政，一名三司官，总领朝廷政务。由于这个国家执行分封制，因此在朝廷的下面，还有一大堆被称为“某某按司”的地方领主贵族，分别世袭统治着一片领地。

若是放在大一点的国家，这些按司应该都算是一方诸侯。但摊到琉球这么一个又小又穷的破岛子，再分到每个按司的领地里，只怕是连一千人口都没有，说他们是镇长都太夸张，估计只能叫村长了。

其次，大约三百年前，南九州的萨摩藩岛津家挥师远征，成功击破琉球国。虽然限于各种内外因素，岛津家无法将这个国度直接吞并，但还是逼迫琉球国签署了称臣纳贡的苛刻协议，并且强占了琉球本岛北部的重要堡垒今归仁城，常驻岛津家武士数十人，基本上把这个国家变成了自己的殖民地。

第三，琉球王国虽然成了岛津家的藩属，可岛津家本身也是江户幕府的藩属。在德川家全盛时期，闭关锁国的幕府当局，倒是对这片千里之外的贫瘠土地没什么兴趣，因此完全任由岛津家控制琉球。

但等到大阪财阀当政之后，为了惩戒桀骜不驯并且赖账不还的岛津家，以及找个偏远的地方来安置失势的德川家亲族谱代，江户幕府于十几年之前，在琉球岛也设置了一个南岛奉行所，丢了几十个梦想着再次恢复富贵家业的破落旗本过去，任凭他们自生自灭。

于是，为了跟岛津藩的驻防武士争地盘收保护费，这些身陷绝境的幕府旗本们在死伤累累之后，居然也恢复了几分祖宗的勇武本色，三天两头地跟萨摩武士死缠烂打，频频爆发流血冲突。

第四，大约三十年前，佩里提督指挥的那支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在炮击江户、打开东瀛国门之前的几个月，就已经强行在半路上的琉球岛靠岸登陆，补充淡水和食物，进行决战之前的最后休整。

面对西洋人的坚船利炮，尚氏王室和萨摩藩驻军全都根本不敢抵抗，乖乖地将佩里提督奉为上宾。琉球国王还“被自愿”签署了接受耐色瑞尔帝国“保护”的臣服协议，从此给自己又多找了一家主人。

因此，佩里提督在琉球王国留下了几个人充当联络员，后来又演化成了一个估计是全世界最小的迷你租界整个租界就是从那霸港的码头海产市场边缘，用石灰线切下了一小块地方，总共只有三座建筑物：一座灯塔、一座号称商业协会的小杂货铺，外加一座兼作教会学校的魔法女神圣殿。

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海军陆战队的琉球驻防部队，平时就住在灯塔下面，常驻兵力为一个小队，八到十人。而常住和暂住在租界的西方侨民，最多也不过三十人，由当地唯一的牧师兼任外交领事……

第五，早在被萨摩藩征服之前，琉球王国就和中原天朝维持着传统的宗藩关系。也就是每年或每隔几年派人进京朝贡一次，上供一些不怎么值钱的土特产，然后获得皇帝陛下最起码数倍于此的慷慨赏赐。

在过去，中原的皇帝通常都不太关心海外事宜，只要在登基和其它庆典的时候，有一堆外国使者来进京朝贺充脸面就够了，也就是所谓“万国来朝”的“大国气象”。

但到了最近这些年，南迁之后的翔龙帝国，不仅版图丧失近半，藩属国也几乎丢了个精光不是被敌国隔绝了联系通道，就是全都跑到图坎大可汗那边去献媚讨赏了。

因此，前任的金朝皇帝陛下，为了拴住剩下的最后一个藩属国，维护天朝上国的最后一份脸面，免得在朝会和典礼的时候，落魄到完全没有藩属国使者前来庆贺的悲催程度，居然也模仿西洋惯例，在琉球设置了一座使馆，常驻从七品官员一名，士兵三十余人，以彰显天朝威仪……对于已经不堪重负的琉球人而言，就相当于某个原本不怎么实际管事的远方主人，现在也派人过来盯着了。

最后，近年来活跃于东南沿海的翔龙帝国革命党，出于狡兔三窟的考虑，也将地处偏僻，官府势力又极为虚弱的琉球岛，逐渐经营成了自己的一处海外基地。每次在闽浙沿海发动起义，或者内部火并失败之后，总会有几个革命党的大佬或者小喽啰，渡海逃到琉球王国来避风头。

……

以上这种繁杂无比的政治局势，对于现任的琉球国王尚隆而言，实在是一个令人精神崩溃的噩梦。

原本，琉球国在萨摩藩岛津家的殖民统治和压榨之下，尚氏王室虽然日子过得既憋屈又贫苦，就连仅有的一些珍珠出产，都要被强行勒索走，但毕竟需要侍奉的主人只有一个，好歹还算是比较安稳。

可到了如今，他堂堂一个琉球国王，并且是在属于自己的国家里，却陷入了令人发疯的多重领导之中。不仅要向原来的主人（萨摩藩）效忠纳贡，还要同时向主人的主人（江户幕府），主人的主人的主人（耐色瑞尔帝国），以及最早的老主人（翔龙帝国）点头哈腰，还要为一帮颠覆分子（革命党）在国内踊跃活动而头疼，一时间被搞得是无所适从，几乎要患上精神分裂症。

更有甚者，他甚至还不得不任凭这样一堆乱七八糟的势力，在自家的国土上拉帮结派、明争暗斗随便哪一家都绝对得罪不起，随便哪个人都可以把他拉出来敲打一番……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然而，对于这位心力交瘁的可怜国王而言，更加悲催的噩梦还在后头呐

虽然在外人眼里，这个又小又穷的琉球王国，基本上就是一块没滋没味的鸡肋。可正所谓茶杯里也能起风暴，就当去年的东瀛列岛在“倒幕攘夷”、“王政复古”的旗号下，打得天翻地覆、热火朝天之际，在这座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琉球岛上，居然也爆发了一场历时约十个月，过程混乱无比的漫长战争。

先是在去年八月份的时候，随着萨摩藩加入倒幕阵营的消息传来，驻扎在琉球的萨摩武士带头挑起了战端八月中旬，四十七名萨摩武士从今归仁城堡垒倾巢而出，持刀闯入王都首里城，于街头一举击溃了三十五名幕府旗本的仓促迎战，当场斩首八级，获得了“第一次首里战役”的胜利。继而又纵火焚毁了江户幕府派驻首里城的南岛奉行所，将残余的幕府武士及其家眷赶出王都首里，一直驱逐到了那霸港。

然后，这些热血沸腾的萨摩武士，又趁胜包围了王宫，企图胁迫琉球国王尚隆加入倒幕阵营。但尚隆觉得眼下形势还不明朗，不愿意太早靠边站队，于是一边下令紧闭宫门不出，一边连夜秘密派人去那霸港的西洋租界和郊外的翔龙帝国使馆求援，希望这两边能够履行宗主国的义务，解救自己于危难之中。

向宗主国求援的信使还没回来，萨摩武士在宫墙外鼓噪了一会儿之后，大概是感觉厮杀了一天，实在太累，没力气挑灯夜战，便径自三三两两地回头散去。尚隆国王刚刚松了一口气，以为整桩事儿就这样过去了，谁知第二天早上起床一看，城外居然开来了一支足有数百人的“大军”

原来，萨摩武士在起兵驱逐幕府势力的同时，就已经勾结了琉球北部的浦添、金武、伊江等几个按司一起造反。这些地方领主通过尽数征发领内青壮渔夫、农民，临时配发刀枪棍棒的办法，凑齐了近三百兵马，然后与萨摩武士合兵一处，便“浩浩荡荡”地直扑王都首里城而来

话说这琉球岛实在是地小人少，就算是进行全国总动员，大概也就能凑出两千兵马，而常备军则是完全没有。由于整个国家实行分封制，王室领地有限，财政上又长期承受萨摩藩的沉重剥削，如今的尚氏王室早已是虚弱得不能再虚弱，真正还能够掌握在手里的武力，就只有区区二十几名宫廷侍卫而已面对着这样三百多“大军”的突袭，王室方面一时间居然难以抵御。

对此，尚隆国王只能硬着头皮仓促武装了一批首里市民当街迎击，然后便在这场大约相当于黑社会群殴或者说村民械斗等级的“第二场首里战役”之中不幸落败，当场战死九人之多

战败之后，这位悲催的国王陛下，不得不带着全家老小弃城逃亡，一口气逃到南方的喜屋武按司，才重新建立起行营，又召集各地忠臣带兵来这里勤王，宣称要讨伐叛逆，收复都城。

另一方面，造反的北部各路按司在杀进了首里城之后，因为彼此实力相当，谁也不服谁，马上就为争夺王位而闹得几乎内讧。最后在萨摩藩武士的调解之下，总算是勉强成立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琉球共和国”，与尚氏王室的流亡朝廷继续对抗，并且试图组织兵力继续进军南方。

然而，这时候已是农忙季节，为了避免来年爆发饥荒，诸位按司们的三百“大军”必须火速解散，各自回家干农活结果岛内局面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P：真正的江户幕府时代，琉球被幕府算成二十万石，实际上是幕府为了折腾岛津藩，刻意往高处抬，逼迫他们多承担各种“义务劳动”罢了。而岛津家也毫不客气，一转手就把负担丢到了琉球王国头上。

因此，琉球真实的石高只有十二万，扣掉各处外岛之后，琉球本岛才八万……够贫瘠的吧。

十四章、茶杯里的迷你战争（下）

于是，在进入九月之后，这座满打满算也只有八万人口的小岛上，一时间居然是群雄并立同时出现了在南部山区打游击的尚隆国王小朝廷、盘踞着国都首里城的“琉球共和国”政府，以及占据着那霸港一个角落的耐色瑞尔帝国租界政府，这样三个能够称得上号的合法政权。

除此之外，岛内又有盘踞在北部堡垒今归仁城的萨摩藩武士，被赶到了那霸港的旧德川幕府南岛奉行所残部，同样聚集在那霸港的翔龙帝国革命党成员，还有单独驻扎在首里郊外官邸的翔龙帝国使馆卫队，这样四股独立的武装力量，合计七家兵马彼此对峙交锋，外加若干山贼盗匪和中立按司在打酱油。

在某位著名东方革命家所撰写的《茶杯中的风暴琉球内战亲历记》之中，这段战争开始的日子，被他富有文学性地命名为“七雄争霸”时期。

只不过，这“七雄”的实际兵力，哪怕全部加起来都只有不到五百人。彼此之间爆发一次“战役”所造成的伤亡，通常也只有个位数而已，甚至还有零伤亡的“七熊”还差不多……

从九月到十月，各路兵马在岛上数次交战，但由于谁都凑不出三位数的作战兵力，并且缺乏明确的战略计划，也就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尚隆国王继续拖儿带女地在山区流窜；叛乱按司们继续在首里城的王宫扯皮；翔龙帝国的常驻使节继续躲在官邸里当宅男；最富有干劲的萨摩藩武士几次出兵攻打那霸港，都被盘踞在那里的翔龙帝国党、耐色瑞尔帝国租界守军和残存幕府旗本武士给联手轰了出来。

而老天爷似乎是还嫌场面不够乱似的，又给这场茶杯里的迷你战争，添加了新的参战选到了十月上旬，一艘迷航掉队的龙巫教所属远洋商船，在琉球北部海域触礁沉没。

虽然船是沉了，但还是有十多个生命力强悍的吸血鬼、水手和低级亡灵法师幸免于难。这帮幸存者在抱着木板、乘着筏子，挣扎着登陆上岸之后，居然也在琉球岛的荒凉北部群山之间，夺取了一座只有百来号人的国头村，并且野心勃勃地占山为王，宣布要将琉球变成自己的远东分部

这下可好，“七雄争霸”一下子变成了八家混战

然而，各方势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岛上的诸多佛寺，就都得到了佛陀释迦摩尼陨落的噩耗，并且还得知罪魁祸首就是龙巫教和他们支持的倒幕武士……

于是，原本一直保持中立的和尚尼姑们，立即火冒三丈地冲出寺院，在乡间纠集起七百多名义愤填膺的佛教徒，又拉了岛上几座神社的巫女，组成了本次内战之中规模最大的一支“军队”。

这帮集体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状态的佛教徒联军，先是将耀武扬威的萨摩藩武士们给暴打了一顿，吓得他们缩进今归仁城里不敢出来，然后便包围了龙巫教盘踞的国头村，展开了一场漫无止境的攻防战……而发生在琉球岛的这场内战，也就此进入了最激烈、最混乱的九方争雄阶段

进入这一阶段之后，琉球岛上的王室、贵族、幕府旗本、萨摩武士、耐色瑞尔驻军、翔龙帝国驻军、革命党武装人员、佛教信徒僧侣和龙巫教亡灵，全都乱七八糟地打成了一锅粥。谁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恢复秩序，更不知道这场没完没了的迷你战争要打到什么时候。

在当时看来，结束混乱的唯一希望，就是远东舰队出兵弹压。因此，驻守那霸港租界的耐色瑞尔士兵，在十月份先后三次派人驾驶着小帆船，赶往江户和大阪求援。但也不知是在半途上遭遇了海难，还是误入了战区或倒幕派的地盘，总之远东舰队本部这边根本没收到任何消息。

既然找不到外援来镇场子，大家就只好继续乱糟糟地混战下去了。

对于这一时期的描述，在《茶杯中的风暴琉球内战亲历记》一书之中，笔者记录了很多场惊天地、泣鬼神，跌宕起伏，荡气回肠的辉煌战役。其中，尚隆国王在南部山区重整旗鼓，率军进逼首里郊外与叛党展开七次激战，最终收复王都的故事，乃是其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为了称赞这位君王的英武睿智，撰写此书的某著名东方革命活动家，在笔下毫不吝啬了用了许多溢美之词，把他夸得几乎恍如战神然而，就算得到了南部几个按司的支援，尚隆国王旗下的保王军还是大约只有四十人。至于城内的叛军，由于粮食供应不上，犒赏也没有兑现，一时间怨声四起，先后散去大半，也只剩下了约莫五十人……怎么说呢？甚至远远不如很多黑帮老大手下的小弟数目。

这么少的一点儿兵马，还得留下一部分看家的，真正打起来会是怎么样一副场面，自然是可想而知不就是街霸斗殴吗？比乡下老农民争水械斗的场面还要不够看的啊

总之，这场混乱无比的战争，在打到了次年四月的时候，终于渐渐出现了结局“琉球共和国”彻底土崩瓦解，几位掀起叛乱的北部按司，大致上是战死的战死，投降的投降，逃走的逃走。尚隆国王和他的老婆孩子在山里野营了半年之后，总算是可以起驾回宫了。

另一边，佛教徒联军在持续围攻半年，付出了上百人的巨大伤亡之后，也终于攻克了国头村，消灭了龙巫教的邪恶亡灵们。于是在欢呼雀跃地庆贺一番之后，便各自解散回家了。

而翔龙帝国的使节团，更是早就已经呆不下去，瞅了个空子抢了几条小船，便径自渡海回国了。

然后，在今归仁城这座堡垒之中，残存的最后十几个萨摩武士，于五月间收到了藩国倾覆，岛津家灭族的噩耗，一时间大为沮丧。其中大部分武士道精神浓厚的家伙，都选择了解剖自己的肚皮，在海边的朝阳之下切腹殉主。而剩下几个贪生怕死的，则乘上小船扬帆而去，从此不知所终。

造成本次战祸的罪魁祸首，至此都慢慢走向了自己的人生结局。

虽然劫后余生的尚隆国王又回到了首都，岛内各地的乱局也在慢慢趋于平息。但这么大半年时间乱糟糟地混战下来，琉球本来就很糟糕的国民经济，现在算是基本完蛋了，岛民也是基本没有饭吃眼看着旧乱未止，新灾又生，这座悲催岛屿上的悲催人们，只得把最后一线希望放到了宗主国头上。

当然，被他们视为救星的菲里.泰勒上将，此时才刚刚抵达琉球北方数百里之外的奄美大岛，接受了当地土豪供奉的水果、珍珠和一些名贵贝壳，对此行目的地的悲惨现状，基本一无所知。

十五章、甜美的南国假日（中）

十五章、甜美的南国假日（中）

坐在软绵绵的圆床上，以合体交股的淫靡姿态，向蕾贝卡老师解释完此次出航的缘由之后，菲里便忍不住躺倒下来，斜斜地靠在枕头上，筋疲力尽地不住喘息着。

正所谓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地，更何况菲里这头被逆推的“小牛”，实在是很不给力呢？

对于这种被女人榨干的情况，有一个很贴切也很刻薄的比喻“药渣”

而在房间另一边的宝蓝色地毯上，伴随着一声声激情洋溢的娇嗔嘤咛，两位沉迷于爱欲之中的精灵美少女，在各种催情媚药和熏香的辅助之下，也已经即将攀上快感的巅峰。

她们一边挥洒着汗水，交换着彼此红唇之中的香唾，一边将修长的长腿夹在一起，剧烈地磨蹭着。本来白皙光洁的皮肤，已经被染上了一层淫糜的粉红色。

那位身材略显娇小的精灵少女，把脑袋死死地埋在另一位少女的乳沟中，除了那只在对方的下面拚命搅动作怪的小手，另一只手也在用力揉捏着对方的乳肉。

另一个遭到侵犯的精灵，也只能紧紧地抱住她的头，同时让灵巧的手指在她的发梢间穿行。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早已被双方的汗液浸湿了，湿腻腻地贴附在赤裸的胴体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的爱抚动作也越来越快。而一股股半透明的粘稠汁液，也已经从她们充血泛红的下身裂隙之间，源源不断地流到光滑白皙的大腿上，散发出一阵阵奇异的芳香。

很快，两位精灵少女的滚烫身体，就到达了极限。那位身材更加修长的精灵，轻舒玉臂，把女伴的头用力压进自己的深沟，让对方憋得小脸通红，发不出一点声音。而自己却昂起头来，全身仿佛触电一般微微颤抖着，发出一串充满媚惑的尖锐叫声。

然而，就在她们一泄如注的时候，两双健美有力的胳膊，却将沉浸在余韵之中的她们，猛地拉了开来。

蕾妮和蕾贝卡这两位女吸血鬼，各自抱起一位身无寸缕的精灵美少女。一边温柔地爱抚着她们被染上绯红色彩的白皙娇躯，闻着她们身上的处子馨香，还时不时地捏一捏她们敏感柔嫩的尖耳朵，一边又张开嘴唇，将锋利的獠牙深深刺入了她们的脖颈……

伴随着精灵少女们的哀鸣声，又一场混合着甜蜜与痛苦的鲜血盛宴，就此宣告开始了……

而躺在大床上闭目养神的菲里，也没有闲着他很快就发现，伴随着一阵好闻的香风，自己突然被人从背后凌空拎起，随即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睁眼一看，原来是两位一丝不挂的精灵熟女，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上了大床，一前一后地将他夹在当中，彼此的肌肤紧紧贴在一起，仿佛是在夹三明治一般。其中一位精灵熟女的手中，还拿着一瓶金色的壮阳药油，正在小心地旋开瓶盖，打算倒在手心里，再往自己身上涂抹。

“……吉娜菲（Ginafae）总督和达赫妮（Dhaunae）上将？今天怎么这样主动？”

菲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便不客气伸手抓住了吉娜菲胸口那一对形状优美的乳球，轻轻地揉捏着，享受起了这种温暖柔软的美妙触感，久久地舍不得放手。

摸起来真是好舒服啊，软乎乎的，暖洋洋的，又充满了弹性……

也不知是为什么，他对这种温暖柔滑的美妙触感，始终是完全无法抗拒，而且越来越没有免疫力。

这两位精灵熟女，是祥瑞号上近两千名精灵女战俘之中，原本军衔官职最高，容貌和体态也最漂亮的两位吉娜菲曾经是精灵王国马兹卡大陆殖民地的蒂卡尔城总督，而达赫妮上将则是曾经指挥过三万精灵殖民地外族辅助部队的一方统帅……但正所谓落毛凤凰不如鸡，现在的她们，也就是一介阶下囚而已。

自从去年深秋在酒醉之后第一次破戒，提出一群女精灵到船长室纵欲狂欢过一番之后，菲里就迷恋上了这两位精灵熟女的温暖躯体与柔韧腰力，尤其是她们身上那一对与精灵传统贫乳身材截然不同的丰腴巨乳，更是让菲里玩得爱不释手。而她们曾经的高贵身份，也让人很有一种征服的成就感……尽管一般来说，都是菲里这只弱气的银发伪娘被两位精灵熟女联手逆推……

因此，在征得了吸血鬼女友的同意之后，菲里时不时地都要将她们弄到船长室里享用一番。

虽然吉娜菲总督和达赫妮上将看起来相当年轻，但那是以精灵的标准来算的，其实都已经有了三百多岁的年纪因此身体可以说是成熟得不能再成熟，都已经熟得快要冒汁了……

“……当然是为了庆祝你的升官啦，可爱的小家伙！唉，才这么点儿年纪，居然就已经是上将了还真是让姐姐们感到羡慕和嫉妒呢！”

全身裸露的吉娜菲总督，此刻正大模大样地跨骑在菲里身前，并且笑眯眯地捏了捏这只银发伪娘的脸颊，然后便低头亲吻着他的嘴唇，又渐渐移到下巴，脖子，胸膛……直至双腿之间……

与此同时，同样赤身露体的达赫妮上将，则从背后禁锢住了菲里的双臂，不准他随意挣扎。

虽然在方才与蕾贝卡老师的一番“激战”之后，菲里的身体已经濒临油枯灯尽，但在壮阳神油和两位精灵熟女既温柔又娴熟的服侍之下，某个部位也渐渐挺立了起来。

因此，在感觉到了口舌之中那种硬度的变化之后，吉娜菲总督便笑眯眯地从菲里的的双腿之间抬起头来，嘴角挂着的一丝银线，显示出一份难以形容的淫靡色彩。

“……果然是一个很有精神的小家伙呢”

她调笑着屈指弹了弹那血脉亢张的蘑菇头，惹得菲里忍不住哼了几声。

随后，吉娜菲就抬起了圆润的臀部，分开修长的双腿，又掰开如樱花般漂亮的粉红色花瓣，缓缓地沉下腰肢，将那根火热的圆柱状物体吞了下去，并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在又一番交欢缠绵之后，菲里软绵绵地靠在达赫妮上将的怀抱中，一边恋恋不舍地继续揉捏着吉娜菲总督的胸脯，一边对这两位300多岁的精灵熟女，吐露出了某个埋藏在心底已久的疑惑。

简单来说，就是底舱里的精灵女俘虏们，对待如今这种长期囚禁的态度……有些太过于平静了。

那些一直被剥光了关押在底舱无人过问的精灵女俘虏，暂且不论，就连被他提到船长室内群P的几位精灵女高官，似乎也并未对自己有过明显的畏惧、抵触和憎恨，甚至仿佛参加俱乐部晚会一样的轻松自在虽然确实是弄得很像狂欢派对没错……但又绝对不是在刻意地谄媚和讨好，反而像是本性流露……

虽然能够被精灵美女主动逆推，实在是一种不错的享受，但菲里还是觉得有必要搞明白对方的想法。

这是不是也该算是受害恐惧症的一种表现？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在你的船上当俘虏，总比被马兹卡大陆土著人下锅煮熟了吃掉要强得多！至于贞操什么的……你应该也清楚的吧，我们精灵在这方面是很开放的。即使是被讨厌的家伙给侵犯了，也就当成是被狗咬了一口。而若是遇上喜欢的对象，那还算是赚到了呢！嗯，随便说一句，你的容貌性格都很符合大姐姐我的审美观哦，既可爱又弱气，若是在过去的话，绝对会很想把你抱回家里去养……”

达赫妮上将耸了耸肩膀，从背后将菲里抱得更紧了，“……还有么……呐，可爱的小家伙，你应该不会想要把我的大腿皮肤剥下来做长筒靴子，更不会将我的头皮钉在墙上做装饰品吧”

“……喂喂！我看起来有这么变态吗？”菲里顿时感觉自己的心灵很受伤。

“……那么，可爱的小家伙，如果我对你说，这些你认为很变态的事情，我都在战场上做过呢？”

达赫妮上将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菲里的耳垂，吐气如兰地呢喃道，然而内容却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在讨伐马兹卡大陆的土著人叛乱时，我们都得到过陆军部的明确命令，务必要将叛军像野兽一样对待，只有死了的土著人才是好的土著人。不仅要剥下他们的头皮来计算功勋，还应该把俘虏从臀部往下剥皮，据说这样可以制作出‘高度足够并腿而长的长统靴’来……”

“……”菲里顿时无语了这些看上去娇滴滴的女俘虏，居然是这么一帮嗜血变态的邪恶金丝雀？

“……再说了，就连阿克迪娜女王陛下派来的钦差大臣，也拒绝花钱赎回我们，甚至还说出了让我们这些同胞安心做奴隶的混账话……如果不在这里安心待下去，难道还要我们自杀殉国不成？”

吉娜菲总督也从前面抱住了菲里，让他埋首在自己深邃的乳沟之中，同时低声自嘲道，“……更何况，在这个时候回到永聚岛的中央王廷，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只怕除了在后方兵工厂没日没夜地加班干活，就是在费伦大陆的各殖民地战场之上疲于奔命，先饿空了肚子，再流干了血，却连个水果都啃不上吧”

说到这里，巨乳的精灵女总督忍不住又深深叹了一口气，“……刚才翻了翻你桌子上的报纸才发现，马兹卡大陆殖民地全境沦陷之后的这一年多来，永聚岛方面似乎又遭到了一系列重创啊！《深水城周刊》的国际观察版是怎么评论的？一个衰落大国的最后喘息？”

十六章、甜美的南国假日（下）

十六章、甜美的南国假日（下）

这一次从本土深水城乘坐快船赶来的特使，不仅给菲里等人送来了晋升令、授权书、官职印绶和全套礼服，也顺便带来了帝国本土在近期的很多报刊和杂志。

虽然在此时的费伦大陆那边，这都已经是两三个月之前的过时旧闻了，但对于托瑞尔星球另一端的人来说，却依然是了解本土局势的一个重要途径。

其中，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南北双方之间无休止的分裂对峙，以及蔓延在全国境内的小规模武装冲突，固然是各地时事评论家笔下的重头戏，但南方强邻精灵王国的动向，也占到了不小的篇幅。

由于这些都是公开的读物，完全没什么保密的需要，所以菲里在翻阅过一遍之后，就随意丢在了茶几上，任凭被带到房间里的精灵女俘虏们翻阅，也让她们了解到一些外界的事情。

很显然，这个在近年里厄运连连的国度和种族，迄今仍然没有任何得到幸运女神眷顾的迹象。

在丢失了富庶而广袤的马兹卡大陆殖民地，并且损失了将近五十万各族军队和八十万精灵公民之后，精灵女王阿克迪娜陛下的民众支持率一时间屡创新低，根据统计学专家的说法，更是早已跌破了警戒红线。

为了保住自己的最后半壁江山，以及屁股底下这张还没坐热的宝座，女王陛下不得不跟仇敌薛佛拉斯教会议和，整合起这个国度最后一点比较强悍的军事力量十五万东方野战军，然后对同样叛乱肆虐，烽火连天的费伦大陆南方诸殖民地与附属国，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治安整肃作战”。

为了确保获得胜利，此次作战的目标对象，被缩小限定为蒸汽之湖周围那些叛乱的矮人城邦。

蒸汽之湖位于费伦大陆西南部，与精灵王庭所在的永聚岛隔海相望，乃是精灵军最早征服的殖民地之一。湖泊的南部又有水道与外海相通，作战时可以方便地借助海军优势，同时也是精灵势力从沿海向内陆诸殖民地与附属国延伸的交通枢纽连接西大洋和坠星海的运河，就位于蒸汽之湖的北部。

自从费伦大陆的精灵王国占领区爆发了全面叛乱，这条运河被矮人起义军截断和破坏以来，精灵布置在东方的一系列殖民据点，就都陷入了联络中断、各自为战的窘态。

而且，蒸汽之湖的周边各城镇，还是重要的铁、铜、煤炭和硝石产地，在失去了这些关键性战略物资的补充之后，永聚岛上的精灵皇家兵工厂已经即将陷入停摆。

因此，重新打开交通线，夺回战略资源产地，就成为了精灵军保住剩下半壁江山的当务之急。

于是，到了去年秋天，在精灵海陆军集中了全部精锐兵力铁拳出击，对叛乱地区进行了轮番残酷扫荡的情况下，各路矮人起义军相继覆灭，残部被迫逃出沿海平原，避入内陆山区，逐渐趋于瓦解。

而精灵舰队在夺回运河之后，还趁胜攻入坠星海，沿着南岸一路向东扫荡，先后炮击了突米斯、琼达斯、阙森塔等国度沿海地区的叛乱港口，甚至一度打进了塞尔联邦版图内的恩瑟和穆尔霍兰德两国，向整个西方世界重新展示了一番自己的肌肉别看老子最近日子过得挺衰，要把你们揍扁还是很足够了

然而，就在这个仿佛即将看到光明的时候，精灵们却从东方收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远东香料群岛殖民地的五十万精灵公民，在组织全民公投之后宣布独立建国，从此脱离永聚岛中央王廷的统治，并且宣称要用武力来保护自己的独立与自由……

到了如今这个年头，精灵王国在屡屡丧师失地之后，眼下总共也只剩下了两百五十万本族公民，这下子居然一眨眼就分裂出去了20%并且还搭上了经济最为富庶、资源最为丰富的一块地方

反应迟钝的永聚岛政府和王室，还没来得及对此做出决策，前线的军队就已经出现了大规模混乱大批出身香料群岛的军官和士兵，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纷纷拉出了自己的战舰和军械，向着故乡弃职潜逃而去，而某些部队的官兵，甚至一度爆发了血腥的内部火并……眼看着军心士气瞬间瓦解到了这等地步，原本轰轰烈烈的“治安整肃作战”，也就只好虎头蛇尾地宣告结束。

而随着海军舰队和主力野战部队都被拉回永聚岛整肃纪律，同时策划对香料群岛的远征。费伦大陆上残存的精灵军据点，很快又重新回到了彼此孤立，各自为战的恶劣状态。就连在蒸汽之湖战区所取得的战果，也随着矮人起义军的反攻，正在被日益削减萎缩，眼看着就要前功尽弃……

因此，在耐色瑞尔的报刊杂志上，这场耗资巨大却虎头蛇尾的战事，被诸位国际观察家们辛辣地评论为“一个衰落大国的最后喘息”。并且十分悲观地认为，精灵王国的彻底瓦解崩溃，至少是版图退缩回永聚岛一隅，基本上已是不可避免了。

确实，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的精灵王国，仍然掌握着一支相当强悍的海陆雄师，只要没有昏了头去跟耐色瑞尔帝国这样的强者死磕，或者丝毫不顾大局地继续搞兵变和内乱，而是用于专心讨伐境内各地叛乱的那些乌合之众的话，那么应该依旧能够称得上是横行天下、战无不胜的。

但若是叛乱者遍布全境、此起彼伏的话，纵然军队再怎么强悍，又如何讨伐得过来呢？

再则，打仗从来都是最最烧钱的事情，若是筹集不到军费，再彪悍的军队也只能趴窝。

可是费伦大陆南部的那些原精灵所属殖民地和附属国，既然都决定要造反了，自然也不会继续上缴贡赋。所以，自从内战爆发以来，精灵王国的各类财政收入，其实一直都在日趋枯竭。而昔日积攒的丰厚储蓄，也都早已在政变和内乱之中被打得一干二净，接下来又该如何奉养这支军队？

须知，在任何时代，越是精锐强悍的军队，其军费支出都越是只有下限，没有上限的。

同样的，在任何时代，被自家军队给拖垮财政的国家，也都是屡见不鲜的。

而任何一个走向末路的国家，在其垂死挣扎的阶段，对国民的压榨都是最沉重、最凶狠的，而社会环境也是最痛苦、最压抑、最残酷的……

也正是因为全都明白了这个道理，被关押在祥瑞号底舱里的诸位精灵女战俘，才会对眼下的囚徒生涯表现得很平静若是真的被释放回国，先不说会不会被送上军事法庭受审，然后被塞到某个地狱般的流放地，或者打包卖到人类国度的奴隶黑市……光是这生活条件就恐怕还远远不如祥瑞号的底舱呐

所以，就当是在享受一段悠闲的假期吧

“……不用做每天十六个小时的强制劳动，也不用面对致命的刀剑、魔法和子弹。可以整天什么都不用干，悠闲地吃吃睡睡再洗洗澡，完全不用为安全发愁。伙食也还不错，至少比军队里一般士兵的口粮要好，天天都有新鲜蔬果供应……除了无聊之外，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太大的缺点了。”

全身赤裸的吉娜菲总督，一边用傲人的巨乳托着菲里的脑袋，一边扳着指头一一历数着囚徒生活的优越之处，“……对你们人类来说，一年半的时光或许很漫长，但我们精灵的寿命是人类的十多倍，这点时间对于我们而言，不过是相当于一段轻松的假日而已……可惜就是太无聊了……”

“……所以，为了让这段假日过得不那么无聊，我们自然有必要想办法给自己多找些乐子啦……”

刚刚经历过一番激烈“肉搏”的达赫妮上将，在稍事喘息之后，也从菲里的背后拥了上来，媚眼如丝地望着他，发出了仿佛猫咪一样甜美可爱的声音，“……让我们再来一个回合吧”

银发的月精灵女上将一边如此说着，一边将自己雪白粉嫩的裸体翻转过来，左手勾上了菲里的脖颈，右手更是不安分地探向这只银发伪娘的下身，朝着那个已经再次膨胀的地方滑去……

而从正面抱着菲里的吉娜菲总督，同样也不甘示弱地伸手托起一边乳球，将那粉红色的蓓蕾尖端，塞进了菲里的口中……

四只光洁玉手在身上抚摸的舒适感觉，一时间让菲里感觉有些恍惚失神，而从下面不断蔓延至神经的酸麻和快感，更是将他刺激得彻底兴奋了起来。

于是，又一场最原始、最激烈的肉体对决，就这样宣告开始了。

在流淌蔓延的汗水之中，伴随着忘情的愉悦呻吟，娇美的肉体开始了剧烈的撞击，一次次反复爆发出汁液四溅的“噼啪”声……

躺在这个弥漫着粉红色气息的小小天堂里，搂着美丽动人的床伴，尽情发泄着激情与欲望，而不用担心任何的忧虑与烦恼……新晋的菲里.泰勒上将一时间真是感觉满足到了极点，并且从心底里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让这个无比甜美的假日，可以像这样继续保持下去，永远都不要结束……

很显然，这个过于奢侈的愿望，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甜美的南国假日，已经马上就要结束了……

十七章、钓鱼岛上的李华梅（上）

十七章、钓鱼岛上的李华梅（上）

伴随着第一缕阳光出现在海平面上，肆虐了一夜的风暴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海如同哭累了的婴儿一般，完全恢复了以往的恬静，就好象昨晚的怒吼咆哮，都只是它的一个噩梦。

碧蓝的晴空之下，余波荡漾的海面反射著太阳的金色光芒，就仿佛一块无比巨大的蓝宝石。

一座孤零零的小岛，兀立于这片蔚蓝的海洋中，宛如一座高耸的岩山孤悬于汹涌的波涛之上。岛屿的北侧坡度平缓，绵延着漫长的沙滩；岛屿的南侧却山势陡峭，遍布着无数奇形怪状的礁石。

岛上的植被很是茂密，到处都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棕榈、山茶和各种灌木丛。远远望去，对应着背后的广袤海洋，小岛就仿佛是一块镶嵌于蓝宝石之上的绿色翡翠，显得格外美丽动人。

在北岸的宽广沙滩上，一波又一波的白色浪花不断冲刷着海岸，将这片沙滩一次又一次地洗净、抚平，也一次次地拍打着某个不幸的遇难者，让她渐渐从昏迷之中苏醒了过来。

这是一位英姿勃发的健美女郎，她静静地伏在沙滩上，只有两条腿不时被海潮推动，黑色的丝绸上衣被礁石刮破了几个大洞，华丽的长裙也拉开了一条大口子，露出了里面饱满结实的小麦色长腿。刚刚过耳的清爽短发，如今已是凌乱不堪，还缠绕着一条墨绿色的海带。

而在她身旁不远处的沙滩上，还散落着几块残破的木片，似乎来自于某艘遇难船只的残躯遗骸。

当鼻子里再一次嗅到带着腥味的湿润空气，耳朵中渐渐能够听到澎湃的浪花声，以及海鸥们尖声鸣叫的时候，李华梅提督终于慢慢地恢复了清醒，在沙滩上翻了个身，然后浑身酸痛地爬了起来。

极目四望，她发现自己似乎是来到了一座陌生的岛屿上。

她的脚下是一片宽广的沙滩，而沙滩前面则是茂密的棕榈树林，一片片巨大的绿叶都被雨水冲洗得焕然一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新气息。棕榈树林后面的山丘上，也随处点缀着各式各样的绿色植物，显示出勃勃的生机。一群群海鸥在岛屿上空纷乱地欢鸣着，欣喜地翱翔在雨后清爽的晴空之中。

回头望去，则是一片迷人的大海和沙滩，波澜起伏的海水清澈无比，而沙滩上则散落着许多被风暴冲上岸的海洋生物几只色彩斑斓的鱼儿，在即将干涸的水洼之中挣扎蹦跳；浑身尖刺的海胆，因为身上的刺陷进沙子里而无法动弹；无数大大小小的海螺与贝壳，静静地躺在砂子上；几只似乎还有些晕头转向的海龟，正在摇摇晃晃地爬向大海……不时有几只胖嘟嘟的海鸥，收起翅膀降落在细软的沙滩上，步履蹒跚地四处蹦跶着，灵活地伸着小脑袋左顾右盼，似乎是在寻找可以吃的东西。

这确实是一个生机盎然的地方。但非常遗憾的是，树林中看不见任何人家的炊烟，沙滩上看不到任何人的足迹，海面上也看不到任何船只的帆影……莫非这竟然是一座无人岛？

不过好歹这地方还有树木、有鱼虾，有办法搞到食物和柴火，应该不至于让人渴死饿死……唉，就是不知乙凤和希恩叔叔他们，有没有从昨晚的风暴之中脱险，又是不是来到了这座岛上？

李华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硬撑着捏了一个法诀，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治疗法术，勉强恢复了一点精力。然后又用力裹了裹破烂不堪的衣衫，踢掉了碍事的烂布鞋，就这么赤着脚在沙滩上迈开了步子，踩着此起彼伏的浅浅浪花，开始搜寻起了自家部下或岛上住民的踪迹。

这座岛屿并不算大，估摸着也就三四里方圆，因此她并没有走出多远的路，就在一块遮挡了视线的巨大礁石后面，发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目标。

那艘被她驾驶着逃离台湾岛的帆桨两用小艇，此刻正歪歪地瘫倒在沙滩上。

整个船体已经支离破碎，两侧的船舷遍布着无数裂痕，船头撞在了礁石上，被挤压得瘪了下去。唯一的桅杆早已被折断，侥幸没被浪花卷走的帆布碎片，乱糟糟地搭在船舷上，一副破败不堪的模样。

很显然，这艘小艇已经彻底完蛋了。

不过，小艇上的乘员似乎幸存了下来在小艇残骸的旁边，丢弃着几双破鞋和烂袜子，还有一串看起来似乎很新的杂乱脚印，从沙滩一直向内陆的棕榈树林延伸，最后消失在了茂密的灌木丛中。

这个发现顿时让李华梅精神一振，立即沿着脚印追了下去，没过多久便看到了自家部下们的背影他们正站在一座陡峭的悬崖下面，望着前方令人惊讶的恢弘洞府，怔怔地出神发呆。

“……钓鱼台岛……东海仙府？这里是钓鱼岛？”

在看到了前面那座足有十余丈高的青石门楼牌坊，以及这座牌坊的后面，那个明显是用人工从山崖内硬生生挖掘出来的巨大洞窟之后，李华梅终于明白了自己身在何方，只是这牌坊上篆刻的字样，却又让她忍不住当场倒抽了一口凉气。

“……仙府……莫非这岛上也有修士？这可真是麻烦了……”

“……呵呵，这鬼地方哪里还有什么修士灵脉早就断光了，人也都跑了，连骷髅都没丢下一副”

就在此时，一个仿佛公鸭叫声一般尖利的诡异嗓音，突然在李华梅的背后响起，吓得她登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忙一个转身回头望去，却发现了一个衣衫破烂、身上裹着棕榈叶的瘦小老头儿，肩上扛着一根棍子，手上则提着一条海鱼，粗看起来还以为是个野人，但仔细一看，又发现似乎有些面熟……

“……呃……您是……阉党的雅易安公公？您怎么也流落到这岛上来了？”

“……李提督是今天才来这岛上的吧！唉，大家都是革命同志，也都是一样倒霉的命啊”

曾经的内务府大臣、大内总管雅易安，此刻正一身野人打扮，对李华梅叹息道，“……台湾民主国一朝覆灭，我辈阉党自然也只能四处逃散。咱家本来是想到舟山那边碰碰运气，谁想到却中途翻船，全靠抱着块木头才漂到了这儿，算起来也就是比你早到这岛上三天而已。不过呢，前头的那个什么东海仙府，咱家倒是已经摸得很熟了……嘿，似乎是古代哪位半仙遗留的宝藏呢”

他一边唠唠叨叨地如此述说着，一边提着海鱼，径自走进了前方的“东海仙府”，还示意李华梅等人跟上，“……这里头似乎堆着好些有趣的玩意儿，李提督既然来了，就进去帮咱家鉴赏一番如何？”

十八章、钓鱼岛上的李华梅（下）

十八章、钓鱼岛上的李华梅（下）

穿过那座高耸的石牌坊，李华梅等人就进入了这座“东海仙府”之中。

沿途的栏杆和石阶上，到处都雕刻着精美而繁复的花纹，以及各式各样鬼画符一般的文字和标记，似乎曾经是一个个威力强大的防御法阵，能够自动帮助仙府主人反击任何不速之客的入侵……

然而，到了如今这个天下灵脉尽断，灵气全无的末法时代，非但趾高气扬的修士们统统沦为了废人，这些玩意儿也同样没有了天地元气来补充能量，时间一长，就全都变成了摆设，除了让人观赏之外，便再无什么用处，甚至已经渐渐被青苔和杂草所覆盖，任凭鸟粪与尘土堆积……充满了一股颓废衰败的气息。

无论这里曾经是怎样令人敬畏的仙家府第，此刻也不过是一堆伟大的废墟罢了。

在牌坊的后面，左边巍然屹立着一扇用汉白玉雕琢的巨大石门，而右侧对应的汉白玉大门却已经崩坏坍塌，露出了后面那个黑黝黝的洞窟由于灵脉和灵气的消失，用于仙府内部照明的法术，自然也已经不复存在。因此这名为仙府的洞窟之内，显得异常黑暗，李华梅和她的几个部下，刚刚跟着前大内总管雅易安走了进去，就被一股烟熏火燎的难闻气息给呛得连连咳嗽。

然后，借着摇曳的火光，李华梅便发现几个衣衫褴褛，裹着棕榈树叶的阉党小太监，正在洞门附近生火炖煮着一锅混合了野菜、贝壳、藻类和海鱼的杂烩汤，炊具却竟然是一只造型古朴的青铜大鼎

虽然对炼器之术不甚精通，但李华梅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分明就是一件仙家法宝啊！

若是昔年仙道全盛之时，能够在这口宝鼎中盛放的，绝对都是千年灵芝、万年朱果、陨星玄铁之类的天材地宝，下面烧着的也应该是五昧真火，还有寒泉降温、道童鼓风……

可惜，到得此等灵脉尽断、灵气尽散的道法末世，就算是再怎么珍贵的灵器仙宝，也只能落得个暴敛天物、焚琴煮鹤的悲催下场被一群小太监烧着枯枝落叶，煮起了杂烩鱼汤！

“……这座东海仙府，也不知被废弃了多久。咱家跟几个小子来到这儿的时候，就发觉这地方早就已经被盗贼光顾过了外面的那扇大门，似乎是被谁用火药炸开的，洞府里面的金银细软也都被洗劫一空，就剩下了几样搬不动的粗笨家什，还有一些世间俗人看不上眼的玩意儿……”

雅易安先是招呼大家围着火堆坐下，然后伸手指了指正在被他用来烧煮杂烩鱼汤的青铜大鼎，不无惋惜地叹道，又抚摸了几下坑坑洼洼的洞壁，那上面满是刀砍斧凿的痕迹，“……这洞壁之上，本来都是应该镶满了夜明珠的，足以把这洞府照耀得亮如白昼。唉，可惜如今却什么都没剩下……”

李华梅抬头望去，果然在这座失去了法术保护的仙府之内，到处都被人破坏得乱七八糟，非但原本镶嵌的夜明珠和宝石、美玉，早已是被撬得一粒不剩，就连那些五彩缤纷的壁画，也都已经被污损得斑驳不堪。各种华丽奢侈的陈设和装饰，基本上都已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些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石灯笼、石水缸、石床、陶器和木头家具，灰蒙蒙地散落在洞府各处，无人问津。

然后，在洞府的某个墙角边，她又有了一项更大的发现。

无数枚五颜六色的石块，在这里堆积成了一座小山，靠着洞府的墙根一直堆到了洞顶，少说也有十几万块。每一块石头都是约摸拳头大小，表面被打磨得甚是光滑，有的还篆刻着古朴的字符花纹，可色泽却是黯淡无光，根本和宝石美玉之类的玩意儿沾不上边，也难怪昔日闯入洞府的盗贼会弃之不顾。

李华梅随手捡起一块粉红色的石头，略微端详了一下，便不由得咋舌惊叹起来。

“……这些都是……灵石？居然储存了这么多！这东海仙府的主人，还真是富可敌国了啊！”

“……富可敌国？嘿嘿，可惜如今却是一文不值，就算拉出去丢在大街上，多半也没人肯要……”

雅易安瞥了她一眼，便应和着叹息道，“……天下间连修士都没几个了，这灵石又还能有什么用？”

对于这个令人无比沮丧的说法，李华梅也只能默然点头。

灵石这种东西，在过去曾经是修真界通行的内部货币，往往依附于天地灵脉而生。其本质就是天地灵气在浓郁到一定程度之后，又经过漫长时光的积累，从而慢慢凝聚形成的一种结晶。

按照其内部灵气属xìng的不同，可以分为木灵石、水灵石、火灵石等等若干个门类。而根据其蕴含灵气的浓郁程度，又可以被划分为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上品灵石和极品灵石等若干级别。

古代的东方修士，在打坐闭关、修炼道法的时候，只要把与自己灵根属性相同的灵石握在手里，就可以慢慢吸收凝聚灵石内的灵气，从而增强修炼的效果。

因为灵石的产量大，通用性强，所以在修真界长期被当做货币使用。若是放到凡间兑换，只要一枚下品灵石，即可抵白银数十两之多……可惜，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龙空山之战结束后，天下灵脉尽毁、灵气尽散，传承自上古洪荒时代的修士们，几乎死伤殆尽。既然就连修真界都不复存在了，这灵石又还能派得上什么用场？

（正如同若是哪一天美国灭亡，作为世界货币的美元，也就会随之变成废纸一样。）

就算是台湾岛上那个硕果仅存的玉山派，如今也是道法颓丧，人才凋零，已经没剩下多少正儿八经的修士了。即使是从最低等的炼气期初阶修士排起，满打满算都凑不到一百人。

而且，修士的修为水准越低，修炼时吸收灵气的速度就越慢，需要消耗掉的灵石自然也就越少。

对于人丁凋零的玉山派而言，且不论玉山的自家地盘里就有灵石矿脉，光是门派库房里已经开采出来的灵石，都足够他们继续修行上一百年都用不完了，又哪里还肯花高价对外搜购呢？

而除了玉山派的修士之外，这天下又还有哪里能找得到灵石买家？

所以，正如雅易安公公所说的那样，这堆曾经价值连城的灵石宝藏，如今却已是一文不值的废物了。

除了这堆因为天地灵脉消失，而变得黯淡无华的灵石之外，在这座东海仙府之中，还有不少陈旧的石鼎、石碗、石锤、石斧等物，以及一些用陶土或石头做成的雕像。

雅易安公公乃是从皇宫大内里出来的人物，见识过无数皇家收藏的名贵之物，对于古玩鉴赏颇有一套门道，因此根据它们上面的铭文来判断，这些东西应该也曾经是相当不错的仙家法宝。

可惜他本人虽然当世著名的武林高手之一，将一本《葵花宝典》修炼得出神入化，但毕竟并非修真者，实在是不知要怎样才能使唤这些玩意儿。见深得海神妈祖庇佑的李华梅提督也上了这钓鱼岛，索性就借花献佛，带着这些人进了东海仙府，看看是否能将这些仙家法宝派上用场。

然而，李华梅提督对这些玩意儿，也是无从下手这世间的灵脉已断，灵气已无，纵然她身上还有几分妈祖女神赐予的神力，也不敢随便往法宝里灌，否则就不亚于割肉饲犬，最后必定是得不偿失。

在洞府深处，还有一座小小的苗圃，顶上乃是一处从山岩间开凿出来的天井，原本估计是种着不少珍奇药材，可这么多年荒废下来，已经只剩下了杂草和虫子，连能吃的玩意儿都收集不到。

至于丹药、仙酒之类凡人也可服用的好东西，自然是早已被搜刮一空了。

所以，前后两拨遇难者在彼此哀叹一番之后，也只得一起面对残酷的现实。先是默默分享了几位小太监用仙鼎炖的杂烩鱼汤说真的，味道实在是很糟糕，然后便开始清点身边拥有的工具和物资，又分批出去砍伐树木、收集淡水和食物，准备修复小艇或捆扎木排，以逃离这个孤岛。

不过这两种逃离途径，似乎都有些悬乎。

片刻之后，蹲在岛屿北侧的沙滩上，望着各处骨架都已经扭曲变形的破烂小艇，再看看岛上这些木质疏松透水，歪七歪八，并且只有一人多高的棕榈树，李华梅提督不由得一阵挠头：

这艘报废的小艇，看来是绝对修不好了，可用这样糟糕的木头来扎筏子，恐怕也实在够呛，只怕是一个大浪打来，就会在海面上散架。

可若要在这座荒岛上多居住些时日，也并非易事她刚才问了雅易安才晓得，这座海岛看似郁郁葱葱，实际上却是既没有淡水溪流，也没有泉水可用。先漂流过来的阉党那几个家伙，这两天全靠喝着一处山石凹槽之中积存的雨水来过日子，若是连续一段时间不下雨，大家都有被活活渴死的危险……

幸好，她很快就不必再为此而烦恼了。

“……华梅姐！不得了啦！出大事了！您快点出来去看看吧！”

跟随她出生入死多年的高丽少女宋乙凤，突然光着一双小脚丫子，蹦蹦跳跳地从沙滩另一头奔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叫喊着，“……北面的海上有船！有一艘好大好大的船过来了！简直比山还要大！”

李华梅闻声先是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元气少女宋乙凤，不由得随即便按着脑袋一脸苦笑，“……乙凤啊你都是多大的人了，这么多年跟着我周游四海，见识也不算少了吧！能不能不要像偏僻荒岛上那些孤陋寡闻的土著人一样，有事没事就大呼小叫的啊……”

“……可是，那艘船真的好大好大嘛！”

宋乙凤忍不住撅起了小嘴巴，“……华梅姐不相信的话，就自己看好了……”

“……好好好，有船过来就好！谢谢乙凤你及时过来报信……”

李华梅一边笑嘻嘻地随口敷衍着，一边轻巧地跃上身边一块高大的礁石，随即便手搭凉棚，朝着宋乙凤口中那艘大船的方向望去。

然后，她也跟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久久合不起来。

“……呃……这可真是……好大的船啊……”

十九章、征服者与绯翔虎的初会（1）

十九章、征服者与绯翔虎的初会（1）

听着天空中不时传来的海鸥鸣叫声，感受着一阵阵扑面而来的咸腥海风，难得站在祥瑞号舰桥驾驶室内掌舵的菲里.泰勒上将，没来由地从心底深处冒出了一股烦躁的情绪。

朝右舷望去，是无边无际的蔚蓝海水，朝左舷望去，还是无边无际的蔚蓝海水……

嗯，还要再加上一座荒无人烟、覆盖着杂草、灌木和棕榈树林的乱石小岛。

“……亲爱的蕾妮，你还没有测量出我们现在究竟到了哪儿吗？”

“……再等一会儿……这仪器似乎保养得不太好……嗯，现在差不多了可以……”

红发如火的女吸血鬼嘟囔着放下了六分仪，又摸出自己的航海怀表看了看，再抓起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地计算了一会儿，这才用纤纤玉指在航海图上点了点。

“……按照粗略推算，我们的船眼下似乎是在这个地方，叫做什么来着？钓鱼岛？啧啧，谁会吃饱了撑着，专门跑到这个不见人影儿的鬼地方来钓鱼啊？”

而菲里则是拿起圆规，在海图和直尺上比划了一下，随即便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受到昨天的风暴影响，我们已经偏航了足足二百三十海里！完完全全地走过头了！”

他将圆规往海图桌上一丢，然后便从操作台上抓起了传声筒，开始往里面输入魔力，准备向轮机舱传达命令，“……必须立即掉头才行！再这样下去都要开到台湾了！”

但是，蕾妮却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等一下，那边的岛屿上突然开始冒烟了！似乎是有遇难者漂流到了岛上……”

她伸手指向左舷前方的小岛，“……瞧他们不但点起了火堆，还在沙滩上跳来跳去呢！”

听了吸血鬼女朋友的提醒，菲里也拿着长筒望远镜凑到舷窗边，遥遥地眺望过去，却只能看到几个模糊不清的小黑点……这让他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

这吸血鬼的视力未免也太好了吧！比最好的高倍航海望远镜还厉害！

“……全体船员注意！全体船员注意！现在抛锚停船！现在抛锚停船！在甲板活动的人员，请暂时停止其余工作，立即放下左舷1号小艇！准备登岛救援遇难者！”

带着一丝对自家女友的小小嫉妒，他将传声筒调节到全舰广播模式，发布了救援命令。

这真是一艘庞大无比的巨舰！

乘坐着对方派来救援的划桨小艇，站在祥瑞号战列舰堪比城郭般巍峨的船身下方，仰望着露出水面足有七八层楼那么高的船体，纵然是见识广博的李华梅提督，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惊叹。

而她手下的宋乙凤、杨希恩等人，以及雅易安公公和跟着他的那几个小太监，更是已经被震撼得几乎失魂落魄、呆若木鸡……让小艇上划桨的那几个祥瑞号水手看得偷笑不已。

察觉到对方水手眼中那种充满了优越感的怜悯目光，李华梅提督阁下的心中一时间很不是滋味。

在昔年那段精彩而刺激的航海历程之中，李华梅曾经多次驾驶着自己那艘900吨级的三桅大帆船“杭州号”，航行到热带海域某些特别偏僻的蛮荒海岛，然后被那些赤膊纹身的土著人夸张地顶礼膜拜，毕恭毕敬地视为只有神灵才能驾驭的巨舟，也让她忍不住多少有些自鸣得意……

但若是与眼前这艘宛如海上浮城一般的巍峨巨舰相比，她那艘引以为傲的“杭州号”三桅大帆船，就简直像是一件可笑的小玩具，论吨位只怕连对方的一个零头都赶不上也让李华梅提督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自己是井底之蛙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这艘巨舰的令人震撼之处，还并不仅仅只是体型庞大而已。

在钓鱼岛上远看之时，尚不觉得如何，当真正凑近到了巨舰下方，李华梅才骇然发现，构成这艘船体外壳的装甲板，并非远洋帆船常用的包铜皮橡木或柚木，而是由一块块真正的龙皮拼接而成

此外，在这巍峨的船体之上，还闪耀着层层叠叠的魔法灵光，显示出这艘战舰的强韧防御力，倒映在蔚蓝的海面上，便是一片斑斓缤纷，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唉，像这样神奇的巨舰，在中原恐怕只有上古修士的飞天仙舟能够比拟……嗯，恐怕比那些上古修士的飞天仙舟还要强得多，至少是更加实用……”

李华梅提督一边看着巨舰从前甲板边缘放下舷梯，一边咬着嘴唇小声地暗自嘀咕道，但随即又马上仿佛表示否定似地摇了摇头现在的她早已知晓，中原那些上古修士的飞天仙舟，虽然貌似壮观华丽，能够腾云驾雾，但其实却要完全依赖灵气和灵脉来行动，几乎无法离开自家的洞天福地，实质上只是一种炫耀派头的精致玩具而已。跟后世航海家们赖以开拓未知世界的远洋海船，完全就是两码事。

但是，就李华梅方才亲眼所见，这艘如海上浮城一般的巍峨巨舰，分明无帆无桨，只有一根孤零零的桅杆，却能在海上乘风破浪而行，并且速度比她那艘“杭州号”在满帆顺风的时候还要快得多！

一念及此，她对这艘神奇巨舰的主人和建造者，就愈发地感兴趣了。

片刻之后，在东海一隅的钓鱼岛附近，传奇浮空战列舰祥瑞号的前甲板上，“守护东海的绯翔虎”与“卡拉图大陆的征服者”，这两位分别来自于古代和未来的时空穿越者，终于迎来了彼此之间的第一次会面。

而改变历史的命运洪流，也在这一刻掀起了巨大的浪花。

再过短短的几个月，他们就将在浩瀚的长江之畔联手合作，以鲜血和烈火为音符，给三千年来最后一个统治着翔龙帝国的专制王朝，奏响了一曲葬礼的镇魂歌……

二十章、征服者与绯翔虎的初会（2）

二十章、征服者与绯翔虎的初会（2）

这就是当今称霸东方海洋的最强者，耐色瑞尔第二帝国远东舰队的新任司令官？

攀着一条漫长而又狭窄的舷梯，仿佛爬山一般费力地登上了祥瑞号的前甲板之后，李华梅提督一边仔细地观察着这艘巍峨巨舰的外表构造，一边用颇为挑剔的眼光，打量着前来迎接自己的诸位将校。

尤其是走在队伍最前列的那两位丽人，更是令她霎时间就感到眼神一亮。

穿着一袭明黄色的华丽丝绸长袍，身材高挑挺拔，气质雍容高贵的金发女魔法师，以及被她牢牢勾住手臂，胸前佩戴着宝石勋章，脸色却略带忧郁的娇小银发军装美少女。

以李华梅提督阁下昔年在世界各地的见识，就算是在西方世界的上流社会，那些名门权贵会聚，列国交际花云集的奢华酒会派对之中，也未必能够目睹如此完美的组合。

这两人的容貌体态，都极其精致秀美，足以让人惊叹，但内涵气质却是截然不同那位金发女魔法师虽然身披轻薄绸衣、容姿艳丽，脸色表情却是在冷峻之中带着几分隐约的傲慢，而堪称凛然不可侵犯的眼神，更是犀利得简直让人无法直视，一举一动之间都是锋芒毕露，充满了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气概。

而另一位胸挂勋章、腰挎佩剑，肩膀上还戴着金色流苏的银发军装少女，明明是一身英武飒爽的戎装，却显示不出多少沙场厮杀的铁血气势，反倒是看起来略微显得有些畏缩和稚嫩若是仅仅作为观赏用的萌物，自然是非常的养眼，可若是作为托付生死的指挥官，那就未免会让人感到心头打鼓了……

虽然从肩章服饰和旁人的称呼来判断，那位银发的小姑娘应该才是正主儿，但在经验老辣的李华梅提督阁下眼中，那位金发魔法师的分量，明显要更加重要得多。

特别是在她的身上，还穿着耀眼的大奥术师之袍……这可是西方世界最顶级施法者的象征。

而在另外一边，菲里.泰勒上将和他的吸血鬼女导师，也在打量着被自己从荒岛上救出来的不速之客。

“……她自称是东海革命军舰队总司令，李华梅提督？要求得到符合身份的礼节待遇？”

在听过水兵的报告之后，菲里当时就有些微微皱眉，“……连船都已经沉没了，只剩下了十个人、四条枪，漂到荒岛上当野人，还自称是什么东海革命军……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一点儿……”

但按照列国军队之间的基本礼节惯例，他还是换上了自己刚刚领到的上将礼服，又召集了能够离开岗位的空闲军官，还拉上了军乐队，一起来到舷梯出口处，预备列队迎接来宾。

然而，在亲眼看到了这位“绯翔虎”的英姿之后，他也不由得有些动容了。

这是一位眉清目秀、肤色微黑的短发女郎，身穿一身有些破损的黑色丝绸袍服，胸口装饰着一朵鲜艳的牡丹绢花，神情气质则颇为内敛沉静。乍看之下，似乎并不能带给人多少惊艳的感觉。

但只要与她对视片刻，就很容易被她那种平静如水的沉稳神情所感染面容中虽然洋溢着震慑人心的力量，却又不至于太过霸道张狂；眼神里虽然有着看透人世红尘的沧桑与透彻，却又灌注着钢铁一般坚定的顽强信念；破烂的衣着打扮，虽然显示出落难之际的狼狈与艰辛，却看不出任何沮丧和悲伤的气色。

这是一个能够为追求理想而奋斗终身，为了实现理想而付出一切的理想主义者！

而在这位风姿飒爽的女提督身后，又慢慢跟着上来了另外九个脸色憔悴，衣衫褴褛，身上多少裹着些棕榈树叶的家伙……这似乎就是所谓的“东海革命军”了，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据说还有几个阉人太监真不知这帮子千奇百怪的家伙，究竟是怎么给凑到一起闹革命的？

当然，这些事情都和自己没多少关系……所以，菲里也就是有些纳闷地耸了耸肩膀，便给自己施展了一个“通晓语言”的万能翻译神术，然后和蕾贝卡导师一起抬步走了过去，稍微酝酿了一下语气和措辞，就准备向这位落难的“东海革命军”女提督礼貌地开口问候。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上前寒暄，就看见那位李华梅提督突然间脸色一变，猛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荧荧发光的粉红色晶石，满脸充斥着激动的神情，简直是如痴如狂。

而她背后一个瘦小老头儿原本握在手中的乌黑拐杖，更是在眨眼间就变得金光四射，虽然并未有任何发动攻击的迹象，但光是那萦绕着杖身的澎湃法力，就已经压迫得菲里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难道是……恐怖袭击？刺杀？

头脑里的思绪一转到此处，菲里的心中便不由得警钟大作，也顾不得身份体面，赶紧拉着蕾贝卡俯身一滚，躲到一堆缆绳后面，然后又仓促施放出一个防御结界，准备抵挡对方的袭击。

而甲板上的水手、士兵和军官，也是一时间集体哗然，在片刻的惊愕之后，就一边大呼小叫地召唤帮手，一边纷纷举起了身上的火枪、十字弩和法杖，遥遥地对准了聚集在船舷旁边的一行遇难者们。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任何下一步行动的迹象，甚至也没有注意到船上众人对他们的敌意和戒备，反倒是分别围着闪亮金杖和粉红色晶石，一个个看得手足无措、目瞪口呆，口中更是喃喃自语着同一句话语：

“……灵脉！这是灵脉！这里有灵脉！”

总之，在彼此一见面就误会横生，差一点搞出流血冲突，鸡飞狗跳地折腾了好一会儿之后，这两拨人总算是能够一起坐在甲板上临时支起的长桌旁边，心平气和地展开交谈了。

出于检疫等方面的考虑，此次救起的遇难者们，暂时不被允许进入居住环境紧凑的船舱，而是在甲板上临时搭建了几顶帐篷进行安置。

但问题是，本次的会谈重点内容，从刚一开始就让菲里从内心深处感觉无比荒谬。

“……你们的意思是说，我的祥瑞号上有灵脉？就是那种传说中东方仙道的玩意儿？”

菲里神情惊愕地握着咖啡杯，连里面的奶油咖啡溅到了桌布都未曾察觉，“……这怎么可能？”

“……可这就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尊敬的上将阁下！”

李华梅提督脸色沉静地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则指了指桌上还在闪烁着灵光的粉红晶石和金色权杖，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自从龙空山之役，天下灵脉尽断、灵气尽散之后，这些修真者原本趋之若鹜的灵石和仙器，就都变成了寻常的凡石俗铁，再无半分灵性仙气，更没有了昔日的种种妙用神通。

可是，在今日有幸登上了阁下的战舰之后，我身边这块原本色泽黯淡的灵石，居然一下子重现了能量和光彩。而雅易安公公手里这根从钓鱼岛洞府中随意捡来的乌木拐杖，也一下子恢复了原本祭炼附着的仙力……由此看来，除了您的船上拥有一条灵脉之外，就再没有其它的解释了……”

说到这里，她略微思忖了一下，又补充了一点分析，“……当然，将灵脉固定在船上，乃是亘古未闻之事，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也曾经考虑过，这条灵脉究竟是不是潜藏在这片海域的下面。

但刚才我们在攀着舷梯登船之前，这两样东西在小艇上可没有出现过任何异象，甚至一直凑到了贵舰边上也未曾发生变化，而那根灵脉若是潜藏在海域之中，总不可能刚好完全和贵舰的甲板一样大小吧！”

然后，李华梅便一脸热切注视着菲里和蕾贝卡，那眼神简直就仿佛是一只饥肠辘辘的大猫，在馋涎欲滴地盯着什么绝世美味的鱼儿一般，看得两个人心中一时间都直发毛。

“……请恕在下冒昧，不知贵舰之上，可有收藏什么东方上古大巫的遗宝，又或者是到过什么仙府秘境，还是得到过什么东方神仙的祝福或祭炼？此事关系到我中原仙道之复兴，还请各位不吝告知！”

“……呃……那个……如果我说，以上这些东西全都没有，提督阁下您能相信吗？”

愣了片刻之后，菲里有些迟疑地回答道。

“……这个么……不管别人到底相不相信，反正我李华梅是肯定不信的……”

李华梅提督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微笑，但在笑容之中却已经微微冒出了几分煞气，隐约带着威胁地说道，“……此事关系极为重大，还请诸位如实相告，我李华梅日后必有重谢……”

……

事实上，对于这个所谓“灵脉”的问题，菲里、蕾贝卡和在场的几个军官，一时间确实是感觉莫名其妙，或者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艘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来历，他们都是非常清楚的由魔法女神教会的一帮研究狂在业余设计的图纸，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沙滩船厂仓促上马建造，提供能源的密瑟能核乃是从废墟中捡来的，各种机械、装甲之类也都是东拼西凑，整个儿就是一件大杂烩……但整个造船过程，以及日后的几次修补，大家都是亲眼看着的，绝对没有哪个昏了头的超级天才，往上面安装过什么东方灵脉啊！

而且，祥瑞号从下水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三年的时间罢了。就算是来到东方之后，也都一直趴在港口和船坞里大修，如今这才是第二次出海试航，又哪里来的什么奇遇？

可要说对方是在胡说八道，却也不太像被派去划小艇的水手都可以证实，藏在李华梅提督口袋里的那块灵石暂且不论，但握在那个老太监手里的拐杖，确实是在登上甲板的一瞬间闪光发威的……更何况，对方编造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奇怪谎言，又能有什么好处？

就算是对方黑了心肝想要讹诈，也没有像这样讹诈的法子啊！

哪有刚刚被人从荒岛上搭救起来，就说出这种话的？不怕再被重新扔回去吗？

……莫非……过去真有过某位乐于做好事不留名的东方神明，曾经悄悄降临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的沙滩船厂，往自己脚下这艘祥瑞号的龙骨里，塞了一条灵脉进去？

正当大家全都面面相觑的时候，身后的舰桥过道内，突然“咚咚咚”地传来一阵仿佛擂鼓般响亮的脚步声，随即就看到一个披着明黄色大奥术师之袍，但却浑身油污的矮壮胖子，猛地一个飞扑撞开了舱门，风风火火地闯到了甲板上，并且扯着喉咙高声咆哮道：

“……你们这帮该死的小兔崽子，刚才差一点闯下大祸了知不知道？”

在上个月才用橡胶、陶土和染料勉强复原了自己生前那一身肥肉的著名肥巫妖奥沃，气急败坏地跳到一张椅子上，指着摆在菲里面前那根金光四射的仙宝权杖，抖动着满身的肉色橡胶，嗓音凄厉地破口大骂。

“……嘿！居然连通知都没有通知我一声，就违规往船上的密瑟能核连接上了这么大功率的魔导器！若不是有我在下面不眠不休地密切监视，并且及时调整了反应炉的能量输出功率，那么轮机舱里刚刚安装好的魔导引擎，就要让你们给违规操作得再一次崩溃掉啦！”

至此，一切有关所谓“灵脉”的谜题，就都得到了解答……

“……这哪里是什么仙器啊！分明就是接到了密瑟能核上的恶意插件嘛！”

在得知了对方的此行目的地也是琉球岛之后，菲里立即就爽快地答应了他们的搭船要求。

再接下来，按照一般的惯例，在搭救了落难者之后，通常都要招待他们吃一顿好饭。

因此，又过了片刻之后，祥瑞号的前甲板上，就飘起了烤咸鱼和白米饭的香味。

一口圆筒状的行军锅里，熬煮着紫菜，虾皮，土豆以及咸萝卜条组成的杂烩汤，而另一边的小炭炉上，则炙烤着鲜香味四溢的咸鱼干，最后在一只大托盘上，则是几十只刚刚捏好的饭团。

这其实就是巨熊军团士兵的日常伙食配给由于在自古只吃素菜和海产的东瀛列岛，一时间很难搞到肉类，也缺少适合做面包的小麦粉，所以如今的巨熊军团和祥瑞号，在日常饮食方面也只能向当地人靠拢，让那些每顿饭无肉不欢的耐色瑞尔帝国军官们，一个个全都叫苦连天。

不过，这些“东海革命军”绝对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一个个都吃得狼吞虎咽好歹也是热饭不是？

而在甲板的另外一个角落，魔法女神候补选民菲里.泰勒上将和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正细心地端详着从那座“东海仙府”之内搜刮来的一堆陶器、木器和石器在发现了这些“仙器”的妙用之后，菲里就派了一队人再次登岛，将那座洞窟来了个大搬家，看看有什么能够用得上的玩意儿。

出于对刚才那些失礼言辞的歉意，李华梅提督也饿着肚子在一旁陪同，并且还硬是拉上了精通古玩鉴赏和古董铭文的前大内总管雅易安雅公公“通晓语言”的神术，虽然能让使用者跟任何国家、种族的智慧生命进行交谈，但却偏偏对文字没有效用，还得另外想办法翻译。

至于肥巫妖奥沃，则是又被打发回轮机舱调整能量输出功率……为了防止精密而又脆弱的魔导喷水引擎，因为魔力回路之中能量的急剧变化而遭到损坏，菲里还果断地下令停机熄火，一切都等到将这些东方修真者的仙器法宝，或者说“违法插件”琢磨出了个眉目再说。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那些好玩意儿都被盗贼给偷走了，只给后来的人剩下了一堆破烂……总之这一次从“东海仙府”废墟之中收集到的各种修真法宝，大多数的实际功效都让菲里感到异常失望。

“……此物乃是清泉之瓮，只要放置于灵脉之上，就能不断涌出甘甜的泉水，永不腐朽败坏……”

雅易安抚摸着一只粗糙笨重的石质水缸，又看了看缸底部缓缓涌出的清澈水花，便用一种太监特有的奇异嗓音，对菲里得意洋洋地如此说道，“……虽然在下品法宝之中，也属于末流的末流，但却是仙人府第的必备之物……无论是炼丹、洒扫还是浇灌苗圃，都能用得上此物……”

菲里却只是叹了口气，随手往身旁的甲板消防龙头上敲了敲祥瑞号由于拥有密瑟能核反应炉的大能，自来水可以直接插到水元素位面，淡水取之不竭，刚才就是用它给诸位遇难者们冲澡消毒的。

“……这不就是一只没装阀门的水龙头么？还笨重得要死，我拿了它又有什么用？”

“……那么，这里还有一只九转炼丹炉……”

雅易安又拍了拍旁边一只更加笨重的石雕鼎炉这玩意才搬上祥瑞号没多少时间，炉膛里明显就已经发红发热了，“……只要有灵脉滋润，此炉无需柴火也能自行加热。若是有五昧真火或元神真火来祭炼，制得仙丹妙药更是易如反掌……”

“……先不说这五昧真火和元神真火从哪里来，如今我连一本炼丹书都没有，又能拿这只石头炉子做什么？烧洗澡水还是做火锅？”

二十一、征服者与绯翔虎的初会（3）

二十一、征服者与绯翔虎的初会（3）

这世上有句老话，叫做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在兴师动众、费心费力，好不容易从钓鱼岛上的“东海仙府”遗迹之中，搬来了一大堆分量沉重的“仙家法宝”之后，本以为大发了一笔，结果却是令人无比沮丧。

那些破损不堪、早已失效的垃圾暂且不论，就算是尚能使用的东西，也多是粗笨不堪，效率太低，消耗的能量却太大，并且在祥瑞号上早已有了性能更好的替代品例如自来水、魔法灯之类。

其中，有一只看似非常粗糙的大陶缸，在接上魔法能量之后，能够用一天的时间慢慢地自动装满稻谷，让李华梅提督看得双眼放光，认为这是航海远行所必备的好东西。

但菲里却苦笑着耸了耸肩膀，扔给了她一只定价20枚金币，耐色瑞尔帝国海军尉官专用的无尽粮食包（EverlastingRations）这是一只系着蓝色绳子的皮革制袋子，里面装着两磅掺了盐的炒玉米面粉，直接就能下肚充饥，并且足够一个寻常壮汉吃上一天的时间。而且，即使是在吃光了之后，也只要等到第二天的早上日出之时，无尽粮食包里就会像变魔术似的，再度出现下一天的粮食……

如果不是因为这种魔法生产出来的炒玉米面粉，其口感实在是堪比噩梦，并且吃得久了之后很容易得坏血病、脚气病和营养不良综合症的话，这玩意儿早就应该成为出门旅行、行军作战的必备之物了。

此外，李华梅提督还得到了一只更加昂贵一些的无尽水杯（EverfullMug），外表仅仅是一只看起来很普通的棕色陶杯，并且显得有点脏。但只要念出命令语句，这个杯子里就会每天三次注满12盎司的水、廉价麦酒或兑水白酒，足够维持两个人一天的基本消耗，很受海员和沙漠旅行者的喜欢。

还有一只刚刚从帝国本土订购过来的无尽饲料袋（EverlastingFeedbag），也让李华梅提督啧啧称奇这是一只表面装饰着羊角浮雕的皮袋，每天可以使用一次。当你把它放在带缰绳的马、驴或者类似的骑乘动物旁边时，皮袋里会源源不断地自动出现适合该类动物吃的饲料，直到将它从动物旁边拿走为止，同时剩下那些还没有吃完的饲料，则会自动消失掉，堪称是清洁而又环保。

更重要的是，以上这三样东西，完全不需要外接任何魔力，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带着使用。

总之，那种既占空间又浪费能量的“法宝陶缸”，实在早就可以淘汰了。

于是，折腾到最后，菲里仅仅留下了一只能够自动保持注满状态的无尽酱油瓶，命人送去厨房放着。

还有最初被雅易安公公带来的那根蟠龙金杖，因为李华梅提督的坚持，也允许她保留了下来在恢复了本来面目之后，这根原本乌黑无光的寻常木棍，此刻却是缠绕着闪烁耀眼的金光。修长精致的杖身，被琢成两条蛟龙的形状，细长的身躯一节节地交缠在一起，顶端乃是两颗蛟龙之首，狰狞凶恶，相互对视，在美轮美奂之中又带着磅礴的杀气。若是能够琢磨出这根蟠龙金杖的使用办法，想来威力一定颇为惊人。

至于其余的那些石鼎、石炉、陶缸之类，因为不知该怎么让它们停止运转，就只好一律丢进了海里否则的话，祥瑞号轮机舱里那台迷你版密瑟能核通过魔力回路所输出的能量，就要被它们给统统抽光了。

不过，虽然这些“仙家法宝”大多不堪使用，但那一堆足有十七万块的灵石，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根据肥巫妖奥沃和女吸血鬼蕾贝卡这两位大奥术师的鉴定，东方修真界的这种灵石，其实就是一种魔法能量的特殊结晶。虽然与西方奥术体系并不兼容，无法直接给魔法师使用，但若是给魔导机械当做“燃料”，却是非常的合适最起码，等到祥瑞号的航空发动机修复之后，就可以不必再一边心头滴血，一边往里头丢黄金当触媒，而是可以改为烧灵石了……虽然多少有些暴敛天物的感觉……

此外，只要将这些灵石稍加提炼，再收集一些必要的材料，甚至还可以用来制造威力巨大的魔晶炮弹。

“……唉，鄙人三百年前纵横四海之时，中原天朝虽已居于下风，但至少在家门口尚可与西洋并驾齐驱……想不到时至今日，西洋列国与三百年前相比，更是日新月异，而我中原天朝却被野蛮人占据，已经衰微到了这般境地！连珍贵的仙家法宝，都变成了无用的垃圾！”

看到一件件灵光笼罩的古代仙家法宝，被这帮西洋人毫不可惜地丢进海里，又看看这艘超级战舰上的巍然巨炮，以及魔法灯、自来水等物，再看看手里装满了麦酒的无尽水杯，回想起祖国仙道凋零的扑街现状，李华梅提督一时间不由得眼神黯然，对着海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日新月异？呃……这些魔法自来水、光球灯之类的简单生活技术，其实早在三千年之前的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时代，就已经被发明出来了，当时帝国辖下的差不多每一座浮空城都有铺设。只是由于成本高昂，密瑟能核的体型又过于庞大，没有人把它们用在航海上罢了。”

听到李提督的叹息，凑巧站在她旁边的菲里，便随口如此解释道，“……之后，费伦大陆又经历了魔网破碎，耐色瑞尔第一帝国陨灭的灾难，三千年积累的魔法文明毁于一旦，整个西方世界都进入了黑暗时代……没有了密瑟能核提供的无限制能源，这些过于奢侈的东西自然也就消失了……”

“……早在三千年之前的西方，这些东西在耐色瑞尔就都已经有了？此言当真？”

李华梅提督顿时不由得吃了一惊，随即便狐疑地扭过头来，注视着菲里的眼睛，“……可是在三百年前，在下也曾指挥舰队远航西方，到访过耐色瑞尔帝国的深水城，为何却不曾见过这些东西？而且，就算是在贵国如今的上海和横滨租界之中，同样也并无此类便利之物啊！”

“……三百年前？呃，那个时候，耐色瑞尔帝国才刚刚恢复不久，应该还没有复原出密瑟能核的制造方法。从古代保存下来的浮空城，也仅有阴魂城一座，常年悬浮于中部地区的沙漠上空。提督阁下既然是驾船远航，想来也就是在沿海港口浮光掠影了一番，未曾深入帝国腹地……等等，您是说三百年前？”

一直闲聊到了此刻，菲里才觉察出了对方在话语间的异状寻常人怎么可能活上三百多岁？

这位李华梅提督，虽然并非花季少女，但也依然年轻靓丽，一头靓丽的利落短发乌黑发亮，一身微黑的健康肌肤光洁饱满，光从外貌上看，只怕是连三十岁都未必能有吧

而且，从她的气息和体征上看，也不像是亡灵之类……莫非，她竟然是自己的同行？

接下来，菲里.泰勒的这一大胆推测，便得到了对方的亲口验证。

“……这个……就再重新自报一次家门吧！在下李华梅，三百多年之前的杭州人，两年前受东海女神妈祖娘娘的召唤，驾驶战舰穿越风暴，来到这个时代的东海上，如今暂摄东海革命军舰队司令之职，按照你们西方人的说法，就相当于海神妈祖娘娘的首席选民……”

李华梅提督眨了眨眼睛，对菲里如此说道，嘴角边却忍不住泛起了一丝促狭的微笑，“……所以呢，姐姐我还只有不到二十五岁，不要把姐姐当成什么活了三百年的老太婆哟，可爱的银发小妹妹！”

她一边笑呵呵地调侃着，一边还伸手揉了揉菲里的银发，“……嗯嗯，头发的手感还真不错呢！”

而被对方当做小女孩来对待的菲里.泰勒上将，则先是愣了，接着又囧了，最后更是搞得满头黑线了。

“……喂喂！从各种意义上讲，你都搞错了呢！李华梅提督！”

他先是伸手摸了摸被揉乱的披肩银发，接着就像花栗鼠一样鼓起了腮帮子，很可爱地挥舞着小拳头抗议起来，“……第一，人家可是堂堂男子汉，绝对不是什么小妹妹！第二，既然你才二十五岁，那么人家的年纪就比你更大，而且军衔也比你更高你该管我叫前辈才对！”

但是，李华梅提督在略一错愕之后，却突然了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般的表情。

“……啊啦！银头发的小姑娘真是爱开玩笑啊！呵呵，果然还是一个倔强的小孩子呢！”

“……没错，我家的小菲里就是这么的调皮，喜欢用天赋本钱来卖萌。”

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不知从什么地方笑嘻嘻地冒了出来，一把将还要继续纠正对方错误观点的菲里给拉了过去，牢牢地禁锢在了自己的柔软怀抱里，“……真是让您见笑了。”

“……啊啊啊啊！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啊！蕾贝卡老师！”

“……呵呵，你就认命了吧，亲爱的小菲里，你过去是萌物，现在是萌物，将来也一直都会是萌物哟！”

“~~~~不~~~~要~~~~啊~~~~”

由于蕾贝卡教授的恶意打岔，等到菲里终于基本弄清楚李华梅的底细的时候，已经都磨蹭到晚上了。

总之，这就是一位曾经统领舰队活跃于东方海洋之上，有着“绯翔虎”之称的古代巾帼女英雄。

在三百年前的一次海上风暴之中，她本以为自己将和座舰“杭州号”一起葬身大海，不料却是受到了海神妈祖娘娘的召唤，一瞬间跨越了三百年的时间洪流，奉命来到这个时代拯救垂垂待毙的祖国。

所以，她现在就成了东海革命军的舰队司令……尽管这个“革命军”实在是很坑爹……

事实上，所谓的翔龙帝国革命党，其实只是一个广泛的统称，既没有真正的领导机构，也没有一个得到广泛承认的最高领导人，而是由一堆大大小小各自独立的组织、帮会和党派拼凑起来的大杂烩革命阵营中最强大的势力，居然是由被清洗和落选太监组成的阉党；然后是最先举义起事的民主同盟党；接下来就是李华梅的东海革命军；而台湾岛上的玉山派修士，原本也是革命阵营的一大重要支柱；此外还有复兴会、血花社、暗杀团、救国委员会、人民解放阵线……等等一系列五花八门的独立团体。

这些革命团体的来源颇为混杂，彼此尊奉的理念和信条也全都是千差万别，至于革命目的则更是完全不搭界，其中甚至不乏一些世仇死敌之辈。只是在推翻大金朝廷的这一面共同旗帜之下，大家暂时还能勉强凑到一块儿罢了尽管还是内讧不断，内耗严重。

因此，革命党在十几年前雄心勃勃地成功发动起义，夺取了台湾这个海岛基地，成立了“台湾民主国”之后，就一直很难再有什么作为被誉为“国父”的第一任大统领，因为实在镇不住场子，在台上说话没人听，还三番两次地遭遇暗算，于是上任不到一年就灰心丧气地宣布辞职，跑到琉球岛上隐居了；而接下来先后继任的三位大统领，下场还要更加悲惨，全都死于革命阵营内部的叛乱和刺杀。

等到最后一位大统领遇刺身亡之后，台湾岛索性陷入了混乱的无政府状态，或者也可以说是帮会割据各个革命团体纷纷按照自身实力强弱，分别占据一块地盘，彼此虎视眈眈、合纵连横，甚至时不时火并一场……例如李华梅提督就是占据着半个基隆港作为基地，来维持手下那支私掠舰队日常运转的。

既然就连后方根据地都搞得一塌糊涂，这伙一盘散沙的革命党，在帝国各地发动的起义，自然也是乌七八糟、旋起旋灭由于彼此之间严重缺乏配合意识，起义全无计划，做事全凭热情，结果每次起义通常只能拉起几百人甚至几十人的微型队伍，纵然一时得手，也顶不住接下来的官兵围剿。更要命的是，甚至还出现过一帮革命党发动起义之后，反而被另一帮革命党血腥镇压的咄咄怪事……

这帮革命党内部的复杂和混乱程度，光是从这一次在钓鱼岛上搭救的遇难者之中，就可以看出一二就连这么十个人，都分属于两个系统，其中四个老少太监乃是阉党，剩下六个人才是李华梅的东海革命军……也难怪玉山派的修士们会觉得跟着这帮乌合之众搞革命没有希望，转而投靠帝国朝廷这边了。

现在，整个台湾岛都已经被玉山派修士所控制，而曾经立足岛上的各路革命武装，不是被击败消灭，就是扬帆出海，各自逃窜。根据李华梅提督的说法，她原本计划利用这两年来逐渐积攒下来的人脉关系，让舰队分散逃亡到安南行省，求取当地倾向革命的河内节度使相助。

不料，在基隆港的殿后战之中，她的座舰“杭州号”被修士用仙器击沉，仅有的一艘小艇无力远航，只得继续往东北方向航行，希望到最近的琉球岛上去想想办法……只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段并不长的航海旅程之中，李华梅居然又遇上了一场大风暴，结果非但小艇被刮得破烂不堪，人也被冲上了钓鱼岛。现在既然上了祥瑞号，她就希望能够继续前往琉球取得援助。

此外，在交谈之中，她还为密瑟能核可以代替仙道灵气、灵脉的效用，而感到异常的惊诧。

“……若是早知道西洋有此妙物，可以帮助仙道复兴，不光是玉山派那些困守台湾岛的修士，还有各地道观庙宇的主祭，恐怕都要千方百计地前来抢夺了……”

迷人的绯红晚霞之下，李华梅提督一边大口喝着无尽水杯中涌出来的麦酒，一边脸颊泛红地笑着说道，“……阁下可一定要看好自己的船哟！”

“……这个……首先，操纵密瑟能核需要大奥术师等级的魔力与技能，否则很容易发生爆炸，在东方恐怕没有谁能够将这东西玩得转；其次，同样的密瑟能核，在帝国本土还有上千座，谈不上什么机密。如果有贵国的修士或神职人员希望前去考察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他们开介绍信……”

菲里挠着鼻子答道，同时喝了一口奶油咖啡作陪。

“……唉，照此看来，我国还真是彻彻底底地落后了啊！”女提督打了个酒嗝，不无忧郁地叹息道。

……

截止到这个时候，菲里和李华梅之间，还只是萍水相逢的泛泛之交。菲里并不觉得自己有招揽这位传奇女提督的必要，而李华梅也没有要求对方帮助自己这帮“东海革命军”的意思让她免费搭船，还可以说是顺手之劳，可若是索求更多的帮助，就未免有些厚颜无耻、不自量力了。

然而，在不久之后，他们的命运却将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真正地缠绕到了一起……

二十二、三井龙姬的惊愕（上）

绵长的梅雨刚刚落尽，进入初夏时节的北九州，天气就已是异常闷热了。

纵然是在海风习习的长崎港，也已经被笼罩在似火骄阳的热浪之下，感受不到几丝海洋的清凉。并且四处都充斥着嘈杂的蝉鸣声，让人听得心浮气躁、昏昏欲睡。

所以，只要条件允许的话，很多人都喜欢在炎热的白天睡觉休息，晚上天气凉快之后再起来工作。

时值傍晚日落之后，灿烂的晚霞犹在天际徘徊，清凉的夜风却已经从海面掀起。

在长崎市区的郊外山丘，最新落成的执政府城堡顶层天守阁上，一位容姿秀气的华服少女，正趁着公务闲暇，斜倚着栏杆，一手捏着公文案牍，一手托着香腮，满腔忧郁地俯瞰着前方的城市和海湾。

这一天的天气还算不错，广袤的夜空清澈透明，而几片轻纱般的薄云点缀其间，更显风韵。还有无数灿烂的繁星，好似闪亮的宝石，将辽阔无垠的苍穹，装饰得华美无比。

随着一阵阵清凉的湾风拂过海湾，月光下的平静海面，一时间泛起了无数细微的银色波纹。而那些栖息在山崖间的海鸟，也仿佛被月光和风声所惊动，纷纷乘着海风跃出巢穴，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空振翅滑翔，伴随海潮的涨落澎湃，发出一串悠长悦耳的呜叫声。

清冷的月光临空洒下，给山野和港市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将这西京万家灯火的美景，衬托得更加梦幻迷离。同时也悄然穿过精雕细琢的窗棂，斜斜地照射进少女所在的天宁阁内，洒满一地皎洁的银芒。

然而，以上这一切令人心旷神怡的美丽夜景，都无法化解这位少女胸中一团乱麻的忧郁心情恃。反倒是因为置身于如此广阔的天地之间，让她不由得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寂寞和惆怅。

面对这个如此错综复杂的时间，区区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很渺小。

无论她有多么崇高的身份，多么庞大的权力，多么显赫的声名……

毕竟，一个国家前途命运的负担，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太沉重了。

在歪着脑袋反复斟酌了半天之后，她还是觉得先挑一桩不太重要的事情对自己的贴身侍女发发牢骚，借此来舒缓一下压力：

“……我说香橙啊！你能不能给我分析分析，这天底下怎么就有那么多脑子不清醒的笨蛋呢？就是要起兵造反，也给我造得稍微像样一点啊！弄出这么一大堆笑话算什么事啊！”

东瀛列岛新政权的晕高领袖，熊泽天皇小朝廷的摄政大臣，以及财富女神渥金和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双重选民，新时代的“天下人”三井龙姬大小接，手里挥舞着厚厚一叠地方奏报哭笑不得地抱怨道，“……不过是短短的半年时间，岛内居然就冒了一百三十多个幕府……我到底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才好啊？！”

“……只要微笑就好了，亲爱的大小姐。”

正襟跪坐在榻榻米上的侍女香橙，一边整理着散落在书案上的各种公文报表，一边神情恬静地对自家小主人如此说道，“……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跳梁小丑而己，完全不必过多在意。相比起真正关系到政局安危，会让您感到忧心忡忡的大麻烦，这些闹剧根本不值一提……再说当初决定扶立杂货铺的熊泽天皇陛下的时候，您不仅已经对此早有预料了吗？”

----------------------------------------

随着那位原本蜷居江户町杂货铺的“后南朝熊泽天皇”，被新近得势的西洋殖民者和大阪财阀们选为傀儡，扶植着登基称帝，并且随后消灭了京都朝廷，杀死了仁孝天皇，真正成为东瀛列岛唯一的天皇陛下以来，他昔日在江户城下町大肆卖官的一些恶果，也都慢慢地显现了出来。

要知道，如今的熊泽天皇已经七十多岁了，并且和他的历代先人一样，大半辈子基本上就是靠着写诏书大肆贩卖各种空头官职过日子，而且还采取薄利多销的经营策略，尽是十几贯一个官位的超级白菜价……

而且，京都的朝廷虽然一样卖官鬻爵，但好歹要点面子，至少那些关白、摄政之类的极品官位是不会随便卖的。可到了熊泽天皇的杂货铺里，别说什么关白、摄政了，就连连开幕府的征夷大将军也一样卖！

所以，熊泽天皇过去几十年在那间名为“天皇御所”的杂货铺里，一共卖了多少个征夷大将军，多少个关白、摄政出去，只怕是连他自己都算不清楚了。

这些官职在太平年月倒也算不得什么，反正没有谁会当真。但到了去年举国大乱的时候，由于消息不畅，流言四起，很多人都以为这个国家马上就要天翻地覆了，后来又听说了熊泽天皇在镰仓登基复位的消息，于是捏着手里不知哪个年代流传下来的“后南朝天皇御笔诏书”，一个个都起了别样心思。

简单来说，就是群魔乱舞。

事实上，那些真正有文化有见识。知道政治策略的诸候大名，通常还不至于如此没见识，捡到根鸡毛就当令箭，捏了张狗屁圣旨就随随便便地妄图染指最高权力者的宝座。但还有一些没什么文化的山贼土匪，却是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在自家山寨里宣布开幕府，得意洋洋地称孤道寡、广封喽罗了。

然后，旁边那些没得到过天皇诏书的土匪山寨，也都觉得这样很气派，看得很是羡慕，于是几个当家的首领私底下一商量，同样也跟着有样学样，先是伪造几份高贵的家谱，然后大当家封将军、二当家是管领，三当家封探题，下面的小喽罗封家老、守护、城主、旗本……

一时之间，各种幕府的诞生速度，那真是仿佛雨后春笋一般。光是在富士山周边地区，眨眼间就有二十一个幕府群雄并立，彼此攻伐不休。留守关东的城管队员组织了一次大扫荡，消灭了二十个新鲜出妒的山寨幕府。最后剩下一个小野幕府，因为山寨处于关东晕著名的鬼地富士山树海的正中央，整天阴风阵阵、鬼气森森，没人愿意去讨伐，就留着这帮“帝王将相”在山寨里臆想着称霸关东了。

事实上，这些蹲在山寨里做着将军梦的山贼土匪，相对来说还算是比较清醒的，也算是比较有实力的，最起码手下都有兵马有地盘就是数量上稍微嫌少了一些，多少还是有着关起大门称王的可能性。

可就在这西京长崎城内，有个开茶馆的六旬老头儿，一听说三井龙姬大小姐没有开幕府当大将军的打算，此职位暂时空悬，立即将翻出了二十年之前在江户买的征夷大将军册封诏书，在自己破屋子门口挂起牌子要开长崎幕府，又给两个儿子分别封了西国探题、关东管领。至于“某国守护”，“某城城主”的职位，更是对着街坊邻居大肆派送，小小的街坊之间居然呼啦啦一下于冒出了几百号诸候大名和奉行官……然后被恶狠狠的西京城管队员破门而入、一网打尽，统统给塞进了牢里喂跳蚤。

到了最近的几个月，大概是觉得开幕府当将军的人太多，已经不新鲜了，要玩点新花样。于是在四国岛的乡下地方，又冒出了一个仪容端庄的中年人，自称是熊泽天皇的大皇子，奉父命前来广选秀女、充实宫廷，一路招摇撞骗说得是天花乱坠，因此还真有贪图富贵之人，备了厚礼献女上门。

但也有人觉得这家伙肯定是个骗子，便跑到有关衙门前去告发。官府闻讯大惊，立即把这厮逮了过来一查问，却发现此人身上居然各类文牍证明一应俱全，还有玉佩、银符、印玺等皇家信物，于是大为震骇，以为熊泽天皇真的在外头还有私生子，便一路大张旗鼓地把这位“皇子”给送到长崎城，又遇见了惊讶于自己何时多了个大哥的萌钉宫内亲王，这才被一语戳穿了真相。

原来，过去有一年市井萧条，熊泽天皇的杂货铺卖官生意不畅，家计甚是艰难，只得推出新商品后南朝天皇认干儿子、干女儿话动，先后册封xx亲王、××内亲王数十人之多，每人收费二十贯……

更绝的是，还有一位青楼老鸨，不知从哪里搞来了熊泽天皇的册封圣旨，接下来居然自封为天下第一位女将军，在自家妓院门口挂起了将军大奥(注)的牌子。然后让店里的妓女们穿上武士袍服，一个个自称“守护”、“老中”、“管领”；男妓则换上女装，改称“御台所(将军正室)”、“奥女中(将军侧室)”等等。最后，这位女将军老鸨还整天挎着武士刀，被小厮们前呼后拥着吆喝揽客……这种性别倒错的特殊营销策略，居然也一时间颇受欢迎，将这家青楼从破产倒闭的危机之中拯救了过来……

总之，以上这些群魔乱舞的荒谬闹剧，仅仅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把“幕府”这玩意儿在岛民们心中的形象，从威严和权势的象征，变成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但也让当今执政的长崎朝廷，一时间连累着显得脸面全失、尴尬无比。

“……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很好么？武士们的‘高贵身份’，可是又一次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哟！”

面对郁闷的三井龙姬大小姐，侍女香橙耐心地开解道，“……如今的武士手里已经没有了刀子，再剥夺了平民百姓对他们的敬畏，日后就算依然心怀愤懑，又还能翻得起什么大浪呢？大小姐您现在真正需要忧虑韵事情，可不是在这个方面上哟！”

“……嗯，我知道，如今再要弹压武士骚乱已经并非难事，毕竟实力对比早己彻底逆转。”

三井龙姬大小姐仍然在闷闷不乐地叹息着，“……但说到财政问题．也实在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啊！”

----------------------------------------

注：大奥，幕府将军家的“后宫”，即宫女、嫔妃生话的地方。

二十三、三井龙姬的惊愕（下）

二十三、三井龙姬的惊愕（下）

跟任何从战乱废墟中恢复起来的政权一样，此时的长崎小朝廷，也面临着灾难式的财政危机。

绵延一年的内战，不仅彻底打空了国库，还把几座最繁华的主要城市都化作了一片废墟。而将近三分之二人口的消失，更是让国内的商业网络几乎崩溃，原本最丰厚的商税和关税，暂时是没法指望了。

而青壮年劳动力的严重匮乏，以及跌落到1:2以下的男女比例，也让今年的秋收和农税充满了危机。

虽然熊泽天皇陛下的皇位和朝廷，还有原大阪财阀+耐色瑞尔帝国远东驻军的实际统治模式，已经初步得到了全国范围的承认。但这并不意味着整个政权结构就已经建立起来了。尤其是最为关键和重要的税收体系，迄今仍然处于可悲的半瘫痪状态之中。

更可悲的是，九州岛和四国岛的领地虽然已经收归中央，可今年的赋税，却被旧藩主们在转封之前给抓紧时间“预征”了，若是再继续搜刮，很有可能逼迫得贫民没了活路，甚至于跳起来发动暴动。

至于东北，西国各藩的诸侯，虽然已经臣服，但依然基本保持着自治的局面，除了少量的象征性贡金之外，不会给中央直接上缴任何税款。

但是，在各项收入急剧减少的情况下，政府的基本开支却依然浩大。

最要命的是，除了天文数字一般的重建和迁都费用，以及维持政府运转的基本开销之外，这个实际辖地和人口都很可怜的九州岛小朝廷，眼下还必须供养一支将近三万人左右的庞大军队。

这支军队在战争时期，乃是三井龙姬大小姐得以扫平列岛、慑服群雄，从而跻身为“天下人”的有力依靠。但到了和平年代，却成了一个巨大的财政包袱和隐患。

在这种情况之下，精兵简政，节约开支，就成了有关当局的势在必行之举。

然而，在这支成分复杂的军队之中，有大约七千人，乃是漂洋过海而来的巨熊军团将士，和佩里提督遗留下来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驻军，根本就无法裁撤。

另有八千左右是当政的财阀们豢养的城管队员，需要靠他们镇压各地骚乱，维护社会秩序，威慑外藩诸侯大名。为了控制从关东到九州的这上千里范围内朝廷保有的无数据点，清剿此起彼伏的山贼土匪，眼下这个数目的城管队已经是最低限度，实在是不能再精简了。

剩下的一万五千人，则是巨熊军团和城管队在战争时期先后招募的本地附庸军，指挥权则挂在菲里名下。三井龙姬便把完成裁军任务的主意，打到了这帮人的头上。

通常来说，没有任何一个将领会喜欢裁减自己麾下的兵力。但是眼看着这个残破的国度实在无力维持军需，再压榨下去就要出乱子了连从耐色瑞尔帝国本土过来闯世界的租界侨民，因为没有什么生意可做，眼下都只能扛着锄头去郊外圈地盘种田过日子。菲里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答应了裁军计划，在先期遣散安置了三千印加禁卫军士兵之后，又心中滴血地看着手下兵力再一次锐减到了区区八千人其中大约四千人是远东舰队的水兵，一千名海军陆战队要拨出大半人手留驻海军基地。

再扣掉操作祥瑞号本身的水手之后，他这个堂堂上将的手里，居然只有两千多人的机动兵力可用，其中还有将近一千人乃是本地招募的黑岛家流浪武士……总感觉自己是越混越回去了……

当然，说是要遣散，也不能直接让这些家伙解甲归田因为就等于是把一帮接受过军事训练的暴徒，突然丢到乡下自生自灭，会闹起哗变和造反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最后的对策，是在北九州组织了几个军垦农庄反正在战争和瘟疫之中死去的人太多了，到处都有被闲置的大片现成耕地，连房屋和农具都是现成的，只要不嫌弃里头有过死人。但由于耽误了播种期，想要让他们真正实现自给自足，估计还得等到明年。在此之前，依然要消耗掉大量的政府财政拨款。

在大肆裁军的基础上，三井龙姬又依靠着高价贩卖西洋进口治疗药水，以此从各地瘟疫患者身上搜刮来的一大笔黑心钱，总算是将四面漏风的财政维持到了夏天。再往后就有一笔秋税进账，估计能够稍微缓上一口气，但刚刚打了个地基的新都城营造计划，其资金投入还是无处筹措，再次开工之日遥遥无期。

而且，应该付给菲里和他的巨熊军团的战胜犒赏，也是迄今尚无着落，只能让他先用自己小金库顶着很显然，这种状况不能持续太久，否则诸位西洋大兵们就要闹起来了。

鉴于国内财源已经基本枯竭，各大财阀也已经不堪重负，她不得不把自己唯一的指望，全都放到了翔龙帝国那笔三千二百万两的巨额贷款上今年的八月份，就是最后的还款日期了。

然而，尽管三井龙姬早已派遣使节渡海赶赴金陵，向翔龙帝国的朝廷商议还款事宜，但对方却总是拖拖拉拉，如今都只剩一个多月了，却依然没个准信，让这位大小姐不由得有些心头打鼓那位身为债主的皇帝陛下，该不会真的没把作为抵押品的王朝龙脉和祖灵当成一回事吧？

很不幸的是，她的这个预感居然成真了。

又过了片刻之后，气急败坏的泽娜公使就乘着飞天扫帚，急匆匆地从租界使馆连夜赶了过来，带给了三井龙姬大小姐有关贷款回收失败的噩耗。

“……翔龙帝国方面的事态已经彻底失控！我方和贵方派往帝都交涉的使节，均被无理驱逐！眼下已经乘着快船返回长崎，刚刚抵达使馆，向我陈述了此事经过……”

神情憔悴的黑暗精灵女政治家，一边咕噜噜地灌下了一整杯凉茶，一边大口喘息着说道，额头和鬓角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而三井龙姬大小姐也是一时间听得目瞪口呆，头晕目眩。

“……还有更加糟糕的是，在上海公共租界的周边地区，突然爆发了可怕的排外风潮，每天都有大批各国侨民的商铺被捣毁，货物被焚烧，甚至惨遭杀害。并且还有越来越多的武装暴徒在向上海聚集，而当地官府却袖手旁观、置之不理，明显是早有阴谋勾结……如今数万各国侨民商旅困守租界，形势岌岌可危，上海领事馆方面已经正式发来了求援信必须立即发兵护侨！”

旧的战火和硝烟尚未散尽，新一轮战争的阴云，又浮现在了东方世界的地平线上……

二十四、失意的精灵名将

二十四、失意的精灵名将

翔龙帝国.上海.公共租界.浦东新区

嫣红的夕阳从西方的天际边徐徐滑落，晚霞的艳丽辉光覆盖着整个天穹，也照耀在千家万户的窗棂上。

繁华的城市内，一座座高大华丽的建筑物，都在晚霞之下反射着淡淡的金光。而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也在这低垂的暮色中先后亮起，但大街小巷之间的嘈杂人流，还是依然像白天一样喧嚣和热闹。

就在这座繁华都市的某个角落，曾经身份显赫的金精灵皇族旁系成员，精灵皇家陆军中将丹尼尔阁下，正一脸憔悴地坐在江畔某家廉价小酒馆的露天咖啡桌边，不时忧郁地望着波涛滚滚的黄浦江从脚边流过。

曾经整洁笔挺、威武不凡的华丽军礼服，已经被油腻和污渍弄得脏乱不堪；原本犀利敏锐、充满了震慑力的双眼，也充满了迷茫和彷徨……

此刻的丹尼尔中将，正是活脱脱一副落魄潦倒、借酒浇愁的颓废模样。

在他的背后，是浦东平原方圆十余里的人工森林。一棵棵被精灵族视为家园象征的世界树，在这世界的另一端，如巍峨的山岳一般傲然矗立、高耸入云，与四周那些稍低的枫树、桦树、橡树等参天巨木，还有下面的低矮草丛和灌木，一起构成了连绵起伏的广袤树海。

低垂的暮色之中，清凉的晚风拂过林冠，掀起一片片荡漾的涟漪，让每一片树叶都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绚烂的晚霞漫洒余辉，投下一层层朦胧的光晕，给郁郁葱葱的森林披上了一层艳丽的轻纱。树下的草丛百花争艳，散发一股股馥郁的幽香，让最挑剔的游览者也不由得沉醉其中；成群的鸟雀振翅翱翔，发出一阵阵悦耳的鸣声，使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充满了野性与神秘的魅力……

在他的前方，也就是黄浦江的西岸，却是一片灯火辉煌、熙熙攘攘的繁华都市。无数代表着先进文明的港口、码头、商行、货栈、集市、工厂、学校、别墅、公寓、堡垒、神殿甚至法师塔，都密密麻麻地聚集其中，各种华丽的建筑物鳞次栉比，显示出无限的繁荣与兴盛。

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两侧，充斥着世界各国样式的建筑物，既有西洋风格的花岗石楼宇，也有东瀛风情的纸板木屋，更多的则是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的中原传统豪宅。一排排明亮的路灯下，行走着无数花枝招展的娇媚艳妇，也不缺少醉醺醺的踉跄酒鬼，遍地弥漫着灯红酒绿，处处投射出纸醉金迷……

而在分隔这两者的黄埔江面上，则是飘荡着无数大大小小的船只。其中既有高大挺拔、装饰着女神船首像的西洋帆船，也有彩漆描金、充满东方风情的精巧画舫，更有简陋单薄、无蓬无帆的手划小艇。一簇簇沉浮摇曳的灯火，倒映在被晚霞染红的荡漾江面之中，充满了宛如梦幻的迷离色彩。

喧闹与宁静、繁华与自然、文明与野性……不过是窄窄的一江之隔，就恍如两个世界。然而却又被和谐地结合在了一起，显示出一种古老与现实交融的奇妙氛围。

然而，对于眼前这副对比强烈的奇异美景，垂头丧气的丹尼尔中将却根本无心欣赏。

在这座陌生的远东繁华都市里，他已经彷徨无措地滞留了大半年之久，迄今不敢启程回国复命。

因为，他这个被阿克迪娜女王赋予厚望的精灵王国诸海外领地总巡查官，全权负责组织第二次精灵大撤退事宜的钦差大臣，这一次已经是彻彻底底地把事情给办砸了

自从在马兹卡大陆的热带雨林里惨败而逃之后，丹尼尔就发现自己的运气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糟糕。

尤其是这一次组织第二次精灵大撤退的任务，更是几乎成了让他走向死亡的催命符

对于丹尼尔中将所效忠的永聚岛精灵政权而言，如今正是一个国势急速衰落的悲哀时代。

近几年来，精灵王室与权臣之间的殊死较量，导致了整个国家的毁灭性危机。

频繁的军事政变、耻辱的割地和约、崩溃的国民经济、沉迷于内斗和权力游戏的上层权贵，还有一场接一场连绵不断的殖民地叛乱，几乎耗竭了这个世界性超级大国的最后一丝元气。

最强悍的军队毁于自相残杀，富庶的海外领地纷纷叛离，辽阔的帝国版图日益萎缩。

虽然那位不屈不挠的精灵女王阿克迪娜陛下，在屡遭惨败之后仍未灰心丧气，依旧致力于振兴国家，收复失地，甚至不惜为此与政敌和解……但问题是，沉没的战舰可以再次建造，丢失的殖民地可以再次夺回，可那些在战乱中急剧减少的精灵公民，一时间却是没法进行批量补充的。

此时的精灵王国，通过近两三百年以来不断对海外发动“精灵大侵攻”，已经把版图从最衰弱时期孤零零的一座偏僻海岛，再次扩张成了一个疆域数万里的世界性超级强国。但是，由于精灵的寿命过于漫长，繁殖能力很弱，生殖周期往往要以世纪来计算，哪怕是一百岁的纯种精灵，也只能算是小孩而已，再考虑到在扩张战争中必然伴随着大量的牺牲，因此即使是在鼎盛时期，全国也只有区区四百万本族公民而已这还是根据战时新政策，把混血种的半精灵都给算上了

至于国内的其余外族，都是没有公民权的下等人甚至奴隶，属于被压迫、被剥削和被提防的对象。在国势强横的时候，他们或许会驯服于精灵的刀剑之下，但在衰败的时代，就基本不能指望其忠心了。

总之，貌似疆域广阔的精灵王国，就整体而言，其实仅仅是一个由四百万精灵公民所控股的殖民地公司，完全依靠武力来震慑和剥削异族民众。若是精灵本族的军事力量强悍，则这个殖民国家自然稳如磐石，一旦精灵的军事实力趋于衰落，海外各地就铁定要叛乱四起了。

可是，这四百万忠诚心最有保障的精灵公民，自从最近这一系列毁灭性的内乱外战爆发以来，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就已经减少了一百五十万之多而且这些死者中的绝大部分，还都是精灵族内最能战、最敢战的青壮年勇士，剩下的却尽是老弱妇孺差不多意味着整个国家的脊梁骨已经被打断了

因此，在屡遭战败之后的永聚岛上，此时已经陷入了人力资源枯竭，山穷水尽，无兵可征的可怕窘境，而残余那一半版图上的叛乱烽火，却还在愈演愈烈，眼看着局势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在百般无奈之下，阿克迪娜女王只得动起了拆东墙补西墙的歪脑筋，让最亲信的丹尼尔中将担任钦差大臣兼精灵王国诸海外领地总巡查官，全权负责组织第二次精灵大撤退事宜具体来说，就是放弃散落在远东的各块精灵殖民地，主要就是指拥有五十万精灵公民定居的香料群岛。然后组织那里的精灵侨民和驻军陆续撤退回永聚岛，以收缩宝贵的兵力，并且填补历次惨败造成的人力资源缺口。

按照精灵女王陛下在长老院发表答辩演讲时的说法就是：“……你不可能在卧室都已经起火燃烧的时候，还要分心去看顾后院闲置着的马厩……”

遗憾的是，所有坏主意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在被人发现它们是坏主意之前，它们看起来都像是好主意……而等到真正发现它是一个坏主意的时候，往往已经太迟了……

很显然，阿克迪娜女王既高估了自己的威望，也高估了臣民的忠心，更高估了永聚岛王廷的向心力，却低估了海外侨民的勇气和叛逆精神……须知，在动荡乱世之中，忠臣义士乃是绝对的稀有动物，而乱臣贼子则永远是泛滥成灾的顽强害虫。

于是，在得知那位屡战屡败的女王陛下，居然异想天开地命令自己抛弃一切家产，回永聚岛去当兵流血受穷兼赔命之后，已经安居于远东香料群岛近三百年的五十万精灵侨民，一时间真是怒发冲冠。一个个全都纷纷大骂阿克迪娜女王自己没本事坐稳江山，却要咱们这些优秀公民们受苦受难，不幸摊上这样昏庸暴虐的君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所以，现在正是该结束这一错误的时候了

然后，在一片群情激奋的疯狂氛围之下，香料群岛就此脱离永聚岛王廷，宣布独立建国

这等于是给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精灵王国，又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而前去传旨的钦差大臣丹尼尔中将，也被香料群岛当局灰溜溜地“礼送出境”，并且因为使命彻底失败，根本不敢回永聚岛迎接女王的雷霆怒火，一时间感觉自己真是走投无路，不知该往何处去才好了。

最后，在原香料群岛殖民地总督，现在的香料群岛精灵共和国首任总统拉斐尔的建议之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航海北上，前往精灵族在远东建立的另一片较小的殖民地翔龙帝国上海港的精灵租界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多少拉到一批“爱国者”回去交差。

然而，在好不容易抵达了上海租界，亲眼目睹了此地景象之后，丹尼尔中将终于彻底绝望了。

二十五、盗泉子（上）

二十五、盗泉子（上）

在这个夏日的黄昏，位于浦东森林的公共租界精灵聚居区，仍然一如既往地沉浸在幽静的氛围之中。

虽然身处于远离故土万里之外的东方异国，但是这些骨子里无比传统的精灵族人，依旧充分保持着自己世世代代的生活基调那就是优雅、安逸和宁静。

与黄浦江对岸那座被坚固棱堡和水泥高墙所包围，挤满了无数密密麻麻的楼房、店铺和工厂，人流拥挤、气味难闻的繁华商业都市不同，浦东的精灵聚集区，则是修筑在一片鸟语花香的人工森林里面。

精灵族的各种精致建筑，不是建立在树顶的木制平台上，就是坐落在巨大的树洞之中，彼此用吊桥或绳梯连接，高高低低，错落有致，从而形成了一座真正的立体化城市。每当微风吹过，总能闻到阵阵清香，清晰地体现出了他们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传统，洋溢着生机盎然的古典美感。

虽然在巨树之间没有森严的炮台和碉堡，但城的四周同样安置着精灵的传统守护者战争古树。

在这片森林的外围，或者说精灵租界与东方滩涂海岸线之间的宽广平原上，则是一片美丽的田园风光，到处散落着郁郁葱葱的耕地、菜圃和果园，以及加工谷物的风车磨坊和酿酒厂这也是精灵们在迁居远东之后的主要谋生渠道，为身边的上海租界提供新鲜瓜果蔬菜和各类农产品。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座位于世界另一端的精灵殖民城镇，比永聚岛上因为过度发展重工业而显得污浊不堪的精灵首都琉希帕，还要更加符合精灵一族珍惜自然的传统风格。

由于这片森林的环境优美，居住条件远胜于对岸的嘈杂都市，因此在精灵的树屋下面，也铺砌着富有乡村风情的鹅卵石小道，散落着不少人类居住的低矮木屋没办法，精灵们盖在树冠平台上的那些房屋，实在是太高了，就算是没有恐高症的健康人，一旦爬到足有二三十层楼高的树顶上，住进四面漏风的鸟巢式藤编屋子里，恐怕也会对脚下的悬空景象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甚至双腿一软直接掉下去吧。

所以，除了懂得飞行术和悬浮术的法师，或者某些乐于寻求刺激的家伙，人们通常还是满足于站在树下的林荫里，仰头欣赏这片森林都市的优美风景，而不是亲自攀爬上去打扰精灵们的宁静生活。

倒是树上的精灵们，经常攀着绳梯或荡索降落下来，在呼啸着荡过街道的时候，偶尔还会和下面的行人打个招呼与旧大陆那种你死我活的敌对氛围相比，各族居民在这里真是相处得太和谐了。

很显然，这里的精灵也非常满足于自己如今的悠闲生活，并不希望有任何的改变。

在黄埔江边的一棵巨型世界树底部，有人借助着一个凹陷下去的天然树洞，面对着前方的临江美景，贴着树干用藤蔓和木板搭建起了一座富有精灵风格的常春藤酒吧。

在酒吧的门口，挂着十多种不同语言写成的巨大招牌，而在百花盛开的店内，也充斥着精灵侍女们身穿传统树叶装的窈窕倩影，偶尔还有精灵女歌手的优美演唱可供欣赏。

因此，不管是喜好异族风情的人类，还是怀念故乡风韵的精灵，在闲暇时候都很喜欢来这里光顾和消遣，喝几杯小酒，吹嘘几句见闻，品味一把众生百态的生活情趣。

此时，身份尊贵却处境难堪的丹尼尔中将，就独自坐在这家常春藤酒吧门外的一处露天咖啡桌边，点了一扎最便宜的黑啤酒自饮自酌。在散发着草木清香的整洁桌面上，除了一只笨重的橡木啤酒杯，和一盏花瓣形状的精巧魔法灯之外，就再无它物。

酒吧内的其他顾客，此刻都在悠闲地聊天、打牌，或者与纤细俏丽的精灵女招待们打情骂俏。而满脸忧郁的金精灵中将阁下，则借着夕阳的余晖和微弱的灯光，默默地翻阅着手中一份租界发行的《远东环球时报》今天的头版头条，就是香料群岛和永聚岛之间即将爆发的精灵内战。

“……根据本报特邀记者达绮芬妮小姐从永聚岛发来的特别报道，在经历了极为冗长的争论和交涉之后，精灵女王、精灵长老院和诸位海陆军将领终于取得一致共识，于四月二十日下令免除原香料群岛总督拉斐尔本兼各职，并且正式发布了对香料群岛起义者的平叛讨伐令。

而宣布独立的香料群岛方面，也已经利用这将近一年的缓冲时间，紧锣密鼓地全力整兵备战，组建起一支颇为可观的军队……预期将有一场自一万四千年前的皇冠战争以来，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精灵内战，于本年度之内在香料群岛爆发。关于此战胜负，租界各大赌场已经制定出赔率，详情请参见第三版……

关于此事有可能引发的各类国际影响，上月由本报邀请来访的著名国际评论家，深水城大学新闻系的杰肯斯凯教授，将于下周五在梧桐街金球剧院进行专题演讲，欢迎诸位有兴趣的读者前来捧场……”

正当丹尼尔中将翻阅着这篇充满了幸灾乐祸语调的国际新闻报道，越看越觉得满腹忧郁、心情哀伤的时候，一个爽朗的笑声突然在他身后如炸雷般响起。

“……呵呵呵，丹尼尔将军今天又在这里借酒浇愁？难道阁下就不怕借酒浇愁愁更愁吗？”

毫无心理准备的金精灵中将，顿时被这个大嗓门惊得脖子一缩，连手里的啤酒也有几滴被飞溅到了报纸上。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就发现了一位极其另类的道士，正在前方不远处的路边，微笑着向自己打招呼。

然而，在辨认出来人的身份之后，被叫唤的丹尼尔中将阁下，却是忍不住背后一凉，菊花一紧，随后才翻着白眼叹息道。

“……原来是盗泉子先生啊！您这位革命家打招呼难道就不能小点儿声吗？今天又出来遛狗熊？”

二十六、盗泉子（下）

二十六、盗泉子（下）

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盗泉子道长都是一位极为另类的修真者。

这位另类的道士，虽然穿着一身流水般平滑闪亮的青色道袍，手持一顶色泽素雅的青玉拂尘，头戴黄玉一般的光洁道冠，却看不出一丝飘逸的仙风道骨，反倒浑身弥漫着腾腾的煞气因为这家伙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长着一身铜皮铁骨，声若洪钟、眼似铜铃、面如锅底、须如铁片，乃是一位拳头上能站人，胳膊上能跑马，吃饭用桶、喝酒用盆的兄贵级肌肉猛男，与其说他像什么修仙炼丹的道士，倒不如说他更像是整日在竞技场上好勇斗狠的角斗士或拳击手。

而他绣在衣襟上的两行红字，更是让旁观者看得人人侧目：“搅基天下正道，腐化众妙之门”

不愧是修习阳亢之道的另类修士，对自己的特殊喜好丝毫不以为耻。

至于这位猛男道士胯下的坐骑，则是比他本人还要更加另类：一只非常猛又非常萌的巨大白熊

这头白熊足有两吨多重，趴着就比人还高，平时看起来毛茸茸肥嘟嘟的憨态可掬，但走起路来却简直能搞到地动山摇此时在夕阳的照耀之下，浑身白毛都泛出一层朦胧的金色，显得异常拉风和招摇。

当然，这头熊的缺点也是不少，最大的问题就是长得太肥，跑得太慢，日常巡逻时速仅有十里，还不如普通人的步行速度……所以被它的主人称为“慢熊”。

不过呢，这慢熊也有慢的好处，首先就是天然的熊皮坐垫相当柔软舒适，还能自动保温供暖，而且也不至于让骑乘者闹出“晕熊”这样滑稽的失态场面。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种道士骑白熊的奇妙组合，都实在是太能吸引眼球了。

因此，尽管他此时距离酒吧门口还有不短的一段路，就已经在酒吧内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店内一部分新来的顾客争相涌出门去观看，并且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而那些本地的老住户，则早已是见怪不怪了盗泉子这家伙的名号，可能知道的人并不多。但若是一提起“骑熊的道士”，只要不是新来的家伙，在浦东这片地方几乎是人人知晓。

毕竟，这位整天骑着狗熊转悠的行为艺术家，乃是上海总督府内的常客，很得黑日巫妖总督的宠信，差不多相当于幕僚或sī人顾问一类，不大不小也算是个有点身份的人。

不过，若是骑着这么一只拉风的大白熊在街面上招摇过市，实在是很容易导致围观骚乱和交通堵塞，所以盗泉子一般只在浦东这片森林里活动，对岸的市区则从来不见此辈身影反正总督府也在这边。

而一些对他更熟悉的狐朋狗友，还知道盗泉子的另一个身份虽然大多以为他是在吹牛。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丹尼尔中将恰好就是这些狐朋狗友的其中之一。

“……喂，骑熊的革命家，你如今怎么还在上海跟基友们一起闲晃啊？”

丹尼尔举起啤酒杯，向正在爬下熊背的盗泉子略微示意，“……听报纸上说，令师兄付泉子在上个月率领整个门派倒戈归顺朝廷，已经夺取了台湾全境，被皇帝册封为世袭罔替的瀛洲侯、东华真人……阁下为何还不回归门派，也好捞个城主什么的官职啊？”

“……无量天尊师兄是师兄，贫道是贫道，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这位貌似拳击手的猛男修道士闻言，便不屑地扭头哼了一声，“……真正的革命者，就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又岂能为了一时的挫折而气馁动摇呢？”

“……嗯嗯，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加一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可是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也没见你去刺杀哪一位朝廷高官，更没有缠上炸药包去当人弹，甚至连正正经经的革命演讲，都未曾见你发表过一场……你这算是什么革命家啊？说是发牢骚专业户还差不多”

丹尼尔中将不以为然地举起啤酒杯晃了晃，“……要一起来喝一杯啤酒吗？”

“……啧啧这种女人和小孩喝的玩意儿，我一个堂堂男子汉可看不上”

猛男道长盗泉子瞥了杯中泛着泡沫的金黄色啤酒一眼，就径自向侍女要了一杯最烈的矮人火焰酒这玩意儿通常不是用来喝的，而是被拿来做燃烧弹或高温熔炉燃料的……

然后，在诸位酒客们的惊叹声中，盗泉子仰着脖子就将这杯火焰酒一饮而尽，随即依旧脸不红气不喘，索性直接叫了一小桶这种“流动的火焰”，用麦秆慢慢地吮吸起来。

而且，他一边喝着足以将寻常人肚皮烧穿的烈酒，还一边对丹尼尔调侃，“……也别说我的事情了。阁下身为钦差大臣，已经在此地滞留了大半年，也没见您办什么差事，为何还迟迟不肯回国复命呢？”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提起自己组织精灵大撤退的职责，再看看报上有关精灵内战的最新快讯，丹尼尔中将登时就是一阵神色黯然。

“……唉，非但没能为永聚岛拉回去一兵一卒，反倒挑起了国家的新一轮分裂和内战……这让我怎么回去复命？难道要我为拍脑袋胡乱决策的女王陛下当替罪羊，上军事法庭受审送死吗？”

说到这里，丹尼尔就忍不住一肚子的愤愤不平组织第二次精灵大撤退的馊主意，又不是他想出来的。香料群岛的悍然独立，也是被女王陛下擅自发出的脑残诏书，要他们无条件回国献身给逼出来的……可这诱发内乱的罪状，到时候肯定都得摊到他这个倒霉鬼的头上

这都算是些什么事啊为什么最后倒霉遭殃的总是我呢？

至于在上海的这个精灵租界……那根本就是耐色瑞尔帝国的精灵军战俘营

虽然耐色瑞尔帝国的租界驻军，对这片地方其实管理得并不算森严，甚至可以说是来去自由，但也要这里的精灵侨民愿意回去才行啊

在精灵王国的官方文件之中，上海港的精灵租界，乃是一个无报备、无记录、无人知晓的三无工程。丹尼尔中将也是一直到了香料群岛之后，才知道在翔龙帝国居然还有这么一帮本族侨民。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怪现象，是因为这个租界的最初起源，对精灵王国而言实在太过于丢人二十多年之前，为了破坏耐色瑞尔帝国的远东殖民计划，精灵王国曾经派出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远征东方，然后由于犯下了劳师远袭、士卒疲惫、将帅不合、指挥紊乱等一系列致命失误，被佩里提督的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在东海上打得全军覆没，足足七千多名纯种精灵和半精灵不幸战败被俘。

为了安置这批数量庞大的俘虏，并且避免其骚扰到在浦西刚刚开始兴建的上海租界，佩里提督便下令在黄浦江对岸的浦东荒野之间设置了战俘营，让他们利用自己的天赋技能自食其力，为租界和舰队官兵开垦菜圃、栽培蔬果与香药。同时又派人联络精灵王国政府，商讨战俘赎金问题。

谁想到精灵王国方面为了对内掩饰败绩，居然根本不承认这批战俘的存在

原来，那时正是掌握永聚岛政府的复仇之神薛佛拉斯教会，与金精灵王室传统势力争斗彻底激化之时，而派到远东去的这支远征舰队，恰好属于最死忠于王室的传统贵族老部队，被军部大本营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正愁没机会解决掉呢眼下有了这样一个好机会，又哪里肯让这帮刺头儿再活着回来？

事实上，佩里提督之所以能够轻易获得如此大捷，精灵军大本营也在背后出力良多……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总是特别凶狠和残忍的……

于是，奸计得逞的精灵军大本营，对此采取了掩耳盗铃的策略，直接在花名册上将这支东方远征军集体办了退役，于敌人的战俘营内就地裁员，从此扔在东方让他们自生自灭。而正在政治斗争之中全面落败，遭到残酷打压，连王子都能被随意杀掉的金精灵王族，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结果，这个战俘营就只好无休止地维持了下去，直至彻底融合为上海租界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而被俘的精灵军将士，在一番愤慨和彷徨之后，也惊喜地得到了租界当局给予的准公民待遇，并且保证不会将他们作为奴隶贩卖，于是也就安心定居了下来。除了那些高级军官还是先后回国继续效忠王室，与“篡权者”战斗到底之外，底层官兵基本没有几个还想着要回去精灵战俘这边是惨遭故国抛弃，无家可归；而租界这边则是发愁西方移民太少，难以站稳脚跟，如此一来，正好各取所需……

甚至在这之后，还有一些精灵的政治犯和流放者们陆续辗转潜逃至此，让这处“非法租界”的精灵和半精灵人口逐渐膨胀到了一万左右。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真正的通缉犯，而绝大多数都是遭到复仇之神薛佛拉斯教会迫害的对象，几乎个个都有毁家灭门的深仇大恨。

若是在两三年之前，金精灵王室和薛佛拉斯教会浴血厮杀的时候，丹尼尔中将想要以报仇雪恨为名，忽悠其中的一部分家伙回去，如果口才够好的话，或许还有那么几分成功的可能。

但如今偏偏是王室与薛佛拉斯教会已经达成了和解之后……先不论这些流亡者胸中的爱国心究竟有多少，就算他们依旧热爱祖国，那也不可能为政治迫害过自己的仇敌卖命啊

更不用说薛佛拉斯教会还未必肯放过这些“乱党余孽”呢

所以，在打探清楚了这个“精灵租界”的底细之后，丹尼尔中将当真是一筹莫展，只得整日里借酒浇愁，混得一日算一日，若是实在不行的话，也只有和那些政治犯一起，在这地方定居下来了。

反正他为了节省旅费，已经遣散了随行的水手，又卖掉了远航来此的座舰，再加上从香料群岛带来的一笔贿赂，想要在这座城市做个寓公享清福，手头款项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虽然若是就这样轻易放弃掉自己花了半辈子才赢来的爵位和官职，实在多少有些不甘心。

而这位肌肉男道长盗泉子，就是丹尼尔中将在此处借酒浇愁之时，有幸结识的一位酒友。

此人自称是这个时代已经很稀罕的东方修真者，台湾玉山派前任掌门的二徒弟，也是一个近年来很时髦的革命党最后这个身份听起来很危险，其实在如今的东南江浙地区早已比比皆是。差不多在每个地方，都有热血青年散发革命传单，只要别把传单昏了头塞进衙门里，通常也不会有谁吃饱了撑着来找麻烦。

对于翔龙帝国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而言，大金朝廷原本就被认为是外族征服者的殖民政权，天生就有一层厚厚的隔膜。等到皇家龙脉断绝了十余年，天下分崩离析二十余年之后的今天，官府对地方的实际控制能力，更是已经衰弱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差不多除了真刀真枪的造反之外，其余什么事情都是懒得过问，就算你在大街上宣扬造反有理，官府通常也只会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放着不管就好了。

至于传说中“莫谈国事”的警告条幅，一般也只是在权贵云集的京城里才会有……

所以，只要不至于昏了头，真正抱着炸弹火枪什么的去攻打衙门，一帮闲人在酒吧茶馆里捉着虱子大谈造反和革命，实际上还是很安全的例如，这位盗泉子道长在酒桌上，就最喜欢对酒友们宣称：“……我天朝人民自古就拥有揭竿而起，推翻朝廷的自由，并且不止一次地实施了这项自由”

某一天有几个上海县的衙役恰好就坐在边上，听得是清清楚楚，但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动手抓人的意思。

偏偏这种在谈笑之间指点江山、指挥方遒，扬言要推翻朝廷自己当家做主人的刺jī感觉，真的是非常非常的爽，也因此使得“革命”这个词汇在近年来变得越来越时髦，真真假假的“革命党”越来越多。

怎么说呢？大概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中二病”和“愤青”一样时髦……

甚至就连官府里都不例外如果要把谈过造反和革命的官员都抓起来，这个帝国立马就得崩溃。

当然，这些家伙通常都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在酒馆ji院里可以借着醉意，口若悬河地滔滔不绝，赢得一片喝彩之声。但真正到了需要提着脑袋拼命，举起军旗造反的时候，一百个“革命家”里面最起码有九十九个会消失不见，若是能有一个挺身而出，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也正是由于这样的原因，尽管这天下差不多所有的人，都觉得这朝廷是时候该亡了，但完颜家的皇帝依然是年复一年地坐在金銮殿上苟延残喘凄惨归凄惨，可好歹还是维持下去了。

比起那个既不靠谱也不稀罕的革命党头衔，盗泉子的修士身份倒是比较靠谱一些，至少丹尼尔中将就亲眼看到过他表演御剑飞行、缩地成寸的仙法，偶尔还在住处开炉炼丹、挥笔画符，然后拿出来等着别人上门抢购。而他胯下那头巨大白熊，同样被看做是仙家修士才能驾驭的坐骑。

虽然很多读书人对此不无质疑，因为自从这天下灵脉尽断、灵气尽散之后，那些残余的仙道修士，都只能躲藏在台湾岛山间几段残存的灵脉上苟延残喘。除非是使用预先灌制好灵力的符箓，否则在中原天朝的其它版图上，根本是什么道术仙法都施展不得……这位肌肉男道长盗泉子又如何能够例外？

但这位道长确实是在距离台湾千里之遥的上海租界，多次施展出了真正的道术尽管大家都不明白他是怎么办到的，但他确实就是做到了，从而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而盗泉子的另一个身份黑日巫妖总督的幕僚，更是让他经常能遇见许多阿谀奉承之辈，希望通过他这条线来打通与总督大人的关系……无论在什么时代，搞公关跑官的人都是从来不缺的。

当然，既然他是黑日巫妖总督的幕僚，有时候也是要替总督办一些事的。

“……丹尼尔将军，既然你的老家已经回不去了，那么索性就在这地方安家定居也不错啊”

在一桶烈酒下肚之后，盗泉子便挥舞着他那蒲扇般大小的手掌，笑呵呵地拍了丹尼尔的肩膀几下，让身材纤细的金精灵将军几乎痛得呲牙裂嘴，“……正好租界这边有个民兵训练总监的职位空缺，我就向总督大人举荐了老兄你，总督大人看了你的履历也感到非常满意，就让我带你过去给他瞧瞧。”

“……这个，未免有些太突然了吧”毫无思想准备的丹尼尔中将一时愕然，“可否容小弟考虑一下……”

“……哎呀，这样的好事还考虑什么？快点跟我过去面见总督吧万一你去得太迟了，说不准这个难得的好位置就要被别人抢了”

对待朋友一向古道热肠的盗泉子道长，当即就不耐烦地撇了撇嘴，随手丢了几块金币出去结账，然后用蛮力将丹尼尔一把夹在胳膊下面，跟拎小猫似的拖走了。

而常春藤酒吧在寂静了片刻之后，则很快开始传出了“道长这次是不是打算骑精灵搞基”的议论，还有对那只纤细精灵的肛肠是否能承受伐挞的悲悯担忧……

二十七、基友团异闻录

二十七、基友团异闻录

夕阳的余晖透过茂密的树林，映照在上海总督府高耸的黑岩围墙上，泛起了一丝肃杀的寒光。

金精灵中将丹尼尔有些恍惚地走出精铁浇铸的大门，回头看看总督府三楼的小阳台上，依稀还能辨认出新上司黑日总督阁下，这位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牛头人巫妖坐在办公桌后的身影。再低头看看手里的烫金委任状，摸摸身上的灰色亚麻布耐色瑞尔帝国军服，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租界领事馆与翔龙帝国朝廷之间，有关那笔三千二百万两白银贷款偿还的谈判彻底破裂，耐色瑞尔帝国的入京谈判使节被粗暴驱逐之后，上海租界周围的局势，也渐渐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从上个月底开始，在江南地区的各座城市，都先后爆发了捣毁洋行、烧毁洋货的排外行动。几个进出口贸易商行的外派销售点，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不得不将商业网点暂时缩回租界，从此只做大额的批发生意，让本地的小商人去外面搞零售，以回避排外风潮的波及。

就连几个神殿派到外地活动的传教士，也全都遭到了群殴和驱逐，被迫和若干信徒一起撤退回租界。

在这一轮激烈的排外浪潮之中，一系列原本被朝廷统称为“魔教”的地下反政府组织，表现得颇为活跃，并且隐约得到了官方的默认甚至支持很显然，这就是翔龙帝国朝廷对于谈判破裂的报复手段。

虽然有些失于下乘，但这确实是逼迫耐色瑞尔帝国方面降低条件，重开贷款谈判的有效做法，又不至于彻底撕破脸面最起码对方并没有直接出兵攻打，多少还留着回转斡旋的余地。

不过就上海租界本身而言，情况基本还算稳定毕竟，这种排外运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是自从租界建立开始，就断断续续地爆发过好几回。只要还没有搞到官方直接出兵讨伐的程度，就尚不至于对租界侨民造成严重的恐慌能够漂洋过海到远东来闯世界的家伙，通常都不会是胆小鬼。

另外，驻扎在租界的两千多名士兵、数百名魔法师、十几艘炮舰和一系列坚固堡垒，也都不是摆设。

但是，由于排外运动而导致的贸易停滞、经济萧条，确实是给以进出口商业为生命线的上海租界造成了沉重打击。所以，租界当局已经在跟外交部的催债使节进行内部磋商，讨论着能否在修改一些次要条件的基础上，争取以较低代价与翔龙帝国朝廷达成妥协，尽快结束这一风波。

不过，外交谈判必须以实力为基础，租界现有的兵力虽然足以固守，但若要主动出击示威，就有些略嫌不足。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充实预备役人员，总督府又制订了整训民兵的计划。

其中，耐色瑞尔帝国的人类和其他种族侨民倒还好办，可以直接从驻军里抽调教官。可浦东森林的那些精灵，就有些不太好办了人类军队的战术训练规范，往往与精灵的体能与技能不太合拍，另外，最多只有几十岁的人类军官，也很难得到动辄数百高龄的精灵们的信服。而这些精灵侨民虽然曾是士兵，但大多已经解甲归田二十多年，对于战斗和战术早已有些生疏了，并且原本的军衔都很低，顶多就是个尉官或士官，一时之间根本挑不出足够分量能服众的首领。

正好在这个大家都深感伤脑筋的时候，盗泉子就站了出来，把“血统高贵、地位尊崇、战争经验丰富”的金精灵皇室名将丹尼尔给推荐了上去。

黑日巫妖总督一看履历就大喜过望，再加上盗泉子的拍胸脯担保，这事情很快就被拍板定了下来。

但问题是，这个任命在事先根本就没跟丹尼尔通过气，于是让这位金精灵中将一时间有些苦恼。

“……盗泉子老兄……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份该死的好差事啊”

他满脸忧郁地回过头去，望着推荐自己担任精灵民兵训练总监的盗泉子，神色复杂地说道，“……先不说身为精灵将军却为耐色瑞尔帝国效力，这辈子怕是都没法向女王交待……那位黑日巫妖总督只给我十天时间，就要在精灵侨民之中征发出四百壮丁，并且火速训练成军，然后带队投入实战这哪里来得及？”

“……没事的啦，不就是一帮被魔教蛊惑起来，在租界外围攻击侨民闹事的寻常暴徒而已，只要亮出刀枪来吓唬他们两下，就绝对会一哄而散了……再说，我也会骑着慢熊过去帮你的”

铜皮铁骨的猛男型道长，一边挥舞着自己砂锅大小的拳头，一边笑嘻嘻地劝解道，“……更何况，这不是让你尽快融入这片土地，并且站稳脚跟的最佳方法吗？我天朝上国有句老话：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你这次能够搞到一个带兵的官职作为护身符，总比身为没背景的外地人到处受欺负要强得多吧”

听到这番合情合理的说辞，丹尼尔中将只得又低头叹了口气。

对于身边这位骑熊的基佬猛男道长，要说丹尼尔能够安心到没有一点提防和畏惧，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根据他的经验，一般来说，同性恋，尤其是男同性恋，都有着极其严重的淫乱和暴力攻击倾向。而拥有着纤细体型、光滑肌肤和俊美容貌的精灵男性，更是搞基界内最受欢迎的小受种族之一。

丹尼尔中将昔日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作战的时候，便曾经见识过被卖进同性恋俱乐部的精灵男性士兵（就是菲里卖的）这些可怜虫的下场实在是惨不忍睹，就算是侥幸没有染上花柳病，也得进行长时间的肛肠科治疗，以及更加难办的精神辅导……被释放回来之后，他们的心灵往往比肛门还要伤痕累累。

幸好，盗泉子这位猛男道长搞基归搞基，但却并不喜欢纤细娇柔的美少年，而是更喜欢跟自己一样强悍的肌肉兄贵。更难得的是对朋友异常热心，很乐意替人帮忙这也是人生地不熟的丹尼尔中将，愿意顶着周遭众人各种诡异的有色眼光，跟这位另类道长结交的主要原因。

没办法，想要在异乡混出点名堂的话，不找门路拜码头是绝对不行的。

但是，等到这位盗泉子道长笑嘻嘻地以“庆贺升官”为名，将他带到了一处会员制的特殊娱乐场所门口之时，丹尼尔中将终于感觉自己有些吃不消了。

这……这是一个何等彪悍，何等疯狂的地方啊

仿佛小型碉堡般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在夜幕下被一串串魔法灯照耀得亮如白昼。门口那两尊搔首弄姿的等身大裸体肌肉兄贵青铜雕像，同样也被照亮得纤毫毕见。

而那一对用六国文字写成的巨大门联，更是让人读了就心中发毛：

上联是：爆穿石门亮铁棍

下联是：菊花一夹断钢筋

横批是：肛中有力

不用看那块写着“基友团”的巨型门牌，他就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了。

丹尼尔中将当场有种蜷缩起身体躲到墙角，抱头进入“你看不见我”状态的冲动。

“……这个……盗泉子先生，我又没有这方面的喜好，来这边似乎不太合适吧……”

看着四周往来的一群群赤膊肌肉兄贵，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汗臭、廉价香水和橄榄油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息，可怜的金精灵中将顿时忍不住菊花一紧，牙齿微微打颤地扭头抗议道。

“……呵呵，丹尼尔兄弟，都还没进这基友团的门呢，你又何必如此紧张？”

肌肉道长盗泉子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铁丝般坚硬的胡须，在熊背上爽朗地大笑着，并且抬起袖子对着某处遥遥一指，“……再说，贫道此次带你过来，也只是想请你看看外头的公开演唱会而已。至于基友团的里面么……你若是感兴趣的话，自可以进去瞧瞧。若是实在不喜欢，在下也绝不会强求……”

顺着盗泉子伸手指示的方向，丹尼尔看到在这座建筑物对面的宽阔广场上，矗立着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舞台，四周飘扬着彩旗，下面则挤满了熙熙攘攘的观众。一簇簇五光十色的彩灯投影，伴随着乐队演奏的快节奏摇滚乐，在人群之中来回地纷飞旋转着，让人们的情绪变得愈发亢奋。

“……听说今天可是有超级歌星粉嫩君的出场哦！他如今可是已经成了黑日巫妖总督大人保养的禁脔，难得被放出来表演一次。”盗泉子兴致勃勃地介绍说道，“……今天咱们可真是有眼福了……”

听到自己不必进入那个一看就很可怕的地方，丹尼尔不由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他便被肌肉道长一路拖到了观众席的最前排，在早已预订好的座位上一齐坐下。

又过了片刻之后，一个窈窕而又娇小的身影，才在观众们的千呼万唤之中，从后台转了出来。并且在闪亮耀眼的聚光灯下，一手举着话筒，另一手则很可爱地向众人比了个大拇指：

“……大家晚上好今天也要很有精神地听我唱歌哦”

而台下那些人头攒动的观众们，则是一片兴奋的山呼海啸。

“……哦哦粉嫩君威武”

“……总受大人最高”

“……总受大人，快来一发”

“……伟大的粉嫩君，请用您粉嫩的目光来萌杀我们吧”

……

在这一片疯狂而热烈的气氛之中，丹尼尔中将皱着眉头眯缝眼睛，朝着舞台中央的歌手望去，反复打量了片刻，顿时不由得也发出了一声赞叹。

这位登场的歌手果然人如其名，只能用“粉嫩”一词来形容他的完美。

粉嫩的头发，粉嫩的玉指，粉嫩的肌肤，粉嫩的容貌，粉嫩的粉红色绸缎演出服，甚至连嗓音都是如此的粉嫩，仿佛只要抓住了轻轻一掐，就能从指缝间渗出水来。

那一头披肩的粉红色长发，还被俏皮地绑成一缕可爱的马尾。一眼看去，就犹如未发育的中性少年，当然也可以说是未发育的中性少女……不过，既然是在基友团的地盘上，想来应该都是男的吧

正如同某句话说的那样，性别年龄什么的都是浮云，漂亮可爱才是唯一的标准……

而这位粉嫩君演唱的歌曲内容，也确实是洋溢着浓浓的基友风韵：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谈恋爱，谈恋爱！两只都是公的，两只都是公的，真变态，真变态……”

如此劲爆的歌词，立即就在丹尼尔中将的脸上带起一连串鸡皮疙瘩。

这货真是一只粉嫩嫩的总受啊

不过，就算是一只萝太在台上卖萌，这种充满了稚嫩和童趣的中性美，其实还是相当之赏心悦目的，即使是对性取向正常的人而言，同样也是如此。

至少，比起下一个堪比噩梦的可怕节目而言，粉嫩君的歌已经应该算是相当之温和了……

“……本次晚会的第一个节目，就此宣告圆满结束。请大家热烈鼓掌，感谢粉嫩君带给我们的精彩演出。下面有请本次晚会的第二位表演者不朽之格里高利”

在粉嫩君一边抛着飞吻一边徐徐退场之后，主持人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匆匆报幕完毕，就拔腿往台下飞奔而去，仿佛屁股后面有一只大老虎在追着似的。

“……哦呀~~哦呀~~今天居然有这么多可爱的小甜心们，来这里欣赏我不朽之格里高利的歌喉吗？”

随即，一个听起来颇为“天真可爱”的声音，便从舞台上徐徐飘来，还拖着长长的尾音。

坐在最前排的丹尼尔抬眼一看，顿时就被震撼得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半句话来。

肌肉！肌肉！肌肉！

第一眼望去，那一身压倒性的油亮肌肉，就映满了中将阁下的眼帘。

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胸大肌、三角肌、背阔肌……

一块块比人体解剖图还要显眼和醒目的肌肉，被表演者刻意地摆姿势挤[Www.qinkan.net]了出来，光是远远地看上几眼，就能让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而那宛如野兽咆哮一般，异常富有冲击性的爆炸式嗓音，更是让舞台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噼里啪啦地震颤了起来。

简单来说，登场的乃是一位浑身涂抹了橄榄油，洋溢着浓郁汗臭味的赤膊肌肉猛男。

而更加恶心的是，尽管他正光着膀子在秀肌肉，满脸留着铁屑一般的胡子茬，浑身上下也是布满了各式狰狞的刺青，可脚上却穿着一套装饰着白蕾丝的女式长筒袜加高跟鞋，胳膊上套着粉红色的蕾丝袖套，头上插着粉红色的贝壳状发卡，脖子上还系着一只粉红色的丝绸蝴蝶结……

光是这种对比强烈的恶心外表，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对任何目击者产生出剧烈的视觉冲击。

丹尼尔一时间看得是脸色苍白、身躯僵硬，双股颤颤，几欲溜走。而盗泉子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了基佬的审美观果然与常人存在着及其巨大的差异啊

最可怕的是，在舞台上秀完了一圈肌肉之后，那位“不朽之格里高利”，居然还注意到了前排的丹尼尔

“……哦呀？今天居然有一位精灵族的新人加入了我们这个爱与正义的聚会？”

肌肉男突然“扑通”一声蹦下了舞台，跳到了明显已经被吓傻了的丹尼尔面前，略微端详了几眼，就俯下身子，用有力的臂膀一把将他揽腰抱住

一时间，汗湿的肌肉跟金精灵中将的军服紧贴在一起。同时又有一股浓烈无比的“男人味”扑鼻而来，当场就把这只嗅觉灵敏的精灵熏得浑身无力，都快要昏倒在这充满汗臭味的潮湿肌肉之中了

更可怕的是，格里高利还用陶醉的眼神注视着丹尼尔的俊美面庞，并且慢慢地凑了上去。

“……呜呼呼，可爱的新人哟！就让我格里高利送给你一个充满了爱的欢迎之吻吧～啾”

“……呃……”

如同被突然丢上陆地的鱼儿一般，可怜的丹尼尔中将在四肢奋力乱动，剧烈地挣扎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再也无法承受这样可怕的精神刺激，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而在他意识已经陷入朦胧的最后几秒钟里，还隐约听到了对方满足的叹息声。

“……哦呀？怎么昏过去了？一定是因为爱还不够啊！嗯，那就再给这只小猫咪多补充一发吧……”

丹尼尔中将立即果断地切断了自己的意识。

总之，在经历了这个生命中最恐怖的夜晚之后，可怜的丹尼尔中将扒着马桶连续呕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又在入睡之前足足刷牙了一百多遍，但依旧觉得嘴巴里满是恶心的腥臭味，以至于一晚上都没能睡好，满脑子都是有关肌肉、汗臭和搞基的噩梦。

于是，在第二天早上，丹尼尔中将只能顶着一对黑眼圈去总督府上任，并且在完成了任职手续之后，立即就开始着手征发精灵民兵、安排训练日程、领取军械弹药。

为了按期完成任务，他甚至还以公务紧迫为由，推辞了黑日巫妖总督带上他这个新官一起前往上海县城赴宴吃花酒，顺便熟悉一下本地官员的邀请这一方面固然是丹尼尔中将打算用繁忙而琐碎的练兵工作，来冲淡对昨晚那一场可怕经历的回忆。而另一方面，只用十天就要把民兵队组织起来，还要完成一切实战准备，这个时间也确实是相当之紧迫，实在是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拖沓和浪费。

所以，在这一天的中午之前，四百名精灵民兵就已经站在了训练场上，听着丹尼尔的训话。

然而，丹尼尔中将并不知道的是，他其实已经只剩下几个钟头的时间可以用来练兵了……

二十八、魔教逞威

二十八、魔教逞威

轰隆隆！！！

晌午时分的上海县城，突然从县城中央的某条街道上，传来了一串惊天动地的巨大爆炸声。

然后，伴随着一朵徐徐腾起的巨大蘑菇云，无数迸飞的灰烬木屑和残砖碎瓦，先是被气浪掀起，然后又从空中纷纷扬扬地撒落下来，砸得屋顶瓦片噼里啪啦地作响。

原本就颇为萧瑟冷清的县城内，霎时间sāo乱一片，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又过了片刻之后，便已是家家关门闭户，街面上人迹全无，只留下一堆凌乱的垃圾和灰尘，在风中旋转着飞舞。

要知道，自从禁海令废弛，上海开埠通商，西洋人的租界逐渐发展成为国际化大都市之后，原本坐落于此的上海县城，就慢慢变成了为租界提供各种服务的卫星城市。

所以，在上海县城里，各种买办、翻译、洋教信徒之类的“二毛子”，乃是天下最多的，自然也最遭那些极端顽固保守势力的憎恨这些牛皮哄哄的老顽固，多半未必有胆量去找正牌西洋毛子的麻烦，但对于打着“灭洋”旗号砍杀这些“二毛子”，顺便笑纳他们的妻女家当，却绝对是非常非常的有兴趣……

故而，在这些天的排外浪潮之中，上海县上下原本就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唯恐从哪里跑来一群喊着“神功无敌”、“扶金灭洋”的疯子，将全县都给打砸抢烧一遍前几次排外风波的时候，那些暴徒在攻击租界失败之后，都要来上海县城洗劫一遍，以免空手而归，而官府的态度也是充耳不闻，坐视不理。

这几天以来，县里已经有不少人停下了生意，收拾行李去了乡下老家避难。而剩下的人也是一日三惊，警惕性高得不能再高，一听得爆炸声响，那反应真是敏捷得令人咋舌：一个个全都用力顶上了门板窗板，还在后面堵上了石头柜子什么的，然后再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从门缝之间朝外张望动静。

至于那些身手比较敏捷的住户，则是索性爬上了屋顶，抬头眺望起了远处的烟柱和火光，不时还跟对面屋顶上的邻居唠嗑几句，交换一下意见。几乎每个人的眼中，都是充斥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在这个动乱的国度之中，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流离失所、死于非命，光是想要挣扎求存，就绝非易事。

而恰好从京城赶来上海卖房子，在收到款子之后尚未来得及出城离去的原上海典史，现任苏州团练总办的王启年王大人，也被不幸堵在了街边一家封死了门板的茶馆内，此刻正坐在茶馆三楼的一间雅座窗边，望着远处腾起烟柱的方向，愣愣地出神。

“……我的妈呀！这县尊大人也太能来事儿了吧！为了帮魔教给洋人设局下套，配上自家脸面不要，邀请租界一干大员摆了鸿门宴不说，居然还埋下火药，把县衙门都给炸了！！！”

王启年随手敲着桌子，有些不知所措地叹息道，“……也不知这事儿是成了还是没成……”

“……怕是没成吧，王兄，你瞧那边，又有喊杀声传过来了……嗯，还有枪响……”

与他同桌饮茶的一位相熟士绅，一边叹息着指了指远方在轰隆声中大片坍塌的房舍，一边又神色复杂地低头看着一群群裹着黄头巾和红头巾的男女老少，乱糟糟地从楼下的街道中间奔过，不由得哀叹起来。

“……国家形势如此衰颓，朝廷却不知中了哪门子的邪，还要去擅自招惹洋人。于京畿腹地悍然挑动战乱，自毁根基，本来就已是在玩火。偏偏居然还异想天开，让魔教给朝廷当打手如今的江南各省地面上，才一两个月的功夫，就已经是村村烧香、处处拜坛，大师兄多如狗，大师姐满街走，还有圣姑、圣女、香主、尊者……差不多是什么歪门邪道都冒出来啦！

眼看着这江南的最后一块太平地方，就要乱得一塌糊涂，朝廷难道就不担忧吗？王兄，你刚从京城回来，有没有探听到什么风声？朝廷对这事究竟有个什么章程？”

“……什么章程？嘿嘿，根本就是庆王殿下那个小毛头在胡来罢了！”

王启年摸着茶杯冷笑一声，对于辱骂皇室这种事情完全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京城里头的那帮满洲大爷，明明已经把江山都折腾得丢掉大半，连祖坟和龙脉都被人刨了，却还沉睡在天朝上国的美梦里头呐！

庆王自诩为聪明，想要借着魔教的势力，跟上海的洋人彼此攻伐，然后让朝廷从中两头牟利，拉一边打一边，好像天底下就只有他一个聪明人似的。可这魔教能传承千年，又岂是废柴傻瓜？现在不过是要借着朝廷的纵容来扩张势力，这才说什么效忠朝廷，扶金灭洋。要是日后一旦当真得了势，头一个对付的绝对不是洋人，而是要掉过头来打进京城做皇帝的人家那可都是上千年的造反专业户了啊！”

“……嘶~~~这……若是照王兄所说，我大金江山岂不是危如累卵？”

那位士绅闻得此番内幕，不由得当即倒抽了一口凉气，“……莫非真的就如那些革命党所说的那样，大金朝廷的国运，已经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啦！”

而王启年却用一种异常古怪和微妙，甚至隐约带着几分怜悯的眼神注视着他

“……我说贤弟……你该不会到现在才知道，咱大金朝廷已经快完了啊？”

“……”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王启年又一次缓缓地开了口。

“……贤弟，此次离别之后，怕是要很长一段时间再难相见了。愚兄有几句肺腑之言，不能不坦然相告我知道你素来一心想要谋个府县肥缺，既能捞回昔日捐官的花费，也能光耀门楣。可在这乱世之中，什么官爵差事、门第功名都是虚的，只有抓紧时间在乡下置办些土地宅院，拉起些护院家丁，才是实打实的安身立命之本！若是能抓着一些兵马，那就更是再好不过！”

“……那再往后呢？若是这天下改朝换代，又该如何是好？”那士绅又追问道。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凉拌了！莫非贤弟还想殉国赴难不成？”

王启年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说道，“……不管是谁坐了这天下，我等小民还不是一样交租纳粮？”

相比起官宦士绅的忧心忡忡，升斗小民的满心惶恐，此刻风头正劲的各路魔教徒众，却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一个个摩拳擦掌，要在这世上闯出一番大事业来！

大金朝廷自从南迁金陵以来，版图日削，战乱频繁，藩镇坐大，财源渐渐枯竭，而供养军队、宫廷和宗室贵戚的开销，还有各级官吏的贪污浪费，却依然极为浩大。

如此一来，对于东南这最后半壁江山，官府自然是搜刮得愈发厉害，再加上南迁权贵的圈地置业，以及西洋工业品的倾销打击……十几年下来，朝廷就硬生生地把这片天下最为富庶的精华之地，给整治得民不聊生，让原本民风柔弱的江南水乡，也愈发得不安分起来。

于是，各路好汉在民间纷纷趁势而起，魔教、革命党之类反政府组织的势力日趋膨胀，并且迅速渗透进了四乡八里、各行各业，早就已经把京畿之地几乎变成了火药桶，只差一根火柴丢上去了！

而朝廷居然还自以为聪明，冒冒失失地就施展出驱虎吞狼之计，趁着革命党内乱崩裂、势力大衰的机会，妄图驱使魔教与西洋人互相攻伐，消耗实力，然后让皇家得以一举消除所有隐患，坐收渔利。

谁想到这事情才刚开了个头，整个江南局面就已是沸沸扬扬，不可收拾了！

朝廷企图扶植魔教驱逐洋人的风声刚一传出，成百上千个香坛就在江南遍地开花，无数杏黄八卦旗四处飘扬，而层出不穷的暴力冲突，更是让各地府县几乎成了炼狱！

对于那些魔教徒众而言，驱逐洋人只是顺手而为，钉了黄纸簿子一家家勒索劝捐才是主业！诸位大师兄大师姐们不但在乡下横行霸道，还成批涌入县城府城里安营扎寨，对着那些商家富户挨个儿敲诈勒索，摊派资助。若是有哪个吝啬鬼胆敢不出钱的，立即就被打成勾结洋人的二毛子三毛子！轻则胖揍一顿，打个半死，破门抢些浮财而去；重则满门老少杀个干净，房屋纵火烧光，还把尸体吊在门梁上示众！

这天下的官儿，素来都是最最欺软怕硬的。看到魔教的声势如此浩大，还有朝廷的支持，一个个全都软了脚。在魔教闹得最厉害的几个地方，县令和知府都只能搬出衙门，让诸位大师兄大师姐们在大堂上起坛烧香。若是这些“贵人”们起驾出行，到各处表演神通，招徕信徒，地方官员还得跟小厮长随似的，鞍前马后地随行听候差遣，简直是恨不得把那些大师兄大师姐们当成自家祖宗来伺候。

此时此刻，在作为驱逐洋夷最前线的上海县城，魔教各路豪杰更是重兵云集。

这天午后，按照预定的计划，只听得县城衙门的爆炸声一响，无数埋伏已久的魔教徒众，就从各处城门纷纷涌来，杀奔正在鏖战突围的租界西洋官兵而去，那声势端的是惊人无比。

而县衙门的大小官吏和一干捕快差役，却只得穿上了官服顶戴，手里捧了香炉和慰劳银子，愁眉苦脸地和若干本地士绅一起站在城门外，迎候着魔教一位圣女大师姐的大驾光临。

片刻之后，便见得城外的大道尽头处，一片尘土飞扬，旌旗飘展。

先是一队黑衣劲装的佩刀壮汉在前面开路，肩上扛着的杏黄八卦坎字旗迎风猎猎作响，又有数十名红衣女子紧紧相随，一手挎篮一手拿扇子，或者提着灯笼、香炉、宝剑、拂尘等物。更有一顶十人抬的巨大轿子上头，设了不知道哪路神仙的神龛，外头用黄布罩着，四周密密麻麻地围满了各式香炉烛台，一时间烟雾缭绕，顺风飘十里，顶风都能飘三里，当真搞得是乌烟瘴气。

尽管江南水乡缺少骡马代步，这些人一路走来颇为辛苦，可一个个还都是神气活现的，挤挤挨挨地占满了整条大道，隔着老远就呼喝着撵人让路，那气派真是比总督布政使之类大员的出巡还要大得多！

而在这支魔教队伍的中间，则簇拥着一辆豪华大车，车身四周都蒙着金光闪闪的绣花绸缎幔子。拉车的牲口更是不凡非马非驴非牛，更非寻常苦力，而是三匹毛皮油亮的稀罕白鹿！

又有一群五彩衣裳的鼓乐手，跟着这辆造型别致的三鹿车，一路吹吹打打，丝竹之声不绝。

总之，这支气派十足的魔教队伍，就这样大张旗鼓地行进到了城门边上，才缓缓停下了脚步，鼓乐丝竹声也随之停歇，四野里蓦然寂静下来。然后便有一名中年女子站了出来，尖声高喝道：

“……扶金灭洋！神功无敌！恭祝我圣门芙蓉教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万福万福万万福！”

“……扶金灭洋！神功无敌！恭祝我圣门芙蓉教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万福万福万万福！”

在魔教队伍之中，随即便应和着响起了一片声嘶力竭的整齐吼声，在稍远的地方，还有不少信徒也跟着顶礼跪拜，同声附和。其声浪之大，一时间震得城外房舍的瓦片噼里啪啦乱响，也让城门口的官绅们心肝儿乱颤，甚至有人忍不住软了腿脚跪倒下来！

在缩着脖子挨过了对方的一遍狂呼乱喊之后，上海县令便捧着犒劳银票和礼单，满脸谄笑着迎了上去。谁想到才刚走了几步，就从那辆三鹿车里走出两个身穿对襟黑绸缎褂子的稚龄女童，各自手持一根银亮亮的蛇皮长鞭，满脸凶相地朝这边奔了上来，吓得他顿时一个哆嗦，好险没把礼单给掉到地上。

幸好，这两位女童并不是来挥鞭打人的，而是朝着地面上噼里啪啦地连连甩出二十一记清脆声响，直打得尘土飞扬，碎石飞溅……寻常百姓倒是没看出什么名堂，可一干有见识的官绅却全都囧了。

这二十一鞭响……分明就是迎接天子上朝的礼法啊！！！

唉，没办法，如今这年头是魔教势力大，江湖天子多，一个个群魔乱舞，人人都要称孤道寡，争着抢威风比派头，至于什么逾制之罪，都已经早就没人能管了。

总算等到这一切乌七八糟的繁文缛节，全都被闹哄哄地执行完毕，而县令和士绅孝敬的金银财货，也都被左右护法点齐收下，坐在那三鹿车中的圣女大师姐，才伸手拉开布幔，只留一道影影绰绰的珠帘，也不起身出来，就在这车里清了清嗓子，跟哼歌似的唱道：

“……天兵天将临凡，圣母圣女降世！任凭那红毛鬼夷来闹，这大金江山咱来保！天下香主共襄盛举，万千义民一起举刀！焚黄表，升香烟，各路神仙降甘霖，四方妖邪都吓跑！要把那人间小天堂来造……”

啰啰嗦嗦地唱了好长一嗓子之后，这大师姐才讲到了正题上，“……今日设伏杀洋妖，可有战绩来报？”

当即早有一个等在城外的魔教弟子，一个猛虎落地式跪倒在车驾前面，向大师姐恭声奏报道，“……禀告圣女，本教弟子原本在县衙门埋了一万斤火药，又让县令假意邀请数十位洋人大小头领前来赴宴、共商时务……本来此事已经万无一失，只可恨这城中奸细甚多，居然在县衙外被人告密。我等被迫仓促引爆火药，只炸死了几个二毛子翻译官……眼下城中仍在激战，还请大师姐速速发兵支援……”

一听居然有内奸告密，诸位魔教子弟顿时就全都红了眼，一个个破口大骂起来。

“……反了反了，这上海县城离洋鬼子的地盘太近，果然是中毒甚深，非得好好清理一番不可！”

“……不错不错！等我们圣门的天兵天将打下了全上海，一定要开刀屠城七天七夜！把这个勾结西洋鬼子的妖城杀光烧光！把这些汉奸一律开膛破肚，把洋人都赶进大海里去喂鱼！”

……

以上这些呵斥声一出，迎候在城门口的本地官绅们全都给吓得脸色发白、摇摇欲坠，双腿抖得好似筛糠一般。幸好这芙蓉教圣女多少还有些见识，赶紧在三鹿车中干咳一声，制止了徒众们的起哄。

“……儿郎们、姑娘们，现在不是站在这里骂街的时候！城中的教友们还在厮杀呐！还不快快入城助阵破敌？莫要叫圣门的别派兄弟姐妹，小瞧了我芙蓉教的威风！”

众人赶紧低头请罪，然后便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城围攻西洋人去了。

二十九、符咒狗血斗巫妖

二十九、符咒狗血斗巫妖

当四面八方的各路魔教信徒，仿佛赶集一般朝这边涌来的时候，被堵在上海县城内围攻的黑日巫妖总督一行人，却已经陷入了最危急的关头。

事实上，对于此次会谈的危险性，经验老道的上海租界总督黑日巫妖阁下，并非毫无察觉。但出于对“东方土著人”的轻视，以及耀武扬威、恐吓对手的考虑，在反复权衡再三之后，他还是决定欣然赴约，只是带上了足足五百人的精锐卫队以防万一，甚至还拖上了六门小口径的霰弹炮……

谁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胆大，在自己这样公然提防的情况下，还是不顾一切地悍然动手了！！！

当他侥幸得到内线探子的紧急通报，在千钧一发之际奔出埋了上万斤火药的县衙门之后，立即就被无穷无尽的魔教暴民团团包围在了城中，无论怎么左冲右突，都难以凑近随便哪个城门一步。

而且，由于随行人员太多，事先准备又不够充分，也没法让所有人都通过空间法术传送出去。

最后，在经历了几番混战之后，这支眼看就要精疲力尽的孤军，只得在县城内抢占了一所青砖高墙的坚固大宅院，用家具杂物之类的玩意儿仓促堆成工事，安上了炮位枪眼，打算暂时固守待援。

“……瞄准放！！！”

伴随着一磅野战炮的轰隆一声鸣响，无数滚烫的铅弹飞过残破的街道，朝着对面那些张牙舞爪的魔教武装分子，如同瓢泼大雨一般激射而来，霎时间便溅起了一片恐怖的血肉风暴！

“……弟兄们莫慌，快喝了这神仙赐福的朱砂符水，再念几遍闭火分砂咒，接下来就能刀枪不入啦！”

看到身边众人都有些畏缩，一位赤膊纹身的魔教小头目赶紧跳了出来，带头将一碗朱砂符水仰天灌入喉咙，然后猛地把粗瓷海碗往墙角狠狠一砸，便抡起了一把大刀，嗷嗷叫着扑了过去。

对面堵着大门的炮口再次红光一闪，成片的霰弹又一次飞出炮膛，朝着这位孤独的勇敢者迎头打来，然而这一回却仿佛撞上了坚硬的铁板一般，在他面前就被叮叮当当地弹开了！

看到本教琢磨出来克制西洋枪炮的独门功法果然有效，那位小头目顿时念咒得更加起劲了。

“……弟子在红尘，闭住枪炮门，枪炮一齐响，沙子两边分！”

他挥舞着大刀，神情癫狂地呼喊着闭火分砂咒，又硬挨过了一轮排枪的齐射，几个敏捷的迈步，便跳上了用箱笼棉被临时垒成的简陋工事，对着后面一位神色惊慌的白人火枪兵，狞笑着就要当头劈下！

然而，这位孤胆勇士的疯狂冲锋，也就到此为止了。

“……律令死亡！”

伴随着一个不含半分感情色彩的冰冷声音，一道淡灰色的致命光束，从某根只剩白骨的手指前段，霎时间突然射出，正中这位魔教小头目的胸口。让他当即就猛地一个踉跄，随即大刀脱手坠落，身体则向后仰头翻倒在了街道上，只是挣扎着略微抽搐几下，就这么死不瞑目地挂了。

但是，尽管这个小头目被黑日巫妖的亡灵魔法成功一举击毙，可后面那些教徒也已经被他的表现激起了勇气。只见他们纷纷喝下朱砂符水，嘴里念着闭火分砂咒，操起刀剑长矛，乃至于钉耙、渔叉、柴刀之类的各式利器，气势汹汹地迎着西洋兵马的枪炮冲来！

“……弟子在红尘，闭住枪炮门，枪炮一齐响，沙子两边分！”

一个个袒胸露背的壮汉，在这一片乱糟糟的念咒声中凶狠地杀来，为了给自己多加一层保险，还在胸口画上了奇形怪状的符号。几个身体健壮的大脚农妇，也扛着镰刀跟着队伍冲了过来。

而更多的女教徒，则是早已被裹了小脚，那一双近似于圆柱形的三寸金莲不但极臭，而且实在是没法跑得太快，只得站在后头摇着扇子和旌旗，仿佛跟啦啦队似的，给他们加油助威。

“……我圣门横扫天下，从无敌手！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升黄表，焚香烟，喝符水，练神功，一干鬼子皆杀尽！铁桶江山万万年！”

“……神功一显定江山，圣门无敌世间雄！！！”

“……诸天仙人降神火，天佑大金灭洋人，杀洋鬼子啊！”

……

遇到这样狂热大胆、不顾性命，而又拥有“免疫火器伤害”这一逆天技能的敌人，诸位实际上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战场的租界驻军，一时间不免有些手软胆寒，手里端着枪炮，也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再射击。

唯有坐镇前方指挥作战的黑日巫妖总督，看着面前扑来的汹涌人潮，依然在冷笑着沉稳应对。

“……哼哼！以为让自己刀枪不入就能打赢了吗？真是肤浅！！！”

他用只剩下白骨的枯瘦手掌，在衣兜里翻找了几下，摸出一小块油腻腻的肥猪皮，随即扬手将此物使劲抛掷出去，并且准确地掉落在了嗷嗷叫着扑来的人潮中央。

然后，一个在西方巷战之中使用颇为广泛的辅助法术，便以那块肥猪皮的落点为中心，被悄然发动了。

“……grease!”

霎时间，原本颇为粗糙肮脏的砂石路面，就在法术的作用之下，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油膜。原本如决堤洪水一般涌来的魔教暴徒，根本来不及收住脚跟，就纷纷滑到，变成了一堆滚地葫芦。

在这些倒霉鬼彼此肢体的翻滚与碰撞之中，一片乱糟糟的哀嚎痛呼声不绝于耳，有人摔断了胳膊，有人脚踝脱臼，剩下的也都是鼻青脸肿，眼冒金星，挣扎了老半天也爬不起来。

但这还只是一道开胃菜而已因为黑日巫妖深知趁你病要你命的真理，紧接着又发动了真正的杀招！

“……cloudill！”

伴随着巫妖的咒语，一片泛着绿色条纹的灰黑色雾气，在这些被油腻术困住的人群上空瞬间显现，然后缓缓地降落下来，只听得几声恐惧的惊呼，就已经将他们全都笼罩其中……当过了半分钟，这些致命雾气渐渐消散之后，地上的教徒们已经全都脸色青灰，四肢干枯，僵直地躺在一起，永远地沦为了死尸……

面对着在一瞬间就被夺取生命的几百位教友，饶是这些被宗教迷信冲昏了头脑的狂信徒们，一时间也不由得心生怯意，迟疑地停下了脚步，从而让这片狭小而残酷的战场上，出现短暂的平静。

但是，这种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诸位兄弟姐妹莫要害怕，这不过洋鬼子施展的妖法罢了，我堂堂圣门有的是应对之策！”

一位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突然从墙角转了出来，肩上还扛着一条不知从哪儿抢来的黑色腊肠犬，已经被她用腰带勒得半死不活，口吐白沫……不过，这似乎并不影响它的使用价值：

“……快拿个盆子来！咱们把这狗给杀了放血，然后用黑狗血去破洋鬼子的妖术！”

于是，又一场东西方文明之间法术对战，便在这街巷之间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

三十、黑日巫妖的灾难日

三十、黑日巫妖的灾难日

西洋枪炮vs闭火分砂咒+刀枪不入符；

西洋法术vs万能破法剂黑狗血；

……

不得不说，为了克制犀利的西洋军械，魔教的大小首脑们，还是做了相当充分的预先准备工作。

虽然被派上来围攻和厮杀的家伙，都只是一些最底层的肉弹炮灰，但那些层出不穷的歪门邪道，却还是让黑日巫妖这样的顶级强者都感到颇为头疼。至于下面的普通士兵，更是已经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幸好，黑日阁下这只牛头人巫妖，在空间戒指内常备着大量的法术卷轴和弹药，尚可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作战火力。五百卫队也是装备精良、经验丰富，并且很清楚自己身陷绝境，不得不拼死奋战。

而魔教的暴徒们虽然邪法众多，但毕竟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乌合之众，哪怕能够顶住枪林弹雨冲进敌阵，或者搭着梯子攀上墙头，也很难在接下来的白刃战和肉搏战之中，占到一丝一毫的上风。

此外，就算魔教信徒们念了闭火分砂咒，也不是人人都能在枪林弹雨之中毫发无伤这种紧急上马仓促搞出来的玩意儿，根本还没来得及考虑它的适用性，只要在念诵时稍有停顿或口误，甚至仅仅是口音存在差异，就会立即失效……偏偏这些赶来助战的教徒们，来自于五湖四海，说的是南腔北调，根本没有统一的口音，就连临时抓紧练习，也已经实在是来不及了。

而且，这闭火分砂咒还有一个坏处，就在念了这个咒语之后，就连施法者自己也用不得火器。所以，尽管魔教信徒们从县衙门的府库里搜刮出了几门老式劈山炮，但在实战之中，一来是没有炮手不会放，二来是被闭火分砂咒连累，最后还是只能靠大刀长矛来厮杀。

于是，在咒语最熟练的一拨人倒在了西洋法术之下，而剩下的人发现自己念的闭火分砂咒似乎不太灵光之后，负责围攻的魔教信徒们就开始彼此推诿着不肯上前冲杀，甚至转身跑到别处街坊去抢劫发财。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被煽动起来的暴民罢了，虽然最初的时候或许能够做到悍不畏死，但只要狂热的情绪稍稍退却，再看看四周的累累死伤，自然也就重新回归小民本色，一个个都学着明哲保身了。

看到外头这些暴民的攻击暂时停滞，已经焦头烂额的黑日巫妖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报警烟花已经放出去了吗？跟租界方面的联系有没有恢复？”

他转身对自己的书记官问道，然而对方却是一脸的苦色。

“……报告长官，报警烟花已经全数施放，但租界那边迄今尚无回应。至于魔法通讯……”

书记官叹了口气，从身后拿出一只军用制式的通讯水晶球，晶莹光洁的球体内，此刻正充斥着无数噼里啪啦乱闪的电火花，却无法显现出任何图像，更不能传出什么连贯的声音。

“……看来是受到干扰或压制了……恐怕还得在这个鬼地方坚持上很长一段时间呐！”

牛头人巫妖总督不无郁闷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两根牛角，叹息着说道，同时悄悄看了一眼右手中指上戴着的钻石戒指，然后更加郁闷地发现，这枚昂贵的魔法物品如今仍然是根本无法启动。

在最初的时候，黑日巫妖还对自己的安全脱身并无忧虑，因为他不仅法术高强，还可以依靠这枚储存了一发精确传送法术的钻石戒指，把自己直接带到租界的总督府内。只是这样做的话，就需要丢下自己的整个幕僚班子和大批军官，并且导致声望和威信大跌，让他不太愿意采取此策罢了。

谁想到在退入此处宅院固守待援，然后被魔教徒们在外头泼了一圈黑狗血之后，黑日巫妖竟然发现这地方遭到了空间封锁，非但魔法传讯彻底中断，就连空间传送法术也无法使用了。

更令黑日巫妖心头焦虑的是，即使身处于县城之中，他也能看到从租界方向升起的一缕缕黑烟很显然，魔教不仅在县城串通官员设下了埋伏，同时也对租界发动了全面袭击……一想到自己苦心经营了多少年的繁华都会，就要在这些粗鲁暴徒的烧杀劫掠之中毁于一旦，巫妖总督真是心疼得不能再心疼。

不过，他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再为自家地盘感到心疼的了，因为魔教方面在屡次攻打受挫、死伤累累之后，终于祭出了自己的逆天大杀器……

在沉寂了片刻之后，外面包围着宅院的人潮突然一阵骚乱，随即便是锣鼓喧天，丝竹之声四起，还有一阵阵中气十足的呼喝喊叫，从远处隐隐传来：

“……扶金灭洋！神功无敌！恭祝我圣门芙蓉教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万福万福万万福！”

困守于宅院之中的黑日巫妖和一干卫兵，闻声赶紧趴着墙头朝外望去，发现前方的街道上旌旗飘扬、尘土四溅，一队雄赳赳气昂昂的魔教武装分子，正一路吹吹打打地朝这边挺进。

与之前那些衣服杂乱、装备粗陋的底层杂牌炮灰不同，此次前来进攻的队伍，显然是魔教的正规精锐男子一律身穿黑衣、腰挂大刀，用一条红巾扎头，上面还插着符咒，然后还有红绑腿、红护腕，脸上用油彩描画出奇异的花纹；女子则是一身红布衣履，脸挂大红面纱，手执红穗宝剑或小红灯笼。

这些人不仅服饰装扮整齐有序，行止之间也是颇有章法，让黑日巫妖一时间看得有些皱眉……这一波的攻势，似乎更难对付了。

然而，这帮子“正规军”的作战方式，却让黑日巫妖阁下惊讶得差点儿从墙头滚下去。

待到锣鼓暂歇，乐声和嘈杂声逐渐平息下来之后，只听得有个妇人吹了一声喇叭，随即扯着喉咙大叫一声：“……姐妹们！摆阴门阵！扶金灭洋！神功无敌！”

“……扶金灭洋！神功无敌！大家来摆阴门阵破敌啦！”

然后，那些蒙着面纱的红衣女人，也猛地开口应和，接下来的动作更是令人瞠目结舌她们一起毫无羞涩地当众脱了裤子衣服，将灯笼裤亵衣肚兜什么的丢得满街都是，直至剥到一丝不挂！

随即，这些毫无廉耻的骚女人，更是在战场两边上千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赤身裸体地冲到队伍的最前列，才光着屁股转身伏下，遥遥对着守军的枪口，撅起两瓣红彤彤的浑圆屁股，以及那腿根处若隐若现的黑毛，嘴里还唱着内容诡异的歌谣：

“……你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你有火药枪，我有阴门阵；一干鬼子皆杀尽，圣门无敌万万年……”

至于另外一批黑衣壮汉，则是跟前边的人一样，各自喝了朱砂符水，就拔出雪亮大刀，朝着前方杀来。

奇怪的是，这一拨的攻击者并未拔足飞奔，用速度来降低枪林弹雨之中的伤亡，反倒是不紧不慢地往前慢慢踱步，甚至是走几步就停一会儿，丝毫不顾自己已经成了守军的绝佳靶子。

面对着如此奇怪的阵法招式，黑日巫妖不由得思维当机了别说是任何一个国家或组织的军队了，就算是在风俗野蛮蒙昧的牛头人部落里，也没见过这样荒唐到令人发疯的打法啊！

在满头黑线地思考了一会儿之后，黑日巫妖看着那批黑衣壮汉虽然行动迟缓，却也已经快要慢腾腾地踱到墙根下了，只得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先用枪炮轰击上一轮再说。

反正顶多就是跟前头那些念着闭火分砂咒的疯汉一样，刀枪不入子弹打不死罢了，若是当真如此，就再用攻击魔法好了……要知道，那些魔法卷轴的价值，可要比铅弹和火药昂贵得多了……

所以，他马上就华丽丽地悲剧了。

随着黑日巫妖将指挥刀向前劈下，步兵们一齐扣动了扳机，炮手也拉动了炮绳，宅院的墙头上轰鸣之声，一时间不绝于耳。但爆裂开来的却并非开花炮弹，而是一根根黝黑坚固的枪管和炮膛……

黑日巫妖在昏迷之前，最后在思维中记忆下来的画面，就是一块迎面砸来的炮管铁片。

与此同时，宅院门口临时堆起来的简陋工事，因为火炮炸膛引燃了旁边堆积的弹药箱，于是也在惊天动地的自爆声中坐上了土飞机。据守此处的几百名耐色瑞尔士兵，不是当场被炸成了碎片，就是七窍流血、四肢扭曲，被冲击波活活震死在了瓦砾堆里。

然后，随着院墙的坍塌崩坏，以及大半守军的震死震昏，蓄势已久的魔教暴徒们立即操起家伙，嗷嗷叫着一拥而入，将最后几个晕头晕脑的幸存者迅速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狂热的呐喊声中，黑日巫妖终于渐渐恢复了意识。

接下来，他便异常悲催地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成了魔教的俘虏，正身处于上海县城的青砖城门外，被几条粗大的铁链捆绑在一根石柱上。而一群群的魔教信徒则围绕在四周，或是听着几个长舌fù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在伏击洋人之时的“丰功伟绩”，或是一遍遍兴奋地呼喊着狂热的口号。

“……神功无敌！敌酋就擒！恭祝我圣门芙蓉教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万福万福万万福！”

“……神功无敌！敌酋就擒！恭祝我圣门芙蓉教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万福万福万万福！”

他们这些胜利者是万福万福万万福，被俘获的黑日巫妖却是万恐万恐万万恐。

因为他惊骇地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用不知什么手法，跟魔网隔离开了！

虽然能够感受到身边的魔网一切正常，并没有变成死魔法区，却就是调动不出一丝一毫的能量。

“……老天爷啊！你连一个维护最后尊严的机会，都不肯留给我吗？！”

黑日巫妖在心中暗自怒骂着，如果不是已经只剩下骨头，此刻恐怕都要泪流满面了。

虽然保护自己的卫队官兵已经全军覆没，手上储藏着精确传送法术的钻石戒指和其余魔法物品也都被搜刮走，但对于身为巫妖的他来说，本来应该还有最后一个脱身逃离的办法那就是抛弃这个躯体，悍然自爆，然后借助自己的命匣再次重生。

可问题是，眼下他居然完全无法调用一丝魔力，连自爆都变得不可能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非这帮疯疯癫癫的家伙，居然也能研究出类似于“密斯拉之雾”的禁魔术式？

片刻之后，黑日巫妖的这个疑问，就得到了“完美”的解答。

“……二护法大姐，这货身上的黑狗血快干了！您看是不是再弄一条黑狗过来？”

“……不成不成，你以为这天下的狗都是黑的啊？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杀了三条黑狗，剩下的狗血攻打洋人租界还有大用，不能在这货的身上随便浪费……嗯，正好我这几日来天葵，这条月经带刚刚染了血换下来，还没顾得上洗，就拿来封住他的邪法吧！”

然后，可怜的黑日巫妖总督阁下，就在极度愤怒、屈辱和恐惧的心情之中，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一团滑腻腻的腥臊布条，正在不知被谁被强行塞进自己的口腔。

随即，他的意识再次消失，从此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ps：明天中午12点之后，双倍月票即将开始，老老王在这里摆碗求票票啊！

三十一、最后的悠闲时光

三十一、最后的悠闲时光

清新的雨幕刚刚散去，旖旎绚丽的夏日晨曦，就从羞怯的绿叶之间投射下来，化为一地璀璨的光斑。

散发着草木清香的树林之中，一朵朵色彩缤纷的娇柔小花绽开盛放，引来无数斑斓的蝴蝶翩翩起舞。

一条清澈蜿蜒的潺潺小溪，在林间缓缓流淌，十余名娇艳如花的各族美人，正光着脚丫子，笑嘻嘻地踩着水底的鹅卵石，彼此乱哄哄地泼水嬉闹，很快就打湿了身上的轻薄纱衣，隐约显现出其中的玲珑玉体。

而在这条小溪的后面，一片浓密的清凉树荫之下，则摆放着小巧的圆桌和舒适的躺椅。

穿着一身浅蓝色棉布宽松浴袍的菲里.泰勒上将，正独自悠闲地靠在宽大的藤编躺椅上，一边欣赏着眼前秀丽的美人和美景，一边无聊地翻阅着手里的书籍。

而他身旁的小圆桌上，则摆放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本地特色佳肴和糕点，还有一瓶三十年陈酿的琉球泡盛酒这可是嘴馋的菲里竭力争取了很长时间，差点儿不要脸地用上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撒娇绝招，才得到吸血鬼女朋友特批允许饮用的……因为酒精会严重影响血液品质……

虽然和大海对岸那个天朝上国的饮食文化，实在是没法相比，但是与饮食自古就异常单调，餐桌上几乎只能看到腌萝卜、生鱼片和海带紫菜的东瀛列岛相比，琉球风味料理的种类，就已经算是丰富得让人眼花缭乱了。最起码这地方的人，自古就非常喜欢养猪和吃猪，号称自己是除了猪毛和猪叫声，不管是什么猪身上的东西，都能下锅做出花样来，尤其最为擅长烹饪红烧猪肉和炖猪蹄等等。

于是，这油汪汪的琉球风味猪肉大餐，一下子就让那些早已吃腻了烤鱼和生鱼片，足足一年多时间难尝肉味的西方人高兴得要死，并且也由此而胃口大增全军仅仅停泊休整了十几天功夫，就已经把岛上从战乱中幸存下来的几百头家猪吃得绝了种，甚至连种猪、母猪和小猪都没剩下。

看来，这些可怜的琉球人在熬过这一轮灾荒以后，就只能去外国进口猪苗了……

除了各式猪肉料理之外，琉球的苦瓜也是一道名产，苦瓜炒蛋和苦瓜炒豆腐这两大特色菜的味道都很不错。而作为点心的海葡萄（乌贼卵制成的甜点）和金楚糕（类似曲奇饼），口味也很奇妙。

还有琉球特产的泡盛酒，虽然和东瀛清酒一样都是用稻米发酵酿成，但因为是蒸馏酒，所以要烈得多，摸起来像冰，喝进肚里却像火，口感清澈爽咧，实在是不负其东海名酒之称。

而且，琉球岛的泡盛酒储藏越久、韵味越佳，当地人常有窖藏酒坛的习俗。如今的琉球国王为了讨好新的主人，更是忍着心痛从皇宫密室里掘出了几坛百年陈酿，恭恭敬敬地献上，不仅让军团内那些嗜酒如命的矮人炮兵们大叹满足，就连口味挑剔的卓尔精灵女牧师们都赞叹不已。

美味的琉球料理，固然能让人大饱口腹之欲，而这座岛屿的秀丽风景，也同样让人赏心悦目。

在这座山岭纵横、森林茂密的岛屿上，几乎处处风景如画六角形的精致宝塔，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古朴沧桑的庙宇碑林，还有围绕着这一切的参天松柏、锦簇鲜花，全都能给人以无穷的诗意。还有那爬满了青苔和灌木的奇峰异石、时常笼罩着细雨与雾霭的潺潺溪流，更是把琉球岛打扮得风情万种。既像是被放大的精致盆景，又犹如降临凡世的仙境……实在是令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

这一天的午后，突然起了游兴的菲里，就带着一群人来到那霸港郊外的某处树林里野餐。

此时正值雨过天睛，山林间一片苍翠，在金色的阳光下，洋溢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柔情与妩媚：波光粼粼的溪水，倒映着湛蓝清澄的苍穹，还有悠悠白云在风中随意飘荡。郁郁葱葱的丛林之中，处处充斥着悦耳的鸟啼和虫鸣；远方那条一直绵延到天际的白砂海滩，更是不断传来一阵阵巨浪拍岸的哗哗涛声。

沉浸在这样一片舒适和安详的氛围之中，品味着从酒杯中飘溢出的醉人醇香，体会着夏日午后独有的慵懒风韵，实在是一种风雅无限的至高享受……

而在同一时间的大海对岸，数以十万计的魔教暴徒，正在大举涌入繁华兴旺的上海租界，将这片土地迅速化为了一片血火地狱。海外各族的侨民和本地老住户，都在动乱之中惨遭烧杀抢掠。而那位自信过头的黑日巫妖总督阁下，更是在不幸中伏被俘之后，被迫屈辱地承受着黑狗血和月经带的反复折磨。

但是，在那片凄惨的血火漩涡之中，西方侨民们唯一可以指望的救星，名义上掌管着远东地区一切战争事务的菲里.泰勒上将，暂时却还在千里之外，对此惨剧一无所知。

所以，他依然悠闲地沉浸在这宛如盆景一般秀美精致的琉球风景之中，欣赏着美女戏水的艳丽身姿，随手翻阅着解闷的书刊，品尝着一道道风味独特的琉球料理……若是不幸被国内的“愤青”和记者们探听到了这样的事情，恐怕铁定要被骂成是腐朽堕落的昏官庸将了吧！

总体上讲，琉球岛这块很容易被人遗忘的小小地盘，菲里.泰勒上将阁下接收得相当顺利。

对于这样一个如今仅有八万人口，连粮食都难以自给自足的迷你小国而言，独立自主之类的东西，从来都是奢谈中的奢谈。基本上从建国以来，历代琉球王室就主动或被动地向中原天朝、萨摩藩、江户幕府和佩里提督先后称臣纳贡，当附属国早就已经当得非常习惯了。

更何况，最近的这一年以来，琉球岛刚刚打完一场“茶杯中的内战”。虽然由于各方兵力通常都只有两位数，基本上没死多少人，但这么大半年时间乱糟糟地混战下来，琉球本来就很糟糕的国民经济，眼下已经算是基本完蛋了。又因为被战乱耽误了农业耕作，导致水稻大面积歉收，岛民也是基本没有饭吃眼看着旧乱未止，新灾又生，这座悲催岛屿上的悲催人们，只得想方设法向宗主国求援。

所以，听说新任的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司令，乘坐着仿佛山岳一般巍峨高大的巨舰抵达琉球之后，刚刚打完一年内战的国王尚隆陛下，根本没有丝毫的迟疑和抵触，立即就率领文武百官来到那霸港集体，带头用三跪九叩的大礼，无比恭敬地跪迎菲里.泰勒这位新任“太上皇”的大驾光临。

而岛上那座比祥瑞号前甲板大不了多少的微型租界，以及仅剩下三个人的“租界守备队”，也根本没有什么搞武装割据，“对抗中央”的心思，只是一个个在毕恭毕敬之余，全都腆着脸请求补发这一年多来拖欠的军饷，并且争取调动到其它岗位，尽快离开这个又穷又破还毫无油水的无聊地方。

于是，菲里.泰上将勒便在首里城的微型皇宫里，很开心地接受了国王尚隆的殷勤宴请，并且在心情舒畅之余，异常慷慨地答应了国王陛下拨发救济粮食的哀求。

不过，虽然答应了发放救济粮食，但是为了省钱和省事，精打细算的菲里并没有派出船队，自掏腰包到海外贩运粮食，而是采取了最便捷的办法从尘封已久的底舱旧仓库里，翻出几只富余的无尽粮食包（everlastingrations），并且强行违反操作规则，直接把无尽粮食包连在了密瑟能核的魔力回路上……结果，赶在这几个无尽粮食包因为能量过载而烧毁之前，菲里就成功制造出了足以堆满一间仓库的含盐炒玉米面，只是那口味真是比噩梦还要噩梦。

接下来，看看这些食物的数量虽然已经很多，但似乎还是不够填补整个琉球岛的粮食缺口，菲里又带人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堆在战马因为航海病死光之后，就再也没有用过的无尽饲料袋（everlastingfeedbag）……然后继续照猫画虎，又一次连在了密瑟能核的魔力回路上，依靠无穷无尽的魔力，迅速人工合成出了许多大麦、燕麦、麸皮之类的牲口饲料，其数量足够装满三间大仓库。

真不知那位对救济粮满心期待的尚隆国王陛下，在看到了这些口味堪比噩梦的劣质炒玉米面，还有原本应该用于喂马的大麦、燕麦和麸皮之后，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嗯，应该总比啃树皮草根要强吧！

反正都是给底下那些贫民填肚子的玩意儿，有的吃不会死就行了，质量差一点儿也就差一点儿吧！不管这水稻的产量如何悲催，总归是短不了诸位达官贵人的白米饭的……

但由此也可以体现出，这密瑟能核是何等万能的大杀器既是驱动船只乘风破浪的动力源，又是联系水元素位面的清洁淡水源，还能无中生有地人工合成出大量粮食……只要你不怕从此患上厌食症、坏血病、脚气病和营养不良综合症等等一系列综合疾病的话。

不管怎么说，琉球岛的粮食短缺问题，终究是得到了一个勉强还算圆满的解决。

而新官上任的菲里.泰勒上将，也算是对琉球王国已经尽到了宗主国的义务。

至于剩下的停驻休整时间，不负责任的菲里就把日常工作全都推给下面，自己却优哉游哉地忙着参观琉球风景名胜，品尝琉球风味料理和泡盛酒了。

当然，在休息和游览之余，菲里也没忘了查阅一些书籍资料，以便于对如今所在的琉球王国，以及祥瑞号即将前去巡视的下一处辖区翔龙帝国的上海租界进行一定程度的粗略了解。

例如在眼下的这个时刻，他就刚刚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一卷琉球本地的最新出版物某位翔龙帝国著名流亡革命家在那霸港完稿，由琉球王室资助出版的《茶杯中的风暴琉球内战亲历记》，对这场极为搞笑的超微型战争，以及其中的一系列令人捧腹的闹剧和喜剧，幸灾乐祸地感到乐不可支……

然后，菲里又拿起了身旁小圆桌上的《黄金之国见闻录---由贤者们治理的富饶国度》某本早已遗失了封面和封底，连书页也已经泛黄褪色，并且缺了不少页纸的古旧书籍，皱着眉头阅读起来。

这是菲里.泰勒上将从祥瑞号的战舰图书室内，好不容易才搜出来的唯一一本关于东方世界的历史地理介绍读物。写下此书的某位不知名旅行家，在文中用颇为夸张的笔调，以及满篇的溢美之词，从政治、经济、军事、文化、道德、法律等多个角度，对翔龙帝国的几乎一切都大加夸奖。

为了表达自己对这个国家的喜爱，作者甚至将其比喻为至善至美的“黄金之国”：

“……称霸东方世界的翔龙帝国，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绍朗’，恐怕是世界上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帝国，其强盛、富庶与文明的程度，足以让费伦大陆古往今来的任何国度都黯然失色，堪称是人类历史上最为美好和伟大的‘黄金之国’……

……

……这个帝国拥有着两亿以上的庞大人口，装备着一百万以上的正规军队，统治着至少两千多座大小城市。其中人口在十万以上的超级大都市，就多达五十座以上。即便是在古代耐色瑞尔帝国的全盛时期，也不曾有过如此辽阔的版图，统治过如此众多的人民。

而这个帝国的伟大首都，更是一座规模远远超越了我们贫乏想象力的辉煌之城，据说常住人口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万，光是为皇帝和他宠爱的女人们服务的宫廷侍女，就足足有好几万人，而作为皇帝私家奴仆的阉人，也有近万人之多……

……

……整个翔龙帝国由居住在皇城的贤明君主，与他手下的睿智贤者们共同统治，而上任君主的灵魂，也常常通过一些特殊仪式降临凡间，给现任君主提出自己的建议……

……

……就我所知道的情况，这些把龙作为自身象征的东方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公正、最仁爱、最有理性的民族。而他们建立起来的伟大帝国，则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美、最古老、最广大、人口最多和治理最好的国度……在我的眼中，这个梦幻般的美丽国度，看起来就仿佛最精美的瓷器，一样细腻而又迷人……

……

……在这个文明进步的黄金之国，自古就极为反对奴隶贸易，从事奴隶贸易的人会被处以死刑。而反观我们西方，直至如今这个年代，残酷血腥的奴隶贸易，仍然是某些最繁荣国度的重要支柱产业……

……

……这个帝国地大物博，国泰民安，臣民身居大厦，衣着锦绣。地面生长着无数芬芳的奇花异草，还有丁香、八角、肉桂、豆蔻等西方上流社会必不可少的高级香料，地下则遍布黄金白银等西方人梦寐以求的物品，出产着巧夺天工的精美瓷器、如婴儿皮肤一样柔软的丝绸、各式功效神奇的丹药……与出产于这个东方帝国的无限财富相比，世界上所有的宝石都一文不值……

……

……在这个遥远东方的黄金之国，皇帝选拔自己手下的各级官员，既不是依靠血统和功勋，也不是依靠钱袋和欺骗选票的演讲水平，而是通过一系列的复杂考试，来选拔出最有才能的年轻人担任官员。

每隔数年，帝国朝廷就会在首都召集全国各地的青年学者，举行一次被称为“大比”的大规模考试，考核参加者在政治、策略、管理、文学和法律方面的综合素质能力（在某些特殊年份，帝国还会增加以考核其余杂学为主的‘恩科’），其中才能最为优秀的一批人，会被授予一种叫做‘进士’的爵位。

当然，在政治这门精妙的艺术上，书本知识与实践经验未必完全吻合。所以，这些新进的官员，并不会被立即委以重任，而是有一部分会被留在首都，跟随有经验的官员做事，增加有关见识和执政经验。另外一部分则会被派遣到外地，成为一块较小地区的地方长官或者其副手，进行实地的锻炼和学习。

当这些年轻官员通过各种方式，累积了足够的执政经验之后，根据在任期内的政绩与名声，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会得到逐渐升迁，最终得以参加御前会议，从而进入帝国的权力中枢。

一般每隔数日，翔龙帝国的皇帝都会召开被称为“朝会”的御前会议，各个官署的大臣们在皇帝的亲自主持下，依次提交奏章（相当于议案），交由群臣辩论和修订。

----事实上，随着‘首辅’（相当于西方的首相）和内阁的权力越来越大，翔龙帝国的专制皇权，一直都在被缓慢地削减。在不杀士大夫的传统下，君主最多只能贬斥大臣，从而营造出一种宽容的政治氛围。

有赖于这种优秀的官员选拔制度，这个黄金之国长期保持着一大批受到良好教育、富有经验的专业学者，并且依靠他们组成了一个高效率的文官集团，从而得以有效统治它的庞大人口和辽阔疆域……”

ps：进入双倍月票时段了！老老王在此拜票求支持啊！。

三十二、最后的悠闲时光

三十二、最后的悠闲时光

“……这个帝国的人口是如此稠密，以至于他们的庄园规模就相当于我们的村子，而他们的村子则相当于我们集镇。至于他们眼中的集镇，无论是放在北地、安姆、科米尔，还是银月联邦，都已经够得上繁荣城市的标准。若是要形容他们的城市就我亲眼所见，坐落在这个帝国东南沿海地区的一座寻常县城，就拥有大约七万人口，比费伦大陆西部只有四万人口的‘北地明珠’银月城还要更加富庶。

而那些数十万人乃至于百万人规模的超级大都会……哦，以我贫乏拙劣的三流文笔，已经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描绘了。只是想要在此处提醒大家注意这样一个事实在整个西方世界，似乎还没有任何一座城市的人口超过20万。就算是费伦大陆西部最富庶的安姆共和国，最多也只有150万的总人口而已……

这个帝国似乎非常喜欢修筑城墙，而且这些城墙往往很宽，可以让六个人在上面并排而行，墙上有很多安装着防御机械的堡垒和楼塔，彼此相隔不远，从而组成了一道可怕的交叉火力网。此外，不仅是那些重要的城市，就连很多镇子也都有高而坚实的石墙围绕，并且在四周开凿有壕堑，使整个防御体系变的十分坚固。因为保养维护得很勤快，他们的城墙总像是新修的一样……

在这个伟大的黄金之国，政府对交通非常重视，为了用水和运输的方便，他们大多把城市建在可以通航的河畔，而不是像缺乏安全感的西方世界那样，总是选择在交通困难的高山或悬崖上修筑堡垒作为官邸，弄得领主们发现自己的马车进不去也出不来。

在这个帝国的各个省份，每一条大道都被认真尽力地翻修和保持平坦。大多数城镇的入口都很讲究，极其雄伟，有三座或四座门，用铁皮和防御法术进行加固。城内的街道同样铺得很好，宽到十五名骑士可以并行，而且很直，以致于它们尽管很长，却仍可以一眼望到尽头，每隔一段距离，就装饰着一座牌坊。

在所有街道的两侧，都有遮光挡雨的凉棚，下面是商店，摆满了丰富的商品，可以在那里购买到任何你想吃的东西，如鱼和肉、水果、蔬菜、糖果、蜜栈，样样都十分便宜，几乎花不了什么钱。

这些城市留给我最深刻的第一印象，就是极其清洁，不仅在他们的屋内是如此，就连街上也是一样。他们通常在街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处公共休歇处，布置得很好，因此过路的人不会把街道弄脏，并且可以从那里补充到清水。有些城市直接建设在水上，由无数可供通航的运河代替了街道。

他们的房屋一般都很漂亮，通常在门外整齐地植树，让整条街道都显得美观。房屋内部被粉刷得白如奶汁，看起来都像是纸张一样光滑，地板用平整的方石铺成，天花板用彩色油漆进行装饰，远看上去就象是锦缎一样鲜艳，每座屋舍都有种满了观赏花草的漂亮院子，并且家家户户都备有池塘……

在每个城镇都有许多饭馆，桌椅布置整齐，各种食物都极便宜。城市居民对外国人很有礼貌，经常能遇见有人邀请我们一起下馆子吃饭，顺便给他们说一些有趣的海外见闻。如果我们回答说已经吃过了，市民们往往会殷勤地带我们去另一类馆子，那里有各种茶水、果汁、果脯、水果、奶制品和杏仁糖供应，有艺人讲述这个国家古代的传奇故事，偶尔还有乐师前来演奏，足以让人很舒服地消遣放松一个下午……

还有一件使得我们惊叹的事，那就是在他们的一切城市中都有医院，老是客满。我们在街上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行乞，因此问当地人原因何在，他们回答说，每个城市里都有一个专门的街区，建设着给瞎子、瘸子、孤寡老人等无力谋生者居住的慈善机构，这些人就居住在这些慈善机构里，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始终有充足的大米和副食品供应，完全可以在上述的馆舍中住到死去，因此穷人无须行乞就能活下来……

……

在一座记不住名字的小港口，某位闲逛的东方修行者，看到了我们船上的最新式定位用魔法水晶球，感到非常新奇，于是便用一包上等茶叶为代价，把它借回自己的府邸里琢磨了几天……然后，等到五天之后我们决定开船起航的时候，他就已经一个人做出了类似功能的仿制品，尽管不那么完全相同，但功能甚至还要更好。为此，他专门在当地最好的酒楼举办了一次宴席，向我们表示感谢。

由此可见，他们虽然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发达的文明，但却并不傲慢自大，而是爽快地赞颂邻国的任何优点，勇敢地自承不如。而我见过的另一些野蛮小国的人，除了自己国家的东西以外，总是把别国的东西贬低得一无是处。当他们看见西方贩运来的货品之时，即使并不精巧，仍然会礼貌地发出一声赞叹。

这种谦逊务实的态度，实在是让人值得称羡，尤其是当它表现在一个才能远远超越他人的民族身上的时候。而对于那些有眼无珠、自高自大，故意贬低所见东西的劣等民族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羞辱……

……

在杭州港，当地一位姓‘杨’的将军，邀请我观看他的军团操练……在一片平整的巨大广场上，大约有两万名手持长矛和火枪的士兵集合在一起。他们动作很熟练，鼓声或号角声一响就马上散开队列，再一响就已经列成了方阵，第三响的时候，火枪手从阵里出来，沉稳有序地放枪，顷刻间就射击完毕，再次返回原地站立；等到火枪兵操练完，长矛手随即并排前进，然后整齐一致地进行突击。

这支军队是如此的训练有素，以至于跟随我前来远东冒险的某位战神坦帕斯牧师，不无沮丧地认为，在费伦大陆很难找到能够和他们匹敌的武装力量。而如果他们的士气和斗志，也跟他们的武艺和人数一样夸张，那么就算是征服全世界的疆域，对他们而言也将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此次操练进行了四个钟头，而在这一天的同一时刻，全国上百万军队都在进行同样的操演，尽管边境并无任何敌人入侵的消息……

……

这个帝国不仅统治着广袤的陆地，也同样擅长航海，早在我们的船只有能力远航东方之前，翔龙帝国的外交官和商人就已经在费伦大陆活动了很多个世纪。在连接东西方的航线沿途每一座港口，几乎到处都能看到翔龙帝国殖民点的遗迹和纪念碑，而他们的文字语言也是整个东方世界的通用语……

虽然他们不知为何，突然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放弃了上千年以来辛苦建立的所有海外殖民地，甚至禁止任何船舰出海，就如同西方世界的精灵大撤退一样，从而让我们的商船队得以趁机占领这个空白。

但在前不久禁令松弛、贸易恢复之后，翔龙帝国的商船队又迅速挤满了东方的海洋，并且开始尝试着再次远航费伦大陆和马兹卡大陆……不过，外国人也因此被再次允许进入他们的港口做买卖，但首先要进行盘问审查，然后才能取得有限期的许可证……

他们的船只是如此之多，以至于我时常在一个港口城市内看到两千艘以上的大小海船，舷窗被用奢华的彩绘和描金来装饰，桅杆密集得仿佛丛林一般。他们的战舰同样高大而又结实，比我们最好的战列舰也毫不逊色，最大的司令官旗舰可以容纳六百人……如果他们的皇帝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用船只构筑成一道连接起帝国和香料群岛的浮桥……”

虽然这本《黄金之国见闻录---由贤者们治理的富饶国度》的作者，用颇为生动形象的笔调，以及自己的一桩桩亲身经历，从多个角度描述了一个强盛、自信、繁荣、文明的巨大帝国，但菲里.泰勒上将捧着这本书，却是越看越纳闷，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一座普通的中等港口，就有超过两千艘的海船停泊，全国船只多到可以组成连接翔龙帝国和香料群岛的浮桥？！！！这个帝国真的有那么多船吗？为什么我在东海上转悠了这么些日子，却根本没有看到过一次翔龙帝国的商船或战舰呢？”

菲里满脸困惑摸着下巴，不由自主地小声嘀咕道，“……虽然还没有真正见识过那个国度，但是就目前所了解到的实际情况，似乎就已经和这本书上所描述的不太吻合了啊。”

“……那是很自然的事情啊！都已经是三百年之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过时得不能再过时……”

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突然在他的背后响起。

菲里愕然地从躺椅上起身抬头一看，只见李华梅提督不知何时凑到了躺椅后面，并且劈手取过自己手中的《黄金之国见闻录---由贤者们治理的富饶国度》，随手翻阅了几页，同时自顾自地嘟囔着：“……唉，想不到在你这里，居然还能看到丽露那个小丫头的书……那个时代的前尘往事，还真是让人怀念呐！”

三十三、最后的悠闲时光

三十三、最后的悠闲时光

“……嗯……丽露……丽露.阿歌特？”

菲里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从《黄金之国见闻录---由贤者们治理的富饶国度》的残破扉页上，勉强找出一行模糊不堪的作者署名，“……莫非这本书的作者，是李提督的朋友吗？”

“……应该也算吧！那是一个非常活泼好动的小丫头，十几岁就敢独自驾船远航来东方打拼……”

李华梅提督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破旧书册，幽幽地叹息道，原本总是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中，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惆怅，“……你刚才在看的这本游记，当年还是我帮她校对核定，改正了一大堆错误的呢！说是要用这本书让西方人增长对这个星球的直观认识，更好地了解东方世界……

唉，上一次和丽露那个小丫头举杯欢宴的场景，似乎还恍如昨日。一转眼却已经时光流逝了三百多年！昔日的朋友和敌人，都已经从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此孤独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对于这位古代时空穿越者的哀叹，同为穿越人士的菲里.泰勒，不由得也心有戚戚然。

而且，李华梅提督心中的伤痛和负担，明显要比随波逐流的他更加深重得多。

“……更可悲的是，那个我在三百年前为之鏖战四海、奋斗终生，视之为心灵支柱的繁华祖国，如今已经被野蛮人盘踞，只剩下一堆伟大的废墟。而我曾经想要竭力守护的国民，也都拖上了丑陋的辫子。”

女提督随意翻阅了几行书中充满溢美之词的华丽辞藻，不由得神情落寞地继续叹息道，“……现在这个时代的翔龙帝国，早已不是这本书里描写的黄金之国了！”

“……那么，现在的这个翔龙帝国，究竟是怎样一副面貌呢？”

菲里在躺椅上耸了耸肩膀，对李华梅问道，“……提督阁下能给我粗略地介绍一下吗？”

“……外忧内患，愚昧无知，贫穷落后！官是昏官，民是刁民，兵是兵痞！”

李华梅提督略微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不堪回首地闭上了眼睛，随后斩钉截铁地如此说道，“……统治这片土地的鞑子皇帝，虽然对臣民表现得傲慢无比，自认为是凌驾于列国之上的世界霸主，但实际上却鼠目寸光，不知道发展技术和国力，只知道如何防止人民的智力进步禁海、禁商、禁火器、禁法术、文字狱、查禁书籍……几乎一切能够系统性毁灭文明的手段，都被这些可恨的鞑子皇帝用尽了。

总之，当你们西方世界一日千里的时候，我的祖国却在逐渐退化成半野蛮人，每一年都变得更加愚昧和贫困……我去年悄悄潜回故乡杭州的时候，看到那里的破败景象，几乎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说到这里，她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本小册子，封皮已经被海水浸泡得有些褪色变形，“……在前年的时候，我跟被你接替的已故前任远东舰队司令，那位大名鼎鼎的佩里提督有过一面之缘。这是他昔日出使北京笔记的复制品，你如果想要了解我的祖国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不妨先读一读这份东西想来你们都是耐色瑞尔帝国的人，思维方式应该比较接近……”

嗯？这是佩里提督遗留下来的出使笔记？

听了这番介绍，菲里顿时也来了几分兴致，然后随手接过小册子粗粗一翻，发现内容都是用费伦大陆通用语写成的，还是标准的印刷体，估计是依靠法术复印而成，而非容易污损的手抄本……

在这份简短的笔记摘录内，佩里提督对如今的翔龙帝国，异常露骨地表示了全方位的嘲讽和鄙夷。

“……在广州港，我惊奇地发现他们的帆船很不结实，由于船只吃水浅，无法抵御大风的袭击，根本不适应航海……距离我们的远洋帆船首次抵达东方，迄今应该已经接近四百年了，但这些东方土著人却似乎从未想到过要模仿过我们的造船工艺或航海技术，而是顽固地沿用着他们无知祖先的笨拙方法，由于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能比他们更需要航海技术，因而这种可悲的惰性，就显得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根据在旅途中收集到的各种情报，这个看似庞大的帝国，其实根本不堪一击。它的军队是拿着棍棒的农民，它的战舰是精致的小玩具，它的海防炮台完全没有防御性能，就像欢迎我们前来参观的摆设……士兵们手中拿的是蒲扇，而不是火枪，他们与其说是战士，还不如说是跑龙套的演员。士兵们穿戴的绣花背心、缎面靴子和蒲扇，看起来实在是笨拙不堪而又女人气十足。”

“……这个国家到处充斥着贫穷，学者们醉心于文学和哲学，对一切物质技术进步都毫无兴趣……绝大多数的城市内全都肮脏污秽、臭气熏天，人们公然在街上大小便，从而滋生出许多瘟疫。

光是北京一地，每年就有上万弃婴。我曾见过一个死婴的尸体漂浮在河面上，但四周的人都对此熟视无睹，仿佛那只是一条死狗。但如果真是一条狗，也许还能引起他们的注意会有许多饿疯了的乞丐，试图把这条狗捞起来下锅……不知道我是否应该庆幸，他们总算还没有退化成食人族？”

“……当地平民小气吝啬、道德败坏，对待外国人狡猾奸诈，他们一有机会就会偷东西，但一旦被人抓住就会说出窝赃的地方，所以偷得快反悔得也快，而且毫不脸红，似乎根本不存在羞耻心。

有一次吃饭时，我们要了两只鸡，厨师却厚颜无耻的欺骗我们，每只鸡都少了一条鸡腿。当我们向他指出一只鸡应该有两条腿时，他笑着把那两条鸡腿送来了，完全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统治这个国家的鞑靼皇帝，根本不懂得也不屑于了解任何外交礼节，对待我们实在是傲慢无礼到了极点，几乎把我当成了耍杂技的小丑，又或者是上门来要饭的乞丐……完全是出于对本次使命的责任感，我才勉强熬过了他们的刁难，为此几乎抛弃了自己的尊严……”

“……这个国度就好比是一艘破烂不堪的大船，之所以在目前还没有沉没，仅仅由于体积远胜于身边的竞争对手，并且还有一小撮清醒、能干的官吏在勉强支撑。但若是等到连这批人也失去了干劲的时候，这个国家就不会再有秩序和稳定了希望这一天早日到来，以便于让我国从中获取更多利益……”

ps:乐衷于战斗的书友们不要着急，不交代清楚帝国扑街的社会背景，这笑话战又该怎么打呢？而且如果没有铺垫的话，帮助主角的李华梅姐姐就要变成助纣为虐的汪精卫之流了啊。

三十四、“远距离革命”异闻录（上）

三十四、“远距离革命”异闻录（上）

原来，这个世界上的国家和文明，不但会有衰弱，还是会出现退化的啊！

这就是菲里对着这相隔三百年时光的前后两份资料，初步总结出来的第一印象。

因此，回头看看刚才那本《黄金之国见闻录---由贤者们治理的富饶国度》，再对比一下现在这本佩里提督旅行笔记……不知为何，菲里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如果这两本书描述的内容全都属实的话……嗯，想不到这个伟大的东方帝国，居然会在野蛮人的统治之下退化到这种程度，实在是让人感到可怜而又可悲也难怪您一心要搞革命了……”

在仔细翻阅过好几遍之后，他才将小册子递回给李华梅提督，同时唏嘘不已地说道，“……对了，听说您这几天一直在联络流亡此地的翔龙帝国革命党？不知您接下来是打算留在这座琉球岛，还是继续搭乘我的船前往上海租界？就您之前所说，阁下的舰队现在去了安南，而琉球这边的航线颇为冷清，在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找到前往安南的船只……而上海租界那边的海船应该就多得多了……”

通过最近这段时间的相处与交流，菲里.泰勒上将对这位肩负着复国悲愿的传奇女提督，已经隐约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好感愿意为理想和祖国而献身的人，总是很容易赢得好感和敬佩的……

这也就是所谓英雄人物的人格魅力往往只要一声号召，就有无数人愿意舍命相随。

此外，光是李华梅提督作为东海女神妈祖娘娘首席选民的高贵身份，就很值得身为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新任司令官的菲里.泰勒少将花大力气笼络结交了毕竟得在这位女海神的地盘上混饭吃不是？

而从钓鱼岛仙府遗址上发掘出来的十几万枚灵石，也让祥瑞号不大不小地发了一笔横财。

所以，在自己的职权范围之内，菲里很乐意为她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以此作为感谢当然，这些要求不能太过分：例如为李华梅提督的革命党军队直接提供军火弹药，甚至出兵帮助他们发动起义，就是绝对不可能被答应的过分要求，最多只能给一笔赞助费来拉拉交情……

尽管已经从大致上知道，此时被鞑靼人统治的翔龙帝国早已衰败不堪，仿佛泥足巨人一样不堪一击。但菲里暂时还不想把这个帝国的朝廷往死里得罪，因为这根本无利可图，还会损害商业贸易。

而李华梅提督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只是耸了耸肩膀，就爽快地答应了菲里的邀约。

“……也好，在下对上海那边倒也还算熟悉，就再多烦劳泰勒将军一回……唉！琉球岛上的前‘国父’文德嗣，还有那帮子‘远距离革命家’们大言不惭的虚伪嘴脸，我是真的不想再多看一眼了……”

“……呃？‘远距离革命家’？莫非这个词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听到李华梅提督嘴里蹦出的这个新鲜名词，菲里顿时不由得眨了眨眼睛，感到有些好奇。

而原本就情绪低落的女提督阁下，则更是神色一黯。

“……所谓的‘远距离革命家’么……徒骗人于死，己则安享高楼华屋，不过‘远距离革命家’而已这就是鞑子朝廷邸报里面的原话！”

李华梅喃喃地如此低语道，“……一个个都是享福我来、送死你去；一个个都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只想着捞一把就到海外去当寓公革命复国的伟大事业，在这么一帮混账家伙的瞎折腾之下，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啊？！”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时代的翔龙帝国革命党，都是一帮无组织、无纪律、无责任心的乌合之众。

从组织上而言，革命党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党魁，也没有一个集体领导的最高委员会，而是由一堆大大小小各自独立的组织、帮会和党派拼凑起来的超级大杂烩。其中包括阉党、民主同盟党、东海革命军、复兴会、血花社、暗杀团、救国委员会、人民解放阵线……等等。

这些乱七八糟的革命小团体，除了在推翻朝廷这一点上能够勉强达成一致之外，其余的观点和理念完全是南辕北辙，彼此之间甚至还有互为仇敌的。

那位最初竖旗举兵的民主同盟党总理文德嗣，在协调各路革命力量夺下了台湾岛之后，就是因为压不住同盟者之间层出不穷的内乱，最后连自己都闹出一串丑闻，搞得快要身败名裂，这才心灰意冷地放弃了“台湾民主国”大统领的宝座，躲到琉球岛隐居去了。

这一次，玉山派修士突然倒戈投靠朝廷，导致“台湾民主国”腹背受敌，革命阵营几乎陷入绝境。

在这种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之下，各个革命团体都被迫放下成见和芥蒂，联手应对本次危机。不仅李华梅等人在台湾岛的战场上领兵坚持抵抗，大陆上的各省革命同志也在紧急策划起事，以分散朝廷的注意力，拖住攻打台湾的讨伐军。这个策略本身是没有什么错的，但问题是……

“……大陆上的革命同志们，因为一时间推举不出一个能服众的领袖，居然根本没有通知我一声，就把文德嗣这个‘国父’给抬上去了……唉！他们这回可真是瞎了眼！”

一提起这事，李华梅提督就恨得咬牙切齿，“……可怜了徐州新军那两千多受骗的死难弟兄啊！”

原来，在连续十几年的屡次武装起义，多半以失败而告终之后，革命党内部逐渐形成了一个共识，即光靠组织刺杀、暴乱和恐怖行动，是无法成功在敌后站稳脚跟的。

而以“台湾民主国”如今这种混乱分裂、各自为政的糟糕现状，也根本无法建立起一支像样的革命军队，拉开架势与朝廷光明正大地争夺天下。

因此，唯有渗透进朝廷的军队，设法发动兵变，把敌人的军队变成自己的军队，用朝廷的军火弹药攻打朝廷，革命党人才有可能实现武装割据，进而一步步将朝廷的实力耗干拖垮。

其中，驻扎在淮北徐州镇的朝廷新军，乃是各路革命党人掺沙子的首选。

这支部队因为远离南北战区，又与江南的京畿腹地隔着不短的一段距离，所以主事者的警惕性不高，对内对外的戒备都很懈怠。而且，由于徐州新军正处于筹建阶段，上级军官为了尽快征召到足够的兵力，在征发兵员的审核方面非常马虎，正好方便了革命党人从中渗透和发展革命力量，

就这样一两年下来，在额定编制为八千人的徐州镇新军之内，已经充斥着上千人的革命党，此外还发展出了许多同情者和支持者，可谓是革命形势一片大好。

但问题是，这些革命党人并没有统一的领导机构，而是分别隶属于十几个不同的团体，彼此关系相当糟糕。所以真正到了准备起事的时候，立即就为应该推举谁当首领而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差一点自相残杀。

而革命党的首任大统领，民主同盟党总理文德嗣阁下，在被迫辞职下野之后仍然不甘寂寞，一直孜孜不倦地图谋复起，并且在前些日子因为躲避琉球内乱的关系，搭船逃到了两淮一带，又与当地革命党搭上了关系……于是，在起义筹备陷入僵局的情况下，因为文德嗣的资历最老，威望够高，各路革命力量便被一致推举为徐州起义总指挥。连带着追随文德嗣一起流亡回大陆的几个民主同盟党失意政客，也是趁着这股东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被委任了参谋官、联络官之类的职务。

接下来，徐州新军果然成功发动兵变，很轻松地占领了驻地营垒，并且派出一路奇兵控制了军火库……可谁想到起义部队兴冲冲地打开军火库一看，却发现这里头各类弹药辎重一毫也无，干净得能滑倒老鼠！

原来，同样是因为徐州新军的驻地远离京城，又常年没有战事，纪律监督颇为松懈的关系，其内部的贪污腐败问题，已经猖獗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朝廷拨发下来的军需弹药，本来就已经是七折八扣，而好不容易到手的这一批货色，又大多被后勤部门和各级主官给倒卖了个干净。剩下一些也都被藏进了各位将官的府邸，预备着训练和武装家丁之用……但军火库却因此成了摆设……

如此一来，事先没有做好情报工作的革命党人们，一时间便华丽丽地集体晕菜了两千多人的起义部队，总共却只有三千多发的子弹，平均每个士兵一发半……这仗可还怎么打啊？

而反革命势力的反扑，也是出乎预料地迅速新军内部的顽固派高层军官，在最初的惊慌失措之后，很快就组织起了自己的家丁家将，以及附近的地主团练，对几乎没有弹药可用的起义部队发动了反攻！

针对这一危机状况，负责徐州起义的各位革命领袖们，立即组织了一次紧急会议，然后颇为厚颜无耻地作出了决定：自己这些宝贵的革命骨干，应该尽快跑路到安全地方，以便于保存有用之身；而被他们忽悠起来的起义士兵，则应该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为自己这些人的出逃拖延时间和堵抢眼……

于是，诸位跑路功夫了得的革命领袖，全都安全“转进”海上，跟着文德嗣文总理又一次溜回了琉球岛。而被他们丢下的两千多起义士兵，却惨遭镇压部队的围剿和屠杀，几乎无一幸免。

三十五、“远距离革命”异闻录（下）

三十五、“远距离革命”异闻录（下）

对于革命阵营在近期的一系列拙劣表现，李华梅提督差不多已经是“哀莫大于心死”了。

“……前天我找到文德嗣，质问这位‘国父’为什么丢下两千多起义部队不管，自己却悄悄开溜，导致两淮地区革命力量遭到毁灭性打击就算是没有弹药、事不可为，也应该想办法保存革命力量，让起义军化整为零、突围出去，在乡间设法潜伏下来……怎么能欺骗他们坚守待援，然后自己却一走了之呢？

但这位文总理的无耻程度，实在让我感到无比怀疑，他究竟有没有把自己当成过一个革命者？！

这货非但丝毫不肯认错，居然还振振有词地教训我说：首先，革命是需要流血的，不流血不足以唤醒世人，所以起义部队必须留下来流血战死，不能让他们分散逃跑；其次，革命火种是必须保存的，所以他要带着领袖骨干提前开溜，以备下一次卷土重来……

更加无耻的是，在文总理计划着让别人流血、自己跑路的时候，徐州当地的民主同盟党支部书记站了出来，对他这种不负责任的做法表示强烈抗议，却被文德嗣当场开除出了革命队伍，丢下来不管。

结果，这位愤怒的支部书记，一转身就索性倒戈投靠了朝廷，这几个月整天在各省现身说法，抨击革命党的高层领导们几乎个个都是‘远距离革命家’自己身在安全的海外，住着豪宅别墅，吃着山珍海味，生活富贵奢侈，却说些不着边际的大话空话，忽悠国内的热血青年们抛头颅洒热血。

国内的起义一旦成功，他们立即就心急火热地赶回来抢班夺权；而起义若是失败，则立即闭目塞听不闻不问；起义遇到困难，他们呢也是只给一些‘精神支援’，从来不见这帮家伙弄来什么军械和经费，反倒要革命群众破财捐款，供这些大爷们在海外花天酒地……参加这样的革命事业，真是既赔钱又赔命啊！

唉，既然就连最高领导人都把革命看做是骗钱的手段，这革命事业只怕是花上一百年都不能成功了！而革命党人的名声，在这些年也是越来越臭，都快变成老鼠会了……”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恨恨地叹了口气，“……本来咱就已经是满腔的怒火了，这个伪君子居然还要胡搅蛮缠、强词夺理，丝毫不肯承认罪状。一时间听得我心头火起，于是就随手赏了他一记铁砂掌，直接从窗户里打飞了出去。估计是断了一条腿和几根肋骨，至少也得要躺上十天半个月……”

“……不错不错！打得好，打得妙！”

菲里立即很配合地鼓掌表示赞同，“……就我所知，所谓真正的革命者，无论如何都必须拥有为理想而无私奉献的大无畏精神。像您所说的那帮家伙，根本就是在为自己搞革命，而不是为人民搞革命……”

“……确实，正如阁下所说的这样，在徐州事件爆发之后，各地的革命同志全都因此而心灰意冷，还有人公布了‘民主同盟党十大罪状’，声称‘革命之前必须先革革命党的命’……”

李华梅提督又叹了口气，“……如果领导者全都一心为自己搞革命的话，这革命就铁定是要失败的啊！”

事实上，李华梅提督的心里非常清楚，在台湾陷落之后的国内革命形势，恐怕远比她刚才所说的还要更加严峻得多。

当初革命党盘踞台湾，虎视大陆的时候，在隔海相望的闽浙地区，还有不少士绅以为革命将要成功，愿意给革命党进行一些投资。但随着台湾大本营的陷落，这些投机客自然是立即就消失了。

为了牵制朝廷官军对台湾渡海讨伐，各地革命组织被迫仓促发难，企图分散朝廷的注意力。由于事先全无准备，因此尽数旋即失败，革命力量惨遭重创。更要命的是，在实际作战之中，往往都是一帮临时忽悠起来的热血青年，被留下来顶缸送死，那些革命领导人自己则是拍拍屁股，卷了金银细软提前跑路。

唯一真正能够团结一心，跟朝廷战斗到最后的革命党人，居然只有雅易安公公麾下的阉党而已！

台湾革命根据地的全境陷落，各省地下潜伏力量的提前暴露与毁灭，就已经让革命势力元气大伤；还有那些从来不肯以身作则，跟同志们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的腐朽高层领袖，以及他们不顾同志死活的冷酷做派，更是令革命阵营愈发离心离德，每一天都在趋于崩溃和瓦解。

现在的琉球岛上，就聚集着五湖四海的“革命领袖”，只是都成了光杆司令，手下人早已星散一空了。

真正毁灭了革命力量的凶手，其实并不是鞑子朝廷，而恰恰就是革命党自己。

当然，面对着如此恶劣的局面，以及“远距离革命家”的致命舆论攻击，流亡到琉球岛的诸位革命领袖，也不是没有思考过对策前两天就有人提出，为了挽回革命党的名誉，应该让一名革命党的上层大人物挺身而出，亲身行刺鞑子朝廷的高官大员。这样一来，无论刺杀成功与否，这位勇于献身的大人物都可以杀身成仁，用鲜血洗刷掉革命党的污点，用行动回击所谓“远距离革命家”的说法。

这个主意本身是很不错，并且得到了与会众人的一致赞同。但具体落实到由谁去杀身成仁，马上就变得仿佛是老鼠商量着给猫儿挂铃铛一样难办诸位大佬都习惯于让小弟们出去送死，而自己却是惜命得不能再惜命，偏偏这个策略必须要让领袖人物去牺牲，不能拿无名小辈凑数……

于是，针对这个问题，与会众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一天，也没有哪个乐于奉献的家伙肯站出来。最后只得祸水外引，大家集体表决通过，让未参加会议的东海革命军首领李华梅负责此事……

所以，等到文德嗣总理对她宣布这个“组织决议”的时候，李华梅提督当真是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革命就要伴随着牺牲，这话确实没错，可凭什么要我为你们这种没心没肺的混账东西去牺牲啊？

更别提那位心虚的文德嗣总理阁下，为了尽快丢出这个烫手山芋，居然悄悄地对她使用了魅惑术和暗示术，偏偏还技艺不精，当即就被身为妈祖女神选民的李华梅轻易识破……这才是女提督劈手一巴掌将他从二楼窗户打飞出去的真正原因居然对女同事施展魅惑术！！你这烂货总理是想耍流氓玩迷奸吗？！

ps：基本烂透了的帝国朝廷和同样烂透了的革命阵营，现在已经初步介绍完毕，接下来就该是菲里用一支可怜兮兮的袖珍小部队，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创造军事奇迹了。

三十六、战争的号角在东方吹响（上）

三十六、战争的号角在东方吹响（上）

……岁月是最无情的杀手，无论是怎样的辉煌灿烂，都挡不住漫长岁月的风化侵蚀。

这个时代的翔龙帝国，早已不复昔日那个“黄金之国”的风采，而是如同垂死的老人一般，从骨子里散发着腐朽衰败的气息……这个经历了太多风吹雨打的老大帝国，已经从文明的根基上开始崩溃了。

这个可悲的国度，差不多正处于这样一种诡异而麻木的酣睡状态，并且在这种酣甜的睡梦之中，用早已不复存在的强大与威望来欺骗自己。而事实上，它已经只剩下了众多的人口，辽阔的疆土和沉重的负担，以及毫无生气的文化、日益缩水的财富与虚无缥缈的霸权。

为了避免被揭穿真相，这个帝国不得不像麻风病人一样，极力避免同外界接触，结果却让自己变得更加愚昧无知，傲慢无礼和与世隔绝。只知道粗暴地挂出“不要碰我”的牌子，却丝毫没有保卫自己的能力。

很遗憾，我们目前所处的世界，并非一个治安良好、彬彬有礼的上流阶层住宅区，而是一个充斥着暴力、掠夺和血腥的混乱斗兽场。如果手里没有砍刀、匕首和狼牙棒，就算在门前挂上“不要碰我”的牌子，也不可能阻止强盗和窃贼的强行进入……在贼窝之中，懦弱的老好人是必然会反复受欺负的。

所以，过去的几百年来，这个帝国正在经历一场彻头彻尾的痛苦悲剧，一次规模宏大、史无前例的崩溃、衰落和退化过程，这场悲剧是如此的缓慢、无情而又彻底，因而让它显得更加痛苦和残酷战争、内乱、蛮族入侵、文明倒退……各种形式的灾难接踵而至，无穷无尽，一次都比一次更加厉害。

这个“天朝上国”的一切荣耀、美德和辉煌，全都在世人眼中一点点地陨落、黯淡；被汹涌的时代浪潮所摧毁、吞没。

历史是很奇妙的，它可以连续几千年都漫不经心地以同一种方式推进，也可以在转瞬间变脸，以一副从未出现的陌生姿态展示在人们面前，得意地嘲笑着所有人的手足无措。

对身处于这个衰颓国度的人们而言，这既是一个昏天黑地的时代，又是一个丰富多彩的时代；既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时代；又是一个生机萌发的时代；既是一个草莽枭雄遍地横行的时代，又是一个人才辈出志士如云的时代；既是一个贫穷凋零众生如蚁的时代，又是一个奢靡香艳繁华如梦的时代。

这个时代有着惊天动地的历史剧变，有着荡气回肠的不朽传奇，有着骇人听闻的野史异事，有着蝇营狗苟的市井世态，有着留连幽婉的清丽之音，更有着悲欢交织的民生画卷……

这绝对不是最好的时代，但也未必就是最坏的时代。

很显然，在这个悲哀的时代，衰颓的帝国需要一个英雄站出来力挽狂澜无论是谁，只要他（或她）能做这个英雄，谁就能登上这个庞大帝国的至尊宝座，并且在历史书之中留下自己光辉灿烂的名字。

而任何时代也都从不缺乏先觉先知之人早在鞑靼人建立的野蛮王朝开始崩塌之际，就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组织和团体，从这个帝国的阴影之中悄然冒出，大模大样地跳上了历史舞台，试图以自己看似非常可怜的力量，与尚还是庞然大物的鞑靼人朝廷一决雌雄。

借助着时代的潮流，他们一度取得了有限的成功帝国朝廷的力量和威望，每一年都在急剧衰落，官府对待革命党的态度，也很快就从最初的严厉镇压，转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革命党不去主动惹事，就根本不必担忧官府密探的搜捕。

至于这个悲催朝廷的情报机构，更是从很早开始就已经被蛀虫们变成了一具空壳，密探、间谍和线人都如同这个王朝的军队一样，完全只存在于纸面上……官员们只能凭着想象力去寻找匪首、镇压骚乱。

然而，尽管客观环境极为有利，但革命党本身的致命缺陷，却严重阻碍了它的发展壮大。这些整天在嘴上以救国救民为己任的领袖人物，始终都没有掀起过真正的革命浪潮。

人民不仅冷漠地对待着理应效忠的帝国朝廷，也同样冷漠地对待着群魔乱舞的革命组织。

须知，“革命领袖”这个头衔，并不仅仅意味着权力，而是更代表着一份沉重的责任。

无论是谁，只要坐上那个位置，他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负担着革命同志、万千民众甚至整个国家的前途命运，绝对没有什么率性而为的资格，如果他做不到的话，就会迅速被时代所抛弃。

“权力”、“利益”和“忠诚”这些东西，并非是只要坐上领袖的位置，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有的。

很遗憾的是，在这个闹哄哄的“革命阵营”之中，能够真正看明白这一事实，并且愿意身体力行的人，似乎并不太多。大多数首领虽然对此并非一无所知，但却依然抱着一种短线投资的心理，只想要抢在自己干不下去之前，就饱饱地大捞一把，然后卷款隐居，或跑到海外当寓公。

连领袖人物都不认为革命能够成功，这革命事业又如何开展得起来呢？

所以，这场革命的闹剧和悲剧性质，差不多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注定了。

一只狮子领导一百只绵羊，可以战胜一只绵羊领导的一百只狮子，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若是一只绵羊领导的一百只绵羊，对付另一只绵羊领导的一百只绵羊呢？

就个人素质而言，这些五花八门的革命党领袖们，基本上人人都是聪慧狡诈之辈，精通各种令人叹为观止的权谋技巧，否则也不可能在这动荡乱世之中闯出一番事业。

但若是从革命党的整体水平而言，这个领导集团却又表现得脑残和笨拙到了极点人人都想着让别人去牺牲，然后自己捡便宜……最后彼此妥协的结果，自然是只能一起装傻……

归根结底，这还是他们对自己鼓吹的“革命事业”完全不负责任的缘故。只想着让别人流血掏钱作贡献，而自己却完全没有牺牲一切的觉悟，终究是成不了革命者的！

在历史旁观者的眼中，他们其实只是一帮名为“革命者”的风险投资商和非法集资者罢了！

所以，虽然身处于逆境乱世，却并没有把这些家伙磨炼成英雄。

幸好，还有一位古典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传奇女英雄，在神迹之下跨越了时间的河流。

面对着日趋衰颓没落的故国，她毅然肩负起了这份沉重而痛苦的使命，并且一直都在为此而竭力奋斗。

不过，当这些代表新时代的革命者，根本无意也无法完成自身使命的时候，来自于遥远古代的传奇英雄，却在尽心尽力地企图拯救这个时代的人民，这实在不能不说是一种颇为微妙的讽刺……

《东方远征回忆录征服翔龙帝国之篇》

魔法女神选民菲里.泰勒著，深水城终点书局dr2009年出版……

除了用李华梅或她手下亲信大将的血，来洗刷诸位革命党大佬们临战脱逃的污点，这个简直是自寻死路的超级昏招之外，文德嗣总理的手里还有另一个更加缺乏可行性的备用对策。

具体来说，就是利用李华梅在遭遇海难获救期间，跟那位新任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司令的交情，设法争取西洋人的大笔军火和经费支援，最好还要直接出兵助战……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拿出文件递交出去，文德嗣总理就已经因为乱用迷惑术和心灵暗示的缘故，挨了性烈如火的李华梅提督一记铁砂掌，凄惨地哀嚎着跌出窗口，坐上了土飞机……

所以，等到李华梅提督挥手一巴掌将总理阁下从旅馆二楼窗户打飞出去，又余怒未消地在他的房间里乱翻乱找，并且发现了这份会议纪要之后，当即就再一次气得两眼发直。

要知道，容许外国的反政府分子，在自己的地盘上定居或搞一些和平活动，与为反政府组织直接提供军械武装相比，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啊！

前者是正常的国际政治手腕，大家可以在台上握手碰杯，台下踢脚捅刀子；而后者则是明火执仗、亲身上阵，基本上就意味着要扯破脸皮开打了！

这就好比另一个世界的美国政府，会允许中国民运分子在自己版图内活动，会允许藏独支持者在国内集会游行……但在新一轮东西方冷战或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有可能会在联邦军事基地里组织起一支中国民主革命军或西藏佛国护教军，然后给钱给枪给弹药，把他们送到中国来打游击战吗？

同样的道理，在跟翔龙帝国朝廷撕破脸皮开打之前，菲里.泰勒上将就算对李华梅提督再怎么有交情，也不可能悍然违背国家和组织的根本利益，对革命党从顺手之劳的一点友情帮助，上升到代价巨大的全方位军事支援……若是李华梅提督贸然开口的话，就会被当成是傻子看待，简直就等于是自取其辱！

说到底，这还是革命领袖们不负责任的表现：眼看着革命就要失败了，却依旧抱着硬仗你来打，果子归我吃的顽固想法，一个个都不想着如何挽回局势，再次竖起革命旗帜，反倒一心只想要找个替罪羊出来，承担革命失败的责任，然后自己就可以站在一边说风凉话，继续忽悠热血青年赔钱赔命了。

这也是为什么民间会有很多人声称，在“革命之前必须先革革命党的命”的道理！

于是，在气急败坏之下，李华梅提督索性跟着也从窗户跳了下去，提起半死不活的文德嗣文总理，又噼噼啪啪地敲了十几个脑瓜崩，恨不得砸开这货的脑壳，看看他的大脑是不是用糯米浆糊做的……

“……呃……旧伤又添新痛……这位文德嗣文总理，不管人品素质如何，下场还真是够凄惨的啊……”

听到那位“年高德勋”的文德嗣文总理，在贸然施法魅惑强气女同事失败之后，在短时间之内就遭遇到的连番蹂躏，菲里也不由得暗暗生出了几分怜悯这真是比被抓包的公车色狼还要血淋淋的了！

但作为一个腹黑之辈，最基本的前提要素之一，就是不能对路人之辈有任何多余的同情。所以，一直在努力修行腹黑之道的菲里.泰勒上将，对此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叹息了两句。

而且，话说回来，让这么一个乐衷于施展邪法魅惑女同事的咸湿怪蜀黍，去领导光荣伟大正义的革命事业，拯救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这真的不要紧（大丈夫）吗？

再加上那么一帮把革命视为捞钱手段的“革命骨干”……想到此处，菲里的心头不由得无限悲哀。

“……唉，照此看来，李提督在革命党组织内部，恐怕是很受排斥的吧！”

他放下了手中的书本，从躺椅上支起身子，用一种混合着同情、敬佩与惋惜的复杂眼神，打量着身边这位神情憔悴的传奇女提督，颇为感触地叹息道。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啦！当某位勇士被迫置身于一群懦夫软蛋之中的时候，他总是会发现自己非常受同伴排斥的，就如同那些很倒霉地发现自己生活在疯子们中间的正常人一样……”

对此，李华梅提督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撇着嘴回答道：

“……有什么办法呢？这世上只有从不做事的人，才永远不会犯错，永远不受人排挤和嫉妒。而想要做事的话，就一定会或多或少地出问题，……正所谓勇猛图敌，敌必仇；奋迅立功，众必忌。任劳则必招怨，蒙罪始可有功。怨不深，则劳不著；罪不大，则功不成。谤书盈箧，毁言日至，从古已然……”

说到这里，在这位传奇女强人的秀气嘴唇边缘，更是流露出了一丝充满了嘲讽的微笑。

“……古往今来的每一位英雄，若是真正想要闯出一番事业，就绝对不能过多在意那些庸人们的说三道四。哪怕是在三百年前，我统领舰队纵横东方、驱逐倭寇，声威震慑七海的时候，每一次打了胜仗回到杭州城的家里，也经常被一帮腐儒卫道士堵着家门指指戳戳，骂我有辱门风、不守妇道。

而咱家隔壁恰好有个娇娇弱弱的翰林夫人，似乎是大家闺秀出身，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一年于清明祭祖的时候，不幸被潜入的小股倭寇掳走。我指挥战舰出海追击半月，血战数次，方才将她救出贼窟……谁知她刚一回家，就悬梁自尽以全贞洁，丢下一对未足周岁的儿女无人抚养，甚至被后来的继母百般欺凌。让我在一时间真是气得直跳脚早知道这样的话，本小姐还那样辛苦地救你回来干什么？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缺乏精神承受能力的弱女子，一位毫无责任感的不合格母亲，却反倒让官府文人大肆鼓吹，标榜成了当代道德模范，在大街上花费公款树立牌坊，来表彰她的‘壮举’！

嘿嘿，如果她真的那么三贞九烈，在被倭寇掳掠的时候为什么不肯立即去死？反倒在被营救回来之后自杀……这分明就是不敢承受别人有色眼光，企图用死来逃避一切的懦夫行径好不好！”

对于上述说法，菲里也是深有同感从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空旷原野，到马兹卡大陆的热带雨林，再到东方卡拉图大陆的东瀛列岛，他一直都是深受背后本国的那些阴险黑刀之苦。幸好敌人那边同样是内斗内行、外战外行，乌鸦也别笑野猪黑，所以菲里的军团才能一路挣扎到现在。

然而，正当他给自己和李华梅提督倒了两杯琉球泡盛酒，打算碰杯一醉解忧愁的时候，却猛然发现自己前方的清澄天空之中，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片移动的模糊阴影，并且隐约传来了呼啸的气流声……

“……那是……老黑龙福尔摩斯？它不是应该留在长崎港休假吗？”

察觉到天空中发生的异变，菲里赶紧举起脖子上挂着的望远镜，抬头朝着那片阴影望去，却愕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骑在它背上的是……嗯，一身金灿灿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正当他还在纳闷的时候，天上那头浑身脱力的可怜老黑龙，就已经忍不住悲哀地低鸣一声，再也拍不动自己天生畸形的翅膀，猛地一头扎进了远处的浅滩之中，腾起一朵足有几层楼那么高的巨大水花。

而身穿着财富女神渥金选民套装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则是抢在千钧一发之际，灵敏地跳下了龙鞍，然后又给自己施展了一个飞行术，在辨别了一下方向之后，就缓缓地飘落到了菲里的面前。

于是，一头雾水的菲里还没来得及安排水手和渔夫，去打捞那头因为长途飞行而濒临过劳死的老黑龙，就被三井龙姬大小姐带来的空前噩耗，给当场震住了。

“……根据一艘飞剪船紧急送到长崎港的消息，上海租界于三日前遭遇数十万暴民围攻，黑日巫妖总督中伏失踪！租界防御工事在混乱之中已经被突破，驻军陷入崩溃，当地侨民死伤惨重！”

三井龙姬大小姐刚一落地，就递给菲里一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的公文信笺，气喘吁吁地如此说道，满脸灰尘被汗水冲刷出了一条条小沟，显得黑一块白一块，宛如脏兮兮的小花猫。

“……这就是上海方面紧急送来的求援信，现在只有你能去援救他们了！菲里.泰勒上将，请尽快履行你身为耐色瑞尔帝国第二任远东舰队司令的责任吧！”

ps：抱歉，被人抓差顶班，十点多才刚刚回来，所以今天更新迟了，真是对不起。

三十七、战争的号角在东方吹响（中）

三十七、战争的号角在东方吹响（中）

舟山岛.定海县城

伴随着一抹鲜艳的朝霞悄然跃出天际，明亮的盛夏烈日又一次照常升起。

带着海水咸腥味的淡淡薄雾，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消散，显露出一片栈桥码头和渔船舢板的身影。而清晨赶早的鱼市，也在灼热的阳光和渔夫的吆喝声中，缓缓地开始散去。

几个在码头混饭吃的无赖闲人，正被当值的港口小吏用皮鞭驱使着，挥汗如雨地清理着码头鱼市散去后所留下的垃圾和污物。而另一些的水手、苦力，则是睡眼惺忪地刚刚走出气味难闻的肮脏棚窝，一边伸着懒腰搭着汗巾，到公用的水井旁边排队打水洗漱，一边彼此交头接耳，打探消息，准备寻找新的工作。

在一阵阵清爽海风的冲刷之下，最后一丝松明和油脂燃烬的味道，也从礁石上那座熄灭了的灯塔中逐渐散去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新上任不久的定海县令马千竹，此时刚刚从竹篾编织的凉席上爬起来，随手揉了揉依然犯晕的脑门，又擦了擦额头渗出的一层细汗，便起身披了件衬衣，推开已经布满虫蛀破洞的窗扉，让清晨的凉风吹入室内，然后对着头上那轮看着冉冉生起的红日，轻轻地眯起了眼睛。

此时的定海县城，正笼罩一片艳丽灿烂的嫣红霞光之下，宛如沐浴在圣光之中的黄金之城。

但若是定睛细看的话，却只能在这层灿烂的霞光下面，看到布满了青苔的斑驳城墙，坑坑洼洼的肮脏路面，茅草屋顶的简陋房舍，以及日上三竿仍然行人稀少的冷清街市，还有早已坍塌的钟鼓楼废墟……很显然，在这个天下动荡，民生衰败的悲催年代里，坐落在东海一隅的舟山岛，日子似乎也不怎么好过。

而经济的萧条，不但严重影响着老百姓的饭碗，也同样影响到了官员们的腰包。

“……都在这破岛子上蹲了六年了，啥时候才能想办法谋到一个肥缺啊？！”

看了看室内颇为寒酸的陈设，摸了摸身上已经泛黄的衬衣，马千竹县令大人不由得喟然长叹起来。

由于多年以来的朝政紊乱，以及不时爆发的海盗袭击，还有每一年定期来袭的台风，导致舟山岛上的海堤长期失修，连年决口，大片稻田被海水淹没沦为盐碱地，水利沟渠也是日益崩坏，让岛民的生计日益艰难。为此，在这种穷困不堪的情况下，青壮年纷纷离开故土，前去北面日益兴旺的大上海讨生活。

如今全岛只剩下了不到两万人口，县城内更是只有四五千人常住。由于被宁波和上海这两个大商埠吸引走了商船，舟山岛上也很少有什么西洋大船停泊，自然就不会有什么外贸生意可做。

因此，在人口如此稀少，土地如此贫瘠，财源如此匮乏的情况之下，身为定海县令的马千竹大人，光是要筹到粮米来供养一班县丞、主簿、巡检、衙役，还要向省里足额上缴赋税，就已经异常吃力，不得不三天两头地哭诉着要求减免。若是想要再捞什么油水，基本上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了。

于是，他只能在每天从县衙后院的二层小楼起床之时，忧郁地眺望一番破败的街景，然后慢悠悠的踱到更加破败的大堂上“官不修衙”这条官场古训，在定海县被执行得异常彻底，板壁发霉、梁柱朽坏、石阶崩塌什么的就甭提了，甚至连屋顶那个在几年前被台风掀起的大洞，至今也没有谁想到要去补上跟自己手下唯一的幕僚师爷喝茶闲聊，或者批阅一些例行公事的文档……像舟山岛这种又穷又闭塞的小地方，通常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清闲归清闲，却同样也没有什么搜刮和发财的门路。

因此，在昔日里倾家荡产凑了三千两银子上下活动，才好不容易谋到一个县令实缺的马千竹大人，不由得成天长吁短叹，担忧自己筹集不到给上司送礼行贿的活动资金，最终会“两袖清风”地丢官回家。

而最近的这一两个月，马千竹县令大人的烦恼似乎又进一步增加了几分，连鬓角的头发都白了……每当他看到插满了沿街家家户户，甚至挂上了县衙大门的杏黄八卦旗，都忍不住要哀叹几声。

不知朝廷那帮酒囊饭袋们抽了什么风，居然公然发文放开禁令，鼓励魔教活动，转眼间就四面起火八方冒烟，把东南江浙这片天下精华之地给折腾得一塌糊涂！

根据市面上传来的消息，非但江南各地已经成了魔教的天下，一时间村村起坛家家烧香，各级地方官府几乎陷入瘫痪。就连他治下这座偏僻贫瘠的舟山岛上，也来了一帮魔教下属的“六离会”。总计约摸有六七十条壮汉，在定海县这等小地方，已经可算是声势浩大了。

这“六离会”专门崇拜火神祝融，在魔教之中，似乎只是不入流的一家小分号，可排场却一点都不小领头的魔教大师兄自称‘风闲真人‘，戴着法冠，穿着道袍，手里拿着青龙宝剑，口中念念有词，嘴里还能“噗噗噗”地喷火。而他麾下的魔教喽啰们，也都穿红衣裳，戴红头巾，脚上套了红布鞋，胸前还围着个红肚兜，上写‘封枪不发，化弹为泥‘两排字，据说可以专克西洋火器、上阵刀枪不入。

自从上了舟山岛之后，这位风闲真人就四处做法事开道场，表演神通拉人入教，顺便“劝说”富户们慷慨捐款捐米，当即就倒腾得是鸡飞狗跳。而看到魔教的声势如此庞大，一时之间，相信这玩意儿的人还真是不少，没几天就有上千人跑去参加，更有无数的杏黄八卦旗满街飘扬！

舟山岛的百姓，不管是住在城里还是乡里，这段日子也给魔教的人空口忽悠得如颠似狂了男人们一个个都捏了符箓，互相称呼为师兄师弟，整天忙着烧香做法，连水稻田撂荒了也不管。

而那些往日不大出门走动的女子，也都换了红衣服，结了红头绳儿，挎着篮子抓着扇子走街串巷，动不动就成群结队地聚集在一起，尖声念着什么口诀。真正厉害的神通，没见着修炼成多少，而各家各户珍藏的一点好东西，从日常酒食到衣服布料、银钱首饰，却是一车车地往魔教门徒手里送！

不少平日里有头有脸的富豪士绅，看着民情汹涌，在心惊胆战之余，也只得拉下脸面不要，腆着个大肚子换了一身红布短打马褂，整日里跟魔教师兄师弟们混在一块儿。他们也不求修炼成什么无敌神功，只求别给风闲真人打成二毛子三毛子，让人家一把大火将宅院给烧光了！

面对这样一副乌烟瘴气、群魔乱舞的怪现状，马千竹县令感觉很是郁闷你们这帮信魔教的狂人疯子，要杀洋人就给我去上海租界闹腾啊！跑到压根儿就没半个洋人的舟山岛来干什么？

而更加让他感到郁闷的是，根据朝廷颁发的训令，每当魔教那些大师兄大师姐们举办法事的时候，各地官员还得穿上成套官服官靴，带头率领地方士绅焚香献祭，用迎接传旨钦差的礼节，去磕头跪拜神位神龛……让堂堂一地父母官，对着邪教门徒卑躬屈膝到了这等地步，官威何在？体统何在？

到了眼下这光景，除了南京城脚下有禁军弹压，还稍微安稳一些。而稍微远一些的江浙两省各府各县，已经差不多要变成魔教的天下了到处都是系着红腰带红头巾的大师兄大师姐，文弱一些的家伙，还只是在乡镇之间耀武扬威，口口声声要尽诛各色西洋毛子，扶保大金江山，却一心忙着敲诈勒索，对着土生土长的本国老百姓显威风；而若是遇上强悍一些的暴徒，索性直接轰走了县官老爷，把衙门改成香坛！县城里头有什么事情，都是最有面子的几位大师兄们商量着公决，再麻烦不到县太爷半点儿啦！

这可真是国之将亡，必生妖孽啊！

朝廷要是当真指望着这些家伙来扶保大金江山，那满朝文武就早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而且，这等邪教暴民要是得了朝廷名义，泛滥开来，接下来基本上铁定会有不测大祸！

事实上，不管京城朝堂上的高官大员们想法如何，江南的地方官员们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对于那些魔教徒众而言，所谓的驱逐洋人、扶保江山，只不过是个敷衍金陵朝廷的幌子。而钉了黄纸簿子，对着那些“二毛子”“三毛子”一家家勒索劝捐，才是他们的主业！

要是日后一旦当真混得风生水起、势力大涨，魔教那些教主、香主第一个要对付的绝对不是洋人，而是肯定会掉过头来打进京城做皇帝的人家那可都是上千年的造反专业户了啊！

京城里头的那帮满洲大爷，明明已经把江山都折腾得丢掉大半，连祖坟和龙脉都被人刨了，却还要搞出这般昏招……莫非还真是害怕这江山社稷颠覆得不够快吗？

当然，虽说是“位卑未敢忘忧国”，但马千竹县令倒也没那么高的情操和觉悟，只求着这些搞魔教的家伙快快滚蛋，不要再逼着自己跟耍猴似的参拜请神搞法事，就已经很是心满意足了。

幸好，那位风闲真人在舟山岛上折腾了将近一个月之后，觉得不能总是困守一地，又带着一帮徒子徒孙，乘船到外岛去开展传教工作，七天前去了岱山岛，接下来还要去嵊泗列岛……虽然满县的杏黄八卦旗，依然在乡野之间高高飘扬，但马千竹县令的耳边，好歹是变得清净了许多。

因此，马千竹县令就愈发地不愿意看到风闲真人回来，甚至暗地里扎了挂着风闲真人名号的小草人，天天针扎火烤作法诅咒，希望这个三流神棍最好在海上遇到风浪翻船淹死，再也不要回来了……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的这个诅咒居然成真了！

当马千竹在县衙门用过午饭，正打算回去睡个午觉的时候，一个浑身湿淋淋的邋遢军官，突然在几个衙役的搀扶之下闯进大堂，给县令大人带来了一个喜讯和一个噩耗。

“……禀报县尊大人，昨日下午，一艘足有山丘大小的西洋巨舰，突然进犯我嵊泗列岛！并且恰好遇上了风闲真人乘坐着离开该岛的海船，一时间躲避不及，被那艘该死的巨舰迎头浪翻！

由于海里有鲨鱼群在活动，虽然我等赶紧驾驶巡检船竭力营救，但等到把人撒网打捞上来的时候，风闲真人已经变成了半截真人，另外半截不知去了哪儿，其余教众也是十不存一……”

如果说截止到这里，对马千竹县令而言还是喜讯的话，那么再接下来的消息，可就是噩耗了。

“……卑职前来报信的时候，嵊泗列岛的水营炮台便已陷落！还请大人速速启奏朝廷，乞师援救！”

……

片刻之后，大金王朝传承千年的政府专用通讯系统，便开始了疯狂的运作。

“……诸位大人，这是县太爷的紧急公文，三级加密！军情如火，请务必立即发送！”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戒备森严的定海县驿站门外，一位衙役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小盒子，气喘吁吁地递交到驿站收发室的执勤队正手中。

虽然朝廷官场上的风俗，一向是重文轻武，但管理驿站的军士，可不是普通的绿营兵，而是还兼着内务府的差事，相当于朝廷秘密战线上的情报员，不要说一个小小衙役，就是县令本人，也得以礼相待。

所以，执勤队正只是倨傲地点了点头，然后接过盒子，与两个副手一起仔细地检查过火封漆印，待到一切确认无误之后，便摸出官印盖个了戳，转身走到内院的一间青石小屋门外，轻轻在门板上敲了几下，却并没有开门，而是从旁边的一个小窗口内，把盒子递进了屋里。

而待在屋子里的驿站祭酒，也很快就对盒子完成了检查，并填写了一张回执单子，盖上公章从窗口里送了出去。队正将回执交给了衙役，衙役则同样认真地检查了一番，便拿着回执单子复命去了。

接下来，屋内的驿站祭酒翻出一张空白的信笺，按照某种奇异古朴的声腔，将县令送来的公文诵读了一遍，再由旁边的书办提笔记录下来，变成一组谁都看不懂的诡异文字，然后按照一册密码本翻译成乐谱，交给了在另一间房屋内值班的乐师。而乐师则按照着翻译完毕之后的乐谱，在庞大的乐器架上找到了一具对应的玉编钟……又过了一会儿，一曲美妙的音乐声，便在屋内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大内，一间颇为幽静宽敞的大殿里，上百具玉磬中的一具突然不敲自鸣。而旁边跪坐着的三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也赶紧提笔记下乐谱，随后便交给了殿内的当值书佐。

当值书佐立即找出密码本，将乐谱翻译成了一堆让人看不懂的文字，随即拿给皇宫祭酒诵读解密，让他把这篇乱码又一次还原为初始的公文，然后再跟一张回执一起递交给了本殿的太监管事。太监管事填好回执，将公文副本和回执一起签押入库，便拿起公文正本，匆匆走向了皇帝陛下日常起居办公的乾清宫。

又过了片刻，在康德皇帝完颜德昭的私人小书房门外，便响起了大内总管孔令旗的声音：“……陛下，浙江省定海知县马千竹加急密奏，有重大军情禀报……”

……虽然如今的翔龙帝国，已经在野蛮人的昏庸统治之下，变得日益愚昧、僵化和衰朽，全身都散发着腐败的气息。但是，在过去那个黄金时代残留下来的若干遗产之中，仍然能够发掘出一些值得我们赞叹的闪光之处……其中，这个帝国的玉石乐器传讯体系，就是一项最值得我们引进和推广的伟大发明……

……在一千二百多年前，为了保证这个庞大帝国的政令传达通畅，当时最杰出的东方修道者们通过数十年时间的钻研，终于发明出专用于即时通讯的雷系仙术，用来代替速度缓慢的邮差和不怎么可靠的信鸽。

该仙术被固化在玉质的器皿中，无需麻烦那些神秘的修真者，只要寻常的凡人官吏就能操作。只需保证定期日晒充能，便可每天使用十次，一次最多可以传递一万个音节或五千个方块字。县府级驿站的小型玉编钟只能支持一条单线，朝廷六部和皇宫则各有几十台玉编钟组成的信息中心……

从此之后，那些顶级的音乐家和耳力特别灵敏的人，便成为了国家级的战略人才。在各地的重要驿站里，都有设置着安放有特制玉质乐器的坚固小屋，在屋外由最精锐的士兵严密守护。屋内则常备有乐师和书办，负责将送来的公文翻译成乐谱发送出去，并将接受到乐谱记录下来，翻译成公文交给地方官府。

为了保证同样的信息传递效率，上古的伊玛斯卡帝国不得不在境内建立数百道空间传送门，每天都要消耗数量惊人的宝石、精金、秘银等稀有材料，花费代价高昂得令人咋舌。更可怕的是，在实际使用的过程之中，还会时不时地从传送门内跑出一些奇异的怪物，给帝国造成巨大的损害。最严重的一次甚至还引来了深渊大君狄摩高根，一瞬间就毁灭了足足半个伊玛斯卡帝国。

而翔龙帝国的音乐共鸣系统，相对来说就要廉价和安全得多了。唯一的不便之处在于，这种特制的仙术乐器组合，在使用之时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和稳定，因此根本无法安装在颠簸的船舰上。而携带此类设备的陆军，也必须在安营扎寨之后，才能跟后方的朝廷进行收报和发报……

事实上，对玉石乐器进行处理，篆刻各种符文和灵力回路，实现同步信息传递法术的固化，是一项非常复杂的工艺。在东方世界的历史上，只有茅山、蜀山、龙虎山三家修道门派曾经能够掌握，而到了三百年前，东方修真界彻底崩溃之后，这三家门派皆已消失，制造传讯乐器的工艺自然也随之失传。

但是，如今统治着这个帝国的大金王朝，从三百年前旧王朝遗留下来的皇家仓库里，还是找到了足够数量的备用玉石乐器，又通过精简驿站数量，限制公文长度，降低发报频率的办法来延长使用寿命，终于勉强让这套玉石乐器传讯体系一直运转到了现在……

……

这个极为先进的官方通讯系统，一度在对外极端保密的情况下，安全平稳地运转了很长的时间。

然而，在这个动荡纷乱的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有始有终，帝国和王朝自然也一样会有盛衰兴亡。随着旧王朝的动乱崩溃，曾经的最高机密也无法再被严密保护。

等到下一个新王朝建立之时，这套神秘的传讯机制也被生活帝国附近的蛮族们所掌握。虽然他们并没有足够的财力，给自己建立起一套全国性的通讯系统，但如果只是为将领们配备齐全一套用于监听和破译的简单设备，倒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于是，边境军情的泄密屡屡发生，让翔龙帝国的将军们伤透了脑筋。无论他们采用怎样复杂的密码，都很难保证长期不被对手破译。

最终，这个令人苦恼的问题被一位来自偏僻山区的进士，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

这位进士的老家，是一座被群山和激流封闭的贫苦小镇，交通条件十分糟糕。居住在那里的人们，始终保持古老的民俗，唱着古老的歌谣，说着古老的方言……基本上除了本地人之外，没有谁能听得懂。

所以，这位进士便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将需要发报的公文按照这种方言念出来，再按照标准官话音节写成相应的文字，最后用他们家乡的歌谣编译成乐谱，进行发送。

这个保密手段最终大获成功，虽然敌方依旧能够截获这些乐曲，可是翻译出来的天书没有一个人能懂。

因为这些乐曲的来源，是一本来自上古的雅言典籍《大风》……

于是，在以后的岁月里，这个偏僻小镇便远离了贫困和饥荒，成为了全国唯一全民吃官粮的地方。当地的年轻人，从小就开始学习各种上古乐谱和雅言，然后无需通过艰难的科举，就能被直接选拔入朝廷担任官职，跟一位将要和他长期共事的皇家卫士一起，配属在各地的驿站和官衙，享受最优厚的待遇，处理最机密的公务。待到年老之后，他们会带着爵位和财富离职退休，返回家乡安度晚年。

而这些人唯一的苦恼则在于，根据朝廷严令，他们绝对不能在外人在场的情况下，随便说家乡土话、唱家乡歌谣，也不能在没有贴身皇家卫士监视与保护的情况下，擅自离开工作地点和家乡。

在这个国家的民间，他们通常被人尊称为“风语者”……

《东方远征回忆录征服翔龙帝国之篇》

魔法女神选民菲里.泰勒著，深水城终点书局dr2009年出版……

三十八、战争的号角在东方吹响（下）

三十八、战争的号角在东方吹响（下）

八月的金陵古都，正是一年当中最闷热的时节。

玄武湖的荷花固然娇艳灿烂，但房前屋后的蝉鸣却让人心烦意乱。而那一阵阵席卷全城的焦灼热浪，则更是使得人们整天都昏昏欲睡、无精打采谁叫这南京自古就有“火炉”之称呢？

与年年都是如此的炎热气候相比，一年不如一年的动乱时局，和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的凋敝民生，则更让这座南京城的小市民们感到无限的忧虑与惶恐。

统治着这片残山剩水的大金朝廷，本来就是异族入主中原而建立起来的殖民政权，在争取民心方面存在着先天不足，基本上只能依靠各种残暴的愚民政策来勉强维持。虽然已经驾御天下三百年，但根基一直不甚稳固，尤其是江南各地，各种反政府会党组织更是此起彼伏、从无休止。

而随着这些年的北方沦陷、故都丢失、藩镇割据、横征暴敛，大金朝廷残留在民间的最后一点威信和声望，也都给陆续丢得干干净净。基本上人人都清楚，这天下大势，已经是注定要天翻地覆了！

所谓的天下大势，其实指的就是民心。而民心这玩意貌似虚无飘渺，其实却是很有规律可循首先你得能打胜仗，战场上的失败者根本没资格谈什么民心；其次你得让百姓们有好日子过，至少不能搜刮得大家一起来造反；然后你还得有足够的声望，最好能够跟老天爷或者神仙什么的搭上关系；最后，你应当想办法争取一个不错的出身，不管是捏造的还是冒名顶替的，总之不能被人看成是粗鄙愚昧的野蛮人。

非常遗憾的是，如今的大金朝廷，居然跟以上的任何一条都没法沾边！

军事上的业绩就不用说了，这二十多年来，大金朝被北方的图坎汗国打得是屡战屡败、分崩离析，非但燕京旧都和辽东龙兴之地尽数丧失，就连南方的残山剩水，也是藩镇割据、诸侯林立，根本不服朝廷管束。皇家真正还能说话管用的地方，也就是这东南数省而已，并且还在一天天地萎缩下去！

民生经济的状况也同样糟糕，三百年的漫长时间流逝之后，大金朝廷的整个财政体制已经彻底烂透。更别提还有两百万八旗大爷们搬到了江南，没羞没臊地继续吃着朝廷的铁杆庄稼，为了供养这帮百无一用的蛀虫废物，朝廷不得不遣散了最后几支能打仗的兵马，并且在最后残留的江南地盘上狠命搜刮……结果上面是朝廷财政连年赤字，穷得叮当响；下面是小民被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三天两头抗税造反。

至于声望和出身么……大金王朝的蛮族出身，是怎么也改不掉的。而且连辽东龙脉都已经被图坎汗国做法掘断，顺势倾颓灭亡乃是正理，居然撑了这么久还没垮台，才是一桩不正常的稀奇事。

所以，如今差不多是谁都知道，这中原天下，已经是到了铁定要变的地步了！

尤其是这南京城的老百姓们，自从朝廷南迁以来，非但没享受过什么天子脚下的尊荣，反倒是先承受了一番跑马圈地的苦难当年为了给南迁的八旗大爷们腾地方住，大金朝廷下达了有史以来最凶狠的拆迁政策：南京城内所有汉民，除朝廷官员的家眷之外，限时三天一律迁走！南京周边四十里的一切庄园田地，尽数圈入内务府，分配给八旗勋贵使用，逾期不走者，一律贬斥为奴！

这下可好，原本要是想拆个房子，都得要跟住户们费尽口舌、讨价还价，往往没个一年半载完不了，要是再碰上个“钉子户”，拖个三年五载的也是很正常。

偏偏朝廷既没有这样的耐心，也不愿意掏钱，居然在一没有发放拆迁费，二没有建造临时安置屋，三没有准备补偿土地的情况之下，全凭一张铁嘴，一道圣旨，就将金陵古都内外的上百万居民统统搞定。其效率之高，拆迁强度之狠，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对于死活不肯搬走的钉子户，朝廷自然也有完善的对策格杀勿论！

于是，江南地面瞬间大乱，好多老百姓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如虎似狼的官兵拽出被窝，轰出家门。由于大家根本没有时间收拾行李，留下的财产自然也被那些官兵瓜分干净。

一时间，上百万百姓被迫颠簸流离，怨声载道，号泣之声凄厉无比。各种背夫弃子，失父离妻的人间悲剧随处可见。老弱妇幼因冻饿而死，最终曝尸荒野的惨案，更是数不胜数，以至于老弱者填于沟壕，荒野中白骨累累。而那些家破人亡，四处逃难的苦大仇深之辈，更是不计其数……

如此一来，等到朝廷南迁完成，这京畿的民心自然也已经丢了个干净。

以至于八旗满人只要一出南京城墙，就能看到遍地的盗匪山贼和反政府游击队，官吏邮差三天两头地被人截杀于道路，郊外皇庄更是不停地遭到洗劫和焚烧。朝廷在不堪其扰之下，多次出兵入山讨伐围剿，都毫无效果，而地方官员更是多有通匪之人，以至于京城治安始终极为糟糕。

最后，已经被折腾得焦头烂额的大金朝廷，见动兵进剿实在无效，只好承认失败，并且转攻为守，征发大批人力物力，在南京城郊的四十里外，开挖了一道两丈多深，两丈多宽的壕沟，在壕沟上筑起四尺多厚，八尺多高的城墙，每五里设一个炮台，搞得仿佛要修筑万里长城一般。

昔日的中原天朝，都是为抵御草原的游牧民族，才在北方的边境线上，沿着崇山峻岭来修筑长城。而当今朝廷却是别出心裁，把长城修筑到了京城门外……这可真是太“给力”了啊！

尽管有了“京畿长城”的保护，南京城周边的治安状况还是没有多少好转。就连上一任的老皇帝出宫阅兵，都能被革命党在演兵场用炸弹炸死这城内外乱党猖獗的程度，自然是可想而知。

而在康德三年八月的南京城里，更是一片乱象纷呈、暗流涌动的末世景象。

随着朝廷下达了扶植魔教的荒唐旨意之后，四面八方的信徒神棍，各式各样的大师姐大师兄，一批批地争相涌入京城，粉墨登场。一个个钉了黄纸簿子，列出一二三等毛子，最下边一直列到十等毛子，直接闯进门去打砸抢烧，很快就把这天子脚下的腹心重地，给硬生生倒腾得乌烟瘴气！

这两个月的南京城里，类似于抢劫、谋杀、暴动这样的凶案，每日都要最起码发生数十起。步军统领衙门的五千巡防兵，肩负着维护京城治安之职，纵然整日里奔走不息，还是依然弹压不住。甚至有一部分官兵已经被魔教蛊惑，也在暗中参加抢劫与杀戮。

在这个全面失控的老大帝国之内，似乎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狂躁状态，各种各样最荒谬的事情和现象，都一齐浮上了水面，在时代的浪潮中翻滚。每一个明眼人都在睁眼观看着，这场暴风的尽头，到底将会是如何一种场面，究竟是从此涅盘重生呢？还是将一切都吹得七零八落？！

而面对着这片混乱不堪的腥风浊浪，最后一小撮头脑清醒的朝廷重臣，显然是心中最为痛苦的人。

皇宫外朝.六部衙门.军机处

自从魔教兴起以来，朝廷的六部衙门，每天都要收到从东南西北仿佛雪片般飞来的无数告急奏折，而传音殿的玉磬编钟，也同样是叮咚声不绝于耳。累得各部小吏们被迫如蚂蚁一般加班加点连轴转，不知疲倦地处理着飞速增加的各种公文。

那些例行公事、无关紧要的公文，底层小吏就能自行处置，再让上司批复一下就是。较为重要的公文，则需要上交军机处，让诸位军机大臣共同审议。若是最为重要的公文，则必须由皇帝陛下来亲自处理。

当然，皇帝陛下一般精力有限，大部分的重要国务，还是要由军机处来拟定出处理意见。

自从前任的军机处领班大臣，老中堂完颜弥繁大人，因为触怒圣上而被罢黜以来，如今的军机处领班大臣，乃是皇上的同胞弟弟，今年才十七岁的庆亲王完颜那桐。

但这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军机处领班大臣，毕竟还是一位放荡不羁的少年皇亲，毫无官场处事经验。再加上他最近一心忙着笼络魔教、拜神烧香，没什么多余精力应付日常庶务。所以在军机处内，一般是由四位军机大臣之中唯一的汉臣，资历最老的文华殿大学士费立国，来主持日常运转。

然而，尽管费立国大学士久经宦海沉浮，对权谋之术颇为老练，但面对着这样一副四方冒烟，群魔乱舞的诡异现状，又得不到上面的支持，也实在是束手无策。

“……苏州府台衙门上奏，数千魔教暴徒群聚城中、哄抢官库，今年夏税损失过半，还请朝廷指示。”

“……呃，就给我批一个：知道了。”

费立国大学士伸手捻了捻胡子，略微思忖了一会儿，最后沉声如此说道。

“……镇江洋枪队管带安尔乐都尉奏报，原阉党余孽，逆贼雅易安麾下宫中净军大统领郭波，于前日煽动近万魔教狂徒冲击军营，卑职率兵血战一夜，毙敌六百，终于将其击退。敌酋郭波携残部逃奔江北，还请朝廷按律赏功，并指示我部是否要渡江追击……”

“……知道了。”费立国大学士喝了一口香片茶，继续说道。

“……扬州织造总监庞士凤急报，数名魔教神汉煽动本监织工杂役作乱，哄抢、损毁贡品丝绸七千余匹，焚烧织机四百余架，扬州驻防绿营不敢弹压，此事如何处置，还请朝廷尽快示下。”

“……知道了。”费立国大学士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

“……南通盐场镇守太监孔璋急报，魔教徒数万扑城，守备绿营不战而溃。奴才统领盐丁厮杀半日，弹尽，援绝，人无，城已破。遂率亲兵，扼守一屋，作最后抵抗，誓死为止，并请朝廷速发兵大军报仇……”

“……知道了。”费立国大学士哀叹一声，还是如此答道。

“……哎呀，我说费前辈费大学士，您可不能什么事情都不闻不问，就只说一个知道了啊！”

刚才一直在念奏折的某位年轻官员，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对年高德勋的费立国大学士嚷嚷道，“……眼看着这些该死的魔教狗崽子，都把江南各地糟蹋成了这般模样，您身为堂堂军机处大臣，难道就不能出个主意管一管吗？莫非阁下真的想要做一个尸位素餐的昏官吗？”

“……哦？要老夫管一管？怎么管？！又有谁敢管？！！”

此时的费立国大学士，也同样是憋了一肚子的邪气，不知道该如何发泄，“……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面呐！这场蔓延江南的魔教大乱，乃是庆王殿下一手掀起来的，想要弹压下去，自然也只能让他出手！我一个半截入土的糟老头子，凭什么还要平白得罪亲王，多管闲事？”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正所谓食君俸禄，为君解忧，阁下身为一品大员，深受皇恩，岂能只顾一己之私，在这大是大非的问题之上装聋作哑呢？”

“……嘿嘿，你这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就算是要，为君解忧，也不能逼着老夫把自己这堆老骨头都给填上啊？哼！要想进谏的话，你自己去触霉头就好了，别拖咱下水！”

正当诸位军机大臣们，对着一堆难以解决的告急奏章，忙着彼此冷嘲热讽、大踢皮球的时候，军机处班房的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大内总管孔令旗的尖锐嗓音。

“……诸位大人们，传音殿的祭酒和当值太监，刚刚送来一封定海县的急报，说是有西洋人的援兵往上海去了，还占了嵊泗岛停泊休整。皇上看过之后，便让咱家转发过来，请诸位尽快议出一个章程对策。”

西洋人的援兵终于来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费立国大学士登时就是一个激灵，赶紧戴上老花眼镜，接过这份急报阅读起来。

通过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一些情报，他已经深知西洋列强的实力彪悍，报复可畏。纵然隔着万里海洋，对方也有能力组织庞大的舰队东征来犯。早在二三十年前，就有一支西洋大舰队征服了东瀛列岛，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把这个倭寇浪人的故乡变成了他们的附属国。

而如今大金朝廷剩下的这点儿残山剩水，若是不算那些藩镇诸侯的话，论版图和人口，其实也不见得能比东瀛强上太多……所以，若是西洋人倾力来攻的话，恐怕还真有社稷颠覆的危险。

不过，等到费大学士看完这份简短的传音急报之后，就又把心给放回了肚子里。

“……啧啧，一艘西洋巨舰占据了嵊泗岛？定海县就紧张成了这样？”

他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将这份急报递交给了其他臣僚传看，同时连声感叹起来，“……才只有一条船而已，定海县那边也真是太会大惊小怪了！对了，嵊泗岛上有什么朝廷的驻军或炮台吗？”

听到费立国大学士的询问，几个兵部官吏赶紧翻查了一遍簿子，然后回答说，“……禀报大人，嵊泗岛上并无绿营兵驻守，只设了一个巡检司，额定常驻五人而已……”

“……这就对了，区区五个巡检差役，自然不是一艘西洋大船的对手。”

费立国随口推测道，同时看了一眼堂内的其余同僚，“……诸位大人的看法如何？”

“……费大人说的是，定海县那边确实是紧张过度了。几十艘船倒也罢了，一艘船又算得了什么？”

一位年轻的满族勋贵，也附和着笑道，“……就算是李华梅那个女海盗，手底下也有最起码六七艘西洋大帆船呢！嵊泗岛上只不过是多了一条西洋兵舰，对于我大金而言确实是无足轻重。”

在军机处的诸位朝臣之中，也是有几个见识过西方帆船的，但他们印象之中的“西洋巨舰”，最多也就是那种三桅大帆船而已。若是几十艘上百艘这样的大战舰连天蔽日而来，或许朝廷确实难以招架。可眼下既然只有孤零零的一艘船，又何必妄自菲薄，杞人忧天呢？

很遗憾，由于此类传音急报的字数限制，定海县方面根本没办法描述清楚，那是一艘何等巍峨庞大的超级巨舰……

当然，就算是只有一条西洋兵舰来犯，既然已经引起了皇上的重视，军机处也还是要表一个态度的。

“……那么，就让传音殿给上海县发一封急报，让他们加强海防戒备……哦，不对，前几日为了配合魔教给洋人总督下套，那个县令似乎把上海县的衙门都给炸上天了，存放玉石乐器的驿站自然也没有幸免……嗯，还是派出一个邮差，给上海县送一封提醒他们注意海防的公文吧！”

费立国大学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很快便拍板做出了决策，而其余臣僚也没有什么异议。只是有个人又追问了一句，“……那么，关于如何收复嵊泗岛之事，是否还要继续商议一下？”

“……收复嵊泗？怎么收复？定海县根本没有水师可用，福建水师又太远了，等到他们从福州千里迢迢地赶过来，那艘西洋船舰恐怕早就不知去了哪儿。我等又何必多此一举呢？就这样随它去吧！”

费立国大学士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随口敷衍道。

三十九、军官团都是萌物！

三十九、军官团都是萌物！

正当大金朝廷的权贵重臣们，对待这支只有一条船的西洋援军，秉持着轻描淡写、不以为然的态度之时，身在船上的菲里等人，却是看着手头那份极为粗糙的作战地图，一个个如临大敌、战战兢兢。

没办法，若是从纸面上看的话，两边的力量对比实在是太过于悬殊了。

将时间拨转回三天之前。

在收到了三井龙姬大小姐转送来的军情急报之后，滞留于琉球岛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便急匆匆地开始了争分夺秒的紧张战备工作，但问题是……

“……仅凭着舰上目前这么点数量的陆战兵力，我们是绝对不可能镇压下数十万人规模的上海暴乱的！更别提还有翔龙帝国朝廷这个庞然大物，在暴民们背后插手捣乱啊！”

祥瑞号的作战会议室内，某只貌似黑发萝莉的生物，像往常一样努力挺着平坦的胸脯，踮着脚竭力向上蹦跳着，一边用小木棍敲击着挂满了地图和表格的黑板，同时却带着一脸了不起的神情大声说道。

对此，会议室内的众人整齐地哀叹一声，空气中四处弥漫着沮丧和忧虑。

“……亲爱的费顿中校，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清楚。但救兵如救火，上海租界方面惨遭突袭，已经全线崩溃，实在是没时间让我军返回长崎慢慢集结兵力，整备军需了……”

刚刚晋升不久的菲里.泰勒上将，一边心绪烦躁地搔着头发，一边叹息着说道，“……身为军人，我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打一场无准备之战可为什么偏偏在我从军出征以来，差不多每一次都会遇上这种毫无征兆的无准备之战啊!”

“……啪！谁叫你这个最高指挥官总是那么惫懒松懈，不肯时刻保持警惕呢？”

“……呜，痛痛痛痛……”

蕾贝卡教授丝毫不顾及自家弟子身为上将的体面，一把揪过菲里的脖子，劈手就往他的额头上敲了一个脑瓜崩，“……现在我们手里究竟还有多少兵力，谁来大致解说一下？”

对于司令官大人当众承受的家庭暴力，在座众人很有默契地一起转过头去，权且装作是没看到。

“……呃……由于我舰此次南下琉球，仅仅是为了进行出海试航而已，基本没有进行登陆作战的准备。”

因为肥巫妖奥沃施展的复活魔法出现失误，而不幸变成了一只黑发伪萝莉的巨熊军团步兵指挥官，现在刚刚提升到少将军衔的囧版红袍法师费顿，蹦跳着从黑板上扯下一张表格，奶声奶气地念道：

“……为了节省出航开支，大部分的巨熊军团士兵都没有登船出发，而是滞留在了长崎港及其周边郊区的军营里。目前舰上仅有一百四十名黑暗精灵女战士，一百二十八名水手和杂役，二十五名矮人炮手，二十一名随军魔法师和牧师，此外就是黑岛仁少将的一百五十名拔刀队武士，外加北条氏彦手下的三十几个虾夷野蛮人壮汉。可以上岸使用的火炮，也只有两门三磅野战炮和两门一磅的霰弹鹰炮……在扣掉最基本的战舰守备人员之后，我军真正能够投入登陆作战的兵力，最多不超过三百人……”

“……从出征马兹卡大陆前夕的五千人，缩水到如今的三百人，这恐怕是有史以来最可怜的迷你干涉军了……小菲里，我怎么感觉你这家伙是官越做越大，兵马却越来越少了？”

红发的蕾妮随手揽过菲里的另一边肩膀，同样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其他人则早已对此麻木了。

所以，乘着老黑龙福尔摩斯赶来求援的三井龙姬，只是淡定地喝了一口热茶，便把话题接了下去。

“……在我离开长崎之前，已经对全境下达了动员令，并且得到了泽娜公使的支持。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约在两个月之后，就能动员起一万八千左右的精锐远征军……军械弹药和运载船只都不成问题，但是粮食很匮乏，军费和饷银更是无从筹措翔龙帝国朝廷搞出这么一出大乱，多半就是为了想要赖账啊！”

“……赖账？那笔三千二百万两银子的贷款？咱们可是全等着这笔钱救命啊！！”

正在揉着额头上两个肿包的菲里，闻言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你之前不是说过，这笔贷款有冥河誓言做保障，还有帝国皇室的龙脉和祖灵家神做担保吗？都已经这样了，那位皇帝还敢赖账？”

“……这个么，在正常情况之下，自然是绝对不敢的……”

三井龙姬大小姐苦笑着摊了摊手，“……但问题是，这个帝国的皇室最近十几年来霉运不断，自己就已经抢先一步把龙脉折腾得断了，而祖灵家神也同样随之陨落……既然这两样担保物已经不复存在，那么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止皇帝破罐子破摔，拉下脸面肆意暴走了……”

“……这还真是够悲催的啊！当初把几千万两的巨款借贷给这样没出息的家伙，真的不要紧吗？”

听到如此坑爹的回答，菲里一时间不由得愣了，随后更是囧了。

但这囧归囧，既然问题已经爆发，那么终归还是要解决的。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依靠现有的这三百个士兵和四门野战炮打什么入侵作战，显然是妄想中的妄想。而若是赶回长崎搜集兵力，算算时间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在环顾了一圈在座众人之后，菲里敲了敲桌面，做出了结论，“……幸好，凭借着这艘超级巨舰和我们几位选民、大奥术师，至少在海上应该还是无敌的。而且，由于船上没运载多少人，富余舱位还很充足，用来撤退侨民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那边所有的西方侨民加起来，似乎也就是一两万人吧！鉴于租界防御已经崩溃，在后续援军抵达之前，本次作战就以收容残存侨民为主，诸位可有异议？”

“……没有异议！”

“……没有异议！”

虽然对如此软弱的策略感觉有些憋屈，实在是有失西方列强殖民者的威风，但是在现有兵力如此可怜的情况之下，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因此众人在稍微迟疑了一会儿之后，还是纷纷表示了赞同。

“……很好，那么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在没有异议的情况之下，菲里便拍板做出了决策，只是又追加了一句，“……不过，在起锚出发之前，我有一个问题必须先弄清楚这一次掀起排外暴动的魔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听到这个问题，大家就都把好奇和探问的目光，投向了前来报信的三井龙姬大小姐。

“……这个……光是听名字的话，倒有点像是崇拜恶魔的邪教徒组织，但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三井龙姬大小姐先是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最后果断地选择了放弃，“……事实上，我也不太清楚……”

“……既然如此，那么就去请李华梅提督这位本地人过来，为我们解惑吧！”

菲里难得地充分使用了自己身为指挥官的权威，再次于会场上一锤定音，“……在真正上阵参战之前，总要把自己的敌人先弄清楚吧！否则两眼一抹黑的，这仗可怎么打？”

这或许是世界上有史以来最奇妙的军官团体了。

望着挂在墙壁上的那面可笑的巨幅双熊内裤旗，还有长桌四周济济一堂的巨熊军团领导层，纵然是见多识广的李华梅提督，对此也忍不住看得是眼花缭乱，并且从自己的内心深处，发出了以上的由衷叹息。

这简直就是一屋子闪闪发光的华丽萌物嘛！

坐在长桌尽头那张主座上的，是远东舰队司令官菲里.泰勒上将，尽管这位身材娇小的银发伪娘，穿了一身英武飒爽的华丽戎装，胸挂勋章、腰挎佩剑，肩膀上还戴着金光闪耀的金银丝流苏，但却很难显示多少沙场厮杀的威严气势，反倒是充满了让人忍不住双眼放光，想要抱进怀里用力磨蹭的“萌”之气息。

而在菲里.泰勒上将的身后左右两侧，则分别坐着他的吸血鬼女友和吸血鬼导师。

其中一位是披着大奥术师长袍，满身珠光宝气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一袭明黄色的丝绸外袍上，缀满了璀璨夺目的珍珠和宝石，耀眼的及腰金发之上，也插着一套叮铛作响的金玉发簪和秘银额冠。艳丽精致的容姿之中少有柔媚，反倒是在冷峻之中带着几分隐约的傲慢，而锋芒毕露的眼神，更是堪称凛然不可侵犯，犀利得简直让人无法直视，一举一动之间，都充满了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气概。

另一位则是身材高大挺拔，拥有一身小麦色健康肌肤的战略女神殷红骑士教会下属牧师蕾妮，一头波浪般奔放的红发，乱蓬蓬地披散到腰际。皮肤虽并不十分白皙，但依旧十分滑嫩光洁；面部线条刚硬有余而柔美不足，却并不怎么让人反感，反而给人以一种奋发向上的蓬勃元气。

如果不考虑性别、身份和种族，只看外表容貌的话，这三位男女的奇妙组合，倒是挺像女王、女骑士和小公主蕾贝卡大奥术师是冷峻威严的女王，蕾妮牧师是骁勇豪迈的女骑士，而菲里则是被蕾妮骑士妥善保护，专门负责卖萌和撒娇的可爱小公主……

喂喂，亲爱的菲里小朋友，无论是以男友还是以上司的身份，你的节操什么的都已经掉了一地啊！

（菲里.泰勒淡定地表示，作为一只习惯于被逆推的弱气伪娘，节操什么的早就不重要了……）

嗯，有句老话是怎么说来着？真正的人生赢家，都需要一对可供左拥右抱的“翅膀”。菲里倒是很早就幸运地拥有自己的“翅膀”，但问题是他的这对“翅膀”实在是太彪悍了，从最初就不是他在驾驭着这对“翅膀”，而是他自己在被“翅膀”毫无威严地拖来拖去其中的苦乐滋味，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除了这三位名义上和实际上的最高领导者之外，在座的巨熊军团其余几位高级军官，在容姿方面也各具特色例如巨熊军团的步兵指挥官费顿少将，此时就是一位黑发垂腰、光洁细腻的囧版红袍法师。看起来唇红齿白，鼻子小巧，一双水蓝色的眼睛时常流露着一丝忧郁的神采，还没有变声的嗓音充满了稚气，说起话来声音不大，但极富感染力和穿透力……不知为何，总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起“小红帽”这个充满童趣的词汇，怎么也无法想象这副尊容居然会出现在一位成年男性身上。

事实上，这位出身于塞尔联邦国防军的可怜红袍法师，原本具备着一副沙漠之民的典型外貌高瘦而结实的竹竿型身材，略显粗糙的黝黑皮肤，短短的褐色卷发，一口被风沙长年侵蚀的坏牙……

然而，在前年远征马兹卡大陆的时候，他先是不幸遭遇上轮机舱事故，被泄露的高温蒸汽浇成了一坨汽锅鸡，接着又被肥巫妖奥沃的不怎么靠谱的复活术，给折腾成了一只元气十足的萌版伪萝莉，实在是蛋疼不已……嗯，不过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最起码还没落到无蛋可疼的最悲催下场……

此刻，他正穿着一身带有兜帽的丝绸红袍，精神十足地挺起自己毫无起伏的幼童身材，站在高大的地图黑板架的旁边，一会儿挥舞着小木棍比比划划蹦蹦跳跳，一会儿又仿佛小鸭子般摇摇摆摆地来回踱步，用纯真青涩的萌音，阐述着各类严肃刻板的军事术语……也不知是为什么，总让李华梅提督看得眼睛闪闪发光，忍不住想要把费顿少将抱进怀里揉着头发用力地蹭啊蹭……

而统领着巨熊军团拔刀队的副军团长黑岛仁少将，则是另一种类型的东方黑发伪娘穿着一身装饰着金鱼和蜻蜓图案的宝蓝色可爱和服，一双水汪汪的圆圆大眼睛，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可怜兮兮的小狗，精致的小鼻子略微挺拔翘起，娇艳的嘴唇呈现出樱花一般的粉红色。

为了方便运动，黑岛仁少将那一头如绸缎般光泽靓丽的黑色长发，被梳成了两个如同包子一样的球型发髻，顶在头上既可爱，又好玩。甚至让人感觉在第一眼看去的时候，就能听见古色古香的东方锣鼓在耳边敲响……如果不是预先就明确知道了他的身份，李华梅提督恐怕会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位宛如东瀛人偶娃娃般精致的元气少女，居然是男性……

而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东瀛岛国当代最高统治者，有着“龙公主”之称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同样也是一只娇小而又柔弱的可爱萝莉只见她全身柔嫩的肌肤仿佛雪一般白皙，秀美的五官如同洋娃娃一样精致，身上穿着一件缀满各式璀璨宝石与贵金属挂饰的金色长袍，脚上套着一双镶嵌着珍珠玉石的黄金长靴，手里握着一根顶端装饰着巨大爱心与钱币的黄金魔杖。在那一头富有光泽的秀丽长发后面，还装饰着一个金丝镶边的可爱蝴蝶结。看起来既富贵逼人，又不乏天真无邪。

还有一位身穿蓝白条水手服的半精灵萝莉，祥瑞号损管部长小艾尔，则坐在一个比较靠后的位置上，对着一堆图纸和手册愣愣地出神。头上一簇翠绿色的呆毛，总是很精神地高高翘起正所谓人不可貌相，这位看起来颇为娇弱天真的小姑娘，其实却是一位罪大恶极的制假贩子。自从她用自制的廉价纸板游艇，送了一船贪小便宜的怪蜀黍沉到海里看鲸鱼之后，就上了帝国执法部门的通缉令，被一干私家侦探和赏金猎人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只得从军避罪，加入了菲里麾下这支九死一生的远征军……而基本上同样的事情，她最近又在江户城做了一次，差点儿让一堆谋反武士坐着纸船葬身鱼腹……

至于巨熊军团的另一位更老牌的副军团长，不幸忘了如何恢复人形的大德鲁伊维尼中将先生，此时正趴在地板上呼噜呼噜地打瞌睡因为实在找不到一张能够承受这头大狗熊体重的结实椅子。由于已经基本不会说人话，维尼中将平时开会从来不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到个场应个景而已。遇到他心情特别好的时候，还会允许几只萝莉骑到他（毛）茸茸的背上，把这位副军团长当成熊皮褥子来坐……

整个会议室之内，唯一与“萌”这个字眼无缘的家伙，恐怕就只有新近投奔不久的虾夷强盗头子北条氏彦了。此人脸似锅底，须如铁丝，浑身肌肉纠结，看似一条雄赳赳气昂昂的铁塔壮汉。但在诸位上司和前辈面前，却挂着满脸阿谀讨好的谄笑，谦卑得近乎于猥琐，甚至连坐都不敢坐，专门端了个盘子在帮忙倒茶送水……让李华梅提督看得一时间直发毛，心中叹息着这样一条好汉子真是可惜了……

三只伪娘，两只萝莉，两位强气御姐，一只满脸谄笑的猥琐大叔，一只打着呼噜的毛茸茸大狗熊……以上就是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目前的领导层军官团。

此外，还有一位未出席会议的轮机长肥巫妖奥沃，长期以来都喜欢蜗居在他的轮机舱私人办公室，没事叫他的时候很少跑到上层舱室来，这一次也同样不例外。

总之，根据菲里.泰勒上将所通告的情况，他就要率领这样一伙充满着闪亮光彩的萌物军官团，指挥一支仅有区区三百人规模超袖珍干涉军，前去进攻拥兵百万，人口数亿的翔龙帝国……虽说看起来是很萌很养眼很可爱没错，但若是打起仗来……他们真的能行吗？总不可能把敌人都给萌杀吧！

一时之间，李华梅提督不由得对此颇为忧虑。

四十、全面混乱的魔教

四十、全面混乱的魔教

当然，虽说对这个萌物军官团的实战指挥能力颇为忧虑，但对于这些人向自己咨询的问题，李华梅提督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反正这些情报也没什么可保密的。

“……所谓的魔教，其实是民间和官府对他们的蔑称。至于真正的魔教徒众，乃是自称为圣门。其内部鱼龙混杂，既有传承千年的众神祭庙，也有旋起旋灭的乡野小巫，并无一个公认的首领。”

面对众位军官的疑问，李华梅很平静地坐在长桌末端，神色如常地侃侃而谈，“……正如你们西方的施法者，有魔法师和牧师之分一样，在我们东方世界，仙道修士和庙祝、僧侣走的也是两条路修士们着重于自力更生，依靠炼丹服药，安神养性，打坐修行等办法，来帮助自己炼气筑基，凝结金丹、元婴，以求斩妖除邪、长生不老，乃至于最终破碎虚空、羽化成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些基本通过锻炼自身来获得力量的修士，就相当于你们西方的魔法师。

而我们东方世界的庙祝和僧侣，则是和西方的牧师差不多，依靠侍奉天神、招徕信徒，来获得神明赐予的力量。传自于西天的佛陀释迦摩尼和各路罗汉、菩萨，自然有那些光头和尚喇嘛与尼姑们来顶礼膜拜。而我华夏中原的天庭众神，在下界也各有庙祝神龛，四时祭祀香火不绝。就连最低级的城隍土地，同样能够在辖区内拥有自己的庙宇和神职人员……只不过在规模上就很可怜了。

不过，这种诸神彼此相安无事的和谐局面，如今早已不复存在了……”

说到这里，李华梅忍不住叹了口气,“……三百年前，我天朝修真者实力正值鼎盛，无数修真宗派遍布名山大川，哪怕最强大的金丹、元婴修士，也已经比比皆是。纵然与天神放对，也颇有胜算。

因此，修士们自恃道法通神，不愿再费心费力地扶龙庭、转造化，以求尺寸福泽。反而纷纷妄自尊大，藐视世间官法伦常，依仗着法力强悍为所欲为。稍有不顺心意之事，修士们便放手抢掠杀戮，毫无一丝仁心可言。而炼丹修道的所需珍宝，也全要从百姓头上勒索于是，天下间的道门越盛，道法越高，修士越多，消耗的财富和物资就越加庞大，而被压榨的各地百姓也越是不堪重负。还导致律法沦为废纸，朝廷威仪扫地，最后搞得举国上下民不聊生，动乱四起。

对此，帝国朝廷不得不发兵讨伐，而各地修士却也是野心勃发，一改之前数千年来避世隐修的态度，妄图推翻帝国统治，直接由道法门派和修真家族瓜分天下，贬斥世间凡人为奴为婢，供修士们任意驱使……结果，为了争霸中原，主宰苍生，各大修真门派索性联手起兵造反，对抗朝廷和众神的讨伐，数年间杀得神州大地血流成河、白骨累累。哪怕天庭众神下凡参战，也依然不是顶级修士的对手。以至于连率领天兵天将下凡的玉皇大帝都被活活打杀，至圣先师孔丘都被掘墓炼尸……眼看着中原大地就要沦为修真门派的狩猎场和奴隶窝棚，从此倒退回弱肉强食、率兽食人的蛮荒时代了！

为此，朝廷儒生和皇室宗亲不得不拼着同归于尽的危险，于赫赫有名的龙空山之役当中，对修真者们展开了绝地反击以皇朝龙脉的陪葬为代价，引爆了天下灵脉之枢纽，从而毁灭中原灵脉、灵气，使得修真者沦为废人……从此终结了中原的修真时代，也耗尽了朝廷的元气，让满洲铁骑得以趁虚而入。

其中，各地修士在战败之后，不是销声匿迹，就是躲在台湾岛的玉山上苟延残喘。而念经吃斋的尼姑和尚，由于没受什么影响，所以仍然继续在庙里念经诵佛，直到二十多年之前的灭佛大难为止。

但最后还有一批侍奉我华夏古代诸神的庙祝祭司，却因为天庭倾颓，众神凋零，灵脉崩断，结果有一大半都出现了问题，主要是随着天地环境的改变，原有的祈祷方式已经收获不到神力，也无法得到诸神从天庭降下的神谕，一下子就陷入了濒临危亡的困境。

为了恢复力量，这些庙祝、巫女和祭司，不得不想尽了各种歪门邪道的办法，但始终无济于事。最后偶然通过一个机会，学习你们西方的亵渎祭司，终于掌握了一些强行掠取神力的办法，勉强恢复了一部分神通，但也因此在人们眼中彻底堕落成了邪魔外道，正派人士不屑与之为伍。

而其它一部分还能维持旧状况的神明和庙宇，例如在下所属的妈祖娘娘天后宫，也对他们这种叛经离道的做法非常厌恶。所以尽管他们自命为圣门，也确实掌握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神术，并且蛊惑了不少愚夫愚妇入伙，但在残存诸神的眼中，却始终都是非主流……”

“……照着这样总结来说，这些所谓的魔教，其实就是一帮可恶的亵渎祭司，一群卑贱的小偷和老鼠？”

听完李华梅提督的介绍，菲里.泰勒上将不由得厌恶地皱起了眉头，而会议室内的在座众人，也都是满脸的鄙夷和憎恶，仿佛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在费伦大陆，亵渎祭司是一种差不多人人喊打的可悲职业。他们不用祈祷或是取悦神祗，只需要每日冥想，便能够窃取众神仅赐予虔诚牧师的神力，获得神术。

虽然在凡人眼中，他们的外表似乎与牧师很相似，并且大多数的亵渎祭司在堕落为这个职业之前，原本也往往都是侍奉着某位天神的神职人员正如同金融诈骗犯必须熟悉金融一样，若是这些亵渎祭司连神力和神术都不熟悉，又该如何去窃取呢？

但对于诸神而言，如果说牧师是他们在地上的仆人，那么亵渎祭司就相当于偷盗他们神力的窃贼了。

所以，这种胆大包天的盗窃行为，自然被神职人员视为亵渎大罪，遭到了所有神祗的一致敌视和讨伐。此外，除了偷取神力，这些亵渎祭司有时也会窃取深渊恶魔和地狱魔鬼传送给凡间信徒的力量……因此，亵渎祭司这种职业在西方差不多可以称得上是“神憎鬼厌”，如同过街老鼠一样，不管是正义阵营还是邪恶阵营，都对他们喊打喊杀，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由于得罪了这么多强大的存在，所以那些能够生存下来的亵渎祭司，无一不是善于隐藏伪装的家伙。为了避免引起神祗的注意，亵渎祭司基本上习惯于独来独往，从来不进行集会。为了避免惹出麻烦，亵渎祭司们一旦不露痕迹地将所需法术成功窃取，便会立即收手隐匿，躲避追查，并且从来不在同一位神祗的身上偷走太多的力量。此外，还要设法想出最合理的方法，不引人怀疑地利用这些来路不正的神力……故而往往被正牌牧师们鄙夷地称之为小偷、老鼠。

祥瑞号和巨熊军团从本质上讲，乃是效忠于魔法女神教会的宗教武装，而在座的领导者之中，更有两位侍奉神明的选民，自然对这种窃取神力的小偷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东方世界的魔教，终究还是和西方世界的亵渎祭司有所不同，否则也就根本不可能在诸神的眼皮子底下，热热闹闹地发展到当今的如此规模。

“……这个……怎么说呢？应该还是有些不同的吧！魔教虽然由于正常途径走不通，不得不改用亵渎祭司的手段，强行抽取神力，但同样也在虔诚地对众神烧香祭祀，为众神提供信仰之力。只不过因为彼此交流渠道断绝，结果经常是弄得张冠李戴，闹得天庭众神哭笑不得……”

经过李华梅提督又一番颇为冗长的解释，众人总算是大致明白了所谓的魔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大体上，他们应该是介于亵渎祭司和牧师之间，在神明们眼中亦正亦邪。虽然这些家伙其实都是虔诚的信徒，但问题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把信仰给了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神术是从哪里来的。

假如说原本神明和牧师之间的关系是等价交换，付出多少虔诚和祭祀，就能收获到相应的神术和祝福。那么中原魔教的搞法，就相当于两帮瞎子兼哑巴摸着黑进行交易，或者一帮老实人在没有标价和收银员的超市里自己挑东西虽然双方都没有巧夺豪取的心思，一边给了钱（祈祷和信仰之力），另一边也给了商品（神术和神力）。但首先这些魔教信徒们付出的“钱”，在数量方面未必能够与“商品”对的上号，让众神既有蚀本破产的危险，又有一夜暴发的可能，简直像是在玩心跳游戏；其次，那些收到了“钱”的家伙。也未必就是给魔教神棍们提供“商品”的真正货主……

例如，据说就曾经某个魔教神棍，一边无比虔诚地祭祀着灶王爷，一边却在大把地抽取着火神祝融的神力，并且自始至终都不晓得，自己居然供奉错了对象……

四十一、挺进嵊泗列岛（上）

四十一、挺进嵊泗列岛（上）

事实上，正因为魔教敬奉信仰和获取神术的途径，都是如此的不正常，导致他们抽取出来的神力来源极为混杂，属性甚至相互抵触，反倒是让魔教神棍们有了自主发挥的余地，可以自由编造，创造出一些不可思议的神术例如能抵御一切枪炮轰击的闭火分砂咒，还有让一切火器炸膛的阴门阵，以及封禁一切魔力和神力的黑狗血、月经带……基本上都是一些很恶心但却很逆天的玩意儿。

在不久之后的战事之中，菲里麾下的这支杂牌干涉军，将会在以上这些逆天玩意儿的面前吃够苦头……不过，至少在这个时候，他对此仍然一无所知。而李华梅提督也没有这方面的详细认识……

不管怎么说，既然局势如此紧迫，在开完这个简短的作战会议之后，菲里就开始发疯一样地分派备战任务紧急召回上岸放松休息、寻欢作乐的水手和士兵，把他们从酒馆、赌场和妓院里拖出来；搜罗市面上一切能够找到的新鲜水果和蔬菜；寻找熟悉上海以及翔龙帝国东南港口的向导……

为了尽可能地凑人头充实兵力，菲里不仅把驻防琉球的最后三名耐色瑞尔帝国海军陆战队士兵，强行编入了此次干涉部队的序列，还征发了租界里的两位魔法女神教会传教牧师，以及主持租界商行的一位退役炮兵少校，尽管他已经只剩了一条腿……于是，等到祥瑞号在当天黄昏起锚开拔的时候，那霸港的琉球租界里已经是连一个西洋侨民都没有了，连防波堤尽头的那座灯塔，都熄灭了没人管。

若非担忧这些不怎么可靠的琉球士兵，在登上旧宗主国（翔龙帝国）的土地之后，或许会有临阵倒戈的危险，苦于兵力的菲里.泰勒上将，原本还打算把尚隆国王和他手下那十几个卫士也都给绑了去的……

由于战舰出发得太仓促，尽管已经竭力派人发信号通知，但仍然有几个家伙不幸未能及时归队，其中军衔和资历最高的，要数巨熊军团的侦察兵队长瑞恩斯坦上校。当祥瑞号起锚出海的时候，这位英俊富有的花花公子，仍然躺在一处风景秀美的偏僻岩洞之内，一边欣赏着壮丽的海上落日，一边跟某位刚用肉体伺候了他一天一夜的高级流莺讨价还价女方索价五枚银币作为服务费，而瑞恩斯坦只肯出三枚……

由于祥瑞号浮空战列舰这一去就再没有回来，可怜的瑞恩斯坦上校和另外两位被丢下的水手，只好在琉球岛上足足住了一年时间，靠着帮人种地和捕鱼来勉强谋生，之后才设法搭上一条过路的九州岛远洋渔船，回到了长崎母港。然后，在长崎的军事基地，倒霉的瑞恩斯坦上校又更加惊愕地得知，自己已经因为一年多未曾归队的缘故，被扣上了逃兵的罪名，遭到革职和强迫退役的可耻处分……

于是，愤怒的瑞恩斯坦上校，在无从控诉的情况之下，便提笔将这段彷徨日子里的各种经历，写成了一本畅销书《我被抛弃在琉球岛的日子》，声泪俱下地斥责了以菲里.泰勒上将为首的巨熊军团领导层，在对待忠诚下属方面是何等的冷酷无情……

虽然因为祥瑞号出发得过于仓促，侦察兵队长瑞恩斯坦上校和两名水手被不幸丢在了琉球岛自生自灭。但另一批并未得到邀请的不速之客，却死缠烂打地硬是登上了这艘前往上海战区的西洋巨舰。

“……这个……亲爱的李华梅提督，这些家伙就都是你的革命同志？”

站在祥瑞号的舰桥驾驶台一侧，俯瞰着前甲板上的那些三教九流应有尽有的“革命党流亡领袖”，菲里不由得感到自己的脑门上爬满了黑线，“……他们看起来似乎毫无共同之处啊！”

当听说大金朝廷为了赖账不还，居然煽动魔教暴徒攻击上海租界，从而引发了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的武力干涉之后，原本聚集在那霸港彼此埋怨的诸位“革命党流亡领袖”，霎时间就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起来。也没怎么开会表决，就都一个个地找到李华梅的跟前，死乞白赖地也要跟着一起上船出发，并且自称在江浙那边地头熟、人脉广，可以帮助耐色瑞尔帝国的“友邦雄师”打探情报，甚至发动起义里应外合，借着这股耐色瑞尔帝国干涉军的这股东风，把伟大的革命旗帜在国内再一次竖立起来。

在这样根本无法辩驳的革命大义之下，李华梅只得捏着鼻子答应帮助这些“革命同志”说话，而正为兵力紧缺，情报匮乏感到极为头疼的菲里.泰勒上将，也就无可无不可地把他们给收留了下来在进入战场之前，能够多搜罗到几个知根知底的带路党，总归是不错的。

但是，当他真正忙完了手头的繁琐杂务，有空闲来观察一番这些“流亡革命党领袖”的尊容之时，却不由得囧囧有神起来，实在不知道自己收容了这班虾兵蟹将，究竟是对还是错：

一位浑身裹着绷带，脖子上打着石膏，鼻梁上夹着圆圆眼睛的中年男子，在甲板上拄着拐杖四处拉人发表慷慨激昂的革命演讲这就是革命党人的最高精神领袖，伟大的革命导师，文德嗣文总理大人！

这位流亡琉球岛多年的著名革命领袖，刚刚写完自己的又一部巨著《茶杯中的风暴琉球内战亲历记》，便听说了关于耐色瑞尔帝国干涉军的消息，一时间就连被李华梅揍出的遍体鳞伤也不顾了，就厚着脸皮要求前往上海去“发挥余热”。李华梅看他精神可嘉，也就只得勉强原谅了这货先前的失礼冒犯。

一位身穿丝绸马褂，头戴瓜皮帽，面白无须，嗓音颇为诡异的小老头，正坐在一张马扎上，由两位眉清目秀的小太监伺候着喝茶吃点心，顺便吸几口水烟袋，背后还有一溜儿阉人帮他遮阳打扇这就是革命党阵营之中人手最多，实力最强的阉党首领，前内务府总管雅易安公公！

即使在这流亡之中，这位公公看上去似乎依然保持着颇为悠闲和奢侈的生活方式。

还有几位浑身肌肉纠结、油光闪闪、满身散发出刺鼻汗臭的壮汉，正挥舞着棍棒在甲板上大声呼喝，似乎是训练着格斗招式，却又不怎么像是棍术根据李华梅的说法，他们似乎是上海“斧头帮”的成员，使得一手好斧头，乃是那边的地头蛇，本次出征正好可以借重他们的人脉和见识。

最后剩下的一帮人之中，既有文弱书生，也有粗豪壮汉，还有几个意气风发的女流之辈。不管怎么看都更像是在搞业余联欢会的工人或学生，而非一伙正打算慷慨赴死的革命战士。

对于这伙想要跟来捡便宜的“远距离革命家”，李华梅提督显然也是一脸说不出的滋味。

“……没办法，这些家伙从来都是这么一副熊样……如今正值革命低谷，他们又难得热血激昂了一会，我也不好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只是恐怕要给泰勒上将您添麻烦了。”

她有些歉疚地对菲里说道。

“……我倒是没什么，反正也只是答应他们顺路搭船罢了。所以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接下来我们之间是能合作便合作，合作不了就一拍两散，绝对不是那位文总理随口咋呼几声，把我们夸赞成什么‘支持革命的忠实盟友’，就得和你们绑在一条船上走到底的……”

菲里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同时毫不客气地如此说道，然后又话锋一转，“……此次仓促渡海远征，我军准备不足，兵力极为匮乏，又不清楚战区动态，所以打算首先进入嵊泗列岛，占据一处外岛观望局势不知李华梅提督阁下对那一片岛屿可否熟悉，能否向我推荐一下，何处港湾最适合避风驻泊？”

四十二、挺进嵊泗列岛（下）

四十二、挺进嵊泗列岛（下）

上海以东约三十海里洋面.嵊泗列岛

灿烂的夏日阳光，穿透白云的遮蔽，投映在了滔滔海bō之上，折射出鱼鳞般的万点金光。振翅翱翔的海鸥群下方，一座座怪石嶙峋、草木葱茏的岛屿，在这蓝天碧海的衬托之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此刻，一艘仿佛小山般巍峨的巨大战舰，正宛如敏捷的海豚一般，灵活地穿行于诸多星罗棋布的岛屿之间，掀起一片滔天的白浪。若是哪一艘倒霉的小木船躲避不及，就会遭遇当即浪翻的不幸下场。

“……发动机停转，右舵15度，准备抛锚停船！我们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高耸的舰桥驾驶台上，李华梅神色沉稳地伸手一压舵轮，立即就让甲板微微倾斜起来。伴随着一片飞溅的白沫，船体的右舷，仅以厘毫之差与一块礁石擦肩而过，但却丝毫无损。

前方的不远处，那片被山崖所包围的平静海湾，已经遥遥在望。

“……啪啪啪！不愧是东方海神的选民，提督阁下的操舵术真是出神入化，居然能用30节的巡航速度，在没有栈桥和码头的天然海港内，仅仅一次尝试就成功靠岸停泊……”

站在她身后观看的祥瑞号大副，女吸血鬼蕾妮见到这个漂亮的动作，不由得赞叹地鼓起了掌，“……如果让我来驾船靠岸的话，恐怕得要减速到3节，并且还要反复磨蹭上好几回，弄不好甚至会搁浅呢！”

“……这其实也没什么可夸耀的，不过是熟能生巧而已。过去驾船来这里的次数多了，对航路、暗礁、浅滩、港湾什么的，自然也就熟悉了。”

李华梅提督颇为谦虚地淡淡一笑，同时拍打着舱壁，由衷地感叹起来，“……说起来，这艘船才是真正的不得了呢！不仅如此巍峨庞大，而且航速更是让在下咋舌啊！从琉球到嵊泗，从东南到西北横跨了整个东海，却只花了两天时间，平均航速超过三十节……我原来的那艘旗舰‘杭州号’，顺风能开出个十节就该偷笑了，而那种最高十四节的快艇，都已经被人吹嘘成是‘梦幻时速’了……”

“……这个……帆船和机动船之间，本来就是没法比速度的吧！而且这次航行的速度，其实也不算最快本舰在经过改装之后，如果进入最高航速的话，大概能开到30节不成问题……”

站在旁边的菲里摸了摸鼻子，不以为然地说道，“……嗯，现在速度已经降下来了。让水兵们立即准备小型飞空艇，再把老黑龙福尔摩斯牵出来，准备进行空降扫荡战吧！”

对于需要指挥一场远洋登陆战的统帅而言，若是在缺乏侦察与情报的前提下，贸然在遥远而又陌生的敌方海岸进行登陆，那么下场很有可能会是一头撞上铁壁或陷进泥潭。但若是让船队长时间在近海徘徊，那么同样也是十分危险的事往往只要一场毫无征兆的风暴，就能把数万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部队送入海底喂鱼。而几乎是必然发生的迷航触礁和掉队失散，也足以让指挥官感到头疼欲裂。

因此，在这种情况之下最稳妥的战术策略，就是在正面攻击主要目标城市之前，先在战区附近寻找一处人口稀少，设防薄弱，基本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就能轻松夺取的小型海岛，将其占据下来，作为登陆作战的跳板、中继站和舰队锚地。然后一边侦察对方兵力的布防和调动状况，一边发动小规模的试探性攻击，最后找到弱点一击毙命，或者发现实在是无从下手，也可以从容退却。

因此，当菲里.泰勒上将接到了增援上海战场的任务之后，就选择了距离上海仅二三十里的嵊泗列岛，作为此次登陆战的跳板和各路兵力的集结处。

嵊泗列岛位于杭州湾以东，舟山岛以北的东海汪洋之中，正对着长江口。由钱塘江与长江入海口汇合处的三四百座岛屿构成，也是天台山脉向东北延伸入海的余脉。因此各岛普遍怪石嶙峋、地势崎岖，颇多深水避风良港。但也因为同样的缘故，导致岛上耕地匮乏，淡水不足，难以容纳大量人口常住。

因此，在这片地理位置极为重要的列岛之上，只有两三座较大的主岛拥有常住人口，其余小岛则是一片荒芜。其中规模最大的泗礁山岛上，也不过住了千余人。官方在嵊泗列岛的全部守备兵力，更是仅有泗礁山岛上一个五人编制的小小巡检司，在战斗中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祥瑞号的此次夺岛行动，进行得异常顺利那几个被发配来看守这等穷地方的皂衣差役，远远地看到一艘巨舰杀气腾腾地扑了过来，就已经先自个儿吓软了脚。

待到他们发觉一只面目狰狞、满嘴利齿的西洋大蜥蜴正从那艘巨舰甲板上升空飞起，背后还跟着一艘晃悠悠的飞空艇之后，更是当即就发一声喊，丢下山寨内仅有的一门陈旧土炮，争先恐后地爬上一条小舢板出海逃走了，就连灶台上刚烧好的热饭，也便宜了从飞空艇上跳下来的几个侦察兵。

至于岛上的两座小渔村，更是不敢抵抗。第一批登陆的先遣队还没走到村口，村民们就已经推出几位长老，挑着几箩筐臭咸鱼酸萝卜之类的东西前来“劳军”。而村里则是忙着关门闭户，男人们绞尽脑汁地往地洞或草堆里藏匿仅有的一点粮食和财物，女人则往自己脸上抹灶灰……显然对海匪过境已经很有经验了。

于是，在这种“融洽”的气氛之下，巨熊军团就收下了这些臭咸鱼酸萝卜，然后送给村民一批燕麦、大麦和麸皮作为回礼这原本都是魔法生产出来的喂马饲料，在马匹死光之后就成了废物，如今正好废物利用并且在巡检司衙役丢弃的破山寨里升起一面双熊内裤旗，宣告了对这座岛屿的成功占领。

四十三、衰败之国、悲哀之民

四十三、衰败之国、悲哀之民

在第一批先遣队轻松完成了对全岛的压制之后，全身充满了萌元素的菲里.泰勒上将，才在一票华丽丽的萌物军官的簇拥之下，骑着飞行扫帚登陆上岸，前去巡视这片刚刚占据的新地盘。

事实上，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踏上翔龙帝国的土地，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个国度的风貌。

总的来说，这两座小渔村给菲里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极度的贫苦、破败和麻木。

两座村子全都直接乱七八糟地建造在平缓的滨海小山坡上，四周的小块山谷和台地，依照距离溪流和泉眼的远近，分别被开垦成了水稻田和菜地。而在下面的沙滩上，则晒着紫菜、海带和鱼干。

虽然这些渔民们如此勤劳地发展多种产业，又种地又打渔，却穷得连木板房都盖不起，只能住那种泥墙茅草顶的草泥房，既漏风又漏雨。为了防止屋顶被大风刮跑，还不得不在茅草上压着许多石头。而且屋内也同样是潮湿的泥地，在这种地方睡得久了，就会很容患上皮肤藓和风湿病。

从整体上看，这两座渔村都拥挤得像个集中营，只不过更加缺乏卫生。肮脏的道路纯粹是被人踩出来的，堆满了各种垃圾，作为饮用水源的小溪直接在村中流过，经常有大人小孩若无其事地往水里大小便。村民的房子同样污秽不堪，而且一家人往往只有两三件像样的衣服，唯有出来种地打渔的男人才能披上，而女人小孩则只能光着屁股躲在屋里，透过门缝惊恐地望着外面的异国来客。

即使是走在田埂和海滩上，忙着插秧割稻和收拾渔网的青壮男人，看上去也显得很邋遢每个人的衣服都褴褛不堪，补丁上又打着补丁，简直像是布满了网洞的旧抹布。一条难看的猪尾巴辫子，被他们乱糟糟地盘在头顶上，里头爬满了恼人的虱子和跳蚤。

在村子里，无论男女老幼，基本上全都脸庞瘦削、面色青灰，显示出严重的营养不良症状，还遍布着许多脓包和疮疤。虽然由于长年从事体力活的关系，他们的手脚骨节都很粗大，肌肉也很结实，但这种健壮其实是一种假象长年累月的繁重劳动，确实是迫使他们拥有了一身发达的肌肉。但在营养不足、生活环境恶劣的情况下，像这样过度的榨取体力，其实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因此，他们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肤颜色暗淡，缺乏光泽，显得很是干燥。在年轻的时候尚不觉得如何，但年纪一旦上了三十岁，就要开始为过去的岁月“还债”了这些人往往在三四十岁的时候，就会开始变得弯腰驼背、体弱多病，被风湿病、关节炎等痼疾所困扰，活到五十岁以上死去，便被认为是寿终正寝。到了六十岁以上，就已经完全有资格被称为老寿星！

即使是村子里仅有的几个地主老财，最多不过是住上了瓦房，脸色稍微红润一点儿，衣服上同样也点缀着补丁和洞眼。而他们家中的女眷，同样是素面朝天，用不起任何的化妆品。

所以，当菲里这一行身穿金光耀眼的华丽军服，脸上还喷洒了香水的“萌物军官团”，昂首阔步地走过破败的村庄之时，一时间竟然收到无数敬畏和羡慕的眼神，被村民们认为是宛如天使下凡一般。

根据登陆后打听到的情报，正因为这地方是如此的贫瘠和破败，以至于绝对没办法压榨出什么油水，所以某位魔教大师兄风闲真人今天上岸来草草转了一圈，只是留下几面纸糊的杏黄八卦旗，便急匆匆地离去了，刚好和祥瑞号的抵达错开了时间……否则就能跟这些尚很陌生的敌人进行接触了。

菲里.泰勒上将此时还不知道的是，那位风闲真人事实上并没有跑远，而是在半路上就不幸被他的祥瑞号给浪翻了坐船，如今早已变成半截真人，另外半截只能到鲨鱼肚皮里去找了……

在巡视完破烂不堪的村庄和穷困潦倒的居民，随手丢给那些光屁股小孩几块糖果之后，菲里便无心继续久留，打算离开这个仿佛泥潭或茅坑一样散发着臭气，处处肮脏不堪的村庄，去海边的山丘上，看看巡检司衙役丢下的那座附有炮垒的山寨是什么情形。

然而就在这个时刻，他却突然看到那位浑身缠着绷带的文德嗣文总理大人，带着一大帮分别隶属于不同派系的革命党人，也分别乘坐几艘小艇急匆匆地登陆上岸，然后径直来到村中的祠堂前面，大模大样地竖起一根两人多高的小旗杆，升起了一面蓝底白星的革命党军旗。

与此同时，这些革命党人还挨家挨户地砸门催促，想方设法凑了将近两百号人，一个个裹着破布浑身肮脏地拥挤在祠堂前的晒谷场上，逼迫他们去听文总理即将发表的重要演讲。

看到这样的情形，菲里不由得也生出了几分兴致，便停下脚步，站在距离祠堂一箭开外的地方，想要听听这位革命领袖究竟想要演说些什么玩意儿。

然而，他才听清楚了文德嗣宣讲的第一句话，就差点儿脚底一滑，当场摔倒下来。

“……现在，我宣布，翔龙民主共和国～～东南革命政府～～在今天～～成立了！！！”

“……现在，我宣布，翔龙民主共和国～～东南革命政府～～在今天～～成立了！！！”

站在村中祠堂的前方，一张原本摆放祭品香烛的简陋供桌上，文德嗣手持一张仓促赶出来的演讲稿，对着下面那些神情麻木的嵊泗渔民，兴致十足地大喷唾沫：

“……在此，本人以东南革命政府临时总理的身份，向诸位爱国民众们庄严宣布，这只是我们个人的一小步，却是革命事业走向胜利的一大步！我们革命党人的伟大旗帜，在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挫折与磨难之后，终于又一次插上了祖国的美丽土地……这标志着革命事业又一次走出了低谷，即将攀上新的高峰……”

文德嗣在台上每说一句话，下面的党徒们就很配合地鼓掌喝彩，把气氛烘托得异常热烈。但在菲里.泰勒上将的内心感觉之中，却是仿佛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喂喂，这货到底还要不要脸啊？这嵊泗列岛是他打下来的吗？分明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出！而且事先也没有向我请示一声，就自说自话地成立什么东南革命政府，还自封政府总理呢！像这样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荒唐搞法，叫人家以后怎么保持合作啊？”

他不由得脸色难看地望向了身边的李华梅提督，非常不高兴地抱怨说道，“……再说了，就算我肯对此表示默许，你们也才刚刚在嵊泗列岛打下一颗钉子，辖下连一千个人都未必能有，就要建立政府……这也未免实在是太夸张了。哪怕是东瀛列岛上的那些万石小大名，领土和人口的规模也不至于这样悲催吧！”

李华梅提督的脸色，一时间也是又红又黑又白，宛如开了染坊一般，尴尬得不能再尴尬。

“……这个，您就当他是童心大发，在玩小孩子过家家的国王游戏好了，完全当不得真的……”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按着青筋狂跳的额头，微笑着试图解释，“……你看吧，他的演讲根本没人在听。”

听到这样的解释，菲里又皱着眉头定睛留神望去，果然发现除了文德嗣文总理带来的几个亲信党徒，还在那里上蹿下跳地不住喝彩之外，其余被驱赶来听演讲的本地渔民，都只是呆呆地望着供桌上的文德嗣。既不说话，也不动弹，连眼珠都不太转动。在他们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心理bō动，唯有一片麻木与空洞。

虽然文德嗣文总理大人的演说水平着实不错，对于民主、自由、博爱这一系列普世价值先进观念的重要性，讲得是声情并茂、洋洋洒洒，但是那些台下的听众们，却对此依然兴趣缺缺，哈欠不断。若非被几个持枪的革命党人在后面逼着不能散场，他们恐怕早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泰勒上将，您看见了吧！这就是我们的革命党！一个根本没有力量发动群众的革命党！”

李华梅提督突然叹了口气，用一种也不知是讥讽还是自嘲的语调，颇为愤恨地对菲里低声说道，“……当前大部分的革命领袖，唯一的本事就是耍嘴皮子，唯一的目标就是争夺自身利益！表面上把自己吹嘘成救国救民的圣人，其实不过是一帮自私自利、没有任何操行的投机客罢了。

他们总是标榜民主共和，标榜道德和正义，要求天下百姓起来相助，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要给老百姓带去什么利益，甚至几乎没有为社会最底层百姓的利益说过话！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些家伙根本就是为了自己在搞革命，没有任何为人民谋福利的意愿，只想着代替鞑子朝廷，继续压榨穷苦百姓……这甚至还不如魔教呢！至少魔教的神棍们能够给信徒喝符水治病驱邪，可他们这些‘只为自己革命’的‘革命家’又会替苦难的百姓们做些什么？唾沫乱飞地讲一堆有关民主共和先进性的道理？”

“……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这个国度的人们，自然也对这群投机客们的所谓‘革命’，报以了最大的冷漠，始终都秉持着麻木、冷淡和不屑的态度……”

菲里在低头略一思忖之后，也就随着李华梅提督的话头，把这个话题继续了下去，“……想走新路子搞人民战争，却根本发动不了群众；想走老路子玩军阀争霸，又没有足够的地盘和金钱……由此看来，贵国革命实在是前景堪忧啊！更别提还有这么一个急功近利的老资格领袖人物……”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祠堂前刚刚打出的“热烈庆祝东南革命政府成立大典”的条幅，忍不住再一次叹息起来，“……我也不指望这些丢人现眼的家伙能够发挥多少作用，只要到时候别给我军添乱就好了！”

四十四、基佬引导人民

四十四、基佬引导人民

当祥瑞号战列舰还在东海上紧赶慢赶的时候，上海租界的攻防战局，在经历了初期的悲惨大溃败之后，守军已经再一次站稳脚跟，与魔教党徒隔着滔滔的黄浦江，进入了新一轮互相对峙僵持的阶段。

由于对魔教的各种诡异伎俩能抵御一切枪炮轰击的闭火分砂咒，让一切火器炸膛的阴门阵，以及封禁一切魔力和神力的黑狗血、月经带……诸如此类很恶心但却很逆天的玩意儿，租界当局事先毫无准备，严重缺乏相应的克制手段。再加上事发仓促，总督大人又在战前中了埋伏，因此保卫浦西租界的防御工事，很快就被人山人海一般的魔教信徒突破，繁华的市区也随之沦为了一片杀声四起的修罗场。

商行、码头、仓库、造船厂，还有那些奢华的西式洋房别墅，全都被笼罩在了一片火光和烟雾之中。仿佛是无穷无尽的魔教暴徒，兴奋地蜂拥着闯进了这片富庶的花花世界，浑身带劲地开始放手大抢大烧。

除了唯一得到统一规范的杏黄八卦旗之外，他们的打扮服色全都五花八门，手里的兵器也是乱七八糟，从菜刀、棍棒、长矛、铁尺，到长剑和斧头都应有尽有。只是由于修习闭火分砂咒，并且咒法不分敌我的缘故，没有人拿着洋枪火炮，即使是最精良的卫士，也不过披了一身铠甲，手里握着战斧或大刀而已。

上海租界虽然在这十几年里发展得颇为繁荣，但毕竟与西方世界远隔重洋，再加上又有东瀛这个附属国的分流，因此即使算上浦东对岸那些被就地释放的精灵和半精灵战俘，西洋各国的侨民旅客，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万多人而已。而聚居于此的江浙本地人，却多达二三十万，魔教暴徒一旦杀来，自然是首当其冲。

火光、鲜血、呐喊、哀嚎、浓烟……此起彼伏，无休无止。

当这一股股暴徒们不断推进的时候，几乎也都伴随着一条条火龙在向前延伸无数座房屋被点燃。无数商铺被砸开……街面上那些躲避不及的行人，第一时间就被这些红了眼睛的暴徒们给打杀一空；哪怕是放下了门板躲在家里发抖的住户，也都被暴徒们砸破门窗拖了出来，一堆堆地当做“二毛子”砍掉脑袋。

那些筒子楼和格子间的住户，在大乱之中也是同样的凄惨，往往是整条巷子都着了火，而巷口却又被暴徒持刀把守，若是有人试图逃出火海，哪怕是老弱妇孺，也会被打断手脚再丢进火里。

而那些奢华的西洋别墅，更是暴徒们冲击的重点目标。坚固的雕花铁门被无数双大手悍然砸开，看门的猎犬也被无数根棍棒打成肉泥。门户一旦洞开，里面马上就是一场血腥惨剧花园中，楼梯上，客厅内，到处都流淌着刺鼻的血泊，横陈着逃跑不及被砍翻的尸体，以及哭叫着惨遭侵犯淫辱的女眷。

各式珍贵的项链珠宝、丝绸绫罗、珐琅美玉，被这些粗鄙的暴徒们胡乱地随意扒出橱柜，撕下窗帘、毛巾或者床单什么的布料随便一裹，就扛着出门，沿途窸窸窣窣地散落下许多小件零碎，引得不少人尾随争抢。而那些粗笨的箱笼物件，更是被成堆成堆地扔出来，随意丢在街上，任人搬走。

耐色瑞尔帝国在上海租界，虽有两千多人的驻军，但其中最精锐的一批士兵和大部分的中高级军官，已经跟着黑日巫妖总督前去上海县城赴宴，然后就不幸中了埋伏，陷在了里头。并且，租界的主力部队和军营、演兵场、军火库，基本上都被布置在土地空旷的浦东人工森林，而非寸土寸金的浦西市区。待到事发之后，在一片群龙无首的混乱之下，也没有谁想到要渡江去增援。

因此，整个浦西的守备兵力，其实只有寥寥四五百人，而且还分散在十几个路口，魔教暴徒在用阴门阵炸毁了炮台，顺势突破外围护墙和壕沟之后，基本上就未曾再遭遇大规模的抵抗。纵然有些勇士扛着狼牙棒和斧头出来拼命，也都很快被淹没在了汹涌的人潮之中据不完全统计，先后冲击上海的各路魔教骨干与武装信徒，大概能凑到百万人之多！

如此规模的猛烈洪流，基本上就是毁灭性的存在，又怎么能被一点自发的抵抗轻易阻挡住呢？

相反，还有一些租界内的流氓闲人，这时候也跟着趁火打劫。只要弄一块红布包头。再举起一面杏黄八卦旗。就加入了施暴的队伍当中，对着各家店铺又砸又抢，让城内惨状变得更加凄厉！

事实上，租界内真正的西洋侨民，除了浦东森林的别墅之外，大多聚居在黄浦江畔的黄金地段，一见到情况不妙，就纷纷渡江东逃。而后面那些被魔教打成了“二毛子”的本地人，由于住处离江面较远，逃难迟了一步，渡船已经被划到对岸不再回来，登时就被阻隔在了水边。

一时之间，黄浦江西岸的堤坝上，当真是哭声震天。看到背后杀来的暴徒们越来越近，无数拖儿带女、扶老挈幼的难民，只得四处找来一些门板、木柴，甚至抱着脸盆、木桶，纷纷“扑通扑通”地跳入水中，试图渡过狭窄的黄浦江，躲进暂时还算平静的浦东大森林避难。

然而，此时浦东的耐色瑞尔驻军早已沿江布防，并且成了惊弓之鸟，出于防备魔教奸细混入的打算，竟然禁止对岸的难民上岸登陆，若是不听劝阻的话，甚至会用排枪扫射。

于是，他们只得哭泣着重新跳入水中，朝着下游漂去，看看有什么适合上岸的地方。可惜其中很多人都未能坚持这么长的时间，就直接被淹死在了黄浦江中。

在这种一片混乱的局势之下，驻泊在黄埔江上的几艘战舰也赶来助战，试图用炮击来封锁道路，阻滞暴徒的进攻，一度用开花炮弹在魔教暴徒们中间制造出了一片血肉风暴。

但是那些没羞没臊的魔教女信徒，立即发一声喊，争先恐后地扒下裤子撅起屁股，摆出了专克一切火器的阴门阵，当场就让一艘装备着八十门炮的三桅战列舰倒了大霉：整整一排舰炮同时炸膛。接下来更是导致船舱内堆积的库存弹药起火殉爆，整条船都七零八落地给炸上了天，然后以木片木渣的形式，混合着无数残肢碎肉，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还把附近的另外两艘战舰砸得满目疮痍。

从此之后，耐色瑞尔帝国的驻防战舰，基本上就只敢沿江巡逻、阻绝水路，而不敢再向浦西市区倾泻炮弹，更无力阻止他们对浦西市区的蹂躏与屠戮。

不过，魔教方面在攻陷了浦西租界的繁华市区，劫掠得盆满钵翻之后，对于进一步渡过黄浦江，东进剿灭洋人残党的战略，似乎也没有多少热心。因为那边毕竟只是一片森林，实在榨不出什么油水。而且对方如今是走投无路、守备森严，在垂死挣扎之下，贸然攻击的代价势必太过于高昂。

再加上几个魔教的高层首领，除了煽动百姓破家入教之外，也都非常懂得“养寇自重”的道理若是洋人当真都被剿灭了，朝廷难道还会继续纵容他们在民间发展势力吗？

因此，撤退到浦东的一万七千多侨民，以及三万多本地原住民，总算是得到了一点喘息之机。

当然，由于魔教乃是一个无组织无纪律的混乱团体，因此尽管高层的“大魔头”们已经无意再战，可还是很不少杂牌的魔教暴徒，由于来得太迟，没赶上劫掠上海市区的油水，便把主意打到了浦东的森林上。

所以，各类断断续续的小规模交战，在隔江相持的日子里，一直未曾在浦东周边停止过。

此时此刻，魔教暴徒与租界守军的一次遭遇战，就刚刚在浦东森林的南部边缘打得如火如荼。

“……弟子在红尘，闭住枪炮门，枪炮一齐响，沙子两边分！杀啊！”

“……升黄表，焚香烟，喝符水，练神功，一干鬼子皆杀尽！铁桶江山万万年！”

“……神功一显定江山，圣门无敌世间雄！！！”

“……我圣门横扫天下，从无敌手！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在几面杏黄八卦旗的引导之下，成千上万名袒胸露背的粗野壮汉，用粗瓷海碗喝下了符水，又在胸口画上了奇形怪状的符号，然后便念叨着乱七八糟南腔北调的魔教咒文，各自举着大刀长矛，踏着郊外乡野间的田埂，气势汹汹地朝掩映在浦东森林之下的某座坚固堡垒杀来！

虽然在闭火分砂咒和阴门阵的大能之下，西洋人的坚船利炮已经彻底没了功效。但这并不意味着租界守军从此就完全没了抵御之力，只能任凭魔教暴徒们肆意宰割。

事实上，此次魔教暴徒们进犯的地方，恰好是整个浦东地区最强战力的大本营。

“……口胡！口胡！给我收声啊，废柴！你们这些无胆匪类，居然不想活了，来犯我基建团！口桀，口桀，不要以为自己人多就能赢了！强者一生逆天而行，我今日定要将你们这帮废柴轰杀至渣啊!”

“……口桀，口桀，强者一生,遇强愈强,我等今天就是要逆天给你们看呀!”

“……我基建团素来所向无敌！今日就要你们在我的正义铁拳之下，仆街当场啊啊啊！！！”

“……速速给我败吧，没用的废柴们！在本大爷面前，你们这些弱鸡还远远未够班啊！”

“……不错不错，你们这些没用的废柴弱鸡！想要败我,你再练一万年也未够班呀!”

看到敌人从郊外杀来，另一群人数相对较少，但却更加壮硕的肌肉男兄贵，也赶紧各自往身上抹好了橄榄油，套上了唯一的一条红裤衩，扛着狼牙棒、战斧、铁锤之类看起来粗大黑硬，非常有“男人气概”的重兵器，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出挂着“基建团”招牌的堡垒，大肆叫嚣着各种“强者语”前去迎战。

然后，就是一场充满了青春的激情，洋溢着力量与热血，贯彻着爱与正义的华丽对撞！

“……看我不朽之格里高利的得意绝技！爱与正义的抛物线！”

一位将金发剃成小平头，脖子上系着粉红色蝴蝶结，浑身洋溢着浓郁汗臭味的赤膊肌肉猛男，一边用异常富有冲击性的爆炸式嗓音，发出宛如野兽一般的咆哮，一边抓起一个不长眼的魔教暴徒，提着他的双脚往天上一扔，然后抬起自己比火腿还粗的狼牙棒，一棍子就敲在了这个倒霉家伙的屁股上。

于是，伴随着一阵骨骼碎裂的清脆响声，以及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号，这个倒霉蛋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坠落进了后方涌来的人堆里，顺便还砸翻了一杆大旗。

“……哟呵！好一个全垒打！！！我不朽之格里高利的击打术果然还没有生疏啊！”

看到被击打的对象眨眼间就成了天边的流星，肌肉猛男格里高利顿时露出了一个颇为鬼畜的微笑，然后低头对着面前一堆双股战战的魔教信徒，伸出蒲扇大小的手掌，比了个大拇指，“……哦呀！无能的废柴们，晓得我不朽之格里高利的厉害了吧！谁来当下一个？”

在同一处战场之上，其余的基建团成员也在展示着自己的凛凛威风。

“……尔等邪徒还敢猖狂？！今日就是汝等的死期！看我阳亢宗之秘传仙法！”

一位眉清目秀，嗓音稚嫩，肌肤粉嫩如凝脂琼玉的褐衣小正太，一手抓着青玉拂尘左右挥舞，一手捏着黄表纸符箓念念有词，“……暴菊之穿刺！急急如律令！”

“……啊啊啊啊”

霎时间，魔教徒众的进攻队伍之中，响起了一大片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声原本平坦开阔的田野之间，竟然霎时间冒出了许多锐利的石笋，并且迅速朝空中伸长，霎时间就有了一人多高！

于是，很多狂奔之中的壮丁被扎伤或拌坏了腿脚，一边哀嚎着一边抱着脚摔倒在了泥泞里。而另一些更加倒霉，被直接刺中肛门，捅穿了屁股，然后进一步挑上了半空，发出阵阵可怕的垂死悲鸣！

看到同伴们居然尚未接战，就已经遭遇了如此凄惨的下场，魔教信徒们忍不住发抖得愈加厉害，而进攻的脚步也迟疑了许多，甚至有一些胆小鬼索性伪装受伤，跪倒在地上就不肯再起来了。

至于基建团这边，则是爆发出了一片响亮热烈的欢呼声。

“……粉嫩君无敌！粉嫩君威武！粉嫩君道法无双！暴人菊花于百步之外！”

“……粉嫩君好样的！赶紧再来一个！把这些混蛋统统都变成串烧鸡！！！”

虽然肌肉和神通多半不如前边两位逆天强者，但是其余的基建团猛男们，在面对着汹涌杀来的魔教信徒狂潮，也都一个个毫无畏惧，挥舞着矮人的铁锤、兽人的狼牙棒、狂战士的斧头和双手大剑等各式重兵器，将这些刚刚放下锄头没几天的农夫们轻易干翻，顺便再附上一系列标准“强者语”的嘲笑。

“……你这无胆鼠辈休要逃窜！看我骨头大爷的厉害！钢铁霸气锤！”

“……嘿！现在居然知道求饶了？晚啦！我忍屎忍尿也忍不下你，你惹龙惹虎也不该惹到我呀！”

“……哈哈哈哈！与我作对，你今日便要死的极惨，最惨，惨绝人寰啊！”

……

看到自家男人们初战不利，成流星的成流星，被暴菊的被暴菊，剩下的也都是一边倒地挨揍，跟在后面围观的魔教女信徒们也是心中发急。偏偏对面的洋人根本没用火器，而是纯粹依靠无敌的肌肉取胜，她们引以为傲的阴门阵，在这里根本排不上半点用场。

幸好，她们当中还有一位大师姐，除了闭火分砂咒和阴门阵这些粗浅功夫之外，也懂得一些正宗的仙法只见这位约摸四十多岁，满脸都是横肉和疙瘩的魔教大师姐，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大红色的铁折扇，“啪”地一声用力甩开，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开始作法念咒：

“……诸天仙人降神火，天佑大金灭洋人！赐我红灯当空照，飞天腾空发雷霆！”

伴随着以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咒语，这位大师姐居然浑身放出明亮的红光，脚下更是变出一朵灿烂的红云，缓缓地腾空而起，仿佛一盏悬挂在空中的大红灯笼。然后在下面诸多信徒的欢呼声中，轻轻一摇大红色的折扇，当即就放出一片灼热的流星火雨，远远地朝着基建团众人俯冲投射下去！

四十五、基佬是史上最强的战士

四十五、基佬是史上最强的战士

面对着那位脚蹬红云、满脸横肉的魔教大师姐，从半空中迎面投射下来的一片流星火雨，纵然是基建团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猛男基佬，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畏惧之色。

要知道，他们身上别说铠甲了，就连衣服都没穿，全都为了秀肌肉而赤膊上阵，要是抗打击能力倒还凑合，但防火就很麻烦了……因为通过前几天从俘虏口中拷问出来的情报，知道魔教的法术会把自己火器也给禁了，所以他们根本没做什么防护的准备，就兴冲冲地出来“痛扁废柴”了。

就连那位精通仙法的极品小正太粉嫩君，在猝不及防之下，也是束手无策。

“……诶诶诶？这样灼热的喷射，也实在是太过于激烈了啦！人家会吃不消的说……”

果然是个粉嫩嫩的极品小受啊！

话音未落，漫天的流星火雨已经轰然砸下，把一帮赤膊上阵的肌肉猛男给烫得吱吱乱叫，冒出一股皮肉烧焦的臭气。但在先前叫得最厉害的粉嫩君，反倒是没有受到任何哪怕是最轻微的烧伤或烫伤因为三位肌肉猛男在第一时间就把他推倒在地，用洋溢着汗臭味的身体将他牢牢地保护起来……

由此可见，不管在什么地方，小受总是要被推倒的。

当然，作为被三个猛男叠罗汉压倒的代价，就算没有损伤到脊椎，最起码肋骨也要折断几根了……

见到前一刻还生龙活虎的肌肉猛男，被大师姐一把火就烧成了瘟鸡，下面那些被打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的魔教信徒们，一时间全都精神十足地欢呼起来：

“……神火无敌！红灯照大地！李兰花大师姐果然威武！！”

“……神功一显定江山，圣门无敌世间雄！！！”

“……我圣门横扫天下，从无敌手！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唯有那位自称“不朽之格里高利”的金发小平头肌肉猛男，尽管同样是浑身焦黑，但却依然是一脸不屑的模样，还伸手指着空中那位得意洋洋搔首弄姿的魔教大师姐，用标准的“强者语”咆哮道：

“……口胡！口胡！你们这班弱、鸡废柴，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你还是小窥了本大爷的劲啊！想要败我，你们就是再练一万年也未够班呀！看本大爷把你这头飞天母猪给射下来！”

他一边如此昂首挺胸地宣布着，一边居然把手伸到胯下，随即猛地扒掉了身上唯一穿着的红色小裤衩，摸出一根堪比骡马般强健的粗黑棍状物，将顶端对着空中那位忙着招手显派头的魔教大师姐，厉声叫道，“……看我不朽之格里高利最新发明的至高绝招终极膀胱剑！给我射啊！！！”

话音刚落，一股散发着腥臭气息的黄金水，便从格里高利的胯下激射而出，在某种神力的作用之下，具备了足以击杀强者的大能，霎时间便飞越了三百多步的距离，准确地命中了空中那位浑身放着红光的大师姐……于是，只见她短促地惨叫一声，就翻着跟头被金色水柱击飞，化作了天边的流星……

飞在天上被一泡尿水击落……这恐怕是全世界最悲催最扑街的空战死法了。

不朽之格里高利的终极膀胱剑，估计也绝对能称得上天下第一剑贱招了！

看到这样悲催的扑街剧变，刚刚振作起了士气的魔教大军，一时间又变得畏缩起来。

而在这个时候，基建团等待已久的援兵，也已经从后方赶来了。

“……轰隆……轰隆……”

伴随着地面的剧烈颤动，几颗堪比金石般坚硬的球形树果，从森林中被高高地抛飞出来，砸在魔教信徒中间，如同远程发射的跳弹一般，一瞬间便把好几个人砸得骨骼碎裂，七窍流血而死。

“……飕飕飕飕”

紧接着，一片密密麻麻的精灵弓箭，如暴雨般射来，仿佛死神的大镰刀一般，迅速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虽然有一部分魔教神汉修炼了刀枪不入的神功，对精灵弓箭手的箭雨毫不在意，但是大部分的普通信徒，都只是刚刚放下锄头入教没几天的寻常农夫。除了人人都要修习的闭火分砂咒之外，他们对于魔教的各种神技，其实是一窍不通，所以一时间伤亡惨重，进攻的脚步也愈发地迟疑了。

然后，在一阵隆隆的巨响之中，几棵巍峨高大的巨树，以树根为脚，在树冠上几个精灵德鲁伊的驱使之下，缓缓地走到了魔教大军的前方，一路溅起无数碎石泥土。

这些会走路的参天大树，在树皮上全都长着颇为狰狞的五官，树杈上则结满了如同实心炮弹一般的坚硬果实，只要操作者一发命令，就能向抛石机一样进行远程投射，把对手砸得哭爹叫娘。

这就是精灵一族的传统守护者战争古树(ancientofar)。

虽然在现代的热兵器战争之中，由于敌不过高爆弹和燃烧弹的威力，移动缓慢、体型庞大的它们，几乎成了天生的好靶子，已经被逐渐淘汰。但是当魔教的各种邪门法术，将战争手段又拉回到纯粹的冷兵器水平之时。这些体型巨大的战争古树，就又成了威力无边的最终决战兵器哪怕不用树果进行饱和轰炸，光是直接冲进敌阵进行碾压，就足以让魔教旗下那些无组织无纪律的乌合之众肝胆俱裂了。

更别提每棵树上还都搭着木质碉楼，驻防着箭无虚发的精灵弓箭手，时时刻刻都在密切地注意着敌方动向，沉着冷静地狙杀任何一名敢于冲上来进行近身作战的敌方勇士。

所以，当这些战争古树出现在战场边缘之后，魔教阵营里的暴徒们，便瞬间丧失了所有的斗志。

“……我的妈呀，不干了！不干了！没抢到半点好东西不说，还给打得这么惨！再不走就要赔命了！”

“……没错，那个李兰花大师姐，跟着衙役来村里忽悠咱们的时候，可是把自家神通吹得能移山倒海！结果当真打起来之后，却是连人家的一泡尿都扛不住！跟着这样靠不住的臭娘们，真是赔钱又赔命啊！”

“……唉，谁叫咱们来得太迟呢？黄浦江西边的繁华地面儿都被抢光烧光了，只好到东边的这个破林子里来啃硬骨头这下可好，把自个儿的门牙给崩了……这正牌的西洋毛子，还真是难对付啊！”

“……要不到上海县城里头去碰碰运气吧，那里没有正牌西洋毛子，为虎作伥的二毛子三毛子倒还是挺多的，大多也挺富裕，绝对刮得出几分油水。而且照着如今的架势，官府是绝对不敢多管的……”

“……唉，算了，咱老爹和大哥、二哥、三哥刚才都死了，我要是再死了，就没人照顾几个嫂子和咱老妈了……还是安安心心回家，给村西那个周扒皮种地做长工吧！”

在这一片唉声叹气的泄气氛围之中，哪怕几个领头的大师兄大师姐再怎么跳着脚大骂，众人也依旧坚定地扔掉了兵器，乱七八糟地开始夺路而逃。

看到危机似乎已经解除，姗姗来迟的丹尼尔中将，顿时也不由得在战争古树上的指挥塔内松了口气。

“……在我们抵达之前，基建团居然已经占了上风？啧啧，这真是何等的强力啊！”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仅有区区百余人的基建团猛男，正嗷嗷叫着追在上万魔教信徒的屁股后头，不时用狼牙棒和斧头弄翻几个落后掉队的倒霉蛋。而战场的地面上，则是横七竖八地趴满了支离破碎的尸体，基本上都是红布裹头的魔教信徒，死状也都是惨不忍睹，基本上都被狼牙棒给砸成了饺子馅……

还有许多半死不活的魔教暴徒，此刻已经被仙法制造的石笋刺穿了肛门，扎进了腹腔，高高地挑起来顶在半空中，一时却还未死去，从喉咙中发出阵阵惨绝人寰的悲鸣……饶是丹尼尔这样久经厮杀的沙场悍将，看到这等又痛苦又耻辱的空前惨状，心里也不禁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而他带来增援的两百多名精灵战士，见状也都是忍不住菊花一紧，双腿发颤。

不过，真正领导这批无敌基佬的逆天强者，倒是觉得这种胜利实在是小意思。

“……这也算不上什么啦，我们基建团的勇士，对上魔教的这些懦夫死鸡，就算一骑当千有些困难，以一对百总是不成问题的。倒是你们防守的江堤那边，一下子抽走了这么多的兵力，真的不要紧吗？”

刚才一直呆在基建团堡垒后面，安抚那些逃难侨民的猛男修士盗泉子，听到战争古树造成的巨大响动，也从后方骑着白熊转了出来，声若洪钟地慢悠悠说道。

此刻的盗泉子，并没有穿着他原先那身如水般平滑闪亮的青色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竹篾和藤条编织成的轻便甲胄，外面涂了一层朱红的油漆，手中的青玉拂尘同样被换成了一柄长剑。若非背后靠旗上那两行引人侧目的红字“搅基天下正道，腐化众妙之门”，倒是与东瀛的大名武将颇有些相似之处。

还有被他骑在胯下的那只大白熊，也不再是原本那副毛茸茸、傻乎乎，憨态可掬的萌萌模样，而是变成了一只全副武装、面貌狰狞凶恶的装甲掷弹熊。脑袋上戴着镶嵌了尖刺的铁头盔，熊掌上套着一尺多长的锐利铁爪，身上披着厚厚一层铁甲，背囊中还塞了许多燃烧瓶和发烟罐，堪称武装到了牙齿……

但如此沉重的负载，也让这头可怜白熊的移动速度愈发地缓慢和笨拙，时速估计已经降低到了3公里以下，而且一脚下去就是一个两寸深的大坑……实在是不折不扣的“慢熊”啊！

相对而言，丹尼尔中将乘坐的精灵战争古树，移动速度可能还要比这头装甲掷弹熊更快一点儿。

“……已经把他们打退回去了，并且干掉了最少六七个大师兄，暂时应该不会再出问题。”

看见基建团长出来，丹尼尔中将也抓起一根坚韧的藤蔓，仿佛猿猴一般“呼”地荡下了树杈，落到地面上对盗泉子回答道，“……那帮魔教信徒也真是没脑子，随便捆扎了四只大木筏，每只木筏前头都有几个裸体女人撅起屁股施展阴门阵大法，然后就得意洋洋地渡江杀了过来。结果我军又像往常一样，让战争古树用铁坚果一顿猛砸，就让他们全都落水表演狗刨了。现在改由塞尔联邦领事统领豺狼人防守江滨……

唉，同样的渡江失败场面，这些天来已经基本上一模一样地重复了六次，可为什么对面的魔教暴民们就是根本不长记性，还是一定要这样搞呢？他们究竟还有没有长脑子啊？”

“……呵呵，那是因为前后几批来进攻我们的魔教暴徒，根本就不是同一伙人！”

盗泉子在熊背上耸了耸肩，咧着嘴笑道，“……魔教本来就是一个无组织无纪律的超级大杂烩，各地的大师兄大师姐也都是经营着独门买卖，有利则聚，无利便散，根本没有谁能约束。

最早攻陷了浦西租界的那批家伙，如今早已抢得腰包鼓鼓，兴高采烈地回去了。而还在继续向我们进攻的魔教暴民，都是来得太迟，在浦西没搜刮出什么东西的倒霉家伙，为了避免跑了这么多路却落得个一场空，回去没法交代，这才会尝试着袭击浦东森林……他们彼此之间又没有多少交情，连信奉的神明都各不相同，所以根本不会交流作战情报，更不用说是宣扬自家的丢脸战败了正因为如此，你才能守株待兔，看着一拨又一拨的各地魔教暴徒，用同样的办法渡江送死啊！”

“……可若是一直这么被动挨打，也实在不是个事呀！”

丹尼尔一边挥手示意战争古树再次发动，在几个精灵德鲁伊的施法操纵之下，轰隆隆地挪动树根，回防黄浦江畔，一边有些忧郁地对盗泉子说道，“……过去他们一直只是从浦西渡江攻击，我们还有一道黄浦江可以据守。但从这次的情况来看，已经懂得取道上游绕过黄浦江，从我们背后的东边杀过来……这一次绕到浦东的魔教暴民只有万余人，还恰巧踢上了你们基建团这块铁板，总算是没出什么事。但若是像浦西陷落的时候那样，上百万信徒仿佛洪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说到这里，他那纤细的身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恐怕就会非常危险了！”

但对于如此可怕而又悲哀的前景推演，盗泉子却是不以为然地发出了一串大笑。

“……哈哈哈哈！丹尼尔兄弟，你这家伙真是太疑神疑鬼了！浦西租界都已经抢光烧光了，浦东这片地方明显就是没有多少油水的硬骨头，除了一些脑子一根筋的愣头青，又哪里来的上百万魔教暴徒来跟咱们死磕？没看到这几天的浦西废墟上，还在飘扬的杏黄八卦旗已经越来越少了吗？”

他跳下白熊，用蒲扇大小的手掌拍了拍丹尼尔中将的肩膀，随口安慰道。但是由于没控制好力道，结果差点将纤瘦的金精灵中将给按倒下去。

“……他们这次还能够纠集起一万多号乌合之众，绕过黄浦江前来进犯，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奇迹，差不多把最后一批精壮给搜罗光了。而且此次失败之后，魔教方面的士气必然更加低落，更难纠集起大批敢来送死的狂徒剩下的人都被杀得怕了！这些家伙的心中肯定都有一笔账，与其在我们这边撞得头破血流、死伤累累，既不得名又难得利，倒不如去劫掠周边的其余府县……随便给他们扣几个二毛子三毛子的罪名，就能理直气壮地烧杀劫掠，这等好事又该到哪里去找？更何况……”

盗泉子抬起头来，眯缝起眼睛，远远地眺望着前方一众魔教信徒狼狈逃窜的背影，蔑视地比了个中指，“……就算他们还敢再来送死，那又如何？在我们眼中，这班人全都是不堪一击的无用废柴啊！”

“……这个……呵呵，若是按照阁下的说法，这帮魔教暴徒都是土鸡瓦狗的话，那么被魔教打得全线崩溃的原租界守军，岂不是连废柴都更加不如？”

丹尼尔中将苦笑着说道，同时用一种混合着敬畏与羡慕的眼光，望着那些正在如砍瓜切菜一般追杀魔教信徒的基建团肌肉猛男，“……说起来，我们能够在强敌围攻之下守住浦东，还真是幸亏有您的这帮暴力狂基佬助阵啊！我在之前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一帮未经训练的民兵能够发挥出如此水平……”

“……那也是很自然的事同性相爱的基佬，乃是这个世界上从古至今最好的战士，我们基建团的圣军，可是天下最能打的部队啊！”

盗泉子得意地摸了摸铁丝般的胡须，挥舞着砂锅大小的拳头说道，“……对于出生入死的战士们来说，与战场袍泽同生共死所产生的友情，很容易会进一步升华为爱情，而这样做的团队内部，也比其他团队拥有更多的信任和默契。尤其是我们基建团的圣军，更是几乎全都两两配对，就算是受挫战败，也从来都不会有谁胆敢背弃恋人而溃逃。哪怕是兵临绝境，所有战死的人也都会面向着敌人……”

“……好了好了，我承认你们基佬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战士，这总该算是好了吧！”

丹尼尔中将对此只能继续苦笑，“……面对如今这样诡异的战场，我过去所习惯的一切的战略战术，似乎都发挥不起来啊！原本熬夜编撰的那份步兵操典，如今看起来只能丢进垃圾堆里去了……”

话语之间，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上面烫着书名《制胜的学问精灵皇家陆军火枪手新编训练指南》……虽然这本册子糅合了丹尼尔的毕生所学和无数实战经验，但在逆天到完全不合情理的阴门阵和闭火分砂咒面前，却又实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四十六、援兵初至

四十六、援兵初至

说起来，对于最近这几天的遭遇，丹尼尔中将总是有种不真切的感觉，经常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从流亡国外的获罪大臣，到敌国殖民地的军政要员，这个转变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一点吧！

在此之前，他作为金精灵王室的远支成员，在兵败马兹卡大陆之后奉命巡视远东殖民地，计划组织第二次精灵大撤退，填补精灵王国本土因为频繁战争和内乱所出现的人力资源缺口。

不想由于信息沟通不畅，再加上交涉能力欠缺，以及这一计划本身的异想天开，结果就是导致了丹尼尔此次任务的彻底失败，甚至还诱发了整个香料群岛的分离和独立！

在闯下了如此滔天大祸之后，身为钦差大臣的丹尼尔中将根本不敢回国复命，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跑到上海租界的精灵侨民聚居区，想要碰碰运气，然后又不出意外地碰了一鼻子灰。

由于空着手回国几乎铁定要上绞刑架，在走投无路之下，他只得遣散随员，卖掉座舰，整天泡在酒馆、茶室、赌场和咖啡厅里醉生梦死，坐吃山空，潦倒度日。

幸好，在此期间，他结交了一位相当热心的酒友自称革命者的东方修士盗泉子，并且得到了这位身为租界总督幕僚的修士大力引荐，从而谋求到了一份民兵训练总监的差事，主要任务就是为了应对正在蔓延的排外风潮，从精灵侨民之中选拔和训练一批民兵，借此来加强租界的防御力量。

对于那些下野失势的上位者而言，权力往往就是最有效的灵丹妙药原本已经沉浸在毫无意义的自怨自艾之中，逐渐变得颓废不堪的丹尼尔中将，在得到了这个职位之后，立即就打起了精神，恢复了活力。

他不仅精力充沛地立即就开始了紧张的工作，着手征发精灵民兵、安排训练日程、领取军械弹药，还熬夜翻看旧日记，在灯下奋笔疾书，将自己一生征战沙场的经验总结，浓缩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制胜的学问精灵皇家陆军火枪手新编训练指南》旨在教导即将分配到自己手下的精灵部下们，在尽可能短的时间之内，就要完成从民兵向正规军的过渡，或者说恢复他们本来就是精灵军俘虏出身。

而奥术突击队、骑兵和大炮的战术使用，按照他的计划，还应该另外有专文撰述，并且列出了提纲。

这一次召集起来的四百精灵民兵，其体质和素养也很让丹尼尔感到满意这片浦东的精灵聚居区，原本就是精灵军的战俘营，而居民也是被精灵王国抛弃的战俘。虽然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未曾操练，多少有些生疏，但毕竟底子还在，纪律性和作战技巧都远非寻常百姓可比。

此外，以精灵长达数百年的平均寿命而言，十几年的和平生活，也就相当于人类的十几个月而已，恢复起来相当容易。再加上租界方面敞开供应了数量充足的军械弹药，训练设施也很完备。

由此，丹尼尔中将很有信心地认为，只要给他半年时间，就能把这些精灵训练成世界上最优秀的士兵；给他三个月时间，也可以把这些战士带到任何战场上与强敌进行周旋，哪怕只有十天时间的短训，至少能够把他们聚居的这片浦东人工森林，变成一处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然而，丹尼尔中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其实已经只剩下几个钟头的时间可以用来练兵了……

而他身为当代沙场名将，所拥有的一切自信、经验和尊严，也都会在敌方各种不可思议的荒谬战术面前，如同最脆弱的五彩琉璃一般，被统统击得粉碎……

事实上，就在事变发生的那一天下午，他刚刚召集起四百名精灵民兵，大模大样地发表就职演说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骚动、暴乱、劫掠和纵火，就彻底掩埋了这座曾经繁华无比的远东都市。

当黄浦江对岸的浦西租界，被魔教的暴徒们轻易突破了防御工事，从而化作一片火海炼狱的时候，站在浦东隔岸观火的丹尼尔中将，还对驻防部队的防备懈怠而感到鄙夷。但是等到一小股约摸千余人的魔教信徒确切地说，他们原本就是浦东滨海滩涂的乡村居民，只是被魔教所蛊惑而已气势汹汹地拿着菜刀、锄头和擀面杖，朝浦东森林杀来的时候，丹尼尔中将才感觉到了这些乌合之众是何等的恐怖：

枪林弹雨在符水和咒语中完全丧失了杀伤力，威力巨大的战列舰更是被一帮骚女人用屁股击沉！

这是何等疯狂的荒谬世界啊！完全违反了一切常识呐！

在西方世界的费伦大陆，那些高明的魔法师和牧师固然也有抵御子弹的能力，但都要用到相当高级的法术，若是没有什么奇遇的话，只怕是连续勤学苦练上十年时间，也未必能够学会。

哪里比得上这些魔教暴徒的门道，是如此简便易懂不用修炼也不用背书做实验，甚至不用识字，只要完成了入教仪式，烫了香疤发了毒誓，再会念上几句狗屁不通的歪经，喝几碗胡乱弄出来的符水，任凭你是何等蒙昧的愚夫愚妇，没过几个月时间就能摇身一变，成为牛气冲天的大师兄大师姐！！！

即使这是什么奇妙的神术，也没有让一帮寻常信徒随口念几句咒，就能发出这等大招的道理啊！

东方的神明难道根本不计较信仰之力的收入多少，就任凭信徒们像这样大肆索取神力、为所欲为吗？

就算是跳楼大甩卖，也不能这么乱搞啊！你们的神国绝对会亏本破产的！

总之，当这些男女老少皆有的魔教暴徒，挥舞着棍棒、农具和厨具，狂呼乱喊地杀过来的时候，丹尼尔中将和他麾下严阵以待的士兵，马上就从信心十足的傲慢自大，瞬间堕落到了精神崩溃的惊惧恐慌伴随着连绵不断的枪管爆膛声，正在放排枪轰击的四百名精灵民兵被瞬间打垮；魔法师的战斗法术被黑狗血轻易破除，部署了六门霰弹炮的炮兵阵地，更是被大批中老年妇女所摆出的阴门阵给炸了个底朝天！

浦东森林的外线防御，因此迅速被突破，郊区的各处农庄、田野先后陷落，而守备的士兵也在这些令人疯狂的攻击手段面前，顷刻间就溃不成军，一路逃窜下来，竟然连总督府都丢失了。

幸好，当丹尼尔带着一干残兵败将，逃到基建团驻地俱乐部的时候，团长盗泉子道长终于骑着白熊前来增援，背后还跟了一大票浑身洋溢着肌肉美感和汗臭味的基佬小弟……经过一番棍棒、板砖、拳头、菜刀之间的亲密交流，以及满地流淌的粘稠鲜血，肌肉不够发达的魔教暴徒们，终于哀声连连地被打退了。

在这种荒谬到令人发指的诡异战场上，一切的战术、火力、陷阱、法术之类军事教科书上的标准术语，全都显得毫无意义，只有野蛮人那种毫无理智的狂放暴力，才有可能堪堪匹敌……

然后，浦西市区被完全笼罩在了浓烟和火光之中，浦东森林的状况也是一片混乱。由于黑日巫妖总督和一大片高级官员在战前中伏失陷，连总督府都被烧成了一地瓦砾，残存的侨民和军队一时间完全失去了指挥。在魔教信徒大肆攻击的时候，诸多不同体系的幸存者们，尚且还能团结协作，联手抵抗。但是等到暴民们的攻势稍微缓和，两边陷入对峙之后，反而又重新变得一盘散沙，开始分崩离析了。

当然，在这种生死一线、岌岌可危的局势之下，基本上没有多少人还会想着争权夺利，而是全都一心想着如何保全财产和性命，尽快跳出上海这个大火坑最简捷和最安全的办法，自然是乘船逃走了！

先是驻扎上海的分舰队水兵，被能够摧毁战列舰的魔教阴门阵给吓破了胆，居然自发地放弃了军营和港口，携带了家眷亲友、金银细软，不顾一切地扬帆起锚，径自逃往大海对岸的长崎港新司令部。

接着，在暴乱之中下来的海军陆战队残部，也不甘示弱地征用了一批商船和客船，装上了士兵和军属，以及一部分租界侨民，急冲冲地也跟着逃往东方九州岛的长崎港去了。

从此，这股赶赴长崎港的逃难狂潮，便一发不可收拾上海本来就是船舶众多、桅杆如林的远东繁华大港口，日常停泊大小船只超过四千艘，纵然在暴乱之中损失不少，但就算只剩下一半的船，想要转运一万多侨民和兵士逃离险境，也还是绰绰有余的，而浦东的农业区，也储藏着足以支持远航的粮食补给。

由于魔教方面的无组织无纪律，也无任何战略战术眼光，虽然浦西市区已经完全陷落，但是扼守黄浦江航道的沪松炮台，此时还在租界方面的控制之中，通往外海的航路还算通畅。

可问题是谁也不敢打包票，那些暴民会不会有朝一日也对炮台动手，或者沉船堵塞河道，从而掐断这条最后的逃难航路，把租界彻底封锁起来……所以，大家很快就达成了一致共识要逃就得趁早啊！

于是，租界的巡捕房、商会、银行、神殿，还有各家公司，全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纠集了船队进行疏散撤退。虽然塞尔、哈鲁阿、耐色瑞尔和东瀛各国的领事馆人员，还在竭力组织兵力进行持久抵抗，想要守住残存的一半租界，以备日后跟翔龙帝国朝廷进行交涉，但在一片大乱之中，却根本没多少人还肯听从指挥继续战斗，只想着尽快逃得越远越好。

事实上，当菲里的祥瑞号从琉球全速起航，计划赶往上海撤侨的时候。那些他准备拯救的侨民，此时已经多半自己搭乘上了逃难船，蜂拥着往东边的长崎港航行，正在海上漂着呢！

在这种秩序崩溃、一片混乱的无政府状态之下，丹尼尔中将虽然掌握着一支部队，但毕竟初来乍到、人微言轻，又是异族和外国人，根本镇不住场面，只能坐视众人一窝蜂地出海逃走。

不过，在大部分的租界侨民和官吏都撤退一空之后，因为无处可去而滞留下来的丹尼尔中将，反倒是因为战争经验丰富，手下兵力又多的缘故，被病急乱投医的几位使馆领事，联合推举为临时的最高指挥官。

一时之间，丹尼尔中将居然同时身挂西方五国的兵符和军衔，堪称是空前绝后，威风八面，尊荣无双。

但是,在当前的情况之下，这个貌似大权独揽的位置，其实并不好坐。

虽然一下子涌入了大批战争难民，又被逃难船队带走了不少给养，但是浦东本来就是租界的蔬果粮食供应基地，存粮还是足够维持一两个月的。而弹药军械之类的库存，总的来说也还算是充足。唯一让丹尼尔感到无比困扰的难题，就是人力资源的极度匮乏。

比如说现在吧，丹尼尔中将手中可以指挥的兵力，除了最初的三百名精灵民兵之外（在初期死了大约一百），还有塞尔、哈鲁阿、耐色瑞尔和东瀛四国的使馆卫队，一百多名不愿放弃职责逃亡的耐色瑞尔海军陆战队士兵，最新又补充的六百多名各族预备兵……合计不过一千四百多人。

这些部队彼此的种族语言各不相同，还多半是新丁菜鸟，外加区区六七棵战争古树，却要被用于防守方圆十余里的庞大森林，保卫仍有四五千人的西洋侨民，监督和管制逃入浦东森林的数以万计的本地避难市民、魔法女神或财富女神信徒，并且戒备数以百万计的魔教暴民，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但若要进一步大肆扩编，却也没有更多的可靠兵源了留下来的侨民之中，身强力壮的青年基本都已被编入军中参战，剩余的都是老弱妇孺。而那些逃入浦东的本地人……鉴于眼下时局混乱，政府机构基本崩溃，难民身份不易甄别，他也不敢轻易将本地人武装起来，以免被奸细利用，导致养虎为患。

更别提这一次掀起暴动的魔教信徒并非寻常暴民可比，竟然开发出了阴门阵、黑狗血和闭火分砂咒这样逆天的玩意儿，导致西方殖民者“船坚炮利”的战场武器优势，一时间几乎完全消失。

若非魔教的大部队在抢完和烧完了浦西租界之后，已经赚得腰包颇为丰实，根本无意继续渡江总攻，痛打落水狗，只有一些来迟了的散兵游勇还在进犯的话，丹尼尔中将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根本招架不住在最紧急的时候，他甚至不得不冒着风向转变、同归于尽的危险，让最后两名狮鹫骑兵从空中投掷毒气弹，这才勉强压住了暴动者们的恐怖人潮。

但即便如此，在实际的交锋之中，他也不得不更加倚重那个基建团俱乐部的肌肉猛男们只有这帮基佬才能在面对面的冷兵器交战之中以一当百，杀得魔教暴徒们肝胆俱裂。

“……真不知这样没完没了的攻防战，到底还要持续多久啊！明明才开战不到半个月而已，怎么就仿佛马兹卡大陆库斯科城下那次绵延半年的壕堑战一样，让我感到无比疲惫呢？”

看着又一次魔教暴民发动的多路进攻，被轻易击退，丹尼尔在略感轻松之余，也不由得满腹忧郁，“……大概是因为人手太少，没法轮换休息吧！盗泉子先生，您觉得这些暴徒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散去？若是再这么没完没了地对峙下去，我手下的那些小伙子们，只怕是都要被活活累垮了。”

“……这个么……抢够了，就不抢了，打够了，就不打了……谁能说得清楚呢？”

盗泉子耸了耸肩膀，随口说道，“……不过，丹尼尔兄弟也不必太过于忧虑。根据这几天传来的消息，魔教党徒如今正在江南各地四面开花，折腾得天翻地覆。虽然表面上打着扶保朝廷的旗号，但实际上却是做着杀官造反的买卖！各府县的官署衙门，都多有被冲击的，甚至还有士绅官宦被抄家打死！

在这种情况之下，朝廷官吏们对魔教的忍耐程度，早就已经达到了极限。就算朝堂之上的高官显贵们还要跟着魔教继续发疯，下面的地方官员也要忍不住自己动手清剿了！一旦魔教的后方生变，又哪里还敢继续在上海跟我们纠缠？嘿嘿，届时你或许还能挥师渡江，收复浦西租界，并且凭此大功更上一步呢！”

“……更上一步？恐怕有些悬吧！在这个耐色瑞尔帝国的租界里，难道还会让我一个金精灵皇族，担任常驻分舰队司令、城防警备司令甚至总督这样的要职？估计最多就是发一枚贵重的勋章罢了！”

对于友人的吉言，丹尼尔中将只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让我这样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人，骤然统领此地全部的武装力量，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在生死攸关的危急时刻，各国领事或许还能咬牙授予我全权，但是等到时局缓和下来，第一件想到事情肯定就是收回对部队的掌控……”

说到此处，他不由得仰天长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还真是累透了啊！只要有人能接下这个烂摊子，再对我有个像样的交待，我又何苦恋栈不去，徒增尴尬呢？”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来接手的人或许已经就要到了……”

盗泉子突然开口提醒道，同时伸手指向东方的天际，“……瞧，那边来了个会飞的生面孔。”

丹尼尔闻言立即转过头去，并且给自己加持了一个鹰眼术，随即便在东方的地平线上，发现一名应该是被分配出去执行巡逻任务的狮鹫骑兵，正满脸兴奋地驱动坐骑，振翅朝着这边赶来。在他的后面，又跟着一个骑扫帚飞行的白袍魔法师，看那副打扮就知道是个信使。

而这位信使的扫帚顶端，则悬挂着一面小小的双熊内裤旗，一看就让人觉得可笑。

于是，丹尼尔中将那张憔悴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

“……终于来了，而且还是老熟人呢！那个很容易让人看走眼的小家伙……呵呵，不知在蹂躏了马兹卡大陆和东瀛列岛之后，这一次他又将会创造出怎样的奇迹……或者说悲剧呢？”

在上海租界遭到攻击的十一天之后，巨熊军团的援兵终于越过滔滔大海，进入了浦东战区。

而终结了这个千年帝国的丧钟，也由此敲响了第一段篇章。

四十七、勿谓言之不预！

四十七、勿谓言之不预！

八月末的金陵古都，正沉浸在一派紧张、混乱而压抑的矛盾氛围之中。

街道上四处飘扬着杏黄八卦旗，路口处矗立着魔教的香坛经幡，成群结队的魔教神棍，在向市民们宣讲着各自的教义，并且因为彼此信奉神明的不同，接连不断地发生暴力冲突。

虽然在步军统领衙门的竭力弹压之下，京城里的权贵们还不至于被打成“二毛子”、“三毛子”，惨遭大批信徒闯入哄抢，甚至设sī刑抄家屠戮的下场，但是他们位于城外的庄园别墅，有不少已经遭了秧。

而进出京城的商路，更是饱受摧残。各路大师兄大师姐们在京城里显不出威风，就纷纷改在郊外要道设坛做法，拷掠商旅，强征捐税，导致运货进京的风险和成本不断暴涨。尽管市面上的粮食还算充足，但其他的菜蔬肉食、布匹柴炭，价钱都翻了三倍不止，让京中百姓叫苦不已。

由于魔教在外头闹得太狠，从这个月开始，已经陆续有不少难民扶老携幼，拖家带口，想要缩进南京城躲过外面的风雨飘摇。非但外城里挤满了江南各地的汉民，就连内城也遍地都是驻防外地的八旗家眷虽然暂时还没有魔教暴徒攻打各省满城，屠戮八旗子弟的惨祸发生，但是那些小地方的满人也已经是风声鹤唳、惴惴不安，只要有条件的，都一窝蜂地往心目中最安全的京城里赶。

金陵古都之内，处处皆是一派风雨飘摇的末世景象。

京城里头，凡是消息灵通点儿的人物，如今全都有些神经兮兮，各处酒肆茶馆之中，时常有那么几桌人在低声地嘀咕着当前时势。纵然墙壁上贴了“莫谈国事”的条幅，也架不住人们心头的忐忑与惶急。最多只是在伙计提着大茶壶过来添茶或者端着漆盘上菜的时候，一个个赶紧住口罢了。

虽然众人都对时局忧心忡忡，但由于多少年下来的愚民政策，除了上海租界之外，这年头的大金朝还没有报纸和杂志，乡野小民见识不多，所以话语间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些亲身见闻。

但尽管如此，这些事情也足以让人听得毛骨悚然、心头发冷了。

“……魔教整天叫嚣着杀毛子，定江山……结果还不是杀大户，抢钱财？咱们镇上的两个西洋传教士跑得快，倒还没事。可怜全镇人都给魔教打成了二毛子，硬生生给勒索去了一千五百两银子！”

“……你那边还只是抢点钱财，我们老家都已经在杀人了！家里藏了一座西洋钟表，甚至只有一盒火柴的人，都算是二毛子！被割了头皮活活点天灯！咱幸好跑得快，魔教的狗崽子刚一进村，就收拾了包袱行李，带着老娘进京城来投亲戚！就算天下都乱了，这城里头有皇上镇着，总也该能避过这一劫不是？”

“……听外地乡亲们说，靠近上海租界的地方，情形似乎还要更惨白天四处冒烟，夜里红光连成片，路边树上到处挂着尸首！这天下大乱也不过如此了吧！

江北的南通海边有个亲戚逃过来，说是整个村子都被屠了，尸体堆得跟草垛子似的！那些大师姐大师兄们一个个全都凶神恶煞，说谁是二毛子，谁就是二毛子！运气好点儿，还只是倾家荡产。万一运气不好，立即就是乱刀砍杀！咱那位亲戚也是钻进隐秘地窖里，把家当丢得一干二净，这才从死人堆里挣扎出全家老小几条性命……老天爷在上，万万不要让这些暴徒进京城啊！”

“……有什么办法呢？谁叫这年头魔教得势呢？人家一个个全都神通广大，洋枪碰到他们就跑偏！大炮一轰他们就炸膛！官府那些吃空饷七八成的老弱残兵，又哪里对付得动？”

“……唉，老子在湖州还是开镖局的呢！可如今这世道，不要命的家伙太多，简直满山遍野都是，连咱们的镖局都有人敢打主意有个大师姐带了上千泼妇刁民，逼着俺们腾出镖局给她们设香坛！”

一个膀大腰圆的粗壮汉子，仰头往嘴里灌了一碗烧刀子，酒气冲天地骂道，“……虽然恨不得揍死这个恶婆娘，但蚂蚁多了咬死象。这些家伙的邪门儿甚多，什么请神喝符水下咒之类的，防不胜防。咱们几个弟兄也只能搬出来避风头……反正这邪教素来都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城里那些跟着落井下石的混账，本大爷都已经一家家的记了下来。等到风声一过，就带着弟兄们操家伙上门去，把这次的仇都给报了！”

“……这位兄弟，你这话可就有些过了！大家就算是顺着魔教的意思，也多半是被逼不过，求个安稳罢了。那些鼻孔朝天的大师兄大师姐，又何尝把底下的信徒当成过自己人？”

另一位吊着胳膊的中年人叹了口气，对前头那位镖局老板劝说道，“……在下被逼着加入了魔教，在自家宅院和店铺产业都插了杏黄八卦旗，然后跟着芙蓉教圣女大师姐到上海一番厮杀，总算是得胜归来。不想回家一看，一切家私产业都被抢了个干净，就连新纳的一房小妾也没了踪影，就剩下家中黄脸婆缩在柴房里哭哭啼啼……去找大师姐说了几次，人家根本不管……唉，跟着魔教起事，真是既赔钱又赔命啊！”

说到此处，酒馆中的众人都是唉声叹气，面如死灰。

时势动荡，人心离散，秩序崩溃，朝不保夕……王朝衰颓末世之凄惨景象，莫过于此。

而翔龙帝国的残破江山，至此也愈发地向着黑暗的深渊滑落葬送王朝的丧钟已经敲响，但是此时还没有谁知道，这场终结一切的葬礼，将会是何等的剧烈与狂暴……

最近执掌朝政的皇帝御弟，庆亲王殿下的府邸外面，一直是熙熙融融、门庭若市。

尤其是在数日之前，出身于庆亲王府上的芙蓉教圣女大师姐，携带大批信徒出征上海租界凯旋归来，并且将擒获的牛头人亡灵总督黑日巫妖，用黑狗血和各式秽物封印，拉到皇宫殿前广场上献俘示众之后，这位“敢开天下先”的少年亲王，更是进一步声威日盛，权势愈重。

由于皇上为了放纵魔教、驱逐洋人之事，贬斥了许多保守持重的老臣，空出不少官位，那些有心钻营之辈，一时间全都活跃起来，宛如闻到了尸臭味的乌鸦一般，四处奔走行贿拉关系，谋求升职或肥缺。

然而，刚刚晋升为军机处领班大臣，以十七岁的年龄，就达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臣顶端的庆亲王完颜那桐殿下，固然是可以一边享受着权势在身所带来的无比荣耀，一边精神振奋地跟着请来府中的几位魔教大师姐烧香拜佛，通宵讲经，甚至合体双修，探讨祈求神明庇佑赐福之道

而留守在军机处的费立国大学士，此时却是对着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陷入了一片焦头烂额之中。

驱使魔教攻击上海的西洋人租界，借此诱发事端，加以逼迫，从而赖掉巨额贷款的计划，才刚刚进行到一半，就已经变成了烫手山芋，让朝廷再也承受不下去了。

根据事先的协商，各地蜂拥而起的魔教信徒，确实是攻击了上海的洋人租界，将那个建立在朝廷版图上的国中之国变成了一片瓦砾，吓得残余洋人纷纷上船逃窜。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魔教暴徒，却是把矛头对准了各地官府衙门，甚至冲击绿营兵驻地，哄抢火药军械。至于杀戮士绅、劫掠富户之类的“小事”，更是遍地皆有。朝廷在江南各府县的统治秩序，已经被折腾得支离破碎，地方官员多有挂印弃职潜逃之人，朝廷对某些地方的联络，甚至已经完全断绝。

例如在攻破上海租界之后，按照庆王原本的如意算盘，应该是让当地官府出面，跟魔教大师兄大师姐们联手讹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逼迫洋人们卑躬屈膝地向朝廷求饶非但那笔五千六百万两银子的贷款，肯定是要一笔勾销的，此外还要再交付一笔赎城费和买命钱，以解朝廷财政的燃眉之急。

谁想到那些魔教暴徒不愧是造反出身的，眼中根本没有朝廷。先头几批人还肯和朝廷配合，先是伏击了洋人的租界总督，然后分头进攻，一举淹没了整个租界，形势粗看起来似乎一派大好。

但后面陆续涌来的几拨魔教信徒，眼看着浦西的租界已是一片废墟瓦砾，浦东的森林既没油水又难啃，居然回过头来涌入上海县城，声称这地方乃是二毛子三毛子的聚居之处，人人都是通敌奸贼，要替天行道，为国诛贼……于是非但把上海周边整个松江道都蹂躏了一遍，搞得民不聊生、哀鸿遍野，最后还将上海县城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县令、道台和一班大小官员，统统不知所踪！

而靠近上海的宝山、青浦等几座县城，也都是一片铺天盖地的大骚动，官员挂印弃职潜逃成风，以至于朝廷在上海周围，连一个能派去交涉办洋务的可靠官员，都已经找不到了。

短短两三个月时间，朝廷辖下便已是全局糜烂、山河动荡，告急文书如同雪片一般飞来。但借着魔教之势上位的庆亲王和一干少年亲贵，却还要继续巧言令色、蒙蔽视听，硬是让那个御用专家白斯文写出一套“必先天下大乱，而后天下大治”的歪理，把皇帝给忽悠了过去……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所谓覆水难收，如今的朝廷早已积弊丛生，千疮百孔，简直就是一根火柴便能引爆的火药桶。皇上想要自毁根基，纵容魔教蔓延，当然并不困难，但若要把魔教再重新镇压下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且各地藩镇诸侯，也不会放弃这个朝廷自乱阵脚的大好机会。纵然他们眼下准备不足，暂时还无力问鼎丹墀，但至少也会进一步侵吞朝廷版图，或者争取更多的特权，让这江山进一步分崩离析。

更何况，朝中主事的一班少年显贵，如今都已走火入魔，光是想要劝说他们罢手，都已是难上加难。

想到这里，费立国大学士就感觉自己已经所剩不多的头发，似乎又要再多掉下几根。

再回头看看坐在军机处班房里一脸悠闲的庆亲王殿下，费立国大学士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此时的庆王殿下，没有穿他的五爪金龙亲王袍服，而是换上了一身色丝绸道袍，腰系红色丝绦，盘腿捏诀，盘腿坐在青铜方鼎后面，一缕缕香烟在他身前缭绕，看似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在他的身后，还有两位美貌道姑伺候打扇……这真是把军机处都给变成了魔教香坛！就差没把那位芙蓉教圣女请进来了！

而另外几位和庆王一起进入军机处的少年亲贵，也都是一副惫懒到了极点的娇惯模样，早上姗姗来迟不说，由于对政事一无所知，在军机处也没办过什么正事。又不肯好好跟着前辈学习如何处理公文，只是随手翻了几页卷宗，就聊天的聊天，下棋的下棋，跟着庆王打坐修行的打坐修行，把军机处当成了茶馆。待到午饭过后，甚至叫人搬来了卧榻，搂着侍妾酣然入梦。只留下以费立国大学士为首的几个老臣，愁眉苦脸地对着小山一般的告急奏折，大眼瞪小眼地无可奈何。

眼看着一班爱新觉罗家的皇亲国戚，都不把自家江山当回事，正如古诗中所说的那样，“清歌于漏舟之中，痛饮于焚屋之内”，费立国大学士索性也闭上了眼睛，丢下各地奏章急报不管，挨得过一时算一时了。

然而，这天底下有很多事情，绝对不是你想要装傻充愣，就能轻松混过去的。

一串咚咚咚的急促脚步，突然打破了军机处班房内的宁静和沉闷。

“……几位大人，有照会！西洋人的新任首领，派遣了使者乘船进京，把照会发过来了！”

一个年纪老迈的礼部郎官，突然急匆匆地跑进军机处班房，满头都是虚汗，手里还摇晃着一封装裱精美的西洋风格信笺，“……原件和翻译件都在这上头，对方限期三日答复，还请几位大人过目！”

已经焦头烂额的费立国大学士，闻言顿时更是一个激灵，赶忙从桌上拿起老花眼镜，同时伸手接过信笺。先是核对了一番火漆蜡封，然后用小刀细心裁开，取出里面的描金公文纸，一行行地阅读起来。

这份外交照会相当简洁，行文其实也不是很正规，但在字里行间，却都透露出一股浓郁的肃杀之气。

“……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兼远东军队集群总司令官菲里.泰勒上将，东瀛朝廷最高摄政大臣三井龙姬女士，精灵王国特派钦差大臣丹尼尔中将，及哈鲁阿、塞尔两国驻上海外交领事，联合致翔龙帝国的执政当局和皇帝陛下：

在此，我们怀着极为愤慨的心情通知你们，贵国政府先是无视国际信誉，无耻地拖欠和抵赖了应当偿还的五国债款合计白银五千六百万两，随即又煽动暴民冲击和焚烧上海租界，造成了我方合法侨民难以计算的生命财产损失，甚至公然设伏攻击我方谈判官员，绑架上海租界总督，几乎践踏了一切国际外交准则！贵国如此肆无忌惮地侵害我方权益，已经到了令人难以容忍的地步！

长期以来，我方侨民在贵国一直安分守己，严格遵守有关条约通商行事，与贵国人民和睦相处。在二十年前，贵国北方边境大溃败，同时遭遇财政和军事危机之时，我方五国还曾经慷慨解囊，联手为贵国提供了救急所用的军费贷款，有力地支援了贵国的生存和维系。

但是，从今年夏初开始，贵国为了逃避偿还贷款的责任，竟然忘恩负义，先是有组织、有计划地在各地掀起排外运动，驱赶和杀伤我方传教士，又在租界外围蓄意挑起纠纷，制造摩擦。

对于贵国这一切侵犯我方正当权益的背信弃义的行径，我方为了维护传统友谊，顾全大局，一直采取忍耐和克制的态度，不断进行外交斡旋和劝告，希望贵国政府能够有所悔悟。

但是，贵国却把我方的忍耐和克制视作了软弱可欺，不仅拒绝改正错误，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当我方租界官员抱着以和为重的精神，前来贵国地方官署赴宴谈判之时，竟然惨遭伏击。数百将士屈辱地死在了包围圈内，租界总督黑日巫妖阁下更是沦为了贵方的囚徒！

而上海租界接下来遭到的毁灭，更是用残酷的鲜血和烈火，让我们看清了你们可耻的真正面目！

针对上述情况，我方五国本着维护和平与友谊的精神，联合向贵国发出最后通牒，也是给贵国最后一个悔悟改过的机会。具体要求如下：

一、在九月中旬之前，按期归还五国借款本利合计白银五千六百万两，或者按约交出相应的抵押品；

二、照价赔偿上海租界在此次大暴乱之中所遭受的各项损失；

三、上海租界规模恢复旧状，并划出上海周边整个松江道为绝对中立区，贵国军队禁止入驻，所有营垒、炮台一律拆毁，而我方驻军拥有在中立区内自由行动的权力；

四、永远禁止各类排外邪教组织的活动，违者处死，各级地方官员必须保证建交友邦侨民和旅人的安全，否则立予革职，永不录用；

五、严厉惩治煽动和组织这次邪教排外暴乱的有关责任人，进行有各国领事监督的公开审判；

六、派遣高官要员，前往受害各国谢罪。

以上六项条款，已经是我方最低限度的要求。在任何一个国度，任何一个时代，欠债还钱，都是天经地义之事，贵国已经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得够远了！我们的忍耐和克制都是有限度的！

在这里，我们要严正警告贵国有关当局，如果你们继续执迷不悟、恣意妄为，必将会受到应得的惩罚。我们不希望挑起战争，但也同样不畏惧战争。一切通过和平方式来解决此事的途径全都失效之后，我们会举起手中的武器，来捍卫正义和尊严，用敌人的血来祭奠此次暴乱事件中受害所有的侨民！

请珍惜这个最后的和谈机会，并且在三天之内作出答复。勿谓言之不预！”

四十八、上海无战事（上）

四十八、上海无战事（上）

将时间倒转回两天之前的上海租界。

盛夏时节的如火骄阳，投射在满目疮痍的城市废墟上，腾起一阵阵呛人的烟尘。

唯有对岸那片茂密翠绿的巨大森林，在阴凉的树荫之下，依然吹拂着清爽的徐徐微风。

浦东森林内部最大的一处广场中央，上海租界残存的军政要员全都汇聚于此，恭候着新上司的到来。

难民们在广场周围临时搭建的帐篷和被铺，此刻都被清扫一空。仓促召集起来的一千多名士兵，不顾连日高强度防御作战的疲惫，黑着眼圈打着哈欠前来此处充作仪仗队。最后寥寥几面残破的军旗，在穿过林间的清风中招展，那沾染其上的血渍、弹孔和焦痕，更是充分展示了战斗的残酷和血腥。

众人在广场上翘首等待了一会儿，随后终于如愿看到了几个小黑点穿过东方的云层。

司仪官赶紧转身作出一个手势，临时拼凑起来的军乐队，也立即操起各式乐器，开始演奏起来帝国空军兼奥术作战部队军歌《飞翔的耐色瑞尔人》。

伴随着优美的乐声，天空中的小黑点迅速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就从昆虫大小的黑点变成了飞鸟，又进一步变成了两头庞然大物，隐隐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龙威，震慑得所有人都忍不住从内心深处生出顶礼膜拜的念头

由于是低速飞行，那黑色与银色的双翼，都被完全地伸展了开来，低垂的尾巴掠过莽莽丛林的树梢，绕着广场一圈圈地盘旋着，扑打起强劲的气流，将地面上的每一个人都吹得衣袍凌乱。

而此时军乐队在广场上演奏的《飞翔的耐色瑞尔人》，甚至尚未吹奏完开头的第一个乐章。

在这两头庞然大物的后面，尾随着十几名骑飞行扫帚的随军魔法师。而在更远处的地方，还能辨认出一艘不大的飞空艇，正慢腾腾地向这边挪动。而全部兵马加在一起，估计最多也只有一两百人。

看到此次援军的规模居然如此之小，在场的众人心中都感觉未免有些遗憾。但是看到天空中盘旋的那两个气势十足的巨大黑影之后，却又多少把心给放了下来。

虽然援军的数量可能少了一点，但至少质量绝对够高，不是吗？

等到后续部队逐渐跟上，早已不耐烦的小银龙雪风便猛地收起翅膀，在广场的正上方飞落直下，同时缓缓减速，借着魔法的力量垂直着陆，从而显得颇为优雅。可另外一条老黑龙福尔摩斯就没有这么好的本事了，只能俯冲着滑翔下来，并且因为没把握好方向而撞飞了几根旗杆，惹得广场上一阵鸡飞狗跳。

然后，那些骑着飞行扫帚的随军魔法师，也都一个接着一个地降落下来，矜持地拍打着身上沾染的灰尘，同时抬手放出几道鲜红光束，对后面的飞空艇进行引导。

期间，还出现了唯一的非战斗减员：某个笨拙的低级魔法师，在降落的一瞬间，就中暑倒地了眼下正是炎炎烈日肆虐的夏末时节，而上海又是著名的大火炉。这个笨蛋却还是像在费伦大陆旅行的时候一样，穿着缺乏透气性的厚重黑袍子，大摇大摆地在骑着扫帚掠空飞行，也没有准备任何防暑降温的法术，结果差点被八月的烈日烤成了烧鸡……他莫非以为自己是巫妖吗？

直到老黑龙福尔摩斯和小银龙雪风先后落地，众人才察觉到这两条巨龙之间有着何等显著的差异。

那条母银龙的体型优雅健美，鳞片闪亮，眼神犀利而又清澈，背上的龙鞍也装饰得相当奢华。虽然刚刚经过一番辛苦的跋涉，但依然显得活力十足，正好奇地打量着周遭景色。

而另一条公黑龙的体型，却是又瘦又小，干瘪畸形，看起来颇为丑陋，黝黑的鳞片黯淡无光，翅膀一只大一只小，眼神浑浊不堪，刚降落下来就仿佛抽风箱似地喘着粗气，完全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于是，租界官员们就一窝蜂地涌到了小银龙雪风的身旁，准备恭迎新上司的大驾……

“……哦呵呵呵，留守上海的诸位同僚还真是热情啊！放心吧！有了我们在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结果，当披着明黄色大奥术师长袍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挥舞着手中的萨弗拉斯权杖，懒洋洋地从小银龙雪风背上蹬腿跳出，发动羽落术徐徐飘下的时候，迎接她的便是一派海啸般的欢呼声。

“……呃？人都到哪儿去了？唉，看来还是蕾贝卡导师的面子更大啊！”

而在另一边的老黑龙福尔摩斯背上，身穿笔挺军装的菲里.泰勒上将，刚刚解开了安全索，用悬浮术让自己飘在半空中，打算向迎接人群挥手致意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居然被华丽丽地无视了。

广场上的绝大部分人群，都朝着小银龙雪风的方向移动，甚至连军乐队和献花幼童也不例外。还有一批人扛着长长的红地毯拔脚飞奔，准备在银龙脚下开始铺设。

反观自己这边，就只有寥寥几个军官和士兵凑了上来，结果一认出自己的身份，就都尴尬地愣住了。

面对如此扑街和搞笑的初次会面，菲里.泰勒上将也感觉很纠结。

幸好，在场还有另一个家伙的心情，似乎远比自己更加纠结……

“……好久不见，丹尼尔中将，这一年来过得还好吗？”

菲里笑嘻嘻地飞行了一段距离，降落到脸色怪异的金精灵王族中将面前，友好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真是想不到，像阁下这样成名已久的宿将，也有朝一日会加入到我这个新丁菜鸟的麾下……你在租界保卫战之中立下的功勋，我都已经大致上知道了。只是不知你今后是打算领一枚勋章和一笔奖金，在这片森林里离职休养。还是继续在我的这面双熊内裤旗下，为耐色瑞尔和魔法女神而战呢？”

丹尼尔中将抬起头来，神色复杂地打量着这位曾经与自己对决沙场的敌方指挥官，以及多次一起联手出卖国家利益、损公肥私的走私合伙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位最初在他眼中还很稚嫩的后生晚辈，就渐渐地超越了自己，并且把差距越拉越远，如今都已经有资格让自己俯首效命了。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迟疑了好一会儿，他这才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举起右拳击胸，躬身行了一个精灵风格的传统军礼因为精灵的耳朵既尖又长，还特别敏感，如果行抬手礼的话，很容易不慎触碰到敏感带……

“……感谢您的看重，尊敬的泰勒上将阁下。在下丹尼尔.晨曦，在此次战争期间，愿以我之利剑，为您夺取荣耀和胜利！从此我的剑与您同在，您的命运与我共存！”

听到这个很传统的中世纪风格誓言，菲里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这位曾经一夜夺取北极港，又在沙丘之战用八千轻步兵大破八万新耐色瑞尔各州殖民地联军的精灵军名将，尤其擅长要塞攻防的“破城锤”丹尼尔，如今至少暂时算是收归到自己麾下了。

这让菲里不由得隐约有了一种“天下英雄尽入吾囊中”的卓越成就感。

当代顶级战略战术专家一名，成功入手！

半个小时之后，由两头巨龙、十六名随军魔法师、四十名东瀛双刀武士和二十二名黑暗精灵女战士组成的第一批增援部队，就都在浦东的人工森林内降落完毕。

总的来说，在这片战区实际看到的景象，与菲里想象之中的情况截然不同。

抵达此处之前，在他的脑海之中，这里应该已经变成了一座燃烧中的城市。

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双方军队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呐喊声，逐街逐巷地jī烈厮杀，到处都充斥着fù孺的哭喊和男子的惨叫。无比耀眼的爆炸光芒，以及随之腾起的烟尘水雾，完全遮盖了城市的轮廓。

每一条大街小巷，都迸飞着弹片和冷枪，穿梭着致命的魔法射线，回响着咆哮与悲鸣。

横陈的尸骸在房屋前堆积，粘稠的鲜血在大街上流淌，残破的军旗在街垒上飘扬。

怒号的气浪将树木连根拔起，肆虐的烈焰把万物染上了一派残酷的嫣红……

然而，事实似乎跟他的预料很不相同当菲里.泰勒上将真正踏上这块土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静谧森林。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迷人的鸟语花香，洋溢着奔放的野性魅力。

仿佛水晶一般湛蓝清澈的天空之下，无数高大雄伟的枫树、桦树、橡树、松树，组成了一片绵延起伏的广阔树海。清新凉爽的气流拂过青翠的林冠，让树叶摇摆着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好像一片波涛荡漾的绿色海洋。而掩映在林冠之下的潮湿地面，则被苔藓与蕨类植物所点缀，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投射进森林的底部，如同清晨的露珠一样，在草叶与树干之间滚动、跳跃、闪烁……

而在森林的外围，则是一派更加美丽的田园风光。丰硕的稻穗、翠绿的菜苗，茁壮的果树，还有波光粼粼的鱼塘，全都整齐地依次排列着。在阳光下散发出令人联想到丰收的美妙光辉。

大自然的风声、虫鸣和鸟啼，如同最美妙的音乐一般，随着和煦的微风和明媚的阳光，在这片生机勃勃的树林与庄稼之间徘徊、荡漾。虽然有一部分田地和树木已经被战乱破坏，但光是保存完好的那些部分，就已经足够形成一片美丽神奇、令人流连忘返的世外桃源。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生活在森林里的居民，除了那些纤细优雅，充满艺术风韵的精灵之外，还有不少和这片森林一样充满了过剩的野性当塞尔联邦常驻领事哈特谢普苏特，一位拥有丰腴身材和微黑肌肤的女红袍法师，前来向菲里问好行礼的时候，背后就跟着一大群面目狰狞、浑身脏臭的类人生物。

这些类人生物在直立时比普通人类略高一些，体重却是普通人的至少两倍，全身覆盖着蓬松厚实的灰绿色皮毛。从头颅来看，它们活象一只鬣狗，长着肮脏的黄牙和血红的眼睛，性情嗜血而又凶残。虽然他们装备着还算不错的皮甲和大刀，但却似乎更喜欢用爪子和牙齿来解决敌人……事实上，在菲里的感觉之中，如果没有红袍法师的强力约束的话，这些看着自己流口水的凶猛怪物，恐怕早就嚎叫着扑了上来了。

这就是塞尔红袍法师的招牌炮灰肉盾兵种：豺狼人。

这是一种智商不高，性格凶残冷酷的食肉性生物，在费伦大陆南部的温暖平原或幽暗地域活动。他们繁殖能力极强，尤其盛产于红袍法师之国塞尔的版图内，故而被红袍法师们大批捕捉和控制起来，充作价值低廉的奴隶、苦工、家丁和战场上大量消耗的炮灰兵种。

他们以温血生物为食，而且更喜欢吃有智能的生物，因为他们偏爱听智能生物的尖叫声[Www.qinkan.net]，甚至因此把所有生物包括自己的族人和后裔都看作是食品。豺狼人的一切都是由饥饿所驱动，金钱和魔法不能打动他们，只有食欲才是惟一的动力……当然，还有强者的刀剑和皮鞭，也同样是驱策他们的必备之物。

豺狼人生来就既懒惰又野蛮，厌恶劳动，也没有什么法术天赋可言。他们精于少数几种工艺，但不懂得金属冶炼，在野外既不开采也不耕作，而是过着游牧和渔猎的生活，更多的索性完全以袭击和劫掠人类村庄为生，或者捕捉人类、地精为奴……但随着人类势力的强盛，这一情况早已得到了彻底的逆转在如今的费伦大陆，已经很难在道路和野外发现游荡的豺狼人劫掠团伙了。

豺狼人和狼人没有直接的关系，前者和蜥蜴人、狗头人一样，是和人类相似的一种独立的生物；而狼人是兽化人的一种，常常是普通人类被狼人攻击而受伤后，感染兽化症而获得了变身能力。豺狼人是天生的豺狼与人的混合模样；而狼人平时通常没有明显的奇特外貌，但在月满之夜或者狂暴时会变身为狼。

豺狼人对其他种族毫无感情可言，他们只想着从别人那里分一杯羹。豺狼人会和你同甘但决不会共苦，他和你合作的时间长短，完全取决于你是否够强大、是否有记得把他喂得肚皮够饱。

幸好，无论是驱使他们御敌的红袍法师，还是支持着红袍法师们的租界当局，都有充足的武装实力，一直压迫得这些人形野兽不敢乱说乱动。到了这一次的战争期间，塞尔领事馆的红袍法师们，还能把这些人形野兽直接征发入伍，送到前面去当炮灰。

根据丹尼尔中将的介绍，塞尔联邦虽然在此地的侨民不多，却先后往上海租界输送了四千多只经过专门训练的豺狼人，充任巡捕、城管之类既辛苦又危险、死亡率挺高的职位，用以赚取一点可怜的外汇。

但由于陆续迁移过来的豺狼人实在太多，租界的空缺职位远远不够，最后只能让他们在码头扛大包挑扁担当苦力，或者扛着一根木棍巡视庄园防小偷，给种地的精灵们呼来喝去，人称豺狼棒子。

“……泰勒上官，您可别因为这些家伙相貌长得丑陋凶恶，就瞧不起人家啊！”

看到菲里对着这些浑身脏臭的豺狼人战士，以及统领他们的塞尔联邦女领事，在背后隐约露出了厌恶和不屑的神色，丹尼尔中将赶紧小声对他如此提醒道，“……在本次暴乱之中，由于魔教暴徒掌握的邪法甚多，租界驻军几乎被打得彻底崩溃，一心只想着逃命。就连我手下仓促拉起来的精灵民兵，也同样是军心动摇，士气全无。如果没有哈特谢普苏特女士紧急武装起了塞尔领事馆辖下的豺狼人奴隶，把第一批趁胜渡过黄浦江的魔教暴徒击退，重新鼓舞起了士气斗志的话，浦东这片最后的根据地，只怕是也要陷落了。”

“……嗯，多谢您的提醒，是我冒昧了。”

菲里闻言之后，脸色顿时就变得郑重了一些，“……不过，话说回来，敌人的动向最近如何？刚才降落的时候，我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正在爆发战斗的迹象。”

“……这个……恕我直言，阁下这一次实在是来得太迟了。发动本次攻击的魔教暴徒们，如今这个时候早已满载而归……”

丹尼尔中将苦笑着耸了耸肩膀，“……目前在上海附近，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敌人了……”

ps：谁有闲心给《飞翔的耐色瑞尔人》写一段歌词？老老王如今身体不好，头脑晕乎乎，思路也在打结了。

四十九、上海无战事（下）

四十九、上海无战事（下）

一路紧赶慢赶累死累活，好不容易用最快速度进入了战场，却发现战火早已熄灭，敌人亦已远离，只剩下一堆满目疮痍的烂摊子需要收拾……对于任何一名军事指挥官而言，这都是非常糟糕的事。

嗯，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非常的糟糕。

一是没办法借此立威，二是会导致士气狂泻，三是无功可立，四是要面对一系列令人头晕的琐碎事务。

“……大约在两天之前，魔教暴徒纠集了上万人，最后一次对这片森林发动进攻失败之后，就开始陆续撤走了。截止到昨天下午，我方已经派人渡过黄浦江，基本收复了浦西的旧市区事实上是被敌人主动放弃的。因为那里已经只剩下了一堆瓦砾，除了焦黑变形的残缺尸体之外，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坐在总督府的办公室内，丹尼尔中将对着一张沙盘向菲里介绍起了最新战况，“……另外一小队斥候，还深入了租界之外的上海县城，结果发现那边同样也被暴民洗劫一空，并且大肆屠戮焚烧。城门外某棵松树的枝桠上，甚至还挂着若干本地官员士绅的尸体……”

通过丹尼尔中将的详细描述，菲里很快就对自己必须接手的烂摊子，有了一个明确的认识。

本次大乱之后，浦西的租界繁华核心区，已经彻底毁灭。大部分有门路有身家的上等侨民，也已经各自搭船离开。只剩下一堆穷鬼无路可走，只得滞留于浦东，还有附近一些改宗皈依了魔法女神和财富女神的本地信徒，以及若干做外贸生意，跟租界有些牵连的本地人躲藏进来，总计大约六万人左右。

在如今这个黑日巫妖总督下落不明，租界政府机构彻底崩溃的情况之下，这六万难民的吃穿生计，就全都指望着菲里来想办法，还要着手清理和恢复废墟般的城市如此庞大的烂摊子，还真是不好收拾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租界眼下已经基本没有了外部威胁魔教暴徒在劫掠完浦西租界之后，看看再无一丝油水可榨，就开始逐步撤退离去，转而蹂躏周边那些还有些油水的富庶城市……这些人虽然口口声声打着排外旗号，但其实对本国人民也是一样的烧杀劫掠，甚至更加残酷和血腥。

方圆数百里之内的江南水乡，已是陷入了一片动荡混乱的癫狂之中。眼下各国外交官就是想要进行交涉、威胁和谈判，附近也找不到还在正常办公的政府机构了。

而在此之前，菲里先对这片初次抵达的辖区，进行了一番简略的巡视。

“……这里就是上海租界？唉，看起来真是残酷得令人触目惊心啊！”

“……没办法，战乱才刚刚平息，我们还来不及收拾尸体，如今又是盛夏……这气味自然是重了些。”

当小舢板还在黄浦江上飘荡的时候，菲里便隐约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腐臭气息，不由得深深地皱起了眉头，随行的丹尼尔中将赶忙递过一块纱布，让他遮住口鼻。

待到真正踏上残破的栈桥，进入残破不堪的市区之后，菲里更是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人间地狱。

成千上万的尸体，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街道、小巷、公园、商铺，都弥漫着中人欲呕的可怕尸臭。他们的死状各异，财物被搜刮一空，身上萦绕着成群嗡嗡叫的苍蝇。

不少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或者被鸟兽啄食，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骨头。成群结队的野狗在啃噬着尸体，吃得眼睛都红了。当菲里带着大批卫队经过之时，这些野狗被吓得低吠着迅速跑开，但是又始终不肯远离，只是在附近不断低徘徊着，等待着“闯入者”的离去，以便于回来继续它们的饱餐。

由于暴徒的大肆纵火，市区内绝大多数的木结构房屋，都已经只剩下了焦黑的墙基。唯有少数高大坚固的石质建筑，还能保存完好，其中就有一座供奉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巨大神殿。

当菲里这个魔法女神的候补选民，来到此处巡视的时候，竟然看见祭坛上的女神石像已经被毁得只剩下一块基座，到处都散落着碎石块，还被洒上了屎尿和狗血。而更让他感到触目惊心的，则是在神像残骸前面摆着的十多具尸体从衣服残片上看，他们似乎都是神殿里的牧师和虔诚信徒，此刻却全都身首分离，尸体堆叠于一旁，头颅则并排陈列于供桌上。由于距离屠杀已经时隔十余日，他们的双眼都已经开始脱落腐烂，苍蝇从张开的嘴巴里飞进飞出……场景实在是惨不忍睹。

看到这一幕，饶是菲里已经久经沙场，一时间也忍不住神色大变，肠胃抽搐，“哇哇”地呕吐了一地，然后吩咐部下尽快将尸体收敛安葬，便在卫兵的掺扶下匆匆离开了。

而在另一座供奉着财富女神渥金的奢华神殿之内，目睹到的情况也是同样的令人叹息。精美的神像被野蛮捣毁，珍贵的财宝被肆意掠夺，来不及逃跑的神职人员和信徒惨遭屠杀……诸如此类的亵渎之举，自然是不必多说了，殿内那一堆堆裸女的凌乱尸体，更是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魔教暴徒在涌入租界之后，除了大抢大烧之外，也没忘了四处掠掳女人，发泄兽欲。

由于兼营高利贷的渥金神殿财力雄厚，把庙宇修筑得颇为宽敞豪华，结果似乎是被魔教的诸位大师兄给看中了这些头目们自恃有点儿身份，不愿意跟那些底层信徒一样，随便抓住一个女人就当街野合，而是要布置一个更安全、更舒适的环境来发泄兽性。于是就把财富女神渥金的神殿变成了淫魔巢窟。

大批容貌姣好的女人，被底下的信徒一级级进贡上来，剥去衣服统统集中在这座神殿里，由专人监管，门窗都被砖石堵死，严防逃脱。诸位大师兄及其手下得力打手，则日夜入内游玩，随意奸宿。每一天都有女人被糟蹋致残甚至致死，但每一天也都有新的女人被补充进来。当魔教收拾包裹撤退的时候，还顺手把这些玩腻了的女人统统杀掉，只是由于走得太急，杀戮得不仔细，这才让一部分女人得以幸存下来，并且在一片恐怖的尸山血泊之中，向前来搜索的侦察兵呼喊求救。

在命人收拾尸体，照顾幸存者的同时，菲里心情颇为微妙地发现，这满地横陈的赤裸尸首之中，基本上全都是黑头发黄皮肤裹小脚的翔龙帝国本地女人，却根本找不出任何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方女性，更没有精灵、兽人之类的异族……也不知是西方女人逃得快，没有谁被抓，还是魔教之人的审美观过于传统？

说起来，这帮人尸山血海地折腾了十几天，杀戮了自己的几十万同胞，但却只是把西方侨民逼到了城外，就没有兴趣将战斗继续下去，而是醉心于劫掠本国城池……这究竟是哪门子的排外运动？

总之，在亲眼看过上海浦西租界的凄惨状况之后，无论是初来乍到的巨熊军团援军，还是一直留守浦东森林，已经奋战多日的租界驻军残部，心情是都非常的恶劣。

因为，在他们的心里，这次魔教信徒组织的大规模袭击，实在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无妄之灾。

扎根异国的西方殖民据点，与周边的原住民之间，由于彼此之间的不了解和利益冲突，基本上肯定会磕磕碰碰地出现许多矛盾。所有远赴异国闯世界的西方侨民和海外官员，心里也都明白这一点。

但问题是，除非是那种毫无理智可言的野蛮人或蒙昧异族，否则就算有排外运动爆发，也应该遵循一定的程序。通常来说，首先是选出一个代表，向殖民或贸易当局递交请愿书，就某事提出请求，或者对某事提出抗议；然后在情愿无法得到满意答复的条件下，进一步组织抗议游行，号召抵制洋货，以此来进行示威；若是依然遭到无视或镇压，这才会拿起武器，进行游击战或恐怖袭击。

然而，这场魔教煽动的袭击，事先半点征兆都没有，更没有什么人过来交涉，黑日巫妖总督主动带人过去商谈，居然还遭了暗算，之后更是没打一声招呼就大举进攻……这差不多已经相当于是不宣而战了！

而挑起如此惨烈事端的唯一直接目的，居然是翔龙帝国朝廷想要赖账不还！

喂喂，你们好歹也应该算是讲规矩的文明国家，不要像野蛮人部落一样胡搞乱来好不好？

虽然在浦西遭到杀害的，基本上都是这些魔教暴徒的“二毛子”同胞，西方侨民的伤亡数量并不算多，但苦心经营几十年的繁华商埠一朝覆灭，上万侨民血本无归沦为穷光蛋，也总归是一件不争的事实。

所以，当大家坐下来开会讨论下一步行动对策的时候，不少人都火气极重，叫嚣着要用武力进行报复。

“……鉴于前些日子所发生的各种惨剧，我认为，光是在上海增强兵力，根本不足以使得这个不要脸的无赖政府意识到他们的责任，更无法索回我们应得的债款。对这个鞑靼人政府施加压力的最好办法，应该是集中舰队攻入长江水道，为保护各国政府与侨民的合法权益，向这个国家的首都果断发动进军！”

原黑日巫妖总督府的会议室内，列国在远东的高官显贵济济一堂，聆听着哈鲁阿王国驻上海领事安东尼奥的慷慨陈词，“……对于这样桀骜不驯的半野蛮人国家，唯有用血与火才能让他们明白什么是公理！”

位于费伦大陆西南方的哈鲁阿王国，与现在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一样，同为古代耐色瑞尔第一帝国遗民后裔所建立，甚至由于立国悠久，自恃为耐色瑞尔的正统继承者。因此虽然没有自己的海外殖民地，但在传播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信仰方面，往往比耐色瑞尔第二帝国还要更加热心。

所以，这一次的魔教骚乱，不仅捣毁了哈鲁阿侨民在上海的无数产业，还让哈鲁阿传教士的事业受到了极大冲击，在翔龙帝国东南沿海辛苦发展起来的信徒和教会据点，几乎被一网打尽。对这个国家的潜在影响力，一时间差不多遭到了毁灭性打击……面对这种“一觉睡到解放前”的巨大损失，也难怪身为传教组织总头目的哈鲁阿领事安东尼奥，会在这里表现得如此气急败坏、义愤填膺了。

虽然安东尼奥的演讲堪称是慷慨激昂，貌似掷地有声、句句在理。但很遗憾的是，在这间会议室里，冷静派还是占了绝大多数那种只要几句话就能被煽动起来的热血青年，通常是绝对爬不到这种高位的。

“……抱歉，安东尼奥阁下，以我的经验看来，最糟糕的和平也好过最合理的战争。”

塞尔联邦常驻上海的外交领事，女红袍法师哈特谢普苏特，一边小口啜饮着香醇的温热红茶，一边用沙哑的嗓音慢条斯理地说道，“……古人有云，战争招之即来，但却非挥之可去。翔龙帝国对上海租界做下这样荒谬而又残暴的蠢事，发动战争的借口确实已经足够，但是我们真的有进行这场战争的实力吗？”

由于国内四分五裂、战乱不休，长期积贫积弱，塞尔联邦虽然也是西方头等大国，但对海外异国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力。哈特谢普苏特这个塞尔领事，在和平时期的上海租界，基本上也就是一个打酱油的角色，说话从来没什么人听，唯一的工作就是组织劳务输出想办法贩卖国内严重过剩的豺狼人做苦工。

但随着战乱爆发，租界的耐色瑞尔正规军瓦解崩溃，纷纷擅自逃散，浦东的军力一时间空虚无比。在如此岌岌可危的战局之下，塞尔领事馆旗下那几千名被仓促武装起来的豺狼人战士，就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起来。而统领着这支武装力量的高级女红袍法师哈特谢普苏特，其政治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在公共租界的很多事情上，都有了发言权甚至决定权。

因此，她非常不乐意看到这些天里一直无所事事的哈鲁阿领事安东尼奥，光靠随便张口乱喷口水，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大话空话，就抢了自己的风头。

“……不错，我们手中现有的军队严重不足，即使算上浦东这边残存的各路杂牌武装，最多也只能凑出区区两千人，再加上大概同样数量的豺狼人奴隶兵，而且军械弹药非常匮乏。凭借着这样的实力，光是驻守上海租界，就已经感到捉襟见肘，更不用说深入长江航道，冒险远征翔龙帝国的首都了！”

对于哈特谢普苏特的保守持重观点，菲里.泰勒上将也表示了赞同，“……我的祥瑞号战列舰虽然火力强悍，但体型却过于庞大，吃水线也太深，难以深入陌生的长江水道，否则就有搁浅的危险。

而在之前的混乱状态之中，留驻上海租界的其余战舰早已逃散一空，目前估计还在前往长崎的路上，没有一两个月时间，绝对没法召集回来否则的话，倒是可以派遣几艘无足轻重的快速舰溯江而上，对包括帝都金陵在内的沿江城市进行炮击示威……但现在却只能暂时静观其变了。”

尽管最高军事指挥官已经表态支持保守策略，但哈鲁阿领事安东尼奥还是不想放弃自己的激进观点。

“……如果问题在于兵力不足的话，我们可以帮助阁下武装一批虔诚信徒。”

沉默了片刻之后，安东尼奥又一次提起了精神，对菲里如此说道，“……过去的十多年里，我国侍奉众魔法之母的传教士，在这个国家的东南沿海地区，发展出来不少信徒。然后在此次魔教骚乱之中，他们遭到了极为残酷的屠杀和劫掠，有大约三万人不得不逃入浦东森林这片最后据点，祈求我方的庇护。这些可怜的信徒如今多半已经是家破人亡，对魔教有着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如果把他们武装起来，由我们的传教士率领指挥，就可以立即组成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

“……众所周知，一堆建筑材料不能叫做房子，正如同一群暴民不能叫做军队一样！”

他的这番建议还没说完，就被某位女红袍法师用一句话地顶了回去，“……我想，前些日子攻击租界的魔教暴徒，就已经充分证明这一经验之谈的正确性了吧！”

说到这里，哈特谢普苏特女士还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种仿佛混合着怜悯和不屑的眼神，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被一口气憋住了的哈鲁阿王国领事，“……哦，对了，未曾体验过战争的人，总是对其有著浪漫的憧憬……安东尼奥先生的此番言谈，倒是似乎跟传统哈鲁阿人的性格非常吻合呢！”

五十、高调我唱，送死你去！（上）

五十、高调我唱，送死你去！（上）

未曾体验过战争的人，总是对其有著浪漫的憧憬。

与二百年来饱受内战之苦的塞尔联邦，以及连年与精灵军争霸世界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相比，在两千多年前，由耐色瑞尔古魔法帝国大法师洛马克带着学徒及其家属，为了躲避费林魔葵带来的灾难，而逃亡到费伦大陆西南角落建立起来的哈鲁阿王国，就显得有些过分沉溺于和平了。

哈鲁阿王国位于费伦大陆的西南方，其国土三面环山，只有南面向海洋开放，但也密布着浅滩和礁石，让船只难以靠岸。该国一年四季气候温暖潮湿，是一片美丽而又丰饶的和平之地。

在建国之初，流亡的耐色瑞尔魔法师们就没有通过残酷的战争手段，强行征服原居于此的哈鲁阿土著，而是透过通婚和创造共同利益，迅速实现了两个族群的融合。他们依靠着古代耐色瑞尔第一帝国的先进文明遗产，将一套组织化的统政治、经济、司法体系以及奇妙的魔法技术提供给哈鲁阿的土著，同时吸纳具有魔法天赋的本地人为自己的学徒，慢慢地成为了这一地区的统治阶级。

不久之后，耐色瑞尔第一帝国彻底陨落崩溃，又有一些幸存的耐色遗民辗转流亡来到这里，同先到的人一起清除了盘踞在这一带的怪物和劫掠者，最终建设起一个法师王国。

这是一个封闭而和平的国度，由于它的东、西、北三面是被称为哈鲁阿之壁的险峻高山，唯一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塔拉斯小径，也是坎坷崎岖到了连山羊都很难跳过去的程度。因此很少有外敌可以自陆路入侵哈鲁阿，而这个国家也不可能有多少扩张版图的雄心壮志这地方就是个大监狱，进不去也出不来。

南部的海岸是哈鲁阿王国唯一和外界沟通的渠道，但却布满了阴险的暗礁与沙洲，海岸线上根本没有任何良港。船只必须驶入宽阔的河道，来到哈鲁阿湖南岸的哈历伽德港，才能靠岸卸货。

如此与世隔绝的地理环境，造就了哈鲁阿王国封闭、和平、与世无争，近乎于一成不变的保守风气。虽然并非没有敌人从哈历伽德港发动入侵，王国内部也曾经爆发过内战，但与四周那些动乱不堪的邻居们相比，这个国度已经可以算是和平安乐的世外桃源了。

漫长的和平，悠久的历史，古老的魔法，封闭的环境，保守的风气……以上这些复杂的要素，造就了哈鲁阿魔法师们傲慢和自大的性格，甚至长期以耐色文明的正统继承者自居，对重新恢复帝国法统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横挑鼻子竖挑眼。但是，正如古人所说的那样，苟且偷安只会消磨一切伟大而高贵的进取精神这个国家虽然自高自大，爱唱高调，却并没有与其口气相称的实力。

在精灵军近些年组织的几次侵袭之中，尽管哈鲁阿王国全都在事先做足了作战准备，并且敌人只有南方海上一个极为狭窄的突破口可以进军，王国方面只要守住哈历伽德港就能保证全胜，但却依然是次次港口失守、迎战又一败涂地，随即让敌人长驱直入，攻破国都纵兵大掠，最后不得不向北方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求援和结盟，这才勉强生存了下来。其战场表现之拙劣，简直成了西方列国之中的笑柄。

哈鲁阿人的军事力量，早已在漫长的和平之中退化腐朽，甚至只存在于纸面上。与久经考验的列强精兵相比，几乎全方位地落后了远远不止一个档次，简直是虚弱得不堪一击。偏偏在本钱如此不济的情况之下，哈鲁阿的魔法师们还喜欢跟他人唱高调别苗头，动辄以西方大国自居……

所以，也难怪出身于战乱之国的塞尔联邦女领事哈特谢普苏特，会对哈鲁阿王国领事安东尼奥的乱唱高调，表示出如此不屑一顾的态度。

更何况，在真正的战场上，通常乃是银弹、枪弹、肉弹三管齐下的。除了匮乏的军械和稀缺的兵员之外，后勤方面极度干瘪的钱袋子，也限制了此次干涉作战的立即扩大化。

“……一堆建筑材料不能叫做房子，正如同一群暴民不能叫做军队？这话说得似乎不错，但我还是更加欣赏另外一句话决定战争的三大要素：钱，钱，多多益善的钱！”

财富女神和魔法女神的双重选民，东瀛熊泽天皇朝廷最高摄政大臣三井龙姬大小姐，斜倚着右臂，单手托腮，似笑非笑地瞟了方才大放厥词的安东尼奥法师一眼，“……有钱就可以诸事顺利，战争也一样。诸位的国家远在万里之外，纵然有心报复，一时半会儿也是拿不出什么现钱过来发饷的。

我东瀛岛国距离此处战场，倒是隔海相望，但问题是我国刚刚经历了持续一年的惨烈内战，人丁锐减三分之二，府库财帛用得干干净净，民间豪商也再无半分余财可榨，正等着翔龙帝国的偿还债款救命呢！一时实在是搜刮不出军费别跟我说什么发行战争债券！我国民生当前已是凋敝残破到了极点，连粮食都要大批进口，新朝廷的威信也尚未建立，就算发行债券，又有几个人愿意买，几个人能买得起呢？”

“……确实如此，在当代战争之中，金钱的作用远胜武器。如果悍然开战的话，我们的祖国都远在万里之外，无法提供多少实际支援。东瀛列岛虽然可以作为我们的后方，但目前却是刚刚经历过内战的蹂躏，境内残破不堪，能够提供的支援力度相当有限。”

菲里.泰勒上将也再一次重申了自己的观点，“……唯有正确判断战争态势的人，才能百战不殆。我既没有办法从世界另一端的费伦大陆立即拉来大批精良军械，也拿不出多少金币作为军费，而在座诸位同样也没有办法做到这两件事。现在的上海租界还能为远征军提供什么，一堆新鲜的农产品？”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郁郁葱葱的森林和田野，随口说了一句俏皮话。

“……这个……残存的浦东租界，恐怕连提供充作军粮的农产品，都有一定程度的困难。”

作为租界精灵势力代表的丹尼尔中将，突然有些迟疑地开了口，“……东边郊外的耕地虽然还有六千多顷，但逃进森林避难的人口却有六万以上，又被逃难船队带走了不少给养，剩余的存粮只够勉强维持。军需粮草恐怕还需要另行置备……不过我还是认为，军队的战斗力应该取决于精兵，而非金钱。”

在这段话语的最后，作为一位传统的军人，他还是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唉，你这话其实说得也没错，但问题是我们如今既没有多少精兵，也没有多少金钱，甚至还缺乏军械弹药，连舰队都还没召回来所以就只能暂时隐忍了。”

菲里.泰勒上将再次长叹了一口气，为此次会议的结果打下了基调，同时又对安东尼奥斜了一眼，“……还有，哈鲁阿领事既然如此踊跃好战，不知您的军队又在哪里？总不能高调您唱，送死我来吧！”

虽然安东尼奥法师尽管被气得脸色通红，依然在会场上表现得不屈不挠，继续喋喋不休地推销着自己攻击帝都南京的军事冒险计划。但不管怎么说，鉴于大多数人都反对冒险，此次会议最终还是作出了较为保守的决定：暂时先对翔龙帝国朝廷进行外交斡旋，同时等待己方后续援兵。

于是，在跟各国领事进行了一番简短的商谈之后，菲里.泰勒上将便让军中文书起草了一份措辞严厉的最后通牒，提出了惩戒凶犯、赔偿损失、按期还债和扩大租界权限等若干要求，让人乘坐在逃难风潮中幸存下来的一艘单桅小艇（出不了远海，没人看得中），借着东风溯江而上，送往西面的帝都金陵。

然而，这份在菲里眼中已经非常克制的最后通牒，却在翔龙帝国的朝堂之上，掀起了一片轩然大波。

未曾体验过战争的人，总是对其有著浪漫的憧憬……这个约定俗成的道理，对于任何时代的任何国度而言，基本上都是一样适用的。

而在传承千年的翔龙帝国官场上，自然也是同样如此。

“……归还五国借款本利合计白银五千六百万两；赔偿上海租界的各项损失；划出上海周边整个松江道为绝对中立区，朝廷兵马禁止入驻，西洋兵马却可以自由行动；严厉镇压民间一切排外运动，惩处和审判相关负责官员；派遣高官要员前往各国谢罪……可恶！区区一伙西洋蛮夷，不知教化礼仪之辈，竟然也敢对朝廷这般呼来喝去，折辱我天朝上国的尊荣体面？！”

数日之后，南京皇宫的金銮殿上，年轻的大金康德皇帝完颜德昭突然从御座上站了起来，猛地抓起刚刚收到的五国联合外交照会，用力往地砖上一丢，恼羞成怒地大骂道，“……真是岂有此理！”

说起来，面对着当前这种全民大骚乱的悲催局面，康德皇帝已经隐约有些后悔了。

虽然宫里的消息不是很灵通，被他提拔起来总领朝政的皇弟庆亲王和一干少年亲贵也竭力隐瞒消息，报喜不报忧，还让手下的御用专家白斯文鼓捣出一套“必先天下大乱，而后天下大治”的歪理，硬是把皇帝给忽悠了过去……但康德皇帝也还是隐约晓得，京畿各地已经被魔教闹腾得仿佛滚汤沸水，连地方官府都陷入了瘫痪，江南诸多府县尽皆全局糜烂，实在是不能长久地这样乱下去了。

可事已至此，正所谓覆水难收，皇帝也实在是骑虎难下光是那笔五千六百万两白银的债款，就绝对还不出来，更别提摧毁租界的赔偿了；而要立即严厉镇压已经蔓延到京畿全境，甚至忽悠了大批王公贵族的魔教，也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事实上，当初朝廷之所以会搞出这样荒唐的馊主意，也是被迫在眉睫的财政危机给硬生生逼出来的。

按照庆王和皇帝原本构思的如意算盘，应当是先让祸水外引，驱使那些魔教乱民去洋夷租界打头阵，等到两边都折腾得筋疲力尽了，然后再由朝廷派人从中调解，跟魔教大师兄大师姐们联手讹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逼迫洋人们卑躬屈膝地向朝廷求饶非但那笔五千六百万两银子的贷款，肯定是要一笔勾销，最起码也得遥遥无期地拖下去的，此外还要再交付一笔赎城费和买命钱，以解朝廷财政的燃眉之急。

这个计谋从表面上看，似乎多少有点道理，但实际上根本就是狗屁不通，连最基本的出发点都是错误的大金朝廷身为统治着这片土地的合法政府，理应对这个国家发生的一切事情负责，又怎么能站到中立国的位置上，在外国侨民和本国暴乱者之间充当调停者，甚至还要想办法在私下里弄好处呢？

除非这位康德皇帝陛下，根本没把自己当成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

因此，从历史性的角度来分析，这实在是一个馊到不能再馊的馊主意果然，利益受到重大损害的海外列国，根本就没考虑其它事情，就直接把一切罪责推给了大金朝廷，并且恶狠狠地下了最后通牒！

事情搞到这一步，大金朝廷其实也已经没有多少退缩的余地了税收枯竭、开支浩大，国库空虚到了极点，几千万两的欠债和赔款是绝对还不上的。而在借款条约之中抵押的领土，也是皇帝陛下死活不肯拿出来的，因为此时的天下早已是藩镇割据、皇权衰微，朝廷的地盘本来已经只剩了巴掌大，再割让这么多港口城市给外国的话，就真的要崩溃散架了。

更要命的是，正因为朝廷已经摇摇欲坠，完全是靠着惯性在维持，所以更不能表现出任何的虚弱与无力。否则的话，北方的蛮夷可汗或许一时间还来不及反应。但国内那些早已磨刀霍霍的各地藩镇，却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一般扑上来，打着“清君侧”、“天诛国贼”之类的旗号，把原本就仿佛无根浮萍一般虚弱无助的大金朝廷，进一步撕扯得四分五裂、气息奄奄。

所以，除了故作强硬，一条路走到黑之外，皇帝陛下感觉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其它更好的选择。

直至这个时候，康德皇帝依然沉浸在天朝上国的自我优越感之中，觉得如果撕下脸皮用武力讨伐洋人的话，最多就是面子上难看一点，可能会被外藩讥讽成什么“躲债之战”，并且导致一段时间的关税锐减，但对于取得此次驱逐洋夷之战的最终胜利，却是绝对没有半分怀疑的。

毕竟，西洋蛮夷的母国远在万里之外，绝对抽调不出太多的兵马万里迢迢来惹事。纵使你们有着坚船利炮又怎么样？虽然京城确实靠着长江，但如今跟朝廷站在一起的魔教，同样也有专门克制火器的阴门阵和闭火分砂咒，绝对能把你们的兵舰搞定！像这样的事情，在上海就已经实践过一回了！

总之，朝廷没钱，必须赖账不还这一核心主旨，是绝对不能被动摇和改变的。

而在丹墀之下的群臣，也是非常地“体察圣心”，随即就炸开了锅，响起一片慷慨激昂的附和声。

“……陛下，此等丧权辱国之条款，万万不可答应，以免毁了我天朝上国的体面啊！”

“……陛下，我国与数十万北虏铁骑征战三十余载，大小战役不下百次，纵然战局不利，被杀得伏尸百万、江山残缺、故都沦陷，也未曾低头屈膝，向敌国纳币求和。这些小小的西洋蛮夷，从万里之外漂洋过海而来，民不过数万，兵不过数千，又岂敢如此放肆？！”

“……陛下，如此大言不惭、无父无君之辈，理应速速惩戒，以彰显天威！”

“……正是，这些红毛蛮夷不通诗书礼仪，不过是习得一些奇技淫巧，自恃兵舰强悍，就想在我江南腹地割据一隅，这岂不是在欺我大金无人？朝廷唯有痛加清剿，以雷霆万钧之势，诛灭此等丑类，才能安定江山社稷，杜绝海外四方蛮夷窥觊我天朝之心！”

“……陛下，臣虽不才，也曾自幼练习白蜡枪，熟悉弓马之道，未忘我满洲铁骑勇武之风！还望陛下拨给臣一万兵马，让臣挥师踏平上海敌营，擒获此等狂妄敌酋，献俘于阙下！”

……

刚刚被新任军机处领班大臣庆亲王殿下，未经科举就违规越级举荐上来，连屁股还没坐热的一批满族少年亲贵，原本就都踌躇满志地想要建功立业呢。此时听到洋人挑衅的消息，自然是一时间全都热血沸腾，高呼起了开战惩戒蛮夷，以重现满洲铁骑昔年横扫中原之威的激烈口号。

五十一、高调我唱，送死你去！（下）

五十一、高调我唱，送死你去！（下）

面对着西洋列国悍然“冒犯天威”的军事威胁，在满族少壮派亲贵们一派慷慨激越的主战求战声之中，那些老臣们保守持重的反对意见，就显得是那么的不协调。

“……陛下，此事尚需慎重考虑啊！先前赖账不还，就已经有失朝廷体面，之后扶持魔教，更是搅得江南大乱，得不偿失。如今朝廷已是内忧外患交加，又岂可在京畿腹地妄言再起战事？”

当朝一品军机大臣，朝堂上品级最高、资历最老的汉官，文华殿大学士，三朝老臣费立国，顶着一片狂热的高呼求战之声，颤巍巍地跪倒在丹墀之下，摘去顶戴花翎，叩首进谏道：

“……常言道，文死谏，武死战。老臣在此斗胆，还请陛下三思！当前危险朝廷生死存亡的真正大敌，并非远隔重洋的洋人，而是近在咫尺的魔教啊！”

听到费立国的这番谏言，康德皇帝倒是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一时间未置可否，但庆亲王却忍不住立即跳了出来，伸手戟指着丹墀之下的费立国，高声呵斥道：

“……胡说！天下圣门各宗，皆是中原正宗道统之后，并且早已焚香立誓，扶保我大金江山万年永固！而那些西洋人却是一边倾销各式洋货，破坏江南地方男耕女织之淳朴民风；一边派遣传教士下乡，传播邪说毒害人心！不仅包庇教徒欺压良善，还勾结革命党，企图颠覆朝廷社稷这两者又岂能混为一谈？”

抬头望着双目赤红，脸上充血，头上似乎还在冒热气的庆王，费立国不由得在心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头脑少根筋的熊孩子，看来近些日子肯定是夜夜伐挞、日日双修，被魔教那些“圣女”、“仙姑”给忽悠得心神俱迷，可说是中毒不轻了。

让这么一个家伙总领帝国朝政，这朝廷的屁股还能不坐歪了吗？

的确，那些游走于江南各地的西洋传教士，自然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圣人，而是一心要在朝廷的版图上建立自家庙宇、广收布施，时而还会聚众斗殴，或者向官府示威。

自从十数年前开始有传教士入境活动以来，各类教案就层出不穷。而近年来各地蠢蠢欲动的革命党，也确实有一些是被传教士的西洋邪说给蛊惑起来的。

但问题在于，如果这点事情都算是包庇教徒、欺压良善，那么魔教神棍们胡乱钉了黄纸簿子排出一二三等毛子，直接打破人家房门大抢大烧，甚至攻打官府衙门，剥人皮点天灯的暴行，又该算什么呢？

说到底，十全十美的天生圣人，在这世上是绝对不存在的，顶多只能比较谁的罪孽更多一些罢了很显然，至少在目前这个时候，魔教在这方面要做得糟糕多了。

归根结底，如今在江南搞得轰轰烈烈的魔教徒活动，不过是一群历年来饱受打击和压抑的邪教暴徒，在骤然失去禁锢之后彻底爆发，为了刷存在感而仓促折腾出来的一场歇斯底里的集体狂欢罢了。除了被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废墟尸骸，几乎不可能留下任何有积极意义的新东西。

事实上，在最初面临债务危机，于御前廷议此策的时候，根据庆王的言谈，他似乎对魔教也只是抱着暂时利用的心态，对其教义神通并无多少敬意，更不用说虔诚信仰了。

只是这宗教的洗脑作用实在可怕，让人一陷进去就拔不出来庆王和魔教的人混在一起，最初只是为了拉关系凑热闹，借用他们的力量攻打洋人，避免脏了朝廷的手。但在那些“圣女”、“仙姑”、“大师”的百般忽悠之下，这位十七岁的少年人混着混着就入了迷，眼下居然都在朝堂上公然将其呼为“圣门”了！

你难道就不晓得，这魔教的正式结盟诞生，统一自称圣门，虽然是在龙空山之役结束，天地阻隔，被迫用邪法盗取神力之后，也未曾给朝廷造成过太多的乱子。但其起源的不少分支，例如白莲教、弥勒教和盐帮等一些帮会，早在当年修真界全盛之时，就已经是造反专业户了啊！

眼下这魔教既然已经发明出了阴门阵和闭火分砂咒这等逆天奇术，还被庆王这个内鬼松了紧箍咒，势力膨胀得一发不可收拾，纵然成功驱逐了洋人，赖掉了债款，日后朝廷又该如何制约魔教？

让他们焚香立誓扶保朝廷，又有什么用？若是正统的祭司神官，一切法力神通都依靠神明的赐予，那么在对神明起誓之后，多半还有点约束力（前提是这个神明要讲信用，若是连神明也耍无赖，那么除非逼着神明发冥河誓言，否则就没办法了）。可这些魔教神棍的神力都是偷的，诸神又哪里制约得了他们？

事实上，朝中有不少人都晓得，天庭众神之所以纵容魔教的神汉女巫们盗用神力，只不过是看在中原灵脉彻底断绝，传递神力与信仰的正常路径迄今尚未恢复，他们的神国早已岌岌可危，而魔教信徒们又还没忘了往天庭供奉香火的份上（虽然总是给错对象，不过负负得正，天下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魔教香坛，每位神明总能分润到一点香火，就当是摸彩票），这才暂时不予追究罢了。

若是这魔教只在边陲之地泛滥猖獗，乃至于架空官府，称王称霸，以朝廷当前的颓势，估计也就捏着鼻子认了，只当是天下又多了一个骄横跋扈的藩镇。可眼下失控的却是江南腹心精华之地，举国财赋泰半皆出于此，一旦朝廷连这片鱼米之乡都保不住，接下来就真的只有关门倒闭一条路可走了。

一念及此，费立国大学士的心头，就不由得感到一片彻骨的冰凉。

朝廷值此衰颓乱世之中，惨淡经营数十年，如今真的是山穷水尽，就要走到穷途末路了吗？

虽然对当今这位暴躁轻佻的康德皇帝，还有他宠信的那些无能宗亲，早已不抱什么希望。但出于领了朝廷这么些年俸禄的责任感，以及为君分忧的那一份义理，费立国大学士还是希望能让自己尽量平安地站完最后一班岗，让朝廷多维持上几年时间，而不是当他还在位置上的时候，就要担上亡国之臣的骂名。

然而，当前的皇上却自己把京畿搅得大乱，又引发洋人来犯，简直是在把朝廷的最后一点本钱都架在火上烧，若是再有什么出格的动作，指不定就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引发毁灭性的巨大动乱。

照着如今这种全面失控的趋势发展下去，假如再招惹西洋兵马入侵的话，朝廷政局很可能马上就要达到崩坏的边缘……因此，本着自己的最后一份忠心，费立国大学士还是再一次俯首在地，出声辩驳道：

“……陛下，纵然魔教暂时可用，但对待洋人照会之事，也还需慎重。臣奉命执掌财政，深知眼下朝廷府库皆空，固然是拿不出银子偿还洋人，但也同样挤不出军费来打仗啊！”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抬起头来，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京畿禁军大多废弛已久，不堪驱使。前些年编练的各镇新军，又因为遭到革命党渗透，已经全数遣散，朝廷又该拿什么兵马去讨伐洋人呢？”

虽然费立国大学士说的全都是实情，朝廷眼下已经是无饷可发，无兵可用，但在诸位惯于听着戏文纸上谈兵的满洲亲贵眼中，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呵呵，费大人为何如此妄自菲薄，且不说京城内外的二万禁军，几年前就都换装了西洋枪炮，战力早已脱胎换骨。还有我圣门杏黄八卦旗下的几十万力士健妇，不就是现成的大军吗？”

庆王由于身为皇亲，又受宠信，贵为军机处领班大臣，纵然在朝堂之上，言谈举止也颇为轻狂。只见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鼻烟壶嗅了嗅，然后立即振奋起了精神，满脸微笑着说道，“……费大人可能是没有亲眼看过圣门的威风，前几日芙蓉教大师姐请人来我郊外别墅中演练，那可真是了得！咱庄子上的寻常下人，只要喝了朱砂符水再念几遍闭火分砂咒，再拿朝廷仿造的西洋手铳顶着肚皮开火，硬是连皮都没红一块！那可不是什么骗子装的空枪，而是本王亲手放枪扣的扳机，连地上的铅丸子都给顶得变了形状！

又有人拿了大蒲扇，只要对着枪口一摇扇子，那子弹铅丸就立马落地。有些女香主一手挎篮一手小扇子，居然能将子弹扇进篮子里头！还有脚踩红云腾空驾雾，提着灯笼朝下边放神火的。甚至人焚香捏诀请了孙悟空下凡附体，当即就能单手把咱府门前的石狮子当沙包丢，随手一扔就是一里多远！”

一说起这个话题，庆王登时就来了精神，先是唾沫横飞，接着索性手舞足蹈起来，“……要是这几十万圣门义民都有这个本事，还愁什么洋鬼子的坚船利炮？先前一盘散沙之时，尚能攻陷上海租界，擒获洋人的那个骷髅总督来向朝廷献俘。如今只要授予他们几面旗号，正式立镇成军，又何愁洋人报复？”

看到军机处领班大臣已经表示了如此明确的积极主战态度，堂下群臣自然也是一片阿谀附和之声。就连原本同样保守持重的另两位满人军机大臣，见状也都转了风向，满口都是慷慨激越的主战之言。

“……臣以为，庆王殿下所言极是，对待此等蔑视朝廷的跳梁小丑，绝不可稍加辞色！唯有立即举兵讨伐，一战荡平，方能彰显我天朝威风，惩前毖后！”

“……古人有云，犯我天朝者，虽远必诛！这盘踞上海的洋人兵马最多不过数千，距离京城可谓是近在咫尺，出兵讨伐并无转运道路之苦。又有这许多义民踊跃助战，只要朝廷战书一下，定然马到成功！”

“……陛下，虽然兵者凶器也，唯不得已而为之，但若是面对这么一小撮万里漂泊而来的西洋蛮夷，都要卑躬屈膝的话。那么外省诸多野心勃勃的藩镇诸侯，又会如何看待我大金朝廷呢？”

在这一片雄言滔滔，群情激奋的氛围之中，几乎要被指责成卖国贼的费立国大学士，不由得满脸苦笑。

一直以来，在帝国的朝堂之上，从来都不缺擅长放嘴炮的家伙，那些自命甚高的清流，哪一个不是满脸的大义凛然，哪一个不是满嘴的为国为民？这一些都是放嘴炮开山立派的人物！

但问题是，如果谁居然当真相信了他们，那么这个人若不是生活在梦幻之中的理想主义者，就是完全不谙世事的新丁菜鸟……当然，也不能排除一部分深陷绝望，随便见到一根救命稻草就死死抓住的家伙。

因为骂人的家伙只需要放嘴炮，而若是切切实实地做事，却必然会犯错误。做事做事，做的越多，错的越多。任何一个错误，只要被无限放大，就可以把你踩死。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上可从来都不少！

所以，这朝廷上的文武百官，早就已经在宦海浮沉之中学聪明了，一向奉行着没事不做，有事也不做的宗旨，谓之中庸，其实说穿了就是推卸责任我辛辛苦苦做事，你就站在边上挑刺骂我，那我索性也不做事了，和你一起大义凛然地去骂人总行了吧！嘿嘿，如此一来，真是既轻松又有快感，还能体会到为民为主的滋味，顺便积累声望，这种好事到哪里找去？

就算真的实在没办法，一定得做某事，也要尽量循规蹈矩，翻查以前的旧例子，万万不可标新立异，给那些如同逐臭苍蝇一般的清流言官们落下口实。

同样地，费立国大学士在进谏劝阻全然无效之后，索性也就学聪明了，起身站回自己的位置上，冷眼旁观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满洲少年亲贵们，说着满口大话，上蹿下跳地闹腾口头上言辞滔滔，高呼主战，自然再容易不过；提笔咬文嚼字，写一篇骈四俪六、对仗工整的檄文，同样也很轻松；但真要带兵打仗，可就难得多了！且不说如何排兵布阵、迎敌接战，光看这帮毛头小子的办事能力水平，只怕是连征兵拉夫这最初的一关都过不去！

既然眼下这帮家伙都已经迷了心窍，下边的人又一心只知道拍马奉承，那么索性就静观其变，等到这帮小子闹出笑话，让他们知道世事并非这般容易，再站出来设法挽回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费立国大学士便不再吱声了。

但很遗憾的是，就算是那些看似年轻冲动的新晋亲贵们，同样也晓得“只骂人不做事”这一宗旨的重要性，并且早已商量好了踢皮球的办法……

“……呵呵，看来对待这些狂妄的西洋蛮夷，确实是应当加以严厉惩戒，而诸位爱卿也都忠心可嘉，让朕甚是欣慰啊！传朕的旨意：着令翰林院，立即草拟宣战诏书，驳斥盘踞上海的那些西洋蛮夷的狂悖之言，宣扬朝廷寸步不让之心！同时从禁军和京郊绿营之中，拣选精兵一万，预备成立江东征讨行营……”

在听了群臣的一派强硬主战宣言之后，康德皇帝顿时不由得笑逐颜开，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然后就开始逐一分派各项备战事务，“至于所需的军费饷银么……

他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终于狠狠地一咬牙，略带肉疼地说道，“……朕发内帑银二十万两，另外授权江南义民编组团练助战，让兵部尽快议一个章程出来。户部粮库也应该尽快清点统计，以便于筹备军粮，并且责令江南地方府县预备军需供应……只是不知哪位爱卿愿意为朕分忧，挂帅出征？”

说到此处，皇帝便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庆王，不料对方却起身出列，说出了一番令人瞠目结舌的话语。

“……陛下，此次发兵驱逐西洋蛮夷，乃是臣弟的一力主张，本应亲冒矢石，为国效力。只是我辈满洲勋贵，尽皆年少德薄，威望未立，于朝堂之上建言献策尚可，若是骤然以大军托付，恐怕力有未逮。为免耽误朝廷大业，非得用一位年高德勋、老成持重之人执掌兵权不可……”

此时的庆王一改先前的狂放不羁，而是颇为恭谨地如此说道，“……故而臣弟举荐文华殿大学士费立国为帅！费大人乃是三朝老臣，曾为国家屡立功勋，资历威望无人可及。若是让其领兵出征，必能内镇诸军屑小，外平横暴西夷，旗开得胜，还我大金一个朗朗乾坤……”

ps：此节参考昌都战役前夕，藏军统帅阿沛.阿旺晋美的故事，大家有兴趣可以自己搜索一下。

五十二、帝国的疯狂！对五国宣战诏书！

五十二、帝国的疯狂！对五国宣战诏书！

当这一天傍晚出宫退朝，坐上自家轿子的时候，文华殿大学士，三朝老臣费立国依然是一脸的恍惚和失神，走起路来既像是踩高跷，又像是在梦游，若非有随从仆人搀扶，只怕是一直掉进水沟了都没反应！

没办法，今天在朝堂上所经历的风云突变，实在是对他的精神打击太大了！

皇上被满洲亲贵忽悠，不听自家谏言，不顾京畿纷乱，一心对西洋、东洋列国开战来挽回颜面，这是其一，但也仅仅是让费立国感到忧心忡忡罢了。而之后的发展变化，才更是让他瞠目结舌！

饶是以费立国大学士久经宦海沉浮的丰富经验，事先也万万不曾想到过，貌似轻狂无知的庆王和他手下这些初入官场的满洲亲贵小毛头，居然能使出这样移花接木的缺德招数！

在依靠众议彻底压倒了他的主和声音之后，于朝堂之上大获全胜的主战派领袖庆王殿下，居然又把他费立国这个主和派领袖高高捧起，举荐为江东征讨行营的最高统帅！

这是在坑爹吗？这是在坑爹吧！这一定是在坑爹吧！！！

面对如此诡异的建议，不要说被举荐的费立国大学士，就连康德皇帝和边上的文武百官，也都是脑筋抽搐，一头雾水，无法明白庆王为何不肯争夺兵权，而是要把一场功劳送给主和派？

不想那位庆王殿下却是振振有词，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脸面，慷慨激昂地对皇帝陛下启奏道：

“……古人有云：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臣弟深受皇恩，越级超迁至此辅政大臣之位，素来知晓凡事应以国家社稷为重。虽然之前与费大人稍有不睦，也都是为了公事上的争执，并无任何私怨。

本来，既然此次征讨洋人，彰显朝廷威风之战，乃是臣弟一力主张，就该亲身挂帅上阵，为皇上排忧解难。只是臣弟虽然常被人说成是年少轻狂，但也自知见识粗陋、阅历浅薄，既难以震慑骄兵悍将，也不懂点兵布阵，更不知钱粮调拨，实在难以担当此等重任。

而费大人乃是三朝老臣，侍奉历代先皇四十余载，其资历之深，德望之厚，满朝文武无人可以比肩。昔日曾督师出镇徐州、淮南等地，讨伐叛逆与北虏，屡立功勋，并非不知军事之人，又甚合以文御武之旧例，实在是最佳的督师人选。臣自度不能以私心坏国事，故而在此厚颜举荐，还请费大人见谅……”

听到庆王如此一身正气的说辞，朝堂上先是肃静了片刻，随即便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符合声。

“……臣附议，庆王少年老成，深知国事艰难，为国举贤不顾恩怨，实乃朝廷楷模！”

“……臣也附议，有费大人这等经验老成之辈坐镇中军，定能旗开得胜，不负皇上厚恩！”

“……费大人虽然过于持重保守，但也是忠心可嘉，值此国战之时，应该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

而被举荐的费立国本人，却在最初的一番晕头转向之后，渐渐地琢磨出了一些门道。

说穿了，他费立国知道那些满洲亲贵们没本事也没胆量领兵打仗，可诸位满洲亲贵们自己又何尝不知？别看他们一个个在朝堂上说得大义凛然，恨不得立即提枪上马，为国浴血厮杀。但若是真要这帮八旗子弟去充先锋，只怕是立即就要告病的告病，请假的请假，绝对没几个人肯去。

在这种情况之下，最好的对策就是只说话、不做事，避免自曝其短，惹出罪责。顺便再找一个能办事的家伙顶上来，至于先前的政治立场，则是完全无足轻重的小事情。

如果他费立国在前线打赢了，顺利扫平了上海的洋人，庆王他们在后方自然也少不了赞画举荐之功，深知还能成就一番相忍为国的佳话。若是不幸在疆场上出来什么篓子，也都是前线的这个主和派统帅无能，不肯用心做事，主战派的责任却能够撇清得一干二净基本上就是摆明了高调我唱，送死你去！

这可真是把没事不做，有事也不做的中庸宗旨，彻彻底底地发挥到了极致啊！

当想通了这一关节之后，费立国立刻就忙不迭地要推辞这一任命，可庆王又哪里会让他如愿？

于是，在皇帝的授意之下，四位军机处大臣便先进行了会推（投票），先是一个三比一，否决了费立国的避战议和主张，然后又是第二个三比一，给费立国硬是挂上了帅印！

这班朝臣果然是一个赛一个的腹黑高调我唱，送死你去！坑爹得不能再坑爹啊！

到得此时，费立国大学士已是无法可想，就连立即请求告老辞官，也会被视为是居心不良、不肯为朝廷尽忠的表现，从而触怒龙颜，在官场上也得不到任何声援。

所以，他只得俯首叩谢皇恩，表示愿意挂帅出征……至于这仗究竟该怎么打，还是以后再说吧！

不管怎么说，与其让一帮年轻冲动的小毛头贸然执掌兵马，轻佻出战，把国势进一步折腾得不可收拾，还不如顺势把它掌握在自己手中，多少还能更加放心一些。

想到此处，费立国大学士不由得抬手以袖掩面，无限哀怨地长叹了一口气，而原本充满了各式纷至沓来的思绪，几乎一片混沌的苍老头脑，却也随之恢复了几分清明。

于是，他随即便伸手从颠簸的轿子上掀起窗帘，略微探出脑袋，想要透一透气。

由于本日的朝议拖得甚久，此时官轿尚未回府，在半路上就夜色已深。一片幽蓝的苍穹之中，明媚的月色甚是皎洁，如银瓶流水般的光华倾泻下来，让拂面的晚风里也带上了几分凉爽之意。无数星星镶嵌着碧空，好似摆设在黑色天鹅绒底座上的钻石，璀璨闪亮，令人目不暇接。

而轿子前方仆役们提着的四盏灯笼，映红了黑沉沉的青石板道路，也映照得路边那些府宅忽明忽暗、影影绰绰，就如费立国大学士此时的心情，既有一切尚在掌控的安慰，又有着对时局动荡的担忧。

九月初的上海，依然沐浴在夏日骄阳的毒辣余威之中。

一颗让人无法直视的巨大火球，明晃晃地挂在天穹中央，四周没有一丝云彩的遮掩。焦灼的光线直接凌空投射下来，让人仿佛感觉有八九个太阳在一起炙烤着自己，好似置身于大蒸笼一般汗如雨下。

天地之间的许多景物，都在蒸腾的热气之间显得扭曲变形，甚至泛着闪亮的白光，让人看得双眼发花，头脑犯晕。纵然有风刮起，但吹到身上依然燥热难当，丝毫感受不到半分凉意。

在“秋老虎”的这般逞威之下，所有人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就连路边的草叶树木也都是蔫蔫的，行走在布满灰尘的夯土大道上，一杯水翻在地上，转眼间就没了踪影。汗水从发梢间流淌出来，也是很快就给晒干掉，让人感觉自己满身满脸都黏糊糊的，实在是很不舒服。

而在更远处那些只剩残垣断壁的荒废村落，更是到处都可以闻到在酷热的天气里腐烂的尸体的臭味，随时可以见到饿狗撕啃尸骸的惨状。

站在散发着土腥味的河堤上，眯起在烈日曝晒之下发酸发涩的双眼，菲里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后悔，若是有选择的话，他绝不愿意在这种天气里出来勘察地势，预备防务，而是更想要缩在凉风习习的精灵树屋之内，一边慵懒地躺在凉席上，一边品尝着美味的果汁刨冰。

但很遗憾的是，自从他在昨天接到了出访帝都金陵的信使，一路紧赶慢赶带回来的这份文告之后，短时间内就要完全与“悠闲”这种东西绝缘了。

作为对五国最后通牒的回应，翔龙帝国竟然立即就发来了宣战诏书！

“……我朝定鼎中原三百年来，深仁厚泽，凡远人来中国者，列祖列宗，罔不待以怀柔。昔日准许彼等互市，并乞在我国传教。朝廷以其劝人为善，勉允所请。诸国洋夷趁势入境，近二三十年来，恃我国仁厚，一意拊循，乃益肆嚣张，欺凌我国家，侵犯我土地，蹂躏我人民，勒索我财物。朝廷稍加迁就，彼等负其凶横，日甚一日，无所不至。小则欺压平民，大则侮慢神灵。

我国赤子，仇怒郁结，人人欲得洋夷之首级而甘心。此乃前番义民攻打租界之由来也。虽遭洋兵屠戮，朝廷仍不开衅只求柔服远人，至矣尽矣。彼等不知感激，反而大肆要挟，昨日竟公然发来照会，令我偿还巨额银两，且退出松江一府，任其为所欲为。此危词恫喝，意在肆其猖獗，一时震动畿辅！

须知平日交邻之道，我未尝失礼于彼，彼自称教化之国，乃无礼横行。专恃兵坚利器，自取决裂如此乎？朕临朝当政数年来，待百姓如子孙，百姓亦待朕如天帝。况慈圣中兴宇宙，思德所被，浃髓沦肌，祖宗凭依，神衹感格，人人忠愤，旷代所无。朕令涕泪以告先庙，慷慨以誓师徙，与其苟且图存，贻羞万古，孰若大张挞伐，一泱雌雄？连日召见大小臣工，询谋佥同。近畿及江南等省，义兵同日不期而集者，不下数十万人，至于五尺童子，赤能执干戈以卫社稷。

彼尚诈谋，我恃天理；彼凭悍力，我恃人心。无论我国忠信甲胄，礼义干橹，人人敢死；即土地广有万余里，人民多至三万万，又何难翦彼凶焰，张国之威？其有同仇敌忾，陷阵冲锋，抑或仗义捐资，助益饷项，朝廷不惜破格懋赏，奖励忠烈；苟其自外生成，临阵退缩，甘心从逆，竟作内奸，即刻严诛，决无宽贷。尔普天臣庶，其各怀忠义之心，共泄神人之愤，朕有厚望焉！”

魔教暴徒成了义民义兵，而受攻击的租界方面则被说成是主动挑衅，那笔五千六百万两银子的债务，更是一字未提……本文和朝廷的很多诏书一样，都是充满了通篇的颠倒黑白。

虽然这份康德皇帝的御笔圣旨，与其说是外交上的宣战文书，倒让人感觉更像是对内的战争总动员令，但无论如何，这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翔龙帝国朝廷拒绝了五国联合发出的最后通牒，甚至拒绝了进一步的多边磋商和谈判，而是决定直接用武力和战争来解决分歧！

对于翔龙帝国如此激烈的反应，在上海公共租界的各国势力，一下子都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就连原本一直在上蹿下跳，叫嚷着要进军帝都示威的哈鲁阿王国领事安东尼奥，一时间也同样失声了。

在之前的谈论对策过程之中，各国领事虽然处境有些狼狈，但心中仍旧隐约抱着一种债主对欠债人的优越感。纵然是进军帝都，说穿了也就是摆个姿态，并没有真正想要颠覆这个帝国的意思首先是各方面力量都远远不足，根本无法进行侵攻作战；其次，则是在打倒了帝国朝廷之后，又该找谁讨债呢？

因此，当派往南京的使者被割掉一只耳朵，哭哭啼啼地放回来，并且带来了康德皇帝的宣战诏书之后，困居浦东的各国领事，还有新任的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司令和东瀛岛国女摄政大臣，霎时间统统都傻了眼。

在一场乱糟糟的紧张磋商之后，众人先是宣布建立领事团，以便于在危机之中采取统一对外立场。但接下来就很扑街了出于对战争的恐惧，领事团甚至不敢同样用直接宣战来回应，而是又写了一份“……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奉劝大金当局悬崖勒马，勿谓言之不预也”的外交照会，用强硬的文字词句和大幅度缩水的条件，几乎是乞求着想要让外交谈判继续下去。

然而，尽管有关当局还在进行着最后的和谈努力，但是避免此次战争的希望，似乎已经非常之渺茫了。

恢复和谈既然已经希望不大，布防备战的工作自然就必须尽快被提上日程。因此，面对着残破的城市，空荡荡的弹药库，以及严重匮乏的各类补给和更加匮乏的兵力，菲里.泰勒上将在此期间更是焦头烂额。

早已化作一地废墟的浦西租界，是根本守不住的了，在战前就被果断放弃。但即便能够依托黄浦江组织防线，仅有的两千杂牌兵马和两千豺狼人奴隶兵，还是显得捉襟见肘。因此战场最南端的金山卫地区，菲里只能交给了跟着祥瑞号前来，刚刚离开嵊泗列岛抵达上海的翔龙革命党，让他们在此就地成立“革命政府”，招揽各路徒子徒孙，准备抵御翔龙帝国军和魔教暴民的攻击。

而租界方面的四千兵力，则是沿着黄浦江一线分散布防，在东岸设立炮台和掩体，并且在江水内投掷或真或假的水雷，避免敌人渡江强攻。还有位于黄浦江出海口的淞沪炮台，也被加强了防护和炮火。

除了己方紧锣密鼓的备战工作之外，为了刺探敌情，了解这个敌人的军事组织结构，菲里还让人找来了李华梅提督。但李华梅虽然与大金水师激战多年，但毕竟不是朝廷之中的人，多少有些认识不清之处。为此，她又引荐了前任内务府大臣、大内总管，如今的阉党魁首雅易安雅公公。

然后，菲里便从雅易安公公的口中，初步简略地了解了一番这个千年帝国的军事机器，及其实际运作方式……总的来说就是一个感觉无比的荒唐和惊悚！

“……也就是说，这位皇帝目前正养着一支完全不能打仗的禁卫军、近百万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远房亲戚、六十万只存在于纸面上的幽灵军团，还有一伙成天想着如何让政府税收断绝、财源崩溃的阴险官吏。”

还没彻底听完雅易安雅公公那一系列繁琐而又冗长的具体介绍，菲里.泰勒上将就已经忍不住瞠目结舌地叫嚷了起来，“……可是他不但没有丝毫整顿军备的意思，反倒把最后几支稍微象样一点的边防军统统解散，并且极为天真地希望老百姓在承担沉重的赋税徭役之外，还要自费自愿自觉地主动帮他保卫帝国？我的天啊，居然会有如此疯狂的逻辑……他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对此，雅易安公公只是随手打了个响指，他身后一位戴着圆圆眼镜的小太监，便操着一口娴熟的费伦大陆通用语，对菲里回答道。

“……这个么，主要还是出于稳固皇权的考虑，既然自己手中最可靠的刀枪已经烂透了，并且看起来似乎没办法让它再次变得锋利，那就索性把其它所有的刀枪都给折腾得更烂更糟糕。按照租界里那些国际观察家的权威说法，皇帝陛下就是在用自毁国防的笨办法，来消除地方挑战中央的威胁性……”

五十三、纸老虎vs纸老虎（上）

五十三、纸老虎vs纸老虎（上）

用最简单的话来形容，如今的翔龙帝国军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杯具！

值此山河崩裂的衰颓末世，理论上维系着大金王朝的军事机器，早已衰朽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在纸面上，朝廷现有的兵力依然十分庞大，法定编制内的主要军事力量分为两个部分：二十万八旗军与六十万绿营军，合计八十万兵马。基本上可以说是全世界规模数一数二的超巨型常备军要知道如今这时候的世界第一强国耐色瑞尔，也才二十万常备军队而已，其余都是战时方才组建的民兵和临时部队。

然而，这支貌似规模浩大，声势壮观的军队，其战斗力却是悲催得令人齿冷。就算不考虑这支军队的落后装备，让他们去跟石器时代的野蛮人对砍，估计也铁定要惨败的。

首先，大金乃是满洲异族入主中原之后，凭借武力建立起来的殖民性质王朝。为了保证麾下军队的数量和质量，以及更加重要的忠诚心与可靠性，历代皇帝不得不对满洲人实行一种全民皆兵的世袭军事动员体制，也就是所谓的八旗制度和“铁杆庄稼”。

在八旗制度之下，所有的满族人都必须编入军事部门，世代为兵。简单点说就是，老子死了儿子当，儿子死了孙子当，一代一代往下传。一人为兵，子孙后代皆为兵，扎扎实实的世袭职业，最最坚硬的铁饭碗，号称是旱涝保收的“铁杆庄稼”。但同时也钉死了他们的前途，不准满人从事其他行业。

不仅退伍转业是犯法的，在未得批准的情况之下，普通满人甚至不得远离规定居住的城市，遵循真正的军事化管理。其中，一半以上聚居在最繁华的京城，而剩下的则分驻各省的省会，相当于武装殖民政策。八旗子弟无论男女老幼，理论上完全依靠朝廷拨发的旗饷为生，选入军中之后，则再加一份军饷。

粗看起来，这种全面武装殖民的体制，保证了军事力量始终掌握在自己人手中，对王朝的稳固非常有利。但问题是，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只要一旦僵化，接下来就铁定会往崩坏的方向发展，八旗制度自然也不例外由于什么事情都不必做，生下来就有旗饷可领，八旗子弟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好逸恶劳、追求享受、战斗意志衰退的倾向。

再加上八旗军的各级官佐，也渐渐变为世袭，难得出现空缺。底层兵士因此严重缺乏上升空间，又被禁止转而务农经商，只能坐吃粮饷，结果导致八旗子弟变得更加无心上进。一个个完全不再从事生产，也懒得操练武艺，只知道每天提笼子养鸟、听戏、嫖妓、抽鸦片度日。旗饷不足以维持花销，就四处赊账借债度日，甚至当掉军中的盔甲器械，甚至还要到衙门前面闹事勒索既然天下是自己家的，既然无衣食之虞，既然特权在身，有恃无恐，既然闲来无事，又难以上进，何不尽情享乐？

如此一来，八旗子弟就渐渐从骁勇剽悍的骑兵猎手，变成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会喝茶遛鸟的浪荡哥儿，以及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的寄生虫，战斗力基本为零。八旗体制也逐渐演变成专靠国家供养的社会救济组织，失去了最起码的战斗能力。但由于八旗人口滋生，规模膨胀，消耗的银两却是越来越多，到最后光是旗饷一项，每年就要吞噬白银二千万两之多！

当然，也并不是每个八旗子弟都能活得如此滋润由于每年消耗旗饷太多，朝廷财政不堪重负，再加上各级官吏的一层层贪污克扣，结果就导致旗饷越到后来就拖欠得越厉害。上级军官固然可以奢靡无度，纵情享受，下级旗丁却降为佃户帮佣，甚至沦为流民、痞棍和无赖……不要说什么战斗力了，连花名册上的人究竟在哪儿，死了没有，都已经变成了一笔糊涂账。

除了这完全不能打仗的二十万八旗兵丁，以及上百万坐吃旗饷的八旗子弟之外，构成朝廷军事力量的另一大支柱，则是六十万绿营军。这是在八旗制度趋于崩坏之后，朝廷推出的雇佣兵制度。

由于是以打仗为谋生手段的职业军人。在一开始的时候，这些绿营军的战斗力还算不错，但问题是这种搞法实在是太烧钱，让朝廷越来越吃不消。更要命的是，为了维护“自己人”的特权地位，朝廷必须将军费优先拨给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的八旗子弟……所以，绿营军的工资也渐渐发不出来了。

为了在缺乏饷银的前提下，继续保障军队规模，于是，绿营军也从按期发饷的雇佣兵变成了不得转职的世袭兵，更不人性化的是还没有固定明确的退役制度，真的是“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有的人都是爷爷辈了，却被逼着仍然在当兵，其士气斗志自然可想而知。

另外，根据越听话的人就越容易受欺负这一铁律，军人的社会地位也特别低下，简直和奴隶乞丐没什么两样。所以许多人宁愿为有钱的豪门当狗腿子，也不愿当兵保卫国家，争着抢着要做逃兵。

更悲催的是，虽然每年朝廷拨发的军费高达白银四千万到六千万两，但其中的一半需要供养八旗子弟（这帮人在编制上都是军人家庭），剩下的一半也被文官层层克扣，导致绿营兵经常领不到军饷。即使在最好的年景，也很难维持糊口。如果运气不好，碰到国家财政困难，那更是连一丁点儿的工资都没有了。

因此，要维持自己家庭的生计，光靠军饷是绝对不行的，士兵们必须另外想办法。就算是打光棍不养家了，士兵也有可能在军中饿死绿营军的士兵并不是全天呆在军营，而是公务员一样的上班下班，除了出征打仗之外，平时军营里根本不管饭，也不发军服鞋袜，以此来节省军费，也把士兵逼得活不下去。

于是，为了避免被活活饿死在军营之中，那些比较善良老实的士兵，就只能去寻找第二职业搞额外创收，像是替人做帮工、租种几块田地、做点小本生意之类。而另一些油滑奸诈的士兵，则利用权力捞点灰色收入，例如敲诈勒索、收贿受贿，或者玩官匪一家之类的把戏。

这样一来，军队都忙着赚钱去了，还哪有时间和心思进行训练呢？所以，当这些实际维生的第二职业，与正常的上班操演时间发生冲突时，士兵们就只能找些闲人临时顶替上班操演了如此折腾的结果，自然是士气崩溃、兵员退化，就其实质而言，这样的军队其实已经与百姓无异，根本不堪一击了。

即使是如此不堪一击的军队，缺乏自信的朝廷文官们，还要担心将领拥兵自重、不服调遣。因此每当发动战役时，朝廷通常并不是整体抽调一支驻军，而是以精确到个人的方式，把出兵名额摊派到各府各县，以削弱将领对军队的掌控能力，还要让文官督师，即外行指挥内行……

因此，军官和军官之间，士兵和士兵之间，以及军官和士兵之间全都是陌生人关系，完全谈不上什么同仇敌忾、协调配合。甚至就连谁归谁管，谁的级别更高，这样最基本的权力划分问题，也往往是一直到开战都还没弄清楚。更别提其中大部分兵员都是临时雇佣的流氓闲汉，连一点儿最起码的军事训练素质都没有，手里究竟有没有兵器同样很难说如此临时组合的部队，在行军途中能够不溃散就算是精锐了。

至于真正的战绩么，有过这样一句很精辟的评价：闻贼而逃者为下勇，见贼而逃者为中勇，接敌而逃者为上勇……这帮人在实战中唯一的本事就是抢劫己方乡村，所以通常是自己人而不是敌人会害怕他们。

幸好，虽然这帮家伙打不过敌人，但敌人也打不着他们，只要在军中历练一段时间，别的东西恐怕学不到，拔腿逃命的本事绝对能锻炼得远非凡人可及还没进入战场呢，就已经逃得差不多了。

下级士兵过得如此悲催，上级军官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与同级的文官相比，武官职位在和平时期贪污受贿的途径要狭窄得多，基本上只有吃空饷一项而已任何一个营头，纸面上有兵马一千，实际能凑到一百个人就不错了。很多士兵已经死了或逃了好些年，或者根本就不存在，却仍然被挂在花名册上领军饷。一旦遇到阅兵和打仗，这些“幽灵军团”就只能全体出动满街拉夫，什么卖艺的、抬轿的、赶车的、当小贩的统统绑入营中。等到点验发饷结束，军营又自动恢复无人状态。

但是在如此一来二去之后，文官们也都学精了，再不肯充当冤大头你们这些粗鄙武夫不是一心想着吃空饷吗？那么你们就随便在花名册上做文章好了，我们索性就不发饷了！一律都在账面上先欠着！

嗯？这些欠着的军饷什么时候会被补齐？朝廷眼下正缺钱呐！想要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实在是没这个资本，只能等到需要用兵的时候再拉队伍，所以在短时间之内是绝对没办法了。还是等到哪一天咱们心情好手头宽裕，或者城池被围需要你们拼命的时候再说吧！

如此一来，六十万绿营兵就愈发朝着“幽灵军团”的方向转化。那些身为大地主的军官，就把辖下士兵统统变成了自家的仆役、长工和佃农（或者反过来，把自家的仆役、长工和佃农统统登记上军队的花名册）。而另一些家世比较寒碜的军官，若不肯跟着士兵一起逃亡，就只能设法想一些歪招怪招出来了。

例如，上海租界的范围，最初仅仅限制于浦西沿江的一小块地方，后来拓展的浦东市区，其实是上海绿营兵的一处驻地和演练场。但是那位绿营管带在收到了一笔巨款之后，立即就遣散了军队搬进租界当寓公，至于军营设施什么的自然是全都不要了。但奇怪的是，在朝廷的账册上，依然每年都有那么多的人在领饷……当然，也全都被文官们经年累月地拖欠着，迄今未发一文钱。

总体上讲，可怜的康德皇帝目前正养着一支完全不能打仗的禁卫军、近百万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远房亲戚，还有六十万只存在于纸面上的幽灵军团……并且要为这些废物每年花掉几千万两银子的军费！

既然国家供养的正规军，差不多已经被折腾得完全成了废物，那么遇到战争的时候，皇帝陛下就只能很荒唐地希望老百姓在承担沉重的赋税徭役之外，还要自费自愿自觉地主动帮他保卫帝国了。

具体来说，就是兴办“团练”或者说“乡勇”，让那些比较有威望和财力的士绅们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组团训练民兵抵抗反贼和外寇。

为了避免这些团练失控，或者沦为反贼的预备队，朝廷通常是把那些退休、请假、病养，甚至死了爹妈在家戴孝的官员发配回乡下，让他们自己召集民众组成民团，边学边干。

而且，团练大臣并不是一个常设职位，只是一个临时性的职务，没有编制、没有级别、没有工资，换而言之也就是“民兵司令”。团练大臣的手下由自己招募，有能力的可以招收成千上万，没能力的几十几百也勉强过得去。等到战事结束，团练大臣凭借功劳受封赏，团练本身也就遣散了。

由于是保卫自己的家乡，兵将利益全部绑在地方上，故乡一旦惨遭兵火蹂躏，大家就要一块儿全完蛋。所以这些团练在本地作战的时候，还是能够发挥出相当不错的战斗力。因此官军在排兵布阵的时候，通常是乡勇在前，绿营次之，八旗再次之……但若是要把团练调出家乡，异地作战，就会变得很麻烦了原本的军饷是由本地士绅摊派，这出境作战的费用又该由谁承担？

于是，朝廷只好允许团练私设税卡，筹钱练兵作战。最后，大部分的团练都因为资金匮乏而自行解体了。一部分战功卓著的团练被划入绿营兵，转归中央直辖之后，才过几年马上就不行了这就跟经营公司的道理一样。那些只领工资的打工仔，这工资还要被百般克扣，你要他跟公司共死生，未免就有些太过于滑稽。若是给他分配一些股份，成了小股东，公司的亏损就是他的亏损，那么眼睛马上就红了。

因此，团练乡勇在保卫自己家乡产业的时候，被士绅们不惜血本地拿银子，女人，田产喂饱之后，自然乐于拼命。但若是只拿朝廷的几个军饷，还要被层层克扣，你想让他为国家卖命，未免太过于强人所难。

剩下那些成功发展起来的一部分团练，则根据掌握最高武力的人必须掌握最高权力这一法则，进化为诸侯藩镇，割据疆土称霸一方，除了还挂着朝廷的牌子，其实也跟反贼相差不大。

鉴于这一导致藩镇割据的惨痛教训，如今的朝廷虽然依旧保持着办团练御敌的传统，但却牢牢地限制住了团练的规模和权限，尽可能将其保持在一盘散沙的状况，以免尾大不掉。

可是如此一来，团练就始终只是不能脱产也不能远距离调动的地方民兵，而且装备粗陋，编制松散，往往连土炮都没有一尊，只是凭着一股血气之勇在战斗。用来镇压那些活不下去起来造反的泥腿子尚可，若是对上装备了先进军械的正规军，就根本不是对手了。

而于此期间，各地藩镇却都在竭力加强军备、训练精兵，进一步拉大了朝廷与它们之间的战力差距。

为了应对这种强枝弱干的不利局面，朝廷在前几年又开始兴办新军，建立洋枪队，设徐州、温州、扬州、苏州诸镇，企图恢复自己的军力优势。虽然军费被贪污得非常厉害，并且在洋行买办们的忽悠和贿赂，以及采购官员的大吃回扣之下，往往用最贵的价钱买了最差的西洋军械，但好歹还是把队伍给拉起来了。

可谁想到，当时懂得一些西洋技术的人，大多和革命党有些联系。结果朝廷很悲催地发现，在革命党的渗透之下，战斗力强悍的新军很快就成了反贼的预备营，接二连三地爆发了兵变。于是只好趁着还没酿成大祸之前，再把这些新军先后裁撤遣散。只留下少数比较可靠的部队，直接全体抬籍入旗，划入禁军洋枪队，放在京畿就近监管，控制使用……白白花了一大笔冤枉钱不说，军队的升级计划也基本失败了。

不过，也正是全靠这一自废武功的做法，朝廷才没有自掘坟墓那些不着调的革命党领袖们，全都不乐意自己辛辛苦苦地花大钱拉队伍，而是更喜欢搞虚拟经营，直接把朝廷的军队忽悠起来造反，用敌人的武力来打击敌人……可眼下朝廷的军队大多连泥腿子都打不过，策反过来又能顶什么用呢？

所以，根据阉党魁首雅易安的介绍总结，康德皇帝基本上就是相当于在用自毁国防的笨办法，来消除地方挑战中央的威胁性，至于外患则由藩镇顶在前边，整个政策看起来还有些效果，但问题是……

“……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成是这个国家的皇帝啊？！”

对于如此荒谬的国防政策，菲里.泰勒上将只得如此摇头叹息。

不过，尽管对敌人的军备荒废感到极为的惊诧与兴奋，可他的头脑中也非常清楚，虽然敌人看起来只是一头庞大的纸老虎，但自己这边同样也不比纸老虎强到哪里去……

五十四、纸老虎vs纸老虎（下）

五十四、纸老虎vs纸老虎（下）

大金王朝这只腐朽不堪的纸老虎，之所以在外忧内患的冲击之下，还能抱残守缺地苟延残喘到今日，主要是因为当前企图推翻其统治的主要敌人，同样也都是纸老虎而已。

最北方的图坎汗国，虽然过去曾经攻破长城防线，夺取帝国旧都燕京，驱使十万铁骑踏足长江北岸，把帝国江山搅得支离破碎，乃是翔龙帝国的最大敌人。但如今当政的帖木儿可汗，却将主要兵力投入西征，东方留守兵力甚是稀少，被迫大规模收缩防线，基本上就是一只暂时很虚弱的纸老虎，除了确保山西、燕京、河北之地的若干名城重镇不失以外，就再没有更多的余力南下了。

帝国北方的秦、齐、魏三大藩镇，甚至还有余力发动小规模的北伐，收复一些不太重要的失地。

当然，随着图坎汗国大举西征的节节胜利，以及周边邻国的逐个覆灭，尤其是帖木儿可汗亲领一路偏师，成功征服了吐蕃高原，同时从北方和西方，对中原王朝取得了高屋建瓴之势以后，翔龙帝国的军事防御形势必将进一步急剧恶化，暂时的纸老虎也会变成更加凶猛的真老虎……但那毕竟是若干年以后才能显现出效果的事情，至少在西征结束之前的短时间内，帝国的北方边境还是相对比较平静的。

在帝国的边缘地区，一半以上的土地已经脱离了朝廷的辖制，沦为了藩镇割据、军阀混战的斗兽场。但是这些藩镇刚刚兴起不过十余年，力量多半还很微弱，规模也很有限。其中最为强悍的秦国公、魏王和齐国公三藩，各有约摸半省地盘，麾下网罗兵马数万，但却代替朝廷接手了整条北方防线，直接面对着图坎汗国的军事压力，暂时没有余力窥视后方的皇帝宝座。而差不多同样等级的蜀王，则是在起兵叛乱之后暴病身亡，辖下的巴蜀之地分裂成十几块，各路川军忙于内战，暂时还无力挑衅朝廷。

除了上述四个巨无霸之外，其余藩镇大多规模甚小，弱者多半盘踞两县、三县的地盘，强者也不过占据一府数县，主事者以庸庸碌碌之人居多，迄今尚无统一本省之辈，对待朝廷的态度也还算恭顺。

虽然安南河内镇的黑旗军大帅柳宇，近年来发展的势头甚劲，平红河、伐顺化，渐渐有统一安南全省之势，但毕竟地处帝国版图最南端的偏远边陲，难以影响到中原大局。

所以，在最近的这十几年来，真正跟朝廷反复交手的敌人，就只有兴起于台湾的革命党而已……事实上，这帮家伙也是菲里.泰勒上将目前唯一能够找到的本土友军虽然是一帮没啥大用的纸老虎。

这些热血沸腾，至少把自己打扮得热血沸腾的革命家们，大多久经西方文明熏陶，在如今这个屡次组织武装起义失败，台湾根据地丧失的革命低潮时期，正希望能够借此机会咸鱼翻身，从而一举推翻帝制，刷新国体，剿灭鞑虏，建立共和国，以适应中原龙脉尽断的现状，恢复国家昔日的辉煌。

因此，在得知康德皇帝和鞑靼朝廷对租界方面宣战之后，当前资格最老的革命党领袖，民主同盟党魁首文德嗣，立即就看到了又一次起复的希望，赶紧跟其他那些起义失败、党徒四散的“已失势远距离革命家”一通商议，然后向菲里.泰勒上将恭恭敬敬地递交了一份请愿书。

在这份请愿书内，诸位忧国忧民的“远距离革命家”们慷慨陈词，痛陈了金陵城中那个鞑子朝廷“无耻赖账、擅起边衅、撕毁国际公约、败坏国家形象、纵容邪教祸乱人间，致使友邦惊诧、国将不国”等十几条罪状，并且表示愿意帮助“友邦”的“正义王师”，抵御“鞑虏暴徒”的攻击。

当时正为兵力匮乏、战线漫长而发愁的菲里，便无可无不可地接纳了这帮“带路党”，打发他们到南线的金山卫驻防，好歹算是让他们那个仿佛空中楼阁一般的“革命政权”，有了一个立足的地盘。

然而，这帮眼高手低、一盘散沙的废柴，实际上却总是在不停地闹笑话和帮倒忙自从在金山卫这个小镇挂起了“东南革命政府”的牌子之后，这帮纸老虎就不断给盟友带来一个又一个的“惊喜”。

例如此时此刻，正在淞沪炮台前沿视察租界防务的菲里.泰勒上将，手里就拿着一份革命党刚发来的关于索要军饷军械的信笺，一时间忍不住直着眼睛愣愣地发呆。

原因无他这上面描写的“五省革命联军”编制，实在是太……惊人了！！！

“……天啊！他们最初不过是四杆抢十个人，盘踞着一座鸟不拉屎的荒岛当野人，就敢大模大样地自称是东海革命军；等到登陆嵊泗列岛之后占了一座渔村，更是摇身一变成了东南革命政府；如今在金山卫策反了七十多个老弱残兵，就自称是五省革命联军，编制更是吓人下辖五个军团、七个独立大队，连烧饭的伙夫都自封上校……”

菲里一边仿佛用咏叹调一般的嗓音调侃着，对发生在革命党人们身上的一系列怪事啧啧称奇，一边将信笺递给随同前来巡视的塞尔领事，女红袍法师哈特谢普苏特，“……真不知这些人在打到京城之后又该进化成什么了，自由行星同盟还是银河联邦？或者是全宇宙普世价值民主大联盟？”

“……那倒还不至于，不过这兵比枪多、官比兵多、小老婆又比官还多，倒是基本上一定会有的……”

已经在上海租界待了七八年，对这个国家很多情况都颇为了解的女红袍法师，苦笑着如此答道。

“……唉，也就是说，革命军和政府军的战斗力加起来还没有五……算了，还是一切靠自己吧！”

在得到了这个悲催的回答之后，菲里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随手把革命党人们索要步枪三千杆、火炮二十门的夸张申请，直接丢到了波涛滚滚的黄浦江里。

且不说自己根本拿不出这些东西，就算把纸老虎武装到了牙齿，也依然是纸老虎啊！

五十五、不会咬人的纸老虎，就不是好的纸老虎！

五十五、不会咬人的纸老虎，就不是好的纸老虎！

可是，对于此时的菲里.泰勒上将而言，纵然下定决心想要一切靠自己，却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如果要进行一场防御作战的话，从最北边的淞沪口到最南边的金山卫，他面对着将近一百里需要布防的漫长战线，还要担心对方乘船在自己后方的浦东滩涂登陆，给上海租界方面来一个黑虎掏心。

而此刻他手上的筹码。却只有区区两千名左右多国籍多种族，指挥系统紊乱的杂牌武装，以及另外两千名有勇无谋，只能当做敢死队使用的豺狼人奴隶兵，能够被他用于承担着如此繁重的防御任务从军事科学的角度来看，租界方面的各国联合部队，其实同样是一只相当之虚弱的纸老虎。

除此之外，菲里纵然想要动员租界内的侨民和难民，也面临着严重缺乏军械弹药的问题，而且还凑不出足够数量的合格基层军官……更何况，根据租界留守者们的叙述，在魔教信徒的邪法之下，枪炮是否还有作用，也实在是一个未知数虽然菲里对此并不怎么相信。

因此，当他经过实地勘察后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布防，都只能得到一个一击即溃的沙滩城堡，或者说一戳就破的肥皂泡之后，心里某种冒险搏一把的欲望，就渐渐地越来越止不住了。

纵然自己是一只纸老虎，也同样是长着牙齿会咬人的啊！

在九月四日，从长崎军港紧急出征的十六艘战舰，终于抵达上海港口，并且带来了大约六百名腰挂双刀的东瀛武士，以及一批数量不小的枪炮辎重，为此几乎翻空了长崎军事基地的全部家底。

因此，自觉有了点儿底牌的菲里，便悍然抛出了自己的冒险计划。

“……我很清楚，大家都认为我们的力量还很单薄，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纸老虎。而我也并不否认这一点。但我在这里必须向诸位指出一件事：不会咬人的纸老虎，就不是好的纸老虎！”

租界总督府的一楼，那间装饰着黑天鹅绒窗帘和落地窗的大会议室内，换上了一身配有金流苏肩章的华丽军礼服的菲里.泰勒上将，一边用力拍着自己平坦至极的小小胸脯，一边借用不知从那本书里翻出来的名言，对会议桌前的皱眉聆听的众人，大模大样地如此宣布说道。

“……那么，您打算让自己手下的这只纸老虎，用什么样的办法去撕咬敌人呢？”

塞尔领事，女红袍法师哈特谢普苏特抱着胳膊，不以为然地说道，“……莫非要抽空租界的最后一点防御力量，深入陌生的内陆地区，去进行一场注定要灰头土脸的冒险？”

“……这倒不至于，既然我是远东舰队指挥官，就自然要尽可能地发挥我军的水上优势。”

菲里一甩手中的指示木棒，敲击着挂着作战地图的小黑板说道这种由西方船长、传教士和冒险家偷偷测绘出来的地图，仅仅是沿江、沿海一线的港口城市，被描画得比较详细。而那些内陆地区，则是充斥着大片大片的空白。在地图上，还用红蓝各色的铅笔，粗略地表明了各方势力的范围。

“……目前，我军已经拥有了十六艘可以深入长江的中型风帆战舰，以及一支习惯于登陆强袭战和巷战格斗的东瀛武士队。凭借这支生力军，我们终于有了发起长距离突袭，争取战争主动权的资本。”

他在地图上如此比比划划，对众人侃侃而谈，“……所以，我打算趁着敌军尚未完成集结和备战工作的机会，率领一千左右的部队，抢先主动出击，溯江而上，直逼帝都南京！从而对敌人造成恐慌，拖延住他们的进军脚步，为我们等待后续援军争取时间……”

“……此事恐怕并不容易，作势威胁倒是不太难，但真要取得什么战果，就没这么简单了！”

哈鲁阿王国领事安东尼奥皱着眉头说道。自从得知了翔龙帝国方面悍然开战的强硬态度之后，这个思维颇为感性化的家伙，就迅速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由激进主战派变成了保守避战派。

“……这个国家的海军舰队虽然不值一提，但沿江防务还是颇为可观，在江面狭窄的镇江、江阴等河港城市，都建有坚固的炮台。帝都南京更是高城固垒，并非在河滩上架起一门火炮，就能轻易征服的对象纵使这个帝国的军事机器再怎么腐朽衰败，至少也不是区区一两千轻步兵就能打垮的！”

“……在下并非不清楚这一点，更没有妄自尊大，尊敬的领事先生。我从来都不曾以为，只用这样小规模的一支冒险队，就能征服这个拥有三万万人口的超级大国此战的目的，仅限于骚扰和示威而已。”

菲里.泰勒上将耸了耸肩膀，“……古人有云：手无寸铁会带来诸多恶果，被蔑视即其中之一。翔龙帝国朝廷之所以有胆量先赖账不还，又发动挑衅，最后索性撕破脸皮宣战，而根本不计较后果，其实也是出于对我方军事力量的蔑视……为了改变我方的这种虚弱形象，就有必要尽快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何等的肤浅只要我们想这样做的话，就能有力量随时威胁到他们的帝国首都！”

听到如此给力的冒险理由，会议室内的众人不由得霎时间沉默了下来。随即，某位女吸血鬼大奥术师堪称招牌式的女王版笑声，便有些突兀地第一个响了起来。

“……呵呵呵呵，以孤军伐大国，直捣敌国腹心……这种事情听起来还真是够刺激的呢！”

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手持一柄包裹着金线蕾丝的华丽扇子，爽朗地掩嘴笑道，并且用一种混合着赞许和欣慰的复杂眼光，来回打量着口出豪言的菲里，“……你能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实在是让我这个导师感到很高兴呢！等到你的舰队起锚出兵的时候，请务必记得给我留一个舱位哟！嘿嘿，人家还没见过这个千年帝国的都城和皇宫究竟是什么模样，心中正好奇着呢！”

面对着自家导师在会场上的力挺和支持，菲里.泰勒在深感高兴之余，也不由得有些心情纠结。

……这个……虽然能够得到您的理解，确实是不错啦！但是，能不能别用这种“我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奇妙眼光，在大庭广众之下打量人家呢？总感觉多少有些丢脸……

可怜的菲里.泰勒，你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注定了！不管你有着多么光辉的前途，当到多么大的官，创下多么辉煌的功绩，在某些强势女性面前，也永远只有当小受的命啊……

初秋九月，帝都南京正值“秋老虎”肆虐，燥热不堪，分外让人感到难耐。纵然是树上的蝉儿，也在这燥热之中显得困倦无力，连鸣叫声都变得稀稀落落起来。

缺乏植树的街巷之间，到处都是飞扬着呛人的尘土。无风的天空中，弥漫着各家各户的烧柴生灶的滚滚烟雾，以及路上那些骡马驴子的屎尿味、腥臊味，还有路边流民的汗酸味、腐臭味……各式各样的刺鼻气息混合在一起，实在是呛人无比。而每天早上都会从城里拖出来的上百具“路倒尸”，还有沿街挨家挨户砸门勒索，催要“平夷捐”的官府税吏，更是让这座末世都城，显得愈发萧瑟败落。

正当菲里.泰勒在上海紧锣密鼓地集结兵力，选拔精锐，搜罗补给，准备着他的军事冒险行动之际。这场战争的另一方主帅，大金王朝扶危定难的功臣元勋，江东征讨行营总帅，文华殿大学士费立国大人，同样也处在一片千头万绪的备战工作之中，并且不时被下边的诸多窝囊废们气得够呛，愁得直掉头发。

例如，在他刚刚领到了官符帅印，到兵部办理相关任职手续的时候，就被莫名其妙地拖延了很久。好不容易施加压力折腾出了些眉目之后，费立国大学士却又听到了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兵部大印居然都能丢了？还不知道是谁的责任？！！你们这帮饭桶难道都是吃屎长的吗？”

听到一位满嘴哈欠，浑身酒气的兵部官员，居然用这样荒谬的回答来搪塞自己，费立国大学士当时就是两眼一阵发黑，心口一阵剧痛，好险没突发心肌梗塞，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了。

没办法，这兵部可是全国武装力量的管理中心，又是天子脚下的重地，理应是管理最为森严和紧密的地方。可就在此等天下第一的军机重地，却疏忽到把兵部尚书大印搞丢的程度……真是岂有此理！

“……按照你们的说法，居然有盗贼摸进了兵部的签押房和小花厅，还偷走了尚书大印？可你们却连是什么时候失窃的都不晓得？嗯，这个问题真是太严重了，必须立即严查，还要从快从速！！！”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之后，费立国大学士当即就怒气冲冲地如此咆哮道。

五十六、“带汁大学士”

五十六、“带汁大学士”

虽说一开始对兵部大印的无故丢失，费大学士曾经感到极为惊诧。然而，等到真正走进兵部衙门，看过里面的实际情形之后，费立国才明白朝廷兵部在这年头的日常管理，究竟是何等的混乱无序。

卖水果点心的小贩，扛轿子的苦力，招揽顾客的店小二甚至妓院龟公，卖艺的歌女乐师，一天到头人来人往，在兵部衙门穿堂而过。每天中午还有一堆来送外卖午餐的小厮，而兵部的各级官员竟然对此熟视无睹，早已习惯成自然，没有人觉得不妥，更没有谁想过要去禁止。

事实上，就连眼下这副模样，都已经是皇上屡次下诏整顿过后的结果，之前有不少京城里的著名酒肆妓院，索性都是直接在衙门里开分店的……

对于兵部大印失窃一案，康德皇帝得知此事，也是异常震怒，下令刑部缉拿盗贼，查了一个月，根本没有什么线索。结果只好由兵部官员分摊重铸大印的费用，宣布下不为例，就此不了了之。

至于费立国大学士的公文，由于赶时间耽搁不起，就只能临时刻了个萝卜章，蘸上朱砂印泥盖章了事。

既然就连位于皇帝眼皮底下的兵部衙门，都会发生如此搞笑的扑街事。至于京城外头那些官员是如何工作的，就更是可想而知了。

所以，当费立国大学士拿着用萝卜章盖的公文，到禁军驻地和兵部武库转过一圈之后，回到府中便一直心神恍惚，摇摇晃晃地打起了摆子，嘴里更是不住地念叨：

“……怎么办？！怎么办？！我大金祸事将至矣！”

刚刚去城外禁军营地挑兵的时候，费立国大学士本来还想着发些赏赐，激励一下士气，然后再从容考核，裁汰老弱……但等到他真正看到了军营的模样之后，心中却是绝望得冰凉彻骨！

这哪里还叫军营？！根本就是废墟好不好！！！

营房早已闲置多时，连个看门的岗哨都没有，士兵只有到操演和发饷的时候，才会拖拖拉拉地来点上一回卯。而演兵场上的荒草，都已经长得足有半人高！边缘部分甚至被附近老百姓给开垦成了菜地！

而在听说有犒赏要发之后，各营主官仓促集结起来的兵马，更是让费立国大学士几乎气歪了鼻子。

各营普遍缺员三成到七成暂且不论，就是那些站到了校场上等待检阅的家伙，其身份也相当可疑其年龄结构组成相当之全面，从十二岁到七十岁都应有尽有，站着的姿势也是东歪西倒，没有半点儿士兵的模样。光是扫视了一遍站在最前排的家伙，费立国大学士就有幸认出了过去经常光顾的一位剃头师傅，自家府邸门口卖馄饨的老汉，以及著名妓院“红袖招”的某位伶俐龟公……

很显然，这些家伙都是为了骗饷而临时拉来的“演员”，指望他们打仗，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呐。

至于真正登记在花名册上的士兵么，估计是种地的种地，做买卖的做买卖，当下人的当下人，混黑道的混黑道……甚至早已过世，却还在坟墓里领饷银……反正就是基本不存在于军营之中了。

还有一位皇族远亲出身，挂着侯爷爵位的旗人军官，居然孤零零一个人带着两个仆役前来点卯，然后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花名册，大模大样地丢给费立国说道：“标下兵士千人，尽在此中！”

好么，这货真是胆大到了极点，吃空饷居然吃得连一个兵都没有了！

偏偏人家乃是旗人大爷，又是勋贵皇亲，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享受无数特权，身份贵重无比，费立国大学士根本拿他没办法，也只得捏着鼻子就这么过去了。

经过一番盘点统计，费立国大学士总算是把京城两万多禁军的底给初步摸透了。

这两万多禁军按照新式军制，被编为两个镇，一个留守京城，一个驻防京城郊外，一镇长官称为统制，下辖两个协。理论上每个镇应当有兵员一万余人，但实际上能凑出三成就算不错了。至于马匹盔甲和火器弹药，更是早已被盗卖或私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一堆徒手步兵。

这两镇禁军之中，城内这个禁军第一镇的长官，是由满人皇亲“遥领”，实际并不上任。辖下兵士也尽是八旗大爷，平常甚少上任，基本上就把军营变成了福利机构。

而城外的禁军第二镇，倒是以汉人为主，但崩坏的情况却还要更加严重。其统制官乃是一个脑满肠肥，体重约摸两百三十斤的大胖子，因此出门从不骑马，非坐轿子不可，而且四个轿夫还绝对抬不动，得要八个壮汉伺候……很显然，以他这副体型，一旦骑到马上，直接就能把马给压死了。不骑马是有自知之明。

由于朝廷的军费拨发政策，一向是重满轻汉，有什么犒赏福利和出风头的好事情，也都只想着城里的（禁）军第一镇，把后娘养的第二镇几乎折腾成了乞丐。

所以，这位胖子长官为了保持自己养尊处优的生活水平，就不得不拼命变着花样吃空饷，把府上的管家、文书和家丁头领全都算成了军官，而仆役、马夫、厨师、佃农则统统成了禁军士兵。再考虑到大批士兵因为总是领不到军饷，都在外头搞第二职业谋生，所以真正有点战斗力，被用于充门面的常备士兵，大概总共也只有几百人而已。

也就是说，如果要禁军第二镇出征的话，开拔之前或许能凑足人头，但是等到真正开拔之后，临时雇佣的“演员”一旦逃散，立即就会从一万多缩水到几百……简直就是在变戏法玩缩骨功啊！

所以，费立国大学士捏着鼻子挑来挑去，哪怕一再降低标准，最后也只凑出五百号人可用。而且还有一部分人是徒手步兵，或者手持锈迹斑斑的长矛大刀，必须先给他们换装。

除了负责外围防务的禁军之外，在城里的步军统领衙门和皇宫大内，倒是还各有五千多真正存在的兵马。虽说实际战斗力未经检验，相当可疑，但至少看起来鲜衣怒马，甲明盔亮。可惜步军统领衙门的士兵需要时常弹压街市、维持治安，起着相当于警察的作用，一离开他们京城就有可能要乱套，实在是没办法拉出去打仗。而镇守着皇宫大内的侍卫亲军，更是皇帝陛下的禁脔，根本容不得大臣们染指半分。

这样一来，原本就对战事颇为悲观的费立国大学士，顿时便更加痛苦地发现，自己这个看似威风八面的江东征讨行营总帅，居然有沦为光杆司令的危险！

依着如今这般的悲催情形，接下来又该如何上阵讨敌？

在得知了雇主东家所面对的尴尬处境之后，费立国大学士府邸上的几个幕僚，也都跟着长吁短叹起来。

“……说起来，咱们京城里头，其实也不是没有精兵。那些皇亲国戚、官宦大族，大多各自养着彪悍的护卫，都是日日打熬、用银子田土喂饱了的，刀剑衣甲也是精益求精，比皇上的侍卫亲军还要精良。寻常与禁军士卒斗殴，以一敌三绝对不成问题……只是没人肯派出来效忠朝廷罢了！”

一个幕僚如此叹息道，而费立国大学士则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这话岂不是等于白说？！豪门豢养私兵，虽然已是常事，却大犯朝廷忌讳，只能私底下做，而不能拿出来跟别人说的！就算是皇上问起，群臣百官也只会矢口否认。本官就算资历再高，面子再大，又哪里能拉得动？即使拉出去之后，又如何能养得起？”

“……大人！既然禁军败坏不可用，勋贵私兵又无法征发，那么就改为用朝廷拨给的二十万两饷银募兵，临时招募城中精壮百姓，发给甲胄军械，开拔之后边走边操练，总归比那些兵油子要强！”

另一位幕僚书生也提出了建议。他方才随着费立国大学士去军营走了一遭，对那些兵痞也是不敢再报任何信心，现在想来，还是找些老实听话的平头百姓来，或许还能更加好一些。就算同样不能打，但至少尚未染上那些军中恶习，“……我就不信了！偌大一个南京城，泱泱百万之众，就只有这么几百个兵可用？”

对此，费立国大学士也是报之以一声苦笑。

“……二十万两饷银？嘿嘿，本官手上哪有这么许多银子？！皇上是发了二十万两内帑银不错，但是从几位公公手上送出宫里的时候，就要被扣掉两成的常例这已经是相当清廉的标准了，当年雅易安公公执掌内务府的时候，先帝每次拨发的内帑银都要被他扣掉六成……然后再到户部、兵部那帮子贪官污吏的手上走一圈，一层层地克扣下来，本官最后才只领到了六万两白银而已！

按照当前京城里雇佣苦力的市价，再刨掉置办军服、旗帜、车马的费用，只怕是招兵一千都有些勉强。更别提今天从禁军当中挑出来的那五百人，也都是欠饷十几个月的苦主。若是不把薪水预先补齐，再发足了开拔费，你以为光凭一张圣旨，就能让他们跟着本官上战场去卖命不成？更何况……”

说到此处，他终于忍不住又长叹了一口气，“……兵部的朝廷武库，也早已完了啊！除了废铜烂铁就都还是废铜烂铁，即使本官征发百姓入伍，也配不齐兵器，如何上得了阵？”

这朝廷武库，素来是京中兵部里最有油水的头等肥差，掌管天下兵械武器的制造、存储、发放等等若干要事，每年在账面上都有少说几百万两白银的进出！

武库的差事，肥就肥在这里，但猫腻也就出在这里几百年的“经验积累”下来，军械在制造环节的偷工减料、存储环节的监守自盗、报废环节的销账倒卖，都成了武库一干大小官吏们的生财之道。

一般朝廷在订做兵器的时候，先让户部按照市价给兵部拨款，再从兵部发到武库方面，此期间经过各层官吏七拦八扣，本来就已经只剩下了五六成。武库再把款子吞掉大半，然后拨给民间铁厂一点儿零头。这点钱若是按照兵部既定的数量、质量生产兵器，铁厂方面非亏死不可。不过，既然是官场一起分钱的潜规则，自然也不能把铁厂往死里逼，大多只要他们随便交一些破铜烂铁上来凑数即可。

所以，为了保证自己的财路通畅，武库官员素来都把自家账本看得极为严实，一切军械装备的监制、采购以及库存情况，都不许外人察知，搞得比特务机关还要戒备森严。

这一回，费立国大学士拿着圣旨和公文上门催逼了许久，武库官员实在是推无可推，这才硬着头皮将库门打开。费立国还没进去，在门口就先让一股霉味给呛得差点摔倒，然后又被弥漫的灰尘熏得涕泪齐下，勉强捏着鼻子进去一瞧，除了该回炉的锈铁片，还是该回炉的锈铁片，也不知堆了多久，连木柄都烂了，当即就给气炸了肺，扯着喉咙又闹又骂，一直把官司打到了军机处。

康德皇帝和庆王听说此事，也都是惊诧莫名，只是眼下再要整改已是来不及了，而皇帝就算再怎么神通广大，毕竟不会变戏法无中生有，最后只得打开侍卫亲军的皇家武库，取了几百把富余的刀剑长矛出来，然后又给费立国大学士多拨了一万两内帑银子，让他自己想办法筹措军械。

可眼下已经出征在即，古人临阵磨枪尚且来不及，更何况是临阵开炉打造兵刃呢？

众位幕僚听得此事，一时间尽是目瞪口呆，跟个傻瓜似的呆立着不动。人人都知道这仗是没法打了，朝廷兵马如今就只剩下这么一个空荡荡的躯壳，一推就倒，如何跟人上阵厮杀！

而费立国大学士见众人也都没了主意，则是先悲叹几声，随即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哈哈哈哈！荒唐，真是荒唐！我大金自命为天朝上国，此处又是京师重地，居然要兵没兵，要钱没钱！甚至连兵器都凑不出来！这仗还怎么打？莫非还真得要全靠魔教去扶保江山、抵御外寇不成？嘿嘿，这世道若是当真如此的话，那么老夫也在家中起香坛，请神汉，弄起一帮神神叨叨的疯子跟洋人干仗去！”

眼看着费立国大学士又哭又笑，满脸的眼泪鼻涕，一时间竟成了“带汁大学士”，诸位幕僚见状，赶紧一个个上前劝说安慰，好容易才把几近癫狂的费立国给安抚了下去。

然后，费立国总算是又收到了一个喜讯皇上鉴于禁军不堪用，武库亦缺可用兵刃，为了避免此次征讨流产，又下旨给他调来了八旗火器营和长江水师，以充实作战兵力。

于是，这位“带汁大学士”便抹干了眼泪鼻涕，带着最后一份侥幸心理，前去检阅这三支生力军。

然后，他就对大金朝廷的军事机器，彻彻底底地感到绝望了。

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朝廷禁军既然如此朽烂，骁骑军、长江水师和八旗火器营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由于军费短缺和贪污克扣，所谓的骁骑军基本没有马。眼下为了迎接主帅的检阅，不得不临时想办法雇佣，偏偏朝廷早已丧失北方的产马之地，江南水乡的马匹稀罕金贵，一时间根本雇佣不到，最后只得临时雇了一堆驴子凑数，还振振有词地对费立国声称这是“因地制宜，发挥江南特色”……

面对这样一帮乌烟瘴气的“驴骑士”，费立国大学士当真是连吐血的心思都有了。

长江水师的战船，比花名册上短少了七成，剩下的也都是用薄木板和旧钉子胡乱钉起来，造型仿佛大号浮动垃圾不说，还一出航就漏水，必须得安排人手在底舱舀个不停。水军士兵大半被吃了空饷，剩下的一小半也都忙着干第二职业，素来不习水，演习时只得雇佣渔民顶替。但由于拿着佣金的办事人员也想要中饱私囊，为了尽量省钱，只是随便搜罗了一帮乞丐流民，交上去凑数了事。

结果，在实际检阅的时候，费立国大学士看看这帮家伙的模样就感觉不对，为了考验他们的水性，指使贴身随从往江水里踢下去了十个水兵，居然个个都是旱鸭子，好险没给淹死……

所以，这一轮的检阅尚未结束，费立国便已是又一次老泪纵横，恢复了“带汁大学士”的本色。

而在接下来的八旗火器营中，还有更多的“惊喜”在等待着这位“带汁大学士”……

五十七、兵未发，敌已至！

五十七、兵未发，敌已至！

伴随着传令兵的一声锣响，几个临时雇来的炮手，由于不幸抽中了坏签，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一边满头大汗地捏着护身符，嘴里念叨着神明保佑，一边战战兢兢地将火把凑近炮门，点上火绳。一看见火花闪烁，回头就丢下火把开始拔腿飞奔，仿佛是在与死神赛跑一般……

以上就是费立国大学士所看到的八旗火器营操演场景。

与其他那些穷困潦倒的普通官军兵马不同，八旗火器营由于是皇家的直属精锐，官兵尽是八旗大爷，又驻扎在天子脚下，素来地位崇高、薪饷优厚、福利甚多。

但也正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导致火器营内部悄悄发明了极为先进的劳务派遣制度正职士兵只领军饷不上班，跟其他八旗大爷们一样整天遛鸟喝茶看戏，只有发军饷的时候才懒洋洋地过来点卯一回。营地里则用低价雇佣来的临时短工凑数，只求上级抽查的时候有人在就行了。

人员既然如此惫懒，器械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火药在制造的时候就被大量克扣硝石、硫磺，只要能打出声就行，实心炮弹软得如同松糕一样，经常是一飞出炮膛就能变成霰弹。火炮本身既笨重又粗糙，挪动起来甚是艰难，而且表面锈迹斑斑，一遇到检阅就得赶紧刷油漆。哪怕是实战演练之时，也顶多只能装药三成到五成，做到炮能放响，炮弹能飞出，就算是成功，至于能打到什么地方，就根本不管了。

费立国大学士之前就听说过一些猫腻，此次前来检阅，看看火器营好歹是有枪有炮，人员也还整齐，不由得大感欣慰，甚至有了将其作为骨干主力的想法。于是在放炮操练的时候，就设法弄来一批上好火药，又逼着炮兵们严格按照兵部颁发的操典，填了十成的发射药，再进行演习测试。

结果，这些炮手们在装药填弹的时候，两腿就已经仿佛筛糠似的哆嗦个不停。待到要放炮的时候，几个炮营管带就带头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告病退下。而下边的炮手们，也跟着纷纷出了状况，什么吐血的、吐白沫的、发羊癫疯的、家里突然死了老娘的，样样都有，甚至索性直接脱了号褂就溜！

按着这帮人的心思，就算日后要被责罚，拼着这碗兵粮不吃，他们也是决计不敢来放这炮了昔日只往炮膛里装进去三五成的药量，也是每次检阅都会炸炮，若是一门炮都不炸，那可就是奇闻了。如今非但装满了十成药量不说，还换上了大威力的上好火药……这不等于是要人家送死么？

由于是正职兵丁雇佣的临时工，他们的收入水平，其实还不如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呢！纯粹是贪图这份工作非常清闲，才肯来混饭吃的。又有谁肯为了这么几个小钱，把命都送掉？要知道，兵部的花名册上可没有他们的名字，就算是因公殉职，朝廷拨发的抚恤金也是交给雇主，而不是自个儿啊！

眼看着火器营居然就要哗变溃散，费立国大学士立时大怒，命人封闭了营门禁止出入，又借了几家相熟豪门的护院私兵过来武力弹压，总算留住了大部分的“火器营临时工”。

结果，在明晃晃的刀枪逼迫之下，众人只好用抽签的办法，选出了一帮倒霉鬼，让他们仿佛上刑场的死囚一般，各自喝了壮行酒，留下了遗书，发下“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豪言，然后带着无比悲怆的气氛，一步一回头地走向炮位，颤巍巍地前去点炮……随即赶紧往回拔腿飞奔！

这可是真正的生死时速啊！若是跑得太慢，就要给炸得尸骨无存了！

果然，伴随着一片轰隆隆的炮声和弥漫的硝烟，试放的四十门火炮，当场就炮身炸裂了十门！一时间铁块纷飞、气浪翻腾，一名瘸腿的炮手当场炸死，四个炮手重伤残废，轻伤者更是数以百计。最令人叫绝的是，一块炸裂的炮膛碎片，居然连续打穿了营房和院墙，飞到了外边的街道上，正中一个凑巧经过的卖糖葫芦小贩，把他的双腿齐根切断，当场大出血毙命……

而原本在靶场对面放置的一排四十个草垛靶子，却全都完好无损……

这就是八旗火器营“空前绝后”的火力！！！

事后，大惊失色的费立国痛定思痛，派人将剩余的火炮统统检查了一番，发现八旗火器营几乎所有的炮管，全都早已锈蚀不堪，在一层掩饰的黑油漆之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蜂眼，最大的蜂眼居然能灌进去四碗水……这到底是大炮，还是鱼缸？！！

看到如此扑街成大坑的悲催情形，费立国大学士顿时一股气血上涌，随即两眼一黑，身形一晃，便人事不知了。诸位幕僚随从赶紧泼凉水的泼凉水，掐人中的掐人中，总算是把他给救了回来。

然而，醒来之后的费立国，也是不言不语不动弹，只是一个人独自坐着默默流泪。众人劝了又劝，却一直没什么效果，最后还是有个幕僚灵机一动，对他建言道，“……大人，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既然京中诸军，皆已是不堪使用，何不把目光放远一点儿，传令外地兵马入京检阅，看看状况如何呢？”

对此，费立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下来。

而这一“英明”的决定，则在数日之后，终于给他带来了一个真正的惊喜。

刚刚平整清理过的校场之上，一面面旌旗迎风猎猎作响。一声声威武不凡的呼喝声，以及整齐划一的踏步声，还有尖锐的军号声和哨子声，铿锵的金属撞击声，让这里充满了军人的肃杀之气。

“……左右左，左右左，各路兄弟来入伙，穿虎皮，背响火，皮鞋草鞋都认可，左右左，左右左，肯玩命就发财多，喝完咖啡吃火锅，我们营头票子多……”

虽然这些自编的军歌颇为粗俗，远不如翰林院那些饱学大儒们，给各部禁军编制的军歌文采飞扬。但唱歌者喉咙中回荡的昂扬士气，却是颓废不堪的禁军们根本无法比拟的。

随着镇江洋枪队的进京入驻，禁军第二镇荒废多时的军营，终于显露出了几分军事重地的本色。

“……不错不错，这才是精兵的模样啊！安尔乐管带，你可真是练出了一队虎狼之师啊！”

看着眼前这支规模虽然不大，但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腾腾杀气的队伍，以及雪亮的刺刀、黑黝黝的西洋步枪，机括光洁的西洋野战炮，闻所未闻的进口魔法道具……近些天来被各式废柴奇葩折腾得几乎精神崩溃的费立国大学士，当真是笑得合不拢嘴，“……也难怪你在上个月能够大破阉党余孽，肃清镇江地方，使其免遭各路邪教叛党的祸害，为朝廷在京畿重地保存下了一片净土，真是居功甚伟啊！”

“……大人您真是过誉了，卑职不胜惶恐。上月侥幸迎战逆贼雅易安的旗下党徒得胜，也都是将士浴血奋战，诸位大人从容运筹的结果，在下实在不敢厚颜居功……”

镇江洋枪队管带安尔乐都尉，毕恭毕敬地向费立国大学士单膝下跪，态度颇为谦卑地如此说道。

这是一位看上去相当秀气的青年军官，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圆圆的眼睛，貌似全无那些兵痞子的油滑奸诈，而是非常的诚恳谦逊，容易让人放心的模样。因此费立国大学士就看得更开心了。

“……有了你的虎狼之师，老夫此次出征，也多少有些底气了。可惜就这五百人的数目，似乎略微嫌少了一点儿啊！不知尚未抵达的剩下四千镇江驻军，也都跟贵部一样精锐吗？”

“……启禀大人，镇江诸军戍守京畿门户，深知责任重大，一直夙夜训练，不敢有暇……”

安尔乐异常圆滑地如此对答道，虽然言辞恳切，却很巧妙地避开了关键问题。

“……唉，想不到在京师近旁，还有这样一群尽忠职守之人，真是难能可贵啊！若是朝廷诸军皆如汝等一般精悍敢战，从不懈怠，又何愁北虏侵袭、反贼滋扰、藩镇坐大呢？”

对此尚未察觉的费立国大学士，看着一排排列队行进的洋枪队，不由得半喜半忧地如此感慨道。

看到东家跟这位新来的人有说有笑，言谈甚欢，把别人完全忘在了脑后，原本跟在后面观礼的诸位幕僚们，顿时不由得有些吃味，很快就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这个叫安尔乐的家伙是从哪儿来的啊？怎么以前似乎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号人啊？”

“……呵呵，这厮的名头我倒是听说过，是个福建佬，也算是咱的半个同乡，原本是豪门出身的官宦子弟，夏天的时候才刚从福建调职到了镇江。据说过去朝廷要办新军的时候，他曾经依靠家里的关系，混上了一个公费留洋派遣生的名额，去西夷的地盘上学炮兵。

结果等到他学成回来，正赶上各镇新军相继哗变，朝廷不堪其扰，遂下令裁撤缩编各镇新军，这安尔乐原本板上钉钉的炮营管带，自然也就没戏了……”

诸位消息灵通的幕僚们在一番交换信息之后，便初步弄清楚了这位安尔乐管带的来龙去脉。

两年前，在原本预定好的炮营管带职位打了水漂之后，安尔乐只得灰溜溜地回到老家福建，凭着会说一口洋话的本事，加入福州一支洋枪队担任联络官，给洋人顾问当翻译。

后来，在某次镇压革命党的战斗之中，这支洋枪队先是被围困在闽南山区内，接着又给敌人突袭了中军大营，全体军官几乎尽数阵亡。而唯一侥幸存活的联络官安尔乐，则被剩余众人推出来和革命党谈判，用全部的步枪贿赂对方，才得以携带残兵撤出战场，抬着一堆棺材返回福州……于是被促狭的同僚们戏称为“大将南征胆气豪，缴枪不用打收条”！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场丢脸的惨败，导致残余的洋枪队员害怕被追究责任，反而团结在了他这个临时主官的周围，气势汹汹地跟军中同僚与上司硬抗。由于讨伐革命党的战事频繁，军中将领不愿意激起哗变，此事便不了了之，安尔乐还因祸得福，一举荣升为洋枪队管带之职！

只是既然已经得罪上司和同僚，这支洋枪队在军中自然也别想会有好日子过，粮饷军械的补给从此全都被七折八扣。安尔乐和他的手下因为生计问题，开始不得不做些不怎么合法的小买卖，到后来就改成了全体兵马专业做买卖，打仗反倒是副业了……而到了打仗的时候，这支部队糟蹋地方的本事也被锻炼得最为强悍，不光是把老百姓家里的金银细软、鸡鸭牛马统统搬走，甚至还挖坟掘墓搜集珍贵陪葬物！

虽然这年头的朝廷官军普遍军纪不佳，但安尔乐这支洋枪队的行径，也未免有些太过分了，更要命的是在搞到了好东西之后，还因为积怨不肯上缴给长官们分润（这条才是最重要的）。上司对此很是厌憎，偏偏一时又抓不着他们的把柄，只好找了个借口，将这队武装商人远远地打发去了镇江，从此眼不见为净。

安尔乐带着洋枪队到了镇江之后，正赶上魔教信徒肆虐作乱，遍地都是大师姐大师兄拉起了队伍，在乡间敲诈勒索、打家劫舍，那些官绅地主全都缩进城池惶惶不可终日，急着想要找人救命。

所以，对这支初来乍到的外地洋枪队，镇江的官府和士绅都是要钱给钱，要物给物，竭力供应，只求他们能够尽快弹压地方。安尔乐也是不负众望，拿出在福建战场经年累月地打拉锯战，屠村灭寨剿杀革命党的本事，下狠手杀了上千人，很快就让民风文弱的镇江地方恢复了平静。

只是这世人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痛，魔教党徒的骚乱刚刚平静下来，镇江官绅就开始起了排外的心思，对自己头上多了这么一帮要钱要东西的丘八大爷，是越看越不顺眼，越来越不肯掏钱。

而原本驻扎于此的朝廷绿营，也同样不希望多出一拨人，跟自己在同一个碗里抢饭吃。虽然他们没本事打仗，对于施展阴谋诡计排挤同僚这类“基本功”，倒是异常的精通……结果，安尔乐跟他的五百洋枪队，在镇江度过了最初一段舒服日子之后，很快就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排挤得立足不住，处境日益艰难。

就在这个时候，江东征讨行营总帅，文华殿大学士费立国大人在焦头烂额之下，为了寻找救命稻草，向周边各府县发布了调兵入京的命令，安尔乐便趁机带着洋枪队离开驻地，打算进京城瞧瞧世面。

很显然，这一次他终于交上了好运，得到了未来上司费立国大学士的青睐……但是，对于安尔乐接下来堪称波澜壮阔的经历而言，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而已……

就这样忙忙碌碌地折腾到了九月中旬，费立国大学士总算是江东征讨行营的架子给搭了起来。

通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他从京中禁军、外地绿营兵、尚未被遣散的小股新军，以及志愿投效的乡下团练之中，凑齐了六千多“可战之兵”。然后又向京畿百姓摊派了一笔“平夷捐”，勉勉强强搞到了几十万两军费，并且搜刮到了可以维持全军食用四个月的粮米。

至于剩下的兵员缺额，费立国大学士准备一边走一边招募，尽量在抵达上海战场之前，把军队的规模扩充到一万。同时也要边走边搞训练，让这些来自不同地域的兵马磨合一番，以免上阵之后指挥失灵。

于是，在九月十八日，他便向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皇帝陛下上奏，宣称兵马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出征讨敌。皇帝也立即批复核准，授予了军旗和御赐宝剑，并且让礼部官员安排此次出师的典礼程序。

然而，还没等那些礼部官员们确定好兵马离京开拔的良辰吉日，商议完出师典礼的具体安排，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炸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九月二十日，江阴县令急报，西洋战舰数十艘突然出现于江面，帆影遮天蔽日。江防炮台开火拦截失败，配属火炮大半被毁。敌军在突破江防之后并未停留，现已溯江而上，直逼帝都南京！

九月二十二日，西洋舰队继续西进，镇江陷落，守将与知府皆不知所终！次日，在南京郊外的燕子矶上，已经有人看到了洋人侦察快船的身影！

一时间，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廷震动，京师戒严，石破天惊，满朝文武尽皆惶恐不已。

第一次南京攻防战，至此终于拉开了序幕。

五十八、兵逼南京

五十八、兵逼南京

碧空如洗，骄阳似火，万里长江之上，一片水汽升腾，映射着粼粼的波光。

初秋时节的长江两岸，总是那么的壮阔、宁静而又安详。

若是在寻常日子里，每当朝阳初现之时，晨雾弥漫的江面上，都会朦胧地显现出一艘艘小渔船，响起一声声沉闷的号子声。起早贪黑的辛勤渔夫，合力将沉重的渔网拖上船，然后蹲在狭小的船舱里，分类挑拣起这一网的收获，并且不时将一些水草、树枝之类的杂物重新抛入江中。

而在这些小渔船的四周江面上，也不时会看到客船与货船来回穿梭的身影，以及上游放下来的木排漂流而过。渔夫们的生活就是这样的简单而又乏味：每日看着太阳从东方的水面升起，再往西方的水面落下，在劳动间隙互相开着下流玩笑，吹嘘着自己见过的奇闻逸事……而江水总是一如既往的宁静和安详。

但是，这几日在南京以东的下游江面上，却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喧闹与繁华，显得萧条冷清了许多。

沿江港口的渔夫们，也不敢和往常一样，随意地出港捕捞水产，而是大多拼着一天没收入的危险，将自家渔船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芦苇荡里，然后聚集在岸边的堤坝或山丘上，心惊胆战地望着江面上突然出现的陌生事物，同时祈祷着神佛保佑各自未知的命运。

就在这条波涛滚滚的浩瀚长江下游，一支来自于遥远异国的侵略舰队，已经从出海口闯入，如骁勇的骑士一般踏浪而来，由此打破了江面上仿佛千百年不变的宁静与安详。

此刻，它们正排成一条直线，乘着强劲的东风，鼓满了层层叠叠的洁白船帆，向着西方逆流而上。尖锐的船头像利剑一般劈开江水，桅杆上那一面面色彩艳丽的军旗，在阳光下时常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呈现出墨绿色的浑浊江水，在风中波涛汹涌，此起彼伏地拍打在漆黑的船舷上，又迅速化作白色的碎散泡沫，徐徐退却，无奈地目送着异国舰队的不断挺进深入。

这支舰队共由十六艘三桅战列舰、巡洋舰和十艘双桅快船组成，以这个年代西方海上列强动辄拉出几百艘炮舰排成战列线对轰的标准来看，应该只能算是一支中小型舰队。但是放在长期禁海锁国，与外部世界老死不相往来，海上力量异常脆弱的东方列国，却已是足以震撼人心的无敌之师！

从驶入长江口一直到进抵镇江水面，入侵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始终未曾遭遇任何有力抵抗。

在替代了祥瑞号的临时旗舰“时钟”号上，菲里.泰勒上将扶着栏杆站立于尾楼顶端，略微眯缝起眼睛，看着船舷两侧荡起的波纹，以及江水两岸金灿灿的稻田，久久地沉思不语。

如果长时间坐在狭小的舱室中，他总会感到气闷难耐，乃至于浑身不舒服，但来到甲板上之后，又觉得灿烂的夏日阳光太过于晃眼，晒得自己头晕目眩。

由于上万吨位的祥瑞号体型过于庞大，吃水过深，调转不便，因此不得不滞留于嵊泗列岛，无法参加此次突击行动。而菲里也更换了旗舰，在三桅大帆船“时钟”号战列舰上，挂起了自己的双熊内裤旗。

但是，直到这个离开了祥瑞号的时候，菲里才真正地发现，帆船时代的所谓航海生活，根本就与那些浪漫诗人笔下的多姿多彩完全是两码事，绝对不会有多少趣味可言。

真正的远洋航海生涯，绝对与“浪漫”、“刺激”这样的词汇完全沾不上边。

在不少外行人的眼里，海军是一个充满了梦幻的贵族军种在威风凛凛的火炮旁边，宽敞光洁的柚木甲板之上，英俊潇洒的海军将校们，身穿华丽笔挺的军礼服，面带得体的微笑，或者与来访的达官贵人频频举杯，或者搂着满心倾慕的名门仕女翩翩起舞，尽情享受着美好的酒会与歌舞。

遗憾的是，对于普通的水兵来说，在加入海军之后真正能够享受到的东西，就只有枯燥的高强度训练、恶劣的居住环境、艰苦的工作岗位，以及仿佛猪饲料一样难以下咽的糟糕食物：腐烂发臭的咸鱼、早已变味的橙汁、比红木还要坚硬的咸肉、有蛆虫钻来钻去的硬面包、如同石头一般能让人啃崩牙齿的乳酪……

在列国的海军之中，素来等级分明：军官是贵族，士兵则是牲口！

因此，那些衣冠楚楚的舰队军官，或许待遇优渥，身家显赫。但基层的普通水手，却大多出生于最贫苦的人家，上船出海只是一种无奈的谋生手段。要说他们会喜欢航海，那多半都是假得不能再假的假话！

事实上，就连海军官佐的潇洒奢华，通常也只是流于表面，他们在海上的生活，同样十分的艰苦难熬。

想象一下吧，在一场绵延数月甚至数年的远航之中，足足上百个精壮汉子，就挤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吃喝拉撒都不能分开。纵然很多战舰在建造的时候，都被工匠们不惜工本地装饰得美轮美奂，简直可以与艺术品相媲美。但问题是，这些繁复的船板浮雕、鲜艳的彩色涂饰，华丽的船首像，以及船帆上的巨型徽章图案，对于改善水手们的海上生活条件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

在大多数的远洋帆船上，其生活环境之恶劣，只怕比起城市里的贫民窟还要更糟糕。普通水手们的活动空间，通常仅限于主甲板、前甲板和甲板下的船舱内。而艉楼和其上的后甲板，则是高级船员传统上的专有地盘，除非受到传唤，或者是执行任务，普通水手绝对不允许进入这个区域，否则就要受到鞭挞。

除了拥有魔法通风系统的祥瑞号，这年代几乎所有普通的帆船，尤其是在那些位于甲板之下的舱室中，空气总是异常的浑浊，充满了熏人的汗臭味和呕吐物的气息，而且格外潮湿不管外面的天气和海况如何，不管船身如何用桐油和沥青反复密封，木质的船板总是不能完全堵住海水，多多少少有些渗漏。要是遇到坏天气的时候，滔天的海浪还会打上甲板，冲开舱口一直灌进船体内部！

如此一来，底舱和里面堆积的给养物资，就会被海水淹没，或者至少是浸湿。由于这些舱室大多位于水线之下，终年暗无天日，一旦变湿就很难恢复干燥。所以可怜的水手们既要忍受呛人的发霉气息，又要熬过伤风感冒的折磨。身上的衣服永远都是湿答答的，很容易患上各类风湿病和皮肤病，还要无休止地打磨甲板、牵拉绳索、升降船帆，抽吸污水……总是是让每个人都筋疲力竭，苦不堪言。

由于船上没有足够的淡水来洗澡，大多数水手身上总是脏兮兮臭烘烘的，而那些比较考究的军官，也只能用香水来掩饰异味。在近代肥皂实现廉价的工业化生产之前，贫穷的水手们根本买不起那种用草木灰和山羊油搓成的早期肥皂，只能在他们的肮脏舱室里，拿自己的尿液来浸泡脏衣服这完全是由于海水洗不干净衣服的缘故……穿着这样用尿洗出来的衣服，水手们身上的气味自然是可想而知。

即使是到了现在，也只有在待遇最优厚，条件最舒适的大型远洋战舰上，才会有专门隔出的洗衣房，并且召募一些断胳膊少腿的伤兵担任洗衣员，用装满肥皂水的大桶给大家洗衣服，以节省淡水的消耗。

在天气晴好的时候，水手们通常都喜欢在甲板上挂吊床睡觉，因为船舱里的寝室条件实在可怕空间狭小不说，而且还既肮脏又漆黑，到处散发着刺鼻的汗臭跟霉味。“奢侈”的阳光和新鲜空气，只有在好天气的时候,才会从舱门与偶尔打开的舷窗里透进来。至于低矮压抑的天花板，以及不时垂落的杂物和晾衣绳，更是经常让一些身材高大的家伙撞得鼻青脸肿、满头大包。

此外，由于舱室空间不足的缘故，一旦遇到天气和海况不佳，大家都只能挤进船舱休息的时候，往往只有那些级别较高和不幸生病的水手，可以享用挂在横梁钩子上的吊床。而大多数的一般水手们，就只能拥挤在潮湿发霉的地板上，用一条同样吸饱了海水的肮脏毯子来御寒。

正因为船舱是如此的潮湿，更要命的是为了保持重心，大多数的给养都不得不堆放在最潮湿的底舱，结果导致军官们吃的白面包上总是带着霉斑，至于水手们享用的硬面包和航海饼干里，则时常会有虫子在耸动。还有在咸肉、香肠和奶酪之间，也不时能发现老鼠啃噬的痕迹吱吱叫的老鼠，差不多是木质帆船时代所有水手们挥之不去的噩梦，这些小东西不仅会吞噬船上的给养与货物，还会直接啃坏支撑船体的重要梁柱，甚至凿穿船板，给全船的人都带来灭顶之灾。

为此，很多船长都设法在船上养猫灭鼠，而且还百般发动群众根据这年头的《航海条例》，任何水手在出航之后若能缴纳五条老鼠尾巴，就可以奖励水果罐头一听或淡甜酒一杯……

在生活条件如此恶劣的情况下，水手们的日常工作却是一点都不轻松。

每一天蒙蒙亮的时候，水手长就会吹响刺耳的哨子，高声号令“全体集合”。而水手们也必须扶着吊床，在最短的时间内飞快套上衣服，匆匆穿过底层甲板，涌出阴暗的船舱。由于通道狭窄，出入甲板的舱口也不大，他们时常会彼此撞得人仰马翻、滚成一团。

等到水手们登上甲板之后，便要投入到各种紧张的劳动之中。

首先要冲洗甲板，然后用一种被他们称为“圣石”的东西，打磨甲板上出现的不规则裂纹之所以把这玩意儿叫做‘圣石‘，因为它通常刚好和神圣的经书一般大小。

在做这件工作的时候，甲板表面还要撒上沙子，这样才便于打磨平整。这样一来，为了避免损坏衣服，水手们一般只好把裤腿都给卷起来，以至于他们磨破了的膝盖上总是生着厚厚的茧子。

在一番能榨干人全身精力的辛苦劳动之后，水手长的哨子才会再次响起，让疲惫不堪的水手们吃早餐通常只有粗糙得能磨坏喉咙的燕麦粥，以及跟石头一样坚硬的航海饼干。午餐和晚餐则会多出一点儿主要是咸肉和鱼干，偶尔还有一点乳酪和黄油。高级海员可以喝到一杯葡萄酒，至于普通水手就只能用朗姆酒之类的烈性烧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这通常已经是他们航海生活中最愉快的享受。

当然，安排有执勤任务的水手，是绝对不准喝酒的，以保持他们的头脑清醒，如果因为醉酒而导致了失职，便会视情节轻重，进行严厉的惩罚，从紧闭到鞭挞不等。

除了仿佛走钢丝的杂技艺人一般攀上桅杆，在距离甲板七八层楼的高度上，悬空踩着摇摇晃晃的横梁收拾帆布之外，值夜大概就是水手们最辛苦的工作了。一般大概是每隔四个小时换一班，除了影响睡眠之外，还会被冻得够呛。若是遇上一个吝啬的船长，没有为值夜的水手准备好厚实的大衣，用以套在单薄的水手服外面，抵御深夜海上的寒风，值夜的水手就只能裹着毯子，哆哆嗦嗦地祈祷神明保佑自己别被冻僵。

以上就差不多是水手们每一天的生活了，平淡无奇，枯燥无味。每天只有海水与天空的陪伴，时刻期盼着看到陆地，就算仅仅是见到了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海鸟，往往也会让他们的心情激动上许久。

与普通水手相比，舰队军官们在海上的生活待遇，确实是要更加优越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每一艘战舰都是一座海上的活动堡垒，其最坚固的舱室，都被火炮和弹药占据，还有维持这么多海员长期生活的给养物资，以及登陆战所用的刀剑和火枪。剩下来能够分配给人们的生活空间，就显得相当有限了。通常除了船长、舰队司令能够拥有自己的休息套舱之外，普通的中低级舰队军官，也就只是能分配到一个自己专属的固定床位，同样要与老鼠、臭虫，以及难闻的腐臭味整日为伴。

即使是地位最尊崇的船长，他们的房间内也找不到洗浴室，因为淡水在船上是除了火炮弹药之外，所有人眼中最最珍贵的东西。倘若是在远洋航行期间，上至司令官下到见习水手，所有官兵都必须祈祷神明恩赐降雨，然后才能集体在甲板上脱光了衣服，痛快地洗个淋浴。

于是，经常有那么一些不幸的倒霉鬼，刚刚哼着小调给自己的全身都打好了肥皂泡沫，但偏偏却在这个时候雨停了……结果，他就只好涂着满身的肥皂泡，垂头丧气地继续回去干活。

如果说生活条件的艰苦恶劣，是任何有志者都必须忍受的磨练，那么财政方面的巨大压力，则是会导致军官们精神失常的可怕诱因。

在这个生产力还不够发达的年代，海军舰队对于任何国家而言，都是一只令财税部门极端痛恨的吞金兽每一艘战舰的建造和下水，都需要砍伐成百上千棵优质的橡木与杉木，耗费无数的铜铁和人工，以及帆布和绳索；每一次的出海远航，都要消费掉大批的桐油、沥青、食物和酒；每一轮炮击时消耗的铅弹和火药，就能抵得上普通人好几年的收入。并且通常在投入服役20年到30年之后，这种木质的战舰就已经腐朽不堪，必须要更新换代，报废旧船，兴建新船……这也是很多国家在战争结束之后，不得不封存和卖掉自己引以为傲的大舰队，或者改成商船贩卖的缘故实在是养不起了！

因此，对于任何一位船长而言，有关部门拨发的军费总是不够用的。他们不仅要经常自掏腰包垫支救急，还必须学会如何在打仗的同时设法做生意，才有可能给水手按期发出军饷，并且让自己的船在进港之后，能够得到妥善的保养维护，而不是嘎吱乱响着进行下一次险象环生的出海冒险。

由于做生意并非所有人都能擅长，导致船长们的身上经常背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合同与债务，而一次严重投资失败所导致的薪水拖欠，就很有可能会导致可怕的水手哗变，或者是让船只被扣留在造船厂的维修船坞中，自己则变成光杆司令……这也是很多船长在绝望之下沦为海盗的缘故。

幸好，由于掌握着利润丰厚的丝绸、茶叶出口贸易，以及东瀛列岛的金银矿产，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的财政状况一直相当不错，现在是别人欠着舰队的一屁股债，而不是像通常那样倒过来。

唯一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如果让翔龙帝国朝廷赖账成功的话，远东舰队马上也要遇到资金链断裂和倒闭破产的悲惨下场这就是菲里.泰勒上将尽管心头打鼓，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打这一仗的根本缘由。

五十九、我们的朋友遍天下（上）

五十九、我们的朋友遍天下（上）

菲里目前搭乘的“时钟”号，是一艘排水量1100吨的大型远洋战舰，龙骨和桅杆用榆树制成，而船板则主要是最结实的橡木，在船底与吃水线下，还包裹着防备海虫与盐水侵蚀橡木的铜板。

“时钟”号战舰的三根主桅杆上，最多可以悬挂3面风帆，最高航行速度约为12节，但此时的长江水风力不足，又是逆流西进，所以顶多只能用节左右的速度慢慢溜达。

由于不怎么熟悉深入内陆的长江航道，舰队必须经常收帆减速，放下小艇，让水手拿着绳索铅垂去测量航道的深浅。每天夜里还要抛锚停泊，以避免搁浅和触礁。

所以，在这慢腾腾的无聊航行之中，菲里没多久就感觉自己快要被闷坏了。

然而，根据船上那些老水手在闲聊时的说法，这一次溯江而上进逼南京的突袭作战，已经是他们感觉之中最轻松愉快的一次战役了沿途一直风平浪静，厨房不会因为风浪颠簸而无法生火，每一顿都能吃上热饭菜；脚下流淌的不是海水而是淡水，每天都可以痛痛快快地打水冲凉；敌方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与其说是作战，还不如说是武装游行，或者说是外交出访……

从纸面上讲，翔龙帝国自从南迁至金陵建都之后，为了首都的安全，对江防和海防可以说是非常之重视。在长江出海口的崇明岛，北岸的南通、扬州，南岸的江阴、镇江，还有拱卫京师的幕府山，都兴建有炮台要塞。理论上一旦遇到敌舰队入侵，就可以层层阻截，最终逼得对手仓惶退却。

但是，这种纸面上的东西，跟事实永远存在着不小的距离，尤其是对一个已经腐朽到了极点的衰颓王朝而言在菲里此次的突击之中，上述的这一系列江防要塞，迄今尚未进行过任何的有效抵抗。

首先，最前线的崇明岛炮台，由于资金匮乏和贪污侵吞的缘故，一直都拖拖拉拉地未曾完工，眼下还是一个烂尾国防工程，除了一个夯土地基，连炮都没有，自然更谈不上什么阻击抵抗了。

接下来的南通炮台，这个要塞倒是早已落成，器械也算完备。可惜，恰巧就在前不久，数万魔教暴民蜂起，横扫南通境内各府县城邑。朝廷守军一哄而散，盐场镇守太监孔璋力战身亡，知府和绿营守将弃官潜逃，位于南通的江防炮台，自然也在混战之中沦为一堆废墟……结果就这样自己给自己解除了武装。莫说抵抗了，就连想要向朝廷告急的人都没有一个。

再后面是江阴炮台，从雾气朦胧的江面上看过去，这座炮台貌似巍峨高大，一副颇为威武的模样。可奇怪的是派遣小艇凑过去侦察的时候，却发现炮台上空空荡荡不见人影，还有成群的乌鸦野狗聚集，仿佛早已被废弃了一般。岸边也不见任何军队的踪影，只有零星的几个邋遢闲人站在江堤上，饶有兴味地对着水面上的舰队指指点点，看到有西洋水手划着小舢板靠过来，还笑嘻嘻地朝他们挥手打招呼。

虽然对于江阴炮台如此“和平友好”、“打开大门欢迎各国来客”的奇异态度感到甚是不解，但菲里.泰勒上将也不愿意多事，更不肯浪费本来就很紧张的弹药，于是就这么平安通过了。

直到很久之后，菲里.泰勒才从某个渠道辗转得知，原来这座江阴炮台在施工的时候，就因为有关部门狠命克扣经费，以及大小官吏们的上下其手，被折腾成了一件不折不扣的豆腐渣工程，到处都是偷工减料、草菅人命的缺德设计构造，例如用夯土代替城砖，以朽木充任梁柱等等。偏偏主持此事的地方官员为了追求气派，又把炮台本身修筑得非常高大，结果导致炮台的地基不牢，很快成了危房。

因此，早在今年七月初的梅雨时节，江阴炮台就因为被暴雨冲垮了墙基，从而让军火库、粮仓、司令台和士兵居住的营房全都发生了大规模坍塌事故，当场压死压伤三百多人，再扣掉被守将用于吃空饷的七八成名额，实际上这江（阴）炮台的守军，就等于是已经被报销得差不多了。

面对这种足以撸掉乌纱帽的大篓子，当地军政官员根本不敢上报，只得想方设法先瞒上一阵子再说，天天提心吊胆。幸好接下来没过几天，京畿各地便有魔教蜂起，整个江南一片大乱，朝廷陷入半瘫痪状态，也根本顾不上查验江阴炮台的垮塌事件，总算是让江阴县令和驻防炮台的总兵官挨过了这段时间。

只是这个定时炸弹毕竟没有被解除，正所谓纸包不住火，让几位大人们感到很是忧虑，听到有人回报西洋舰队悍然溯江而上，众位官员们一时间竟然弹冠相庆这下可算是有借口应付上面了！

于是，在一番合计之后，江阴县令与江阴总兵立即联名上奏：西洋战舰数十艘突然出现于江面，帆影遮天蔽日。江防炮台开火拦截失败，配属火炮大半被毁。敌军在突破江防之后并未停留，现已溯江而上，直逼帝都南京，卑职特此泣血示警！另有奋战立功者若干请求表彰，战死沙场者若干请求抚恤……

在下一站的扬州炮台，菲里的耐色瑞尔远东舰队，更是出乎预料地受到了热烈欢迎原来，此处炮台已被雅易安公公门下的阉党大将，原净军大统领郭波郭公公率众夺取，也算是加入革命阵营了。

自从内务府惨遭剿灭以来，这位郭公公近几年一直流窜于京畿作乱，旗下阉党余孽甚多。上个月刚刚在镇江裹挟大批魔教信徒起事，却被洋枪队管带安尔乐击败，不得不渡江北逃。可转身又依靠党徒里应外合，夺下了江北的扬州炮台，并且以此为根据地作乱江北，吓得扬州城中那些官军胆战心惊、闭门不出。

而阉党首领雅易安，此时恰好因为精通京畿地理的特长，故而被远东舰队带着一起出征，结果双方一相遇，当真是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郭波郭公公非但让炮台发礼炮顺利放行不提，还纠集起数百精锐党徒，亲自率领着跟随耐色瑞尔舰队一同行动，企图返回江南、卷土重来。

而雅易安大公公本人，则下船坐镇扬州炮台，既是为入侵舰队镇守后路，也是为了更方便地竖起他的旗帜，从而进一步召集更多的阉党徒众，造起更大的声势。

于是，入侵长江航道的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就这样一炮未放、太平无事地走到了九月二十二日，终于抵达了拱卫帝国京师东方防线的最后一道门户镇江要塞。

由于这一路进军都异常顺利，所以整个舰队上下全都士气高涨。现在，菲里手下拥有各型舰炮七百三十门，陆军野战炮五十多门，东瀛列岛的浪人武士五百人，卓尔精灵女战士六十人，塞尔领事赞助的豺狼人奴隶兵八百人，炮兵、骑兵、斥候等技术兵种二百余人，外加原净军大统领郭波郭公公带来了四百多号亡命之徒。攻打帝都金陵或许略嫌不足，但若是登陆攻击镇江这样的中小城市，却已是绰绰有余了。

而且，根据郭波郭公公的说法，他前次虽然兵败北逃，但在镇江还埋伏着不少党徒，只要他振臂一呼，马上就能云集起数千兵马。文德嗣的民主同盟党以及暗杀团、血花社等若干革命党小团体，也先后向菲里的舰队派来了接洽代表，打算联手起事。届时大家一起里应外合，必定能够摧毁朝廷驻军的一切抵抗。

分明是孤军深入敌国京畿腹地，却非但没有遭到任何激烈抵抗，反而在敌人首都的郊外，就能迅速拉到这么多“自备干粮的热心带路党”……这可真是“我们的朋友遍天下”啊！

因此，对于踌躇满志的菲里.泰勒上将而言，眼下唯一的问题在于……这座镇江要塞究竟到哪儿去了？

在靠近镇江水域之后，他已经拿着那份郭公公从扬州炮台上搜缴到的《天朝长江下游布防图》，来来回回地仔细翻看了十多遍，却总是无法将眼前的景物，与地图里面的标识对得上号！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按照地图上的描绘，原本应该建造着镇江要塞主炮台的地方，他用望远镜却只看到了一片光秃秃的山丘，除了乱蓬蓬的杂草和低矮的灌木，连像样的大树都找不到几棵。唯有一座冷清破败的小庙，和另一座同样破败的宝塔矗立其上，让菲里看得是一头雾水。

嗯，莫非翔龙帝国的工程兵部队竟然如此变态，把整座山体都挖空了，然后在里面安装了要塞炮？他们真的有这种技术能力吗？又或者是用了什么幻术？

想到此处，他便低声念诵咒语，给自己施放了一个“真实视野”的法术，随即再次朝着那座山头望去，但眼中仍然只有一片人迹罕至的荒芜……一时间，菲里感觉自己的头脑几乎就要当机，彻彻底底地懵了。

这究竟算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敌人真的有那种传说中的“战场魔术师”，可以移山填海，把要塞掩藏于无形之中？！

如此不合理的诡异情形，让生性谨慎的菲里颇为纳闷。于是，他便下令收帆减速，同时命人传唤乘坐在后面一艘货船上的郭波郭公公，想要让他这个地头蛇来指点迷津。

片刻之后，得到司令官召唤的郭波公公，就换乘一艘手划小艇，来到了菲里的旗舰上。不过他并非一个人独自前来，而是带来了一堆满载着各式各样货物的本地小船，以及若干满脸谄笑的精明小贩们。

“……卖西瓜喽！又甜又脆的大西瓜哟！几位军爷，你们要不要尝尝看？不甜绝对不要钱！”

“……卖菱角哟！顶新鲜的！只要四文钱一斤！”

“……快来买哟！香喷喷的麻花！还有刚炒出来的糖栗子和花生！三种口味的香脆锅巴！”

“……上好的绍兴黄酒！五年陈酿！一坛只要三两银子！”

“……刚刚出炉的五香烤鸡!热乎乎的！上头正滴着油呢！另外还有糖醋排骨、盐水卤鸭……”

“……这位军爷，您瞧，咱这儿有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萝卜、莴苣和小白菜，都还挂着早上的露珠呢！什么？您还想要新鲜的橘子和番茄？这事儿好办，咱家后院就有种着，回头马上给您送来……”

伴随着小贩们的热情吆喝声，原本杀气腾腾的武装舰队，霎时间就变成了一片熙熙攘攘的水上集市。耐色瑞尔远东舰队的每一艘船只之间，都有小舢板在来回穿梭叫卖，还有吊篮和荡索在凌空飞舞，以便于将水手或翻译放下去讨价还价，然后又将各式各样的生鲜食品拉上甲板……

站在高耸的船舷边上，看着下边这副“军民鱼水情”的诡异场面，菲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总感觉心中十分的纠结：咱先前一直还以为自己是遭人痛恨的侵略者的说！

事实上，鉴于己方兵力过于单薄，又要深入敌国腹地，为了避免激起本地人的自发抵抗，早在从上海开拔出征之前，菲里.泰勒上将就竭力强调纪律，严禁私自掠夺，导致爆发民愤。

为了安抚军心、激励士气，他甚至还忍痛打开了自己的小金库，给全体官兵垫付了三个月的足额薪饷，以免这些家伙由于贫穷而沦为贪婪的恶狼……但也让菲里的私人储蓄变得所剩无几。

这样一来，在最近几天的沿江进军过程中，耐色瑞尔远东舰队的纪律总算是一直保持得不错，偶尔在革命党内线的带领下登岸搜集补给，也都是平价采购，从不侵扰百姓……由于舰队海员们刚领到加薪，出手阔绰，而且都是闪亮亮的精美金银币，绝非康德皇帝治下那种铜二铅八的劣质铸钱、以及杂质甚多的黑银子可比，一时间居然成了当地市场上极为受欢迎的大客户当耐色瑞尔舰队浩浩荡荡地往上游挺进之时，后头竟然冒出了一班善于经营的小贩，驾着各种大小船只屁颠屁颠地紧紧跟随！

这些富有开创精神的小贩们，在小船上满载着各种最让海员们感兴趣的瓜果熟食和酒水，准备随时兜售给这些出手大方的西洋水兵。而沿途也不断有江畔村民划着自家小船、载着各种瓜果蔬菜与家酿土酒加入其中，无比热情地推销着各自家乡的土特产，为了跟先来者争抢生意，甚至还经常爆发冲突。

而更加令人无语的是，除了这些勇敢的小贩之外，菲里还时常在舰队的后方甚至旁边，发现一些装饰精美的游艇画舫有不少终日悠闲无事的富家浪荡子，听说这些洋人并不凶狠暴虐之后，也就放心大胆的雇了船只跟在后面，一边搂着包来的青楼妓女吃吃喝喝，一边欣赏着这等难得一见的西洋镜：如此帆桅蔽日、蔚为壮观的大舰队，在内陆地方可是很难看到的……

总之，从米面果蔬、家禽家畜、糖果糕点……乃至于油盐酱醋和酒水，舰队官兵都可以在船上随时买到，简直就像是在港口里休假一样。各艘战舰上的厨房，有时候甚至不用生火做饭，就可以直接从“水上集市”买来各具风味的熟食热菜，搭配着同样温热的黄酒大快朵颐，而价钱也不算很贵，以耐色瑞尔舰队官兵的收入水平，哪怕是最低级的水手都能吃得起。

等到这支舰队慢腾腾地行驶进扬州水域的时候，连妓女船都在后头的“水上集市”里面出现了。由于估摸着实在无法让那些欲望强烈的水手们管住下半身，菲里只好向全体官兵紧急发放了大批保险套，以此来预防性病蔓延之前在新大陆殖民地作战的时候，精灵军可是在这方面有过极为惨痛的教训。

但是接下来没过半天时间，他就发现自己似乎是多虑了因为在那个“水上集市”之中，又冒出了几个打着“专治花柳病及阳痿不举”条幅的游方郎中，到处吆喝着兜售他们的特效药膏……

在最初的时候，菲里还担心会有朝廷水师混入这些民船当中，用纵火船、漂雷或水鬼凿船之类的办法实施突袭，因此不准小贩们接近舰队，只让水手划着小艇过去交易。但后来不断有各地革命党代表混在小贩里过来接洽，并且声称这些小贩都是他们的亲戚，绝对安全可靠，于是也就渐渐地疏于戒备了并且在这之后，也一直都没有出过什么事情。

一场孤军深入的冒险作战行动，居然会演变成这么一副军民大联欢的夸张场面……为此而目瞪口呆的菲里.泰勒上将，都已经搞不清自己究竟是侵略者还是旅行团了。

嗯，这还真是“我们的朋友遍天下”啊！

ps：大家猜猜看，要塞到哪里去了？

六十、我们的朋友遍天下（下）

六十、我们的朋友遍天下（下）

在阉党名将，原净军大统领郭波郭公公攀着绳梯登上旗舰之后，脸色有些憔悴的菲里.泰勒上将，便在自己的指挥官舱室内接待了这位公公，此外自然还有那两位与他几乎从不分离的强气女吸血鬼陪同。

作为一艘经过专门设计的舰队旗舰，“时钟”号战列舰在尾楼拥有两间宽敞豪华的休息套舱，而非仅有一间舒适的船长室因为还要容纳同样养尊处优的舰队司令阁下。

为了方便策划和指挥作战，菲里便按照自己的习惯，将原本位于休息室与会议室之间的隔板统统去掉，以便于在正对着船尾那些宽敞的落地玻璃窗，也就是采光最好的位置，安放一张被钉在甲板上的长条形会议桌，上面摊开着巨大的军用地图和沙盘，此外还有一只冒出腾腾热气的铜质大茶壶。

在登上“时钟”号之后，菲里通过自己的亲身经历，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大多数舰队军官都会很喜欢喝红茶无论是出发前储藏在木桶里的淡水，还是一路上临时打来的江水，即使用明矾沉淀过，但也还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异味，只能用茶叶的香味来勉强掩盖。

至于同样深受西方人喜爱的咖啡么……这年头还没有速溶咖啡粉，想要在颠簸的船只上细心研磨咖啡豆，再用小锅煮上一两个小时，还要加一遍过滤，若是没有佣人代劳的话，就实在是太麻烦了。

当然，身为一名魔法师，他随时都可以用造水术给自己弄一些纯净水，但时钟号不是祥瑞号，没有了舰载密瑟能核之中可供无限抽取的魔力，他就必须精打细算地节省使用自己的每一个法术位，以应对随时有可能发生的战斗……在明明有水喝的情况下还要用造水术，未免也有些太过于奢侈。

至于那种每天可以使用三次的无尽水杯（everfullmug），则是跟任何工业化制造的廉价魔法道具一样，生产出来的水质恐怕比江水还要更加糟糕……所以大家一直都是拿它来制造麦酒的。

面对着这种情况，菲里也就随大流地喝起了红茶……这大概也是海军被误会为贵族军种的原因之一。

然而，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大概是肠胃已经被祥瑞号上的优质纯水惯坏了，在改乘时钟号之后，由于水土不服的关系，他居然一连拉了几天的肚子，并且得以充分体验了一番木质风帆战舰上的恐怖厕所其实就是在船舷边上凌空凿开的一排小圆洞，让船员脱了裤子蹲着，跨在圆洞上面方便。

粗看起来，这种蹲坑式厕所倒也没什么奇异之处，但问题在于下边就是距离屁股四五层楼高的水面。踩着两边踏板向下望的时候，简直能让人感到一片天旋地转那些患恐高症者绝对会头脑发晕！

更别提这艘战舰下水已经很有些年头，船舷的那层木板多少有些腐朽，如厕时踩在上面摇摇晃晃、吱嘎乱响，让人时常担忧会不会一脚踹透木板，让自己和粪便尿水一起跌下去……

最倒霉的一次，菲里在船尾上厕所的时候，恰巧遇到一阵大风从后面吹来，结果当即就有一股强烈的气流从侧下方穿透粪坑喷薄而出，把他的头发都被吹得竖了起来，刚拉出来的粪水，自然也跟着逆势而上……结果只好赶紧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澡，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被女友抱怨有臭味……

因此，当看到那些水手总是喜欢在船头的吊笼，迎着风浪朝下面撒尿，而从来不曾被倒吹回来的时候，菲里总是不由得对他们的膀胱喷射力和好运气深感佩服。

从外貌上看，郭波郭公公是一位膀大腰圆的粗豪壮汉，除了嘴唇光洁无须这一并不算非常显眼的特征之外，全身丝毫觉察不到那种阉人特有的阴晦之气，反倒洋溢着一股沙场武人的凛冽威风……实在是不愧为让朝廷百官胆战心惊的阉党余孽、屡败屡战的前净军大统领，以及革命阵营的头号猛将。

对于菲里有关镇江要塞“失踪”的疑问，他很直爽地给出了一个让菲里眼皮直跳的答案。

之所以在视野中找不到镇江要塞的踪影，乃是因为它根本就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正所谓末世之国，群魔乱舞。当一个王朝衰颓到了极点之后，什么乌七八糟的怪事都会冒出来。

“……十余年前，朝廷开始修筑江防、海防要塞工事。这些要塞一部分由工部与地方官府承建，另一部分则归兵部主管。偏偏那时候的兵部尚书出身满洲皇亲，又是一位贪得无厌之辈，人称‘八成先生’，因为不管是谁要从他手上拿到国防工程的拨款，都要先交付八成的回扣……嗯？你说只剩下两成的工程经费还怎么施工？简单！你都已经给了他八成的回扣，这工程哪里还用得着动土啊？！只要画在地图上就成了！

这所谓的镇江要塞，自然也是同样的道理‘八成先生’跟别人瓜分了全部的工程拨款，这才打发了一个小厮过去瞧瞧，发现那地方恰好有座荒废多年的金山寺……嗯，我想您应该也已经看见它了。总之尚书大人就责令镇江的地方官府，征发了一批民夫，把这座破寺庙清扫了一遍，然后往佛堂里摆了几门炮，在宝塔顶楼安了一只从旧货店里搞来的天文望远镜，驻防了一队绿营兵，如此便算是一切竣工了！

之后，虽然朝廷上陆续有些愣头青跳出来，提出要彻查此事，但由于上下牵扯的大员太多。反复拖拉了几回，无故暴毙了一堆人之后，就再也没有谁胆敢触这个霉头了。”

郭波微笑着手捧茶杯，将朝廷的一些陈年秘辛娓娓道来，“……前不久，在下率部于镇江起兵的时候，曾经赶跑了那座寺庙里的绿营兵，顺手将里头的几门土炮也统统拖走……想来那边应该已经是啥都没了！”

听到这样匪夷所思的回答，菲里一时间几乎陷入了思考不能的状态。

如果说一个国家玩“地图开疆”的话，多少还有一点激励民心士气的作用，那么这种更加荒唐的“地图布防”，岂不就等于是纯粹的自欺欺人了？

而起了谈兴的郭波郭公公，还在继续卖弄他所知道的朝廷秘辛：

“……实际上，比镇江要塞还要夸张的事情，这位‘八成先生’也同样做过当初他还是兵部侍郎的时候，曾经奉命督造扬州城防工事，前后历时两年，花了朝廷一百二十万两银子，在奏章上声称是‘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城防火炮如林，一炮糜烂十余里’，先帝也就信以为真，觉得京畿已然无忧矣。

然而，等到前任图坎可汗率领数万骑兵南征，于次年一举突破江淮防线，兵临扬州这座京师的北大门之后，朝廷匆忙派人渡江督战，却发现扬州城墙上的大炮都是烂木头钉起来的，外头再刷一层黑油漆而已。至于堡垒工事之类的东西，更是仅仅只被画在图纸上，地面上啥都看不到，连护城河都干涸了……

结果，这扬州城自然是一战即破，京师戒严超过半年。朝廷为此先后丧师十余万，赔上了最后一批精兵强将，耗尽了最后一点元气，才勉强把扬州城给夺了回来……可事后也没见这位‘八成先生’受到半点惩处，从此满朝文武人人心寒齿冷，国势之衰颓更是再也无从挽回了……”

“……确实如此，就我所知道的情况，当任何一个国家到了濒临崩坏的末期之后，无论是如何职位低微的官员，甚至就连一个管理鞋柜的小吏，都可以为了自身利益而任意破坏规章制度。”

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随口插嘴说道，“……至于高层官员么，更是卖官鬻爵、任人唯亲，什么事情都敢胡作非为，没有一丝尽忠职守的心思，只想着抓紧时间趁着国家毁灭之前多赚些养老钱，然后逃难到外国当寓公……这种事情在费伦大陆的列国混战时代，也同样是多得很呐！”

虽然蕾贝卡的话语跟过去一样很有哲理，但务实的菲里显然更关心眼下的问题。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们是否依旧花时间攻击镇江？还是直接向帝都南京挺进？反正他们并没有能力用炮火来截断长江航道，威胁不到舰队的后路安危……”

原本还谈兴极浓的郭波郭公公，一听这话就登时愣住了。

“……这个……镇江要塞是否存在，跟我方打不打镇江之间存在什么关系吗？”

他挠了挠头发，咂巴着嘴说道，“……听说贵军前来襄助的消息，我党革命同志甚是振奋，最近这几日里，在下已经动员起了三千净军，并且正在镇江方向汇集……若是战役中途夭折的话，只怕会很伤士气啊！”

这一回，就轮到菲里和两位女吸血鬼听得愣住了。

“……三千人？！等等，请问郭大统领，您说的那些‘净军’，该不会全都是太监吧？”

菲里有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几乎不可置信地惊叹道，“……只要有钱有枪，您想要在民间拉起三千人的队伍，倒是没什么可以奇怪的。但若是要拉起三千多个太监……民间居然散落着这么多太监？！”

“……这又有何难？”郭波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如果能有一个月时间，再筹措到足够的军械粮秣，召集三万净军或许有些困难，拉起六千净军和两万杂兵应当不成问题……嘿嘿，说起来，这可都全是先帝爷的遗产啊！”

六十一、阉党凶猛（上）

六十一、阉党凶猛（上）

雅易安和郭波手下的这些阉党余孽，之所以能够在江南地面上长期兴风作浪，乃是因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大金王朝基本上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太监帝国。

自从丢弃故都燕京和北方半壁江山，还有辽东的龙兴之地，被迫迁都金陵、苟安江南以来，大金朝廷的声威就开始一落千丈，地方上很快出现了藩镇割据的苗头，而朝中也是愈发的暗流涌动、人心思变。等到辽东龙脉断绝，天子已失祖灵庇佑的消息传开，朝廷内外更是危机四伏、摇摇欲坠。

当时即位不久的前任皇帝，还是一个缺乏手腕和经验的小年轻，背后没有什么像样的幕僚团辅佐，外部环境又是这么的恶劣，所以大多数人都不认为他会在治理国家上取得什么杰出成就。

然而，这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候还真的是很难说，面对着如此糟糕的内外局面，先帝陛下却依旧毫不气馁，积极创新，勇于探索，大胆地进行发散性思维，最后还当真被他摸索出一条全新的治国之路，而且还是有史以来空前绝后的一条治国之路具体来说，就是阉人治国！

鉴于当时大臣图谋篡权，军将拥兵自重，乱党遍布四野的恶劣时势，先帝为了寻找一批可用的忠臣，就用他那颗别具一格的脑瓜子探讨分析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这天下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这位皇帝的逻辑推理如下：因为男人全都有家有业，有老婆有孩子，于是感情重心就要搁家庭上了，对他这个皇帝就不能献上百分之百的忠诚。此外，男性都有野心家的潜质，在此朝纲崩坏的乱世之中，一旦手里有了兵马和地盘，搞不好还会做出那种夺权篡位之事，实在是不能放心予以重用。

而六根清净的太监就不同了，既然已经没了下边那根东西，想娶媳妇过干瘾或许还可以，想要有孩子传宗接代就绝对没戏了，既然没有下一代，那一腔忠心就只有奉献给他这个皇帝。此外，自古以来的文臣武将、皇亲国戚，在掌握大权之后篡国谋反的事迹屡见不鲜。却没有过什么太监篡国称帝的事情，所谓的权阉大公公，顶多也就是掌控皇帝、独揽朝政罢了，至少不会改朝换代。因此他觉得两害相较取其轻，与其重用普通男人，把希望寄托在难以琢磨的忠心之上，倒不如大肆重用宦官来得比较保险和妥当。

所以，先帝在上台即位之后，就把国家大权交到宠信的宦官手中，而为了满足日益繁重的政务需要，又急需扩大有文化的宫廷太监队伍，建立学堂教育小太监固然是一个渠道，但已经恐怕是来不及了。

于是，又过了没过多久，先帝就传出一份疯狂的旨意：“自今以后，凡进士及第而欲登朝臣之列者必须自阉，如自阉无着又欲得官者，由朝廷代为阉割！”

这道旨意一经传出，举国一片哗然，大臣们纷纷上书反对，声称如此一来，恐怕没有人敢做官了。但是先帝爷却不为所动，敢于坚持真理，对这道疯狂的旨意铁了心地坚决推行！

自此之后，凡因考中进士而被朝廷授予官职者，都要被官府公差扒掉裤子，割掉下身才能上任，更糟糕的是，由于负责人员的阉割水平有限，读书人又普遍身体虚弱，创口感染死亡的比率相当高。

从而害得好多饱学之士都躲在家里不敢应考，直接导致了国家公务员队伍质量的急剧下降最严重的时候，连只会写自己名字的半文盲交白卷上去，都能被录用为进士，授予知县之职但同样也有些趋炎附势的人，看到皇帝宠信宦官，居然自己主动割了阳具，以求富贵和进用。

接下来，由于不断闹出进士、同进士甚至状元阉割失败，下身溃烂大出血死去的惨剧，所以搞到最后，朝廷干脆不再负责具体阉割的事情，只是统一规定全体读书人必须先自己想办法阉割阳具，并且经过当众脱裤子检查，才有资格参加科举……所谓的士人风骨、书生体面，至此已是彻彻底底地荡然无存了。

在阉人气势最盛的时候，朝廷官员之中有一万两千多人由太监担任，且多为实权要职，而非清贵虚衔，当真是把这个国家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太监帝国”。

总的来说，这一阉人治国的政策，还是有其成功之处的那些早已失控的边远藩镇姑且不论，至少在朝廷内部，这十几年来一直都还算稳定，没有出现什么权臣图谋篡国的谋反之事。

但问题是，这么做的坏处同样也很明显，首先就是地方士绅的彻底离心愿意为仕途而自行阉割，舍小家为国家的“勇士”，毕竟是相当有限的；其次则是官府威望的雪崩式大跌，毕竟老百姓对太监都是不太看得起的，而士绅们也是极力抵制；最后，更是导致很多求官无望又不肯阉割的读书人和地方豪族，争着加入了革命党既然在这个太监朝廷的体制内，看起来是没啥上进的指望了，那么若是想要一边留着自己的未来幸福，一边谋求官职地位的话，似乎就只有干革命推翻朝廷这一条路可走了……

因此，先帝将这一新发明的阉人治国“先进政策”，勉勉强强坚持了七八年，最后终于还是顶不住来自于各方面的巨大压力，终于在执政末期颁下悔过诏书，恢复了正常科举，取消了阉人担任朝廷官职的权力，只是依旧纵容内务府凌驾于朝廷文武百官之上，使得太监们的气焰仍旧颇为嚣张。

等到如今的康德皇帝即位，更是进一步拨乱反正，剿灭了尾大不掉的内务府，让自己信任的新人上台，虽然还是免不了经常要让宠信的太监出外任职，但至少已经是基本恢复常态了。

可正所谓按下葫芦浮起瓢，康德皇帝的这一拨乱反正，固然让地主士绅们弹冠相庆，愿意冒险搞革命的豪强大为减少，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朝廷在基层的效忠力量。但对于那些为求飞黄腾达，已经忍痛自行阉割的家伙来说，却等于是硬生生地把他们的一切前途都给毁了！

六十二、阉党凶猛（下）

六十二、阉党凶猛（下）

一般来说，科举落第的文人，总归是成功者的最起码十几倍举人是进士的十几倍，秀才是举人的十几倍，而连秀才都考不出的童生，同样是秀才的十几倍数量。

而太监们的状况，应该来说基本上也是差不多宫廷之中顶多不过几万人的太监职位，对应在民间就是一个至少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规模的庞大阉人集团。

宦官原本是遭人蔑视的贱役，必须同时忍受着生理的痛苦、地位的卑贱、家庭的排斥及社会的歧视，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他们身处于权力核心的宫廷，服侍的是具有生杀予夺之无上权威的皇帝，仅此一点就足以令人敬畏。此外，不少混得好的大太监，还拥有令人目眩的权势，以及一辈子吃用不尽的财富。

等到先帝崇尚阉人治国之后，挥刀自宫更是成了出仕的正途。很多世代贫困而又无法改变自己命运的人，天性懒惰而又不安于本分的人，以及无缘于科举而又祈望出人头地的人，便纷纷走上了挥刀自宫以求富贵之路。于是，私自阉割一时间形成风气，甚至还出现过整村、整庄皆自宫的极端现象。

更重要的是，除了那些底层的潦倒贫民之外，不少家中很有势力的豪强士绅，看到当今阉人势大，也让族中子弟净身出仕……结果这些人咬着牙割掉了自己的子孙根，带着太监特有的浑身尿骚味，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本以为接下来就该能踏上飞黄腾达的光荣之路，没想到却是一脚踩进了冰窟窿里！

咱们刚刚挥泪割了小jj，牺牲了一辈子的幸福，皇上居然要拨乱反正，不再让阉人当官了！

这是何等的坑爹啊啊啊啊？！！！！

若是官位和功名丢了，或许还可以慢慢想办法东山再起，这jj一旦被割下来，可就绝对接不回去了！就是有传说中的黑玉断续膏也不成！而且事先也没有想到要保存下来啊！

更何况，这阉人若能选入宫中，自然就是一步登天，可万一流落市井，却是饱受万众歧视的卑贱之徒，地位名声连婊子都不如，别说做工种地很难找到门路，就连讨饭也是要受白眼的！

一时间，这上百万原以为进入了帝国官僚预备队的阉人们，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变得凄惨无比，简直就仿佛贱民一般，走到哪里都受尽白眼，几乎人人都变得愤世嫉俗，满心都是对朝廷和皇帝的无限怨念。

在这些倒霉的阉人之中，能够给人做苦工换一碗饭吃的，就已经算是天大的好运气。更多的阉人们只能四处流浪，在道路上强行乞讨，甚至聚众打劫他们平时大多藏在残垣败壁之间，注视着往来经过的车马。如果只是三三两两的过往骑客，而旷野中再无他人，这些阉人就会成群结队地奔跑出来，勒住车马，将旅人身上的值钱东西抢夺一空，甚至连稍好一点儿的衣服都悉数剥下，然后一哄而散。

由于罢黜阉党的诏令才颁布了不到三年，阉党余孽远远未曾消弭，所以像这样的阉人打劫团伙，在江南各地基本上遍地皆是，并且因为雅易安公公这个大头领的关系，多半也都跟革命党有些联系，结果就使得各类阉党暴乱屡禁不止。而在乡间有影响力的地方士绅，也对帮助朝廷稳定秩序这种事情兴趣缺缺因为当今的康德皇帝虽然不怎么推崇阉人治国了，却特别喜欢重用亲戚，不信任南方人，导致绝大部分官职都被满洲人的皇亲国戚垄断，汉人老臣接连被赶下台。汉族士绅的忠心，自然也随之缩减到了极限。

总之，大金帝国这些年间极度紊乱的朝政，硬生生地把自家地盘给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火药桶。任何一个善于使用头脑的朝廷敌人，都可以在这个帝国的京畿拉起规模惊人的造反队伍魔教是如此，革命党也是如此，从异国入侵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自然同样不会例外……

例如说在此刻，郭波就裹挟着大票一心复仇的阉党亡命徒，前来向菲里这个“侵略者头目”来献媚了。

在原净军大统领郭波郭公公的一番忽悠之下，菲里.泰勒上将最终还是下定了攻击镇江的决心。

康德三年九月二十二日，第一次南京攻防战的前哨战镇江之战爆发。

总的来说，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短促战斗。

镇江城中官绅刚刚和魔教暴徒们血战一场，彼此仇怨甚深，根本得不到那些大师兄大师姐的援助，并且由于吝啬军费开支，愚蠢地赶走了唯一可供依靠的洋枪队（就是安尔乐管带辖下那帮人），只剩了四千多腐朽不堪的绿营兵和若干团练乡勇驻防城市，扣掉空额之后，怕是连两千人都凑不齐。

而进攻一方却得到了各路革命党的加盟助战，根本无需耐色瑞尔舰队派兵登陆，便纠集了不下六七千人。此外还有大批内应党徒早已潜伏城中，根本不存在什么不熟悉地理的问题。

事实上，江面上的舰队尚未开始炮击，城中的阉党敢死队就举着炸弹冲进了镇江县衙，瘫痪了守军的指挥中枢。另一拨内应奸细则打开了镇江西门，让早已等候在郊外的各路乱党直接涌入城中。

等到菲里命令各艘战舰轮流炮击，用实心弹轰开了毗邻长江的北门之后，镇江方面的有组织抵抗终于宣告瓦解。残存的绿营兵纷纷脱掉军服，丢下军械，各自分头逃亡。比较有骨气的乡勇团练，则在城内展开巷战，利用手中的弓箭、大刀和长矛，还有极少量旧式火铳，依托房屋继续奋战，直至彻底崩溃。

这一天最为激烈的战斗，爆发在城内的满人聚居区由于深知革命党素来鼓吹种族革命，一心屠尽他们这些“窃国蛮夷”，因此诸位颓废已久的八旗子弟，在死亡的屠刀面前，也不得不恢复了几分祖先的血勇，硬着头皮操起兵器死战不退，连妇人小孩都拿着祖传腰刀高呼酣战，全家一齐上阵厮杀。

由于守卫者甚为勇猛，再加上满人聚居区原本就是相当于军事堡垒一样的存在，房舍坚固难攻，大小碉楼林立，各路革命党几次攻击失利，一时间有些逡巡不前，唯有阉党的敢死队还在抱着炸药包拼命。菲里在船上看到城中巷战久拖不决，唯恐生变，便支援了岸上友军若干枚毒气弹，让他们用抛石机丢进建筑密集、院墙高耸的满人聚居区之中……最后终于在这一天的午夜时分，基本结束了战斗。

是役，各路革命党死伤千余人，镇江城中房舍被焚烧近半，驻防此地的八旗后裔，合计男女老幼约三千人尽遭屠杀，而“镇江革命政府”也随之于六月二十二日当晚成立。

不过，这些战斗基本上都跟菲里没有太大的关系，因为他自始自终都未曾发兵登陆，仅仅是在江面上进行了几轮炮击，并且于事后分到了缴获的五千两白银而已。

对于菲里.泰勒上将而言，他此次唯一愿意付出牺牲来发动攻击的目标，就只有前方不远处的帝都南京。

九月二十三日，另一支由六艘战舰、四艘商船组成的后续舰队，运载着三百虾夷蛮子和两百名东瀛浪人的陆军兵力，抵达镇江港口，与菲里的主力会合。

九月二十五日，耐色瑞尔远东舰队进抵下关江面，朝廷震恐，京师戒严……

ps：接下来的战斗，主要在幕府山、紫金山之间爆发，大家觉得这样设计合理吗？

六十三、我家的saber哪有这么可爱！

六十三、我家的saber哪有这么可爱！

康德三年九月二十五日，耐色瑞尔远东舰队的三十余艘大小船只，逆流进抵下关江面。

如此一来，继十余年之前的图坎铁骑攻陷扬州、进逼江北以后，又一支来自于遥远异国的军队，已经成功侵入到了这个千年帝国的首都郊外。

一时之间，刚刚收到镇江败报的朝廷再次震恐，遂下令封闭各处城门，京师宵禁戒严不提。

次日清晨，随着菲里.泰勒上将的一声令下，各路陆战部队开始向南京东北方的燕子矶登陆。

燕子矶位于幕府山下，南京北郊的观音门外，号称长江三大名矶之一。陡峭的山石直立于江上，三面临空，险峻无比，形似燕子展翅欲飞，故名为燕子矶。此处也是任何军队走水路攻击南京之前，必须首先拿下的东方要津，故而朝廷在燕子矶设有一处水寨，用以防御下游来犯之敌。

不过，由于南京多年未曾经历战事，燕子矶水寨也早已废弛当登陆战发动前夕的时候，菲里用鹰眼术和望远镜反复搜索，总共也只看到了一座朽坏不堪的木质码头，以及一圈破破烂烂的木头栅栏，还有两门不知什么年头铸造，通体锈迹斑驳的小型火炮。

鉴于这座水寨看起来实在是非常非常的不给力，为了节约使用宝贵的弹药，菲里根本没让军舰放排炮给陆军进行火力掩护，就发出了抢滩登陆的命令。

不过，这水寨里面的守军，最初看起来似乎还算勇敢当耐色瑞尔舰队逼近的时候，一帮衣着破烂的绿营兵居然没有立即溃逃，而是在急促的铜锣声之中，乱糟糟地紧急集合起来，分发下刀枪盾牌准备迎战。他们甚至还在墙头竖起了仅有的两门小炮，乱哄哄地清理炮膛、装填弹药，貌似准备迎战来犯之敌。

只是这种实力上的绝对差距，并不是光靠勇气就能弥补的伴随着一串“轰隆”、“轰隆”的爆炸声，一颗又一颗黑咕隆咚的铁球射出水寨，慢悠悠地凌空飞来，然后在距离最近一艘战舰的将近半里开外坠落，砸出一根根高耸的水柱，却无法给对手造成任何最起码的实质性伤害。

接下来，等到数百名被派去打头阵充炮灰的东瀛武士，嗷嗷叫着搭乘小艇前来抢滩登陆之时，燕子矶水寨的守军，终于恢复了自己的废柴弱鸡本色，先是乱糟糟地一片喧哗，然后就一窝蜂地奔出哨楼和营房，打开了营寨的后门，哭喊着撒丫子就跑……燕子矶水寨至此陷落。

在控制了这处拥有现成港口设施的登陆场之后，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开始用小艇来回穿梭，先后将五十多门陆军野战炮，七百名东瀛列岛的浪人武士，八百名豺狼人奴隶兵，三百名虾夷岛野蛮人战士，以及少量的炮兵、骑兵、斥候和卓尔精灵女战士转运上岸，总兵力约摸两千余人。

至于前不久还在一起行动的郭波郭公公，则带着他的党徒们留在了镇江，既是为菲里看守后路，也是为了招揽更多的阉党净军，一起襄助参与这次出兵京师的大场面。

所以，至少在第一阶段的作战之中，菲里暂时无法指望本地同盟者的协助。他必须自力更生，在南京郊外打下一块阵地来，然后才能争取到那些依然心存迟疑的家伙，一起联手攻打帝都。

不过，鉴于朝廷官军在此之前的一系列扑街废柴表现，他对此基本上感觉毫无压力。

“……燕子矶总扼大江，地势险要，是帝国首都近郊最重要的长江渡口和军事险隘之一……因此按照我的计划，全军应当首先在燕子矶登陆，击溃相对薄弱的郊外长城防线，突入观音门。然后仰攻紫金山，夺占山上的城防要塞天堡城。再接下来就可以在天堡城架起重炮，反复轰击下方的南京市区，把皇宫和官府都变成一片瓦砾。从而迫使那位无赖皇帝认输求和，乖乖交付出债款，并且赔偿我们的军费损失……”

在通往幕府山顶部的蜿蜒小径上，菲里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地貌，将其与向导的描述逐一对应起来，一边比比划划地向陪伴在身边的蕾贝卡导师，详细讲解着自己的战术策略。

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此次随同出征的李华梅提督和丹尼尔中将。

至于菲里的吸血鬼女友蕾妮，则依然留守在战舰上。

也不知是为什么，菲里发觉今天的蕾贝卡导师似乎有些异样她并没有穿着惯常那套明黄色大奥术师之袍+附魔单片眼镜的学者服饰，而是罕见地摘下眼镜，换上了一身中古风格的华丽剑士戎装：

一头如晨曦般灿烂的垂腰金发，被盘成一个高高的圆形发髻；镶嵌着镂空雕饰的银亮铠甲下面，是一袭宝蓝色的奢华战裙；白皙柔和的精致五官，充满了高贵典雅的气息；而湖绿色的清澈瞳孔之中，更是仿佛映射着清亮的湖中月光，显示出隐藏在柔弱外表之下的高贵与坚强……等等，湖绿色的瞳孔？

“……那个……亲爱的蕾贝卡导师，您的眼睛什么时候变成湖绿色的了？我记得应该是天蓝色的吧？另外，还有您如今的这身新打扮……为何让我不管怎么看都感觉很眼熟啊？”

“……哟，小菲里，你怎么迟钝到现在才发现？真是让老师我感觉很失望呢！”

装扮成女剑士的金发女吸血鬼虽然如此叹息着，但语调之中却听不出什么失望之意，反倒洋溢着一丝丝的兴奋与俏皮，“……这是cosplay啊！cosplay！你该不会已经把这个给忘光了吧？！”

蕾贝卡教授一边说着，一边随手从眼眶中取出一枚宝石由琢磨而成的绿色隐形眼镜，朝菲里晃了晃，然后又把它原样装了回去，“……我在魔域之心（魔法女神的神国）翻看你那些异世界记忆的时候，偶然看到了这位英灵骑士王的传奇故事，心里总感觉很有共鸣啊！所以，在又一次苏醒之后，我就抽空制作了这套行头，打算在上战场的时候显摆一下……”

讲到此处，她便微笑着原地转了个圈，然后装模作样地对菲里躬身行礼，用清冷严肃的声线问道：“……servantsaber，遵从召唤而来，我问你，你是我的master吗?”

“……”看到这一久违了的cosplay表演，菲里.泰勒一时间不由得囧了。

“……servantsaber，遵从召唤而来，master，请下指示。从此吾剑将随汝同在，汝之命运将与吾共存，于此，契约完成。”

没有等待菲里的回复，蕾贝卡就把这一套圣杯战争的经典问答自己进行了下去，然后便恢复常态地站了起来，亲昵地搂着菲里的肩膀，兴味盎然地说道：“……怎么样？看起来还挺像的吧？”

“……像倒是挺像的啦……但是，人家的前世乃是不列颠之王，可您的岛国又在哪里？”

菲里.泰勒憋了好一会儿，才组织起了这样一句吐槽。

“……这个……只属于我的岛国么……似乎确实是没有，但归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浮空城，倒是有一座。嗨，反正都是漂浮着的岛子，应该差得不多……”

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或者说转世的大奥术师卡尔萨斯，先是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如此回答说道。

“……喂喂，这面积和人口未免也差得太多了吧！”

菲里很快就发出了以上的吐槽。

不过，他回过头来仔细想了一下，便愕然发现，这两位女性之间，还真是有着颇多的相似之处。

一位是娘化的古代耐色瑞尔帝国大奥术师卡尔萨斯，一位是娘化的不列颠岛国天命之君亚瑟王。

两者在前世都是声名显赫的传奇英雄，都曾经领导过一个灾难深重的国度，都曾经为了守护祖国而不惜牺牲一切，都曾经取得过辉煌煊赫的胜利，都曾经获得过万民的拥戴与欢呼，而结局也都是同样的兵败国灭，失去了矢志守护的一切只不过一个是毁于外敌入侵，另一个则是毁于内贼叛乱。

在国家毁灭之后，曾经被这两位传奇英雄守护的人民，也都被入侵者驱逐出了故土，颠沛流离，导致这片土地陷入了漫长的黑暗时代……一直等到下一次更加辉煌的伟大复兴。

既然经历如此相似，那么也就难怪蕾贝卡会对阿尔托利亚的故事深为触动了……

到了后世，这两位女性又都是以相当可悲的方式再次复活，然后与一位男性产生了无法割舍的羁绊只不过那一位是提供很有爱的“补魔”，而自己则是天天没打麻药就被咬开脖子放血，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还被抽出过骨髓……诶诶诶诶？这两者似乎都是体液输入啊？

一时间，菲里感觉自己几乎有了一种想要挠墙的冲动。

“……老天爷啊！既然您把自己比作saber,为什么我就不能以卫宫士郎的方式给你补魔呢？”

但是，蕾贝卡的回答，则让他更加想要挠墙了。

“……你可不是那个卫宫士郎哟！亲爱的小菲里。”

吸血鬼女教授轻轻地摇晃着手指，微笑着抛出了一句更雷人的话语，“……你更像是爱丽丝菲尔！”

“……喂喂！除了头发都是银色这一点之外，性别和种族都搞错了吧！”

菲里立即就不甘心地吐槽道，“……我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人造人啊！”

“……哦？你说自己不是人造人？”

蕾贝卡露出了一脸似笑非笑的腹黑表情，“……你的灵魂本体被扣押在女神殿下的魔域之心，身体里仅仅活动着一个遥控的副本；你的身体是众魔法之母重新锻造的，魔域之心里还堆着好些备份……所以说，你如果不是人造人的话，又能是什么？”

“……算了，还是先说另一个话题吧！”

感觉自己快要被搞昏头的菲里，赶紧转移了话题，“……既然你在玩saber阿尔托利亚的cosplay，那么你的excalibur（誓约胜利之剑）和石中剑又在哪里？”他指了指蕾贝卡空荡荡的腰间说道。

注意到自己的这个疏漏，蕾贝卡先是低头看了看菲里腰间的将官佩剑，感觉这种政府配发的东西似乎跟“宝具”的概念差距太远。于是，她就忍不住咬着指头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突然猛地一击掌，从脑海中闪现出了一个“好”主意。

“……对了，在我军即将进攻的紫金山上，应该有翔龙帝国前两任皇帝的陵墓对吧！届时只要让人发掘一下，肯定能够在陪葬品里发现一些名刀宝剑的这天子剑总应该跟石中剑差不多等级了吧！”

而听到这话的菲里，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为了寻宝而盗墓的骑士王，并且就在死者家属的眼前扒掉人家祖坟……世界上会有这样“正直”的骑士之道吗？

我家的saber果然没有这么可爱啊！

六十四、俯瞰帝京

六十四、俯瞰帝京

总之，在进行了一番有关于盗掘紫金山皇陵及其不良后果的讨论之后，菲里终于带着cosplay成saber亚瑟王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以及若干随从人员，一起登上了幕府山的最高峰。

此时，远征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在山头的一大块草坪上扎营。

根据卓尔精灵女战士们得初步侦查，虽然此处已经距离南京市区近在咫尺，但整个幕府山区都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踪迹，最近的敌人远在数里外的一处军营内，而且并没有任何出兵迎战的迹象。

居住在幕府山脚下的少量郊野村民，也都只是畏惧地缩在自家门板后面，用麻木而呆滞的眼神打量着经过的异国入侵者，只要不去劫掠他们的破烂村子，看起来就不会有任何自发抵抗的意思。

更远处的山野之间，隐约可以看见一些掩映在树林中的白墙青瓦，估计是城中贵戚给自己兴建的庄园别墅。此外，在幕府山的山麓之间，同样也有几座看起来相当整洁华丽的庄园，不过里面的人早已逃散一空。于是远征军就将其接收过来，略微打扫了一下，充作指挥部和弹药库使用。

踩着因为晨雾而略显湿润的杂草和苔藓，穿过一片刚刚搭建起来的营帐，菲里等人来到一堵峭壁的顶端，迎着呼呼激荡的山顶强风，朝着西南方向极目眺望……随即，他们便都被震撼了。

轻盈迷蒙的晨间薄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随风而逝，在他们眼前出现的，是一座巍峨壮观的巨大城市，仿佛沉默的史前巨兽，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赞叹的威势和尊严。

虽然由于视野的关系，从幕府山上只能看到南京城的一角，但那高耸厚实的花岗岩城墙，宫殿屋顶的明黄色奢华琉璃瓦，还有棋盘状的精致街町，星星点点的秀美园林，以及更远处奔流不息的滔滔大江……无不既显示出帝王霸业的磅礴大气，又浸透着人杰地灵的江南风韵。

“……这就是南京，或者说金陵古都整个帝国南方最宏伟、最华美的城市！”

仿佛是勾起了什么遥远的回忆一般，李华梅突然站了出来，用一种恍如梦幻般的奇妙声调，向诸位“外国友人”们介绍起了这座伟大的城市，“……西北濒临长江天堑，东有紫金山，西有清凉山，北有玄武湖，南有雨花台，山水环抱，易守难攻，天生就拥有身为帝都的恢宏气势，人称虎踞龙盘，真帝王之宅也。

而它的近郊，则是物产丰饶的江南鱼米之乡，天下最为富庶繁华之地，也是文华天宝的享乐之所……一切诗词歌赋，金石书画，笙管笛箫，戏曲文章，歌舞酒肴，直至刺绣陶瓷，无不精妙绝伦，举世罕见……可惜这座伟大的城市，如今却被鞑靼蛮夷盘踞，沦为了他们压榨我天朝子民的罪恶巢窟！”

面对李华梅提督的忧伤叹息，菲里也心有所感地叹了一口气。

“……在我读过的那本丽露.阿歌特的旅行游记之中，似乎也着重介绍过这座伟大的南方都城：千年的厚重历史积淀在这里，千年的荣耀与光辉也凝聚在这里可惜如今都早已随风而逝，只剩下一堆引人遐思的废墟……只是读书的时候我可万万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真的将军靴踏在这座城市郊外！”

“……是啊，那时候刚刚被您搭救上船的我，也根本没想到会有今天这种场面出现……所以，有一件事情，希望您能对我坦诚相告……”

讲到此处，李华梅提督突然猛地转过身来，神态严肃地注视着菲里，眼神一时间锐利无比，“……阁下对于这座古老的帝都，还有这片富庶的土地，究竟抱着怎样的念头？究竟是真心愿意跟我们革命党人做朋友，成为这个衰颓古国的救世主，享受我们永远的友谊和赞颂？还是仅仅打算要取代那些鞑靼人的地位，把这个国度变成你们的殖民地，继续奴役我的祖国和同胞？”

面对着传奇女提督凛冽如利剑的目光，作为“侵略者头目”菲里先是微微一愕，然后便迅速平静下来，稍稍酝酿了一下措辞，就神色镇定地侃侃而谈起来：

“……提督小姐，这世上从来没有谁是大公无私的救世主，就连圣人也都要首先为神明效忠。人与人之间或许有真挚的友谊，国家与国家之间却只能谈利益，否则就是渎职的表现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无论是结盟还是敌对，都必须紧密围绕着这一目标来进行。

所以，想要让我们为贵国的革命事业无偿付出，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且，古往今来的任何一个国家，无论它再怎么弱小，再怎么偏僻，总之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要跟邻居们展开漫长的竞争，施展各式各样的阴谋诡计，彼此厮杀和吞并，最终或是在胜利中建成伟大的帝国，或是在战乱中灰飞烟灭……您的伟大祖国，在古代不也是如此形成的么？

很遗憾，我并不是知晓未来的预言家，也不是耐色瑞尔帝国的最高领导者，所以实在是无法向您保证，在若干年之后的将来，耐色瑞尔第二帝国是否会野心勃发，组织起一支声势浩大的东方远征军，企图把这片遥远的东方土地纳入治下……但我唯一可以保证的是，至少在最近的十几年里，内部问题成山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也没有这样的心思派遣大军远渡重洋，前来取代鞑靼人的地位，把您的祖国变成自己的远东行省这绝对是一桩非常不经济也不明智的蠢事！

总之，至少在这一次的军事行动之中，我方希望实现的全部目标，并没有彻底征服贵国这一疯狂选项，而是仅仅止于维护正常的通商贸易，以及索回应得的债款、滞纳金和赔偿罢了。”

说罢，他两眼炯炯地盯着对方，脸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微笑，“……对于这样的回答，您感觉还算满意吗？尊敬的李华梅小姐？”

“……听起来很冷酷、很无情，但也确实很有诚意，总比那些空洞无物的漂亮话要强得多了政治上的事情，确实容不得私人情谊。”

李华梅随手打了个响指，有些慵懒地说道，“……就我本人而言，倒是可以认同诸位的理念。但如此一来，就会产生这样一个问题：若是鞑子皇帝在兵临城下之际，被吓破了胆子认输服软，如数答应了你们的各项要求。那么你们是否就要撤兵休战？而我们这些被发动起来的革命党人，又该怎么办呢？”

“……这就是你们的问题了，亲爱的李华梅小姐。毕竟想要发动革命，开创一个新时代的人，是你们而并非我们。但在我眼中，这应该跟我们眼下的合作并不矛盾……”

菲里耸了耸肩膀，不以为然地说道，“……就算双方在明天注定要因为利益矛盾而成为敌人，也并不妨碍他们在今天为了共同利益而结盟更何况仅仅是成为陌生人呢？”

在经过了这一番关于战争目标的的交涉和摊牌之后，双方终于再一次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针对登陆之后下一阶段的作战策略，进行必要的交流和讨论。

“……目前，我方的陆军主力，已经在南京城东北方的燕子矶登陆，而部分舰队将会继续向上游移动，猛烈轰击南京城西北方向的仪凤门、狮子山一带，从而尽可能地在城内制造恐慌气氛，给那位皇帝施加压力。同时也是作为一次战术佯动，让守军误判我们的重点攻击方向……”

站在幕府山巅的一块巨石上，菲里手持一根小木棍，脚下则铺开了一张刚从镇江衙门里缴获的地图，又对照着远方的景物，比比划划地示意道，“……但是，如果仅仅从江面进行炮击的话，限于射程和水深，能够破坏的范围实在太小。而在敌情完全不明朗的情况下强攻坚城，也实在有违兵法之道。偏偏各方面的形势又都不允许我们在这处敌人的腹心地区打持久战为了制造出足够的恐怖气氛，李华梅小姐，我希望您能够率领一支别动队，设法扫荡南京郊外的各处庄园别墅，断绝帝都内外交通，从而逼迫朝廷官军主动出击，让我们得以在野战中消灭其机动力量……”

“……这个任务倒是并没有太多的困难……”

李华梅皱眉说道，“……但是，如今跟随舰队而来的革命党人，只有区区二十几个。在这朝廷控制最严密的京畿之地，我一时之间恐怕也很难找到多少革命同志……是不是等到阉党的大军从镇江赶来再说？”

菲里摇了摇头，“……恐怕是等不得了，兵贵神速，敌人的援军随时可能从四面八方赶来，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在帝都脚下耽搁。至于兵力不足的问题么……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说到此处，他便抬手“啪啪”拍了几声，召来一位面容黝黑，身材矮小结实的东瀛武士，“……这位是东瀛列岛濑户内海的著名剑客，新任的内海别当来岛长直阁下，他和他的三百浪人部下，这一次就暂时归您指挥请务必要把南京郊外闹得鸡犬不宁！”

但是，李华梅提督此刻更加关注的显然是另外一条信息。

“……来岛？这可真是让人感觉耳熟啊！”

她在嘴里反复咂摸着这个姓氏，然后望着那位东瀛剑客，语气不善地问道：“……不知你跟来岛水军有什么关系？”

“……那正是家祖在战国时代开创的基业，只是如今早已衰败了。”

名为来岛长直的东瀛武士略微躬身，不卑不亢地如此说道，“……不知提督小姐对此有何见教？”

“……呵呵，别的倒也没有什么，就是从来未曾想过会有这样一天，我李华梅居然也要亲自带着一帮倭寇，在江南地面上烧杀劫掠，更别提还是来岛水军的后人……嘿嘿，这可真是够讽刺的啊！”

李华梅顿时不由得苦笑几声，然后摆了摆手，“……唉，也罢！也罢！虽然这片江南水乡，依旧是我的故土，但居住在这座城市里的人，却多半已经不是我的同胞……就让我再痛痛快快地厮杀上一场吧！泰勒将军，在下现已得令！还请阁下在此静候捷报！”

ps：本书之中，向来都是充斥着无数的悲剧对于抗倭英雄李华梅而言，让她摇身一变沦为倭寇头目，去劫掠自己的故土，精神上估计也很崩溃吧！

六十五、帝国的反击（上）

六十五、帝国的反击（上）

康德三年九月二十七日的深夜，原本繁华喧闹的帝都南京，已经变得一片死寂。

在戒严令的约束之下，刚到傍晚时分，城中就已净街宵禁，酒馆青楼也被迫闭门歇业。曾经画舫连绵、乐声不绝，灯火璀璨如星汉的秦淮河上，同样黯淡无光，让一条条黑黝黝的街道小巷，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城内各处街巷的道口，都站着持刀扛枪的兵丁，随时预备盘查那些蜷缩在街边的难民自从西夷登陆燕子矶以来，京中贵戚们置办在郊外的各处庄园别墅，先后遭到了洗劫和焚烧。站在南京的巍峨城墙上，就可以看到四面八方到处冒起的缕缕浓烟，以及一边哭爹叫娘一边乱纷纷逃入城中避难的八旗子弟。

虽然作为史上赫赫有名的传奇女英雄，纵横七海的“绯翔虎”李华梅提督阁下，一般来说既不缺乏光明磊落的英雄风度，也同样拥有着女性的慈悲与怜悯心。但对于窃居中原、摧残文明的满洲鞑子，这位爱国者却实在是连半分好感也欠奉，更不会任何的同情和克制。

此时，她手下又尽是一帮以残忍暴虐而闻名的东瀛浪人，还有若干整天鼓吹着驱逐鞑虏，恨不得“壮志饥餐胡虏肉”的革命党人……因此，这两天李华梅提督一直在南京郊外执行三光政策旗人杀光、财物抢光、庄园烧光。至于汉人的佃户长工们，则算是自己人，尽可能忽悠起来一块儿造反。

自从朝廷南迁以来，南京郊外的本地原住民就遭了秧，被八旗子弟们的跑马圈地抢光了祖业不说，连自己都莫名其妙地成了农奴。不少人索性逃亡上山当了土匪，一直以来始终未能剿灭干净。此刻见到机会，纷纷从山间下来，到处烧杀劫掠，也把京城郊外的局面搅得更加混乱。

南京城外的局势如此糟糕，南京城里的情形同样也不太妙。

这两天来，四乡八里都有旗人和官绅涌入京师避难，全都是拖家带口的，有的还带着猪牛鸡鸭和猫狗，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万人，再加上先前躲避魔教骚乱而进京的富户，全城人口竟然暴涨一半以上。

尽管朝廷下令各处庙宇道观安置难民，又号召京中贵戚捐出自家空余宅院，并且让皇帝带头开放了自己登基前的旧宅邸，但搞到最后，还是有最起码十万以上的难民无处容身，被迫露宿街头，到处都能听到乱哄哄的哭闹声和斥骂声，而各类抢劫、偷窃、杀人之类的恶性案件，更是多得令人头皮发麻。

此外，大批难民的骤然涌入，以及水陆交通的一齐中断，还有不法奸商的囤积居奇，又导致粮价的飞速暴涨。结果就在这短短的两三天之内，城内便爆发了十几次抢米风波。

对此，朝廷除了让步军统领衙门厉行弹压之外，根本毫无办法此刻，在步军统领衙门前边的站笼里，正用重枷捆缚着一堆哀声哭号的倒霉蛋。而在各处城门的上方，更是全都挂着近百颗呲牙裂嘴的狰狞人头。按照朝廷告示的说法，这些家伙都是混入城中意图作乱的革命党，百死不足以赎其罪……至于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就只有老天爷才能知道了。

苍茫的夜色之中，南京城内到处都一片死寂。唯有那些当差的兵丁，还在来回走动巡逻。

自从西洋兵舰出现在城外江面上之后，这城里的气氛就变得愈发地紧张和诡异了。一时间流言蜚语满天飞，尚有些闷热的夜幕之下，到处都能看到有人神神秘秘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年头可真是邪门！朝廷讨伐洋人的兵马还没出京，洋人的兵舰就已经打到京城了！”

趁着长官偶然走开的间隙，某位兵丁一边缩在屋檐下休息，一边对身边的同僚们小声地如此说道。

“……谁说不是呢？本来这魔教就已经闹得够乱了，现在又要添上洋人和革命党！”

另一个士兵低声叹息道，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烧酒，“……我家婆娘还在郊外的庄子里，这几天一直没见她带着孩子躲进城来，也不晓得眼下究竟如何了。”

“……情况可能不大妙，朝廷昨天刚刚打了一场败仗，今天更是已经连勤王诏书都颁发出来了。若是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庙堂上的那些高官大老爷们，又哪里拉得下这张老脸？”

又有一个人神秘兮兮地如此说着，“……我哥就是在驿站当邮差的，今天下午被赏了二两银子，让他骑马突围到安庆送诏书，此外还有去南昌、合肥、杭州和苏州的朝廷这是病急乱投医喽！”

“……这西洋人的势头居然这么大？连京城都能搞到不得安宁？”

一个年轻的士兵嘟囔着说道，“……费大学士的兵马究竟干什么去了？前些日子强征了咱们五十万两银子的平夷捐，还没来得及出征呢，洋人就杀到了京城脚下，怎么也没见他起兵御敌呢？”

“……哟？你还不知道啊？费大学士招揽的那些兵马，今天早上刚刚在紫金山跟人家打了一仗，结果才一个照面就垮掉了。连营寨辎重都丢了个干净，只剩下一支洋枪队护送着费大人逃进了城里……”

一个模样精明的家伙，大约消息比较灵通，当即就绘声绘色地唠嗑起来，“……说起来，这文臣领兵就是不行啊！除了到处征兵拉夫凑人头，别的就啥也搞不好了。若非还有一个名叫安尔乐的管带临危不惧，拉起一伙弟兄守住了天堡城，好歹为朝廷守住了一处城外据点。那些无父无君的西洋人和革命党，只怕是早已在龙脖子（南京城郊的一处山丘，紧贴着城墙）架起大炮，对着城里猛轰了！”

听到这帝都城中也已经如此危险，一众兵丁们不由得骇然变色。

“……操！连天子脚下都乱成了这样，这天下还有哪里是太平地境吗？”

“……唉，如今的这个世道，是越来越乱啦！但愿这次也能平安无事的过去吧。”

正当这伙兵丁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的时候，他们的长官恰好走了回来，看到这些惫懒的部下们说得热闹，当即就大声呵斥起来：“……去去去，你们今晚都是当差的呐！还不上街巡逻？缩在这里胡说些什么？再敢乱嚼舌头，看本官不给你治一个扰乱军心之罪！”

长官一发威，众位兵士们都只好不吭声了从前两天颁布京师戒严令开始，因为多说几句犯忌讳的话，就被拉去扒掉外裤打板子，甚至戴枷示众的倒霉蛋，军中最少也有百来个了，他们可不想成为下一个。

于是，一直等到长官骂得口干舌燥，又一次自己回去休息了，才有一个士兵咕哝着抱怨道：“……哼！只知道对咱们这些小兵发威，有本事就该出去打洋人和革命党……噢！你干什么？”

他的牢骚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位老兵屈指弹了一下额头，并且怒目而视。

“……你这乌鸦嘴，给老子少说几句罢！你忘啦，咱们的长官要是被派出城去打仗，顶着枪林弹雨赔命送死的岂不是就成了咱们这些小兵？哪有像现在这样，可以缩在城里轻松自在？”

六十六、帝国的反击（下）

六十六、帝国的反击（下）

就在全城熄灯宵禁，黝黑一片的时候，此刻的皇宫军机处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模样。

“……费立国！瞧瞧你带的好兵！六千‘精兵’出击迎敌，不足半日便已全线溃散！逃进京师的残兵败将，只剩不足八百！嘿嘿！就是六千头猪，一个上午也抓不完啊！”

自从西洋兵舰进逼南京以来，原本身体就不甚健康的康德皇帝，连续几日操劳焦虑下来，脸色显得愈发憔悴，额头上青筋绷起，还挂上了一对淡淡的黑眼圈。

此刻，他正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红眼睛，怒气勃发地高声咆哮着，对跪在地上请罪的费立国大学士，肆意发泄着自己淤积已久的怨气和怒火。

没办法，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对康德皇帝而言，实在是打击太大了。

身为一位立志中兴的年轻帝王，在位不到三年，居然让敌人打到自己的首都跟前，就已经够耻辱的了。而朝廷官军在帝都脚下，还被远道而来的敌人轻易击败，就更让皇帝陛下感到怒发如狂就连在自家门口依托营垒都打不了胜仗，又还能指望这帮窝囊废干些什么？

虽然此时最关键的东郊要塞，能够俯瞰京师的天堡城尚未陷落，除了位于江上敌舰队射程之内的仪凤门、狮子山一带，南京的大部分市区暂时还没有挨炮弹的危险。但紫金山上的两座皇陵，随着费立国所部的溃散，都已经陷入敌手若是一旦被西洋贼人盗掘，康德皇帝可就真要无颜面对地下先人了！

所以，此刻的皇帝陛下很恼火，非常恼火，简直恼火得快要爆发了。

对此，身为败军之将的费立国大学士，也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最近这一个月来，他以精确到个位数的方式，从进京检阅的各路官军之中，千方百计地凑齐了还算看得过去的六千兵丁，编入江东征讨行营的辖下，其中之辛苦艰难，简直可以用呕心沥血来形容。

但由于时间仓促，费立国大学士根本还没来得及对这支军队着手进行磨合与整顿，可谓是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军械辎重也尚未配齐，甚至连花名册都还没做好。

然而，就在这个军队最虚弱也最混乱的时候，洋人却没有窝在上海乖乖挨打，而是主动打上门来了。

九月二十五日，西洋舰队出现于南京附近江面。

九月二十六日，燕子矶水寨陷落，守将潜逃不知所终。敌军趁势大举登陆幕府山，随即分兵四出，由革命党内奸率领若干东瀛倭寇，肆意扫荡南京郊外各处庄园别业，一时间狼烟遍地，哭声震天。

作为八旗子弟南迁之后“跑马圈地”的头号重灾区，南京郊外的庄园、田地，基本上都已经成为旗人权贵的专利。而原本世代居住于此的原住民，则是在圈地过程之中，莫名其妙地成了旗人们的包衣奴才，承受极为残酷的压榨与剥削。因此民间的反抗运动一直相当激烈，基本上年年都有暴动发生。

到得此时，外有西洋兵舰威逼，内有革命乱党挑唆，再加上多少年以来的积怨，在南京郊外，顿时就仿佛是引爆了一只巨大的火药桶非但苦大仇深的农奴们纷纷拿着锄头镰刀，嗷嗷叫着冲进庄园宅第，一窝蜂地捅死了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满人主子，然后争抢着他们的财物，蹂躏着他们的妻女；就连一些待遇恶劣的绿营兵和禁军士兵，也接二连三地跟着倒戈，杀了长官扯旗造反。

而朝廷手中最有战斗力的步军统领衙门和侍卫亲军，一个要弹压城内局面，一个要防卫皇宫，此外还得提防洋人的战舰从江面杀来，而且总兵力加起来也只有不足万人，实在是不敢出城浪战。

若是不幸野战失利，导致这支最后的机动兵力毁灭，朝廷也就没有力量来守住京城了

结果，在外地勤王援军赶到之前，朝廷官军只能缩在高大的城墙后面，按兵不动。至于最外围的一道外郭，即原本防备流民袭扰的“京畿长城”，由于兵力实在不足，就只能放弃了。

更要命的是，看到朝廷的表现居然如此软弱，越来越多的野心家也都开始行动起来。

九月二十六日深夜，似乎是受到革命党唆使，驻防城外的禁军第二镇爆发哗变，枪声、爆炸声和喊杀声断断续续地响了足足一夜。最后，由于革命党人的组织松散，指挥紊乱，这支军队既没有成建制地投入革命阵营，也没有被长官们拨乱反正，而是打着打着就散了伙，彻底崩溃了。

康德皇帝原本就因为洋人进逼，而精神甚是不佳，如今又在半夜被兵变的噩耗惊醒，当即就怒极攻心，气得吐了一口血……只是吐血归吐血，这乱子还是要解决的。

按照皇帝陛下的想法，自然是纠集步军统领衙门和侍卫亲军的全部精兵，从京师火速出兵镇压，将这些乱党一扫而空，抢在洋人插手之前稳住局势。

但军机处诸位大臣们的想法，却要稳重老成得多。他们既担心这么黑灯瞎火地把最后一点兵马派出城去，会不会中了乱党和洋人的埋伏，从而导致京中无兵可守；又担忧城中会不会也有革命党的奸细潜伏上一任的老皇帝，可就是在京城近郊的练兵场上，被革命党刺客用炸弹给炸死的！

这一夜最后的讨论结果，是让城内由八旗子弟组成的禁军第一镇连夜出击，平定同僚的哗变。只是禁军第一镇的诸位八旗大爷们早已养尊处优惯了，对于打仗实在是一窍不通，因此当即就哭爹叫娘，告病的告病，失踪的失踪，雇人顶替的雇人顶替……如此这般闹哄哄地折腾到了次日黎明，城里才紧急组织起了一支怎么看都不像军人的队伍除了流落京中的潦倒难民之外，还有不少麻风病人、疯子、残疾人、鸦片鬼和囚犯，八旗大爷却是一个都不见踪影。兵器只有每人一根木棒或竹竿，连军服都没发。

为了防备皇帝一时兴起前来送行，从而揭穿真相。有关当局甚至没等到天亮，就急匆匆地把这伙送死鬼给轰出城门了事……至于他们究竟有没有见到敌人，是不是一出门就逃散或者投敌，便无人关心了。

事实上，这年头的八旗子弟，虽然理论上还是全民皆兵的大金王朝铁杆中坚，但其实早已败坏到了这样一个地步若是将八旗子弟用于守城的话，由于没办法逃跑，还能发挥出一点战斗力，大概四五个人能顶一个民夫来用。但要是想让他们出城打野战，那就真是一丁点儿的战斗力都没有，大多还没上战场就逃得不见踪影了正所谓“闻敌而逃为下勇，见敌而逃为中勇，接战方逃为上勇”啊！

当然，想要诸位八旗大爷们舍生忘死地拼命，倒也不是绝对做不到。但那一定得要等到敌人杀进了他们的家里，并且无路可逃之后就如同前几天镇江之战一样……可到那时又还能顶什么用场呢？

是夜，费立国大学士和他的江东征讨行营，正暂时驻扎在城南的雨花台，遥遥望着禁军第二镇方向的火光由于深知手下乃是一帮乌合之众，根本没法玩夜战这样高难度的动作，因此费立国从一开始就没有出兵营救的打算，只是下令全体官兵提高警惕，在刚刚建起的简陋营寨内小心翼翼地戒备了一夜

但问题是，由于他和手下幕僚都严重缺乏军事经验的关系，忘了安排轮班休息，甚至没有在外围遍布岗哨，只是傻乎乎地缩在栅栏后面……结果，到了九月二十七日的清晨，一宿没睡的江东征讨行营六千官兵，已是体力透支，昏昏欲睡，半点精神都提不起来了。

偏偏这一次他们遇到的对手，却是偷袭经验极为丰富的李华梅提督。她带着若干亲信家丁和几百号吃苦耐劳的东瀛浪人，在雨花台外围的茂密树丛中，异常耐心地潜伏了一夜。一直等到曙光初现，雨花台守军警戒心降到最低点的时候，李华梅才突然拔刀而起，气势汹汹地挥师冲进了营寨。

而更加可怕的是，就在费立国大学士的不知不觉之中，江东征讨行营之中的一些要害岗位，已经被革命党渗透。此时外边喊杀声一响，里边就一把大火点燃了弹药库，顺便朝帅帐打起了乱枪……于是，伴随着地动山摇的轰隆一声巨响，以及一朵徐徐腾起的蘑菇云，雨花台大营就彻底崩溃了。

再接下来，就是一片乱七八糟的骚乱和溃败费立国大学士顶着革命党刺客的排枪，仓皇逃出起火的帅帐，却发现整个雨花台已经炸营，自己根本是什么部队都抓不住。而身边的清客幕僚们又尽是胆怯书生，早已慌了手脚……全靠安尔乐管带的五百洋枪队拼死护卫，在乱兵和敌寇之中开出一条血路，这才将他安全护送回了京中。沿途甚至还搜罗起了一些溃兵，好歹是凑足了上千人。

在逃回京城的路上，费立国大学士又愕然发现，原本驻扎在京师东郊的天堡城守军，居然丢下了这处能够炮击皇宫的关键性制高点，已经不战而逃，连炮台上的重炮都未曾捣毁……

于是，他就让安尔乐带上大部分的洋枪队，火速抢占被丢弃的天堡城要塞，自己则进城求援。接下来，洋枪队还依托坚固的工事，击退了李华梅的尾随追击。……好歹是为朝廷保住了最后一处城外据点。

尽管洋枪队的奋战堪称是可圈可点，但不管怎么说，败了终究是败了。

至此，南京郊外各路驻军全数溃败，除非动用步军统领衙门和侍卫亲军，孤注一掷，否则朝廷已经完全丧失了野战的能力而这还是在菲里.泰勒上将尚未动用主力部队的情况之下。

“……陛下，勤王诏书已经向江南江北各府县发布，数十日之内，必能有大军云集来援。而金陵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城中囤积的粮食也不少……届时里应外合，必能歼灭贼寇于城下……”

为了安抚已经呈现出焦虑症状的皇帝陛下，免得他一气之下做出什么更荒唐的事情，费立国大学士只得不顾自己还是戴罪之身，便捏着鼻子说起了一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宽慰话。

结果，皇帝陛下倒还没说什么，身为军机处领班大臣的庆王殿下却冷哼一声，当即就开口驳斥起来。

“……费大人，朝廷眼下颁发勤王诏书，乃是不得已之举，而非什么救国良策。如今我朝国势日衰，地方坐大，非但各地藩镇野心勃勃，中枢兵将也多有悖逆之辈。若是一味坐守待援，且不说这援军究竟要何时才能开到，就连朝廷最后等来的究竟是援军还是贼军，又有谁能晓得？万一有哪个家伙领兵倒戈投靠了革命党，或者拥兵自重勒索朝廷，甚至霸占京畿不走，又该如何是好呢？

更何况，西洋兵舰在江面上来去自如，我朝水师非但不敢与之相争，甚至连进出京城的水运航路都断了！原本应当阻绝来敌的长江天堑，对他们来说却是运兵的通途！纵然朝廷大兵云集，也根本断不了他们的后勤补给，阻拦不住他们的归路。唯有在陆上发动野战，痛击其一部，或许还有逼迫其退兵的可能！”

“……庆王所言极是，蛮夷自古畏威而不怀德，朝廷若不能迎头痛击，其势头必将愈发猖狂……”

一位少壮派满洲亲贵立即跳起来表示支持，但马上也有人跟着出来高声反对。

“……都搞到这地步了，还要出城野战？朝廷已经没多少本钱了，别弄得连城池都无兵可守了！”

“……正是因为开局不利，才不能在城中困守啊！难道还要坐视蛮夷蹂躏京畿、惊扰帝陵不成？”

“……荒唐，眼下守城都已捉襟见肘，哪里还能野战？你这是放浪行事，视国家大事如儿戏！”

“……哼！你们这些无胆老朽，才是抱残守缺，败坏国事的头等罪人！”

……

正当军机处内群臣议论纷纷、莫衷一是，乃至于彼此攻讦的时候，从某个遥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了一串闷雷般的轰鸣声。起先是孤零零的一声两声，后来索性变得连绵不断，连地面都在轰鸣声中微微颤抖起来。在座的大臣们闻声不由得为之一怔，都专注地竖起了耳朵倾听。

“……是炮声！从西北方向传来的！洋人的兵舰开始炮击京城了！”

片刻之后，一个听力灵敏的大臣便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而宫内宫外的街巷房舍之间，各种警钟铜锣也都响成了一片。还有男女老少哭喊惊呼，骡马猪牛受惊嚎叫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地乱响起来……

听到这副乱糟糟的情形，军机处内的众人很快就坐不住了。康德皇帝也不愿意待在军机处空谈，立即找来随侍太监，率领群臣摆驾出殿，登上宫中的一座七层高塔，打算观望城外的战况。

结果，刚刚登上宝塔顶楼一看，众人就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已近午夜，月亮隐没在云朵后面时隐时现，给蓝灰色的云彩染上了一层华丽的银边，也让大地显得愈发幽暗。从宝塔上极目望去，只能看到一些朦朦胧胧的模糊黑影，似乎是京郊的群山。间或还有几撮红彤彤的火苗那是乱党在焚烧城外的八旗田庄！

与城外的幽静相比，城中却已经是仿佛滚汤沸水一般，乱腾腾地闹了起来。除了远方不断传来的炮声之外，还有大街上纷乱的紧张呼喊，铠甲兵器的金属碰撞声，集结军队的急促锣鼓与悠长号角，以及南腔北调的斥骂与哭叫，乱哄哄地响成一片。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火，道路上还有火把灯笼组成的长龙在移动。

在哨子和军号的催促下，士兵和民夫们拿着刀枪灯笼，沿街四处奔走，不时伸长了脖子，向炮声响起的方向探头张望。还有尖利的破空呼啸声，轰隆隆的爆炸声，依旧在从远处不断传来……

南京城东西窄，南北长，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梨形。而这个“梨”的尖端，也就是靠近长江的仪凤门、狮子山一带，此时正爆发着激烈的炮战黑沉沉的江面上隐约可见灯火点点，黑影绰绰，似乎是有许多船只在靠近岸边。一团团流星般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现，缓缓划破夜空，撞击在高耸坚固的城墙上，一时间红光迸起，烟柱萦绕。而城防火炮也在进行反击，不时有闪光在西北方的墙头出现，沉闷的炮声连绵不绝。

虽然两边看上去似乎互有攻守，但只要望一眼依旧漆黑一片的江面，再瞅一眼已经烟雾滚滚、烈焰四起的城市，就知道守军这边几乎是在一边倒地挨揍。

因此，皇帝和百官的脸色都相当难看，阴沉得简直能淌下水来。

唯有庆王看着城中火光四起，哭声震天，却依旧是一脸的不以为然：“……皇兄勿忧，京中兵将虽然颓废，但朝廷也并非没有奋勇敢战之士。这些坚船利炮，于我圣门神通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他一边捻动着手腕上雕刻有美人图的檀木珠串，一边颇为自信地微笑着说道，“……臣弟于家中请芙蓉教圣女昼夜操演，练成圣军一旅，现已配齐器械、练熟阵法，明日便可出城迎战，为皇兄去此大敌！”

六十七、兵临城下，进退两难

六十七、兵临城下，进退两难

九月二十八日清晨，南京郊外

金秋时节的江南风景，美丽得令人沉醉。

几缕玫瑰色的彩霞，从东方的天空中渐渐显现，纯洁而又清丽，宛如江南丽人唇上的一抹胭脂。灿烂的晨曦透过浓密的云层，迸射出一条条绛色的彩带，翻滚着耀眼的金光。

在这秋日的阳光之下，则是青葱的树木、潺潺的溪水、精致的小桥、碧绿的竹林，以及整齐的稻田和菜畦……池塘里的荷花尚未完全凋零，而芬芳的金桂却已飘香，实在是一副美不胜收的江南秋景！

然而，此刻的南京郊外，却看不到在池塘中采荷的村姑，更没有于碧天夕阳下晚归的牧童。原本应该民风柔软的江南之人，都在用文绉绉的吴侬软语，叫嚷着血腥与杀戮的口号。

菲里站在一座青葱的山峦上，眺望着前方那座古老都城的巍峨城墙。

虽然此处的山势并不算太高，但山顶的秋风却是极为强劲，裹挟着来自北方的寒意，吹得他浑身凉嗖嗖的。在山脚下，茂密的竹林仿佛一大片绿色的海洋，随着气流起伏波动、沙沙作响。

可惜的是，就是这样一片清雅秀丽的桃源佳境，如今却有人要用血腥与战火将之玷污。

在山下的平原中央，一处翠竹掩映的小村庄内，大批衣裳褴褛的包衣农奴，被另一拨和他们装束相差无几的革命党徒们驱赶到村口，在刀枪环列之下，畏畏缩缩地聚集起来。

而在村口的木桩上，则绑满了许多死狗一般苟延残喘的八旗子弟，几乎个个都已浑身血污、遍体鳞伤。

接着，就有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叔或大婶站出来，朝他们慷慨激昂地宣讲了一番“驱除鞑虏，还我河山”的大道理。然后便在其余革命党人的监督与逼迫之下，哆哆嗦嗦地轮流用一把匕首，往那些被绑起来的，昔日高高在上的黄带子、红带子八旗子弟们的身上，排队捅上一刀，以表示断绝过去。

再接下来，这些刚刚捅过男主子一刀的农奴们，就会被几个革命党人笑嘻嘻地带进原来的地主宅院。在那里，他们就会惊讶地发现，此处宅邸的女主人旗人地主的官太太和大小姐们，都被剥光了衣裳牢牢捆绑，嘴里塞了袜子或手帕，玉体横陈在床铺甚至条桌上，用羞耻和愤恨的眼神望着自己……

于是，在一阵混合着恐惧与愉悦的尖利呻吟，以及充斥着快感和麻木的低吼咆哮之后，这些原本胆怯懦弱的包衣奴才，就火速具备了崇高的觉悟，进化为了最坚定的革命者和炮灰兵。

杀了八旗主子，奸污了满人女子，而且革命党还特地放了几个满人回到京城里报信，不存在死无对证的可能……他们若是再不革命的话，在这皇城根下还能有什么活路吗？

只是，像这样霸王硬上弓一般的“被迫革命”，未免也太卑劣了一点吧！

因此，看到这样可以称作是逼上梁山的场面，纵然并非那个品格纯粹高尚到不吃人饭的正牌骑士王，但眼下正穿着蓝白色战裙钢甲，cosplay成saber亚瑟王的金发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也不由得深为叹息。

不仅是革命党人过于难看的暴烈手段，还有帝国军民此时薄弱到难以置信的抵抗意志。

“……没有殊死的抵抗，没有敌意的目光，更没有任何坚贞不屈的英雄表现。甚至还没用得着我们自己动手，这里的人就已经自己杀成了一团……我们到底应该算是侵略者还是解放者？”

站在风光秀丽的山岗上，她一边观察着前方的巍峨巨城，一边如此说着风凉话。

“……这个么……以我的看法，恐怕两者都谈不上啊。”

菲里淡淡地如此说道，“……做侵略者，我们的兵力远远不足；当解放者，我们又显然没有这样高尚的情操……所以，如今的我们，只是一群为了钱而战斗的讨债者罢了！只不过顺手点燃了一只火药桶而已！”

“……既然我们只是为了讨债而来，那么你又为何不肯同意发掘那两座皇陵？”

听到这样的回答，蕾贝卡不由得撇了撇嘴，略微转身，抬手指了指后方山麓间一片被苍翠松柏掩映的红墙琉璃瓦，“……按照高利贷商人的标准讨债流程，不是应该先将对方暴打一顿，再从欠债人家里搬走一些值钱物什吗？人家还想找找看坟墓里面有没有什么陪葬的名剑宝刀，可以配得上这套行头的说……”

……喂喂，我最最亲爱的蕾贝卡老师，既然您这么喜欢cosplay成骑士王saber，能不能别再整天想着盗墓这种脏活啊？！不列颠之君的英灵会在另一个世界的天上哭泣的！

菲里一边暗自腹诽，一边也没忘了组织词句回答蕾贝卡的问话，“……很抱歉，虽然我也希望尽快搞到一些钱财来弥补军费。但以这个国度传统风俗之中，对祖先宗庙的极端重视，若是我们发掘皇陵，就有可能彻底激怒这位赖账的皇帝，使得他宁可拼着国破家亡，也不肯跟我们妥协……而且，看看这个鞑靼人朝廷当前如此落魄的模样，皇陵的地宫里到底能够有多少陪葬品，恐怕也不好说。

所以，万一在陵墓内没有找到多少财宝，却因此让敌人同仇敌忾，抵死不屈服，导致五千万两银子的债款讨不回来的话，顶多两个月之后，祥瑞号上的小金库就要告罄，我们的军队也就要断饷了！”

“……真的是这样吗？但我怎么觉得在破坏本国文物的事情上，本地人可是比我们还要更加积极呢！你瞧瞧，这座紫金山上的各处官绅墓地，还有一些纪念碑什么的，才一天一夜的工夫，就被刨出了那么多的坑。就连那两座皇陵，若不是有我们的人驻扎，恐怕也早就被捣毁了！”

吸血鬼女教授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同时伸手指着皇陵四周的一片狼藉这里原本是王公大臣们的墓地群，四周被秀美的皇家园林环抱。于青松翠柏之间，矗立着不少记录死者功勋的石碑，还散落着不少装饰华美的庙宇，用于给这些死去的大人物们进香供奉。但此刻却被人又砸又烧，几乎变成了一地废墟。

“……啧啧，如果只是搜集墓地和祠堂里的金银财宝，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偏偏连这些根本不碍事的石碑雕像，也要推倒砸碎……莫非这些革命党人是力气太多没地方用吗？”

菲里闻言便低头望了过去，果然发现一帮满脸兴奋的革命党人，正围在某座造型威武、雕刻精美的汉白玉纪念碑四周，大呼小叫地搞着野蛮破坏。他们一边用大锤猛砸纪念碑的根部，一边用绳索套住碑尖猛拽，很快就在一阵欢呼和烟尘之中，将它拉倒在地，碎裂成一地的石屑。

这让菲里感到很有些莫名其妙放着眼前的敌人不打，跟这些石头较什么劲呐？

“……蕾贝卡女士，我们可不是什么憎恶文明的野蛮人！但紫金山下这些大金朝廷留下的宗庙石碑，在我们革命者的眼中，却并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名胜古迹，而是鞑靼人统治者留下的耻辱印迹啊！”

就在这个时候，指挥了以上破坏行动的李华梅提督刚好赶了回来，准备商讨下一步的作战部署，听到蕾贝卡大奥术师颇具讽刺意味的尖刻指责，便立即朗声答道。

说到此处，她又伸手指了指正在被革命党人奋力捣毁的庙宇碑林，沉声喝道，“……那可是鞑靼人平定江南的记功碑！以及‘平南功臣’的墓葬群！呵呵，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屠城……几百万无辜亡灵的怨念，尽数萦绕于此！我辈既然要光复河山，又岂能容许这些野蛮人的痕迹玷污江南故土？！”

“……可这至少会进一步刺激城中那些满洲贵戚，更加坚定他们的战斗决心。”

蕾贝卡神色平静地指出了这一弊端，“……而我们却只是希望这个朝廷尽快屈服，乖乖还债。”

“……这些已经连马都不会骑，弓也拉不开的鞑靼人，此时即使想要狗急跳墙，又能如何？既然我们革命党已经打到了南京城下，若是还要缩手缩脚，不敢大闹一场，又还算什么革命家？！”

李华梅提督微笑着轻舒玉臂，不以为然地将手一挥。

“……真正导致革命不能成功的关键，从来都只是因为革命党自身的不团结。而作为敌人的鞑靼朝廷，则早已成了空壳子，仿佛冢中枯骨，一推就倒，眼下不过是凭着一股惯性还在苟延残喘罢了。如果朝廷愿意屈服，你就是发掘了皇陵也没什么关系。而若是朝廷已经决心要破罐子破摔，要钱不要命的话，你们除了直接杀进紫禁城，打开鞑子皇帝的宝库直接搬东西之外，又有什么办法能够成功讨债呢？”

“……呵呵，确实如此。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个鞑靼人朝廷的军事力量，已经衰弱到了这样不堪一击的地步被你们革命党差不多渗透成了筛子，连维持自身都几乎做不到了！”

一想起这个悲催朝廷的扑街军队，以及更加扑街的军心士气，菲里.泰勒上将顿时不由得笑了起来，“……嘿嘿，说起来，去年当我在东瀛列岛作战的时候，遇到那些已经忘了如何挥刀斩人的幕府旗本武士，还有只会写玄幻小说的所谓‘兵法家’，就经常在思考一个问题，世界上还有比这地方更加废柴的军队吗？唉，未曾想等我来到了翔龙帝国的时候，才非常惊喜地发现，原来还真的有啊！”

他用一种颇为鄙夷和不屑的态度，如此这般地调侃说道，让四周众人都笑了起来。

“……没错，居然争着向身为敌人的我们兜售手里的军火和粮食，而且还因为互相比拼价格战，最后搞得爆发内讧……实在是无法想象天底下居然会有这样的军队……”

刚刚从上海带来了第三批援军的丹尼尔中将，此时也神态轻松地凑上前来，插嘴说道。

当菲里率领一支小部队深入长江。直捣帝都南京的时候，原本驻扎在母港长崎的耐色瑞尔远东舰队本部舰船，也不断运载着长崎朝廷和远东殖民当局在九州岛紧急搜刮到的各路武装力量，奔波于东海航线之上，先后抵达了满目疮痍的上海港。这些越洋而来的生力军，很快就大大充实了租界方面的守备力量，并且将原有的驻防兵力解放出来，可以转用于其他方面。

因此，就在昨天中午，丹尼尔中将率领六百名精灵士兵和四艘战舰、八艘货船，在燕子矶与菲里的主力部队会合，当夜还一起参与了对南京城的初次炮击由于城墙的阻隔，不怎么容易观察战果，但至少烧掉了城内的一大片街区。而且敌人的反击相当轻微，非但射程不足，准头也是奇差，除了少数近失弹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甲板之外，整个舰队甚至没有一条船被反击炮火击伤！

而且，丹尼尔中将的后援舰队这一路走来，非但同样跟着无数小贩们组成的“水上集市”，就连沿江驻扎的一些绿营兵，也趁机跟入侵者们做起了生意，甚至连火药和刀剑枪炮都愿意低价出售！而且还有两拨绿营兵互相竞价甩卖，以至于在丹尼尔中将的面前都起了冲突直把这位金精灵中将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也是没办法，因为这些枪炮平时都被长官们锁起来不训练，现在就算发到手里也不会用，真打起来绝对送命。因此索性把这些东西卖了换钱，挣点路费也好散伙回家，不再吃这碗危险度太高的断头饭……我们革命党平日里也主要是通过这样的途径，才能方便地获得弹药军械的大批量补充。”

李华梅提督耸了耸肩膀，向“莫名惊诧”的“外国友军”们如此解释道。

“……而且，根据本地革命党同志传来的情报，江南各处的绿营兵，已经普遍拖欠军饷一年以上，有的甚至三年都没发过饷了，战斗力和斗志、士气早已被消磨得干干净净，忠心自然也剩不下多少。

事实上，有枪炮可以卖，还是很幸福的了。几个小时之前，我带着若干侦察兵刚刚偷袭了某座敌营，却只发现了一群连内裤都没穿的裸体男人他们的长官把军服都贪污了……于是只好让他们披着麻袋片，光着屁股进入战俘营。现在已经放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则经过我们的教育，就地加入了革命军……”

“……哼，这也算教育？你们的革命宣传就是这样搞的？分明就是盗贼窝里的投名状嘛！”

蕾贝卡教授略带鄙夷地抱着胳膊，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强迫他们对长官或主子轮流捅一刀，然后把长官的太太小姐排队骑上一遍？这手段未免也太过于卑劣，有损于革命者的崇高形象吧！”

“……唉，有什么办法呢？如今天下依旧众生懵懂，民智未开，想要苟且偷生之辈太多，而愿意为革命事业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好汉，却实在难找。故而也只能用一些下作手段，把人逼上梁山了。”

李华梅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却神情坚定，甚至是斩钉截铁地如此回答道：

“……为了光复河山，驱除鞑虏，个人名誉实在是无足轻重！只要能够有助于复兴大业，我从来都不惮于使用最肮脏的手段！我们的革命模式，一贯就是剿灭鞑虏，劝降汉奸，结盟外藩，纠集民壮起事，让这些包衣奴才侵犯满人主子，断绝其后路，迫使其投身革命……所谓的大破而立，也就是如此而已。”

讲到这里，她突然换了个话题，对菲里等人问道，“……眼下贵军已经兵临南京城下，并且顺利扫荡京畿郊野，逼迫官军龟缩入城中，可以说是盛况空前。只是不知下一步又该作何打算？是屯兵立寨于京郊，集结兵马预备攻城；还是仅仅耀武扬威一番，就收兵退却？”

面对这个至关重要的战略抉择问题，菲里.泰勒上将一时间居然被难住了。

实际上，菲里在从上海冒险出兵之际，对于此行能够顺利深入腹地、兵临帝都，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自信心，只是打着冲到哪儿算哪儿，一旦遇到强力阻击，就扬帆撤退的主意。

结果，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仅仅凭借这样一点点杂牌兵力，就一路狂飙猛进，轻易杀到了南京城下，之后还逼得皇帝龟缩城内，狼狈不堪，彻底撕掉了这个“天朝上国”脸上的最后一张画皮。

但问题是，当战局发展到了这一步的时候，他在辉煌的胜利之中，反而感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虽然场面上打得非常漂亮，但是最终追求的战略目标，却并没有能够真正实现。

首先，尽管他已经进军到了京郊，但想要攻破南京，捉拿皇帝问罪，似乎有些不太现实。

因为这帝都南京，乃是天下闻名的超级坚城，城墙高大厚实，周长近五十里，且城垣皆为花岗岩，故而被誉为“石头城”。城中百万居民之中，有至少六十万乃是八旗子弟。虽说平日里衰朽不堪，但若是真正到了生死攸关之际，又是在最熟悉的街坊居所，恐怕也还是能爆发出极为惊人的战斗力。

偏偏菲里手头的兵力严重不足，满打满算不过两三千而已。即使再加上革命党在京郊临时纠集起的那些乌合之众，顶多也就只能凑出万余人，实在是难以围住这座方圆五十里的超级巨城。

更糟糕的是，因为菲里最初打着轻装快进、速战速决的主意，随军携带的弹药、辎重都很有限，经不起长期作战。纵使炮兵打破了城墙，也搜罗不到足够的炮灰，可以填进巷战的血肉磨坊之中。

因此，菲里只能让李华梅带了一部分杂牌部队，配合起义的革命党人，四处流窜着制造骚乱。而自己统领嫡系精锐兵马坐镇中军，稳守后路。并且让舰队组织炮击，威吓京师……虽然看似闹得鸡飞狗跳、轰轰烈烈，但实际上别说什么围城了，就连分兵立寨，彻底封锁进出京城的各条交通线，都没办法做到。

六十八、最荒谬的失败（上）

六十八、最荒谬的失败（上）

不仅是攻城存在困难，就是想要逼迫皇帝赔款求和，菲里.泰勒上将同样也未能做到。

事实上，自从登陆燕子矶以来，他每天都在不断地派遣俘虏进城送信，软硬兼施，企图威逼皇帝屈服求和，可迄今尚未收到任何回复。对方似乎是打定了拖时间的主意，宁死不肯还债了。

事实上，眼下的满朝文武之中，由于看着京师貌似摇摇欲坠，已经颇有不少主和派人士出现。但问题在于，求和就要还债，而还债就要凑钱。偏偏国库里此刻已是空空荡荡，根本筹不出银子。皇帝又不肯发内帑救急，而且也没有这么多的内帑。因此，朝廷只能将这笔巨款摊派到每一家官绅贵戚的头上，尤其是首先提出议和的家伙，更是会遭到枪打出头鸟的下场，只怕是要“被捐资报效”到倾家荡产不可……

鉴于以上可能会出现的危险，既然连皇帝都不急，咱们还急什么呢？

于是，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炮火，诸位官吏们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一心坐等看笑话了。

至于主动惹出这样一场大祸的皇帝陛下么……嗯，不管他究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被怒火冲昏了理智，又或者已经暗自后悔，但此刻纵然愿意拉下脸面求和，皇帝的手里也根本没钱还债。若是强行搜刮城内官绅，只怕是立即就要爆发兵变所以，他也只有硬着头皮继续撑下去了。

更何况，他的好弟弟庆王殿下，刚刚给他弄来了一张好牌……虽然看起来有点怪。

因此，正当菲里和他的袖珍远征军，望着高耸巍峨的南京城，一时间进退两难之际。城中的朝廷官军，却终于发动了姗姗来迟的反攻。

“……官军开启了城西的太平门，正沿着玄武湖南岸大道，向紫金山上的天堡城挺进！”

伴随着一串示警的号角声，一名风尘仆仆的精灵侦察兵翻身下马，快步奔上狭窄崎岖的山道，向菲里如此报告说，“……正在巡视最前线的费顿指挥官，鉴于我方主力尚在数里之外的此处，纵然想要阻截，也已经调动不及，故而下令前哨斥候一律撤退，即将与长官的中军本阵会合！”

“……知道了。唉，其实这些战况，我们在山上都看得很清楚。”

菲里挥手让这位斥候退了下去，然后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再次给自己加持了鹰眼术。

在他的视野中，这支大胆的敌军在出城之后，并没有进入天堡城固守，而是会合了天堡城中的一部分火枪兵，一起沿着玄武湖畔的狭窄平原，慢慢向东北方向的幕府山移动而那里正是远征军的大本营。

“……瞧着这副架势，难道是想跟我们决战吗？呵呵，原本正愁他们缩进乌龟壳里，没法敲掉呢！这下可算是送上门来了！就是人数未免太少了一点儿……似乎最多才只有一两千人？”

似乎是惊异于这支敌军的勇猛，菲里不由得低声吹了一下口哨。

事实上，截止到昨天下午，朝廷位于城外的据点，已经只剩下能够直接炮轰市区的天堡城一处。而且守军不多，士气也很糟糕，若是菲里愿意不计代价发动强攻的话，应该是能够把这座要塞拿下来的在拥有飞行船和飞天扫帚的立体化魔法特混战队面前，险峻的地势并不能保障要塞的安全。

更别提此时在菲里的手下，还有一帮精通浮空术的卓尔精灵女战士，除非这座堡垒上设置了迷锁法阵，否则在一番炮火和轰炸掩护之后，完全可以把她们直接空投进去大砍大杀。

但问题是，即使拔下了天堡城，轰垮了南京城墙，远征军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填进城里去打巷战。

所以，在李华梅的革命党人初战不利之后，菲里就把这座堡垒丢下不管了在不准备攻城的情况下，还要花费巨大的代价去抢占城郊制高点，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蠢事。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就无法在紫金山区与主动出击的敌人决战首先是地形崎岖，兵力摆不开；其次是制高点在敌人的掌握之中，依靠茂密丛林的掩护，小部队在山间移动或许不会有事，但若是让主力军在这里排兵布阵，变成一个醒目的大靶子，就恐怕要挨天堡城的炮击了。

因此，菲里便将散落在各处的部队集合起来，稍微后撤，合计凑了两千余人，在玄武湖北岸的一片小平原上设置了阵地，刚好堵住了对手前往幕府山大营的道路。

这里距离南京城不过三四里，隔着一汪碧绿的湖水，就是巍峨高大的南京城墙。因此当两军开始遥遥对峙之后，城头上就站满了闻讯而来的观战人群，其中多为城内的八旗子弟。尽管眼下正是气氛最为肃杀的临战之际，这些家伙却似乎全无一丝紧张的意思，有的人在城头铺开凉席，招朋呼友一起吃吃喝喝；有的人则兴致十足地擂鼓呐喊，为己方兵马助威，仿佛不是在观察作战，而是在欣赏比赛一般。

另一方面，在真正枪口相对，能够看清楚敌人的模样之后，诸位耐色瑞尔帝国旗下的士兵，一时间也都面面相觑，心中说不出的纠结和别扭。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奇怪的军队吗？

“……扶金灭洋！神功无敌！恭祝我圣门芙蓉教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万福万福万万福！”

“……扶金灭洋！神功无敌！恭祝我圣门芙蓉教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万福万福万万福！”

这样奇怪的“军队”，当真能打仗吗？

刚刚从天堡城下来的洋枪队管带安尔乐大人，一边好奇地打量这支敢于主动出城挑战的魔教“友军”，听着他们一路高喊的激昂口号，一边忍不住如此暗自腹诽道。

他此前并不是没有见过魔教的党徒，也不是不晓得这帮家伙的古怪神通。

事实上，在一个月的镇江郊外，安尔乐管带就曾经大开杀戒，镇压了上万魔教信徒的骚乱。当初给安尔乐留下的印象，不过是会一些古怪符咒，还有就是倚多为胜罢了纵然这些家伙会用闭火分砂咒，拿火枪打不死，但毕竟是乌合之众，论刀剑棍棒也不是职业军人的对手，而且稍有死伤，就会一哄而散。

可眼下这支自称是“圣门正统”的芙蓉教队伍，却是比他见过的那些乌合之众，还要更加的不成体统芙蓉教在攻破上海租界、擒获洋人总督的战事中立下大功之后，一直颇得朝廷信任。这一次为了击退洋人和革命党，芙蓉圣女宣称要在京中召募“六甲神兵”。原本应当集齐7777人，由于时间仓促，改为777人。召兵不拘年纪老少，也不问有无武艺，只要生辰八字相符即可。

更夸张的是，芙蓉圣女声称由于人数减少，不得不用阴气来克火器，这支“神兵”居然全召女人！

于是，此次出城迎击的队伍，除了几百名庆王府侍卫之外，基本上就成了清一色的娘子军。

在这777名娘子军之中，既有风韵妩媚的青年少妇，又有调皮可爱的垂髫女童，还有染了花柳病以至于浑身脓疮的老年妓女，以及许多满脸横肉的中年泼妇。其中漂亮的少，丑陋的多，所有女子一律身穿红衣，脸上蒙着红纱巾，肩扛一面杏黄八卦坎字旗，手里拿着篮子、扇子、灯笼、香炉、牌位、拂尘等物，嘴里高喊着“扶金灭洋”、“神功无敌”的口号，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征杀洋夷去也！

除了这777名娘子军之外，芙蓉教方面还带来一些因为八字不合而落选的妇女，让她们轮流扛着一顶十人抬的巨大轿子。上头设了不知道哪路神仙的神龛，外头罩着一层黄布，四周密密麻麻地围满了各式香炉烛台，一路上烟雾缭绕，顺风飘十里，顶风都能飘三里，当真搞得是乌烟瘴气。

另外，还有一些不属于芙蓉教的魔教神棍，也都自发地跟在队伍后头。这些家伙总算大半都是壮年汉子，可惜装束却更加奇异多半赤膊纹身，脸上全都抹了油彩，宛如唱戏的名角，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从镰刀到擀面杖都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个戴着猪头面具，扛着钉耙的白胖子，骑在一头老母猪上招摇过市，嘴里还“噗噗”响个不停，比他胯下的肥猪还要叫得欢，全不顾四周人人侧目。

至于挂帅出征的芙蓉圣女，则是既不骑马，也不坐轿，而是乘着一辆估计普天之下都绝无仅有的三鹿车车身长宽皆逾八尺，四周蒙着金光闪闪的绣花绸缎幔子。拉车的牲口更是三匹毛皮油亮的稀罕白鹿！还有一群五彩衣裳的鼓乐手，跟着这辆造型别致的三鹿车，一路吹吹打打，丝竹之声不绝。

虽然很好奇这位芙蓉圣女的芳容究竟如何，但看看她这些手下貌似精神病人一般的癫狂行径，安尔乐管带就感觉这货恐怕同样是一个神神叨叨的女疯子，怎么也不敢上前探问了。

总之，这支花里胡俏的队伍，既像是精神病人集体大游行，又像是杂耍小丑在开庙会，但却绝对没法让人联想到打仗连刀剑都没有几把，火炮更是没有一尊，如何跟船坚炮利的西洋人对阵？

更扑街的是，由于这些妇人大多裹了小脚，走不快也走不远，结果短短六七里的路程，就硬是消磨了大半天时光。等到两拨兵马全都抵达玄武湖北岸，开始列阵对峙之后，望着对面这帮疯疯癫癫的队伍，早已等到不耐烦的耐色瑞尔士兵们先是大吃一惊，随即便是轰然大笑，以为敌人全都傻了。

那位硬着头皮跟来的安尔乐管带，见状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赶紧命令部下悄悄后撤，让这些魔教党徒们站在前边。这样等到那些疯癫婆娘们被击溃之后，自己也好尽快跑路。

唯有这些被嘲笑的娘子军，却是凛然不动，依旧举着香炉、神位和杏黄八卦坎字旗，一步步地向前推进，很快就进入了对方的炮火射程。并且她们一边走，一边还跟哼歌似的唱道：

“……天兵天将临凡，圣母圣女降世！任凭那红毛鬼夷来闹，这大金江山咱来保！天下香主共襄盛举，万千义民一起举刀！焚黄表，升香烟，各路神仙降甘霖，四方妖邪都吓跑！要把那人间小天堂来造……”

而在她们的背后，安尔乐管带已经悄悄带着洋枪队溜走了。

“……居然把这么一帮家伙送出城来……那位皇帝是想要把我们给活活笑死吗？”

看到这伙让自己等候多时的“勇敢”敌人，居然是这么一群疑似精神病人的疯婆娘，原本一直在严阵以待的菲里，不由得在额头上爆满了青筋，哭笑不得地如此叹息道。

“……嘿嘿，正所谓末世之中，群魔乱舞，这鞑子朝廷做出的荒唐事还多着呢！”

对着这帮怎么看都精神有问题的敌人，李华梅提督也是忍俊不禁，“……昨天我在郊外逮着许多残疾人和麻风病人，手中除了木棒之外，连刀子都没有一把，却自称是禁卫军第一镇的官兵经过审问才晓得，原来是那班八旗子弟不敢出城打仗，于是沿街抓了许多病人，随意丢出城外凑数……”

“……唉，本来让士兵们多笑上一阵子，再看一会儿这场好笑的闹剧倒也不错，但现在已经快到傍晚，是时候该回去吃饭了……所以还是快点散场赶人吧！”

菲里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对身后待命的传令兵吩咐道：“……传我的命令，全体火炮装填开花弹，目标前方敌群，三发急速射，立即开火！”

但是，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却和他预料的完全相反。

在战场上被打散驱走的失败者，并非对面那帮疯婆娘，而是这边的耐色瑞尔帝国军队！

遥遥看到了对面的炮口转动，这边的红衣娘子军们当即就一声尖叫，随即毫无羞涩地当众脱了裤子衣服，将亵衣、肚兜甚至月经带之类的物件，一时间丢得满地都是，直至剥到一丝不挂！

结果，阵地上的炮兵刚刚算完参数，装填好弹药，这些一丝不挂的裸体女人，就已经在阵列的最前方转身伏下，光着身子遥遥朝向守军的枪口，撅起两瓣白花花的浑圆屁股，并且露出了腿根处若隐若现的黑毛，一边扭动着腰肢，嘴里更是唱起了内容诡异的歌谣：

“……你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你有火药枪，我有阴门阵；一干鬼子皆杀尽，圣门无敌万万年……”

伴随着这怪异的歌声，以及更加怪异的临阵脱衣举动，身为魔法女神候补选民的菲里，一时间竟隐约感到了某种奇异的能量在天地之间流动，从表面上看有些像是神迹，但其本质又截然不同。

只是，还没等他的脑袋转过弯来，一场出人意料的空前惨祸，就降临到了他的远征军头上。

当经验丰富的矮人炮手们完成了准备工作，用力拉下炮绳之后，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交织成一片，让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只可惜炸响的并非开花炮弹，而是火炮本身！

更要命的是，炸膛的火炮并非一门两门，而是全部！

霎时间，十二个闪亮的火球在炮兵阵地上腾起，无数滚烫的金属碎片漫天飞舞，将四周所有的人畜统统削成了肉末。而伴随着热浪飞溅的火花，更是点燃了散落在各处的弹药箱，激起了更大的灾祸！

在下一瞬间，整个天空好象都突然黯淡了下来，然后从炮兵阵地上腾起了一道灿烂夺目的巨大火焰，明亮的火光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也晃花了任何敢直视它的人的双眼。

随即，剧烈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传开，震动得每一个人都站立不稳。非但守在阵地上的耐色瑞尔士兵们全都东倒西歪。就连对面那些集体发功的魔教裸女们，同样也是成了滚地葫芦，一时间场面大乱。

菲里的指挥部帐篷，虽然和炮兵阵地隔得较远，没有在爆炸气浪中受到太大的冲击，但是当大地震颤起来的时候，同样也是哗啦啦地折断坍塌，把菲里和几个高级将校们全都埋在了底下。

因此，当菲里从一堆帆布底下被人拖出来的时候，依旧感觉自己的耳边嗡嗡直响，眼前一片黑暗，连思维也是一片混沌……直到他回头看见了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的炮兵阵地，以及横七竖八、血流满地的各队士兵，这才反应过来，明白了前一刻究竟发生了何等可怕之事。

他的全部炮兵和至少四分之一的步兵，都已经在刚才的爆炸声中，莫名其妙地报销了！

六十九、最荒谬的失败（下）

六十九、最荒谬的失败（下）

“……我的天啊！这是怎么搞的？！十二门野战炮一起炸膛？！倒腾这批东西的采购员吃了多少回扣啊？什么假冒伪劣产品都敢往军队里塞……”

看着满目疮痍的阵地，以及哀鸿遍野的士兵，菲里.泰勒上将直感觉两眼发黑，好险没当场晕翻过去，一时间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他难道就不怕被弟兄们在战场上打黑枪吗？”

幸好，对面的敌人似乎同样缺乏心理准备，也被这场爆炸给吓得丢了魂，暂时似乎并没有冲上来掩杀的迹象。导致被炸得失魂落魄的耐色瑞尔远征军，勉强还有一点时间来收拾残局。

“……咳咳，尊敬的泰勒将军阁下，您的炮应该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对面那帮裸女……别看她们疯疯癫癫的好像脑子有问题，但其实这是魔教那批骚女人的特色邪法，阴门阵！至少是在翔龙帝国的土地上，任何对准她们的‘哔’发射的火器都必定会炸膛……”

蓬头垢面、浑身破烂的金精灵将军丹尼尔，也从覆盖着一层浮土的掩体工事内钻了出来，一边用袖子掩住嘴巴连连咳嗽，一边对菲里解释说道。

“……就在上个月租界之战爆发的时候，这帮骚婊子就曾经裸体站在船头上，用同样的办法干掉了我们的一艘巡洋舰！咳咳，很抱歉，我当时也愣住了，没有来得及反应……”

“……被一群裸女用屁股击沉了巡洋舰？！！这是何等疯狂的神展开啊！！！”

听到如此不可思议的荒唐怪事，菲里不由得张大了嘴巴，脑海里浮现出一副奇异的场景硝烟弥漫的港湾内，两艘帆船遥遥相对。其中一艘战舰的炮门全开，上百门火炮已经装填完毕，滋滋燃烧着火绳，蓄势待发；而另一艘船上却没有任何武装，只是在船舷旁边露出几个女人晃动的光屁股……于是，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裂声，发炮轰击的战舰瞬间自爆沉没。而满载着裸体女人的船只却大胜而归……

不过，有人基于自己的经验和能力，倒是对此怪事作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当然，也同样骇人。

“……什么阴门阵啊！这根本就是更改因果律的命运构造术，或者说空想具现化好不好？”

脸色更加难看的蕾贝卡大奥术师结束了手上的侦测魔法，无比震撼地叹息道，“……无视施法距离的远近，以及作用对象的多少，直接把幻想替换成现实，让不应该炸膛的火炮堵塞爆裂按照费伦大陆的标准，这应该是最起码十级以上的神术！都已经是超级禁咒了！等于是在修改历史和时空啊！

像这样的超级神术，按道理就算是教皇级别的神职人员，也是不能轻易使用的。并且事先应该要有相当繁琐冗长的仪式、咏唱甚至献祭。但在这里，偏偏却让一帮顶多只能算是虔诚信徒的家伙，随随便便脱了裤子就给施展出来……东方的天庭众神究竟在搞什么名堂？难道是想要毁灭这个世界吗？”

“……十级以上的神术？！！！这是在开玩笑吗？”

听到这个爆炸式的新发现，菲里不由得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霎时间血色全无，差一点哆嗦起来。

十级以上的神术是个什么概念？

在费伦大陆的力量体系之中，神术和魔法总共只有十二级。其中最顶级的十二级法术，就只存在绝无仅有的一个：古代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末期最强的大奥术师卡尔萨斯发明的“arsus’savatar(卡尔萨斯之化身)”，能够把众神拖上砧板，随意夺取任何一位神明的神格、神职和神力！

当然，施展这个法术的后果也相当严重卡尔萨斯虽然用它篡夺了初代魔法女神的职位，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管理浩瀚庞大的魔法网络……于是，遍布全球的魔网瞬间崩溃，耐色瑞尔的浮空城如流星般轰然陨落，卡尔萨斯本人变成了一尊石像，而他一心守护的伟大帝国，也就此走进了坟墓。

正因为有过如此惨痛的教训，此后的两任魔法女神，都封锁了魔法网络的使用等级，禁止任何九级以上的法术被使用……虽然神术和魔法之间略有区别，但同等级的神术绝对不会比魔法的威力小多少！

与法师们自身修炼得来的魔法不同，神术的力量都来自于神明的赐予。整个能量运行大致上遵循着以下这样一个流程：1、牧师四处传教，为神明招徕信徒→2、信徒通过祈祷和祭祀，向神明输送信仰之力→3、神明将神力赐予牧师，从而帮助其更有效地传播和巩固信仰。

所以，不同级别的牧师，根据其对神明的奉献程度，分别享有不同等级的神术，否则神明就会亏本。而要神明赐予凡人十级以上的神术，只怕是就连选民都不够资格！

而像对面那些魔教信徒的做法，就可以比喻为一场不公平的交易仅仅提供了一份的信仰之力，却要下发相当于一万份信仰之力价值的神术，完全违背了等价交换的原则，而且神明还是吃大亏的一方！

因此，眼前这些疯疯癫癫的家伙，若是能够使用十级以上的强大神术的话，就等于是说这个东方古国的神明们已经彻底发了疯，不顾破产倒闭的危险，将原子弹当做大白菜一样胡乱派发过去是怎样暂且不提，至少现在的神明，都是依托凡人的信仰来生存的，信仰衰退，则神位必然动摇。

这样一来，无视阶级差距滥发神术的结果，首先是牧师的身体无法承受，有可能导致崩坏；其次是神国的力量来源，很可能会长期的入不敷出，最终导致破产垮塌。

总的来说，这是一种几乎不可理喻的自杀性脑残行为。

不过，就在去年的时候，菲里才刚刚见识过东瀛列岛之上，神明比活人还多好几倍的怪现状。因此对于眼前这种初学菜鸟就能乱发禁咒的颠覆性场景，他也已经多少有些见怪不怪了。

在这个动荡而又诡异的混乱世界上，一切存在即是真理，合理性跟逻辑什么的都是浮云啊！

“……见鬼，这不等于是裸女无敌了么？你知道有什么破解的办法吗？”

看着前方那些在爆炸导致的震荡气浪中翻滚了一地，撞伤擦伤得皮破血流的裸女们，以及她们身后正在缓缓跟上来的洋枪队和刀手剑士，菲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对丹尼尔中将问道。

“……这个……我只知道曾经有人搜罗过大批年轻和尚，裸体抬着巨型假阳具模型陈列在阵前念经，再让炮手裸体装弹点火，以男子阳刚来压制那些裸女的阴气……其他的办法我也不晓得了。”

搔了搔自己日益稀疏的金发，金精灵中将也叹了一口气，有些迟疑地如此说道，“……这是苏州某个民团抵御魔教攻城时的对策，究竟有没有效果，威力如何，我也没有什么把握……”

听到这样不靠谱的古怪建议，菲里.泰勒上将也只好继续叹气了。

“……唉，这兵荒马乱的，你叫我上哪儿去找这许多和尚？哎，没办法了，北条君！快把你手下那些虾夷蛮子统统叫来吧。我这就去找些肯听话的本地和尚，连夜让你们剃度皈依，明天一早就挂串念珠裸体出征……顺便把咱们的那面‘祥瑞御免’大旗给挂出来，我就不信祥瑞不掉这些该死的骚货！”

他额头上绷满了十字形的青筋，用力挥舞着小拳头，有些咬牙切齿地怒吼道，而刚刚同样被炸得头昏眼花的北条氏彦，则赶紧爬起来奔到菲里面前，毕恭毕敬地高声应道。

“……嗨！遵命！我这就让那些小崽子们准备起来！”

然而，就在这个本应非常严肃的时刻，丹尼尔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呵呵，这个，要这帮蛮族当众脱衣服倒是无所谓啦！反正他们也没啥羞耻心……但是……联军最高指挥官阁下，您为什么自己不上去试试？说不定裸体人妖的克制效果更妙……”

这一不恰当的调侃，让菲里的额头上又一次青筋暴起，嗓门也随着高了八度。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丹尼尔将军！你这满嘴喷粪的混蛋，想要给我去死上两次吗？！”

“……好了好了，我也只是想调节一下气氛，尊敬的泰勒上将……但现在确实是该做决断的时候了！”

丹尼尔抬眼望了望战况，淡淡地说道，“……是继续战斗？还是暂时进行战略性后退转移？”

菲里皱了皱眉头，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连串清脆的爆裂声，以及一片无比凄惨的哀号。愕然回头望去，却发现自己的队伍已是哀鸿遍野、一片狼藉，仿佛又遭了一场空前惨祸似的！

原来，守在前沿栅栏工事之中的那些耐色瑞尔远征军士兵，刚刚从炮兵阵地大爆炸的余波中清醒过来，却看到敌人已经慢慢地进逼了上来那帮看起来既像是戏班子，又仿佛精神病人的魔教队伍，倒是还趴窝着没动。尤其是给芙蓉教圣女拉车的三头白鹿，更是在爆炸声中受惊发狂，居然拖着车子掉头往南边飞奔而去，随行伺候的一帮小脚女人怎么追都追不上，索性坐在地上直抹眼泪。

而那777个光着屁股摆阴门阵的“六甲神兵”，因为失去了指挥，也是全都裸体蹲着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剩下一些野路子的杂牌魔教党徒，同样是看热闹的心思居多，谁都没有趁胜掩杀上去的打算。

但原本打算要溜号的那支洋枪队，还有庆王府派出的若干刀客，此时看到西洋人的军阵被炸了个七零八落，貌似有便宜可占，于是在安尔乐管带的号召之下，居然壮起了胆子，掉头摸了上来。

这边的阵地上，那些没被爆炸震晕的耐色瑞尔士兵见状，当即纷纷自发地开枪反击，可问题是对面的（阴）门阵还在，结果不出意料地再一次集体炸膛其中一部分最倒霉的家伙，当场就脑浆崩裂而死。另一些人被碎片戳瞎了眼睛，炸断了手掌，裹着满脸满身的血渍，瘫倒在地上翻滚哀鸣……

“……停止射击！立即停止射击！”

看到部下又一次死伤累累，菲里一时间当真是急红了眼，一边用扩音术高声咆哮着传令，一边摸出了魔杖和卷轴，准备用攻击法术把敌人打回去……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蕾贝卡伸手阻止了。

“……蕾贝卡老师，您这是要干什么？形势十万火急啊！”菲里语气不善地抗议起来。

“……当然是为了保住你的小命！”蕾贝卡面容严峻地答道，同时扬手一指，“你自己看吧！”

摄于吸血鬼导师的严厉目光，菲里只得低头顺着她的手势望去，便看到了令他骇然的一幕。

几位恰巧站在最前沿的随军魔法师，看到敌人逼近，赶紧比划着手势试图释放远程攻击法术，可谁知才酝酿到一半，就突然一齐惨叫一声，浑身痉挛地倒在了地上，从嘴里咳嗽着吐出血来！

“……这是……施法失败的反噬？”菲里顿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全都一齐施法失败了？这概率未免也太不对劲了吧？！”

“……没错，就是施法失败导致的反噬！根据我的侦测，这次应该也是被对面那帮人的邪法给害了！”

蕾贝卡大奥术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用火器射击则必定炸膛，用魔法轰击则必然反噬。又是十级以上的神术，根本无法反制……这仗还怎么打下去？莫非要全靠肉搏和白刃战？”

“……若是在准备充分的正常情况下，让我军用冷兵器进行白刃战，倒也是不怕的。”

菲里从鼻孔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嘴里说不出的苦涩，“……但问题是，看着眼下这副一团糟的场面，军心士气恐怕已经跌落到了极点。所以，我们还是……”

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很不甘心地发出了那个命令：

“……撤退吧！”

九月二十八日下午，魔教芙蓉圣女统领777名“六甲神兵”，以及洋枪队、大刀手约五六百人，于玄武湖北岸布阵决战，以天下无敌的阴门阵，轻易大破西洋枪炮，一战摧垮敌军主力，毙伤无算。

此后，少数洋枪队、大刀手趁势追击，一路冲到了洋人们设在幕府山下的燕子矶大营门外，恣意耀武扬威一番，洋人蜷缩于营内不敢迎击。直至天色渐晚，官军方才撤退回城，这一日的战事就此告终。

事后，惊魂未定的菲里.泰勒上将下令检点兵马，发现由于在向幕府山撤退的途中，不幸全军溃散，己方的死伤及失踪人数，竟然已经打到了九百五十人之多，让总兵力足足缩水了三分之一，携带的军械弹药更是丢失殆尽，大营这边也没有足够的富余装备，可以给他们补齐。而且经历了此次不可思议的失败之后，全军人人灰心丧气，斗志士气已经跌落至谷底，至少在短时间之内，实在是难以再进行任何的战斗了。

至此，从出征以来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的西洋多国联军，终于初次遭受重挫；而风雨飘摇的大金朝廷，也终于取得了自从西洋远征军入侵以来的第一场胜利……虽然获胜的方式实在有些古怪。

所以，在这一夜，被恐惧和惊惶困扰数日的南京城中，当真是一派喜气洋洋。那些上了城墙观战的闲汉，全都得意洋洋地四处转悠，跟街坊邻居们吹嘘着自己的见闻。

而跟着魔教“六甲神兵”一同出征的兵士和帮闲，更是被诸位八旗大爷们奉如上宾，家里有什么好吃食和陈酿酒水，都拿出来一起吃喝庆贺，顺便听他们讲讲芙蓉圣女的神通，以及洋人望风而逃的狼狈样。

于是，在这些亲眼目击者的鼓吹之下，仅仅一夜之间，魔教在京中又多了最起码十几万信徒。

至于那777名“六甲神兵”娘子军，则是已经被城中旗人们当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虽然这些当众脱裤子御敌的勇敢女人，回到城里之后就直接进了皇宫赴宴，但在她们的家里，还是一下子就变得门庭若市，不知来了多少送礼拉关系的投机客，以及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还有转弯抹角想要提亲的媒婆。

正所谓“成功就是制造亲友的法宝”嘛！

而在雕梁画栋的皇宫之内，此时也是张灯结彩、歌舞升平、酒菜飘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空中还放起了色彩绚丽的焰火，到处都洋溢着难得的喜庆气息。

为了庆祝此次来之不易的胜利，康德皇帝大喜之下，下令设宴招待功臣。非但诸位土里土气的香主、舵主、大师兄和大师姐们，全都跟衣冠华贵的满朝文武济济一堂。就连那些刚刚从城里选拔出来没几天的777名“六甲神兵”娘子军，也都在偏殿设宴款待。

七十、中场休息，烽烟暂熄

七十、中场休息，烽烟暂熄

“……呵呵，今日京城得以保全，社稷得以转危为安，真的是全赖诸位大师姐的脱衣奋战啊！还请诸位满饮此杯，为朕庆贺！为朝廷庆贺！也是为国家庆贺！”

一根根粗如儿臂的羊脂巨烛，照亮了金碧辉煌的巨大宫殿，御用蜡烛中掺杂的龙涎香，随着摇曳的烛光徐徐飘散，混合着酒香菜香，以及宫女们的脂粉香风，实在是令人目眩心迷。

康德皇帝手中高举着镶嵌满五彩宝石的玛瑙酒杯，一边看着丹墀下那些前来赴宴的魔教神棍们，狼吞虎咽着各种珍馐美味，一边笑容可掬地频频劝酒，貌似兴致很高的模样。

尽管皇帝的劝酒应该是无上的荣耀，可惜下边却是一帮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江湖儿女，全无一丝礼法的概念，并且一门心思都放在了面前的宫廷佳肴上……因此他们多半只是用油腻腻的袖子一抹嘴，嘟嘟囔囔地应付答礼几声，就算是完事了。有的人甚至连头都没抬，把这本应毕恭毕敬、规矩森严的宫廷御宴，搞得好像江湖门派那些“英雄”们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一般，搞得对面的诸位朝臣几乎人人侧目。

而那位坐在上首处的芙蓉圣女，更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当世奇女子，令无数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初，这位芙蓉圣女的“芳名”刚刚在京城传开之际，曾经让京中的纨绔少年甚为意乱情迷，甚至颇有愿意破费千金求一见而不可得之人。就连居于深宫的康德皇帝陛下，也这位奇女子深感好奇……只是等到此时，真正让她上殿觐见之时，却让文武百官们立时就惊讶得张口结舌，下巴跟节操统统掉了一地！

原来，这芙蓉圣女的名号虽然秀气，其实腰围足有水桶那般粗，一双铁臂结实得能跑马，肌肤很黑，脸上更是横肉直跳，堪与东施、无盐比美，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一股铺天盖地的煞气！

当她上殿叩见的时候，皇帝陛下第一眼粗看上去，就觉得这位圣女的体型肥胖如猪，少说也有个三五百斤，简直好似东瀛相扑手，却偏偏穿了一身红绸子的紧身衣，还刺绣着很可爱的雏菊图案，结果就让白花花的肥肉从衣服缝隙中漏了出来，总之很让人看得想要呕吐……

由此，原本还兴致勃勃的康德皇帝，一时间终于大彻大悟，明白了什么才是“巾帼不让须眉”的真谛就她这相貌，果真是比不少猛男还要彪悍啊！

更别提这位圣女大师姐，还练就了一门狮子吼功夫听到皇帝在御座上劝酒，她便放下今天这一顿啃的第六根烤羊腿，清了清嗓子，跟哼歌似的唱道：“……启奏皇上，民女今日刚刚施法发功，动了些元气，实在是没法饮酒作陪，还望陛下谅解！民女愿献歌一曲，以此为赔罪……

咳咳，话说这年头啊，天兵天将临凡，圣母圣女降世！任凭那红毛鬼夷来闹，这大金江山咱来保！天下香主共襄盛举，万千义民一起举刀！焚黄表，升香烟，各路神仙降甘霖，四方妖邪都吓跑！要把那人间小天堂来造……”

……这歌谣粗俗、言语犯忌、有辱视听之类的问题，暂且就不提了。光是此番演唱本身，就让全体主宾感到头皮发麻虽说芙蓉圣女的音调倒还算好听，没有弄得好像杀鸡或者锯木头一样，但问题是她的嗓门和音量，已经夸张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于是，这曲子才刚刚开了个头，就让满大殿的人都表情痛苦地一起捂住了耳朵，并且震得许多尘土木屑什么的窸窸窣窣地从屋顶往下掉，甚至还有几只蟑螂和老鼠……等到这位圣女终于将一曲唱完之后，众人都不由得拍着胸口吐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噗通噗通乱跳的心脏给安抚下来。

不过，尽管这帮魔教之人表现得如此焚琴煮鹤、斯文扫地，但皇帝陛下却偏偏越看越顺眼。就连芙蓉圣女那张胜似天下一切催吐药的尊容，也是那么的令他心情愉快。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康德皇帝的审美观与常人不同，而是满朝文武在最近的这些日子里，表现得太让他感到失望，以至于都把魔教当成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费立国那个老废物，逼着朕掏了二十万两银子的内帑，又从京中搜刮摊派了那么多的捐税，说是要练什么天下头等的精兵，结果还不是一触即溃？简直是把那么多的银钱粮米都给丢进了水里！

还有镇守京畿的两镇禁军，平日里养尊处优，耗费饷银无数，真正到了打仗的时候，却是这般不堪！郊外的第二镇哗变叛逆，固然是罪该万死。就连城内的第一镇，也拖拖拉拉地不肯出征讨贼……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这根本不顶用的兵，朝廷又花钱养来何用？！

唉，还是圣门的这些江湖好汉，胸中有忠心，嘴上讲义气啊！明明没有问朕要一钱银子，却如此积极主动地为朝廷排忧解难。跟那些尸位素餐，只知贪污受贿的朝臣们相比，实在是泥云之别……”

当然，皇帝陛下并不知道的是，仅仅芙蓉教一家，这些天通过办法事祭典，表演法术招揽信徒，在京城里收到的膏火布施银子，只怕是已经连二三百万两都不止了……

总之，在龙颜大悦之下，康德皇帝决定对这些定难功臣的大加恩赏。

“……当前乃是战乱之时，为激励天下忠勇志士殊死奋战，以保全江山社稷，朝廷也务必要赏罚分明，不吝封赐……嗯，传朕的旨意，凡是参战御敌的大师姐，皆封为护国圣女，赐黄金十两，赏一品夫人皓命！其余从者亦有赏赐！另外赐封芙蓉教主为本朝一品大国师，可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凡二品侍郎以下官员皆需跪迎！还望诸位护国圣女继续努力，尽快扫清西洋敌寇，还我天朝一个朗朗乾坤！”

听到如此离谱的赏赐，那些魔教的大师姐们，自然是满脸欣喜，赶紧丢下菜盘酒杯，乱哄哄地起身离席，对着御座山呼万岁，行三跪九叩大礼，以谢浩荡皇恩。

而另一边的那些御史言官，文武朝臣，却是一时间脸色阴沉无比，开始彼此咬着耳朵窃窃私语……只是看着皇帝正在兴头上，没有那个笨蛋有胆量当众说出来罢了。

“……唉！耻辱啊！我堂堂天朝上国，竟然沦落到要靠一帮骚女人去脱裤子御敌的地步了！”

趁着众人都在说私话的时候，某位胡须花白的老年御史，也悄悄凑到费立国大学士的身旁，满脸正气地叹息道，“……如此牝鸡司晨、群魔乱舞之举，长久下来必然酿成大祸，以至于国将不国……请问费大人，您对这样的怪现状，心中难道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那又能如何？难道让那群阉人去脱裤子吗？还是让你我这等酸儒老朽去赤膊上阵？”

费立国当即就鄙夷地斜了他一眼，对这位只敢私下说坏话的同僚，实在是半分尊重也欠奉，“……不管怎么说，这洋人好歹是被击退了，京城也总归是保住了……莫非阁下觉得朝廷应该过河拆桥不成？”

“……唉，虽然这么说确实是有些刻薄，但魔教一旦尾大不掉，终究会是个祸害……”

不知是不是没听出费立国话语中的讥讽之意，那位老御史还是一脸的正气，有板有眼地说道，“……为保朝廷安泰，实在是务必要掐灭于萌芽之中。还请费大人与老朽一同联名上奏，痛陈其中利害，请皇上亲君子、远小人，勿要被此辈奸人蛊惑……”

听到这一完全出自于嫉妒心的荒谬建议，费立国大学士终于忍不住吹胡子瞪眼了

“……糊涂！如今洋人的兵马只是略微受挫，还待在燕子矶没走呢！京畿驻军又不堪御敌。朝廷除了倚重魔教，还能有什么自保的办法？你若是不怕丢脸，就自己去胡闹吧！别自说自话地把老夫当枪使！”

……

总之，在令人陶醉的胜利之中，这场夜宴最终还是尽欢而散前提是不算那些朝臣们的难看脸色。

然后，到了次日下午，昨夜纵酒狂饮的康德皇帝，刚刚揉着刺痛的脑袋，从难受的宿醉之中清醒过来，就从某位欢呼雀跃的小太监口中，得知了又一个特大利好消息。

这些天来悍然闯入长江，骚扰京畿多日，害得他食不下咽睡不安寝的西洋舰队，今天竟然已经放弃燕子矶水寨，尽数拔锚起航，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了！

这都是芙蓉圣女一战破敌，令洋人心惊胆寒的成果！简直就是立竿见影啊！

于是，在这一个胜利接着一个胜利的鼓舞之下，康德皇帝对魔教的好感，又往上升了一个巨大的台阶。

在战线的另一边，丹尼尔中将提出的那个关于连夜剃度一批“速成和尚”，然后挂一串念珠裸体出征，以此来破解魔教阴门阵的逆天狂想，临到末了，终究还是没有得到实现。

因为，在兵败玄武湖之后的次日，也就是九月二十九日上午，某艘从上海方向赶来的快船，给菲里.泰勒上将带来一个很糟糕的坏消息，迫使他草草结束了此次远征，开始准备向上海回撤。

大金朝廷当今唯一堪战的海上力量，常年讨伐革命党舰队的福建水师，已经奉命北上进驻杭州港，对防务空虚的上海租界虎视眈眈！

至此，双方较量的主战场犹如钟摆一般，在从上海推进到了南京之后，又一次从南京移回了上海。

翔龙帝国在灭亡前夕垂死挣扎的最后反击，就此轰轰烈烈地全面展开了！

七十一、我还会再回来的！（上）

七十一、我还会再回来的！（上）

九月末的江南大地，夏日的灼热已经完全消退，处处呈现出一派秋高气爽的风景。

清澄的蓝天上，几朵不含一丝杂色的雪白云彩，随风缓缓飘动，无数道暖洋洋的阳光，轻柔地抚摩着大江南北两岸，洒落在在浩瀚的江面上，变成耀眼的万点碎金。

滔滔的碧绿江水，滚滚朝东流去，一队气势威武的西洋大帆船，在广阔的江面上随波荡漾，傲然俯视着两岸的港口渔村。但船上的水手士兵，却全都是满脸掩饰不住的彷徨和失落。

这一次突击帝都南京的冒险，虽然一度取得了堪称奇迹般的辉煌战绩，但最终还是功败垂成，未能踏进那高大巍峨的城墙一步，更没能如愿得到巨额的赔款和虏获。

这支舰队的最高指挥官，菲里.泰勒上将站在船头，俯首望着墨绿色的浑浊江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黑色的船舷，然后化作白色碎末，徐徐退却回去。

抬起头来，往左边看，甲板上是一堆垂头丧气的败兵，往右边看，还是另一堆垂头丧气的败兵。

由此，菲里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心都充斥着难以排解的忧郁和迷茫。

没有攻入南京并不算什么，因为他本来就没有设定如此疯狂的目标。在战场上损失近千兵力，也不算是非常沉重的代价先前经历过的战事中，他还遭遇过一仗打光大半个军团的惨事，最后不也撑了下来？

但自始至终都未能把翔龙皇帝逼上谈判桌，却是让菲里感到最为苦恼的事情。

对于他而言，这场战争的唯一终极目标，就是向帝国朝廷讨债，以挽救即将崩溃的军团财政，让他的部队能够维持下去。除此之外，其余一切为租界和殖民当局争取权益的要求，都只是随时可以放弃的附带品而已本来就打着漫天开价落地还钱的主意。

可问题是，作为恐吓对象的这位皇帝陛下，也实在是有骨气，菲里都已经把军旗插到了他的眼皮底下，往来京畿如若无人之境，把这个老大帝国的最后一层脸面血淋淋地撕下了来，偏偏皇帝陛下却依旧顽固不化，不要说屈膝求和了，根本就是连谈判都不愿意谈，当真是深得破罐子破摔之道的精髓！

当然，康德皇帝本人的心志，恐怕未必有这么硬气。但问题是，眼下他根本别无选择事实上，当某个寅吃卯粮的落魄穷光蛋，发现讨债的黑道打手已经杀上门来，而自己又根本打不过的时候，估计也只有拒绝接受现实，一味地把脑袋埋进沙子里装鸵鸟了……直到棍子打到他头上为止。

但在菲里.泰勒上将的眼中，康德皇帝这种堵上耳朵装鸵鸟的态度，就简直要让人疯狂了这位皇帝似乎根本没有把江南水乡当做自己的核心领土，哪怕西洋远征军扶植本已偃旗息鼓的革命党，让这些王朝的心腹大敌咸鱼翻身，直接在京城郊外招兵买马，也依旧不为所动，咬紧牙关硬是拒绝谈判！

既然对方已经固执到了完全失去理智的程度，连京畿被蹂躏，禁军被歼灭，反贼在眼皮底下拉队伍都不在乎，远征军又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迫使他们屈服呢？难道是威胁说要发掘皇陵？

根据菲里.泰勒上将的估计，这么做的结果，恐怕只能让帝国朝廷更加的同仇敌忾……唉，谁叫这年头世风日下，欠债的反倒成了大爷呢？

想要杀进南京城，直接从紫禁城里搬财宝抵债吧，偏偏又没本事敲开这块乌龟壳。

因此，菲里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枚小小的铁钉，而对手却仿佛是一个纸糊的巨人，轻轻一扎就能刺穿一个洞眼……但就算他把力气用尽，将纸巨人扎成马蜂窝，也看不到对手承认失败的迹象。

而在此之前，如流水般滔滔不绝的浩大军费开支，却早已将势单力薄的远征军给压垮了。

确实，这一次在南京郊外，他依靠革命党的帮助和指引，劫掠了大量的旗人田庄，多少也有一些缴获。但问题是，在这个常年动荡不安的国度，通常没有谁会把大量银钱存放在容易遭贼的农庄里，而是更喜欢藏在相对安全的城内宅邸……因此，菲里在郊外缴获的东西，大多是一屯一屯的稻米、麦子，还有干菜、咸鱼、熏肉之类容易保存的农副产品，却很少有什么金银财宝。

幸亏那些临时纠集起来的革命党武装，在这几天时间里又攻破了几座小村镇，从地主宅院里搜刮出一些财货，再盗掘了几个高官显宦的陵墓，总算是让菲里的此次南京之行未曾空手而归，好歹有了约摸价值六七万两银子的收入进账但若是与整个军事行动的总开支相比起来，到底还是大大地蚀本了。

更要命的是，最后那一场与魔教信徒的荒谬决战，更是针对菲里的信心施加了毁灭性的一击！

“……一次性损失近千的兵力，还不算是最让人肉疼的。可是那种十级以上的超级神术，真是连一点克制的办法都想不出来啊！总不能直接用银火破坏魔法网络吧！就算这样蛮干，速度上也赶不及呐！”

回头看看船尾方向，那正在逐渐从视野中远离的燕子矶峭壁，又一次不幸沦为败军之将的菲里，不由得如此地幽幽叹息道。

“……上将阁下，您先别只想着叹气了，还是考虑一下如何应付上海租界的危局吧！”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皮靴声，李华梅提督出现在了他的背后，神情同样是既忧郁又憔悴，“……鞑子朝廷的地方军备，虽然大多早已败坏不堪，但福建水师由于跟我们革命党长期征战，还是比较有战斗力的。如今，台湾岛的革命力量已被基本剿灭，朝廷将这支新获大胜的舰队抽调北上，贵军恐怕要遭遇一场硬仗了！”

“……就算福建水师再怎么彪悍，至少也比魔教那些骚女人的阴门阵容易对付吧！”

菲里对此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在拥有祥瑞号战列舰这个逆天大杀器的前提之下，他根本不畏惧这个时代的任何海战。

“……倒是南京郊外那些刚刚在你们逼迫下‘被入党’的农奴，就这么丢下来不管，会不会影响不太好？人家好歹也是你们的革命同志了，若是像现在这样不负责任，用得上的时候软硬兼施、逼人就范，等到用不上之后，便一脚踢开的话，恐怕很容易让人心寒，也不利于日后再发动群众啊！”

ps:百度贴吧里有人总结说，本书中革命党的入党仪式，就是捅完了男的捅女的精辟啊！！！

七十二、我还会再回来的！（中）

七十二、我还会再回来的！（中）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一群书生们在茶馆里空发谬论，而是要实实在在地流血牺牲的！他们既然已经走上了搞革命的道路，就应该要有把生死置于度外的觉悟……更何况，如果把这两三万人一起带上撤退的话，你的船上有那么多空地方吗？而且上海租界那边又是否供养得起呢？”

对于菲里.泰勒上将有关“抛弃革命同志”的说法，李华梅提督只是眨了眨眼睛，就神色淡然地如此解释说，并且还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这个……租界那边的物资供给……恐怕确实是有些困难。嗯，您考虑得很有道理……”

菲里有些尴尬地挠着头发，只得打了个哈哈，勉强掩饰过去。

眼下的上海租界，除了浦东的精灵之森以外，其它地方根本就是一片废墟。虽然归精灵们经营的田地还算完好，但由于大量的战争难民和被驱逐的教会信徒，在这两个月迅速涌入租界避难，导致口粮供应依旧十分紧张。以至于菲里此次撤军的时候，还不嫌麻烦地装运了许多咸肉、稻米、豆麦回去。

“……此外，这些南京本地的革命同志，如果拥有足够的勇气和毅力，也未必就不能在朝廷的京畿腹心继续活动下去。即使最后兵败，附近同样也有地方可供投靠雅易安公公和郭波大统领还在镇江、扬州一线坚持战斗呢，并且短短数日内就有四万阉党投靠加盟，实力已经非同小可。而江南各地的府县衙门，又多半被魔教颠覆，早已陷入瘫痪状态，朝廷纵然想要发兵平乱，一时间也无人奉召……”

说到这里，李华梅不由得略带不满地望了菲里一眼，“……眼下的革命义军，已经在江南造起了声势，大体上既不缺人，也不缺粮，钱财虽然不多，但本来就不怎么用得着，唯一最缺的，就只有军械了可阁下为什么就是不肯慷慨解囊呢？”

听到这一质问，菲里只得挠着自己的银发，继续无奈地苦笑。

此次南京攻略战，在轻易扫荡城外官军，占据郊区各处军营之后，菲里曾经找到过几处朝廷官军的军火库，并且从中翻检出一大批不知什么时候进口的西式步枪和青铜野战炮，以及若干进口的火药包。

虽然这些货色的式样和性能，如今已经略嫌老旧，而且由于朝廷保管不善，看上去多有锈蚀破损，但维修一下也还能用，总归要比本地土产的鸟铳和土抬炮之类强得多。

按照李华梅提督的意思，原本希望把这批缴获的军火完全用于装备起义军，让这些刚刚放下锄头的农奴们多少提高一些战斗力，或者说破坏能力。但菲里却吝啬地扣下了缴获的全部西洋枪炮，只肯给他们发放一些刀剑、长矛、盾牌之类的过时冷兵器。

等到在玄武湖之战遭遇重创，被魔教的歪门邪道打得大败而逃之后，菲里更是连剩下的冷兵器都舍不得拿出来了，直接统统装运上船，似乎是打算搬回租界那边去。

当然，之所以做出像这样堪称是吝啬鬼一般的事情，菲里也是有着不得已的原因。

“……李华梅提督，我之所以这么做，自然也是有我的苦衷。虽然这话实在有些难听，但我还是不得不说，您的国家如今真太落后了，根本没有一丁点儿最起码的工业实力！

所以，在这场战争之中，我军的每一根枪管、每一粒子弹，都要从星球的另一端运来。高额运费什么的暂且不提，光是让商船跑一个来回，通常就要耗费至少大半年的时光就在我们开拔出征的同时，三井龙姬大小姐就已经派遣快船赶赴费伦大陆，准备紧急采购一批军火，但估计最快也要等到明年三月才能运到东方……而等到那个时候，这场战争恐怕早已决出胜负了！”

菲里对李华梅很诚恳地如此解释说，“……实不相瞒，在卷入此次战争之前，我军已经在东瀛列岛艰苦奋战了一年之久，就连前任的远东舰队司令官佩里提督，也不幸战死沙场，原先库存的军火弹药基本打了个精光，在战后又由于经费紧张的原因，一直没来得及补充新货……

因此，我方如今等于是在军火储备极度空虚的情况之下，硬着头皮勉强打这一仗。家底太过于薄弱，根本经不起折腾。战场胜负什么的暂且不论，只要战事拖延的时间稍微一久，弹药和枪械就会供应不上，更别提此番被魔教暗算，超过四百箱的子弹、火药和一千多杆步枪都打了水漂您现在应该能够理解，我为何要收集这些缴获的西式军火了吧！”

对于祖国贫弱愚昧的现状，李华梅略显尴尬地沉默了片刻，这才不怎么服气地再一次开了口。

“……我国眼下没有能力制造西式枪炮，这一点的确是事实没错。但火药应该还是能生产的啊！”

她有些胡搅蛮缠地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国毕竟是发明火药的老祖宗。在江浙沿海一带，制作火药的作坊差不多遍地皆是，跟我们革命党有联系的也为数不少，阁下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就地补充呢？”

关于这个问题，菲里自然同样也有他自己的无奈之处。

“……不错，在贵国也有火铳和大炮，也有官办和私营的火药作坊，但在您的祖国，我们只能搞到一些由外行工匠们手工制作出来的粗糙散装黑火药，光是配方本身就很成问题为了偷工减料、降低成本，这种火药普遍放了过多的木炭，颗粒也不怎么均匀，爆炸力相当糟糕。一般来说，用于放放鞭炮烟花之类倒是没什么，若是给新式枪炮充作发射药包使用，就会出现威力不足、残渣过多等一系列毛病。

假如我们强行使用这些劣质火药来放枪放炮，不仅会致使枪炮的射程难以准确估算，在实战中出现差错，更要命的是还会损害炮膛和枪管，严重缩短其使用寿命……”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我的杭州号就一直在用这些作坊提供的火药，从来没出过问题！”

女提督当即就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毛，言语之中满是浓浓的狐疑，“……阁下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喂喂，三百年前的古董滑膛炮，能够和现在的新式火炮用一样的发射药吗？”

菲里再次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话说回来，李提督您驾驶着三百年前下水的古董旧船，使用着三个世纪以前铸造的古董火炮，居然还能把当今的朝廷水师杀得闻风丧胆……可见这个国度在鞑靼人的愚民统治之下，各方面退化得还真是够厉害啊！”

“……西洋的坚船利炮，确实是贵国赖以称雄四海，我国难以力敌的利器。”

虽然脸色已经难看得仿佛锅底，但李华梅提督还是点头承认了这一事实，“……纵然革命胜利、光复成功，我国全面落后的局面，一时恐怕也难以扭转，必须要奋发学习贵国的先进军事技术才行。”

“……前提是没有遭遇到阴门阵！贵国魔教鼓捣出来的这玩意儿，也实在是太犯规了吧！”

这会儿倒是轮到菲里脸色难看了，“……真不知是世界疯了，还是我自己疯了，这玩意居然能够让一切火器炸膛，使一切法术反噬，只有戏法（0级法术）的难度，却具备十级禁咒的威力……”

他满脸沮丧和纠结地叹息道，“……如果它能够推广开来的话，恐怕世界上的女性地位将得到极端高涨，而全世界的军人和魔法师，却都要陷入一场极端可怕的噩梦之中了！”

事实上，面对这样的逆天金手指、超级作弊器，无论是再怎么经验丰富的沙场老将，再怎样本事通天的大奥术师，恐怕都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更别说菲里这个尚属稚嫩的半吊子了。

你有改天换地的禁咒法术？你有移山填海的如林巨炮？没关系，人家直接把你的一切攻击法术和先进兵器都给禁用了！然后逼着你下场玩肉搏战！就如同那句老话：“永远不要试图和一个脑残讲道理，因为他会把你的智商拉到和他一样的水平，然后用他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这句话只是一个比喻，而阴门阵却是实实在在地达成了这一可怕效果先依靠一群裸女的光屁股，把你的技术水平拉低到和自己同一个水平，然后用人海战术来淹没你！

“……推广阴门阵？呵呵，难道是要将战争变成女战士之间的裸体格斗大赛吗？”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李华梅提督摸着下巴，露出一个颇为玩味的笑容，“……那就意味着，西方侵略者几百年来，只要在东方一个海岸上架起几尊大炮，就可以霸占一个国家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说到此处，她脸上的笑容便迅速褪去，“……可惜完全不是我们所希望的方式啊！”

虽然作为一位肩负复国重任的爱国者，李华梅提督每时每刻都希望着再次振兴早已衰落的东方古国，让这片土地恢复昔日天朝上国的光辉面貌，重新回到世界强国的行列。但她也非常清楚，无论是怎样混乱动荡的时代，都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伟大的帝国，会纯粹建立在一群裸女的屁股上！

因此，对于专克火器和法术的阴门阵，这一本国劳动人民的“伟大发明”，她心中的感受也实在是纠结万分，难以言喻。

七十三、我还会再回来的！（下）

七十三、我还会再回来的！（下）

事实上，在真正体验到了阴门阵的逆天威力之后，菲里跟他的导师蕾贝卡也进行过一番探讨和分析，试图推演出某种比较有效的破解对策……并且将收集和观察到的情况付诸于文字，写出了一份观察报告。

此刻在他的口袋里，就塞着这份预备送交给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的报告书，题目是《女性、身体与魔力的关系》，内容主要是透过阴门阵的例子，从多个角度探讨其中所隐含的女性（women）、身体（body）与魔力（magic）之间的关系。并且得出以下结论：

1、形成（阴）门阵的基础构件，为女性裸露的身体，且特別强调「女阴」部份。

2、這些女性大多是已婚者、孕妇或社会地位较低者，例如妓女之类。

3、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阵法出现，是因为在东方世界的传统观念之下，全裸女性的污秽身体具有强大魔力，尤其在来月经的时候更是最佳。

4、传说中克制阴门阵的方法，主有洒黑狗血、鸡血、粪汁、烧羊角烟、悬掛便器、剃去士兵下体毛发，以及裸露十五岁以上和尚的阳具，来压制阴门阵的“阳门阵”等等……但全都没有得到过实战验证。

尽管这份报告之中收集到的新奇消息，已经足以在渴求新知识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之中引发轰动，但对于面对着这一威胁的菲里.泰勒上将而言，却是几乎毫无帮助可言他实在是不敢再冒着经历一次惨败的威胁，去试验一番那些一看就觉得不靠谱的克制方法的正确与否。

哪怕这种堪比作弊器的阴门阵，本身也已经够荒唐了但存在即合理，拒绝承认现实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真正找出能够对付阴门阵的妙策之前，菲里并不打算再次跟魔教交手。

更何况，他现在最迫切需要面对的敌人，应该是刚刚北上江浙，威胁上海的福建水师。

在这个朽烂不堪的衰颓帝国之中，福建水师几乎是朝廷手中赖以镇压革命党的最后一根军事支柱。

根据李华梅的介绍，虽然表面上挂着水师的名头，但这福建水师其实并非仅仅是一支海上舰队，而是大金朝廷在福建战场几乎全部机动野战兵力的总称，下辖至少七十个营的陆战兵力，其中约有五分之一装备着进口西洋军械在这个国家，军队一般以“营”为战略单位，每个营的标准配置是一千人，但实际人员通常仅有四百左右。最小的营头甚至只有十几个人，而最大的营头却可以扩张到两三千兵力的规模，并没有一个定数。至于究竟能拉起多大的队伍，就要看各营管带的本事了。

光是从基本作战单位的兵力规模，居然被设置得如此之小来看，就知道这个国家的军事体系，从最初建立开始，就是以对内镇压老百姓为主了。

而福建水师的水上力量，则以十几艘西洋三桅大帆船为核心中坚，又有近三百艘旧式师船、划艇作为辅助战力。总的来说，与其说这是福建水师，倒不如形容为福建两栖攻击兵团比较合适。

由于台湾已经平定，福建水师此次北上几乎是倾巢出动。就革命党探子提供的线报来看，这一次北上与西洋人决战，福建水师抽调了大约两万多兵力，五百多艘大小船只，显然是希望毕其功于一役了。

此外，新近投靠朝廷的玉山派修真者们，也由刚刚被册封为瀛洲侯的掌门付泉子带队，集中了几乎所有练气级、筑基级修士随军助战，以显示其改旗易帜、效忠朝廷的坚定决心。

按照朝廷兵部的计划，福建水师在抵达战区之后，原本应该全军进驻宁波，以便于就近参战。

但此时已有西洋战舰和革命乱党盘踞在嵊泗列岛，宁波周边又是闹革命党的重灾区，听说江南大乱之后，民间逆党已经是暗流涌动、死灰复燃，作为后方基地，在安全方面似乎不够可靠。再加上宁波知府拼命上书哭穷，声称城中府库空虚，粮秣银钱俱不足以犒劳军队，深恐因供给匮乏而激起骚乱……

鉴于上述困难，福建水师提督东门吹雨便从善如流，将舰队和运输船开到了风光秀丽、富庶繁华的浙江省会杭州城，打算先让部下们欣赏几天西湖山水，吃几顿浙菜大餐，享受一番苏杭女子的温柔滋味，再上战场为朝廷搏杀……至于开销么，偌大一座杭州城，难道还榨不出这几个犒军银子？

而上海租界这边，由于精兵强将都被菲里带去西征帝都，只剩下一些初来乍到、不怎么熟悉地理的东瀛浪人，以及塞尔驻上海外交领事，女红袍法师哈特谢普苏特麾下的一千多豺狼人奴隶兵，力量明显过于单薄。听说强敌逼近，自然大为惶恐，于是赶紧派遣快船赶赴前线，让菲里率军回来救命。

如此一来，菲里.泰勒上将策划的这场冒险远征，便不得不虎头蛇尾地戛然而止了。

回头望着身后那被夕阳映红的滔滔江水，忧虑着日渐匮乏的资金和弹药储备，还有那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可怕魔教，菲里的心头一时间真是愁肠百结，忧思难解。

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坚定了自己的心神，并且对着即将落下水面的嫣红夕阳，抬手比了个大拇指，高声呼喊出这样一句经典的豪言壮语：

“……I-ill-be-back!（我还会回来的！）”

这一刻，沐浴在夕阳余辉之中的菲里.泰勒上将，既仿佛那位功败垂成的终结者降临，又好似逃离菲律宾的麦克阿瑟附体！在这一刻，他代表了古往今来无数末路英雄的悲愤泣鸣！代表了无数人生败犬在仓皇逃走之时的无奈远吠！他不是一个人在呼喊！他不是一个人！！他真的不是一个人！！！

总之，这句话就这样载入了史册，成为了“卡拉图大陆征服者”的名言之一。

事实上，就在菲里对着夕阳喊出这句经典台词的同时，压垮翔龙帝国这匹垂死骆驼的最后几根稻草，也已经陆续在各地落下来了。

七十四、天下谋棋（一）

七十四、天下谋棋（一）

山东.登州.威海卫

阴云密布的苍穹之下，飘散着冰冷的雨丝。暴虐的狂风横扫过海面，掀起一排排滔天的巨浪，裹挟着巨大的呼啸声，轮番撞向岸边的嶙峋礁石，然后瞬间崩解成无数碎散的白沫。

漫天的乌云之中，不时闪动着电光和雷鸣，似乎预示着暴风雨的即将到来。

这一年颇为反常的气候，让本应风平浪静的秋季海面上，也卷起了暴烈的惊涛骇浪。

而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场改变历史和命运的风暴，却早已被轰轰烈烈地掀起来了！

此时，这场风暴的波及范围，已经从江南京畿逐渐蔓延开来，将整个帝国的版图都卷入其中……

“……召集天下兵马上京勤王？康德小儿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他就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吗？”

大金朝廷的北方三藩之一，统辖着登州镇三万兵马的威海军节度使、齐国公柳叶飞柳大帅，手中捏着一卷精致的黄绫圣旨，低声地如此喃喃自语道，表情颇为玩味。

此刻，他正身披一袭华丽的黑天鹅绒绣金大氅，站在威海卫堡垒的城楼上，一边望着窗外呼啸肆虐的磅礴风雨，一边默默盘算着此次突变对己方的利害得失。

虽然从职位上来看，身为登州镇节度使的柳叶飞，本应将节度使行辕设置在登州城中。但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他更喜欢待在地形险要，易守难攻的威海卫要塞。这里扼守着渤海的入海口南端，又是天下有数的一等良港。进可以北上渡海骚扰辽东沦陷区，退也可以直接出海南下避难。

作为北方三藩之中实力最弱的一家，又夹在北边凶悍暴虐的图坎铁骑、南方居心叵测的大金朝廷，以及西边野心勃勃的魏王辖地之间，柳叶飞大帅一向都是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而他的登州镇，也仿佛是夹在一堆铁罐之中一只瓦罐，光是自保就已经非常吃力，更不用说扩张了。

自从由地方团练使跻身为一方藩镇的这十几年来，柳叶飞辖下的版图，始终没有任何拓展。就连原本理应归属他统治的山东西部，省会济南附近的那一片富庶平原，也先是被图坎南征军的先锋部队盘踞，接着又被西边的魏王抢走，兵微将寡的柳叶飞却只能缩在贫瘠崎岖的胶东半岛上，对此连个屁都不敢放。

但是，随着江南大乱的爆发，西洋舰队的入侵，以及朝廷颁发的这份勤王诏书，柳叶飞突然惊喜地发现，自己似乎终于有了突破这一困局的机会！

“……大帅，这可是难得的天赐良机啊！”

站在柳叶飞背后的登州镇文武群臣之中，一位领头的青衣文士突然起身出列，满脸喜色地说道，“……康德小儿执政轻佻，又被魔教蛊惑，已经自毁江南根基。大帅若是奉召挥师渡海南下，突入长江，扫荡江南妖氛，驱逐犯境之洋夷，必能得到江南士绅的一致拥戴！

然后挟此拨乱反正之大功，以及万众拥戴之心，大帅进则可以入主朝廷中枢，当一个总揽朝政的头等权臣，退也可以在江南这片花花世界扎根立足，以江南之财富招兵买马，徐徐图谋此帝王之基业……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祸！不管怎么说，总比窝在这胶东的穷乡僻壤要强得多啊！”

听到这一番建议，柳叶飞大帅一时间不由得颇为意动。

虽然在当今的帝国版图之中，北方的秦魏齐三家，被并称为天下最强的三大藩镇。但柳叶飞却深知自家地盘局促于胶东一隅，非但版图狭小，而且地势崎岖，田野贫瘠，出产甚少，只能勉强养兵三万。既比不得坐拥中原沃土的魏王完颜楚白，也远不如手握八百里秦川的秦王李纵云。

因此，登州镇的威海军，说是头等三藩之一，其实水分颇多，论财势和人口，恐怕还不如南方富庶之地的几个小藩。唯一的长处，就只有久经残酷战事，士卒惯于吃苦耐劳而已。

如果能够借着勤王上京的机会，在繁华富庶的江南打下一片基业，甚至直接染指中枢朝政。他的威海军或许就能跳出胶东这个小圈子，一下子鲤鱼跃龙门了！

至于对那个鞑子朝廷的忠心？嘿嘿，当今乱世之中，还有哪个藩镇会具备这种奢侈的东西？

跟其他由团练发展起来的藩镇一样，柳叶飞大帅也是依靠乡党族亲，自己拉起的队伍。然后又通过乱世之中的一番搏杀，既要抵御图坎铁骑的入侵，更要与其他团练豪族互相攻伐吞并，最后才终于在胶东打下了一片地盘。期间没有得到过朝廷一文钱、一粒米的支援，反倒是经常被各路“朝廷天使”以各种名目打秋风，故而全军上下对朝廷的忠心肯定是没有，怨念却绝对挺多。

当然，勤王上京的利益虽大，风险自然也不小，其中最麻烦的一点，就是柳叶飞的自身实力不足。

“……大帅，勤王上京之事，虽然有利可图，但也还需慎重。我藩仅有三万兵马，水师又甚是薄弱，运兵南下或许尚可，但若是要与朝廷和革命党的战舰打海战，几乎是必败无疑！届时海上后路断绝，兵马又深陷江南异地，不要说什么开拓版图，就连把队伍拉回山东，恐怕都不可能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年武将，也跟着上前一步劝谏道，“……更何况，收到这封勤王诏书的藩镇，绝对不止我们一家，若是魏王和秦王也有意逐鹿江南，大帅又该如何自处？”

“……嗯，赵引弓老将军所言甚是有理……魏王和秦王，确实本藩眼下难以力敌的对手。”

听到这番分析，柳叶飞又感觉有些踯躅了。此时正值一阵阴风吹过，直往他的衣服里钻，纵然披着一袭厚实的大氅，也让柳叶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赵老将军列举的这两位竞争对手之中，秦王李纵云远在关西，其实力强弱，僻处东海的柳叶飞并无切身感受。但驻跸开封的魏王，却是他自认为绝对无力挑战的对象。

由于是皇家宗室，又直接面对着图坎铁骑的主要入侵方向，魏王完颜楚白非但没有像其余藩镇一样，受到朝廷的掣肘与打压，反而还能每年得到巨额援助。因此趁着图坎铁骑主力西征的机会，眼下已经把地盘拓展到了河南河北一百余县，麾下将兵十余万，骑兵逾万，人口近千万，堪称是当世第一强藩。

而仅仅占据了胶东、鲁南十余县的柳叶飞，与其相比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数量级的存在。就是论大义名分，也绝对是魏王占优人家可是皇上的长辈，挥师进京之后，入朝辅政乃是理所当然之事。而像柳叶飞这样出身低微的外藩，想要谋朝篡国，可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实力远不如人，名分也远不如人，真正到了京畿地面上，又哪里能争得过人家？

鉴于上述理由，赵引弓老将军便提出了一个相对稳妥的建议。

“……属下以为，与其冒险走海路登陆京畿，跟各路强敌争夺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倒不如走陆路，从青岛、即墨直接南下。如此便可以勤王之名，先取徐州、海州，得此产粮平原之地，然后盘踞淮北沃野，坐观京畿乱局。若是有利可图，就能沿着运河直扑京师，纵然无机可趁，也能将版图扩张一倍。

由于徐州新军被革命党煽动哗变，朝廷刚刚解散了淮北诸军，该地区的军备防御甚是薄弱，大帅取之不难，而且，徐州不仅是中原的东大门，还有煤铁之利，出产于海州盐场的淮盐，更是行销天下！大帅为何放着近在身边的聚宝盆不要，却跑到远方去跟别人争抢一座早已被打烂的宝库呢？”

对此，柳叶飞先是点头赞同，但随后又提出了一点忧虑。

“……赵引弓老将军之策，果然是老成谋国之言。只是我藩若欲取淮北，必须动用全军方可。但北方的图坎铁骑尚在虎视眈眈，若是我军南下之时，胶东根基之地有失，那又该如何是好？”

“……大帅多虑了，胡虏之精锐主力，眼下尚在西征异域。而那位帖木儿可汗，更是还在吐蕃高原上跟喇嘛们死磕。纵然得到了消息想要回师捡便宜，没有个一年半载，也别想从那么老远的地方赶回来！”

赵引弓信心十足地如此说道，“……如今留守燕京的几位贼酋，皆是老朽庸碌之辈，不过是被帖木儿可汗丢下来养老而已。据守燕京自保或许尚可，想要南下中原，却是既没有足够的兵力，也没有这份雄心！更何况，如今的保定、德州、沧州、济南等地，都是魏王的地盘。图坎铁骑纵使当真南下，也是魏王的兵马顶在前边遭殃，我藩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如此看来，我藩的后方确实是暂时无忧了！”

在又一番分析推敲之后，柳叶飞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传我之帅令，谕令登州镇辖下各府县，火速置办干粮辎重，以备军需！各地驻防之威海军，一律将防务转交给地方团练，限期十日之内赶赴临沂集结！并且派遣使者通告朝廷及沿途官府，我藩即将奉召勤王，南下江淮！”

康德三年十月初，在收到了南京朝廷发来的攘夷勤王诏书之后，胶东登州镇的柳叶飞大帅，率先动员辖下兵马，作出一副南下入京的态势，从而在举国范围之内，引发出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受此刺激，南北各藩统帅也纷纷打点行装，纠集兵马，磨刀霍霍地开始向一片混乱的京师进军。

于是，本来富庶繁华冠天下的江南沃土，在经历了魔教、革命党和西洋远征军的轮番折腾之后，又即将沦为四方军阀藩镇之间明争暗斗的棋盘……

而大金王朝仿佛残烛余烬一般的国运，也在这汹涌的风暴之中，更加迅速地走向了最后的崩熄。

七十五、天下谋棋（二）

七十五、天下谋棋（二）

深秋的关中平原上，放眼皆是一片如海的金色麦浪，沉甸甸地翻滚在一望无垠的原野上。

在这麦浪万顷的收获时节，站在古都长安的城头上，朝四周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皆是象征着丰收的金黄色，田埂上行走着农夫们忙碌的身影，道路上则挤满了输送粮草的车队。

这就是关中的八百里秦川，被泾水和渭水滋润的富饶土地，也是自古以来的帝王基业。虽然屡屡遭遇战火的蹂躏，但依托着长达数千年的文化底蕴，只要时势稍微平息，就能迅速地再次焕发生机。

此刻，这片丰饶土地的实际统治者，赫赫有名的北方三大强藩之一，彰武军节度使，秦王李纵云殿下，正骑着一匹骏马，带着一群文武官吏，巡视着长安近郊的秋收状况。

深秋时节的太阳，晒在身上还有些热辣辣的感觉，但是贴着麦浪吹来的秋风，却已经有些刺骨的寒意。四处堆积的草垛子上，弥漫着被阳光蒸腾出的新鲜麦香，刚刚收割完的田地上，散发出新翻泥浆被晒干的气息。几架高大的风车正在秋风中轱辘轱辘地转着，带动下面的磨坊机械，将新收的小麦碾磨脱壳。

在这片金色的麦浪边缘，还有一些紫白相间的苜蓿田，散落着三三两两的牛羊牲口。这种作物对土地肥力要求不高，却比寻常草料的营养价值高得多，能够让牲畜更容易育肥长膘。为了在人力紧张的情况下，供养更多的牛马，关中平原的很多空地上都栽满了这种玩意儿。

在更加靠近城墙的地方，沿着刚刚疏浚的灌溉沟渠，则种植着葡萄、石榴、萝卜等水果蔬菜。还有位于城南的冶铁作坊，为了打造新的农具与兵器，也是终日弥漫着醒目的黑烟。而彻夜开工的橙红火光，哪怕是在最黑的夜晚，也能够远方的行人一目了然。

粗看起来，在长安的四周郊野，仿佛已是一片蓬勃兴旺的景象。

然而，只要再走得稍微远一些，就会惊讶地发现，距离城市更远处的田野之间，此时仍然是一片荒芜。淤塞的沟渠之上，已经丛生着茂密的杂草。而依稀可辨的田埂之间，也只有狐狸和野狗出没。若是运气不好的话，或许还能在荒草灌木的掩映下，看到几具白森森的残缺骸骨。

望着眼前这片原本曾是富庶田园的荒芜土地，秦王李纵云不由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他起兵收复关中，于长安开府立藩以来，一直都努力休养生息，至今已经过去了八年时光。

但是，尽管他竭力经营辖地，兴修河渠，恢复耕地，拓展商路，招徕移民，扶持屯边，推行良种，鼓励蓄养禽畜，总算让境内逐渐仓禀丰足。可昔年胡虏的入侵和屠戮，实在是太过于残酷，以至于除了几座主要城市之外，各地乡间依旧是人烟稀少，荒废破败，满目疮痍。

曾经坐拥上千万人口的关中沃野，如今就是满打满算，也不过残存下了三百万军民而已。

另一方面，北方胡虏的威胁，却没有丝毫的消退。就秦王李纵云所打探到的消息，此时的图坎铁骑之所以暂时蛰伏，不过是因为那位帖木儿可汗改变了进攻矛头，正在倾全力西征异域罢了。

并且在这十几年里，帖木儿可汗始终都在取得一次又一次的辉煌胜利，已经将西域的众多城邦国度先后征服，甚至一路杀上了雪域高原，对中原形成了居高临下的半包围态势！

因此，待到帖木儿可汗得胜回师之时，就是中原大地再遭浩劫之际！

而盘踞在西北边陲的关中彰武军，则很有可能首当其冲！

反过来再回首中原，在图坎铁骑蛰伏的这十几年里，却依然是一片四分五裂、群雄割据的混乱局面。非但南迁金陵的鞑子朝廷不思振作，就连割据四方的藩镇诸侯，也多为苟且偷安之辈，少有英雄人物。

这让秦王李纵云在失望之余，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蓬勃的野心或许，这份重整河山、恢复河山的天命，就注定要降临在自己头上？

而最近从帝都金陵送来的一份圣旨，则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契机。

“……殿下，关于那份朝廷发来的攘夷勤王诏书，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一位中年文臣策马跟在李纵云身侧，低声询问道，“……根据密谍司的飞鸽快报，山东的齐国公柳叶飞已经应诏出兵，而其余藩镇也开始有了动作……不知殿下之意，究竟是闭关自守，不予理会？还是趁机发兵东进，浑水摸鱼？又或者是象征性地出一点兵马，装装样子？”

“……闭关自守，自然是愚蠢之举。如此大好机会摆在眼前，怎可轻易放弃？”

李纵云微微一笑，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当然，江南水乡虽好，毕竟与我关中相隔着千山万水，我军若是贸然出兵远征，只能被魏军和齐军占了便宜……所以，本王打算南下巴蜀！”

“……南下巴蜀？！殿下可是要据上游之势以窥江东？”

“……不错，古人有云：得陇望蜀！秦地和蜀地，唯有联合在一起，以蜀地之物产供养秦地之精兵，方才是天下帝王之基业！对于南方这片巴山蜀水，本王可是图谋已久了！”

李纵云从马背上扭头南望，眼神中满是野心和欲望的火光，“……自从两年之前蜀王叛乱，却不幸暴死军中以来，其所部十余万川军，一直是四分五裂，内乱不休，且对辖地横征暴敛，赋税已经预先征收到了百年之后！民心自然是丢得干干净净！在本王眼中，不过是一帮土鸡瓦狗，灭之甚易

以本王这些年里经营起来的贤名，还有预先在蜀中打下的桩子，秦军一旦翻山南下，必然能够得到百姓的夹道欢迎，而川军那些离心离德的乌合之众，更不是我秦军百战雄师的对手！唯一值得忧虑的事情，不过是朝廷因此震怒，号召天下藩镇合纵攻秦罢了！

但眼下的鞑子朝廷，已是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心思干涉我军吞并巴蜀。而这份攘夷勤王的诏书，又给了本王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兵借口！哼哼，反正这诏书上也没规定出兵路线，朝廷既失其鹿，理应天下共逐之！就让本王亲提大军南下，往巴蜀之地走一遭吧！”

他异常得意地如此宣布说，甚至还将双手高高扬起，“……至于在南取巴蜀之后，接下来是否还要打造船只，从长江顺流而下，直扑京师勤王，那就得看情况再说了……”

就在秦王述说自己的盘算之际，一队甲胄明亮的秦军士兵，突然从大道旁边走过，一个个全都身材矫健、脸色沉稳，嘴里还唱着雄壮的军歌：“……先取山西十二州，别分子将打衙头。回看秦塞低如马，渐见黄河直北流；天威卷地过黄河，万里羌人尽汉歌。黄堰横山倒流水，从教西去作恩波！”

听到这粗豪的歌声，李纵云不由得就更加充满了信心。

“……我彰武军有此八万虎贲之师，又何愁天下不能平呢？”

康德三年十月中旬，远在关中的秦王李纵云，宣布奉旨勤王。并且将秦地彰武军一分为二，三万人留守黄河防线，五万人随驾出征，越秦岭南下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冲着巴蜀沃土去的！

但是，此刻的大金朝廷早已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秦王图谋巴蜀的事情了。

因为，在秦军出兵南下之前，其余的各路藩镇，也都已经有了各自的动作。

七十六、天下谋棋（三）

七十六、天下谋棋（三）

安南.顺化州

一道灿烂的晨曦，破开厚厚的云层，映出一抹连天的碧色。

虽然此时的北方大地，已经进入了万物凋零的金秋季节，但在这四季常春的南海之滨，却依旧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盎然随风摇曳的高大椰树、有着伞状冠盖的翠绿乔木，枝叶交错的茂密灌木丛……无边无际的广袤绿野，仿佛一块碧绿的巨幅地毯，在耀眼的南国阳光之下，一层层地向天边伸展开去，直至延伸入浪涛澎湃的万顷碧波之中。

无数色彩鲜艳的热带花卉，点缀在翠绿的草木之中，将这片南国丛林打扮得愈发绚丽缤纷。若是仔细分辨，还能看到一座座精巧而别致的竹楼，散落在森林的树荫之间。

而在这片生机盎然的热带丛林四周，两道险峻的山脉巍然耸立，如弯钩般伸入大海，形成一个月牙状的海湾。还有一道宽广的的银白色沙滩，环绕着这片碧波荡漾的海湾。

在更远方的海面上，隐约可见许多大大小小的岛屿，宛如随手洒落的星星。

茂密的椰林，细白的沙滩，碧玉一般的海水，卷动着珍珠一样的沫子，轻轻拍打着礁石与沙滩……看起来是那么的安逸而又秀美，充满了悠闲浪漫的南国风情。

因此，在这片海风送爽的林荫之下，随处可见临时搭建起来的吊床、竹塌，憩息着无数神情轻松的黑旗军士兵。他们沐浴在习习的海风之中，一边啃着各式水果悠闲聊天，一边饮用着椰壳碗盛装的土产果子酒。身旁还有皮肤黝黑、身形婀娜的土著少女，打着芭蕉扇殷勤服侍，看起来真是不知有多么的惬意！

就在前不久，这支起家于安南河内镇的黑旗军，刚刚在新任的年轻节度使的运筹帷幄之下，南征北讨，屡战屡胜，取得了一系列辉煌的胜利。

在北方，黑旗军扫荡了红河沿岸的诸多土司酋长，彻底稳定了后方；在南方，黑旗军更是势如破竹，一路平顺化，下西贡，兵锋直抵高棉边境。那位刚刚被朝廷册封为占城国公才只有三天的西贡镇黄旗军节度使叶孟言，在兵临城下之际，只能选择降旗投降，然后自己下野跑到海外去做寓公。

至此，黑旗军已经统一了河内、顺化、西贡三镇，一举成为了真正的安南之主。而顺化州海滨这处风光秀美的沙滩，也成为了黑旗军将士们独享的休整疗养之地。

在顺利逼降西贡镇，结束了南征战役之后，柳宇也将节度使行营转移到了此处，预备等到南部新领土的局面基本稳定下来，并且完成顺化军港的初步建设之后，再北上返回首府河内城。

对真正的英雄人物而言，无论是再怎样风光旖旎的温柔乡，也消磨不去他们的雄心壮志。

新任的河内镇黑旗军节度使，刚刚被朝廷册封为安南国公的柳宇大帅，此时正站在一座装饰华美的吊脚竹楼上，踌躇满志地俯瞰着这片自己刚刚打下来的疆土。

不过，他此刻正贪婪地注视着的对象，却并非面前的椰林海滩，而是掩藏在椰林后面的东西。

离开海滩稍远处，就是被历代移民们辛勤开拓出来的大片稻田，还夹杂着若干香蕉树、胡椒树、甘蔗之类的经济作物。金灿灿的稻谷已经成捆收割，阡陌之间满是农夫们劳作的身影。田间的道路上，满载着今秋收获的牛车和手推车络绎不绝，偶尔还可以见到大象的身形，看起来甚是人烟稠密。

另一块邻近河口的海滩上，大片的椰树与红树林被粗暴地伐倒推平，清理出一大片空地。无数密密麻麻的脚手架之间，成千上万的劳工们喊着号子挥汗如雨。而几个聘请来的西洋造船工程师，则站在旁边的树荫下，对着图纸和工地指指点点……经过这几个月的紧张施工，一座庞大的造船厂已经隐约成型。

而更远处的山脉脚下，则是一片污水横流、黑烟蔽日的可怕景象紧挨着港口的冶炼场上空，永远萦绕着盘旋不去的黑烟。连接着矿山与冶炼场的土路上，满载矿石的牛车马车往来不绝，让道路上堆满了潮湿烂泥和牛马粪便，鼎沸的人声和机械的噪音，隔着老远就能清晰听见。

由于地处南荒，十月的晨风吹在身上，也仍然是热乎乎的。风中除了热带水果的香气，还夹杂着潮湿的水雾，让安南国公柳宇身上几处已经开始结疤的伤口，隐约又有了一丝痒兮兮的胀痛。

但这位年轻的名将却浑不在意，只是在嘴里不住地喃喃感叹着：

“……这就是我黑旗军争雄天下的霸业根基啊！”

旖旎秀丽的热带风光，固然令人心旷神怡，但却对军国霸业毫无裨益。而这些看似败坏了风景的农田、工厂和矿山，才是一位军政强人争霸天下的本钱！

“……只可惜我军毕竟僻处南荒，与中原相隔千山万水。纵然有强兵在手，奈何道路难通！”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此刻正站在安南国公柳宇的背后，不无惋惜地感叹道，“……眼看着朝廷在江南自乱阵脚，却很难过去分一杯羹，顶多也就是在广西、琼州占一点便宜，实在是令刘某懊丧啊！”

这位姓刘的老将军，乃是照顾了柳宇十几年的一位长辈，世代担任柳家的管事一职。在现任节度使柳宇未成年之前，还代理过一段时间的军政事务，彼此交情甚是亲厚。因此在私下说话之时，也颇为随意。

就在今天早上，节度使行营刚刚收到了一封河内方面转来的圣旨，乃是康德皇帝号召天下诸镇发兵进京救驾的勤王诏书。而在此之前，大金朝廷昏招迭出，先是赖账不还，又纵容魔教嚣张，最后把江南京畿彻底搅乱的各种消息，也都已经如流水般地堆上了黑旗军诸将的案头。

眼看着这个摇摇欲坠的鞑子朝廷，似乎就要走向穷途末路，而自己手握精兵强将，却苦于山水阻隔，没办法扑上去抢些好处，这实在让诸位志得意满的将领们颇为叹息。

不出兵，似乎白白浪费了这次大好机会。

但若是出兵北上，岭南两广的那些小藩镇和土司豪酋，可不会乖乖让路。

安南三镇虽然已经一统，版图也算辽阔，但毕竟僻处边陲，开发落后，人口稀少，远不如两广之地物产富饶、人烟繁茂。尽管眼下的两广之地，乃是一盘散沙，十几家大小藩镇彼此对峙，还有朝廷流官盘踞广州挑拨离间，一直形不成合力。可是一旦黑旗军北上，谁晓得他们会不会放下争执，联手抗敌？

届时，黑旗军纵然骁勇善战，可也双拳难敌四虎，众寡悬殊之下，怕是要吃大亏的。

“……呵呵，刘叔，您这恐怕是老观念了。有谁规定过，这打江山就得步步寸进，不能跳跃发展的？”

年轻的柳宇节度使（露）齿一笑，颇为自信地宣布说，“……自古以来，确实是没有过以安南为根据，北伐中原、执掌天下的成功例子，最多只是割据岭南立国罢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将来也不会有！值此天翻地覆的动荡乱世，万事皆有机会！只要敢为天下先，去做别人不敢做的事，这安南的偏僻地势，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克服毕竟，在这滔滔大海之上，可没有什么关卡险阻！”

“……大帅莫非是想走海路远征江南？就是西洋人顾问讲的那个什么‘蛙跳战术’？”

刘老将军皱着眉头如此说道，觉得这位少主的战术设想，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标新立异，“……可我们在江南地方又没有任何眼线，更没有亲近的盟友，若是冒冒失失地一头撞上去，只怕会凶多吉少啊！”

“……呵呵，谁说我黑旗军在京畿没有盟友的？本帅的朋友可是遍及天下呢！”

柳宇闻言便放声笑了起来，同时抬手指向港湾内那一排大大小小的风帆战舰，“……若不是为了黑旗军将来进军江南、争霸中原之时，能有一个知根知底的领路人，本帅又何苦结交和收留这些革命党？”

如果李华梅提督能够到这儿看一眼的话，恐怕就会颇为欣慰地发现，她手下的“东海革命军”舰队，除了沉没的旗舰杭州号之外，其余的战舰已经全都重新集结在这里了。

“……这革命党确实是在江南颇有势力……可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否则也不会连续闹了十几年革命，还没搞出什么名堂，眼下更是连台湾岛都丢了……”刘老将军还是有些犹豫，“……这帮人真的能顶用吗？”

“……刘叔，本帅对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革命党，还有他们鼓吹的那一套普世价值之类的东西，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好感，但当今中原龙脉已断，龙气已绝，再想要违逆天命，称帝称王，已不可能。唯有刷新国体，废除帝制，实行共和，才能得到上天庇佑、万民拥戴。传统的那一套帝王称霸的做法，如今是行不通了。若要问鼎天下，非得从革命党那边拉虎皮做大旗，搞民主共和不可！”

柳宇笑着拍了拍刘老将军的肩膀，耐心地解释说，“……当然，就算要加入革命党，本帅也没打算俯首称臣，把权柄交给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党棍乱世之中，所谓天子，兵强马壮者自可为之！所谓的总统、总理、议长，亦是如此！若论将来究竟如何，自然是无人知晓，但至少在三十年之内，这民主共和之制，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而已！至于三十年之后么……那就要看子孙后代的本事了！”

“……可这毕竟还是太冒险了。”刘老将军仍然坚持抗议，“我黑旗军本钱太小，经不起折腾……”

“……呵呵，征战沙场，逐鹿天下，又岂能有不冒险的呢？”

柳宇大帅豪情万丈地挥了挥手，态度强硬地作出了自己的独断，“本帅已经决定，趁着眼下刚过秋收，粮草丰裕，士兵也休整完毕的机会，这几日就登船出征！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本帅此次只带八千兵马，纵然不幸覆灭，也不至于满盘皆输……至于留守之职，就和往常一样，交给刘叔您了。还望您能北防两广诸藩，南镇顺化、西贡屑小，以保本帅后路无忧！”

“……卑职遵命！”

见节度使的主意已定，刘老将军终于叹了一口气，不再多加劝说。

毕竟，这世上始终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敢冒险开拓进取，就会被别人闯进家门侵犯。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清晨的朝阳已经升上天空，将温暖的光辉洒在沙滩和海面上，折射出粼粼的波光。宁静的港湾内，都是忙碌捕鱼的小木筏和平静的水面……然而，这种平静已经无法再持续多久了。

在这片南海晨曦的胜景之中，柳宇节度使的神色依旧淡然，眼中却闪动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康德三年十月初，安南黑旗军发兵八千，由总帅安南国公柳宇亲领，自顺化港誓师出征！

七十七、天下谋棋（四）

七十七、天下谋棋（四）

河南.开封府

干燥凛冽的秋风，呼啸着横扫过萧瑟的大地，卷起漫天沙尘，将天地间的万物，都染上了一层灰黄相间的黯淡色彩，随便也带走了人们身上原本就不多的水分，让人感觉燥热不已。

滔滔流淌的浑浊黄河，给这片曾经的中原沃土，带来了太多的泥沙，也让这座中州古都，变得恍如置身于沙漠之中。一年到头，开封上空总是时常被沙尘暴笼罩，洋洋洒洒着无尽的黄沙，白日间漫天飞舞，入夜便遮没了星星，也遮没了月亮。使得这苍穹看起来总是那么的混混沌沌、朦朦胧胧。

在开封的郊野之间，这时节原本应该是一片丰收的金色，然而此刻却萦绕着不祥的黑烟田间那些眼看就要成熟的豆麦庄稼，全都乱七八糟地倒伏着，被人践踏得宛如败絮一般。

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农夫，手里握着简陋的镰刀和木棍，如今都已经被人打倒砍翻，残缺不全地躺倒了下来，永远地长眠在了这片他们辛勤播种的田地里，潺潺的热血从他们的身体里喷出，混合着草絮和泥土，化作了一抹刺目的红黑色……

而一队耀武扬威的骑士，却纵马驰骋在这片红黑色的血污与尸骸之间，神情自若地谈笑风生。

“……这些不知死活的抗税刁民！真是冥顽不化！”

“……不错，居然敢殴打征收粮草的差役！他们是想要造反吗？！”

“……对待这种刁民，非得要狠狠杀上几遍，才能让他们乖乖听话！”

“……唉，可人头毕竟不是韭菜，割下来就长不回去了……杀了这么多人，这些地明年谁来种？”

“……嗨！你叹什么气啊！咱们有刀有马，只要到南边去转悠上一圈，还愁抓不着包衣奴才？”

……

而在这队彪悍嗜血的骑士前方，一位黑着脸的华服武将，正在若干忠心侍卫们的簇拥之下，巡视此处抗税暴乱的现场。

这是一位身材高大、相貌豪迈、仪表堂堂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华丽而又厚重的铠甲，胸前、肩膀和背后的甲片上，还装饰着猛兽图案的鎏金浮雕，背后则是一袭猩红的呢绒大氅。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被随意地缠绕在脖子上，胯下的战马也是矫健神骏，气势如虹，恍如神龙。绝非寻常凡品可比。

他就是坐拥十余万大军的当今天下第一诸侯，皇家的最后一根擎天支柱，独霸中原的魏王完颜楚白。

然而，此时的魏王殿下，却是处于一片焦头烂额之中。

“……保定暴乱、沧州暴乱、德州暴乱、洛阳暴乱……现在就连本王驻跸的开封府，也都不安稳了！这些该死的泥腿子，为什么就不肯乖乖纳粮缴税呢？！”

看着开封府郊外的这一片血腥的屠场，素来残忍好杀，乐衷于给人发便当的完颜楚白殿下，并没有丝毫的怜悯或后悔，只是感到满心的烦躁和懊恼。

自从今年夏天以来，魏王辖下的河南河北诸多府县，始终在频繁地爆发着各类抗税暴乱，迄今只有不到一半的秋粮入库，而驻军却已经砍杀刁民一直杀到手软了。

但真要说起来，民变之所以会如此频繁，归根结底还是魏王殿下不知收敛，一心横征暴敛的缘故虽然魏藩之辖地，囊括河南河北一百余县，又尽是中原精华之地，从地图上堪称天下第一。但实际上，这些地方多半收复未久，先前饱经战火蹂躏，到处都是城邑破败，田野荒芜，百姓离散的萧瑟景象。

面对着这样一片民生凋敝的残破景象，身为主政之人，本应精兵简政，与民休息才是。

然而，为了供养麾下傲视诸侯的十三万大军，还有耗费巨大的一万多骑兵，完颜楚白不得不对这片困苦不堪的土地竭力搜刮，硬是从骨瘦如柴的老百姓身上，榨出最后一滴油水。

于是，重归朝廷辖下的中原百姓，一时间竟悲愤地发现，自己眼下将要过的日子，居然还不如图坎胡虏肆虐的那些年头！

尤其是在今年春天，中原大旱，庄稼大片枯萎，小麦严重歉收，河南河北皆是饥荒蔓延。但穷兵黩武的魏王完颜楚白，却雄心勃勃地要扩军至十八万，以彻底压倒其余各藩，加强自己在国内的话语权。

偏偏此时的朝廷由于财政极度紧张，已经基本停止了对魏王的资助，这天文数字一般的军饷粮米，就只能从他的辖区内刮地三尺了！

结果，在这个大灾之年，官府不顾百姓已成饿殍，非但没有丝毫免税，还要进一步加征。差役们要求农民交纳的粮食，甚至比田里实际生产的全部粮食还要多，而且毫无宽容可言啃着榆树皮和干树叶的农民，在被酷刑拷打得半死不活之后，被迫交出他们珍藏的最后一点粮食种子；已经虚弱到走不动路的浮肿病人，还必须给军队上缴马匹饲料；各地官衙的门前，更是堆满了被活活打死的贫农尸体……

很多人悲哀地发现，自己就算卖掉牲口、土地甚至妻女，也依然缴纳不出足额的赋税……于是，这些可怜人便很自然地踏上了造反的道路，开始聚众围攻官府与豪门，四处抢粮抢钱抢女人了。

如此一来，魏王的辖地内一时间烽烟四起，十八万大军整日里忙着救火平乱，直至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却依然无法稳住局势既然不造反就得饿死，那么还选择做良民的就绝对是傻瓜！

对此，魏王殿下表示非常的不理解。

“……这些该死的刁民，居然不作安安饿殍，效尤奋臂螳螂！”

完颜楚白恨恨地如此咒骂道，全然没有想到身为一方诸侯，却希望辖下子民在缴纳出全部粮食之后，被发便当赐死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刚刚收到的一份明黄色丝绸圣旨，心中当真是愁肠百结，“……我这个皇帝侄儿，怎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惹出大祸呢？本王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由于境内肆虐的流民作乱，一直无法得到平靖，直至十一月下旬，眼看着京畿局势已经崩坏在即，号称拥兵十八万的魏王完颜楚白，才不顾自家后院起火，毅然提兵南下勤王救驾。

然而，那时候的天下格局，早已又一次开始了重新洗牌，再也不可收拾了。

ps：这两天不知怎么了，收藏在往上涨，订阅却是大幅度下跌。老王在这里厚颜恳请诸位热心的读者们，多少支持一下，现在单位效益不好，在下眼看要闹财政危机，就指望着这书能赚几个零花钱交网费呢。

七十八、五国讨债团，正式成立！

七十八、五国讨债团，正式成立

康德三年十月，随着耐色瑞尔远东舰队第一次突袭南京的失败，从惊慌失措之中回过神来的朝廷百官，一时间欢呼雀跃、弹冠相庆，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开始部署起了收复失地的反攻计划。

按照康德皇帝钦定的平贼方略，代表着仁爱与正义的朝廷官军，将在三个战场同时发动反击。

首先，西洋舰队虽然已经退却，但阉党头目雅易安、郭波依然盘踞镇江，威胁京师，又有各路乱党纷纷汇聚加盟，其麾下反贼已经足有四五万人，实在是一等一的心腹大患，必须尽快剪除。

为此，康德皇帝派出了他心目之中的最强战力刚刚用阴门阵大破西洋蛮夷的芙蓉教圣女，让她以朝廷国师的名义，招揽京畿各地的魔教党徒，联手反攻镇江。

只是，自从在玄武湖畔一战成名之后，芙蓉教的圣女和诸位大师姐，在南京城中当真是炙手可热，天天都有无数权贵人物宴请招待，各色金银细软、绫罗绸缎、香粉胭脂之类的礼物，更是堆了足足好几院子。诸位大师姐们不管走到哪里，都有沿街百姓顶礼膜拜，赞颂之声如海潮一般滔滔不绝。一时间乐得这些丑女们找不着北，以至于一直拖拖拉拉地不肯开拔……而康德皇帝也以极大的包容心，默认了这一状况。

其次，尽管由于朝廷悍然挑衅外邦，导致京师遭到了这一番浩劫，但事已至此，上海租界的洋人还是必须讨伐的（否则就没办法赖账了）。为此，前些日子在雨花台不战自溃的费立国大学士，被勒令革职留任、戴罪立功，继续顶着江东征讨行营总管的名头出京东征，前去攻打洋人盘踞的上海租界。

由于费立国大学士之前苦心经营的六千兵马，已经被彻底打垮打散了，朝廷也实在是拨不出兵力，于是皇帝就发了几张委任状下去，叫他自己想办法招募士兵，进行训练……当然，除了一纸空文之外，银子是没有的，粮草也是没有的，军械弹药更是没有的，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费立国大学士自己想办法。

于是，费立国大学士只好拉上安尔乐管带的洋枪队，这支江东征讨行营名下硕果仅存的队伍，凄凄惨惨地准备出兵东征，又打发新任不久的团练大使王启年，先期赶赴苏州老家，预备征召团练事宜。而安尔乐管带也因祸得福，一跃而被提拔到了江东征讨行营副总管的高位只可惜手下的喽啰还是一个都没多。

最后，根据浙江巡抚衙门发来的急报，福建水师提督东门吹雨，如今已经奉旨挥师北上，入驻杭州城。辖下数百战船、三万壮士，也都是枕戈待旦，时刻准备着为朝廷浴血杀敌。

因此，康德皇帝在打发费立国东征之后，又计划成立浙江行营，让福建水师从南路攻打洋人。只是这个主帅人选，一时还有犹豫未定究竟是派个文臣过去督师呢，还是直接让东门吹雨当主帅？

只是，朝廷在纸面上规划的这三路兵马，还没有来得及真正发动，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的一堆噩耗，就已经把满朝文武给砸得晕头转向。

前面的豺狼尚未驱走，后面却又有一群饿虎闯进来串门了！

在东北方向，齐国公柳叶飞挥师南下，强行接管了淮北地区防御薄弱的徐州、海州等城市，又驱逐了内廷派驻在海州盐场的盐监、徐州铁厂的矿监，把这两大聚宝盆纳入手中徐州的铁矿暂且不论，那海州的淮盐，每年都能给朝廷带来至少三四百万两银子的收入，并且养肥了扬州那一帮大盐商

这两个聚宝盆一旦丢失，朝廷的财税收入势必愈发窘迫，而齐藩的势力则会急剧膨胀。

在西北方向，秦王李纵云以勤王为名，率兵五万翻越秦岭，兵不血刃就轻取汉中诸府，继而进一步旌旗南指，眼看着就要得陇望蜀，锋芒直逼蜀地这片天府之国！

一旦让关中和巴蜀联合为一体，秦军就真正拥有了横扫六合的实力！偏偏朝廷根本无力干预！

而身处于南荒边陲的安南国公柳宇，也不顾路远，同样兴致勃勃地跟着要来凑热闹，亲自率领八千黑旗军精锐，号称三万，乘船一路扬帆北上。沿途对闽粤沿海各府县百般敲诈勒索，大肆讨要犒军的银两、酒肉、粮秣。若是稍有不从，就作势要攻城劫掠，甚至把县令、知府吊在房梁上抽打……如今的黑旗军舰队，才刚刚走到福建泉州，雪片一般的弹劾文书就已经飞入皇宫了。

更可怕的是，根据某些不怎么靠谱的小道消息，黑旗军之中似乎还有革命党人在活动……

这哪里是什么勤王保驾的援军啊！分明就是趁火打劫的贼兵好不好！

值此乱局，非但这些大藩镇都想趁机来占便宜，就连一些小藩镇，也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例如，驻节在湖广边缘的宜昌、常德、衡阳三镇，尽管地狭人少，土地贫瘠，各自养兵不过三五千，却依然打着勤王救驾的旗号，雄赳赳气昂昂地杀进了军力空虚的朝廷辖地，企图侵吞肥沃富庶的两湖平原。甚至为了争夺富庶的省会长沙，常德、衡阳两镇还爆发了大规模的火并。

而更近的江西省赣州镇，也尽发镇中一万兵马，以奉旨勤王的名义，沿着赣江北上，兵锋直指省会南昌。南昌的大小官吏一时间懵了头，不知是该拒之门外，还是应当开门接纳，只得发急报请朝廷示下……

偏偏朝廷原本最盼望的魏王完颜楚白，却因为领地内叛乱四起，一时间动弹不得。

这一记比一记厉害的闷棍，很快就把康德皇帝从击退洋夷舰队的喜悦之中，给痛心彻骨地敲醒了过来。

“……乱臣贼子！一群无父无君的乱臣贼子！朕恨不得生食其肉！”

雕梁画栋的金銮殿上，康德皇帝气呼呼地将一只描金茶盏扫落在地，噼里啪啦地砸了个粉碎，“……说什么勤王救驾，其实还不是打着鹊占雀巢，侵吞朝廷府县的鬼主意？真是一帮该死的逆贼啊！”

尽管皇帝陛下正在丹墀上暴跳如雷、怒发冲冠，但下面的文武百官，却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秉持着不说不错、多说多错的理念，站在那里模仿木偶人。

陛下，您怎么一直等到现在才晓得，他们都是乱臣贼子啊？咱们可是老早就清楚了……

一直等到皇帝的气稍微消了一些，才有一名老臣慢腾腾地走了出来，躬身启奏道，“……陛下，四方藩镇以勤王之名，肆意侵犯朝廷辖地，固然可恨。但如今木已成舟，朝廷究竟该如何应对，还请皇上示下。”

“……当然是撤销先前的勤王诏书，并且下旨申斥各藩，勒令他们各自返回驻地，上表思过！”

康德皇帝立即就不假思索地如此答道，引得那位老臣不由得一阵苦笑。

“……陛下，发一道诏书当然容易，可是想要那些桀骜不驯的藩镇乖乖奉旨撤兵，却是难上加难啊！他们既然已经占了朝廷的府县，就相当于饿狼把肥肉吞下了肚子。光是凭借一张轻飘飘的诏书，根本别想让饿狼把咽下肚子里的肉吐出来……若是他们当真如此听话，朝廷早就可以让天下藩镇自行解散兵马，返还版籍，将一切兵权财权统统收归中枢了！”

“……那你说又该如何？”康德皇帝满腔恼火地咆哮道，“……淮北沃野已经丢光了，江西和湖南眼看着也要不保！若是继续纵容下去的话，朝廷即使日后成功驱逐了西洋蛮夷，治下也只剩了江东的千里之地，就连闽浙、淮南都未必还能掌控得住，将来如何还能号令天下，慑服群藩？”

“……唉！覆水难收啊！陛下恕臣无能，实在是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面对如今这样一副土崩瓦解的颓势，这些老臣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无奈地连声叹息，“……俗话说，打铁还得自身硬眼下列藩进逼，外忧内患齐发。朝廷除了尽快击退西洋人的进犯，剿灭京畿的革命乱党，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唯有在疆场上取得大胜，显示出皇家的凛凛军威，方能借此来震慑诸侯，遏制他们继续蚕食疆土的势头……只是，即便当真挨过了这一回劫难，朝廷也是注定要元气大伤了……”

十月中旬，在康德皇帝的一再催促之下，行动迟钝的朝廷官军，总算是开始了反攻的动作。

而这也是已经陷入垂危之际的翔龙帝国，真正作出的最后一次反击。

正当南京帝都的君臣们，为着后院着火却无力扑救的窘境，而感到烦恼不已之际，匆匆退兵回到上海租界的菲里.泰勒上将，却收到了一份颇为意外的礼物。

“……这个该怎么形容？巨龙特快专递？永聚岛那边还真是大手笔啊！”

望着分别从四头成年青铜龙背上跳下来的四国外交特使，以及为这些贵宾殷勤引路的丹尼尔中将，菲里.泰勒上将不由得惊讶地咋舌道。

由于遥远的地理阻隔，这一次他指挥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所发动的武力讨债行动，其实并没有得到本国的授权，完全是一次自发行动因为光是邮船一来一去，就要花掉将近半年，还得考虑到国会和政府之间冗长拖沓的讨论扯皮过程，若是事事都要等待国内指使的话，任何一场海外战争都根本没法打了。

因此，在登陆上海之后，虽然菲里曾经让蕾贝卡使用女神御赐的银火通讯器，将此次战争的情况大致通告了在银月城主持北军大本营的艾拉斯卓女士，以及还在疯人院里等待特赦的伊尔明斯特大贤者，但却并没有指望国内会有什么相应的动作即使那边有心派出援军过来，时间上也赶不及了。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场爆发在遥远异域的海外战争，在濒临内战的耐色瑞尔帝国内部，确实没有激起什么波澜。作为上级领导的银月城北军大本营，也只是在报纸上转载了翔龙帝国的宣战诏书，又登出了几份义正词严的大幅声明，表示了对此次武力讨债行动的支持而已。

但是，等到这一新闻通过公开渠道，传入了精灵王国之后，却一下子引发了轩然大波。

如今在位的精灵女王阿克迪娜，正因为对外战争屡屡失利，国内局势动乱不止，王室威信基本破产的空前窘境而苦恼，急需通过一场胜利来巩固地位。

然而，从三年多以前通过政变上台开始，她所获得的却是一场接一场空前惨败。原本疆域遍及世界的庞大殖民帝国，随着被征服者的先后起义，如今已经只剩下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残山剩水。到了最近这阵子，更是连本族人都要闹分裂了远东香料群岛殖民地的五十万精灵公民宣布独立！

此时的精灵王国，已经濒临山穷水尽，精锐的军队毁于内斗，积累的财富被战火烧光，若是还要在本族同胞之间，打一场兄弟互杀的内战，恐怕就真的距离毁灭不远了。

可若是女王陛下默认香料群岛的和平分离，又或者以巨大的让步来换取他们取消独立，也会对中央政府的威信造成致命打击，并且使得那些蠢蠢欲动的阴谋者们更加受到激励，让当今本来就已经风雨飘摇的精灵王国，进一步滑向分崩离析的深渊。

这样一来，息事宁人的道路，似乎也同样走不通。

所以，在得知翔龙帝国企图赖掉的五国外债之中，居然有应该属于精灵王国的一千五百万两白银之后，精灵女王立即就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摆脱如今困局的绝妙方案。

趁着此次的远东债务风波，联合受害各国，组成一支五国讨债团，发动一场声势空前的海外战争！

这样做的好处，主要有以下几点：

第一，自然是能够追讨回一千五百万两白银的债务和若干赔偿，填补空虚的国库；

第二，可以搭着耐色瑞尔帝国远东军的顺风车，实际以并不发兵远征，只要做足了姿态，就能以微乎其微的成本，赢得一次足够用来宣传的胜利，巩固日益离散的人心士气；

第三，可以与昔日彼此仇视，恨不得立刻就大打出手的西方列国暂时捏合到一起，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营造出相对安稳的外交环境；

第四，以“搁置争议、一致对外”的理由，以及共同讨债的行动，来缓和与香料群岛独立派之间的关系，并且用“均分债款”的办法，让那边的保守派有一个说服公民同意取消独立的理由。

总的来说，一方面就是借对外战争，转移内部矛盾，另一方面为了减少战争开支，又要尽量让别人出力，自己这边则以吹牛为主……

主意既定，女王便紧急派遣使者，乘坐飞龙和狮鹫赶赴费伦大陆各国，对诸位执政者们进行外交斡旋，争取火速建成一支纸面上的联军。另一方面，为了弥合濒临内战的子民，精灵诸神对这一策略也是大力配合，甚至不惜用颁发神谕这样夸张的方式，来约束香料群岛方面的精灵们配合行动。

于是，仅仅只用了几天时间，被赖账二百万两的塞尔联邦，被赖账四百万两的哈鲁阿王国，被赖账两千多万两的耐色瑞尔帝国，就都传来了积极回应第一、没有谁会喜欢别人赖掉自己的账；第二，反正这一仗是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在打，自己这边只要说些义正词严的空话即可，又何乐而不为呢？

而不久之后，香料群岛那些精灵独立分子派往首都的谈判代表，也都在神谕的勒令之下，同意了相忍为国、撤销独立的要求，并且表示愿意派出舰队和士兵，赶赴上海为讨债而战。

至于已经在前线主持战事的菲里.泰勒上将，则是被顺水推舟地一致举荐为联军总司令。

为了用最快的速度，将四份宣战国书从费伦大陆送到上海租界，阿克迪娜调用了她的珍藏的皇家龙骑士中队，依靠接力轮换的方式，让巨龙与骑士组成的出使队伍仅消耗了五天时间，就赶到了残破的上海港。

而此刻正滞留在上海的三井龙姬大小姐见状，也立即以东瀛朝廷最高女摄政大臣的名义，替熊泽天皇补办了一份宣战旨意，并且对菲里作为联军总司令的资格表示了认可。

至此，一个在历史上堪称空前绝后的五国讨债团，就这样正式在东方的海岸上成立了

说起来，菲里如今这个五国联军总司令的职位，也实在是一个怪胎虽然已经得到了塞尔联邦、哈鲁阿王国、精灵王国和东瀛朝廷的公开承认，却偏偏没有拿到自己本国政府的任命！

道理也很简单，耐色瑞尔的帝都目前还掌握在南军手里。对外宣战之事，北方阵营在国会和大奥术师联席会议都占有绝对优势，自然是可以强行通过。但人事任免之类的东西，就不能不通过国防部了如今南北两边都已经几乎是死敌了，又怎么可能不从中作梗呢？

而目前归属他指挥的这支“五国讨债军”，同样也是一个怪胎。

七十九、军队与天体营（上）

窗外秋雨绵绵，屋内壁炉里的火堆熊熊燃烧着，为人驱走难耐的阴冷和潮湿。

某间略显阴暗的原总督府办公室肉，此刻正洋溢着各种魔法宝具的璀璨光华。

在菲里·泰勒上将面前的桌案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五件刚刚入手的兵权信物。

颁发自精灵王国，盛开着金银色的花朵，萦绕着淡绿色生命灵光的魔法橡木徽章；

颁发自塞尔联邦，镶嵌着如星辰般的碎钻，跳跃着彤彤红光的盾牌状黑耀石兵符；

颁发自哈鲁阿王国，银白的底色上装饰着红宝石、蓝宝石和青玉髓，外观呈羽翼状的秘银令牌；

颁发自东瀛朝廷，由最上等的碧王雕琢而成，色泽温润柔和，还闪耀着淡淡金光的仙木印垄；

颁发自耐色瑞尔帝国，银月城的北军大本营，看上去最为扑实无华，其实却蕴藏着浓厚魔力的钢铁权杖。

这些做工精美的兵符权杖等物，不仅仅是璀璨夺目的艺术品，若是使用得法的话，也能化作威力巨大的杀戳兵器，或者震慑人心的强悍法器，乃是许多魔法师们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对任何一位将领而言，能够像这样同时身佩五国兵符权杖，实在是旷古未有的无上荣耀。

但在此刻的菲里·泰勒上将眼中，上述这些珠光宝气的工艺品，恐怕还远不如五个步兵大队来得实在。

正如某句古话所言，在战争中，不尽如人意的事情比任何时候都多。

与这些象征威严、荣耀和权势的兵符印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如今归属于他麾下的这支“五国讨债军”，实在是一朵令人叫绝的奇葩。

目前在菲里的花名册上，他在上海地区的陆战兵力编成，大致如下：

首先，是三井龙姬大小姐仓促招募的东赢浪人剑客约两千人，在街巷间短兵格斗尚可，但纪律性很成问题，只能让他们守城或充作游击队四处骚扰，短时间内难以进行那种排队枪毙式样的正规野战。

其次，是原上海租界幸存的驻军、巡捕，耐色瑞尔远东舰队的陆战队残部，还有巨熊军团的老兵总共也有两千多人。单兵战斗力还算不错，但组织体系一片紊乱，基本上都是东拼西凑起来的超级大杂烩。

再次，是塞尔联邦驻上海领事，高级红袍法师哈特谢普苏特女士麾下的豺狼人奴隶兵。这些凶悍野兽在最多的时候曾经有两千以上，但等到上海保卫战和第一次南京攻略战结束之后，豺狼人奴隶兵的数量已经锐减到了一千八百左古，并且在这远隔万里的异域他乡，基本无法进行补充，只能是死一个少一个。

然后不甘寂寞的哈鲁阿领事安东尼奥，尽管手上缺钱缺兵，但也从躲进租界避乱的魔法女神及财富女神信徒之中，没法选拔精壮，居然给他当真拉起了三千多人的“护教军”。

但是，由于在这远东异域，各类军械弹药狠本无从筹措，作为唯一“大户”的菲里·泰勒上将也不肯挤出自己本来就极为匿乏，甚至难以保障正规军作战的军火库存，因此除了少量的哈鲁阿魔法师与传教士，这支“护教军”只能用竹枪、斧头和柴刀进行训练……总之战斗力基本不用指望就是了。

最后，还有一支由浦东森林的精灵侨民，即那些拒绝回国的被释放精灵战俘，在此次战争中被临时征召起来的队伍，也就是外籍将领丹尼尔阁下的部队。所有精灵士兵都已经效忠耐色瑞尔帝国，实际上已经跟永聚岛的精灵王国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但却被厚颜无耻的精灵女王吹嘘成了精灵王国的精锐远征军）。

当然丹尼尔中将也因此走了大运虽然他之前办砸了差事，非但没能组织起第二次精灵大撤退，反而把香料群岛的五十万精灵侨民给逼反了，让女王陛下狠得牙痒痒，但如今既然要用一场名义上的战争转移内部矛盾，若是在战场上没有一个精灵将领充数，也实在是没法交代过去。

因此，几位精灵皇家龙骑士在送来使节和宣战国书之余，还给丹尼尔中将带来了一份特赦今。文中先是将他狠狠斥责了一番，然后才声称念着他为国家热心讨债的份上，眼下又正是用人之际，因此让丹尼尔在远东继续“戴罪立功，以观后效”……此外，为了凸显精灵王国的大国地位，女王还通过外交斡旋，帮肋丹尼尔中将谋求到了联军副司令的职位很显然这肯定只是名义上的，不能指望借此抢到什么实权。

当然，不管怎么说，他毕竟解除了悬在头上的利剑，并且还得以升官晋级，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然而这位新鲜出炉的五国讨债军副帅阁下，最近的心情却不怎么好很不幸的是，这一次攻打南京之时的伤亡，基本上都是在精灵部队之中出现的。在扣除死者和重伤员之后，真正还能继续参战的精灵士兵，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一百名，导致丹尼尔中将一时间几乎成了光杆司令。

在浦东森林里居住地前精灵军战俘及其家眷，原本就只有这么几千，其中适合从军的青壮年更少，在经历了这番损失之后，基本上只剩了老弱病残，兵源就已经差不多枯竭了。而精灵王国虽然高调宣布参战，但毕竟跟战场隔着千山万水，再加上精灵女王阿克迪娜陛下原本就没有劳师远袭的想法，而是打着空手套白狼，做无本生意的主意，因此除了四名威风凛凛的皇家精灵龙骑士之外，就再没有更多的支援了……

事实上，丹尼尔中将就连这四位龙骑士，也没把握一定能够指挥得动毕竟人家乃是养尊处优、趾高气吊的皇家骑士，自己却顶着个“罪人”的名头。

至于刚刚取消独立的香料群岛精灵共和国这边，则是真正的“象征性出兵”总共只派了一艘轻型巡洋舰和几十个士兵过来打酱油，并且声称只宜责巡视上海周边水域，拒绝随舰队主力深入敌境作战……于是菲里不仅无法使用这点儿可怜的援军，反倒还得留下两艘战舰，严密监视这一不稳定因素……

这样一来，丹尼尔中将这位“五国讨债军”的副统帅，就愈发感觉自己无兵可用了。

--------------------------------------------

“……我的队伍里面总共只剩下了不到一百名士兵，连凑一个侦查队都勉强！而且弹药枪械都远远不够用！平均三个士兵才能分到一杆火枪，子弹只够每杆枪二十发，用于保养零件的枪油严重缺货，不得不用猪油和菜油勉强凑合，结果枪管报废得更加迅速，还没有备件可以替换……”

站在菲里的办公桌前，丹尼尔苦着一张俊脸大吐苦水，“……要兵没兵，要枪没枪，[Www.qinkan.net]要子弹没子弹，您说我这个副司令还怎么当？”

“……唉，这个军械弹药呢，我确实也没什么办法，毕竟玄武湖之战的那场大爆炸，给我军辎重储备造成的损失实在是太严重了……将近一半的火药飞上天了啊！而下一批货的抵达时间，至少还要等三个月！”

菲里耸了耸肩膀，无奈地叹息着说道，“……不过这个兵员么，我还是能够给你补充一批的……”

事实上，有关给丹尼尔中将补充精灵兵力的对策，银月城的大本营方面已有明确训示。

“……前年我在马兹卡大陆作战的时候，俘获了将近两千名精灵军女俘虏，至今一直关押在样瑞号战列舰的底舱。本来还想卖出个高价，谁知你们精灵王国对待同胞居然如此冷漠，根本不肯出钱赎回……远东的人口市场又极度低迷，结果害得她们在船上关押了将近两年，也还是砸在手中没个着落……”

一想起底舱内那些赤条条热乎乎软绵棉香喷喷的诱人女体，以及她们仿佛温香软王一般的美妙身段，还有在床第之间的淋漓香汗和动人娇喘，菲里顿时就感觉有此留恋和不舍。但问题是，身为统帅，在某些方面就不能过度沉迷于个人享乐，而且在一艘战舰上长期关押这么多娇滴滴的软妹子，不仅花费不小，并且多少也是诱发犯罪的一个不稳定因素。

所以，在接到军令之后，他还是忍痛割爱，把这些已经习惯了天体营生话的精灵妹子们释放出来，预备让她们重新执上军装回归战场。

“……这一次宣战国书的附件内，银月城大本营给我送来了训令，要求我无条件释放这批女战俘，并且把她们编入精灵籍部队。所以，我已经派人对这批俘虏进行了核对造册，选出了仍然愿意继续从军的四百名战俘，很快就会纳入你的麾下参战。但剩余更多的战俘，目前已经厌倦了残酷的战争，不愿意重返军旅，希望在被释放之后，能够在相对平静的浦东森林退役定居下来，而我也尊重了她们的愿望……”

实际上出于菲里的私心，这批过了将近两年天体营生话的精灵女俘虏，并没有得到全部的释放其中大约五十名被特意挑选出来的纯信精灵处女，依然被光着身子囚禁在底舱的某个隐秘之处，以供两位好胃口的女吸血鬼随时放血享用，分担菲里被咬开脖子敲骨吸髓的痛苦。

还有一部分预订要释放的女俘房，居然觉得样瑞号上生话条件不错，工作又轻松，安全系数也高（虽然在马兹卡大陆上被揍得极惨，但之后就一直没怎么真正打过仗），索性主动要求在船上留任，担任一些闲杂工作……最后经过一番考核，总计留下了一百名左右，充任候补船员之用。

但是丹尼尔中将却对此一无所知，在听到菲里的这样一番解释之后，登时就有些脸上发烧的感觉。

在东瀛江户港进行谈判之际，就是他坚持不肯赎回这扯精灵女战俘，甚至还被大为光火的菲里拖到过底舱，当着这此女战俘的面宣布精灵王国希望她们安心做奴隶……现在却要率领这样一帮被他伤透了心的彪悍女性出生入死，浴血搏杀……这节操真是掉了一地啊！

算了，被鄙夷也就被鄙夷吧，没节操就没节操好了总比当光杆司令要稍微强一些。

“……可是，”话说到最后，丹尼尔中将还是多少有一点迟疑，“……就算有了兵员，那么军械弹药又谈怎么解决？总不能让她们空手上阵吧！当真是那样的话，这帮母老虎们绝对会先撕了我……”

“……这个我也真的是没办法啊！”菲里撇了撇嘴，将双手一摊，“……再说了，就算给你配发了火枪和野战炮，那帮魔教的骚女人若是再摆阴门阵，又该如何是好？再来一次集体炸膛？”

“……这倒也是，可军队总归是要有制式装备的，否则就变成乞丐了。”

“……这次出兵南京，倒是缴获了一批翔龙帝国官军的刀剑长矛，可以拨出一部分交给你，不过数量肯定不足。另外再给你个建议，试试看你们精灵族传统的天赋技能如何？！”菲里想了想，勉强让步说道。

“……精灵族传统的天赋技能？你是说弓箭吧！难道要我把部下全部装备成精灵弓箭手？”

丹尼尔中将几乎是哭丧着脸哀叫起来，“……你以为火枪是怎么取代弓箭的。这可不只是射程的问题！传统的制弓技术，需要两百多种工具，而制造弓箭的基本工序，更是多达五六百道！光是收集和处理原材料，就要消耗好几个月的时间！而把材料凑成一副弯弓，又需要大约三个月这哪里来得及啊！

而且，弓箭在翔龙帝国乃是头等禁物，民间也没什么地方可以采购……莫非你叫我再降低一个档次，弄出几百个精灵弹弓手来凑数，让她们用小石子去打鸟吗？”

“……哦？是吗？我怎么听说有种速成的长弓，可以在战场上直接用树极临时削出来，只要几个小时就能做成一把，而且射程极远，威力极大，甚至可以戳穿鱼鳞甲……”

菲里从书架上抽出几本描述中世纪战争的长篇史诗，对着丹尼尔晃了晃，“……你先照着这些书去试试看吧，若是实在不行，装备弹弓也并非不能接受，只不过你就要比较丢脸地被任命为弹弓队长了……”

“……不幸啊”

不过，无论在装备方面如何的寒碜，官兵关系方面又是如何的恶劣，最后终究有这么几百位勇敢的精灵女性，实现了从天体营到军队的转化。

然而，正当菲里忙着把样瑞号底舱的天体营变成军队的时候，他的敌人却忙着把军队变成天体营……

--------------------------------------------

就在菲里·泰勒上将竭力整合他的“五国讨债军”之际，奉旨戴罪立功、出京东行的费立国大学士，虽然心若死灰，但为了尽到最后一份责任，也在沿途想方设法地搜罗和填充他的“江东招讨行营”。

根据费立国大学士发出的手令，江南各府县的绿营兵和乡勇团练都应该集结兵力，拣选青壮，接受他的核阅和点选，准备发兵征讨上海。

可是，如今的江南水乡，早已被魔教折腾得前面混乱，很多衙门已经被大师兄大师姐盘踞，地方官吏不知所踪，自然没人听命行事。而另一些勉强集结起来的绿营兵，更是让费立国大掌士看得直捣头。

由于长年不习战事，各地绿营兵无一例外都早已崩坏。扣掉那些吃空饷的家伙不谈，就算是还留着军营里充数的“模范军人”，在长官校阅时也只有两招：一是会跑，所有姿势就是跑，兜圈子，排在一溜的叫长蛇阵，围在一起的叫螺狮阵，分作八下的叫八卦阵，只求好看，不管用途。二是会喊，看大人来了就喊：某官某人叩接大人。大人喊一声“起来”，众人答“喳”。然后校阅结束，皆大欢喜。

至于刺杀、方阵、骑术、射击什么的，根本就从来未曾训练过……可见这帮正规军有多么的垃极了。

士兵素质既然如此糟糕，军械装备的情况就更加不堪入目。各营的火炮数量全都和账册对不上号，而且炮膛大多呈现出蜂窝煤状，装药多了就炸膛，装药少了则打不出去。即像偶尔有几门看起来还蛮先进的西式大炮，却根本没人会用，甚至由于保管不善，弄得炮身锈迹姓驳，连火药都早已发霉……

而那些地方士绅自费拉起来的团练乡勇，虽然服色杂乱，装备简陋，大多只拿着竹枪，可论精神气倒是要比绿营兵们强上许多。

问题是这些人守卫本乡本县倒还行，想要他们离乡远赴上海作战，顿时一个个面露苦色，张口就索要粮食、饷银和开拔费原本拉起队伍的地主士绅，可不会为了家乡以外地方的战事掏腰包！

偏偏费立国大学士身上只有一张诏书，银子什么的实在是没有，于是任凭他怎么威胁利诱，唱完了红脸唱白脸，还是谁都拉不动像这样没粮没饷的出征岂不是要饿死在半路上？！

八十、军队与天体营（下）

结果，任凭费立国大学士磨破了嘴皮子，他在出京的时候只带了五百洋枪队，走到老家苏州还是只有五百洋枪队。害得费大学士一时间优郁不已，干脆缩进故乡老宅内装病怎么也不肯再走了。

若是仅仅带着这么五百号人杀到上海去，那便不是什么讨伐了，根本就是在送死啊！

正好他那位几个月前刚从上海典史的位置上给撸下来，接着又陷进战场差点丧命的远房侄子王启年，此时也刚刚来到苏州，企图谋求苏州团练总办一职，听闻此事之后，当即就跑上门去毛遂自荐，“……大人勿要忧虑，以天下之大，岂会缺少忠君爱国之辈？只要大人给小侄一个名头，再借安尔乐管带的洋枪队一用，无需耗费一文钱一粒米，数万大军立时便可成也！”

对于王启年的这番狂言，费立国大学士是不怎么相信的。

但既然眼下看起来似乎已是穷途末路，他也就顺水推舟，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对自己的江东招讨行营，进行了新一轮的组织结构调整。

具体来说，就是在费立国大学士的家乡，距离上海战区尚有大约二百里的苏州城，设立江东招讨行营本部，由行营总管费大学士坐镇遥控指挥。然后让安尔乐管带升总兵衔，实授副将职代理，前线指挥事务领一营兵马继续赶赴战区。以王启年为江东招讨行营下属团练总办，全权负责慕兵筹饷事宜……

归根结底就是这么一句话彻底松手放权，送死你去，桃子我摘！

反正费立国大学士到了苏州老家，就缩进自家乌龟壳里，再也不肯挪窝了，打仗的事情全权交给安尔乐和王启年去折腾。若是打赢了，自然少不得费立国大学士这个顶头上司的一份功劳。若是不幸打输了，也都是安尔乐和王启年背黑锅兼送命，费大学士顶多不过是罢官而已说真的，看看朝廷上下这么一副群魔乱舞的癫狂景象，再感受到康德皇帝对汉人老臣的百般猜忌，费立国还真是不想伺候了呢！

而洋枪队的安尔乐管带，顿时又惊喜地发现，自己已经又一次升官，还从副帅变成了事实上的总帅（费立国拒绝再上战场，指挥权自然全都落到了安尔乐手中）。只可惜虽然官是升了，手下的小弟却是一个都没多，还是只有从福建带出来的五百多号老底子，实在与一方统帅的地位完全不相称。

更糟糕的是，就连这么一点儿可怜的兵马，理应供给的粮食和军饷也完全没有着落从京城到苏州的这一路上，他的五百洋枪队算是费立国大学士的护卫，因此吃穿用度都有费家管事付账。可如今继续开赴前线的话，就要一切靠自己了，费大学士除了等着分功劳之外，不会再垫一文钱的款子。

后方捞饱，前线饿死。这是几乎任何腐朽国家都会出现的常见弊病……

而让士兵饿着肚子自费打仗，白白流血牺牲，并且不管烧埋全无抚恤，则是脑残升级版的表现。

幸好新来的副手王启年的头脑足够灵活正当安尔乐管带，嗯，现在已经是安尔乐将军了，总之就是当他捧着委任状和兵符印信走出费家庄园，一脸茫然地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肚子坏水的王启年总办，立即献上一条极端卑鄙的无节操计策，马上就让安尔乐将军大喜过望，心中再无忧虑。

从此，江东招讨行营的两员大将，便开始了他们狼狈为奸，祸害江南百姓的大业……嗯，还有就是顺便将军营变成巨型天体营，堪称领先潮流ｎ步的时髦活动……

第二天一早，安尔乐将军就按照王启年总办的指点，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拉壮丁运动。

在人口稠密、村落相望的江南各地，拉壮丁其实是一件相对容易的事情前提是不担心触犯地方士伸的利益，让他们通过官府中的手段给你穿小鞋，打了胜仗照样降级丢官。

不过，眼看着如今的朝廷已是摇摇欲坠，各地的军头们早已不怎么卖官府的帐了。乱世之中，有兵有钱就是草头王，若是缺兵缺钱，其实也不要紧直接放手大抢就是了。

能够限制军队劫掠的唯一因素，就是地方上太穷，即使想要纵兵大掠，也没啥东西可抢不过在富庶繁华甲天下的江南水乡，自然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当然，苏州府不但是费立国大学士的老家，也是王启年总办的故乡。不少人之间都是沾亲带故的，王启年这人就是再怎么没心没肺，毕竟还有一大帮亲戚住在这里，所以也不想对父老乡亲做得太绝。

因此，他只是让洋枪队围住了一个比较繁华的村子，亮出刀枪兵器恐吓一通，随即便有几个村中长老被推举出来，硬着头皮颤巍巍地排成一列，跪在安尔乐和王启年的脚下，磕磕巴巴地用吴地土语，表述了自己对朝廷的无限忠诚之心，以及对费大学士、安将军和王总办的无限敬仰之情。

对此，王启年只是笑眯眯地连连点头，将这群老头们的奉承拍马如数尽收。而诸位经验丰富的长老们，也都知道贼不走空的道理，明白这些大兵们绝对不是几句好话就能打发的。

因此，关于征收保护费的事情，王启年总办只是貌似不经意地刚刚起了一个头，这些识情知趣的老头就马上应承下来，纷纷拍胸脯保证愿意献出银钱、粮米若干“犒劳王师”，只求送这帮瘟神尽早离开。

只是，当王启年说起了下一个要求，就是让村子里出一批壮丁从军出征：“……本官此番是奉皇命出师上海，为朝廷讨伐洋人，只可惜兵微将寡，还需地方义民踊跃助战……诸位父老不用害怕，这是为朝廷当兵，又是最光荣的为国而战，在军中有吃有喝有军饷，退伍还给遣散费，战死也有抚恤金，还能让你们的小孩出去见见世面，这样的好日子哪里去找啊……总比一辈子窝在这一亩三分地里，从土里创食要强吧！”

“……大人，小的们不要孩子们出去见世面，只求能留在身边看着安心，还请高抬贵手啊！”

“……常言道，父母在，不远游，小的也不指望儿孙们有啥出息，只要平平安安地留在身边就好……”

一听说这帮军爷们除了要钱要粮之外，居然还要在村里拉壮丁，这些长老们顿时就脸色惨白，一下子连腿都软了按照多少年以来的经验，孩子们被抓去当了兵，就等于是再也回不来了。

大金朝廷的官军可从来没有退役制度，“少小从军征，八十始得归”才是正常现象。

更要命的是，这年头除了将领的家丁，普通军人的待遇全都极差，福利更是负的，基本上每个武官都会把旗下将士当成奴隶一样使唤，折腾得食不果腹蓬头垢面，连乞丐的日子都要比他们过得强！

至于什么遣散费、抚恤金就更是扯谈了，连军饷都是传说中的东西朝廷每年应该发放恤军费，往往还没出户部和兵部衙门，就已经被层层瓜分完了。

高级将领尚且全要靠灰色收入来过目子，底层士卒更是经常连饭都没得吃级更别提发钱了，反倒还要向军官们交钱上供，否则就有无数可怕的私刑伺候……

于是，每年都有许多弄不到钱的倒霎蛋，被活活饿死或打死在军营里，连告状都没处可告。

正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之下，“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的观念才会深入人心没等王启年说完，一个老头就立即五体投地跪倒下来，老泪纵横地连连磕头求饶。而其他长老也纷纷学着他的样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哀告起来……

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人要是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遇到这种情况就轮到安尔乐将军这个“恶人”出场了只见他脸色一沉，走到这此哀求不已的老人面前，狠狠一脚将那个带头哭诉的老头踢翻过去，嘴里不阴不阳地威胁道：“……诸位不愿儿孙远离的想法，本官也不是不理解，不过呢，本将军手下的几百儿郎，从福建一路跋山涉水过来，可是已经有几个月没有领到过军饷，大半年没摸过女人了。一个个的心里都憋得慌啊……”

而王启年也跟着帮腔满脸皮笑肉不笑地轻声说道：“……要是在别的地方，本官也就不会苦口婆心地跟你们说这么久了。说来说去，在下也是苏州人呐！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闹出什么太不象话的事情，好像也不怎么合适，是不是啊？

但万一诸位还是不知进退，本官也就没法保证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这些儿郎们的刀枪，可是早已饥渴难耐了啊！”

很显然，要是再推三阻四，惹恼了这帮丘八的话，人家就要直接屠村劫掠了！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暴力胁迫，诸位长老们也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回到村子里通告这一噩耗，一家家地抽签选出十几个年轻人，预备交给安尔乐将军带走……于是当即就是村子震天动地的哀哭声。

但由于事关全村几百口人的生死，那些父母长辈们同样没有胆量对抗朝廷官军，只好一边伤心欲绝地流着眼泪，一边取出家里最好的几件衣服，给这些恐怕再也见不到的孩子们换上，再塞上家中仅有的一点干粮和铜钱，然后泪眼滂沱地站在村口，目送着他们离开家乡，从此一去不复返……

而这些“新兵”们所要承受的痛苦和折磨，从这一刻却才刚刚开始……

离开村子没几步路，等到村里的人看不见之后，按照王启年总办的指点，安尔乐便指挥若干亲信手下，如狼似虎地朝这些新兵们扑了上去，从头到脚一律拨个精光连条裤衩也不准留下。

“……千万记住，一定要把新抓到的壮丁剥光了，再拿粗麻绳捆绑起来，否则一到晚上宿营的时候，就肯定会逃个精光……光是每个人绑上手还不够，要把他们每十个人栓成一串才好！”

王启年手中拿着马鞭，在这帮赤身裸体的男人们当中走来走去，随口呵斥着，“……若是有哪个不老实的，就给我用皮鞭狠狠地抽！死活不肯走的，就直接砍了！然后到下一个村子多抓几个就是！”

就在这个当口上，又有人屁颠屁颠地献上了刚刚剥下来的衣服，以及从衣服里面拨出来的铜钱和干粮。王启年总办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自己分了。

再接下来，王启年和安尔乐又光顾了几家村子，如此这般地恐吓了一番，于是等到黄昏时刻，队伍中已经又多了七八十个全身赤条条的可怜人，以及好几车粮草、几十匹布帛和上千两银子。

为了防止新兵逃跑或反抗，王启年这一天都没给他们吃饭，更没有松绑，害得他们只能喝路边沟渠内的污水，并且在十月深秋的寒风里，彼冻得浑身哆嗦……

等到晚上宿营的时候，洋枪队的士兵也只是用栅栏草草围成一圈弄得仿佛牲口围栏似的，便把这此光着屁股的家伙，给赤身裸体地赶进去了事，粗看上去仿佛天体营一般。

由于今天获得了大丰收，安尔乐将军便宣布洋枪队加餐庆祝，不但吃饭都用精米，还杀鸡杀猪炖汤，并且每人都分配了二两黄酒。但那些光着屁股的新兵们，却被丢在畜牲栏里无人搭理，只能饿着肚子流口水。只是在洋枪队士兵全都酒饱饭足之后，才有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扛着雪亮的大斧头，凶神恶煞地对这此刚刚入伍的“新兵”们宣布说：“……夜间说话者，杀！夜间妄动者，杀！妄图逃跑者，凌迟！”

尽管是在气候温暖的江南水乡，但十月份在里的秋风，也已经很冷了，若是露宿在野外，本来就很容易冻出病来。更别提这此新兵还光着屁股、饿着肚子又心慌意乱，不知自己下场如何。结果，才刚到第二天早上，就有一些人已经发高烧爬不起来，而剩下的人也鼓噪着不肯再走。

对于这一群体事件，王启年和安尔乐也丝毫没有含糊，当场就把这些病号统统砍了脑袋，扔进沟渠里喂狗。其他人顿时被吓得噤若寒蝉，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拼死拼活也要站起来跟上队伍。

由于带了这么多行动迟缓的累赘，洋枪队的前进速度自然很慢，每天大概只能走七八里路，不过也正好让王启年和安尔乐可以有时间敲诈沿途每一座庄子，让“裸男天体营”的规模仿佛滚雪球一般，变得越来越大……而洋枪队官兵的腰包，也因此变得越来越鼓。

当然，像他们这样抢人抢钱抢粮食的简单粗暴行径，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反抗。例如在昆山县乡下的某座村庄，就有一个退休的前任兵部尚书，自恃身份高贵，朝中奥援甚多，便拄着拐杖拦在村口，身穿一件皇帝御赐的黄马褂，对前来拉壮丁的洋枪队骂骂咧咧。

看到这样的场面，安尔乐这个首领倒是有此畏缩，想要绕路过去。谁知王启年却发了狠，当即就是一顿劈头盖脑的鞭子把他抽翻。然后当着这位老尚书的面，派兵杀进他的家门，将这老东西的儿孙子侄统统押到门外，一排排地砍了脑袋。又将他的娇艳小妾和儿媳妇、孙媳妇拖了出来，剥了衣裳当众蹂躏，还公然曾布说要充作营妓……最后才拿出一条绳子，把这个不识时务的老家伙吊死在了村口某棵歪脖子树上

。

此事一出，安尔乐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以为自己就要变成叛贼，被朝廷通缉追剿被灭门的这老儿可不是寻常土豪，而是在朝堂上威望颇高的书香门第之家，还有一个儿子在京卫当兵部侍郎呢！

但王启年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又带兵去昆山县城转了转，在一排枪口的逼迫之下，让县令发出封奏报，宣称本县乡间大乱，某位退休官员死于魔教暴徒之手……然后这事就算是被揭过去了！

由于江南大乱，官府多半瘫痪，一直等到王朝崩灭的时候，这一惨案的消息也没能传进宫里去。

有了这样的榜样，安尔乐将军顿时就仿佛吃了定心丸，打家劫舍愈发肆无忌惮，管你是满门公侯还是勋贵之家，统统敲诈勒索不误。若是稍有不顺心之处，就立即发兵攻打，直至破家灭门才肯罢休。

不过，在某些村子，这支比匪徒还凶狠的讨伐军，也撞上过铁壁冒冒失失地闯上门去之后，当即就被正在乡间起坛传道的魔教大师兄大师姐，率领最起码上万信徒一顿暴揍，打得头破血流，而绑来的裸体肉票，也趁机逃散了许多……在经历过这番教训之后，安尔乐和王启年就再也不敢对魔教的地盘轻易动手了。

总之，安尔乐和王启年这江东征讨行营的哼哈二将，就这样一路敲诈绑票兼杀人越货地向东进军。当他们抵达上海的时候，辖下军队的规漠已经膨胀到了五千多人，但其中有九成以上的家伙，都是在秋风之中瑟瑟发抖的倒霉裸男……粗看上去，仿佛一支移动中的天体营。

而上海租界的西洋人岗哨，已经就在这支天体营讨伐军的前方了。

PS：大家猜猜看，这么一支五花大绑赤手空拳的裸男讨伐军，该怎么跟洋人打仗？

八十一、天下何人不通贼？（上）

上海西郊，这片原本商旅往来、村镇稠密、热闹繁华的地方，此时已经只剩下了一片残破和凄凉。

虽然两个月前涌入此地的魔教暴徒们，在一番大肆劫掠之后，眼看着此处没了油水，早已纷纷散去，但在这一路上，还是时不时可以看见被战乱摧残过的痕迹暴露在荒野上的尸骸，盘旋在天空中的乌鸦，被烧成焦炭和灰烬的村落市镇，长满了茂密荒草的田野，成群流浪着啃食腐尸的野狗……

极少数重返家国的幸存者，此时也都已经恍如行尸走肉，仿佛幽灵一样徘徊在那此残垣断壁之中，搜检着家国废墟中任何一点可用的东西。看到有大队人马经过，就全都躲起来远远窥视，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

事实上，他们此时所看到的景象，也确实是能够令绝大多数人感到毛骨悚然。

就在这片饱受战火蹂躏的废墟之中，迎着萧瑟的秋风，一队队瘦骨嶙峋的裸体男人，被麻绳五花大绑，然后又联成一串在刺刀和皮鞭的逼迫之下，沿着通往上海的官道，浑身哆嗦着踉跄前进。

由于连续好些天都没吃没穿，又饿又冻又病，这此骨瘦如柴的可怜人并没有走出多远，就开始陆续倒毙在路边。但其余那此同样饱受病饿折磨的“新兵”，却根本没心思帮助这此这此倒毙的同袍一把，只是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有气无力地一步步挪动。而监督他们的洋枪队老兵，则骂骂咧咧地将倒毙者的绳索砍断，丢弃在路边的野地里，顺便再往胸口捕上几刀，以免有人装死。

预示着死亡的晦暗气息，紧紧地萦绕在这支队伍头上，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有谁倒下去死掉，也没有人知道自己还能活上多久，只是在枪口和刀剑的逼迫之下，麻木地继续着这场仿佛永无尽头的死亡行军。

当然，就算是这场残酷的死亡行军，毕竟还是有终点的……

望着前方不远处黄浦江面的粼粼波光，以及租界守军在江畔渡口设立的一座岗亭哨所，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也不知是为什么，安尔乐将军还是感觉有此心慌意乱。

所以，他迟疑了一会儿，就命令队伍停下来休息，然后对王启年总办问道：

“……王老兄您说今天这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怎么会有问题呢？安大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不是我王启年自夸，在下做事一向牢靠得很呐！”

王启年总办很自信地拍着胸脯说道，“……我已经跟洋人那边谈好了价钱，每个壮丁五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无一丝赊欠……再说了，若是这些洋人把咱们给坑了，之后又该找谁去收货啊？”

“……这个……怎么说呢？我的话不是这个意思……”

安尔乐将军表情颇为苦恼地搔着头发，“……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堂堂朝廷官军。不用心御敌倒也罢了，还私通洋人做这种缺德买卖，总感觉心里有道坎过不去啊！”

“……安大人！如今都到这份上了，您该不会心里还顾虑着名声，甚至心向着朝廷吧？！”

王启年神色奇怪地望了他一眼，甚为惊讶地提高了声调，“……如今就算是三岁小儿都知道，这朝廷已经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啦！俗话说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但您这次出兵东征，可有拿到户部的一文钱一粒米？

嘿嘿，乱世之中，各地藩镇都忙着搜罗勇士、整军讲武，磨刀霍霍地要争夺天下。咱们的康德皇帝呢，却是把钱财都拿去供养几十万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的八旗子弟，然后任凭自家兵马穷死饿死！由此可见，这朝廷早已烂透了，将来不是革命党或者魔教得势，就是哪个强藩节度使进京坐江山！

为今之计，与其效忠这个不得人心的鞑子朝廷，败亡之后还要落个骂名，倒不如趁着朝廷这块招牌暂时还有点用，想办法尽量大捞一把。日后不管是拉队伍占地盘，还是找个太平地方当寓公，好歹手里也能落下些钱财不是？另外就算您自己不计得失，可洋枪队的这些弟兄跟着您出生入死了好几年，怎么着也都得让他们日后有个着落啊！”

看了看身边这此已经大半年没有正经发过军饷，最近才靠敲诈乡村发了一笔小财的洋枪队老兵，安尔乐将军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一次向魔鬼屈膝投降，让心中坚持的最后一丝理念就此崩塌道德良知、军人操守什么的都给老子见鬼去吧！兜里有钱才是最最要紧的……

可怜的安尔乐将军，在这个悲催时代的逼迫之下，您也终于堕落了。

“……嗯，你说买主会在黄堵江边等着，不用我们带人深入租界。可如今都能看见渡口的哨所了……”

一旦决定了彻底不要脸，安尔乐很快就不再患得患失，变得精神了许多，“……对方的人究竟在哪儿？”

“……就待在渡口的哨所岗楼里啊！”王启年抬手遥遥一指，“……喏，他们已经出来了……”

“……哦，是吗？那我再瞧瞧……”安尔乐将军随口应付着，同时抬眼望去……于是便一下子愣住了。

呆愕了片刻，他抬起袖子，不敢相信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当确认了对面的身影并非幻觉之后，曾经留学西洋，见多识广的安尔乐将军本人，倒还没什么特珠反应，可是他手下的那此见识浅薄的士兵，却是一个个惊慌失措地惨叫起来：

“……怪物啊”

“……什么怪物！那是尊敬的德金先生，咱们这一回交易的大客户！万万不可失礼了！”

王启年总办扬起马鞭，厉声喝止道，“……都给我把胸挺起来，脸色精神些！别怠慢了咱们的衣食父母！”

伴随着夹杂了黄捕江潮湿水汽的秋风，在大金帝国江东征讨行营官军的前，方五千名捆绑系裸男的对面慢慢走来了一大群面目狰狞、浑身脏臭的类人生物。

这些丑陋的人形怪物，粗看起来只比普通人略高一些，但体重却是普通人的至少两倍，全身覆盖着蓬松厚实的灰绿色皮毛。头颅活象一只鬣狗，长着肮脏的黄牙和血红的眼睛，身上则披着脏兮兮的皮甲，腰间挂着锈迹斑驳的大刀和流星锤，总算显示出了几分文明的痕迹。不过看着它们的模样，似乎更喜欢用爪子和牙齿来解决敌人，然后开心地撕咬着热腾腾的血肉，啜饮白花花的脑浆……

这是租界方面如今的重要炮灰兵力，来自塞尔联邦的豺狼人奴隶兵。

而在这此本应彪悍嗜血的豺狼人，此刻却奴颜婢膝地簇拥在一顶滑竿周围，上面半躺着一个充满暴发户气息的胖子头戴金色的丝绸软帽，身穿金红相间的丝绸长袍，领口和袖口都用金线和银线绣出繁复的花叶条纹。

而仿佛酒瓶一样粗细的手指上，还套着一枚直径足可以做狗项圈的钻石戒指。

唯一与寻常胖子不同的是，在他那充满了肥油的球型躯体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细小鳞片，显示出这是一个肥得变了形，近似于皮球状的狗头人。

在一队青面獠牙的豺狼人卫兵的簇拥之下，巨熊军团的随军商人，已经许久没出场的狗头人德金，眯着他那对几乎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翻身跳下滑竿，走到了这五千名浑身哆嗦的裸男之中。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奴隶贩子，狗头人德金仿佛看牲口似的，先检查了他们的身体看是否有残疾，又用力拍拍他们的肩膀试试力气最后让他们张开嘴，察看牙齿是否缺损。

“……这就是你们刚贩来的新鲜货？看起来不怎么好啊！”

虽然这位来自无冬城的狗头人商贩并没有多少语言天赋，暂时尚未掌握翔龙帝国的复杂语言，但依靠“通晓语言”的神术，还是能让他与本地捕奴队首领进行比较流畅的沟通。

“……哎，怎么会呢？”王启年总办赶紧活动起了他的如簧巧舌，“……这都是绝对的上等货色！咱们刚刚才从乡下征集起来的，身体全都结实得像牲口！力气大，听话，还好养！随便给点吃的就能干活！”

“……哦，是么？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连风都能吹走呢？”

狗头人德金不满地抬起一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对着这此浑身冻得又青又紫，有些还在发烧打摆子的裸体男人晃了晃，“……弄这么一帮病汉回去，你叫我卖给谁啊？”

“……德金先生，您这可就说错了，他们虽然卖相稍微差一点儿，但身体可绝对不差啊！咱们之所以让这此货色光着屁股一路受冻过来，就是存着替您择优去劣的打算呐！”

王启年总办一边搓着手指，边陪着笑脸，如此解释说，“……若是身体不好的家伙，或者有什么隐疾的人，这一路上早就被冻死饿死或者病死，在路边喂野狗了。能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活着来到这儿的，都是身子骨结实到不得了的棒小伙子！您瞧，咱们是多么的保质保量，万事都先替客户着想啊……”

“……嘿嘿，这么不靠谱的漂亮话，你究竟是在蒙谁啊？分明就是你们人手不足又没经验，生怕货物在夜里逃了，结果才弄成现在这副病歪歪的熊样……”

德金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随后开出了个压低过的价钱，“……像这么烂的货色，每个最多三两银子！”

“……诶？大人，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每个最少五两银子，这已经是底价了啊！”

一听买家居然要压价，王启年顿时就急了，像受了莫大的污辱一样嚷嚷起来：“……如今这年头物价暴涨，就是一头猪也要七八两银子，一个人五两银子，实在是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了！”

“……人能跟猪比吗？”德金当即就瞪了他一眼，“……而且瘟猪也是没人要买的啊！”

双方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最后总算以每人三两八钱银子的价格，敲定了这笔生意。

对于此次人口买卖的交易双方而言，王启年这边本来就是无本生意，能够捞到这样一笔银子，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而狗头人奸商德金自然也不会亏损上海租界固然是残破不堪，消化不了这此人口。但隔海相望的东瀛列岛，如今大战方息，人口锐减三分之二，到处都是无人耕作的荒废农田。各地诸侯富豪，都很乐意拿出窖藏的金银，来换一些紧缺的青壮劳力。

还有南洋香料群岛的种植园，由于环境严酷、劳动强度大、死亡率高，同样每年都要补充大量的奴隶总之在远东这片地面上如今只要有货源，就绝对不会有哪个人贩子亏本的至于让这些“货物”一路裸体受冻的虐待折磨，在德金眼里，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以贩奴船底舱那种地狱般的恶劣环境，通常若是能有一半的人活着抵达目的地，就已经算是好运气了。

而尝到了甜头的王启年和安尔乐，为了将这种无本生意继续做下去，很快就丢了最后一点良心，合伙炮制出一封奏报，送往苏州费立国大学士的庄园，舌灿莲花地如此声称说：“……我部奉均命征讨上海浴血奋战十余日，杀敌不计其数。只是敌人势大，我军死伤逾五千，实在无力坚持，只得撤回苏州整补，以待来日再战……计列征兵若干，筹饷若干，还请大人核准……”

然后这支披着官皮的捕奴队，就让江南各地的乡间村落，又遭了一回妻离子散的大难……根据不完全统计，在大金王朝灭亡前夕的最后几个月里，王启年和安尔乐这两位江东征讨行营的哼哈二将，先后从江南各府县乡村，掳掠青壮男丁六万以上，其中只有约摸一半左右，被活着押运到了上海租界，然后又只有三分之一熬过了贩奴船底舱的折磨活着抵达了目的地……

直至二十年后，王启年和安尔乐的凶名，在江南各地仍然是可止小儿夜啼的存在。家长教训自家顽皮小孩的时候，总是爱说：小鬼，叫你再不听话，就被王启年和安尔乐那两个恶鬼剥光衣服捉了去！

跟充斥于这个老朽国度每一处角落的各种官场怪谈一样，气数已尽的翔龙帝国大金王朝，在覆灭前夕所发动的最后一轮全面反攻，也不出意料地变成了一场极度荒谬的大笑话。

就在奉命攻打上海的江东征讨行营，摇身一变成了洋人的捕奴队之时。攻打镇江的那一路朝廷官军，同样也在这个群魔乱舞的乱世舞台上，开始了自己颇为精彩的华丽表演。

康德三年十月初，虽然突袭帝都南京的西洋舰队，已经暂时退却。但趁势而起的革命党人，确切地说是阉党的雅易安和郭波两位大公公，依然聚众盘踞在距离南京不远的镇江重镇，对南京虎视眈眈，时常作势攻打，气姑甚是嚣张，属于朝廷必须第一批镇压的专政对象。

按照康德皇帝的作战计列。反攻镇江这至关紧要的重任，应当由他心目之中的最强战力刚刚用阴门阵大破西洋蛮夷因功，被拜为国师的魔教芙蓉圣女来负责。具体做法就是让她招揽京畿各地的魔教党徒，联手反攻镇江，然后朝廷在后边摘桃子捡便宜。

但问题是，与上战场对着一帮臭男人脱裤子卖屁股相比，芙蓉圣女显然更喜欢留在繁华的京城之中，享受愚夫愚妇的顶礼膜拜，以及王公贵族的宴请奉承。

于是，她便借口要为皇家办一场七七四十九天的祈福祭典，硬是推掉了这一苦差事。

既然芙蓉圣女忙着保佑皇室，没空离京出征，康德皇帝也就不敢强求，以免这位神通广大的女人在气急败坏之下，把对皇宴的赐福改成诅咒……可这场讨伐镇江叛党的战事，总归是要找人去打的。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康德皇帝英明睿智地发现，以费立国大学士的教训来看，汉人书呆子大概是不会打仗的，而满洲亲贵又告病的告病，有事的有事，实在不好强求……最后实在没办法就从身边的太监之中，选拔了两个看上去相貌最威猛的公公，让他们带兵讨伐盘踞镇江的阉党。

古有以毒攻毒之策，联今天就来个以阉攻阉，必能有奇效出现……康德皇帝大概是这样想的。

谁知这宫里的太监，还真是比不得宫外的阉人这两个公公虽然长相还威猛，但打仗实在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啊，所以当即就犯愁了：这仗该怎么打呢？

思虑再三，这俩人最后认为，别的事情可以不管，总之一定得要先多搞点人来壮壮声势，俗话说蚂蚁多了咬死象，只要凑够了人头，淹也把革命党给淹死了。

于是，这两位公公就讨了道圣旨，宣称在南京城内外的所有富户，限期三日之内，按照家产多少不等，都要出兵一人到十人，自己准备武器马匹，跟着他们一起征伐镇江。

可问题是，像上前线当炮灰这种高风险低收益的蠢事，有哪个富人愿意去赔钱又赔命啊。所以折腾了几天之后，两位公公只搞到了一帮花钱请来甚至绑来的替死鬼，从残疾人、病人、七旬老翁到五岁儿童都应有尽有，至于武器马匹更是完全没有，能够扛一根木头棍子就算是不错了。

更要命的是，士兵可以拉壮丁，军官可就没处找了。偏生皇上又催得紧，两位公公只好领着这么一帮无组织无纪律的大杂检，慢腾腾地出了京城往东走，结果很快就成群结队地开小差，越走人越少要知道，就算是一个学校的学生们高高兴兴出去春游，有老师带队班干部负责，都经常会出现走丢了的，何况这两位公公手下这么一帮心不甘情不愿的炮灰送死鬼呢？

由于两位公公严重缺乏组织能力，这支讨伐军还没走到镇江，就已经基本上跑光了。剩下两位公公大眼瞪小眼，觉得没法回去跟皇上交差，索性眼一闭牙一咬，直接倒戈投靠了作乱镇江的郭波公公。

至此，朝廷官军对镇江发动的第一波反攻，就这样宣告失败。

八十二、天下何人不通贼？（下）

第一波讨伐军的不战自溃，并没有让英明神武的康德皇帝感到气馁。

相反，这一挫折还让他从中吸取了教训，推演得出了一个新的结论：打仗这种事情，靠临时纠集的“志愿兵”似乎是不行的，还得用正规军才好。而且，正所谓打虎还需亲兄弟，上阵更需父子兵，既然汉人书呆子和阉人太监都不会打仗，那么就索牲派出自家亲戚好了。

正好在这个时候有几批江西、皖南等地官府组织起来的绿营兵大约三万余人，奉了朝廷先前颁发的号令天下兵马勤王诏书。刚刚赶到京城郊外。康德皇帝闻讯顿时大喜。立即下令将这批生力军集结起来，组成攻打镇江的第二波讨伐部队，由军机处领班大臣庆王亲自挂帅出征。

为了让自己的好弟弟庆王能够打赢这一仗，康德皇帝这一回真是下了血本，居然从腰包里咬牙掏出了二百万两的内帑银子，交付给庆王搞赏士兵。又请芙蓉圣女占卜了良辰吉日，并且在出京开赴战场之前，把那些什么登坛拜将、赐尚方宝剑之类的仪式，也都做了个十足，光是庆典花费就高达十几万两之多。

而庆王初次上阵，也有心要弄个开门红，在开拔出征前后，也是每日宴请将领，搞赏绿营，仗着皇帝老哥给的款子，花钱如流水一般。又找了些魔教神棍劝兵出战，指望着能够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那么，在庆王这位皇族统帅不计成本地大把洒钱之下，这些早已腐朽败坏的绿营兵痞，能不能瞬间脱胎换骨，变成愿意为国效命的忠勇之士呢？

在朝廷的第二波镇江攻略展开了半个月之后，这阵子一直蜗居于苏州老家的江东征讨行营总管，文华殿大学士费立国，便收到了一封来自镇江前线的信笺。

信是费立国的一个学生写的，他目前正在镇江大营担任书办，亲眼目睹了攻城战事的实情。

总的来说，这些从江西、皖南过来的绿营兵，跟京畿的兵油子们并无任何差别，同样是“见贼如鼠，见民如虎”。各级军官无心作战，脑子里只晓得如何克扣军饷、倒卖军械，大发国难财。士兵们则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非但军饷乃是传说中的神器，可望不可即。自己打工赚来的钱，还得定期向军官上供，个个潦倒不堪，形貌犹如饿殍乞丐由于地方官府在出征之前筹集的开拔费，尽数都被各级军官们侵吞，底层士兵在抵达金陵之前，居然已经断粮三天！最起码饿死了五百多人！

纵然朝廷在战前厚加赏赐，也都被一层层盘剥干净，没多少银子能入手康德皇帝下令动用内帑，给每个士兵发十两白银的搞赏，合计三十多万两。结果银子还没出宫，就被诸位公公们先扣去了两成，然后又被户部、兵部相继过了一遍手，再挪用和扣掉一大半，只有不到八万两银子送入了军中。

但就连这剩下的不到八万两银子，也还要被经过总兵、副将、参将、管带等等的一路盘剥，最后发到每个士兵手里，只剩下了五文铜钱刚好够他们在街头早点铺子上吃一碗面条……

结果，士兵们为了不在半路上饿死，只好一路烧杀劫掠，还没跟革命党交手，就先抢了朝中不少勋贵的庄子……好不容易走到镇江郊外，开战在即，庆王踌路满志地下令道：“明日先出五成兵马试探攻城。”谁知将士们却鼓噪说：“这般天冷阴湿，谁肯打仗，最多只出两成人马才去！”

说起来，这也怪不得士兵惫懒，实在是因为军官吃空额吃得太多，根本没有哪一路兵马的缺额是在六成以下。因此除非诸位军官们学会了大变活人的法术，否则到哪儿去找这五成兵马去攻城啊？

庆王这位少年亲贵，如今刚刚手握大军，正是希图建功立业，心头一片火热的时候，却被这样一盆雪水浇下来，一时间懊恼无比。只是他好歹还有此涵养，便让了一步道：“……至少也要出兵四成！”

众将领退下去盘算一番，发现大家全都吃空饷吃得太happy了，就算把老弱病残都算上，要凑出四成兵额都很勉强，而且阵容也很难看总不能弄一群蓬头垢面的叫花子去打仗吧！

如此一来，众将就只好跟庆王顶牛，坚持只出两成兵马，否则就要抗命不动。庆王终于大怒，下金擂鼓聚将，在帅帐之前点兵出战，结果全军将士纷纷推脱，有的说自己得了伤寒，有的说自己脚上生疮，有的说自己的队伍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这个倒是没说假话），谁都不肯接下将令。

庆王一时间暴跳如雷，下令次日全军出动，不留余力。

诸将当面唯唯诺诺，到了战时却都一个个留足预备队。每个总兵都只出兵一营（400-500人），让其余将士等在后面打酱油。而各营管带又都留足了预备队，只出兵一哨（80人）。最后总共只有五六百个倒霉蛋被推了上去。

这些反复抽中坏签的家伙，自然是没什么士气和斗志可言，乱糟糟地走到镇江城郊的革命党营寨前边，便丢下刀枪，席地而坐，隔着栅栏跟里边的叛军一起抽烟聊天，甚至还互相攀起了亲戚，列出了辈分……等到临近中午时分，就大呼一声，“该回去吃饭了！”然后集体站起，对空喊杀一番，营寨里的革命党也喊杀相应，还放了几响空炮送行。于是全军高呼一声：“杀贼不计其数！”便笑嘻嘻回去吃饭了。

而此时的大营之内，一封告捷奏折也已缮写完毕：“……卑职奋战一日，杀贼不计其数……”

如果说以上这些荒唐事情，在费立国大学士眼中还只是笑话的等级，那么这位书办在信中所描述的下一件新闻，就已经够得上惊悚的水准了……

官军进抵镇江的第三日，这位书办奉命去某位总兵营中办事，途中遇见数名官军士兵擅自离营，朝着对面的革命党营垒，悠悠闲闲地走了过去，便随口问道：“……你们到哪里去啊？”

这几名士兵居然答道：“……那边有远房亲戚请客，大家一起吃饭去！”

这位书办一时间惊诧莫名，在办事的时候，便将此事报告给该路军队的总兵官，可那位总兵的答复，却更令人啼笑皆非“……那边有亲戚？随他吃去，这边正缺粮饷呢……”

又过了一天，这位书办才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这些胆大包天的士兵，居然是去跟对面那些革命党做生意，兜售军械和火药的！这通贼都通到什么程度了？

更糟糕的是，为了争夺这笔生意，皖南和江西的绿营兵还互相竞争价格，最后被几个没有火药可卖，满心羡慕嫉妒恨的本地团练告状捕爆。庆王再次大怒，下令严查，然后……然后就没下文了。

以这种官匪一家亲的攻击力度来看，朝廷就是把镇江城围攻上十年，只怕也拿不下来啊！

望着信笺上的满纸荒唐言，费立国大学士不由得发出了无奈的苦笑。

然后他又把目光移到了另一份公文上，也就是安尔乐和王启年两位活宝炮制的那份捷报：“……我部奉均命征讨上海，浴血奋战十余日，杀敌不计其数。只是敌人势大，我军死伤逾五千，实在无力坚持只得撤回苏州整补，以待来日再战……计划征兵若干，筹饷若干，还请大人核准……”

这两个混账家伙，做出了那么多天怒人怨的缺德事，难道还以为老夫会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吗？

费立国大学士忍不住恨恨地想道，同时感觉额头上的青筋似乎一跳一跳地疼了起来。

虽然他如今早已对朝廷灰心丧气，不愿再为康德皇帝贡献自己这把老骨头。但这并不等于说他完全放弃了对江东征讨行营的监控实际上，光是王启年总办身边的亲随，就有不少是他安插进去的钉子，每隔几天就会传来最新情报。这位一肚子坏水的远方子侄，最近这阵子究竟做了此什么臭事，费立国大学士根本就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费立国也只是知道了而已，对于如何遏制这帮人的暴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办法安尔乐和王启年这两人最近已经不满足于只做些人口买卖，索性公然开始打家劫舍起来。在绝对的武力之下，江南各地的地主富户就凭借那么几个武装家丁，根本无从抵御。而就算他们这些地主老财家中藏钱有方，直接把银子融了灌入地窖，变成那种几头牛都拉不动的“神仙愁”，也挡不住一支军队明火执仗的公然劫掠。

看着江东诸府县的父老乡亲，在最近的这此时日里连番遭殃，费立国大学士不由得发出了由衷的哀叹：“……唉，古人云：国之将亡，必生妖孽。如今这朝廷里面，都已经只剩下妖孽了！如何还能不亡啊？！”

然而，尽管他明知道安尔乐和王启年两位活宝究竟干了些什么惨事，但除了流下几滴鳄鱼的眼泪之外，也只能捏着鼻子权做不知，对他们的要求一律照准若是大家都装糊涂，或许还能你好我好大家好。但若是自己硬要把一切真相都翻出来，这些无父无君的乱臣贼子天晓得会不会倒打一耙，直接提兵回师屠了费学士府，然后一封战报上奏朝廷：“……我部奉旨强攻上海，全军将士踊跃奋战，死斗不退，杀贼不计其数。只可惜主帅费大人不幸陷没于战阵之中，尸骨无存。还请朝廷酌情给予追赠和抚恤……”

事实上，继江东征讨行营沦为了洋人的捕奴队，镇江平叛大军整天忙着向世人秀下限、刷扑街感之后，朝廷的第三路也是最后一路反攻部队，刚刚进驻杭州的福建水师，此时也遭遇到了覆灭的厄运。

菲里赤勒上将的那支“国际维和部队”，或者说“五国讨债军”，在经历了短暂的休息和整补之后，已经又一次浩浩荡荡地从上海租界出击了！

八十三、带路党李华梅

深秋时节的杭州湾，被幽暗的夜幕所笼罩。皎洁的月光透过薄云，倒映在宽广的水面，碎散成片粼粼银波。一波波汹涌起伏的海涛，有规律地反复拍打着堤岸，激起连绵不断的哗哗响声。

就在这个貌似宁静安详的在晚，一支影影绰绰的庞大舰队，却悍然闯入了这处惊涛拍岸的海湾。

事实上，以当前这个时代的航海与测绘技术，帆船也航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而让大帆船深入杭州湾这样风急浪高、浅滩礁石密布的海城，更是几乎等于拿海员们的性命开玩笑。

幸好，这支舰队拥有一位最熟悉杭州湾水情的优秀领航员……或者说带路党。

“……左舱十五度，降下三角帆，注意规避右前方的浅滩！”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清亮呼喝，身强力壮的牛头人舱手，哼哧哼哧地转动起了舱轮，让庞大的领航旗舰微微倾斜。而另一位机灵的年轻水手则举起了青铜信号灯，一闪一闭地向后方打起了灯火讯号。

“……李华梅提督阁下对这片海湾的熟悉，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身材娇小的银发伪娘上将阁下，此刻正拄着一柄佩刀，神采奕奕地立在船头，透过加持了“昏暗视觉”法术的双眼，一边打量着前方黑殉黝的朦胧山影，以及月光下的美丽沙滩，一边如此赞叹道。

“……呵呵，这里可是杭州湾，我们李家世世代代的祖居之地！也是我昔日的母港所在之处！”

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李华梅提督，对此颇为自信地说道，同时伸手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发丝，“……为了保卫杭州不受偻寇侵犯，我率领李家舰队在这里浴血奋战了不知多少回，早就仿佛自家的后花园一样熟悉……唉，只可惜，这所有的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了……”

几乎是转瞬之间，她就从回忆起昔日荣光的兴奋，陷入了世异境迁的落寞，并且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今与的李华梅提督和往常一样，穿着一袭刺绣精美的红黑色华服，额前梳着整齐的黑发。而胸前的领口上，也少不了那朵总是伴她出现的粉色牡丹绢花。

只是在她的表情之中，却不复往日的沉稳与冷静，眼神中更没有了那种如宝剑般的锐利，反倒是多了几分焦虑和惘怅的色彩，宛如窈窕少女的娇嫩羞涩……嗯，莫非是近乡情怯了？

很显然，这事情并非如此因为她接下来就对菲里坦然地解开了谜底。

“……嗨！说起来也真是讽刺！当年的我，以女儿之身，一次又一次地统领舰队出海迎敌，浴血激战于波涛之上，就是为了从倭寇的魔掌之下，保住西子湖畔的美丽故乡。可时至今日，却是轮到我亲自带着一群倭寇，气势汹汹地杀进杭州湾……这命运的轮回无常，也真是叫人不知该如何感叹才好了啊！”

当李华梅提督满脸惘怅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沐浴在皎洁月光之下的她，完全不像是那位用雄心和勇气征服七海的传奇女豪杰，而只是一位被命运所玩弄的无助女性。

这种一梦百年，随即猛然发现故国已经沦丧，过去拼死守护的一切都已消逝的际遇，虽然还谈不上特别残酷，但却绝对能令人崩溃……

分斟线

按照菲里的计划，这一次先发制人，突袭杭州，主动击溃翔龙帝国南路讨伐军的行动之中，主要的陆战兵力就是约两千名东瀛浪人……没办法，这里毕竟驻扎着福建水师及其配属步兵营，乃是大金朝廷最后一支比较有战斗力的正规野战军。

一旦未能速战速决，而是出现绞肉机一般的残酷巷战，那么光靠耐色瑞尔帝国在远东的这么点儿侨民，恐怕根本就不够填的。

而在远东这片地方，若是论性价比最高的职业炮灰，估计非东瀛浪人莫属。

于是眼下的场面，就变成了李华梅提督这位传奇的抗倭女英雄，为了从鞑子朝廷的手中解放故国，居然不得不亲自带领大票东洋倭寇，袭击自己的家乡杭州……这种立场一百八十度倒转的诡异变化，无论是对任何人来说，在心理上恐怕都是一时很难接受的。

对此，菲里也只能陪着她叹了口气，然后尽量耐心地开导说道：

“……世事变幻，人生无常，这是谁都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也只能学会忍耐和接受。今天并肩作战的朋友，或许到了明天就会成为死敌。而今天还在厮杀搏斗的仇敌，弄不好哪天又会变成彼此托付后背的铁杆盟友比如说我们的联军副统帅丹尼尔将军，你这几天也应该跟他挺熟了。可别看这家伙如今这么听使唤，就在短短的两三年之前，我还跟他激烈交战过好几回呢！彼此之间也没怎么手下留情……”

“……诶？这似乎跟丹尼尔将军说的不大一样啊！”

李华梅眨了眨眼睛，神色颇为奇怪地回头反问道，“……按照他的说法，你们不是老早就在合伙做人口贩子的买卖了吗？怎么在这后面还要继续打生打死的？”

“……这个么……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的啦！”

菲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子，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眼下距离杭州还有多远？是不是该让士兵们准备起来了？”

“……大概还有一刻钟的航程吧！现在就应该收帆减速了。”

李华梅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眯眼打量了一番沿岸的朦胧景物，这才作出了判断。并且同时对身边的水兵连续打出几个手势，示意他将命令传达出去，“……不过跟朝廷的其他兵马不同，福建水师与我们革命军较量多年，彼此知根知底。所以革命党在那里面并没有什么内应。阁下想要速战速决，恐怕有些难度啊！”

“……我知道你们革命党在福建水师里面没有什么内线，但是我有啊！”

这一回轮到菲里露出了自信的微笑只见他低下头去，看了看在指针上涂着荧光粉的夜光怀表，随即便抬头如是说道，“……按照事先约定的时间来算，他们那边应该马上就要发动了吧……”

然后，一抹红彤彤的火光便骤然腾起，照亮了天际的幽暗沙滩……

八十四、道长的忧郁

八十四、道长的忧郁

同一个夜晚，美丽幽静的西子湖畔，那一派秀美的湖光山色，在月色下显得异常柔媚。

“……道爷，您一路走好，下次还来玩啊！”

“……道爷，下个月初五，就是初音姑娘第一次开苞接客，道爷您可一定要来拔得头筹啊！”

“……去你们这些笨嘴拙舌的小浪蹄子！什么道爷啊，分明是侯爷才对！别得罪了贵客！”

“……哟，不要在客人面前发脾气，让人家看了姐妹们的笑话啊！妈妈桑！”

在一阵娇媚的丝竹乐声之中，新近投靠朝廷的玉山派修真者首领，刚刚被册封为瀛洲侯的付泉子掌门，正醉醺醺走下一艘雕梁画栋、巧夺天工的三层画舫，踏上一顶同样华丽舒适的八抬大轿。而在他背后的画舫船舷，还有一众浓妆淡抹的娇艳妓女，挥舞着手帕向他高声送别。

和来到杭州的这些日子一样，对于付泉子掌门来说，今天又是一个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销魂之夜。

事实上，以传统修真者们那种无欲无求，百折不挠，一心只求飞升成仙的坚韧意志，原本绝对不应该如此纵情声色，沉溺于这种肤浅的庸俗享乐之中。

只是，自从三百年前的龙空山之役以后，如今的天下灵脉皆断，灵气已消，羽化登仙之路早已不通，那些传承千年的修仙门派，在根基被毁的情况下，也都业已凋零消逝。

虽然在一汪碧水相隔的台湾岛，确切地说是台湾岛南部的玉山之中，尚有残存的若干细小灵脉，让玉山派得以筚路蓝缕，让上古传承的修道之术延续下来，成为东方世界如今唯一硕果仅存的修道宗门。

但玉山派毕竟是局促一隅，无法与昔日的广阔神州相提并论。而这东海之上的台湾岛，也不是什么遍地仙草灵芝的仙山宝地，反倒是显得颇为蛮荒贫瘠至少对修真界来说确实如此以至于各种天材地宝都无从筹措，连最基本的铜铁、水银、朱砂等物都不容易获得，导致炼器、炼丹之术因为无法实践，逐渐趋于失传，各类修行典籍功法，也陆续散失了许多，到最后居然连一本完整的功法都凑不出来了。

更糟糕的是，在玉山残存下来的几丝灵脉，也实在是甚为浅薄，并且还杂驳不堪，既不利于入门之辈修炼，也不适合资深修士继续深造。但眼下既然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玉山派的修士们也只能拿着残缺不全的功法，坐在混乱无常的灵脉上，硬着头皮撞大运。而且还缺少丹药宝器的辅助，更没有师门长辈的指点……于是走火入魔之辈甚多，成功晋级者却很稀罕。仙道日渐衰微的颓势，终究是不可扭转。

总之，这个孤独的玉山派，就这样蜷缩于荒山野岭之中，一代不如一代地苟延残喘到了今日。眼下哪怕把刚入门的学徒都算上，满打满算也只能凑出百来号人。而进入练气期的正式修士，更是只有寥寥十余位。至于成功修炼到了筑基期的修士，干脆只要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了。

就连修为最高的玉山派掌门付泉子，如今也不过是筑基二级的修为而已，却已经是当今天下第一的修士……由此可见，在这个万马齐喑的末法时代，神州仙道已经凋零到了何等程度！

按照东方仙道的修行步骤，修士在入门之后，通常从低到高，要经历练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这样几个阶段，然后再往上拼搏，才有可能破碎虚空，飞升仙界。

既然修炼成仙这条“正途”，受到各方面大环境的制约，已经基本无望。以付泉子为首的玉山派修真者们，就很自然地把目标改换到了谋取世俗富贵之上。

最初，他们眼看着江山崩裂，朝廷摇摇欲坠，便把宝押在了革命党身上，以为要不了几年就能成为开国元勋。谁知这些革命家真是太不争气，搞了十几年革命也没闹出个名堂。

而大金朝廷这边，虽然表现得还是非常扑街，甚至可说是每况愈下，但架不住这比烂大法的神通这些年跳出来的各路反贼，居然搞得比朝廷还要更扑街，除了内讧就再无其它本事……

如此这般折腾到最后，眼看着修仙无望，革命也是无望，玉山派上下终于没了耐心，索性再次倒戈，投靠了鞑子朝廷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台湾岛这片基业给占稳了再说！

对于玉山派的反正，朝廷给予的回报也还算丰厚根据康德皇帝的圣旨，玉山派掌门天师付泉子，被封为瀛洲侯，东华真人；然后台湾全岛从此成为玉山派封地，世袭罔替……如此立竿见影的分封和赏赐，无论是不是慷他人之慨，最起码总比革命党那些镜中花水中月一般的许诺要强多了。

因此，这位新鲜出炉的瀛洲侯付泉子大人，对于为朝廷打工也很有积极性。此次听说要调遣福建水师北上讨贼，且征召玉山派修士助战，他便很主动地亲自带队，集中了几乎所有练气级、筑基级修士随军助战，几乎没在老巢里留什么人，以显示其改旗易帜、效忠朝廷的坚定决心。

不过，当他跟福建水师的一干将校真正混了个脸熟，并且打探到此次移师北上的若干内幕之后，可怜的付泉子才愕然发现，福建水师的本次北上勤王，似乎并不是什么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而更像是一次被旧东家突击解雇之后，万般无奈的应聘求职之旅……

这年头的朝廷吏治，已经是腐朽败坏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

衙门里那些尸位素餐的昏官庸吏，别的本事基本没有，但欺上瞒下、过河拆桥的本事绝对堪称天下第一，尤其是后者更为厉害：有条件要过河拆桥，没条件也要过河拆桥。当拆桥拆得太心急的时候，经常是河还没过就把桥拆了，哪怕弄得自己掉进水里淹死，也根本不当回事这是何等的决心和勇气啊！

而为朝廷出生入死多年的福建水师，也就成了这一过河拆桥之惯例的最新受害者之一。

事实上，这年头的金陵朝廷，除了对八旗子弟发放“铁杆庄稼”还算大方之外，其它什么事情都是抠门得不能再抠门。不仅对外欠了五个邦交国天文数字一般的巨债，对内更是遍地都有债主从理论上来讲，福建水师这支朝廷最后的能战之兵，居然是属于“编制外”的范畴。既不是朝廷直属的八旗禁军，也不是分驻地方的绿营防军，而是福建地方官府在战时拉起来的临时性队伍，大概跟农民工差不多。

因此，在官场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副怪现象，一方面，朝廷上下都指望着福建水师能够奋勇杀敌，尽快剿灭革命乱党，另一方面，户部又历来对拖欠农民工薪水最感兴趣，从来不肯拨付军饷从福建水师建立到现在，朝廷户部基本上是一钱银子都未曾出过，打了足足十几年的白条！

鉴于以上这种既要马儿快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的诡异态度，福建水师近三万兵马的巨额开销，还有各种各样的补给、犒赏，就全都压在了福建巡抚衙门的头上。而福建又素来都是贫瘠之地，一时间真是让福建巡抚衙门的大小官吏苦不堪言不是说福建已经穷得没办法压榨出这么多东西，而是因为民间能够榨出来的财富，是有一个限度的。若是给诸位军爷花的钱多了，衙门里能捞到的油水自然就少了……对于那些以贪污受贿、发家致富为人生最高目标的官儿们来说，这当真像是割心头肉一样的痛苦。

可若是不肯花钱养这群臭大兵，让革命党坐了江山，他们就要连搜刮民脂民膏的机会都没有了。

鉴于以上共识，在过去的战争岁月里，福建水师与福建巡抚衙门还能勉强合作虽然期间也多次爆发断饷风bō，逼得福建水师的历任主将被迫狗急跳墙，用“宣布自由行动”，截断大路和水道，封锁福州治所，武装闯入衙门示威之类的招数，对巡抚衙门进行暴力讨薪。

总算外头还有台湾的革命党这么一个大敌存在，两边的矛盾虽多，但勉强还能压下来，只是这仇恨却是越积越深巡抚衙门这边，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而福建水师这边，却是有功不赏更胜世仇！

结果，等到玉山派倒戈归附，台湾岛基本平定之后，长期积累的矛盾终于来了个总爆发古往今来皆是如此，在外部的威胁消失后，原本还同仇敌忾的人们，马上就会明目张胆地互相拆台起来。

福建巡抚衙门这边收到捷报，当即就是大喜过望，只是高兴的并非革命党被扫平，而是自己不用在忍痛承担军费了过去碍着革命党还在闹腾，一时间没办法裁军省钱。现在既然连台湾岛都收复了，像福建水师这样的非营利性不良资产，掏空地方财政的超级大包袱，连累全省官吏受穷的眼中钉肉中刺，自然是要在第一时间内火速拨离，绝对不肯多浪费一分钟的！

于是，当福建水师顺利打完了台湾之战，得意洋洋地凯旋而归之后，迎接他们的并非预想之中的嘉奖和犒赏，而是一纸就地裁员令既然福建这地方的仗已经打完了，巡抚衙门里也就不需要你们来刷存在感了，以后就不再给你们提供粮饷了，自己想办法去找活路吧！

这就是当今朝廷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水平！

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恐怕也莫过于此了。

福建水师提督东门吹雨，对此当真是义愤填膺早知道你们这样不要脸，老子就去玩养贼自重了！

总算这福建巡抚衙门虽然鼠目寸光、贪婪无度，但好歹也还有一点儿理智，知道不能把福建水师逼成福建海贼，直接就拉起反旗，把衙门和府城给抢了。

因此，在异常无耻地打了这样一记闷棍之后，他们又给东门吹雨提督画了一张大饼提督大人啊，福建这座小庙实在太穷太破，看来是容不下你们这尊大菩萨了。但如今正好有个机会，朝廷命令诸位移师北上，平定京畿乱局。若是你们表现足够好，得了皇上的青睐的话，或许能够从编制外的地方军摇身一变，一举跃居为朝廷编制内的中央军也说不定啊……

完全是靠着这样一点虚无缥缈的盼头，福建水师上下才勉强按捺住了性子，带着满肚子的怨气奉旨北上。沿途自然是百般敲诈勒索，以弥补损失不提。自从进驻杭州之后，东门吹雨提督更是派兵堵在浙江巡抚衙门前边，公然索要犒赏和开拔费，并且宣称不给钱就要纵兵大掠……

正所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遇到这样一帮穷凶极恶又不要命的彪悍武夫，浙江巡抚、杭州知府还有各级官吏，为了身家性命着想，也只能抹着眼泪慷慨解囊。只求福建水师能够驻守城外，不要进城来sāo扰百姓……因此让穷苦不已的福建水师官兵，在这人间天堂很是过了几天滋润日子。

而随军出征的玉山派修士，也因此分润到了不少好处，腰包全都鼓了许多虽然对这些修士们不识趣地突然投降，以至于砸了他们饭碗的鲁莽行径，全军上下都感到颇为懊恼。但考虑到接下来还有很多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因此上到东门吹雨提督，下到寻常小兵，对诸位修士们都还算恭敬。

所以，付泉子掌门也就趁机放纵享乐，整天带着几个亲信弟子在杭州游山玩水、吃喝嫖赌，既是排遣一下对前途迷茫的隐忧，同样也是不枉来此人间天堂走过一遭。

在苍茫的夜色之中，付泉子掌门乘坐的八抬大轿，在十几个随从和弟子的前呼后拥之下，缓缓地来到了一座宅邸的朱漆大门外边。

这处宅邸位于杭州城郊外，乃是一位本地富商的豪华别墅。别墅的原来主人，这几天为了躲避过境兵马的滋扰，已经带着全家老小缩进了城里。而福建水师方面，则毫不客气地将这所别墅连带里面留守的仆人一起征用，然后又借花献佛，分配给玉山派的诸位随军修士们居住。

此刻，别墅正门的两扇巨大门扉悄然紧闭，门口高高挂着两盏气死风灯，被夜风吹拂得来回摇晃，在石阶上照耀出一片闪烁不定的昏黄氤氲……整座宅院悄然无声，散发出一种诡异的阴森气息。

原本应该守在外头，等待掌门回来的两名门房仆役，此刻却是一个都不见踪影。

一阵凄冷的阴风呼啸着刮过，卷起地上掉落着的枯叶，让月亮也隐藏在了云层之中，让这方小小的天地之间，似乎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萧瑟。也让这静谧的暗夜之中，仿佛隐藏着无数森森的恐怖杀机。

已经在半路上吞服过醒酒丸的付泉子掌门，在门前掀开轿帘，就看到这样一副情景，顿时便不由自主地心头一跳身为正统修士，纵然在这种完全没有灵脉和灵气的地方，实在是难以施展法力。但对危险的预知能力，却仍然比常人高上一筹。

他赶紧从袖子里摸出香草和铜钱，仓促间掐指一算，却发现按照今日的运道，自己非但没有任何的危难和凶险，反倒应该会遇着一桩稀罕的福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当付泉子在别墅门前犹豫之际，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却发出了悠长的“吱呀”一声，缓缓地自动开启，而在门后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于是，就连随行的其他人，也都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之处。

“……师父，这府上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一位弟子见状，赶紧凑到轿子旁边，对付泉子掌门耳语道，“……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变故吧！”

“……哼！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虽然同样有些心慌意乱，但付泉子还是硬撑着冷哼一声，摆出了一副掌门真人的威仪，起身跳下了轿子，“……且待为师到前边探路，你们在后边小心跟着，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迎着深夜的寒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力稳住心神，随即摸出几张萦绕着灵光的黄纸符箓，先是全神贯注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然后就迈着慢腾腾的小步，朝着洞开的大门走了进去。

或许到下一刻，在这幽暗的寂静夜色之中，说不定就会爆发一场激烈而残酷的生死搏杀。

八十五、道士骑着狗熊来（上）

八十五、道士骑着狗熊来（上）

没有闻到预想之中那种刺鼻的血腥气息，也没有看到遍地狼藉的残缺尸体。

偌大的山间别墅之内，一片万籁俱寂。阴森森的屋檐之下，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微微摇晃，投射出昏黄的光晕，只有呼啸吹过的凛冽秋风，才会偶尔打破这深夜的宁静。

付泉子掌门领着一干弟子和随从，手里紧紧捏着符箓，慢慢地走过正门，又走过二门，穿过游廊……但一路上除了全无人影之外，却并没有丝毫的凌乱或异常，仿佛只是所有人都睡下了一般。

然而，这种表面上的平静，反倒是加深了他们的恐惧。那些战战兢兢的弟子随从固然不必多说，就连硬撑着在前开路的付泉子掌门，也是冷汗潺潺而下完全未知的恐惧，永远是最令人心惊肉跳的。

最后，当他们走到唯一灯火通明的花厅门口，才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只见玉山派此次随军出征的所有门人子弟，除了那些下人仆役之外，全都围着一张大圆桌聚集于此。并且人人神情兴奋地窃窃私语，嘴角还微微挂着笑意，仿佛在思考什么值得高兴之事。看到掌门回来，他们也只是起身拱手为礼，然后又自顾自地坐了下去。

你们这些吃饱饭没事干的混账家伙，今天晚上都在搞什么名堂啊？

看到这貌似很正常的一幕，付泉子掌门一时间不由得气急，当即就收起了符箓，摘下帽子往衣架上一挂，随口呵斥道，“……你们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聚在这里搞什么名堂？害得我都被吓了一跳……”

“……呵呵，掌门师兄，别来无恙啊！”

付泉子的呵斥声刚落，从一扇迎门竖立的紫檀木大屏风后面，便转出了一个身穿青衫的熟悉身影。

总的来说，此人的外观颇为另类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长着一身铜皮铁骨，声若洪钟、眼似铜铃、面如锅底、须如铁片。与其说他是什么修仙炼丹的道士，倒不如说此人更像是整日在竞技场上好勇斗狠的角斗士或拳击手。虽然穿着一身光滑闪亮的青色丝绸道袍，手持一顶色泽素雅的青玉拂尘，头戴黄玉一般的光洁道冠，也显示不出一丝一毫的仙风道骨，反倒是浑身都弥漫着腾腾的煞气……

而他绣在衣襟上的两行红字，更是惊悚无比：“搅基天下正道，腐化众妙之门！”

只见这位兄贵级肌（肉）猛男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懒洋洋地向付泉子掌门行了个礼，对着他朗声笑道，“……没想到几年不见了，师兄的火气还是这样旺盛！这可不利于修身养性哟！”

听到这番调侃的问候，付泉子掌门却瞳孔猛地一缩，阴森森地冷笑起来，“……呵呵，我说是谁来了呢，原来是盗泉子师弟啊。说起来，你如今不在上海骑着狗熊搞你的革命大业，顺便跟各色美少年在床榻上修习你的‘阳亢之道’，却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莫非还要来策反我等不成？又或者干脆是当刺客杀手的？”

到得此时，就算是再迟钝的家伙，也知道盗泉子此次似乎来意不善了。

更糟糕的是，从眼前的场面来看，留守于此的诸位长老、门人，似乎已经被他忽悠了过去……

于是，跟随着掌门付泉子的众人，赶紧一个箭步退出花厅，在门外空地上结阵自保。而付泉子掌门的两只手上，更是一口气抓了七八张符箓，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虽然此次事变甚是仓促，而且留守的诸位同道似乎已经倒戈，但付泉子掌门却还不算特别担忧由于如今天下灵脉尽断，灵气消散，除了台湾岛之外，整个神州再无可供修士们随心所欲施展法术之处。

而在没有灵脉和灵气的地方，修士们若是还想要施展道法，唯一可能的办法就是使用符箓即在有灵脉的地方，预先将法力往符箓里灌输进去，然后拿到外面去施放。

很凑巧的是，为了预防遗落，也是为了方便管理，玉山派这一行人身边绝大多数的符箓，都放在他这个掌门的口袋当中贴身保管所以待会儿若是当真打起来的话，付泉子纵然只有孤身一人，也有自信能够把整个门派的反叛者们统统都给打趴下。

奇怪的是，明明看到掌门已经摆出了这样一副气势汹汹的迎战架势，无论是坐在屋内的“疑似叛徒”，还是那位导致今夜突变的主谋盗泉子，却似乎都没有动手的意思。

“……唉，我说掌门师兄哇，你的火气未免也有些大得过头了吧就算咱们如今的立场不同，这多少年的同门交情，总归是假不了的。怎么才刚一照面，也不问问事情经过，就要喊打喊杀的呢？”

盗泉子抬手按着脑袋，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后貌似随意地挥了挥手，就从空中取出一只颇为硕大的黄铜茶壶，还有几盏精致的青瓷茶盅，那茶壶的嘴里还冒着腾腾热气，“……这是今年新出的上好菊花茶，您先喝一杯清清火。等到大家都心平气和了，咱们师兄弟再坐下来叙叙旧，如何？”

说罢，那茶壶就在虚空之中自行飘动，凑到茶盅上方，斟了满满一盅香气四溢的菊花茶。然后这茶盅也缓缓向前漂移，直至抵达付泉子的面前，随即就这么悬浮在了半空之中，仿佛是待其取用。

粗看起来，这只是很寻常的普通仙法，而西方魔法师的“法师之手”或“隐形仆役”，也能达到类似效果。但付泉子掌门却当即就看得瞠目结舌，当接过茶盅之后，更是连嗓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盗泉子师弟，你这是……莫非是隔空取物？这地方根本就没有灵气和灵脉，你手里也没有拿着符箓，又是如何施展出这等道法的？”

他看得清清楚楚，盗泉子是空着一双手做出以上动作的，而且绝对是正宗道术。

若是还在灵气浓厚的玉山门驻地之内，一位筑基修士能够做出这种事情，自然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可如今却是在远离故土千里之外的杭州近郊……他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既然他能够通过某种手段，不依赖于灵脉而施展出道法，我又为什么会做不到呢？

面对着如此出乎想象的一幕情形，付泉子掌门的心思一时间变幻莫测，当真是既激动，又恐惧。

之所以激动，是因为在修仙之道凋零多年之后，竟然似乎又看到了重新复苏的一线希望！

之所以恐惧，则是因为他发现此刻的自己，居然根本不是盗泉子的对手他手中的这些符箓，不过是用寻常黄纸做成，根本承载不了什么强力的攻击法术。而对方却可以顺畅自如地施展出各种仙法，差距简直是判若泥云。真正对战起来，纵然不至于被一招秒杀，顶多也就能走上十几个回合。

“……这就是我此次前来的缘由了西洋耐色瑞尔国人的统帅，菲里.泰勒将军，托我向您问好！”

对于掌门师兄的诘问，盗泉子却笑而不答，只是转身走到桌边，拉出一张空椅子，对付泉子掌门作了一个“请”的手势，“……还请师兄先坐下，喝杯茶，消消气，然后再慢慢说……只要您和玉山门的诸位师弟愿意弃暗投明、反戈一击，帮助他解决进驻杭州的福建水师各部，待遇之类的问题全都好商量……”

付泉子掌门迟疑了片刻，再看看室内众位师弟和门人的平静脸色，最后还是收起手中符箓，走进花厅坐了下来。而此处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一下子为之舒缓了许多。

当然，虽然已经愿意暂时服软，但场面上的架势，付泉子掌门还是一点都不肯放下。

“……师弟请说吧，那位西洋蛮夷的头目，究竟给咱们玉山派开出了怎样的画饼？该不会还是像那些只会放嘴炮的革命党一样，只是随口许诺了几个开国元勋的空头衔，就要我们自备干粮出生入死，为了什么狗屁的‘革命大业’赔钱又赔命，到最后还什么都捞不着吧”他懒洋洋地如此说道。

而盗泉子也没有含糊，直接就亮出了底牌耐色瑞尔舰队抵达在即，他并没有多少时间来磨嘴皮子。

“……呵呵，如果说，对方开出来的价码，是愿意借给我们一条灵气精纯的上好灵脉呢？”

一条灵气精纯的上好灵脉？

听到这个价码，付泉子掌门和他的一干弟子随从，登时全都骇然色变。

自从龙空山之役爆发，神州灵脉尽皆崩断以来，台湾玉山门这最后一小撮还在苟延残喘的修士们，心中最为渴望的事情，就莫过于获得一条更好的灵脉，以辅助自身修炼了。

但问题是，龙空山之役对天下灵脉造成的浩劫，实在是太过于惨烈。台湾岛玉山上这几条杂驳紊乱的细小灵脉，就已经是整个神州仅有的幸存之物，再没有更多灵脉残存下来了。

事实上，在过去的三百年时光之中，那些残存下来的修士们，早已走遍千山万水，勘探过了中原神州的几乎每一个角落，可惜迄今一无所获……因此，不管那位西洋人的司令官再怎么神通广大，又该到哪里去找一条根本不存在的灵脉，来兑现这个荒谬的承诺呢？

想到这一节关键之处，付泉子掌门顿时从震撼之中清醒过来。回想起刚才的失态，不由得颇为恼火地冷哼了一声，感觉自己仿佛受到了愚弄。

“……哼！借给我们一条灵脉？这真是好大的口气天下灵脉尽断，迄今已有三百年了。我神州上国的修真者，尚且无从寻觅，这些西洋蛮夷又能从哪里弄来？唉，那位西洋将军就是想要说空话蒙人，也没记得先打个草稿。嘿嘿，居然连这种笑话都能说得出口，那个什么耐色瑞尔国也真是无人了！”

然而，当他自以为揭穿了骗局，得意洋洋地环顾室内众人之际，却发现那些留守在别墅内的师弟和后辈，却并没被这当头一棒喝醒，反倒用一种颇为微妙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嗯，怎么说呢，基本上就是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优越感，还掺杂着几分淡淡的怜悯和鄙夷……总之跟付泉子掌门预想之中那种群起呼应的情况大不相同，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就是了。

至于前来当说客的那位肌肉男修士盗泉子，也是依旧摆着一脸淡定的微笑。

“……师兄此言谬矣。这世间的诸多法门，往往都有殊途同归之妙处。西洋魔法师的各种法术原理，与我东方仙家的修真之道，虽然粗看起来大不相同，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共通的地方……”

说到此处，他从怀中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水晶玻璃匣子，四周用秘银边框加固，里面则悬浮着一块不规则形状的奇异物体，周身散发出耀眼的荧荧白光，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这只匣子里面，装着一枚密瑟能核的碎片，乃是在三年之前，我偶然从一位前来远东探险的旅行魔法师手中，花了五百两银子的高价买来的。

原本这密瑟能核，是被安置于某座耐色瑞尔浮空城之内，用以驱动城池飞翔于天空的。后来，这座浮空城在战场上被精灵皇家龙骑兵击毁，无法修复。而残存下来的这枚密瑟能核碎片，在浮空城坠毁之后，又经过了几次转手，一直流落到了东方，最后才侥幸落入鄙人手中……

正是靠着这件法宝，小弟才能不依赖灵脉和灵气，在外边照样施展法术。”

盗泉子不急不缓地如此介绍说，然后在匣子边缘屈指一弹，把这枚密瑟能核碎片推到了付泉子掌门的面前，“……掌门师兄不妨也对此物品鉴一番，如何？”

“……哦？世间居然有此妙物？待我检查一番……嗯？真的像灵脉一样！”

付泉子微微皱着眉头，不怎么相信地接过这只匣子。只是他才刚刚伸手一摸，就霎时间脸色大变，赶紧一手抓着盛装密瑟能核的匣子，一手随意捏了个法诀，念了几句短促的咒语……只听得“嘭”的一声，一小撮橙红色的微弱火苗，便在他的指尖悄然腾起，迎着清冷的晚风，反复摇曳。

“……跟灵脉的性质非常相似，但又微微有些差别……嗯，不过确实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完全可以代替灵脉的效果。而且若是论灵力的质量，这玩意儿似乎还要更加精纯得多……”

望着这一簇貌似平凡无奇的长明焰，付泉子的脸色一时间急剧变幻起来先是惊愕和不信，再是激动和兴奋，随即就在眼中闪现出一抹贪婪之色，下意识地想要把这只盛装密瑟能核的匣子收入怀里……总算在最后一刻，他终于想起来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是别人的东西，这才讪讪地将它放回了桌上。

而盗泉子也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微笑着又把匣子收了起来，同时安慰着说道：

“……师兄不必着急，此物虽然能够驱使城市上天飞翔，堪称是价值连城，但是在耐色瑞尔帝国，也并非什么稀罕之物在该国全境之内，共有大小浮空城合计两千余座！而且每年都有新城升空！”

在这里，盗泉子其实是偷换了概念。事实上，因为受到高昂造价的成本限制，在如今的耐色瑞尔帝国，并非所有的浮空城，都是用密瑟能核来驱动的。有相当一部分体型较小的浮空堡垒，乃是用了其它较为偷工减料的办法……当然，若是再算上那些被安装在高等魔法学院、魔法武器工厂和地下城要塞之中，作为动力源来进行运转的密瑟能核，想要凑足两千台的数目，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仅仅是一块残破碎片，就有如此奇效。那么一座完整的密瑟能核，势必对我等的修行和突破更有帮助。而那位菲里.泰勒上将，恰好愿意借出属于他的一座浮空城嗯，确切来说，是他那位身为大奥术师的蕾贝卡导师，在耐色瑞尔帝国所分配到的私人浮空城给咱们的门派长期使用……”

介绍完了这密瑟能核的种种来龙去脉之后，盗泉子抬起头来，望着掌门师兄愈发炽热的期盼眼神，便微笑着开出了一项任何修真者都无法拒绝的诱人价码。

“……此外，菲里.泰勒上将的要价也很公道并不奢求大家一直为他出生入死，卖力打仗。只求诸位在他这一次发兵攻打杭州，袭击福建水师驻地的时候，多少行个方便，出一把力气，如何？”

八十六、道士骑着狗熊来（中）

在杭州城郊外的奢华别墅内，基佬修士盗泉子正在用可以代替灵脉的密瑟能核，来诱惑玉山派的诸位随军修士临阵倒戈；而在杭州湾水面的战舰甲板上，菲里.泰勒司令官也在向众将解释他收买内应的手段。

“……啧啧，为了争取这帮修士的支持，居然舍得拿出一座浮空城来当筹码？喂，你这坏心眼的小鬼头，什么时候这样大方了？该不会是在空口白话地讹诈人家吧？！”

李华梅提督挑了挑眉毛，调侃着对菲里如此说道，“……只要把这帮傻乎乎的修士们骗上海船，万里迢迢地打发去耐色瑞尔帝国本土，然后就可以任凭你们揉捏了……是不是存着这样的想法啊？”

虽然貌似在揭穿菲里的“险恶用心”，但对于这些苟延残喘至今的修真余孽，这些在三百年前几乎一手毁灭了她记忆中那个繁荣故国的罪魁祸首，李华梅其实是半分好感也欠奉。如果菲里当真是挖了个大坑让这些修士们往下跳，她也只会站在坑边上说风凉话，却绝不会伸手拉上一把的。

“……喂喂，李华梅提督，难道我的信用指数在你眼中就这么凄惨吗？”

菲里当即就叫屈起来，“……在帝国本土，确实是有一座密瑟能核等着他们接收根据帝国法律，每位正牌大奥术师，在通过考核之后，都有权利建造一座属于自己的私人浮空城，蕾贝卡老师自然也不例外，而且我拿这东西出来做人情，也确实是得到了她的认可，反正她现在已经有了祥瑞号。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李华梅提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副“就知道你肚子里有坏水”的模样。

面对“绯翔虎”李华梅有如实质一般的目光突刺，菲里表示压力很大。

“……只不过，蕾贝卡导师从进阶为大奥术师到离开帝国本土，总共不过两年而已。因此她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财力来修筑自己的浮空城，甚至连蓝图都还没来得及画好，总共只有一枚密瑟能核被分配下来，暂时存放在帝都综合学院的实验室里那玩意儿未经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的批准，根本不允许随便挪出来……所以，他们如果真的想要用这座密瑟能核，进行仙道修炼的话，就得预先想办法跟大奥术师联席会议里面，那些主管学院的研究狂打好关系，套套交情了。”

“……那又怎么样？”李华梅顿时感觉有些疑惑，“……这些玉山派修士似乎也没什么损失啊？”

“……还能怎么样？自然等于是给诸位前辈大奥术师们，送去一批绝妙的研究素材了！”

菲里耸了耸肩膀，如此回答道，“……修真的终极目标乃是成仙，奥术的极致追求同样也是封神。但有史以来，成功封神的西方魔法师，始终寥寥无几；而羽化登仙的东方修真者，却是车载斗量。

我国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对于传说中颇为奇异的东方仙道早就很感兴趣了，只是苦于东方的修真界早已凋零，很难收集到真实确切的修仙典籍，一时间无从着手而已。

如今有这么多正牌的东方修士找上门去，并且有求于他们，那些前辈大奥术师，难道还不会趁着这个大好机会，把其中的法门诀窍统统榨得一干二净？而我作为引荐之人，也等于是卖了他们好大一份人情。未来若是有幸回到中枢任职，这份人缘交情可就很值钱了……”

“……阁下的设想确实精妙，堪称是一箭三雕，面面讨好……但我怎么总是觉得，贵国的那些大奥术师们，在得知东方仙术、神道的真相之后，恐怕立即就会把修仙之法丢在一边呢？”

金精灵中将丹尼尔突然插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道，“……因为他们完全可以选择更加便捷的途径拎着钱袋子跑到东瀛列岛，向那位熊泽天皇陛下批发团购一大批殿上人仙籍，直接进高天原取得神格，然后跟天照大御神打个招呼，就搬迁回费伦大陆……像这样封神多轻松啊！何苦还要潜心清修呢？”

“……嗯，丹尼尔阁下，您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毕竟大多数人都是懒惰的……呵呵……”

面对这一异常现实的便捷选项，菲里一时间也不由得有些语塞。

于是，他只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打了个哈哈，勉强岔开话题，“……不过，无论未来这事会发展成怎样，如今还是让我们先打赢这一仗再说吧！李提督，您是杭州人，对地形比较熟悉，就请您跟黑岛仁少将和北条氏彦中校一起行动，率领东瀛浪士队先行涉水登陆如何？”

听到这个客气的请求，再回头看看熟悉的钱塘江面与沙滩，身形矫健的戎装女提督不由得以手扶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毕竟，以这种近似于入侵者的尴尬身份，重返梦思魂绕的故乡，身边带的将士还有大半居然是昔日宿敌（倭寇）……这实在不能不让她感到心情万分纠结。

但她也并非优柔寡断之辈，更非不知取舍之徒，因此在暗自伤神了一刹那之后，李华梅还是从做工精美的鲨鱼皮刀鞘里，拔出了自己那柄看起来仿佛一泓清泉般冷冽的佩刀，朝着北方的堤岸用力一劈，对着早已聚集在甲板上的登陆人员高声喝道：

“……全员分批上小艇，突袭作战开始！”

午夜的杭州郊外，突然间火光四起，喊声震天，一片兵荒马乱的模样。

玉山派的诸位修士们，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灵脉的诱惑……确切地说，是能够代替灵脉功用的密瑟能核，很可耻地再一次临战倒戈、为虎作伥，成为了西洋入侵者的爪牙和急先锋。

漫漫修仙路，幽幽登天梯，挥泪斩俗缘，孤寂炼道心。

有人修仙，为求长生；有人修仙，为图霸业；有人修仙，为搏名利；有人修仙，为扬正气；有人修仙，为得私利……种种种种，皆有所图也。但无论如何，与名利权势这些附带之物相比，修炼成仙本身，才是修真者们最看重的东西。对于他们而言，为了修成大道，几乎没有什么不可舍弃的东西。

过去是因为受到各方面大环境的制约，修炼成仙这条“正途”已经基本无望，玉山派的修真者们在沮丧之下，才把目标改换到了谋取世俗富贵之上。如今突然一下子柳暗花明，似乎又有了回归修真正道，修仙得长生的希望。那些世俗的爵位财富，在他们眼中自然就可以弃之如敝屣了。

即使是身上挂着瀛洲侯封号的付泉子掌门，在这种形势之下也只能低头尽管他很清楚，他的盗泉子师弟凭借着先一步跟洋人拉上关系的优势，若是有心争夺的话，自己将来只怕是掌门之位都难保。

但是，修真者跟常人的最大差异就在于，他们之中虽然也有争权夺利的事情发生，但是与作为身外之物的权势地位相比，修士们通常更注重于追求个人实力的提升。

比如在付泉子掌门的眼中，他身上的这个掌门之位，还有朝廷册封的侯爵门第，恐怕远不如提升几级修为来得更加重要。而其余的修道同门，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思维模式因此，就算付泉子掌门硬是拦着不让大家倒戈，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恐怕要么就是一场形势一边倒的流血火并，要么就是大家从此一拍两散，分东西散伙，只留下他一个光杆掌门蹲在玉山上做白日梦。

所以，在重登修仙大道的诱惑之下，刚刚背叛革命党不久的玉山派修士，又再一次可耻地背叛了朝廷。

当然，玉山派修士的战斗能力，虽然远非凡人可比，但毕竟人数太少。而眼下驻扎在杭州城郊的福建水师各部，仅陆军就有七十多个营，两万七千余人。而在钱塘江畔的码头上，还有足足五百多艘大小船只。哪怕全都站在原地不动，让修士们一个个砍过来，也足够把他们给累趴下了。

，这些背叛者便很果断地采取了斩首战术正在招妓宴饮的福建水师提督东门吹雨，还有他麾下的一干军中将校，顿时就被困在西湖孤山的半闲堂别墅之内，只能眼巴巴地坐看着全军崩坏。

“……好个玉山派啊！真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在半闲堂别墅的阁楼上，望着被火光染成绯红的夜空，东门吹雨提督不由得恨恨地叫骂起来。

由于杭州方面担心福建水师纵兵劫掠，滋扰市井，坚决不同意这支客军进城驻扎，因此，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东门吹雨便将他的这两万七千兵马，在城外沿着宽广的西湖南岸一线排开，形成了绵延数里的庞大联营。而水师船只则分驻在钱塘江畔和大运河内，以便于分兵就食，现地征发粮秣物资。

然后，提督大人又把自己的行辕，安置在了孤山北麓的半闲堂别墅，既能饱览这杭州西湖的湖光山色，又能方便和本地士绅官吏进行应酬若是在简陋的营寨里设宴款待，未免会显得有些太掉价了。

但问题是，这种七零八落的兵力配置布局，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考虑到任何军事防御的需要根据朝廷宣传的捷报，上海那些洋人在兵败金陵之后，已经丧师大半，沉船百艘，差不多旦夕将灭了。

谁又能想象得到，这些理应“奄奄待毙”的残敌，居然没有选择困守租界拖延时间，或者夹着尾巴逃之夭夭，而是还有胆量孤注一掷，跨越千里海波，硬撼进抵杭州的数万大军呢？

于是，到了如今这个变生腑腋的节骨眼上，东门吹雨提督刚刚从酒醉之中被人用凉水泼醒，便肝胆欲裂地骇然发现，他已经完全丧失了对部队的掌控，甚至连通讯联系也已经基本被封锁了！

这孤山乃是西湖上的一处小岛，四面环水，全靠两条长堤与湖岸连接。风光虽然秀丽至极，但却过于狭小，地形也是崎岖不平，除了山间几处别墅馆舍之外，缺乏适合驻扎大军的场地。

因此，东门吹雨在他的半闲堂行辕内外，总共只摆了一个营的亲兵，不过寥寥四五百人而已。剩下的两万多主力兵马，都安置在长堤另一头的湖畔联营之中。

而在此刻，这支庞大的军队，却陷入了一场极端混乱的可怕营啸之中。

那些坚固的堡垒，之所以很容易从内部被攻破，就是因为明摆着的外敌可以逼迫众人团结一致，而潜伏着的内鬼却能让大家彼此疑神疑鬼，最后搞得人心涣散，再无一丝斗志可言。

福建水师这一次移师北上，明面上是奉旨勤王，其实却是在被福建巡抚衙门解雇之后，不得不满世界寻找新东家，更要命的是还拖欠了一大笔薪饷未发……由于是在打了胜仗之后被砸掉饭碗，全军官兵都怨气冲天，军心士气皆处于爆发边缘，军法官也不敢过于约束，以免闹出哗变。

再考虑到接下来开赴上海之后，估计又要有一场激烈的厮杀，因此为了安抚军心，在杭州这个最后的战前休整之处，各级将官都对纪律放纵得很。军营中酗酒赌博、招揽妓女都是寻常事，夜不归宿的官兵同样很多，就连强抢民女、打家劫舍之类的恶行，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了。

想要练成一支精兵，一两年时间都是短的。但若是想要让一支精兵垮掉，却只要一两个月就足够了。

在如此颓废的军纪之下，再借助几个“驱散闲人”之类的小法术，玉山派的修士们很容易就混入了军营，挑起了一系列口角和群殴。当营寨里已经乱起来之后，又趁机放一把火烧了粮仓辎重……霎时间，西湖南岸烈焰冲天，营中士卒彼此践踏、狼狈奔逃，营官找不到哨长，哨长找不到什长，场面彻底乱了起来。

可这些心狠手辣的修士们，似乎是还嫌军中不够混乱，居然又施展出摄魂术和幻术，操纵若干昏头昏脑的士兵彼此砍杀，还播散着“要造反啦！”“串通了革命党！”“要公报私仇！”之类彼此冲突的谣言，让值夜军官最后一丝恢复秩序的努力，在刀光与血腥之中彻底失败。

而陷入狂乱的士兵们，无论是已经神智混乱，还是发现了趁乱报仇的机会，都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彼此砍杀，整个场面如同滚汤沸水一般，乱哄哄地闹腾了起来。

偏生就在这个最需要主将坐镇营中的时候，福建水师的诸位将校，却都被困在孤山半闲堂里干着急。

“……李副将他们到底泅水突围出去了没有？怎么对岸还是一片乱糟糟的情形？”

东门吹雨提督心急如焚地在阁着圈子，“……再要拖延下去，本帅的七十营兵马就全完啦！”

“……大帅，李副将他们已经下水大半个时辰了，可迄今还没有看到约定好的信号烟花……”

一位参将凑前来上来，对东门提督阁下小声说道，“……依照这等情形，李副将只怕是凶多吉少……要不要再派几个骑兵，从湖堤上冲一次试试看？”

“……本将的精锐亲兵，刚才都已经死了二十多个，到现在又有哪个能冲出去的？”

东门吹雨提督用力拍打了一下栏杆，锐利的铁手套边缘，甚至从栏杆表面刮下了一大片漆皮，“……这帮该死的修士……枉费本将这一路上不计前嫌，对他们如此厚待！嗨，事到临头，下手居然这般狠辣！！！”

事实上，当看到湖畔军营起火骚动之后，孤山上的福建水师诸将就都骇然酒醒，急着要回去主持大局。

谁知诸将刚刚策马踏上长堤，迎面就滚来了无数滋滋冒烟的巨大火球这是修士们用雷火符引燃了火药桶，然后从长堤的另一头滚了过来……一时之间，整条长堤都被橘红色的火光所笼罩，堤上的道路也自然被彻底摧毁，而奔驰在上面的骑手，更是连人带马都被炸了个粉碎。

之后，水师提督行辕内的兵马，又几次试图强行突围，都被修士们用令人绝望的可怕仙法揍了回去。

长堤上的陆路走不通，湖面上的水路同样也被封锁。

在看到长堤遭到爆破，另一头还有强敌潜伏之后，东门吹雨立即就命令亲兵找了几只小船，打算渡过湖面去跟主力兵马会合。然而，这些小船根本没能划出多远，就都被火浪、陨石、闪电和气浪先后掀翻击毁原来修士们对水面也有提防！

并且，这些修士借助仙法，可以轻易做到踏水如平地。想要在一望无际、一览无遗的湖面上进行封锁，真是太容易不过了。而困守在孤山上的水师提督行辕卫队，虽然也装备有若干远程强弩和西洋狙击枪，甚至还有破魔专用的秘银弹，从理论上讲，完全可以在正面作战的沙场之上，与修士们进行远距离对战。

但问题是，眼下正值深夜，到处都黑灯瞎火的，以这些枪手弩手的肉眼视力，只怕连目标都捕捉不到，又该如何完成狙击呢？

万般无奈之下，众将只好推举出一位精通水性的勇士，让他带上几个同样水性不错的亲兵小厮，打算游泳泅渡到湖畔平乱，以减小目标和被发现几率……但按照这个情况看上去，却似乎依然是失败了。

八十七、道士骑着狗熊来（下）

一丛丛楠红色的烈焰，在深夜的西子湖畔接二连三地燃起。一片乱糟糟的呐喊声，在被火光染成绯红色的夜幕之下，久久地萦绕和回响。

看着多少年苦心经营起来的这两万多精兵强将，就这样一点点走向灰飞烟灭，而自己就在一水之隔的近旁，却丝毫使不上力……东门吹雨提督一时间当真是心如刀绞。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随着一系列的军事惨败和统治危机，当今朝廷的威信与口碑，皆已跌落到子不堪入目的谷底。对于那些野心勃勃的将军们，而言只要手中有兵就是草头王。不管是割据一方的藩镇诸侯，还是朝廷名下的正规官军，心中都有着争霸天下的梦想，只不过一个有地盘，另一个没地盘罢了。

就全国范围而言，福建水师提督东门吹雨手中的军力，其实并不太差，尤其是占据着水陆两栖的优势，还是有本钱跟天下英豪相争的，但却就是吃了在了没地盘这一点上若非如此的话。福建巡抚衙门哪里有胆量先是对他赖账不付薪水，又是逼着他拍屁股走人？

痛定思痛之后，东门吹雨提督决心在此次北上之后，无论如何也要弄到一块地盘。等到有了立足的根基之后，再搜刮些银子收买军心，届时凭着麾下的几万精兵，数百战船，这天下又有哪里去不得的？

然而他的野望根本还没来得及显露，就似乎要永远地消逝了。

伴随着当前的这一片瘫痪和紊乱，貌似庞然大物的福建水师，已经缓缓地坠入了覆灭的深渊。

正当东门吹雨提督站在孤山行辕内，望着漫天火光捶胸顿足之际，突然从远方雷峰塔的方向，霎时间升起了一团亮如白昼的巨大火焰，随即便是一串如滚雷般的沉闷爆炸声传来，一时间几乎震得地动山摇众人顿时心中一惊，知道多半是设置在那边的火药库爆炸了。

果然，随着雷峰塔火药哭的大爆炸，福建水师营寨的混乱局面，又进一步地愈演愈烈。

无数影影绰绰的溃兵，乱糟糟地涌出了营地，消失在了黑暗的夜幕之中。

而在火光冲天、烟雾弥漫的营寨内部，甚至已经传出了零星的枪炮声很显然他们并非是与潜伏在暗处的王山派修士交手，而纯粹是在歇斯底里的癫狂之下，突发爆发的内讧和自相残杀。

到得这等地步，东门吹雨提督的心头已是一片冰凉纵然他还能脱困返回军中，也已经无计可施了。

为了稳固自身摇摇欲坠的统治，在朝廷还能管理的地方，一直对武将跟防贼似地百般提防，尤其是那些仍然有一定战斗力，尚未烂透的部队，简直是恨不得搞到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才好。

因此，仍然挂着朝廷账上领饷的正规官军，与自收自支的外藩军镇相比，将官对士兵的控制力度要差得多。再加上朝廷的刻意掺沙子以及各种“遥领”、“历练”、“挂职”和吃空饷之类名目，下面的各级营官往往是仿佛走马灯一样轮换个不停，跟底下的士兵也没多少交情。

更糟糕的是眼下的福建水师，乃是在军纪松懈的休整状态之中，除了最穷的底层士兵还在营内苦熬，那些稍微有点小钱的军官将校，大半进了杭州城去嫖故吃花酒。午夜时分，城门早已封闭上锁，骤然遇到突变，这些军官根本连赶都赶不回去，更别提力挽狂澜了……

而更让东门吹雨提督感到愤恨的是，造成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王山派那边让人来劝降？！这帮叛贼居然帮狂到了如此程度？！”

听到亲兵队长的这一汇报，东门吹雨提督一时间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都折腾出了这般泼天大祸，还敢派人到本帅的跟前来大放厥词？难道这家伙就不怕本帅将他砍头祭旗吗？”

“……大帅不是咱想要说丧气话，可那修真之人，又岂是寻常人能制得住的？弟兄们别说逮住他了，根本就连拦都拦不住……”那位亲兵队长苦着脸解释道同时伸手往后面一指，“……瞧，他已经来了！”

提督阁下愕然回头，便发现一个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彪形大汉，正骑着一头毛茸茸、肥嘟啼的巨大白熊，轰隆隆地撞开别墅大门，一路地动山摇似的闯了进来。而在这位骑着狗熊的另类道士背后，水师提督行辕的卫兵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片。剩下的也都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阻拦。

狗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熊背上的那个道士，因为他能使出各种仙法，把人折腾得生不如死……

可反过来说，既然只是一名骑着狗熊的修真者，就能轻易突入防御薄弱的提督行辕，那么若是玉山派倾巢出动的话，东门吹雨提督只怕是立刻就要沦为阶下囚了。

所以，在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没用的亲兵队长之后，提督阁下还是整了整衣冠，准备跟对方谈判。

然而那位盗泉子修士所开出的条件，还是让他一时间暴跳如雷。

“……什么？居然要本帅下令全军归顺，听李华梅那个贼婆娘的使唤？”

听说要自己向刚刚击败的昔日宿敌，厚着颜面屈膝投效，东门吹雨提督当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就是要拉拢本帅投身革命，开出这么低的价码又算是怎么回事？好歹也得给个镇守使什么的头衔吧！”

配合着提督大人的咆哮，堂内众将也都对盗泉子怒目而视。那一双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几乎要将孤身入敌营的盗泉子给活活烫成烤鸡……只可惜正主儿却对此浑然未觉或者说不以为意。

“……这个镇守使的头衔么，提督大人恐怕得亲自去跟李华梅阁下讨要了。”

盗泉子摸着下巴上的短短胡须，不紧不慢地说道，“……她可是革命党预定的淅江督军，也是日后给提督大人发饷的上司，所以大人在称呼上切不可再如此怠慢……呃，看诸位大人的意思，似乎是要死战不降？啧啧，诸位大人在任劳任怨地平定台湾之后，又在杭州为朝廷一死报国，固然是其心可嘉。但您麾下这几万弟兄没个出路不是，上山做强盗，就是流落街头当叫花子，未免也太惨了些吧！”

一提起台湾之战的事，诸位水师将校就都泄了气在大获全胜之后非但没有丝毫犒赏，反而惨遭就地裁员……如此极端的卸磨杀驴之下，就算是原本再怎么效忠朝廷的人，如今也该心凉如冰了。

“……淅江督军？这真是好大的口气！”

看到己方的气势似乎有此低落，东门吹雨顿时又闷哼一声，试图挽回场面，“……虽然本帅被你们困在孤山，湖畔大营看样子也是一团糟。但钱塘江和大运河上，还有本帅的水师战舰。而杭州城也是高墙固垒，守备森严。李华梅连杭州都没有拿下，就要自称什么淅江督军，未免也有此太可笑了吧！”

对此，众人都嗤笑起来，唯有盗泉子依日神情不变，只是异常淡定地又说了几句话。

“……哦，提督大人这边场面太乱、信息不通，估计还不怎么晓得外头的最新局面吧！半个时辰之前，李华梅阁下已经率领大批东瀛刀手登陆偷袭，一举击破了您的钱塘江水寨。而杭州城内也早已易主，知府和巡抚大人犹豫了半天要不要投井殉国，最后被发动起义的革命同志在井口边一举擒获！

至于大运河上的那些小船，确实是暂时还没人动。但是……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又还能有什么用呢？”

“……这……这怎么可能？！！”

听到这一系列石破天惊的坏消息，东门吹雨霎时间脸色煞白，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蹦出了一声。

“……为什么不可能？”盗泉子耸了耸肩膀随口反问道，“……贵部在福建、台湾与革命党交手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在福建水师之中，革命党确实是插不进什么内应。但在这军备废弛的杭州城内，各路革命党潜伏的骨干分子可绝对不少。趁乱发动一场起义也并非什么难事。”

“……哼，就算你们赢了这一局，但杭州可不是什么偏远边境，而是距离帝都近在咫尺。汝等这般公然竖旗造反，难道就不怕朝廷天兵一到，把你们这此跳粱鼠辈统统碾成齑粉吗？”

虽然已经明知道事情不可挽回，但是为了不输掉场面，东门吹雨提督还是犟头犟脑地强辩道。

听到如此强词夺理的说辞，盗泉子当即就嘲讽地笑了起来。

“……朝廷天兵？世上还有那种玩意儿存在吗？呵呵，除了眼下已经溃不成军的贵部，朝廷如今还剩下什么可战之兵？禁军八旗早已烂透，绿营防军同样一塌糊涂。前些年花费巨资组建的几镇新军，被革命党渗透得仿佛筛子，最后哗变的哗变，解散的解散……中枢兵马既是如此，再看外藩又是如何呢？”

在众目睽睽之下，盗泉子神态悠然地扳着手指，将天下兵马一一历数过来，让众人越听越没底气。

“……安南的黑旗军早就与我革命党暗通款曲；山东的威海军最近也派人来和我方联络；陕西的秦军隔得太远，纵然不支持革命，也绝不会劳师远征，拯救朝廷；河南的魏王，虽然是皇家宗室，不可能背叛朝廷。但在他的麾下将佐之中，又有多少人愿意为朝廷抛弃身家性命呢？”

他微笑着反问道，然后还追加了一句，“……尤其是在大势已定的情况下！”

面对这样一番有理有据的劝说，默然了片刻之后，东门吹雨终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承认了现实，不再讨价还价，“……罢了，这朝廷看来是不成了，我也革命了吧！”

八十八、美丽的西湖，破败的城市（上）

当深秋的太阳，再一次从西子湖畔升起的时候，爆发在杭州城内外的战事，已经基本落下了帷幕。

福建水师的七十个营，五百艘战船，本来就安置得七零八落，再加上军纪废弛，军官多半外出宿夜未归，在玉山派修士与东瀛浪人的里外夹击之下，根本没组织起什么像样的抵抗，就陷入了全面崩溃的局面。

待到以东门吹雨为首的诸位将官，也都同意倒戈归顺之后，城外的战事就再无半分悬念。

杭州城外的福建水师，在偷袭之下几乎不堪一击；杭州城内的起义暴动，也同样进展得十分顺利。

虽然盗泉子这个说客，在水师提督行辕里满口大话，好像杭州城内到处都是革命党的暗桩一般。但事实上，在杭州的各路革命组织满打满算，也只凑出了一百多个敢于攻打衙门的勇士，半路上还走散或悄悄溜掉了三十多个人。至于武器则更加不堪，火枪总共只有十杆，大多数人只能拿柴刀甚至菜刀凑合。

幸好，这帮无组织无纪律的革命党固然很废柴，但架不住当地官府更加废柴淅江巡抚和杭州知府都是满人，这一夜恰好都在巡抚衙门里议事，为如何筹措福建水师索要的巨额粮饷而发愁。结果七十多个革命党破门而入，两百多守军未作抵抗便一哄而散……后来才知道这帮人已经欠饷大半年之久，并且屡次催讨不果，早已万念俱灰，根本不愿意再为朝廷干活了。

于是，衙门中两位大人，一时间听着四周都是“革命万岁”的震天口号，以为全城都已陷落，当即就如丧考妣，抱头痛哭，随即开始展示出身为堂堂朝廷官员，在关键时刻必备的气节和基本功相继拔刀抹脖子自尽，以身殉国……可惜这两位大人的本事实在厉害，似乎玩的都是慢动作，而且手上故意有劲使不出，这才比四周其他人慢了半拍，让身边几个老实部下给拦了下来。

自刎计划搁浅后，他们又跑到后院，进行了投井自尽表演，居然连续几跳都没有如愿估计是做足了预备姿势，分寸和火候都极为到位，既没有被旁人看出破绽，又给了忠心部下足够的反应和施救时间……这才使他们“杀身报国”的英雄壮举，始终停留在高潮来临的前夕。

既然自杀了两次都死不成，脖子也抹过了，跳井也跳过了，哭了哭了几声，总算是对得起朝廷和皇上了，两位“影帝”级的大人就收拾随身金银细软，打算分头乔装跑路……可惜由于自杀表演得太投入，时间上已经迟了一步，让革命党在后门旁边给堵了个正着，于是最终人赃俱获，一个也没跑成。

城内唯一比较激烈的战斗，实际上爆发在次日大局已定之后杭州内城，或者说满城里驻扎的两千多八旗家眷，深恐遭到革命党屠杀，连夜加固内城堡垒，收集兵器和粮草，预备长期固守。

因此，在次日的强攻之中，无论是当地发动起来的“革命群众”，渡海远征的东瀛浪人，倒戈易帜的水师官兵，全都头破血流地败下了阵来那内城乃是军事要塞的制式，城墙既高且厚，上面还部署了抛石机和霰弹炮；还有一座座碉楼巍然屹立于其间，既是了望塔，又是火力支撑点。而守备的八旗满人也是发了狠，连妇女小孩都拿着刀子上阵厮杀……再加上攻城各方全都心怀鬼胎，在战场上出工不出力，只想着让别人啃硬骨头流血流汗，然后自己趁机捡便宜。最后激战一天毫无收获，只得暂时休兵。

不过军事进攻虽然失败，但交涉谈判却获得了成功城中旗人也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只是凭着一股勇气在垂死挣扎，纵然一时得胜也坚持不了太久……所以，当李华梅提出释放他们安全离去，并且对着海神妈祖发下毒誓之后，这此最后的守卫者们也就借坡下驴，连夜拖儿带女地出北门逃往金陵去了。

又过了两天之后菲里泰勒上将也带着卫队下船登陆，进入了战事方平的杭州城。并且在李华梅督军这个三百年前的“古代本地人”陪同之下，游览了一番这片她魂思婪绕的美好故乡。

事实上，这也是他挥师踏足翔龙帝国的疆域以来，第一座真正进入的该国大城市。

美丽的西湖，破败的城市。

这就是菲里·泰勒上将对杭州的第一印象。

杭州风光甲天下，确实名不虚传。

虽然时值深秋，西湖上的娇艳荷花早已调零。但湖中的画舫歌妓，近郊的满陇桂雨，城南的钱江怒潮，以及各处幽深恬静的名寺古迹，还有持蝥赏菊，登高望景的诸般风雅，依日足以令游人流连忘返。

然而，坐落在这片湖光山色之畔的杭州城，却是破败萧瑟得令人无比失望。

怎么说呢，就如同一只描金嵌银的碧玉盘内，却盛放着一堆喂猪的糟糠。

在这个兵祸连接，朝政紊乱的大崩坏年代，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先后起来造反，一连几个月领不到军饷的士兵则劫掠百姓，还有那些黑心肝的官府酷吏，更是不顾民众死活，只知一味搜刮，以至于冒出了“匪来如梳，兵来如蓖，官来如剃”的说法“匪”的危害居然是最小，最让人惧怕的反倒是那些父母官。

因此，纵然是在动乱相对稀少的江南腹地，杭州城的市容也是相当的萧瑟和凄凉。

前几日爆发巷战的痕迹，眼下还远没有被消除。在被烟火熏黑的墙跟下，不时可以看到衣衫褴褛、目光呆滞的赤贫穷人，往瘦骨嶙嶙的儿女头顶插上草标，试图出售，但却根本没有买主。而空旷的街道上也是行人稀少，商贩绝迹，唯有几家米店和当铺的门前排起了长龙。

整座城市给人的感觉，就是充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颁废和破落，连空气中也仿佛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让人体会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机与活力。

八十九、美丽的西湖，破败的城市（下）

一片颁废破败的城市景观，让初来杭州的每一个外国旅行者都感到无比失望，而糟糕至极的市内道路，则是让人几乎找不到适合下脚的地方。

只有在最繁华的街区，才有青石板铺成的道路，而剩下的街道只是把泥土夯平坦而已，坚固程度极低，早已被车轮犁出了两道深沟，以至于后来的丰辆只能沿着前面的车辙行进这也是为啥要搞“车同轨”的原因：路面上车辙这么深，若是车轴不一样长，又该怎么把轮子同时碾到沟里，保持平衡呢？

更要命的是，这种最低级的道路完全不防水，一下雨整条街就会变成大泥坑，而等到天晴晒干之后，这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的变形路面，又会如同凝固了的水泥样坚硬，简直能把人的屁股颠坏。

正因为如此，若是皇帝或钦差出巡的话，地方官员都要征发百姓用黄土垫道，以防颠簸……但这种黄土铺成的路基本上是一次性的，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碾坏，于是之后的行人还是只能忍受颠屁股之苦。

当然，如果仅仅是路面不怎么平整的话，倒也不至于让人如此厌恶毕竟，远比这更加坎柯的羊肠小道或崎岖山路，在这世上也一样比比皆是，不足为奇。

但像杭州城内的街道一样，永远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道路，可就不多了。

后世的正常道路，应该是中间高两侧低的，这样才能让积水往路边的沟渠流走。可杭州城内的街道，由于天长日久的磨损，再加上修补不及时，基本上都已经变成了朝街心凹陷的模样。

于是，这不仅导致市区街道在雨天变成泥塘之后，所有行人都只能贴着路边墙根，像走钢丝一样提心吊胆地走猫步，还让市民们有了倾倒生活垃圾的便捷途经：只要找个没人的时候把垃圾和马桶往自己家门外的街面上一泼，这些垃圾屎尿什么的就会自动滚到街心，很快被车轮和脚丫子给踩成路基的一部分了。

再加上杭州城内的人口密度相当高，每天产生的垃圾粪尿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就算只有一小部分缺乏公德心的居民乱倒垃圾，也足以让整座城市变得臭不可闻古代遗留的下水道和排水沟渠系统，由于年久失修，如今早已淤塞得无法使用。城市居民的卫生习惯，也因此发生了大踏步的倒退……

总的来说，虽然这座城市郊外的自然风光，依日是那么的清丽绝伦，但城墙内的市容市貌，却已经跟丽露·阿歌特在三百年前那本《黄金之国见闻录…由贤者们治理的富饶国度》之中，用无数华美辞藻所描绘的“天堂之城”基本上是一丝一毫都沾不上边了。

“……绝望了，对这座臭气熏天的破败城市绝望了！”

站在一条还算热闹的商业街上，菲里捂着鼻孔如此感叹道。

就在菲里的前方不远处，居然有一个神情麻木的男人，正当着众人的面，在路边墙根下脱了裤子拉大便。而旁人冉这种毫无公德心的行为，也都是视若无睹，仿佛早就习以为常了。

而更远处的某处空地，几个粗看起来浓妆艳抹，细看却是脚步虚浮的站街妓女，正在结结巴巴地操着各种奇异腔调的东瀛话，向街上闲逛的东瀛武士招搅皮肉生意。

另一此浑身如泥猴一般满是污垢，唯有眼神甚为狡黠灵敏的小孩，刚成群结队地蹲在墙角，不时交头接耳几句。那一双双燃烧着渴望的眼睛，都盯着东瀛武士们腰间胀鼓鼓的钱袋为了让这此廉价炮灰安心卖命，也是避免他们肆意劫掠民家，蹂躏市井，所以在攻克杭州之后，李华梅就下令打开当地府库，给他们每人发放了半年的饷银，眼下正阔绰着呢……也因此居然成了某些亡命之徒眼中的肥羊！

“……整座城市看不到一丝活力，满街都是乞丐、小偷和妓女……哪里还有什么人间天堂的风貌？”

看到杭州城居民这种普遍麻木呆滞、无精打采的精神面貌，菲里不由得摇头叹息，“……对于朝廷官府的战败覆灭，他们似乎没有任何的悲痛与惋惜，但同样也没有什么革命气氛，看不出有任何热烈欢迎你们这些革命党人的意思……你们真的有办法让这里脱胎换骨，变成一处热火朝天的革命基地？”

听到这番对自己家乡的刻薄评论，李华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她很清楚，自己脚下的这座城市，或许曾经有过风流倜傥、物华天宝的时代。但是到了如今，往日的一切英雄豪杰都已消逝，只剩下了一群窝窝囊囊、麻木不仁，乃至于蝇营狗芶的小市民。

若干个世纪以来，一只无形的死神之手，始终牢牢地控制这个曾经辉煌的国度，让这个民族始终停滞不前。各种腐朽消极的思想与制度，如悚网一般扼杀着所有的生机与活力，使它们如烟雾一般迅速消散。

在这个黑暗的时代，无论身处于帝国的哪一个角落，人们都看不到任何光明的未来，这吃人的世道，永远是那么血腥和残酷，看不到有任何改善的可能，只有一天天的坏下去。

若是不想让精神崩溃，就只能用麻木来封闭自己的心灵，用冷漠来保护自己的灵魂朝廷丧师失地他们不关心；落镇割据争雄，他们也不关心；朝廷要办洋务、练新军，他们同样不关心；革命党四处鼓吹着造反闹革命，却拿不出让人心动的好处，因此他们还是不关心；如今西洋夷人和东瀛偻寇大举入侵，占据了他们的故乡，在巡抚衙门前边挂上了淅江督军府的牌子，他们依日不关心。

反倒是魔教的神棍们在四处散发符水，展现神通的时候，民间有不少人却动心并且追随了。

对此，很多自认为是救国英雄，代表着正义与进步的革命者，在冷漠的同胞们面前碰了一鼻子灰之后，全都甚为愤恨不平，觉得老百姓作为一个阶级而言，从整体上看实在是太愚蠢、太麻木、太懒惰了。他们永远只能看到鼻子跟前的那一点点蝇头小利，而没有丝毫乐意舍家报国的高尚情操。甚至常常被一些虚假邪恶的流言与口号所煽动盅惑，做出很毒愚不可及的蠢事乃至于暴行。

因此，这此自命不凡的革命家，就把自己当成了高高在上的救世主，总是用鄙视和怜悯的眼神来打量身边的同胞父老，认为自己跟他们并非同一类人，而是更加纯洁、高尚乃至于睿智的尊贵存在！

自认为是为民请命的革命者，却不肯走进人民大众之间去，这革命又如何发动得起来？

于是，在这些“革命精英”的指挥之下，十几年的革命起义，基本上就变成了兵变和黑手党暴乱。

可李华梅提督这位真正的海神圣女，在头脑中却非常清楚，对于关系到自身利益的大势，老百姓的观感其实相当敏锐。之所以支持革命的人这么少，乃是因为这此热血沸腾的革命者，尽管嘴上说得好听，整天口口声声为人民革命，实际上做出来的事情，却桩桩件件都只是为自己革命而已。

革命党人自从形成势力以来，已经咋咋呼呼了这么多年，但事实上根本没有任何为底层百姓考虑，为他们净取利益的举动。在地方上真正跳出来支持革命的人，不是一此胆大包天的冒险家和投机客，就是若干好勇斗狠的泼皮流氓，再用一些慷慨激昂、满嘴大道理的理想主义者进行包装而已。

这此所谓的革命组织，除了打算推翻朝廷和官府，让自己人坐上那些位置，其实跟旧时代并无不同。

因此，对于底层百姓而言，这既然并不是属于他们的革命，自己又何必热心参与？反正就算是革命成功了，他们也继续是作牛做马的结异……所以当然只会选择继续麻木。

这座城市，乃至于这个国度的人民，并不是生性就这样的麻木和懒惰，而是因为被黑暗的世道压抑到了这个地步从出生开始绝大多敛的穷人就会悲哀地发现，不管自己如何奋发努力，也绝不可能改善自己的生活和地位。无论他怎么样地辛勤奋斗，也永远被人轻视……那么他有什么理由勤快起来呢？

在这种消极阴暗的氛围之中，麻木、呆滞、冷漠和懒惰就会成为穷人们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保护自己的最好武器因为他们根本别无选择！

若是要让这此冷漠、麻木而又懒惰的人民，真正热火朝天地运动起来只有两种办法要么准备足够的鞭子和镣烤去时刻监视着毫无希望的底层百姓，强迫他们勤快卖力；要么就是搞一场真正天翻地覆的大革命，用暴力摧毁这个国度身上的一切枷锁，让被压在社会最底层的人民，能够真正地翻身站起来。

然而，无论是选择哪一条路，都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血与火实在是令人窒息的沉重。

但是，如果不想让全心热爱的故国，在麻木之中慢慢滑落向沉沦和崩坏的话，李华梅又发现自己必须尽快做出选择在这一次的战争之中万里迢迢而来的西洋联军，还是革命党的盟友，但到了下一次战争爆发的时候，谁晓得他们会不会变成明火执仗的强盗与敌人？

她不禁回忆起了自己在基隆大撤退之时的誓言。

“……我会在海洋上战斗，在陆地上战斗，在荒野间战斗，在城市里战斗……只要我李华梅一息尚存，就要为恢复故国河山，而战斗到最后一刻！”

因此她不能畏惧任何战斗，更不能畏惧于对任何人的战斗……哪怕对手是昔日的革命同志！

只要能够让这个日渐衰朽的老大帝国，重新屹立于世界之簸！

在平定了这个决心之后，李华梅的心情不由得轻松了许多。

“……呵呵，既然你觉得街上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到我家宅院去坐坐如何？”

她对还在捂着鼻子抱怨的菲里展眉一笑，如此邀请道。

“……诶？你家宅院？你不是受妈祖女神的召唤，从三百年前穿越时空过来的，怎么还会有……”

说到此处，菲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而李华梅则是神态轻快地眨了眨眼睛：“……不错，真是我在三百年之前的旧房子……连我在之前都不曾想到，都已经过去三百年了，我李家的宅院却依然保存如故……很奇妙吧～”

PS：光棍节，票房惨淡，连11张都没有。看在老王节日里都不去找妹子脱团而苦心码字的份上，多少来几张月票吧。

九十、女武神归来（上）

两扇包着铜皮的厚重楠木大门，被卫士用力缓缓推开，展现出一片栽满了翠竹和苍松的精致庭院。

闲庭信步在鹅卵石铺砌的曲折小道上，望着四周熟悉而又陌生的景物，李华梅不由得思绪联翩。

“……听本地乡亲的说法，自从我的‘杭州号’战舰在风暴中消失之后，失去顶粱柱的李家很快便没落了。剩下的几房亲戚，大多搬迁到了西边的四川、陕西等地。杭州城内这间祖传的李家宅邸，在那之后也被挂牌出售，先先后后不知倒手了多少次，如今乃是淅江绿营一位参将的宅邸……

幸好在这漫长的时光里，宅子本身一直都没怎么改建翻修，否则我还真是要认不出来了……”

抚摸着对门的汉白王照壁上，那对式样古朴的仙鹤浮雕，她随口对来客如此介绍说。

“……也幸亏是这样，如今这间李家祖宅才能够物归原主，实在是可喜可贺。”

菲里也恭维着说道，同时赞叹地欣赏着李华梅此刻的惊艳笑容。

往常的李华梅提督，总是一身飒爽利落的红黑色劲装打扮，外加一裣仿佛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沉稳表情，洋溢着女中豪杰的勃勃英气。唯有胸口总是系着的那朵粉色牡丹绢花，才能显出一丝女性的柔媚。

而此刻回归故园的她，却是换上了一袭素雅的白衣，面带柔柔的浅笑，再加上那种回忆往昔岁月之时的淡淡惘怅，简直能让人在一瞬间就看得怦然心动……

纵然是称雄七海的骁勇女豪杰，心中也必定会有她的一片柔软之处。

穿过清雅秀美的竹林庭院，走过气势威严的演武堂门媚，坚硬的皮靴踏在青石台阶上，发出一串低沉的敲击声，让女提督不由得眉梢微蹙，回想起昔日旌旗猎猎、刀刮铿锵的威武场面。

那已经是多少年前所发生的事了？

相隔三百年时空的遥远记忆，在李华梅的脑海中似乎早已模糊父亲战死，家族惨变，倭寇肆虐，沿海黎民尽遭涂炭，而昏庸的朝廷不是束手无策，就是倒行逆施……唯有自己一介弱女子，在杨希恩伯伯和一群忠诚伙伴的支持之下，竭力挑起了守护东方海域的重担，与各方入侵者苦苦周旋。

在那段艰苦而又激越的岁月里，她战斗过，交涉过，胜利过，也失败过……连绵不断的接舷厮杀，萦绕不去的硝烟血雾，还有无数次的夜袭、强攻、伏击、会战，最终铸就成了“绯翔虎”的赫赫威名。

当她的功业最为辉煌的时候，麾下曾经拥有过战舰上百，将士近万。各路海上健儿对她敬若神明；万千黎民百姓对她顶礼膜拜。每一艘路过东海的航船，都要对她的“杭州号”鸣放礼炮致敬。

记忆中最令她心绪激动的场面，就要数在凛冽刺骨的冬日海风之中，猎猎飘杨的蔷薇旗帜之下，她一身威武的蟠龙金甲，肩披黑色的毛呢大氅，双手仗剑傲立船头，昂首睥睨着甲板上众多形貌狼狈的俘虏那一排排俯首帖耳、躬身请降的倭寇首领，以及一个个卑躬屈膝、阿谀奉承的西洋殖民者代表。

面前的长桌上，摆满了战败者们的投降书、佩枪和佩刀，还有象征着无上权威的“七海霸者之证”……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至少在那一刻，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取得了最终胜利，成为了永远守护着东海和平的女武神。

然后，伴随着一场突如其来的莫名风暴，时空穿梭三个世纪。当李华梅再一次睁眼醒来之时，海洋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那片海洋，陆地更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片陆地。

那个物华天宝、人杰地灵、雍容豪迈的天朝上国，如今却沦为了被野蛮人窃据的陈腐衰朽之邦。

她记忆中的美丽故乡，早已变得天翻地覆；而昔日开创的辉煌功业，也尽数化作了泡影。

她所热爱的珍视的愿意付出生命去守护的一切，如今都已经完全毁灭！

世事之变幻无常，人生之大起大落，功业之坎坷不定，皆莫过于此！

在最初那段仿佛噩梦一般，让人感到不堪回首的经历中，李华梅曾无数次强忍着眼泪，用旧日里的辉煌功业和无限荣耀，来麻醉和藉慰自己那颗残破不堪的心灵。

全凭着一股驱除扯虏，恢复山河的顽强信念，以及身旁众位同伴的协力奋斗，她才苦苦挣扎到了现在，承受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与挫折，终于等到了噩梦过去、卷土重来的这一天。

眼下的这副局面，或许应该算是苦尽甘来了鞑子朝廷的最后一支精兵，已经在内外夹击之下灰飞烟灭，而自己的红色蔷薇旗帜，却在时隔三百年后，又一次在杭州城头高高飘起。

虽然她这个淅江督军，眼下还是有名无实，号令不出省城。但只要再过最多几个月，让她得以从容搜罗旧部，重整旗鼓，再加上她身为传奇英雄的赫赫威名，以及作为海神妈祖的天赐圣女，在东南沿海各地的巨大影响力，想要平定全省辖地，应该也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弹指数年之间，她所拥有的力量已经是今非昔比武力、财富、权势、声望、地位……这些曾经被时光冲走的东西，借着此刻的时势潮流，她已经基本上逐一夺回，并且比昔日犹有过之。

下一步，她就要再次进军金陵，真正实现驱除鞑虏，恢复山河的心头夙愿。

尽管在这光辉灿烂的复国旗帜背后，新一轮军阀混战的阴霾已经悄然降下……

想到此处，女提督的鼻子里突然有些发酸，好像往日里的所有记亿，都要从眼角边喷涌而出似的，但却又不知该用怎样的词汇，来表达自己这千头万绪的纷杂忧思最后只得长叹一声，口中喃喃低吟，将心中蕴藏的千言万语，都浓缩在了一篇短短的诗句当中：

醉里悲歌惊深梦，孑然孤影何处诉？

繁华消逝山河碎，娇躯难承亡国痛！

劫后伤离方寸乱，弗叹余憾空自忧。

身裹烈火劈碧浪，壮志欲建千秋功！

PS：感谢大家的支持,光棍节继续码字求票,谢谢！

九十一、女武神归来（下）

走过一条幽深曲折的长廊，又穿过一座雕粱画栋的垂花门，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占地广阔的后花园内，满目都是嫣红似火的枫树，在这个时节总是燃烧得比血更加鲜艳。

这片如火红枫的后面，那座曾经被新主人改作戏台子的运筹堂，也已经被李华梅提督的几个部下恢复了日观，重新布置上了沙盘和地图，挂起了威严的军旗和华丽的仪仗。

当菲里·泰勒这位来客徜徉于枫林美景，对此赞口不绝之时，李华梅却斜倚在路边一座古老的残破石灯笼上，抚摸着覆盖了青苔的斑驳裂隙，在尚未剥落的石壁表面，依稀还有她儿时刻下的稚气涂鸦存在，

雕栏犹在，朱颜已改。

昔日跟她一起赏菊品茶、纵酒畅饮、谈笑无忌的亲朋后辈，甚至是跟她横眉冷对，刮拔弩张的强敌寇仇，大半已经留在了三百年前另一个时空，此时只怕是早已连坟墓都找不到了。唯有年年不变的秋风依日穿过如火般艳红的枫林，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也牵动了她的裙摆，微微带来了几丝透衣的凉意。

时空穿越者的人生，还真是寂寞如雪啊！

而革命者和救国志士的前途，也实在是漆黑如墨呐！

岁月倏忽往事已矣，来者尚可追这几年来李华梅早已抛下了自己最后一点的骄矜和傲慢，把对往昔的一切美好回忆，全都深深埋进难以触及的心底……直至此刻才情难自禁地一起涌上了心头。

幸好，在漫长的苦难之后，如今终于能够在天际边看到一抹微弱的光明……她也可以一点点地拾回自己记忆中的灵魂碎片，小心地擦拭干净，重新拼装回心里。

她仰起头，努力将这此纷杂的情绪赶出脑海，然后微眯着眼睛，望了望枫林尽头的运筹堂，下意识地略为加快了脚步今天还有很多麻烦的军政事务，需要进行布置，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自怨自艾……

分斟异

然而，当李华梅带着菲里走到运筹堂门前的时候，却一下子愣住了。

“……行久、易安、尤里安？你们都回来了？！”

她先是愣了半响，随即便不可置信地发出了惊奇的呼喊。而对面的东瀛剑客行久白木，西方伪娘易安杜可夫和尤里安洛佩斯，这三位曾经在“绯翔虎”的军旗下与李华梅提督并肩作战，之后又共同穿越时空的得力手下，则向女提督露出了久别重逢的欣慰笑容。

“……嗨，提督大人，我从安南的顺化港回来了，还带回了您的整支李家舰队。”

身穿一袭蓝色印花武士袍服的行久白木，微笑着略一低头，向李华梅提督报告说道，原本还算白净的肌肤，已经被南国的灿烂阳光照耀得魁黑无比，“……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安南黑旗军的柳宇大帅已经正式在福建易帜起兵，公开宣布加入革命阵营了！”

“……哦？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最近这两个月以来，革命形势真是一片大好啊！”

李华梅淡淡地一笑，随即便将略带歉疚的目光，投向了易安和尤里安，这两位她在台湾基隆港不幸战败陷没的忠勇部下，有些迟疑地问道：“……易安、尤里安，你们又是……”

“……他们其实一直都呆在这里啊！华梅姐，你可真是太粗心了！”

两位西方伪娘还没来得及答话，高丽少女宋乙凤就撅着嘴从后面转了出来，满腔抱怨地说道，“……他们在基隆港被俘之后，先是被玉山派修士押送到福州巡抚衙门，借此来邀功请赏，然后福建官府又让他们坐着囚车，千里迢迢地一路北上，计划送到京师，向那位鞑子皇帝献俘。

结果在抵达杭州之后，因为江南大乱，道路不宁，囚车就暂时耽搁了下来，如今已经在淅江巡抚衙门的地牢里吃了一个多月的牢饭……华梅姐，你都已经把巡抚衙门改成督军府两三天了，怎么还没有想到提审一遍人犯呢？若不是希恩伯伯偶然过去巡视，他们两个还要继续在烂稻草堆里喂臭虫呐！”

“……这个……确实是我疏忽了……实在是太对不住你们，在这里向你们赔罪……”

李华梅登时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不尴尬。幸亏她也不是什么特别傲慢和注重面子的人，当即就是弯下腰来，对易安和尤里安深深作揖致歉……然后被两位西洋伪娘慌忙拦住。

“……我们多坐几天牢倒是没什么，只要提督您能平安回来就好……”

尤里安拉住李华梅的手臂，微笑着如此说道，“……快进去吧，希恩伯伯为您准备了一样惊喜呢！”

高大宽敞、光线充足的运筹堂内，此时已经摆好了长江三角洲地区的战场沙盘，以及代表着战舰、军队和城池堡垒的模型。而后面的墙壁上，则挂着一面李华梅的金丝刺绣红蔷薇军旗。

足有一丈方圆的沙盘桌旁，坐着一个饱经风霜、须发皆白的苍老身影，正注视着沙盘上的敌我局势，久久地沉默不语。直到李华梅的靴子踏入堂内，才终于有了反应。

“……提督，您回来了啊。”

老将杨希恩慢慢地站起身来，沟堑纵横的老脸上，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微笑，一双青筋纠结的手掌中，似乎捧着一样东西，只是隐没在阴影之中，看得不甚真切。

“……我回来了。”她一时间有些语塞，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回到这里来的……老夫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潜入杭州打探消息的时候，您也来过这里……却只是远远站着，望了很久，而不曾想办法进去……直到今天能够光明正大地回来。”

杨希恩不无感慨地说道，同时捧出了手中的小包裹，解开了上面捆扎的油布，“……因为年代已经过去久远，家里的几处密室，似乎都被人发掘了出来，只剩下了假山下的洞窟里，还保存着这样东西……”

他抽出油布，恭敬地捧起里面的一件古老竹艺品，朝李华梅递来，“……如今总算是可以物归原主了”

“……东海霸主之证……是的，我现在是弄资格拿回它了……”

李华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住胸中狂乱的忐忑，用双手郑重地接过了这件萦绕着神秘灵光的海权象征物，原本弥漫着淡淡忧郁和惘怅的眼眸之中，也一下子亮起清澈的兴奋光芒。

“……很遗憾直到现在才回来……希望不要太迟了。”

端详了一会儿这件失而复得的宝物，她突然抬起头来，对杨希恩轻轻地说道。

“……现在也还不算太迟。”老将军神情坚定地答道，“……只要我们还有信心，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对此，李华梅只是淡然一笑，又把视线投到了眼前的沙盘之上。那仿佛穿越了数百年时空的目光之中，似乎浮现出了海风猎猎，千帆蔽日，万炮齐鸣，列国恭迎的辉煌场面最后梳理了一遍心头的思绪，她蓦然转身，朝着济济一堂的诸位将士缓慢而郑重地抬起了双臂，仿佛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少女时代，自己刚刚接过了亡父的权杖，第一次聚兵点将的时刻……如漆似渊的深眸中，充斥着横扫七海的恢弘气势；而嘴角那抹自信的雍容微笑，更

是让所有人都为之折服赞叹。

“……我，李华梅，终于又回来了！”

时隔三百年后，誓言守护东海的女武神，再一次发出了归来的宣告。

PS：看了不少黑塔利亚同人，努力想洒一些狗血，营造出一种大时代的气氛……可惜好像不太成功啊。

九十二、星火燎原（上）

PS：订正错误，上一章把竹艺品地图当成霸者之证了，真正的霸者之证应该是青铜鼎。

分割异

十一月十日，福建省会，福州城

在这座省城的市中心，福建巡抚官署辕门前边的广场之上，旌旗猎猎，虎贲如林，军乐昂扬。

从安南远道而来的八千黑旗军嫡系精锐官兵，头戴藤编圆帽，身穿整洁的对襟，黑色棉布短衣，腰束皮带，脚穿草鞋，小腿上还打着白色的裹腿，外面再裹一件御寒的斗篷，正一声不吭地列队肃立，组成了一个个堪称完美的步兵方阵横着看是一条条直线，竖着看是一条条直线，斜着看仍然是一条条直线。

广场四周的茶馆酒楼、阳台窗户，都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福州市民，各自捧着茶碗点心，纷纷对着这此前来耀武扬威的“安南蛮子”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纵然是最有地域偏见的人，也不得不佩服这些铁打般的南国汉子，实在是非同凡响，威武骇人。

像这种炫耀般的阅兵式，原本的初衷就相当于是一种威慑，一种压迫，一种展示……既能让己方的支持者看得热血沸腾，也能潜伏的敌对者感到胆战心惊。

在这八千黑旗军将士们的面前，福建巡抚官署辕门前的高大旗杆之上，一面象征着天子权威的缎面金龙旗，正在被人徐徐降下，然后随手丢弃进了路边的沟渠。

另一面代表着黑旗军的黑底北斗七星战旗，则伴随着雄壮的军乐声，在旗杆上缓缓升起。

八千道炙热的目光，此时都注视着这面熟悉的军旗，这一面他们将要用生命和鲜血去捍卫的胜利象征！

升旗仪式完毕之后，八千名黑旗军精锐官兵，仍然没有得到解散的口令，继续面无表情没有一丝动弹地站立了下去，宛如无数尊雕塑一般，顶着凛冽的秋风，始终分毫不动。

就连四周看热闱的闲散市民的走街小贩，也都似乎被这份肃杀庄严的气氛所感染，一下子都静了下来，只是聚精会神地打量着这支鸠占鹃巢的西南客兵。

而作为这种铁军的统帅，安南国公，黑旗军节度使柳宇柳大帅，胸中则更是心潮澎湃。

这就是他的无敌军队，也是他用一腔心血寄托的最宝贵财产，更是他北上争霸天下的根基所在。

两天前偷袭守备空虚的福建巡抚衙门，宣布福建全省易帜光复，仅仅是他此次远征的起点。接下来，他还要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扫荡闽北、阅南、台湾各地，最终让整个东南沿海都落入自己的手中。

谁说南兵不如北兵，南方人就不能争雄天下？我黑旗军偏偏就要开一个先例！

想到此处，柳大帅便不禁昂起了头，举臂打了个手势，军乐队立即就吹响了悠长的号声，而几十个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麻布的朝廷官员，则被推推攘攘地押送了出来。

他们都是福州省城的军政要员，直到前天晚上，都还在聚集在巡抚衙门里面，为筹措黑旗军索要的搞劳银子而发愁。谁知这位从安南来的柳宇柳大帅，实在是心狠手黑，居然钱也要，命也要！

在探知原本能征善战的三万福建水师，已经被吝啬的当地官府解雇驱走，而剩下的团练防军，又大多布置在闽南平乱，省城防御极度空虚之后。打着勤王旗号入驻的八千黑旗军精锐，连夜就在柳大帅的号令之下摇身一变，成了革命党的“福建光复军”，趁夜闯入城内，直扑毫无防备的各处府衙兵营！

双方短促交战不过数个时辰，福州全城便已宣告易主，而城内的各级军政大员，也基本被一网打尽，没有几个能走脱的事先根本就没有半点思想准备啊！

此时此刻，这些如狗一样被人拖出来的巡抚、知府、同知、参将们，心中恐怕早就已经后悔不迭了当初真不应该吝啬那点军费，把福建水师的三万精锐给赶跑了啊！若是这支兵马还在身边，区区八千多号远道而来的安南蛮子，又岂敢在防备森严的福州省城如此嚣张？

就算是为了筹措军费，不得不咬紧牙关咽糠吃菜，也比如今沦为阶下俘囚要强得多啊！

乱世之中，唯有刀兵弓马才是硬道理……为什么自己就没有早一下想通这条至理名言呢？

不过，这此鼠目寸光的倒霎官员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供后悔了。

因为他们的生命已经将要走到终点作为黑旗军此次誓师祭旗的牺牲品，这此官员都被推到辕门外边，按着脑袋喝令跪下。然后几个膀大腰圆的牌刀手走了过来，随着号炮声手起刀落再提起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摆在了旗杆下方……

另一方面，在踌躇满志的柳宇柳大帅心目中，不仅此次“福州起义”只是一个起点，就连这一次推翻朝廷的革命，对于他的光辉征途而言，同样也只是一个起点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中原虽大，却容不下两个英雄！这是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千百年来都始终难以避免的宿命。

这片花花江山是如此辽阔，但只能有一个主人，一个太阳！而这个太阳只能是自己！

尽管这逐鹿天下的征途杀路，或许将会非常非常的漫长……

一股傲视天下的豪气，霎时间便在柳大帅的胸中涌了上来。他望着自己的八千虎贲，猛地扯开了嗓子，高声宣布说道：“……康德三年十一月十日，我安南黑旗军八千虎贲勇士，誓师于福州重镇、闽江之畔。从此改旗易帜，投身革命伟业！为驱逐鞑虏，恢复中原，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凡我革命同志，皆要努力杀敌，奋勇向前。革命万岁！万岁万万岁！”

“……驱逐鞑虏，恢复中原！革命万岁！万岁！万万岁”

伴随着大帅的喊声，广场上的八千将士也跟着高呼万岁。

虽然这支部队的人数似乎稍微少了一点。

不过两万人，以这样雄壮的队形，以这样高昂的士气聚集在一起，本身就能产生强大的感染力，让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感到热血沸腾都感到自己正在创造历史，正在参与一件全世界最壮丽的事业。

即将响彻东南海天的战鼓，至此已经隆隆地搏动起来了……

十一月深秋的南京古都，每处街头巷尾之间，都弥漫着一片愁云懂淡、彷徨无路的末世氛围。

在上个月初，因为西洋舰队在京城脚下被击退，而给城中百姓带来的短暂振奋，或者说是朝廷吹嘘的“中兴气象”，仅仅过了几十天之后，就已经如同清晨的露珠一般，在阳光下迅速消逝得无影无踪。

东出京城不过数十里外，被阉党盘踞的镇江要塞的迟迟不能收复，就导致了京畿近郊始终无法恢复平静；而费立国大学士的江东征讨行营，虽然从上海那边是一个捷报又一个捷报地飞过来，但却始终没有把洋人彻底驱逐出去的迹象，反倒是有若干残害百姓，里通外国的谣言传来……

而南方杭州重镇的骤然陷落，福建水师的倒戈投敌，更是给了这个衰颓王朝极为致命的一击。

以上这些兵火战事，暂时都还只是朝廷官员们需要烦恼的问题。对于京中的寻常百姓而言，更令他们感到痛苦的，莫过于暴涨的粮价物价和沉重的摊派捐税江南乃是富庶的鱼米之乡，原本在秋收之后粮价应该大跌才对。可今年从夏天开始，魔教就在乡间闹腾不休，以至于把庄稼活都给耽误了。

结果乡下那些几乎走火入魔的愚夫愚妇，直到家中藏米快要吃尽，这才愕然发现，就算修炼魔教神功的好处再多，也填不饱肚子……既然连水稻田里都没有多少出产，城里的粮食供应自然就更糟糕了。

而雪上加霜的是，前次洋人入侵之时，革命党在京郊煽动起来的叛贼，始终都未能被彻底清剿，进京的每一条道路都远远谈不上安宁，每天都有数十起乃至上百起劫案爆发，以至于让不少胆小的商人望而却步，外地粮食更难输入京中……时至今日，南京城中每一石糙米的价钱，竟然涨到了白银十五两之多！

一场将要夺去无数性命的可怕大饥荒，已经萦绕在每一位京瓶百姓的头上。

一方面是粮食歉收，道路不畅，物价暴涨，另一方面却是横征暴敛，民不聊生镇江前线的那此兵痞子们，虽然没本事跟革命党打仗，索要粮饷却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而在镇江前线督师的庆王，又不是什么精打细算勤检持家的料，反倒是个大手大脚的纨绔子弟。皇上在出征之前忍痛掏出来的二百万两内帑银子，才一个月就给他花了个干净。于是厚着脸皮回头向朝廷再要，康德皇帝当即就暴跳如雷，死活不肯再掏自家小金库了，兵部和户部只好硬着头皮在民间加紧搜刮。

偏偏如今朝廷政令还能通达的地方，也就只剩下了这座京城而已，再加上各级官吏的层层加码、中饱私囊，隐约也有趁着最后一次机会捞个够本的打算……结果一下子狮子大开口：全城的每个老百姓，居然都给摊上了足足二十两银子平贼捐！

这不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于是，过去是外地难民往京城里涌，现在却是京中百姓往城外逃了。

九十三、星火燎原（中）

沐浴在清晨曙光之中的紫禁城，看上去显得分外壮观恢弘。

两堵高大的搪红色宫墙，夹着一溜长长的甬道，甬道上铺着一层整整齐齐的青石板，而在这宫墙的后面，则高耸着一栋栋飞檐斗拱的琉璃瓦宫殿。此时初升的太阳，将东边屋檐上的片琉璃瓦给照得金灿灿的看起来甚是晃眼，也在甬道中留下大片幽深色的阴影，散发出些许阴暗潮湿的腐朽气息。

而此刻的康德皇帝，尽管正坐在光线明亮的御书房内，却感觉身上阴冷得仿佛置身于冰窖

四面漏风，八方起火，层出不穷的叛乱和动荡，已成星火燎原之势……这就是他如今的天下！

可怜他励精图治，惨淡经营了这么些年，最后却是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一念及此，康德皇帝就不由得万分懊丧国势朝政如此悲催，联这么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事实上，在康德皇帝的眼中，当皇上其实是一件很无聊也很辛苦的事：每天都有无数的规矩要遵守，一举一动都有不知多少人盯着，手边堆着永远做不完的工作，连个休假都很少有。

按照朝廷的规矩若是有大朝会的时候，皇帝和文武百官刚到天色蒙蒙亮，人还睡眼惺忸的时候，就得聚集在殿上点灯议事，更糟糕的是通常还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只能推到后面再议。

就是在没有朝会的日子里，皇帝也必须每天一大早就接见军机大臣，让他们把当天最重要的事情奏报上来，初步磋商出一个结果。大约商量到十点钟左右的时候，军机大臣便可以退出去吃午饭了。

但皇上却还不能吃午饭，因为后面还有好几茬人等着觐见首先是特旨召见的各地总督巡抚，亲贵大臣，部院大臣；下一批是将要外放的封疆大吏，比如巡抚总督之类，他们在去上任之前，要先来向皇帝辞行；再后面还有各地的道台、府台和县官，他们在离京赴任或者进京述职的时候，通常无论如何也都要面圣一次；最后则是内务府大臣或总管太监，因为他们管着皇帝的家务，所以往往话比较多，也很琐碎，时间会拖得比较长，必须放到最后一个接见，以免让别人等急了。

除了这些按照正规流程接见的大臣，偶尔还会有其他人插队如果哪个大臣突然有了烦心事要对皇帝说或者是要跟皇帝打小报告，那么也可以递牌子请求皇上接见（所谓的“牌子”其实就是一张名片，因为朝廷官员实在太多，皇帝记不住，所以要他们写好简短的履历，让皇帝知道你是谁，要干什么事）。因为级别不够，必须等到皇帝心情好或者有空闲的时候，才能让侍卫把求见的人领进来。

等到好不容易把这么多人都接见完了，皇帝总算是可以吃午饭了，然后看情况稍微休息一下，接下去就要批阅奏章，每天通常都有几百件之多。更糟糕的是，这年头的官员们废话持多，最喜欢堆叠辞藻长篇大论，短短两三百字的内容，若是不用此大话空话凑到上万字的篇幅简直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见人，而且还喜欢引经据典，什么东西生僻就用什么，搞得皇帝头晕脑胀，叫苦不迭。

那些普通的奏章，皇帝还可以让军机处归纳出一个“节略”，也就是缩水版本，让皇帝看得省时省力。但问题是很多重要官员的“密奏”，或者涉及要员的弹劾，就不能让人写节略了，皇帝只有拿着放大镜一字一字地自己看，还要翻书推敲其中某些典故的含义……等到好不容易把这一天的奏章看完了，估计也已经是深夜了，只能躺下来睡觉，说不定连找嫔妃上床制造龙子龙女的力气都未必有。万一熬到困倦极了，眼皮子直打架，却还是没把奏章批完，那就只能把今天的工作量推到下一天了。

如此这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除了偶尔祭祀和出巡，皇帝根本就没有一个节假日。

所以，康德皇帝自从登甚之后，感觉自己每天除了见大臣就是看文章，想要搞点歌舞戏耍之类的娱乐活动消遣消遣，马上就有欲求清名的大臣进谏劝阻，甚至还会搞得哭天喊地，乃至于撞墙自杀。

回顾自己当上皇帝以来的生活，简直是连一点趣味也没有，除了接见大臣和看奏章就是接见大臣和看奏章，连皇宫大门也没出过几回，差不多就这样成了一个苦不堪言的极品宅男，未来只怕是要过劳死……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跃跃欲试地想要当皇帝，还为此处心积虑，机关算尽……

偏偏他已经这样呕心沥血、操劳勤政，可国家运势还是在一天天地败坏下去，如今更是几乎上了快车道，朝廷版图每一天缩水的速度，几乎能晃瞎康德皇帝的眼睛！

当洋人和革命党在东边煽风点火、虎视京畿的时候，各路藩镇名义上打着勤王救驾的旗号，实际上却是在背后蚕食着朝廷的地盘，现在更是已经有人公然造反了！

“……好个安南柳贼啊！联不念前嫌，封你为安南国公！你不知感恩戴德，反倒借着勤王的名头偷袭福州，还打出了革命党的旗号……这，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气哼哼地将一本加急奏章丢在地上，还恨恨地踩了两脚，有些色厉内荏地咒骂道。

自从西洋舰队离京撤退，朝廷官军再次转入反攻以来，康德皇帝寄予厚望的三路反攻兵马，就一直没给他带来过什么好消息在最靠近0京师的镇江战场三万“精锐”官军对着一帮阉党余孽，始终久战不下，自己割肉一般忍痛掏出来的二百万两内帑银子，更是转眼间就打了水漂；

负责率领攻略上海的费立国大学士，倒是不断地从他的苏州老家发来一份又一份捷报，但是从其它渠道传来的消息，却表明上海周边毫无战事显然是这个该死的老东西在胡说八道；

南线的局面最是悲催玉山派再次造反，福建水师崩溃，省城杭州失陷，那个女海贼李华梅，居然已经在巡抚衙门挂出了淅江督军的牌子，并且分遣人手掌控各地府县了。

九十四、星火燎原（下）

不仅是京畿附近的正面战场，已是呈现出一片土崩瓦解之势，还有从后方捅来的暗刀子，更是让这位年轻的皇帝愁白了头发，哭红了眼睛陕西秦藩的五万彰武军，自从入蜀之后势如破竹，各路川军几乎毫无抵抗，不过数十天时间，就已经兵临成都城下，眼看着秦蜀即将合为一体！

山东齐藩的威海军，前些日子悍然自胶东南下，占据了淮北的徐州、海州，夺走了天下最大的海州盐场，独揽淮盐暴利犹不知足，最近又继续渡过淮河南进，兵锋马经直指扬州！

在康德皇帝的眼中，外地的各路落镇之中，不想让它来的，如今是一个个削尖了脑袋硬要往这边挤；想要它过来的，却催死催活也没个动静岭南两广的各路藩镇诸侯，在收到朝廷的征召圣旨之后，总是寻找借口百般拖延，迟迟不肯发兵北上救驾，前天居然还炮制出一份“岭南互保”的盟约宣布什么“局外中立”、“保境自守”……你们又不是什么外国君主，而是朝廷辖下的将军啊！

更让这位陛下感到愤慨的是，其他藩镇虽然桀骜不驯、行为悖迷，一个个都盯着自己屁股底下的皇帝宝座，但好歹暂时都还披着一层朝廷官军的外皮，在世人面前也有个可以敷衍的说辞。可安南的黑旗军节度使柳宇，却是已经连这层官皮都不要了，直接光明正大地宣布造反！

此外，这货在名义上还是打着“奉旨勤王”的旗号堂堂正正地进了福州城，再突然翻脸下的黑手！其手段之卑鄙恶劣，给朝廷的打击之沉重，实在是令康德皇帝几乎要为之吐血。

而更让皇帝陛下差点儿吐血吐到死的是，当福州陷落之后，这位柳大帅还通过福州驿站的王石乐器传讯体系，赶在朝廷中枢传音殿的值班人员发现不对之前，向全国各府县都发出了一份“黑旗军革命举义缴文”，大致上就相当于另一个世界的“通电全国”，当时便是石破天惊，天下轰动……

因此，等到皇宫传音殿这一天的当值太监，颤巍巍地闯进寝宫，送来了有关这份檄文的抄报之时，皇帝陛下才粗粗扫了几眼，就被气得一佛升天二佛涅磐。

这份檄文的开头，就是这样写的：

“……鞑虏丑类，窃据庙堂，原系蛮胡异族，游牧贱种，自古以来，久为我中原之寇仇。三百年来，逞其凶残悍恶之性，屠我同胞，窃我神器，豺狼成性，残害忠良。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

近世以来，朝政日颓版图愈缩。其伪帝犹亲恶远善，视赤子犹如草木。群丑当道，肉食者无非寺人。天怒地裂，阴阳不调，赤地遗尸千里。风土沉沦，五谷不登，百姓嗷嗷待哺。

此般种种，不能尽数。朝野人和已失，天又夺其王气。中国之人，莫不背德。阉竖惑乱，流寇肆虐。内忧外患，朝不保夕。外则挑衅于友邦，内则逞凶于忠良；北则屡败于胡人，南则结怨于百姓。正所谓龙蛇起陆，紫薇具现杀机。逐鹿问鼎，鞑虏气数已尽！其土崩之势已成，而横流之决，亦可翘足而待矣！

本帅虽身处南荒，亦志安社稷，救世济民。欲奉天景命，广兴王业，爱举义旗，以清妖孽。今者与鞑虏伪朝划清界限，特兴讨罪之师，率安南子弟，为天下翼雪前耻！

当今时势流转，王师即兴，鞑虏罪恶贯盈，天所不佑。凡我同胞宜各尽天职，各勉尔力，以速亡鞑虏之命，而成革命之功。值此拨乱反正之时，凡我中原同胞，无论老少男女农工商兵等，皆有珍灭鞑虏之责任。务各尽尔力，各抒尔能，以速成扫除丑夷之鸿业。

至现在为虏廷官吏者，宜革面反正，出郊相迎；若仍为虏出力者，以鞑虏视之，歼杀无赦。现在为虏廷将弁营勇者，宜闻风响应，倒戈相向，若仍死力相抗者，亦以鞑虏视之，歼杀无赦。

特此昭告天下，以申挞伐。彼等官民好自为之！勿谓言之不预也！”

穿割线

“……砰！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顶着朝廷的官职爵位，却说出这种大言不惭的混账话……”

一想起黑旗军那篇檄文之中的种种悖逆之词，康德皇帝就直感觉额头上的青筋蹦蹦乱跳，“……安南柳逆跳粱作乱，福建全省糜烂，军机处和兵部那边可有商议出什么对策了吗？”

他随口向身边伺候着的大内总管孔令旗问道，但对方却只是无奈地苦笑。

“……回禀皇上，军机处那边闹哄哄地吵了一天，始终没个主意。至于兵部……兵部尚书和两位侍郎，还有几位主簿，最近都说是家中有丧事，要回乡守制丁忧，已经有好此天没到衙门点卯了……”

孔令旗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五一十地如此回答道自家跟那几个人没什么交情，不必过多遮掩。

事实上，自从三路官军反击尽皆受挫，而各路藩镇强兵却从背后大肆侵吞朝廷版图以来，这京中朝廷的文武百官，在无比的愤慨狂怒之余，也已经几乎被吓破了胆。

原本有句俗话，说是“家贫出孝子，国难见忠良”。可是帝京城里到了这个最后的时候，却是刚好倒了个个儿，变成了“家贫出忠良，国难见孝子”那些早已往宦囊里捞足了银子的京官，一个个不是声称年老体衰，就是借口父母抱病，或者暗中贿胳御史发文弹劾自己，总之就是死乞白赖着非要开缺回乡。要是实在搞不到朝廷的批准，索性就自己开溜。京中的六部九卿，还有下面各个衙门，已经人影稀落不少。

反过来，那些在清水衙门里混日子，全靠着一点死俸禄吃饭，离京回家就得挨饿的官员，却只好留在京城里头当忠臣了。一个个在朝堂上是表白得慷慨激昂、热血沸腾，口口声声地要当这末世的忠心孤臣。暗中却千方百计寻找门路，试图联络洋人、外藩和革命党想办法结个善缘，以保全一家老小的安宁，就算是再怎么不济，最起码也要和魔教拉上点关系，以便于朝廷倒台之后还能有个靠山。

孔令旗总管将这此大致情况总结了一下，尽量婉转地汇报给皇帝，当即就让康德陛下又一阵暴怒。

“……不仅是外藩诸侯都一心篡逆，就连吃着朝廷俸禄的京官朝臣，也都要争着抢着弃联而去了吗？好，好！真是好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汉臣真是个个都不可信！嘿嘿，先前说什么让联戒急用忍，徐徐图之，到最后还不是暗中勾连外落，内外串通，一起侵吞篡夺朝廷的疆土！”

康德皇帝气得把茶碗往柱子上一掷，运用起群嘲技巧，以地图炮的形式破口大骂道，“……亏得联还留了个心眼，把京中城防兵权都收归了满洲亲贵，否则弄不好就要被这帮反骨仔给献城了！”

对于当前这日趋崩坏的时局，康德皇帝虽然焦急万分，但毕竟身处于深宫之中，根本不知道外头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对群臣又极不信任，于是只好闭着眼睛自己瞎琢磨。遇到决策之时，还是基本上只能让大臣们各抒己见，看谁说的有道理……或者说是谁的广告打的好，谁的话更危言耸听，就听谁的。

很显然，在如今这种四方叛离，天下分崩的局势之下，康德皇帝绝对是更信任他那此皇族亲戚。

孔令旗总管略微抬头，看了他这位憔悴急躁的主子一眼，不由得幽幽地叹了口气。

根据他在内书房学到的史事，在历朝历代的经验之中，若是一个气运濒临告馨，已经行将没落的腐朽王朝，还想要继续挽救和维持它的统治，唯一可行的有效方法，就是尽可能地扩大它的统治基础，将更多才智出众的人吸收进统治集团，广泛对外分权，这样才能抑制住革命和叛乱浪潮，再次收拢起涣散的人心。

南迁金陵之后的前两代皇帝，大体上也是这样做的，如此才勉强维持住了这片残山剩水，不至于丧失。

然而，康德皇帝自从登基以来，似乎并不打算如此妥协求存，反倒是一改旧制，始终忙着加速收拢军政权利，进一步排斥汉人势力，破格提拔皇亲及满洲贵戚，极力加强中枢和皇室的集权程度，简直就是在反其道而行之，仿佛脑海中从来就不曾存在“扩大统治基础”这个概念一般……

很显然，这样倒行逆施的执政方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非常愚蠢的。无论康德皇帝再怎么励精图治、勤于国政，也只会越做越错。皇帝越是蝉精竭虑，人心就越是离散沉沦，最终让朝廷陷入更加深重的全方位孤立和敌视之中，简单来说就是“四面楚歌”……而这正是如今朝局的最贴切写照。

当然，伺候着这么一位刚愎自用、喜怒无常的主子，孔令旗总管也知道自己在这种朝政大事上，通常是没办法多插嘴的。否则惹来一身风险不说，而且自己心里同样也没什么好主意。

看到朝廷的问题所在，其实并不困难，但要如何妥善地解决这个问题，可就让人束手无策了。

然而，今天的坏消息似乎特别的多。康德皇帝因为福建事变和战线崩溃的噩耗，这才刚刚歇斯底里地发泄一通，差不多砸完了东西，坐倒在一张雕饰精美的梨花木高脚椅子上直喘气。一个急匆匆奔来的锦衣小黄门，就又给他送来了份石破天惊的恐怖噩耗。

“……杨州知府急报！今天早上传来的消息，齐国公柳叶飞也在徐州反了，还自称江北革命军都督，曾称要挥师南下金陵……诶，皇上，您快点醒醒，别晕过去啊！这可真是吓煞老奴了……”

九十五、再见了，最后的修真者们！

当南京城中的康德皇帝，正为星火燎原的革命形势而气急败坏之际。初步结束了此次战果辉煌的杭州攻略，再次回到上海租界大本营的菲里·泰勒上将，同样也有着自己的烦恼。

为了挽留诸位急于启程前往西方的玉山派修士，让他们加入自己缺兵少将的奥术战队，他几乎费尽了唇舌，坚持不懈地做着徒劳的努力。

“……付泉子掌门大师，您真的不愿意再考虑一下吗？待遇问题好商量，我可以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内，给您临时上校的军衔，发双份呃，不，是三份军饷。而且只要能打完在翔龙帝国的这一仗就好，绝对不会耽搁你们太久的时间……什么？还是没兴趣？那么我让革命党再给诸位弄几个头衔如何……”

上海租界的总督府办公室内，菲里尽可能地放低了身段，对付泉子掌门百般恳求道。

以堂堂上将之尊，对这此新近倒戈归顺的修士们如此低声下气，菲里·泰勒自然是有着他的原因。

因为总的来说，对于一支军队而言，东方修真者乃是一种性价比相当高的复合型施法者。

按照费伦大陆的标准来看，这此东方修真者既是法师，又是牧师，同时往往还兼任术士，战士，猎人，盗贼，锻造工匠等职业，而且精通草药，矿物，金属治炼，地理地质等知识

所以，他们能够驾驭飞剑，寻找矿脉，斩妖除魔，炼丹制符，炼制法器，参悟经书，祭祀神明，解毒驱邪，看破奇门遁甲，布置预警法阵……这些非常重要的实用技能，基本上没有哪样是修真者们不会的，就算每一位修士自身都有所专长，但其它的项目通常也都会一点。而且最起码还能将就着过得去。

若是放在费伦大陆，你去让身材虚弱，走路发飘的法师们，披上铠甲拿起长剑冒充战士试试看？保证一会儿功夫就跨下来！而东方修士却可以手持仙剑，面不改色地与妖兽浴血肉搏，杀妖取宝！

若是把他们放到战场上，就相当于人形火力平台+后勤医疗中心+侦察警报体系+小型军工作坊，堪称是功能完善的军用多面手，尤其是修士的强大战斗力，更是可以产生一个带动一群的士气提升效果像这样战斗力强大，可以充作突击队使用的骁勇之士，乃是任何一支军队的灵魂与核心。

而菲里的巨熊军团，眼下就是缺少这样敢打敢拼的中坚核心。

在最初转战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时候，面对手下一帮勇气和士气全无、种族、籍贯五花八门的各州民兵，菲里全靠那支颇为爆笑的倒霎熊大队，以及里面一千多只头脑简单不会耍滑头的“装甲战斗熊”，才能带动全军踊跃出击，在战场上发动像样的攻势。

待到出海远征马兹卡大陆之时，倒霎熊大队的“装甲战斗熊”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则是两家神殿赞助的黑暗精灵女战士。她们精通各种格斗与暗杀技巧，还会巧妙运用浮空术等天赋异能，在战斗力上相当值得令人赞叹。但随着几次大战下来，这批菁英战士已经折损过半。从一千多人缩减到了不足五百。

而且，根据伊丽斯翠女神的谕旨，如今剩下的大部分神殿女战士，都被留在东瀛列岛上传教布道。如今依然留在菲里身边，继续随军作战的黑暗精灵女武士，已经只剩了不足一百人。

这么少的一点精锐武力，光是用于随身保卫总司令官的安全，就已经很有此捉襟见肘。若是再投入冲锋陷阵之类的危险任务，只怕是冲阵一次就要打光了。

在耐色瑞尔远东舰队下属陆战队，和上海租界守备队的残部之中，倒也有一此战斗力还算不错的老兵。但毕竟数量偏少，而且在这远离本土的地方死一个少一个，短时间之内根本无处补充。更要命的是军用魔法道具异常匿乏，随军法师严重稀缺，难以应付大规模的奥术对战。

至于新近招募的东瀛浪人，也是良莠不齐。那些黑岛家的直属武士，其中一部分当过国际雇佣兵，跟着黑岛家家督黑岛忠夫转战天下，堪称是久经沙场，作战经验丰富。

而剩下一些在长崎港临时紧急招募的后辈新人，虽然嘴皮子上一个吹得比一个厉害，基本上却只有在酒馆斗殴或者在乡下打劫的经验根据李华梅提督的说法如今的东瀛“倭寇”，跟当年的那些先辈比起来，实在是很不给力。

“……刚刚登陆上岸。还没有让他们冲拜陷阵呢，就已经有将近一半的人开始了‘武者震’，连尿都从裤裆里流出来了！唉，如果当年肆虐江南的倭寇，也跟这群熊包一样废柴的话，那该有多轻松啊……”

所谓的“武者震”其实就是新兵菜鸟们临战怯场，在上阵之前浑身发抖、大汗淋漓、肌肉痉李，乃至于大小便失禁等等扑街表现……虽然很丢脸也很可耻，但却是绝大多数东瀛武士，从幼稚到老练的必经之路毕竟没有哪个勇士的胆量，是在呱呱落地之时就练出来的，因此就美其名曰“武者震”……

若不是朝廷官军在比烂大法方面还要更胜一筹，这此外表威武的扑街仔，还未必如此轻松地取得胜利。

像这样一群菜鸟和软脚虾，若是没有足够数量的猛人来率领，战斗力只怕会很成问题。

鉴于以上原因，菲里一直极力挽留这些玉山派修士，想要他们最起码帮助自己攻破了南京再走。

奈何这些玉山派修士，却就是油盐不进，无论对方怎样厚利诱惑，卑辞恳切，只是整天催促着菲里泰勒上将遵守先前的约定待到杭州战事一旦尘埃落定，就要立即派出船只运送他们前往费伦大陆，让他们借用那边某座私人浮空城中的密瑟能核来代替灵脉，以便于展开更进一步的仙道修炼。

对于菲里拿出的官衔、财富、名位之类的交易筹码和诱惑，修士们是这样回答的：

“……我修仙之人，自古就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世间的纷纷扰扰，功名利禄，又与我等何干？”

付泉子掌门清了清嗓子，摸着下巴处的两缕长须，慢条斯理地解释说道：“……上将阁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说明您还不了解修仙的根本为何，更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算是一名真正合格的修士那些庸碌凡人，全身心地追逐着世间的富贵享乐，其实却只是苦中作乐，最终难逃一死。

对于他们这此凡夫俗子来说，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等于是在一步步地走向坟墓，死亡乃是无法回避的结局。而生前拥有的一切，不管是权势也好，富贵也好，亲朋也好，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等到眼睛一闭，棺材一躺，照样是什么东西都带不走。

我辈修士与凡人之间的本质不同之处，大抵有二：一是可以超脱生死，延缓死亡，只要修炼得法，机缘凑巧，再有仙丹灵药辅助，完全可以获得长寿乃至于长生，元婴修士活过千年，亦是史上常有之事。

二是时间概念完全不同打坐炼气，筑基结丹，面壁悟道，开炉炼丹，这些事情都是修道的基本功，但却极为耗费时间，往往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有十年乃至几十年就过去了。至于从练气筑基到结成金丹、修成元婴，最后羽化飞升，这样一个完整的修仙流程，更是动辄以千年计算。

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世俗界恐怕早已改朝换代，变幻得面目全非，而修士们身在其中，却根本没有多少感觉。正所谓修仙先炼心，心不宁则道难成。修士眼中的时间观念，跟凡人是截然迥异的。

至于法术、丹药、飞剑、法宝之类的外物，虽然在凡人眼中厉害无比。但对于真正的修道之人而言，却是落了下乘。因为这世间的一些事情，修士可以用仙道实现的，凡人也可以用别的办法做到。最多在威力大小、便捷与否方面，或许会有一定差异，但却并没有什么最本质的区别在很多时候，长明焰并不如蜡烛油灯更好用；掌心雷也比不上一把手枪；踏水而行固然潇洒，但乘坐舟船也同样稳当，还更加舒适。

修仙的真正好处，在于飞跃死亡，谋取长生，这才是我辈修士苦心修道的关键。因为一旦踏上漫漫修仙之路，对于人生的体验，就会迅追发生天翻地霍的巨大变化。

只要修仙还能看到成功的希望，世间的权势富贵，就对我辈修士不再具有吸引力。而原本与亲戚朋友之间的感情，同样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漠，也就是所谓的‘斩断俗缘’。唯有修成大道，获得长生，才是我辈唯一追逐的目标，除此之外，一切皆是虚妄。

由于修仙之路是如此漫长，而人的生却是这样短暂，若是有哪位修士连练气筑基这最初几关都不能通过的话，那么他就差不多等同于快速走完一生的凡人未能获得长生，却耗费了无数时间去修道，最后落得个一场空，实在是天底下最悲惨最可怕的命运。”

说到这里，付泉子掌门不由得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过去我等是由于王山灵脉不佳，修炼进阶几乎无望，这才转而醉心于世俗权势，想要多少得到一点补偿。如今得知贵国研发的密瑟能核，居然可以顶替灵脉之功效，甚至还犹有过之，只感觉修仙大道重开，哪里还肯为这此俗事虚掷光阴？

而且，贫道的师兄弟之中，有不少人的修为不精，年岁已高，寿元已经所剩不多。原以为一生就只能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眼下却突然有了继续修仙成大道的可能，实在是分秒必争，一刻也耽搁不得。若是拖延时日，弄不好就会功了一篑，筑基未成而寿元己尽……还请阁下将心比心，不要让我等为难才好啊！”

对此，菲里只能默然无语。

分割瓷

由于上述原因，尽管菲里·泰勒上将在回到上海之后，非常想要将玉山派的这些修士纳入麾下，但最后还是未偿所愿，只能在刚刚修复的上海码头给他们举办了一个欢送仪式，安排这些人分批登上了几艘武装远洋商船，预备先南下香料群岛的精灵殖民地，然后绕过半个星球前往费伦大陆。

虽然招募炮灰计划宣告完全失败，但为了结个善缘，以后回到本土或许还有合作机会，整个旅程的一应开销，都由打肿脸充胖子的菲里·泰勒掏腰包垫付，为此几乎彻底榨干了他本来就濒临枯竭的小金岸这两个月的军费开支都是他在垫款而杭州府岸的缴获却得入公帐……于是当晚差点被蕾妮罚跪搓衣板。

当然，东方世界自古就讲究礼尚往来菲里·泰勒上将这边既然如此慷慨，玉山派方面也自然要有所表示。几十个修士和准修士凑到一起商量了一会儿，很快便从各人身边凑出了十几件暂时用不上的灵器和仙器，还有若干上品灵石、灵酒，作为临别之时的回礼。

从礼单上，看这份回礼应该说是相当丰厚，内有踏云飞剑六柄、傀儡铜人两具、乾坤袋五副，天雷杖一柄，火髓灵酒三瓶，各类上品灵石百余块，灵芝、雪莲、丹参等药材若干盒。若是在昔日修真界繁盛的时代，这都是无数人可望不可即的奇珍异宝，足以引得无数修士豁出性命去争夺和抢掠。

可惜时移境迁，在如今这年头，情况却彻底倒转了过来，变成修真者太少（总共只有一百多个，入门的更是才只有二三十个），法宝和灵石太多（毕竟有几千年的积累），很多赫赫有名的法宝都已经无人会用，只能堆在仓库里等着发霉。如今不过是送出去一些品质寻常的法宝当回礼，根本就没有谁会在乎。

事实上，差不多同样等级的法宝，在王山派的本门仓库内，还堆着最起码两千件。这些东方最后的修士们，正打算让本次远航的商船队，中途在台湾岛停靠一次，把门内的这些功法书籍和积蓄家当，还有留守看家的几个老弱，一股脑儿都装进船舱，搬到西方世界去落地生根了。

而菲里·泰勒上将，刚只能不无惘怅地站在栈桥上，望着这一片如林的帆影渐渐远去。

“……唉，都走了。走了也好，我就不信了，没了这张屠户，难道还真的吃不了浑毛猪？”

当最后一丛帆影消失在天际之后，他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转身正要离去，但眼角的余光却在某座店铺的拐角处，发现了一个遮遮掩掩的熟悉身影。

“……这是……黑岛仁少将？你在这儿做什么？还打扮成这么一副奇怪的模样？”

来人正是当今巨熊军团的第二副军团长，外貌娇小耳爱的东瀛伪娘黑岛仁少将。

只不过他今天打扮得非常奇怪，既没有穿原本那身蓝底金鱼图样的棉布和服，也没有挨上镶有金丝流苏肩章的帅气军装。而是裹了一身毛茸茸的皮大衣，带了一顶尺寸明显偏大的鸭舌帽，鼻粱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嘴里还叼了一只王米芯烟斗……虽然衣装打扮与平日截然不同，但那副窈窕身材和精致面容却根本掩藏不住。而且以他现在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反而更让人心生好奇想要探究一二了。

看到自己的“完美伪装”，居然一下子就被菲里给识破了，黑岛仁先是猛地一惊，随即赶紧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对方噤声。然后又神经兮兮地转头看了看左右，这才压低嗓门对菲里问道：

“……嗯……那个……请问泰勒长官，那些玉山派的修士，现在都已经上船走了吗？”

“……是啊，在大约一刻钟之前起锚出发，现在已经连桅杆都看不到了。”

菲里耸了耸肩膀随口答道，“……你是来给他们送行的吗？似乎很不巧地晚了一步啊！”

“……不是的！不是的！才不是这样的呢！”

黑岛仁伪娘摘下平光眼镜，忙不迭地把脑袋摇得好像拨浪鼓，“……咱就是来看看他们走了没有……唉，前天晚上的时候居然有位修士给我偷偷寄来了这玩意儿……”

他把左手伸进衣兜里，掏出一封装饰着漂亮花纹的粉红色信笺，在菲里眼前晃了晃，同时又用右手不住地拍着小胸脯，一脸万分后怕的模样，“……当时可把我给吓坏了，连续两天晚上都没睡好觉。现在这些家伙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菲里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随手拿过那封粉红色的信笺，展开一看，然后当场就被华丽丽地雷翻了。

正文九十六、杯具的人生不需要解释（上）

只见这封貌似熏过玫瑰香水的粉红色信笺上，在开头就用颇为娟秀的字体，如此肉麻地深情写道：

致最最亲爱的黑岛仁小美人：

好想侵犯小仁啊，想把你按倒在桌子上，然后抓住你的耳朵，听你的唔咽声，压住你，侵犯你；

好想侵犯小仁啊，想把你困在会议室的隔间，在外面其他人的讨论声中，在书柜上侵犯你，听你的哭声，弄脏你的军礼服。

好想侵犯小仁啊，想把你藏进公用更衣室的衣柜里，看着你想要叫却不敢叫，想要抵抗却没有力气，然后心情激动地侵犯你。

好想侵犯小仁啊，想在表演着舞台剧的戏院里抓住你，按倒在角落的幕布里，看着你害怕被观众发现的羞怯表情，然后心满意足地侵犯你。

好想侵犯小仁啊，想在挤挤挨挨的轮渡船上抚摸着你，让你明明兴奋到高潮却只能颤抖的求饶，然后侵犯你。

好想侵犯小仁啊，想在阳台上脱掉你的衣服和裤子，压在晾晒着的棉被上，看着你畏惧被发现的样子，然后用力地侵犯你。

好想侵犯小仁啊，想在你的房间里让你做早安咬，听你用含糊的声音支开你的勤务兵，然后在你“快点”的哀求下侵犯你。

真的好想好想好想侵犯你，我最喜欢的小仁啊……

落款是“仰慕着你的玉山派副掌门盗泉子”，旁边还附有一幅猛男道士骑着大狗熊招摇过市的卡通画。

这封情书给正常人的感觉，已经远不止是恶心和呕吐而已，简直都快要到惊悚的程度了……

一时之间，菲里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感觉仿佛有一股浓郁的怨念萦绕在纸上，一直突破天际

而就在菲里阅读这封“基情洋溢”得让人直掉鸡皮疙瘩的极品情书之际，总算是放松下来的黑岛仁小朋友，则是拔出了伪装用的大号玉米芯烟斗，还在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地吐槽。www.qinkan.net

“……唉，过去咱年纪还小的时候，就有不少相貌很恶心的怪蜀黍，想要人家过去当小姓侍童卖屁股。为了保全贞操，害得我只好东躲西藏，几乎是有家不能回。如今人家明明已经是元服的武士，嗯，乃是征战沙场的堂堂男子汉的说，居然还会被花痴基佬这么明目张胆地纠缠……真是让人家的心灵很受伤啊……”

如此杯具的人生，实在是不需要解释啊！

“……这个……黑岛仁少将，很不好意思打断了你的话，但我还是必须向您指出一个认识上的错误虽然玉山派的其他修士，如今都已离开，但这位写信给你的盗泉子大师，以及他手下那支赫赫有名的基建团，眼下都还留在上海。并且即将作为重要的决战兵力，跟随我军参与下一次进军南京的行动……”

菲里略带怜悯地望了黑岛仁少将一眼，微微叹息着如此说道，“……至少在结束这场讨债战争之前，我们恐怕还得要跟他朝夕共处，你也必须以同僚战友的身份，跟他继续合作很长的一段时间……”

霎时间，黑岛仁脸上的微笑便凝固了。

他先是无比僵硬地将身体转动了一个角度，然后缓缓地扭过头来，似乎还发出了“咔嚓咔嚓”的背景音……随即，便猛地作出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弯腰鞠躬，“啪”地一声双手合十，摆在俯下去的额头前方，用几乎带着哭腔的颤抖语调，向菲里.泰勒上将无助地恳求道：

“……拜托了，这是我一生唯一的请求！请帮我做一条附带法术封印的钢丝内裤吧！最最敬爱的炼金术士泰勒阁下，我可不想被基佬怪蜀黍摸上床铺夜袭啊！”

“……这么一点点小事，当然不成问题啦！好歹咱也是一位14级的炼金术士嘛！嗯，正好我今天比较空闲，稍微赶一赶工的话，晚上就能把成品给你送过去，也好让你安心睡个好觉。”

菲里当即就是一脸的正气，使劲地地拍胸脯着如此保证说道，貌似把事情包揽了下来。

看到这位长官如此体贴自己，心头忐忑的黑岛仁总算是勉强松了一口气。只是，还没等他在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菲里就又接下去补充了一句：

“……不过，对方既是铜皮铁骨的肌肉猛男，又是道法精湛的修士，一条附魔的钢丝内裤未必能够抵御得住。为了以防万一，再附赠一打坚固耐用型的新式安全套如何？绝对防菌防感染哟！”

“……哇啊啊啊啊！请你务必不要这么做！！！！”

霎时间，在这位如人偶般娇小精致的东方黑发伪娘的脸上，终于发出了羞愤交加的呐喊。只见他一边涨红了圆圆的小脸蛋，一边很可爱地举起小拳头，“啪啪啪”地捶打起了菲里的胸口。

“……呜呜……你们大家都是坏人！为什么都来欺负我～”

可怜的黑岛仁一时间泪眼汪汪地呜咽起来，娇嗔似地抱怨着……总之让人看得更有想要蹂躏的欲望了。

“……啧啧，还说什么自己是堂堂男子汉，明明身心都已经这么娘化了的说……”

金发大波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黑岛仁的身后，坏笑着捏住他的脸蛋往两边拉，直到黑岛仁的眼眶里面有眼泪在打转，“……嗯，手感果然不错呢，不但又滑又嫩，还好有弹性的说……纤细的腰肢，水汪汪的眼睛，柔滑顺长的乌发，个头也是很可爱的小小一只，正好能抱在怀里……”

在被某个变态基佬伤害了稚嫩的心灵，又被另一位腹黑伪娘紧接着加重了精神创伤之后，我们可怜的黑岛仁小朋友，此刻又惨遭了某位彪悍吸血鬼御姐的铁掌蹂躏……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欺负我啊～”

愤恨地望了一眼表情木然纠结的菲里，又泪花盈眶地看着蹂躏自己的蕾贝卡，黑岛仁终于爆发了！

然后，就如同抬起爪子反抗的小猫咪一般，这只东方伪娘很快就遭到了吸血鬼御姐的火速铁腕镇压。

“……因为他平时整天都在被我们欺负，所以偶尔也要欺负一下别人，来平衡一下心情啊！可惜能让他欺负得了的对象，在这边似乎并不算太多……幸好还有这么可爱又好欺负的你哟～”

蕾贝卡再次捏住他的脸蛋，狠命地一番搓揉，吓得黑岛仁当即就呜咕一声，跟熊宝宝似地缩成了一团。看到这家伙如此的不情愿，蕾贝卡也就笑着走开了。

然而，他的厄运才刚刚开始，因为在码头站岗的几个黑暗精灵女卫兵，也都眼冒红心地扑了上来。

“……今天的黑岛少将……怎么，怎么会这么可爱啊！这眼泪汪汪的样子，简直就是萌到爆啦!!!!”

“……哇啊啊啊……请、请不要这样乱来啦！”

诸位女卫兵根本没理会黑岛仁的抗议，一窝蜂地围了过来，有的抱住他的胳膊，有的摘了他的帽子揉起了他的头发，更多的则是在捏他的小脸，甚至挠起了他的痒痒……弄得黑岛仁一脸惨兮兮的表情，亮晶晶的泪花在眼眶里面直打转，发出了仿佛小狗受委屈时候的呜咽声。

“……啊！请、请你们不要再闹了！真、真的不行啦！不要……啊！”

“……哈哈哈！这家伙真是有够敏感的耶！实在是好好玩喔！”

“……要不就这样抱回去慢慢玩如何？现在已经快要到换班时间了，我最近刚好从跳蚤市场淘到几件猫耳女仆装、丝绸旗袍和紧身皮衣，可惜尺码小了几号，正好给他穿上试试看……”

“……好啊好啊！我那里还有皮项圈和猫铃铛呢！看他这么小的个子，一定能戴得上！”

“……喂！你们这些家伙，不要太过分了!”

一位身材高大，神情威严的黑暗精灵女军官，突然从街对面走了过来，肩头的校官军章和腰间的鲨鱼皮鞘佩刀，全都反射着熠熠的光芒。

只见她先是慵懒地对菲里随意敬了个礼，随即慢悠悠地踱到黑岛仁的身边，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转过身去，义正严辞地对诸位黑暗精灵女战士们高声喝斥道，“……还有没有一点上下级观念了？”

“……啊……克罗娜卫队长！这个……我们真的不是有意的……”

几个拥着可爱的东方黑发伪娘少将，蹂躏得正起劲的黑暗精灵女战士，闻声赶忙转过身来，有些尴尬地笑着解释道。而终于得以喘息的黑岛仁，则泪眼汪汪地对着这位“救星”感动中。

“……真是的，这么好康的事情，你们居然没有叫上我。就自己在这里吃独食，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霎时间，仿佛伴随着“啪嗒”一声背景音效，黑岛仁胸膛中那颗脆弱的玻璃心，终于碎裂了。

“……那么待会儿就把他抱到克罗娜卫队长的房间里一起玩吧！我会把女仆装和项圈铃铛都带去的。”

“……嗯，这才算像话！哦，对了，帝国本土那边的伊丽斯翠神殿，今天刚刚派遣了一队女同胞过来出使和传教。其中有几个是我在女校里的手帕交老朋友。所以打算在今天晚上开个私人派对招待她们，也算是接风洗尘。酒菜什么的都凑齐了，连军乐队都借了来，就是还缺少一只吉祥物……不如拿这个小家伙顶上，正好还很有东方风韵呢……”

到了这个时候，即将被挂上“吉祥物”牌子的黑岛仁小朋友，在诸位矫健的黑皮御姐们的联手欺负之下，已经快要当场融化掉，几乎连呜咕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嗯，这就是杯具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吗？

为什么总让旁观者有一种看到了人生赢家的微妙既视感，并且满心都是羡慕嫉妒恨的负面情绪呢？

PS：月票好少，榜单好难看，老老王在这里努力卖萌求票，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卖萌情节哟～

正文九十七、杯具的人生不需要解释（中）

-

十一月中旬的上海租界，至少在浦东的这一块地方，从表面上看，已经初步恢复了战前的和平与稳定。

那掩映在参天巨树之下的街道，已经有了熙熙攘攘的热闹气息。租界内残存的西洋侨民，还有来自周边各府县的本地商人，在街头摩肩擦踵地交错涌动。

而修复不久的港口码头，也陆续有远洋商船前来交易，为财政匮乏的有关当局提供了急需的税收虽然此刻的翔龙帝国，跟西洋各国在理论上仍然处于战争状态。但在当前这种朝廷辖地土崩瓦解、革命形势如火如荼的局面之下，不要说那些底层的市井小民，就连掌握着权力的官吏士绅，也都纷纷起了别样心思，根本没有跟着这个疯狂的鞑子朝廷一条路走到黑的打算。

至于曾经攻破租界，并且大肆屠戮居民的魔教党徒，虽然在攻打上海一役之中名动天下，但损伤也是极为惨重，足足填了数万条性命进去。而捞到的好处与付出相比，却要菲薄得多。

而这魔教又是素来无组织无纪律的乌合之众，最是欺软怕硬不过。一开始是不知洋人的深浅，这才上了朝廷的当。如今既然知道了上海的点子扎手，又没人再来牵头，哪里还肯过去碰钉子？

因此，眼下的各路魔教神棍，对于攻击上海租界也是兴趣缺缺，大多把心思放在了其它更容易捏的软柿子上。其中一部分混得好的，眼下正跟着芙蓉圣女在京城里混吃混喝，广收布施。另一些混得不太好的，则散落在江南各地招摇撞骗，蛊惑愚夫愚妇破家入教，同时忙着跟地主团练们对掐。

还有大金朝廷那个笑话一般的“江东征讨行营”，更是等于成了为租界奴隶商人服务的捕奴队，整天忙着在江南各县抓捕壮丁，然后贩运到上海中转，最后塞进贩奴船销往世界各地从而很讽刺地带动了人口贩卖产业，在当前的重建时期，成为了拉动上海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柱之一。

所以，在周围各地的战火动乱愈演愈烈之际，上海方圆五十里之内的情况，却是基本平静了下来。

菲里.泰勒坐在总督府三楼的办公室内，望着楼下街道和广场上的和平景象，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对于他而言，这场无厘头的混乱战争，至此还远远没有结束，未来依旧存在着无数的可能性。

当然，与先前九月份孤军深入的时候相比，现在十一月的战场局势，已经变得对他更加有利了。

大金朝廷勉强拼凑出来的最后一点野战兵力，还在京城郊外的镇江要塞与阉党对峙。至于更加远离京城的其它城市，则完全陷入了官府瘫痪、秩序崩坏的全面混乱状态之中

在这个月，眼看着大金朝廷已是穷途末路，这个帝国的两个强大藩镇，胶东的齐国公柳叶飞和河内的安南国公柳宇，分别在徐州和福州宣布改旗易帜，投入革命阵营，从而从地图上形成了南北夹击帝都南京的态势当然，也仅仅是从地图上形成了一个南北夹击帝都南京的态势而已，根本不可能真正落实。

此刻在柳宇麾下的兵力，不过八千黑旗军而已，虽然占据了省会福州，四周也没有朝廷的重兵威胁，但毕竟与自己的大本营山水相隔，孤悬于外。凭借着这样的兵力，光是要镇压福建全省，弹压地方团练乡勇，便已经力有不逮。若是还要抽调主力继续北上的话，就要冒着福建生变，后路被切断的危险了。

因此，根据消息灵通人士的分析，这位大帅最多也就会派几条船、几百号人来凑个数。至于他真正的本部大军，在把福建的局面整理出一个头绪之前，是没办法随意挪动的。

而北面的齐国公柳叶飞，也是面临着差不多的情况他从胶东出兵至今，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功夫，就已经吞下了比原本辖地大一倍的淮北各府县，根本来不及消化。

为了控制和占稳这么广大的新地盘，柳叶飞麾下的军力、人力和可靠的官员储备，都已经被使用到了极限。因此，考虑到此人一贯稳妥谨慎的行事风格，在整合完毕这片新占领的土地之前，估计是不可能进一步大举南下了，最多就是象征性地派一点人来打打酱油而已。

鉴于以上情况，菲里眼下真正能够指望着出力的可靠盟军，除了从最开始就一直钉在镇江死缠烂打的阉党诸公公们，就要数刚刚挂牌上任浙江督军的李华梅女士了。

说起来，李华梅提督当前正是最最春风得意的时候昼思夜想的故乡杭州，一夜之间轻松到手，几百万两银子的巨款，随随便便就从几家官宦的府邸内拷掠了出来。接下来，省城周边的浙北十几个府县，统统都传檄而定。原本在兵败台湾之后躲避到安南的李家舰队，也被忠心耿耿的老部下行久白木给带了回来……一时间，李华梅的夹囊中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地盘有地盘，就等着摩拳擦掌地大干一场了。

与矢志复国的李华梅提督，在这阵子的春风得意相比，在最后关头才“被迫革命”的原福建水师提督东门吹雨，这几天就过得十分失意了原本按照这位提督大人的想法，自己执掌福建水师多年，威信卓著。就算是眼下投诚革命了，好歹也该有个镇守使的位置，或许还能试着图谋一下浙江副督军呢！

谁知李华梅在任用降将方面，端的是十分民主，居然下令在涌金门（西门）外，把一万多福建水师残部（其余的都溃逃了）集中起来，让他们用全军投票表决的办法，从原来的各部主将之中，按照票数多少决定革命之后的新职位次序……结果，士兵们都觉得东门吹雨提督治军过于严厉，对待下属非常苛刻，恩赏却太少。例如最近的这一次，福建巡抚衙门赖掉了全军的饷银和犒赏，下面的各级将校为了稳住部队，避免哗变，都自己掏腰包散发了一些银子安抚军心，只有他这个主帅，却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

对于底层士兵而言，最受欢迎的统帅，莫过于慷慨的老好人，至于能不能打胜仗，那还要放到后边。而东门吹雨在军中的威望，主要不是靠赏出来的，而是靠严刑酷法吓出来的……这对民主公决显然非常不利。

于是，可怜的东门吹雨提督看到凄惨的投票结果之后，当场就在涌金门上被气得吐血晕厥，还被人讥笑为“东门吹雨，西门吐血”……最后，他只捞到一个“军事高参”的虚衔，算是安慰奖。没什么具体工作，就是在李华梅的浙江督军府内吃闲饭，以及等到日后攻打南京的时候，作为带路党进行招降纳叛的工作但是在此之前，就只能在督军府里过几天窝囊日子了。

不过是短短几天之内，这位东门吹雨提督，就经历了人生和事业的大起大落：从起居八座、威风无匹、战功显赫（平定台湾）的当世名将，手握精兵数万、战舰数百的一方军帅，瞬间跌落到寄人篱下、无权无势的“军事高参”……这才真的是“杯具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啊！

PS：卖萌部分似乎要拖到下一章了，这两天一张月票都没有，实在让熬夜赶文的老老王很伤心啊！

九十八、杯具的人生不需要解释（下）

PS：鉴于“蚊子公子”书友的当头棒喝，这一章就不卖萌了喵，直接进入严肃环节吧。

看来本书的读者似乎都对萌元素不感兴趣啊。

不过，李华梅提督，嗯，严格来说应该是李华梅督军，眼下虽然正是春风得意、踌躇满志的时候，但面前也不是完全没有麻烦了。

在杭州整军备战最大难题，就是军械弹药的严重匮乏。

当初攻打杭州之时，让玉山派修士们里应外合，一举炸掉了福建水师囤积在雷峰塔下的弹药库，确实是相当之爽快。但是等到将这支兵马收归己用之后，面对着极端匮乏的军械弹药，李华梅就很是挠头了由于福建水师跟这个时代的其他东方军队一样，内部相当之黑暗，士兵的积怨也很深重。

为了避免出现突发性的哗变和背后打黑枪事件，福建水师平时在军中实行严格的枪弹分离、人枪分离政策，枪械弹药都要统一保管，不准士兵随身携带……于是在大爆炸之中几乎统统成了渣子残存的步枪平均只够十五个人分一支，弹药更是平均每支步枪只能摊到七发。

光是凭借这么可怜的一点儿枪械弹药，显然是没法打仗的。

虽然从安南回归的李家舰队，也为李华梅提督带来了一批枪械，但是数量依旧远远不足，而且她也不能夺取自家嫡系精锐部队的军械装备，去武装刚刚投奔的新人……这会让旧人们寒心的。

如此一来，她就只能向菲里.泰勒上将求助，寄希望于吃大户了。

可问题是，这年头就连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以巨熊军团为核心的耐色瑞尔远征军的弹药储备，原本就紧巴巴的。在南京郊外的玄武湖战场，又被魔教的阴门阵暗算，整个炮兵阵地和陆军弹药库都被炸上了天。然后在攻击杭州的行动之中又消耗掉一些，而且菲里.泰勒上将自己也在招募和组建新部队……

所以，他只能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同时建议李华梅自力更生，从已占领各县的府库内发掘一下潜力那些绿营官军装备的火绳枪虽然式样原始，老朽落后，但好歹也能打死人不是？

结果，李华梅就把一堆锈迹斑斑的缴获火铳送了过来，让菲里自己体验一下这些火绳枪的“杀伤力”。

而原本还对这些古董货有些好奇的菲里，在带着一队卫兵和若干军械维修专家，用这些古董火铳亲自试射打靶过一遍之后，也终于明白了这是何等坑爹的玩意儿。

“……真是见鬼了，子弹的落点毫无准头，倒也罢了。后坐力太大撞肿了肩膀，那也是没办法。可这枪身的后边居然还会冒烟漏气……难怪过去的海盗里有那么多独眼龙，原来都是被活活熏瞎的啊”

拿着手中的坑爹火铳，菲里.泰勒上将沾着满脸的黑灰和火药残渣，终于忍不住泪水直流地大骂起来。

由于长期保管不善，这些从绿营兵营地和府县衙门里收缴到的火铳，从外观上看就普遍很成问题。有不少状态最差的火铳，居然连枪膛都已经锈蚀穿孔，显然是绝对没法使用的了。还有一部分火铳的枪管扭曲变形，也不知是铸造的时候就粗心大意，还是被人当成锤子使用，硬生生地给砸弯了。

就算是那些看上去比较新，外观没有明显缺陷的火铳，实际质量也非常坑爹：枪膛普遍密封不严，在击发以后，居然会有灼热的火药气体从枪管尾部喷出来有一名新近招募的菜鸟民兵火枪手不知好歹，习惯性地把眼睛凑上去瞄准，结果差点儿被当场喷瞎，如今还裹着纱布绷带躺在病床上扮演盲人。

火铳本身的质量就已是如此悲催，发射药的质量也同样糟糕居然还在使用古老的散装黑火药，当举枪射击的时候，必须先把火药从枪口倒进去，再拿通条压实，最后才能填入子弹。

如此一来，射击装弹异常缓慢的麻烦，暂且就不提了。每次装药的数量多少，也全凭经验。若是装药太多；就会当场炸膛，若是装药太少，则会导致子弹打不出去。而且这种黑火药的配方极不合理兵部的火药作坊为了节省成本，放了太多的木炭和太少的硝石（后者价格贵），使得这种火药在燃烧时的烟雾非常大，如果用十几支枪来一轮齐射，眼前马上就烟雾弥漫得连人影都看不见了，并且还呛得人直咳嗽。

就算是完成了一次正常的射击，由于这种火铳没有膛线，枪膛本身也不够光滑，使得子弹落点毫无规律可言。为了确保命中率，不得不改为装填铁砂霰弹，可这又会导致射程的进一步缩短，以及杀伤力的下降像这样一蓬蓬的铁砂打出去，很容易就能把目标打成一脸麻子，却很难在第一时间夺取其性命。

射击速度缓慢、烟雾大、残渣多、安全系数低、杀伤力弱、装弹繁琐……以上这些问题，就已经够让人望而却步了。而更加坑爹的是，这种火铳的射程还特别近即使是发射实心铅弹，并且整个流程一切正常，那么大约也只有五十步的有效杀伤射程，再多就要炸膛了，大致上相当于普通弓箭的三分之一，并且天晓得子弹最后会打到什么地方。若是装填铁砂霰弹的话，能够打到二十步之外就该谢天谢地了。

正因为这种古老火铳的密封性不合格，所以枪身上也没有准星之类的瞄准器具事实上，就算是安装了瞄准器具，恐怕也没什么人敢用。因为谁都无法预料到，开哪一枪的时候，火药气体会朝后面喷出来。

最最令人叫绝的是，经过几个矮人工匠的一番测量，发现这些火铳的部件都是手工打造的。虽然原理和型制基本一样，但每一个零部件的尺寸都有很大差异，连枪管口径都是粗细不一，因此所有的零件全都无法通用。在需要维修的时候，必须为每一支火枪现场锻造缺损的部件。而由于枪管口径不同的缘故，甚至连铅弹的规格都不能统一，必须让枪手自己带着铅块和炉子，在战场上临时熔铸……

事实上，李华梅在翻遍了杭州府衙之后，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储存任何的铅弹。那些绿营官军的火枪手，在战场上估计都只能是就地取材，直接塞铁砂甚至碎石进去当子弹来用的。

总的来说，这种火铳的射程不如弓箭、轻便不如弓箭、射速不如弓箭、威力不如弓箭，准头不如弓箭，安全性更是远不如弓箭，根本无法瞄准，开枪的时候得要把脑袋往后转，只能用排枪射击来提高覆盖率。使用和保养起来还这么繁琐，火药的价钱又很贵……

也难怪在各县衙门和绿营驻地里面，那些库存的军服、铠甲、弓弩、箭矢、砍刀和长矛，几乎都已经被看守兵丁盗卖一空，只剩下一地的灰尘。而与此同时，这些火铳却仍然大批积压，被塞在角落里发霉……这么坑爹的自杀性兵器，有哪个买主肯要啊？

“……哦，摩拉丁（矮人主神）在上如果真要用这种破烂货色去上阵作战，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被这种破枪本身给整死的火枪手，论比例和概率，恐怕比敌人造成的杀伤更严重吧……”

在兴致勃勃地试射过这些“古代火药兵器”之后，巨熊军团的炮兵队长，老矮人瓦西里，一边用清水冲洗自己被烟雾熏到红肿的眼睛，一边骂骂咧咧地如此评论道，右手上还缠绕着圈绷带他总共才放了三枪，就遭遇到一次炸膛事件，当场弄得血肉模糊，差点没把他的一只手给废了。

幸亏菲里.泰勒乃是魔法女神的候补选民，懂得一些基本神术，并且及时给他施放了一个治疗术，这才没让倒霉的老矮人变成残疾伤号。但想要完全恢复的话，估计也还得花费几天时间。

而根据李华梅的说法，就算是这样的一堆坑爹货，都已经是她从杭州府衙里面精益求精地挑出来的上等品了。至于那些更差的货色，索性是用碎铁片和锈铁皮胡乱拼凑起来的玩意儿，枪管上的裂缝甚至宽得能塞进铜钱，在战场上真的是还不如棍棒好使结实的棍棒还可以抡起来揍人，但这种已经不能用“偷工减料”来形容的“拼接式火铳”，却根本是一砸就断

因此，菲里终于捏着鼻子得出了以下结论：从官府衙门里缴获的本地火铳，根本就无法使用。

但他也实在是没办法变出足够的军械弹药，只能让李华梅想办法自力更生，在杭州收集了大批废铜烂铁，请工匠打造了许多铁枪头，然后交给士兵，要他们自己去找根杆子装上……然后就算是武装起来了。

不仅是李华梅提督最新组建的杂牌部队，因为窘迫的军需而退化到了冷兵器状态。就连菲里.泰勒上将自己在租界招募的补充兵，多半也没有步枪和手枪可供装备。幸好刺刀还有一些多余的，就弄了些木棍竹竿之类，把刺刀绑在顶端，就算是一把短矛，先让这些新兵练习练习刺杀再说。

在如今这个火药武器和魔法道具早已成为标准配置的年代，身为堂堂上将，一方统帅，却还是只能指挥一支落后简陋的冷兵器部队，确实是有些杯具的感觉。

不过，若是和另一位曾经的领袖人物相比，菲里就感觉自己这点烦恼实在是微不足道了。

这位倒霉家伙在近几个月来的经历，才是最经典地阐释了什么叫做“杯具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啊！

在许多著名的传奇史诗里，以终极大魔王之姿出现的巫妖，看上去究竟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形象？

阴森、邪恶、寒冷、强大，还有摄人心魄的无边威严。

从阴冷腐朽的坟墓中爬出来，以强悍奥术超越了生死的终极亡灵生物，摆脱了生命法则的一切束缚。以披着黑袍的骷髅之姿，身居于万千亡灵种族的顶端，统治着恐怖和绝望的死亡国度。

无数凡人为之恐惧丧胆，万千亡灵为之顶礼膜拜。一批批胸中洋溢着正义感的圣武士，绝望地倒在了巫妖的魔窟前，但一队队贪婪的冒险者，却依旧不死心地窥视着巫妖的财宝。

当然，对于那些传奇勇者们来说，巫妖也是他们发动讨伐战，打怪升级爆装备的首选目标之一。

但是，你见过一个患上了犬类恐惧症，浑身仿佛痉挛抽搐一般抖个不停的扑街巫妖吗？

此时此刻，在上海总督府内，菲里.泰勒上将面前的沙发上，就坐着这样一个浑身发抖的扑街版巫妖。

“……那些黑狗血真是好可怕，黏答答的月经带也好可怕，还有那些女人的屁股同样好可怕……”

“……您说的这些东西，刚才都已经重复十多遍了，尊敬的黑日巫妖阁下，还有什么其它的情报吗？”

“……喀喀喀（牙齿颤动的声音），能不能把门外那条黑狗牵走？我一听到它的叫声就害怕……”

“……”

……

耐色瑞尔帝国殖民部下属的上海租界合法总督，这座总督府邸的原主人黑日巫妖阁下，正在原本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内，向新来的顶头上司，耐色瑞尔远东舰队总司令菲里.泰勒上将，进行着迟到的述职工作在经历了一段简直不堪回首的战俘生涯之后，这位倒霉的巫妖总督实在是不甘受辱，好不容易瞅到一个机会，便咬咬牙愤然自爆，然后依靠埋藏在总督府地下密室内的命匣，再一次于世间重生。

由于是自爆之后重新构筑的身体，黑日巫妖总督此刻的身体状况，显然是相当的不佳。一身闪耀着魔法灵光的骷髅骨头，乃是刚刚用魔力凝结而成，尚未真正稳固下来。因此看上去若隐若现，呈现出近乎于透明的状态，倒是很像一具非常漂亮的水晶骷髅装饰品。而在他眼眶内跳跃闪烁的橘红色魂火，色泽也是黯淡无比，随风左右摇曳，仿佛已经成了奄奄一息的风中残烛，在下一刻就要骤然熄灭似的。

总之，这时候的黑日巫妖，从外表上丝毫看不出它的邪恶与强悍，反倒是如同小白兔一般的柔弱无助。

但是，与身体、实力等方面的极度虚弱相比，这位巫妖总督在精神方面所承受的创伤，似乎更是让人感到触目惊心从踏进菲里的办公室开始，他的上下颚牙齿就开始“嗒嗒”直响，每一根骨头也都在有节奏地不断颤抖，彼此一次次地敲打撞击，发出一阵阵仿佛风铃般悦耳清脆的叮当声……

而黑日巫妖在菲里面前说起话来，也同样是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一副随时都有可能癫痫发作的不正常模样，让菲里暗自觉得，应该尽快把这个碍事的没用家伙送到首都的精神病院，跟闲极无聊的伊尔明斯特大贤者阁下作个伴，顺便也好尝试一下每日三次的十万伏特电击治疗……

事实上，当黑日巫妖总督在今天早上的时候，总算是初步构筑身体完毕，从总督府后花园内那个储存命匣的密室内，沿着一条狭窄的地道钻出来之后，立即就被一条巨熊军团司令官卫队饲养的黑背大狼狗当场发现，并且立刻“呼啦”一声扑了过去，对着他呲牙裂嘴，恶狠狠地叫唤了几声……

本来这只是一桩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像黑日巫妖这样等级的奥术强者，只要随手丢一个恐惧术或驱赶术，就能很快地轻易解决。可这位刚刚被灌了三个月黑狗血和月经带，已经留下了心理恐惧症的黑日巫妖总督，却是被当场吓得凌空爆体，满身的水晶玻璃骨头被高高抛飞开来，零零散散地掉落了一地……

得知此事的菲里.泰勒上将，在哭笑不得之余，也只好动员府邸内的一帮卫兵和佣人，在枝繁叶茂的花园里，上蹿下跳地帮黑日巫妖捡骨这么多人在花丛中、阴沟内、树杈上、灌木下，乃至于池塘底里，晕头转向地足足忙了小半天时间，才勉强把一只水晶骷髅的架子给搭了起来。但是诸如肋骨指骨之类的小零碎，还是缺了好几根，也不知是被摔碎了，还是被谁私下贪墨掉去做水晶首饰了……

而之后在办公室内，与这位侥幸逃脱大难的黑日巫妖的交谈与询问，更是让菲里感觉自己濒临精神崩溃，仿佛是在跟一位重度老年痴呆症患者，或者突发性精神病人进行交流，却根本感受不到他作为巫妖应有的睿智和冷酷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家伙都应该去疯人院里好好治疗一番了。

但问题是，这个世界上有哪家水平高超的精神病院，能够治疗发疯的巫妖呢？

九十九、第二次南京攻略，启动（上）

虽然这位破体重生之后的黑日巫妖总督阁下，不仅虚弱得仿佛只要风一吹就会散架，而且思维逻辑也已凌乱不堪，实在不是什么能够轻松交流的对象。

但是，在经过了一番耐心的努力倾听和反复盘问，菲里还是勉强获得了他想要打探的讯息。

具体来说，就是黑日巫妖的被俘经过，以及他被俘之后的见闻。

说起来，这位巫妖总督也实在是够倒霉的。先是在上海县城进行预定谈判之时，遭遇埋伏。侥幸得到了线人的报警，觉察出不对，又在突围出城之时，被大票魔教暴徒堵截和围攻。

再接下来，突围无望的黑日巫妖下令夺取了一座坚固的院落，准备据守在这里等待救援，谁想到又被魔教的女信徒们迎面脱了裤子，施展出闻所未闻的阴门阵大法，导致步枪与火炮集体炸膛于是，卫队官兵基本阵亡，他也被击败炸昏，沦为了魔教芙蓉大师姐的阶下囚。

如果仅仅是遭遇了这样的一次失败，黑日巫妖固然会感到伤心与悲愤，但还不至于搞到精神崩溃的程度作为以强悍奥术超越生死的终极亡灵生物，巫妖这种魔物最令人头疼的特征，就是其不死性。

无论被冒险者、勇者或圣武士们讨伐和打倒多少次，不管那一身骷髅架子被劈成怎样的碎块，只要藏在隐秘处的命匣还在，巫妖就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复活，带着无限的恐惧重回凡间

但是，倒霉的黑日巫妖总督，这一次却出乎预料地栽了个大跟头魔教那些貌似没啥本事的三流神棍，居然用黑狗血为媒介，施展了某种神术或法术，彻底封死了黑日巫妖调动任何魔力的可能。不要说施展法术杀出牢狱了，就连自爆身体，再通过命匣重生这种断尾求生大法，都变得无法实现。

结果，他就只能被作为攻破上海的重要战利品，关在铁笼子里被拉着到处游街，仿佛动物园内饲养的珍禽异兽一般，每到一地都遭受惨无人道的围观，以及烂番茄、臭鸡蛋的投掷打击……

幸好，这种违背常理的诡异封印手段，也有其缺陷，就是持续时间太短，需要不断地更新为了封印强悍的黑日巫妖，魔教的看守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往他的骨头上刷黑狗血，才半天功夫就杀了三条黑狗，而新的黑狗一时间已经找不着了。于是被认为太浪费，就换上了同样能封闭魔力的女人月经带来代替。

但就算是换用了月经带，那些魔教神棍还是感觉很麻烦，因为月经带跟狗血一样，也是要不了多少时间就会被晒干。而在“巡回展览”的过程中，很难随时随地找到那么多来月事的女人……最后索性换成了童子尿，只要经过做法下咒，同样也有一定的封印作用……

于是，黑日巫妖的那副骷髅架子，很快就变得遍身的污垢和尿渍，并且堆积了一层又一层，越来越恶心。但封印的效果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差，摇摇欲坠当然，同时摇摇欲坠，濒临崩溃的，还有他那饱受秽物折腾的心智……这简直是把他当成肉便器……呃，不对，是骨头便器一样在凌辱了啊！

人家之前好歹也是威严可怖的亡灵君主，大权独揽的殖民地总督啊！

如此这般搞到最后，因为一直没出什么岔子，魔教党徒们对这幅骷髅架子的看守态度也就愈发松懈，连童子尿也洒得不太及时了。终于让黑日巫妖找到了一个封印暂时松动的空隙，并且当机立断、果断自爆解体，这才从无穷无尽的凌辱之中，勉强得到了解脱……但心灵上的创伤，却已是无法挽回换成你跟黑狗血、月经带和童子尿之类的恶心秽物，贴身朝夕相处了两个多月，恐怕精神也已经早就不正常了吧！

事实上，菲里在听到了魔教方面的这许多阴损贱招之后，也是心头发毛，不寒而栗。

“……用黑狗血、月经带，乃至于粪尿之类的秽物，来彻底封印一切魔力；让骚女人脱了裤子摆阴门阵专克火器；喝了朱砂符水再念闭火分砂咒，便能刀枪不入；刚刚改宗皈依的底层信徒，就能列阵施放出惊天动地的十级神术……这是何等逆天的组合招式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模板吗？”

对于魔教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开了逆天BUG外挂的对手，菲里.泰勒上将也是一筹莫展。

当然，相应的对策也并非没有首先，魔教和朝廷并非一体，魔教内部同样也不是铁板一块。既然眼下朝廷的颓势已经如此明显，那么也不是所有的魔教首领，都愿意在这一棵腐朽的大树上吊死。在环境合适的情况下，可以通过革命党和藩镇军阀的人脉网络，对他们进行挑拨分化，甚至促成其倒戈。

另一方面，就是从根源上切断魔教神棍们的神力来源说到底，他们毕竟只是一帮东方风格的亵渎祭司，一群窃取神力的小偷和盗贼，只是偶尔还记得回馈被窃者一些好处（香火供奉，或者说信仰之力），才让天庭众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怎么动手清理罢了。

但这只是以前的情况，按照魔教如今这种神术使用泛滥，随便哪个人都能放出十级禁咒的状况来看，天庭众神估计是已经亏得不能再亏，要是他们有限的神力，再被魔教神棍们这么肆意挥霍下去，只怕是很快就要像超量抽取地下水的干旱地区一样，出现大面积的塌陷和枯竭，或者说成片陨落了。

根据李华梅的说法，她和文德嗣总理，还有革命党内一些交游广阔的社会活动家，目前都已经在联络各地的“正道”神官，共同商议对抗魔教的策略。而她所侍奉的东海妈祖女神，同样在东方天庭内想办法进行斡旋……但这一交涉和商讨究竟要耗费多少时间，最后会得出一个什么结论，眼下都还是未知数。

可菲里这边苦心搜罗起来的第二次南京攻略远征军，却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也没法拖延下去由于这支远征军孤悬海外，补给困难，军队财政长期入不敷出，并且始终没有一个稳定可靠的资金来源，就连祥瑞号上的最后一点储备军费，即从马兹卡大陆掠夺来的金银，如今也已经基本告罄。

如果让这支已经准备就绪的军队引而不发，一直拖到明年的话，甚至根本不用康德皇帝怎么费心布置防务，上海这边聚集的士兵，就会因为缺饷而爆发哗变，随即迅速自行崩溃瓦解。

所以，如今的菲里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寄希望于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康德三年十一月末，距离上一次从南京城下进行战术性撤退的两个月之后，以耐色瑞尔远东舰队和巨熊军团为核心的“五国讨债团”，终于重整旗鼓，发动了轰轰烈烈的第二次南京攻略作战！

与九月底仓促发动第一次南京攻略之时，“五国讨债团”先后投入总兵力不过两千余人，盟军仅有镇江阉党一路，战场也局限在南京近郊的可怜规模相比，这一轮攻势所动员的兵力规模，实在堪称是空前壮观，而同盟者们能够提供的兵力，也比上一次要给力得多。

根据地图上的纸面规划，即将发动的第二次南京攻略，预计会有三路盟军在陆上同时展开行动首先，新任革命党浙江督军的李华梅女士，还没在杭州的督军府内把屁股坐热，就自己带着李家舰队主力赶赴上海，与菲里.泰勒上将会合。但在后方仍然留下了老将杨希恩和直属陆战队坐镇杭州，预备发动新近纠集的两万兵马北上，先攻打尚未归降的湖州府，然后沿着太湖西岸继续挺进，直逼帝都南京。

其次，不甘寂寞的哈鲁阿领事安东尼奥，利用最近的几个月时间，从躲进租界避乱的魔法女神及财富女神信徒之中，设法选拔精壮，拉起了三千多人的“护教军”。上一次攻击南京的时候，因为他的队伍还没拉起来，所以未能赶上。但这一次就怎么也不肯错过了。

根据安东尼奥在领事团会议上据理力争的结果，这支以竹枪、斧头和柴刀为主要装备的乞丐式“护教军”，将会在主力舰队出港进入长江口的同时，由他率领着渡过黄浦江，从陆上向西开拔，首先进逼苏州，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总之是能打到哪里算哪里，哪一天打不下去了，索性就地解散对于安东尼奥这位老牌政客而言，能不能打胜仗是能力问题，有没有参加过战事则是态度问题。能够在如此艰苦困难的条件之下，凭借一己之力，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拉出一支队伍，对敌人主动发起攻击，这本身就是一桩非常值得宣传和吹嘘的传奇功绩。至于能不能取得胜利……大家还是不要苛求这么多了吧

第三，眼下已经摆明立场投身革命的齐国公柳叶飞……嗯，不对，应该说是江北革命军都督、江淮巡阅使，兼山东督军柳叶飞，也表示愿意共襄盛举，尽快组织一万兵马渡过淮河南下，牵制江北的朝廷官军。

若是仅从地图上看，这三路大军的攻击箭头，已经几乎覆盖了整个长江三角洲，貌似形势一片大好。但这些浩浩荡荡的盟友，在菲里眼中其实多半是些乌合之众，还有不少打酱油的墙头草，基本不值得指望。

幸好，对面那个鞑子朝廷的迎击阵容，恐怕还要更加扑街得多，而打酱油之辈的比例也同样更高……在负负得正的情况之下，有这样一帮乌合之众来担当炮灰肉盾和摇旗呐喊的职责，也就差不多够用了。

一百、第二次南京攻略，启动（下）

在菲里.泰勒上将的腹案之中，从淮北、杭州与上海出击的三路同盟军队，虽然貌似有着阵容庞大的数万之众，但不是打酱油的墙头草，就是毫无经验和战斗力的菜鸟新丁，顶多只能一下担当佯攻疑兵的职责。

而真正攻打南京的任务，还要靠他的直属部队，也就是走水路深入长江，直抵南京的登陆部队来完成。

目前，经过这几个月来的满世界搜罗和招募，菲里已经在上海租界聚集起了远胜于上一次入侵的兵力。

原本在上海租界幸存下来的帝国驻军、城市巡捕，留守东瀛列岛的耐色瑞尔远东舰队海军陆战队残部，还有巨熊军团的最后一小批老兵，一股脑儿全部凑起来，大概能有两千多人；

而三井龙姬大小姐从东瀛长崎港一批批装船送来的浪人剑客，也已经集结起了三千之众；

塞尔联邦领事，高级红袍法师哈特谢普苏特女士麾下的豺狼人奴隶兵，目前还剩下一千八百左右；

金精灵中将丹尼尔之前在浦东森林纠集的精灵民兵，于第一次南京攻略之际死伤惨重，军械也丢了个一干二净。尽管此次返回上海之后，他便从残余的精灵侨民当中竭力征兵，又从祥瑞号的底舱里面，设法释放出一部还分愿意继续从军的前精灵军女战俘，这才勉强凑出了六百名精灵弓箭手。

此外，还有精灵女王陛下派来传旨的四位皇家龙骑士，名义上也归属他统辖实际上就不见得管得动了，在战时想要让他们去当炮灰打头阵，就更是妄想中的妄想。

林林总总加起来，菲里这一次在上海的临时大本营内，集结起了足足九千多名种族、语言各异的超级特混杂牌军，外加各型战舰、武装商船一百七十余艘，水手及杂役近万人。然后便准备破釜沉舟，以一往无前的精神倾巢出动，把全部的力量都投入战场，在后方丢下一座空荡荡的上海租界不管按照他的想法，若是本次的南京攻略取得了胜利，榨出了赔款，那么上海租界就算再被蹂躏一番也没关系。

若是远征军再次受挫于南京城下，那么就算保住了上海，也没法继续坚持下去金库里剩下的那点儿存款，顶多只够将军饷发到年底，而税收却还遥遥无期。一旦财政垮了，什么都是白搭。

除了这九千主力军之外，李华梅提督麾下那支赫赫有名的李家舰队，此次也随同参战，联手攻打南京上一次南京攻略的时候，李华梅的部队还远着安南，没得到消息。因此李华梅基本就是个光杆司令，只是发挥了领航员、向导和革命党联络人的作用，顺便在南京郊外煽动了几次暴动而已。

但在两个多月之后，已经一跃而成为浙江督军，并且等来了李家舰队回归的李华梅女士，手上可以调用的军事资源就多得多了除了老将杨希恩从杭州督师北上的两万义军之外，光是她亲自统领的李家舰队，在兼并了福建水师的残存战舰和投靠水兵之后，就达到了十一艘三桅西洋大帆船，二十五艘双桅快船，三十二艘单桅帆艇，大小舰炮近两千门的空前规模。

毫不夸张地说，随着福建水师的覆灭，如今在整个东方的海洋上，除了菲里手中这支耐色瑞尔远东舰队之外，就再没有哪一股海上力量能够与李华梅的李家舰队相抗衡，差不多已是横扫四方无敌手了。

事实上，在“五国讨债军”的主力从上海租界出动之前，这支李家舰队就已经以“革命军先遣队”的身份，顺利冲入长江口，并且在长江下游的江面上连续逡巡数日，炮击了尚在朝廷掌控之中的若干府县，以便于支援和策应沿江各地革命党的武装起义。

由于大型战舰在狭窄水道之中运动不便，李华梅提督又拉上了菲里最新雇佣的那一批东瀛浪人，持刀乘坐单桅小快艇，一路上拦截所有能看到的商船，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一把火给烧了，还劫掠了好几座官府衙门以及官仓，最后竟然浩浩荡荡地胁裹了近百条大小船只回到上海，实在是收获丰盛。

但与此同时，却也令长江两岸的百姓人人战栗，高呼前朝倭寇之患重演于今日矣

而令人感到颇为讽刺的是，率领这帮东瀛倭寇引狼入室，熟门熟路地深入各处河道，蹂躏长江两岸诸多城镇的人，正是前朝曾经的抗倭女英雄，与来岛水军较量多年的“绯翔虎”李华梅……现如今，为了能够推翻窃据中原的鞑靼朝廷，这位东海龙女不得不把自身立场给完全颠倒过来了。

所以，在经过了李家舰队的预先清理之后，菲里率领主力舰队进入长江的行动，完全是一路畅通，未曾遭遇任何阻击与抵抗当然，上一次入侵的时候也没遭到什么抵抗只是清理得未免有些过头，以至于连由沿岸小船组成，凑过来贩卖蔬果酒水的“水上市场”，也跟着一起消失了，惹得士兵们颇有怨言。

当菲里.泰勒上将的双熊内裤旗，飘扬在镇江水面之上的时候，这一片的江面上也同样是空空荡荡，除了同样挂着革命党标识的镇江革命军联络艇之外，几乎找不到其它的任何帆影。

总之，看到这支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缓缓驶入港口，已经困守镇江两个多月，凭着一帮乌合之众与三万官军周旋许久的雅易安、郭波二位公公，一时间当真是热泪盈眶，对即将取得的胜利感到信心百倍。

然而，此时在城外那三万朝廷官军的联营之中，居然也同样是一片欢声雷动，到处都是一副信心满满、精神昂扬的奋发景象，那士气都高到可以灭此朝食的程度了！

因为，在镇江前线诸将，尤其是主帅庆王的一再恳求、哀求，乃至于血书求援之下，康德皇帝总算是派来了极为强大的援军，也是大金朝廷在此凋零末世之中的最终决战兵力。

以新近册封的本朝大国师芙蓉圣女为首，由二百三十多位大师姐，一百五十多位大师兄分别统领，具备了无数惊天动地的大神通，总兵力号称十万人的魔教信众！

一场东方巫术VS西方魔法的空前对决，即将在镇江城下轰轰烈烈地爆发。

一百零一、大破阴门阵（上）

康德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镇江郊外

广阔的江面之上，停泊着上百艘巨大的西式风帆战舰，一根根桅杆如林矗立，一排排炮门尽数打开，推出了黑洞洞的舰炮，随时准备着向岸上倾泻火力。

阴郁的天空之下，则有无数色彩斑驳的经幡，在镇江城外的朝廷官军的联营上空猎猎招展。

一堆堆包裹着红黄色头巾的魔教信徒，乱哄哄地聚集在城市郊外的旷野上，此起彼伏地呐喊着狂热的口号，整个广阔的视野之内，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伴随着袅袅升起的香烟，上百支喇叭和唢呐一起奏响，吹出了悠长而又热烈的民间小调。

几百位魔教大师兄、大师姐，趾高气扬地坐在四面敞开的大轿子上，穿着大红大绿的绸缎衣裳，头上还插了五颜六色的鲜艳翎毛，手里则拿着拂尘、宝剑、法杖等等各式法器，在信徒们的簇拥下招摇而行。

如今的动荡乱世，对于宗教界而言，既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频繁的冲突与动乱，让很多名山古刹都变得香火稀少，甚至惨遭乱贼劫掠和屠戮。但也让更多的百姓陷入了朝不保夕的人心惶惶之中，急切地想要寻找一根救命稻草，作为精神上的寄托。

于是，挂靠在魔教旗下的诸多奇人异士，便趁势而起，尽管彼此毫无组织与协调，行事更是荒诞到了极点，但居然也在这轰轰烈烈的大时代里，闯出了一番相当之了不起的事业。

正所谓国之将亡，必生妖孽。如今这朝廷官府已经只剩下妖孽了，又还能苟延残喘到几时呢？

当然，纵使是妖孽，能在这乱世之中混得人模狗样，也自然有一套能拿出手的本事。

清晨时分，以庆王完颜那桐为首的一干官军将帅，此刻都聚集在镇江西郊的一座小道观内，一个个身穿道袍，赤脚散发，手里拿着珠串或符箓，嘴中念念有词。外面还有几千官兵，几万信徒一起念经咏唱，锣鼓、号角、鞭炮一齐鸣响，直把这清净道观搞得好似在开庙会一般。

在此处道观的大门外，停着芙蓉大师姐的标志性专属座驾，全天下独一无二的特种畜力大车用三匹健壮白鹿拉的三鹿车。而两名赶车的锦衣女童，则板着小脸站在青石板铺砌的庭院内，有一下没一下往地面上“噼噼啪啪”地甩着鞭子，努力向四周众人刷存在感，其诡异的程度让人一看就不寒而栗……当然，也不排除会让某些特殊人群，在心底里涌现出某种特殊的兴奋与快感。

嗯嗯，萝莉猎奇鞭打凌辱什么的，估计还是会有一些抖M族人喜欢的……

那位浑身肥油、满脸横肉，腰似水桶，貌如母猪的芙蓉大师姐，如今换了一身簇新的粉红长裙，刺绣满了可爱的花朵图案，头戴珍珠宝冠，身上满是叮当作响的珠玉环佩，还抹了厚厚的胭脂水粉，正摇着一只黄铜铃铛，在一张香案前边走来走去，口中似吟似唱，远看上去倒是有那么几分仙风仙骨。

在她的面前，足足点了七十二根大蜡烛，还有九只大小烟雾缭绕的青铜香鼎，让整个道观之内，都回荡着勾魂摄魄的清脆铃声，弥漫着略嫌刺鼻的劣质檀香，虽然看似一派庄严隆重，却偏偏搞得全无章法，脱不了这些魔教神棍的江湖草根本色，实在是让人觉得乌烟瘴气。

但众位官军武将，还有前来拜见的魔教神棍，却全都忍着呛人刺鼻的烟雾，毕恭毕敬地跪在蒲团上，看着这位芙蓉大姐疯疯癫癫地跳大神，只听得她絮絮叨叨地念道：“……天灵灵……地灵灵……玉皇大帝下凡尘……有请神仙助我力……仙人降世显神威，急急如律令……”

这一场大神跳下来，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都不止，眼看着就要日上中天，就连领头的庆王也急了，只得抬起头来，偷偷瞄了还在跳舞念经发羊癫疯的芙蓉大姐两眼，小声问道：“……请问芙蓉圣女……您的占卜已经完成了吧官军究竟应该从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发动攻击，方能确保大吉大利？”

事实上，自从进军镇江以来，庆王殿下也并非不想创出一番战功，日后也好在朝堂上立足。怎奈手下的兵马实在太不给力，名义上号称有三万人的编制，但是扣掉老弱病残、民夫苦役和虚报空额之后，居然只有五千多青壮勉强可用，而且军械不齐、士气不振、一个个破衣烂衫恍如乞丐。几次颁发的上百万两犒赏，几乎尽数被各级军官侵吞，士兵的心中除了怨念还是怨念，因此攻城根本毫无胜算。

幸好，镇江城内的阉党反贼，虽然同样号称拥兵三万，但其中阉党辖下的铁杆嫡系，也不过数百人，其他都是临时搜罗起来的打酱油众，抱着混饭吃的心思，打不了什么苦战硬仗，稍有挫折便会一哄而散。

于是，交战双方这才麻杆打狼两头怕，让局面一直僵持到了现在……不过，随着“五国讨债军”和魔教“十万神兵”的几乎同时抵达，无论是城外督师出征的庆王殿下，还是城里困守的雅易安和郭波两位大公公，都觉得已经到了打破僵局的时候了。

面对庆王的询问，芙蓉圣女又神神叨叨地转悠了半天，才把铃铛把香案上一放，跪坐在地上，满脸横肉一跳一跳，煞有其事地粗声说道：“……上仙说了，本日午时三刻，宜起刀兵杀戮，乃是杀贼破敌的吉时……届时发兵猛攻，必能大获全胜……庆王殿下，这今日初战之事，尚且无须殿下操劳。本师姐麾下有十万信众，又有七百七十七名六甲神兵，在京中操练阴门阵多时，专克西洋火器。只待休息片刻之后，本师姐便带着这些姑娘们赶往沙场，为各位打个前锋……到时一战得胜，还望殿下不吝封赏才是……”

这芙蓉圣女虽然穿得花里胡俏，但体型实在不佳，站着跳大神的时候还好，一旦坐下来之后，那一坨坨白花花的肥肉，便从紧身衣服的缝隙中漏了出来，伴随着说话声颤颤巍巍，总之让人看得想要呕吐……

但是，以庆王为首的诸位将官，却是对此甘之如饴，忙不迭地高声回应道：

“……多谢芙蓉圣女……多谢芙蓉圣女……有了圣女亲自调教的‘神军’打头阵，洋人不足忧矣！”

于是，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几乎已经等得不耐烦的菲里，才又一次领略到了魔教“神军”的威风。

在镇江城北，紧贴着长江堤岸的北固山甘露寺内，刚刚登陆不久的菲里.泰勒上将，于此处竖起了帅旗，与山下的镇江县城形成掎角之势，扼守住江畔港口，并且从此处制高点上，遥遥俯瞰着整个镇江战场。

过去的两个月内，阉党革命军与朝廷讨伐军，大致上隔着大运河彼此对峙革命军守在大运河东岸的镇江城内，控制着城南的桃花坞、城北的北固山等几处要地。而朝廷组织的三万讨伐军，则在大运河以西的云台山布阵立寨，又在江边的金山寺建立码头，用船只转运军需粮秣，彼此相隔大约十里路程。

在双方的本阵之间，则是一片宽广的平原，布满了稻田与菜畦。大运河就从平原的中央蜿蜒穿过，再加上北方的浩浩长江，镇江城就相当于是处在三面环水的有利防御态势之下。也难怪两位阉党头目仅仅凭借一小撮死硬党徒，外加大票不怎么可靠的墙头草，就能在这里阻挡官军两个月之久。

而等到菲里.泰勒上将的九千“五国讨债军”抵达之后，更是火速接手了大运河沿岸的防务，把几乎所有的陆战兵力，都部署在了城西的大运河一线，与朝廷官军遥遥对峙。再加上革命党先前在此地的苦心经营，不过五六里长的运河防线上，如今已是旌旗林立，岗楼密布，栅栏绵延。还有数十门火炮被安排在后方的土丘上，随时可以对渡河之敌发起覆盖式轰击对于装备极其粗劣，满打满算也没有几门炮的朝廷官军而言，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但是，就在这一天的午后，一支相当怪异的魔教队伍，却朝着这条“铁壁”发动了飞蛾扑火般的进攻。

“……扶金灭洋神功无敌恭祝我圣门芙蓉教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万福万福万万福！”

“……扶金灭洋神功无敌恭祝我圣门芙蓉教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万福万福万万福！”

镇江郊外的旷野上，七百七十七名身穿红衣的娘子军，肩上扛着杏黄八卦坎字旗，手里拿着篮子、扇子、灯笼、香炉、牌位、拂尘等物，脚下踏着泥泞的水稻田，脸蛋被凛冽的初冬寒风给冻得红彤彤的，但依旧在嘴里高喊着整齐的口号，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城中守军杀来！

在她们的背后，还有一顶十人抬的巨大轿子，由若干名健妇轮流抬着，一路吆喝着走来。轿子上头设了不知道哪路神仙的神龛，外头罩着一层厚厚的黄布，四周密密麻麻地围满了各式香炉烛台，还坐着个女童敲钹诵经念唱，一路上烟雾缭绕，顺风飘十里，顶风都能飘三里。

此外，又有一群五彩衣裳的鼓乐手，跟在这顶神轿的后头，一路吹吹打打，当真是锣鼓喧天。既像是新婚送嫁，又仿佛抬棺出丧，也好似灯会游街，总之就是完全不像在打仗……

唯一沾着些沙场气氛的，恐怕就只有簇拥在队伍后方的五六百名大刀手。这些刀手多半经历过上一次玄武湖之战，又被魔教神棍们反复洗脑，个个都坚信只要天下无敌的女体阴门阵一出，西洋蛮夷必然束手就擒，因此同样很是骄狂。基本上人人都是一身短衣劲装，脸上和身上还抹了油彩，除了手中的大刀之外，就再没有拿更多的家伙这些人是预备着要涉水过河的，若是还要穿戴沉重的盔甲，岂不是铁定要淹死？

与上一次在玄武湖畔，为了博取知名度而打响的“神军”初战不同，此次本着“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稳妥精神，尊贵的芙蓉圣女并未亲自乘着三鹿车出征，而是站在后方安全的大营内督战，让那支由七百七十七名红衣女人组成的“神军”按照预定的演练步骤，大胆地展开自行发挥。

毕竟，在战场上从来都是刀枪无眼，谁也不晓得会出现什么意外，身为堂堂魔教圣女，又是朝廷新封的一品大国师，世间的荣华富贵还没有享够，可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死了。

还有那些在京城中享尽了达官贵人殷勤供奉的大师兄、大师姐们，此时也都紧随着芙蓉圣女的脚步，站在后面远远地观战，决计不肯到前方显示蛮勇这人在贫贱潦倒之时，自然是无所畏惧，为了谋个富贵出身，连性命都可以置之度外：反正就这么烂命一条，拿去赌一把又如何？

可一旦成功发家，阔了起来之后，这拼命的劲头自然也就少了下去，越发地患得患失，不敢轻易冒险。

然而，运河东岸阵地上的西洋兵马，其反应也跟上次大不相同他们全都缩在栅栏后面，望着魔教的红衣娘子军们慢慢逼近，但却始终保持着静默，不发一枪一弹。

在军官的预先再三警告之下，这些人早已知道了阴门阵的变态之处，可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因此，尽管对岸的魔教众人一再挑衅，他们却也只是纷纷用着嘲讽的眼神，冷冷地看着这些娘子军在河对岸又唱又跳，疯疯癫癫，最后脱了裤子列出一排，朝营寨这边遥遥露出一排屁股……偶尔还粗俗地吹几下口哨，或者嬉笑着高声鼓掌喝彩。既像是在看免费的脱衣舞表演，又仿佛是在街头围观耍猴的一般。

不管怎么说，像魔教党徒们这样，在战前不做任何应急准备，只是一味地指望对手没有任何长进，一次又一次地犯下同样的错误……如此刻舟求剑的呆板作为，实在是让人感到未免有些荒谬和可笑。

看到洋人们居然如此不配合表演，事先毫无其它准备的魔教“六甲神兵”们，一时间全都懵了。

这七百七十七名在南京城内按照生辰八字挑选出来的“六甲神兵”娘子军，虽然被魔教吹嘘得神乎其神，但就其本质而言，依然不过是一群头脑简单、没啥见识，只知道家长里短的贫家妇女。

而芙蓉圣女在最近这几个月的调教，也仅仅是消磨掉了她们多余的羞耻心，让这些娘子军有胆量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野外集体公开露出羞耻调教……呃，不对，是当众脱了裤子摆出阴门阵而已。至于那些真正的兵法韬略、弓马刀枪之术，根本是一概不知，时间上也完全来不及教导。

因此，这七百七十七名“六甲神兵”娘子军，是不能把她们当做真正的士兵看待的，倒是跟另一个世界在运动会和典礼上表演大方阵的中学生颇有共通之处都只知道跟个木头人似的，严格听从上面吩咐行事，一举一动都不能有任何差错，以免影响所排成的阵势的法力，自己却是一丝一毫都做不得主张。

比如在今天出阵之前，她们唯一知道要做的事情，就是朝着敌营慢慢前进，一直走到两三百步开外，便一起脱了裤子摆出阴门阵。之后，洋人的枪炮就会朝她们开火，然后，阴门阵的无敌大能，将会导致敌阵的一切火器集体炸膛，让整个营寨都统统炸上天……再接下来，就该轮到大刀手们过河去扫荡残敌了。

可眼下这事情的进展，却完全出乎于她们在事先的预料。

若要继续前进吧，跟对面的敌营还隔着一条运河，事先又根本没有准备可供渡河的舟船木筏。让这么一群行动不便、身娇体弱的小脚女人，在冬天里淌水过河……恐怕走不到河中心，就该淹死冻死了。

若是待在原地继续摆阴门阵的话，人家又摆明了不予理会，只是待在栅栏后面看猴戏。自己这帮却还在运河畔的水稻田里扭腰跳脱衣舞，又该算是什么？野外放置PLAY？

不仅是这七百七十七名“六甲神兵”裸体娘子军，面对着毫无动静的东岸敌营，感到进退两难。原本跟着她们过来，打算在洋人火器集体炸膛之后，摸过去捡便宜的那些大刀手，也是同样的不知所措。

就这么傻乎乎地老是待在西岸喝冷风，挨着对面的白眼和嘲笑，固然实在不是个事。可若是让自己这边的区区五六百人，涉水渡河强攻驻扎着近万人的严整敌营，而且连半点远程火力掩护都没有……就算对方不能使用最擅长的火器，纯粹以刀剑枪棒进行白刃肉搏，也同样是鸡蛋碰石头啊

更要命的是，纵然是气候温润的江南水乡，在这十一月末的初冬时节，也已经相当的寒冷了……

一百零二、大破阴门阵（下）

从西边飘来的灰色乌云，慢慢遮掩住了从云彩缝隙中泄露一点阳光，堆积在天穹中的云朵越来越厚，颜色也渐渐变浓，最终几乎变成了黑色，让人的心情也不由得压抑起来。

在这片铅灰色的阴霾天空之下，水波流淌的大运河畔，赤身摆出阴门阵的七百七十七名“六甲神兵”裸体娘子军，望着对面毫无动静，只是偶尔传来几声嘲讽哄笑的敌营，正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寒风嗖嗖地吹，娇躯瑟瑟地抖，对岸的“观众”们没心没肺地笑。

十一月末的初冬冷风，对于身娇体弱的江南女子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容易承受的考验。

这七百七十七名按照生辰八字精选出来的“六甲神兵”裸体娘子军，裸露着白花花的身躯，翘起屁股对着运河对岸的敌阵，愣愣地等了小半个时辰，却没有看到对方作出任何“配合”的反应自始至终，对岸的西洋兵马都一枪未放，一炮未发，自然也一次都没有炸膛，只是冷冷地看好戏。

上次都已经吃过一回大亏了，这次难道还会傻乎乎地继续对阴门阵放枪炮，再来一次集体炸膛？

于是，这场面就一时间僵持了下来，两边都是一样的按兵不动。但对于双方而言的切身感受，却是存在着天壤之别那些缩在栅栏后面的列国士兵，固然是能够裹着棉袄或皮衣，径自烤火取暖，煮食军粮，不远处还有免费的脱衣舞表演可看，就算这些女人的相貌稍微丑陋一点儿，倒也没弄到伤害眼球的程度。

但那些光着屁股蹲在旷野中的魔教裸女，却是当真难熬得紧被一阵阵寒风吹得瑟瑟发抖，浑身又青又紫，又冷又饿，眼看着就快要被冻僵了。闻到对面飘来的饭菜香气，再看看栅栏后边无数充斥着嘲讽和讥笑的目光，当即就有几个女人实在是熬不住，骂骂咧咧地要站起来穿衣服，然后转回去烤火休息。

一时间，魔教“六甲神兵”的阵势大乱，越来越多的女人不肯继续受冻，跟风站起来要走。而为了维持阵势和秩序，很快就有几个彩衣的女头目，从后面赶过去厉声呵斥，把皮鞭甩得噼啪响。

事实上，如果是费伦大陆的魔法师，哪怕只是最低级的魔法学徒，在遇到这种尴尬情况的时候，通常也有办法给自己施放一个保温咒。可这七百七十七名“六甲神兵”裸女，却是完全没有学习过任何的正经法术，除了脱裤子摆阴门阵御敌之外，基本上是啥都不会，自然就只好让皮肉受苦了。

看到如此一副扑街的场面，站在后方高地上远远观战的庆王殿下，顿时不由得感到有些心悬。

“……这个，请问圣女大国师，我圣门神兵已经摆了这么久的架势，可对面的洋人还是没反应，而诸位脱衣御敌的女神兵们，却已经冷得有些受不住了……是不是让她们先撤下来，换个法子再试试看？”

“……再等等看，再等等看……殿下，如今这时候就是要比耐心，敌不动我亦不可轻动……”

芙蓉圣女尽管也是心虚得不行，但嘴上还是硬着不肯松口，“……相信洋人也不会一直做缩头乌龟的。”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于北固山甘露寺内安置了指挥所的菲里.泰勒上将，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唉，同样的招数使出第二回，不管设计得再怎么精妙，又还有谁会一模一样地往坑里跳啊？”

他放下望远镜，插回口袋内，并且不无感慨地低声叹息道，“……先前似乎还真是高看了这些魔教神棍，以为是什么隐世的强者……啧啧，分明就是一群偶然得到强大力量，却完全不知道运用技巧的蠢人嘛”

“……阁下，虽然敌人如今的处境确实很狼狈，但对于我们的作战计划而言，似乎也毫无好处。”

军团步兵指挥官费顿少将板着脸上前一步，如此劝谏道，“……既然对方用于克制我军火器的阴门阵，在寒冷之中已经混乱松动，是不是该趁机来一场齐射？或者直接派人杀过去？”

尽管这货无论性格、言谈、举止都是一板一眼，毫无趣味生动的感觉，但由于被遮掩在一副萌意盎然的伪萝莉外皮之下，所以依然显得很是可爱就如同装成熟的傲娇小萝莉一般。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费顿阁下。我已经有了全方位的安排，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

菲里随意地摆了摆手，淡淡地如此说道，“……唉，这还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天气，你觉得呢？”

他抬头望了望空中愈发阴郁的浓密云层，又将身上的天鹅绒大氅给裹得更紧了一些。而随行的勤务兵也殷勤地拿来开水和茶具，为观战的诸位将校们沏了驱寒的红茶，还附上一份精致的小点心。

随即，一阵呼啸的狂风从西北风吹来，夹杂着一蓬蓬冰凉的雨点，很快便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而沐浴在这寒冷冬雨之中的七百七十七名“六甲神兵”裸体娘子军，终于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寒风伴随着冷雨倾盆而下，仿佛有无数锋利的小刀在割她们的肉。那种一丝丝细微入骨的阴寒感觉，纵然是膀大腰圆的成年壮汉，也难以长时间忍受，更不用说这些娇弱的家庭妇女了。

于是，这些几乎要被冻死的娘子军们，再也不顾魔教女头目的呵斥与鞭打，三三两两地从泥泞中站起身来，跟任何试图阻止她们离开的人推推嚷嚷，破口大骂，乃至于拳脚相加，搞得仿佛泼妇骂街一般。

而后面的那些大刀手，也同样是吹了半天的冷风，又淋了这么一场冬雨，早就已经不耐烦了。眼下既然没便宜可拣，自己又浑身湿透，冻得够呛，眼下再不拔脚开溜，又更待何时？

莫非还真要傻乎乎地栓在这里，等到冻出伤寒病再说？朝廷官军可是素来不给发汤药钱的！

因此，在乱哄哄地闹了一阵子之后，魔教党徒们派来冲锋陷阵的这支队伍，终于东倒西歪地开始掉头撤退。大刀手们扛着家伙一路飞奔在前面开道，而小脚女人们则提着裤子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不时还有人冻僵了腿脚，跌倒在泥坑里，怎么也爬不起来，只好由同伴们搭肩膀架着，一跳一跳地艰难行走。

在很多人的心中，这一天双方之间的初次较量，恐怕就要以一场虎头蛇尾的闹剧而收场了。

然而，北固山上的菲里.泰勒上将，这位冷酷的侵略者头目，却早已计划好了要让这场闹剧变成惨剧。

“……呵呵，很好，非常好！就是现在哈特谢普苏特女士，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他转身朝塞尔联邦的领事吩咐道，而这位高级红袍法师也矜持地点了点头，随手射出一枚信号烟花。

霎时间，一阵阵洋溢着野蛮、嗜血和暴虐的气息，而又充满无穷杀戮欲望的兽性咆哮，便在这片寂静空旷的战场上，如滚滚炸雷一般骤然响起挟带着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过而其中蕴含着的森森恐怖，更是吓得许多小脚妇女一个跟头跌倒在地，脸色苍白地探头张望。

然后，在这些人惊恐而又无助的眼神之中，一群群面目狰狞的类人凶兽，挥舞着同样狰狞的巨大狼牙棒，成群结队地跃出东岸的栅栏，嚎叫着向已经陷入一团混乱的魔教众人扑去！

这些从“五国讨债军”阵地上释放出来的类人凶兽，浑身覆盖着蓬松的灰绿色皮毛，屁股后面拖着一条脏兮兮的大尾巴，在直立之后，大概和人类差不多高矮，但体重却要远远超出。

总的来看，它们的头颅外观，活象一只放大了几码的鬣狗，长着满是黄斑的獠牙和血红的眼睛，粗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嗜血而又凶残。浑身总是布满了肮脏的污垢，散发出中人欲呕的刺鼻臭气。

这些貌似鬣狗的人形猛兽，就是塞尔的红袍法师们最得意的肉搏炮灰，豺狼人奴隶兵！

由于如今是在为文明政权打工，在这些懒惰野蛮的豺狼人奴隶兵身上，也装备了一些简单的皮甲、战斧和狼牙棒，总算是跟动物有了些区别。但出于与生俱来的天性，他们通常还是更喜欢用爪子和獠牙来解决猎物，然后挖开它们的肚皮，掏出它们的肠子，然后饱饮热腾腾的鲜血……

总之，在十几名塞尔红袍法师的驱使之下，一千八百多只豺狼人倾巢出动，吼叫着跳进面前的运河水道，并且迅速涉水踏过了这条正值冬季枯水期，仅有齐腰深的浅窄运河，然后甩了甩毛发上的水珠，仰天嘶吼几声助威，便朝着对岸仓皇无措的魔教信徒们杀奔过去。

一时之间，运河西岸的旷野上便血肉横飞、哀声遍野。正在乱哄哄溃退的魔教众人，此时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甚至连兵力也不占优势魔教总共只派了不到一千五百号杂牌喽啰打头阵，诸位大师兄大师姐们的亲信嫡系，都待在后面观战兼纳福，顺便充当不知何时会上阵的预备队。

而在塞尔联邦红袍法师的驱使之下，投入这场血腥杀戮的豺狼人奴隶兵，却多达一千八百之众！

转瞬之间，魔教的先遣队就从一个极端倒向了另一个极端，从趾高气扬变成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在很多情况之下，那种无影无形的恐惧，往往传播得比凄惨的嚎叫还要迅速那些大刀手们见势不妙，一个个全都亡命拔足飞奔，连刀子都丢下来不要了。由于在撤退之时是后队转前队，他们原本就是走在前头，再加上如今的亡命狂奔，很快就窜出了一大截，把女人们丢在了后头。

可被魔教神棍们蛊惑而来的七百七十七名“六甲神兵”娘子军，这下子可就惨得不能再惨了她们大多裹着三寸金莲，原本就行走不便，之前又光着屁股在凄风冷雨里头给冻了好久，手脚早就发青发麻，别说跑了，简直是连走都走不动，很快就落在了后面，只能看着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发出绝望的悲鸣。

在这场残酷的生死赛跑之中，你不必跑得比猛兽更快，只要跑得比同伴更快就行了……

如此一来，在前不久还洋洋得意、不可一世，好像只要一出马就能将洋人手到擒来的七百七十七名“六甲神兵”娘子军，便成了这些凶蛮的豺狼人眼中的上好猎物……或者说嘴里的美味食物！

于是，“五国讨债军”+革命党起义军VS朝廷官军+魔教“神军”的第一轮交战，就先在一片寒风冷雨之中，从闹剧变成了悲剧，又在一片腥风血雨里面，从悲剧变成了惨剧那可是真正的率兽食人啊！

大运河东岸那片泥泞潮湿的水稻田，在七百七十七名魔教“六甲神兵”裸体娘子军率先抢占舞台，热火朝天地表演过免费的东方古典风格集体脱衣舞之后，对岸的“五国讨债军”也不甘示弱，派出了一千八百名茹毛饮血的豺狼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了颇具趣味性和观赏性的西式猎奇肢解杀人兼食人表演。

而之前那批魔教脱衣舞女，也不必退场，可以就地充作猎奇表演的道具，以及豺狼人演员的便当……

对于反差如此巨大的两次表演，非但在西边布阵的魔教信众和朝廷官军，全都表示完全无法领会这种肢解杀人的恐怖剧情，以及猎奇血腥的反差萌的美妙之处，一个个脸色发白，双腿发抖，乃至于屎尿齐流。甚至就连东岸营寨内的列国联军和革命党，也一致表示理解不能，纷纷低头呕吐之。

这些豺狼人不但当着两军将士的面，把七百七十七个魔教娘子军，以及少数跑得慢的杂役和轿夫，几乎尽数生吞活剥。而且最喜欢吃人类的新鲜内脏，尤其是活生生带着热气的……

由此也可以看出，人类的生命力是何等的顽强明明已经被利爪破开肚皮，连肠子都被抽出来大吃大嚼了，人还在泥泞中挣扎着喊得震天响，直到被不耐烦的豺狼人一口咬断脖子为止……

望着对岸那一千八百多名豺狼人大吃活人的超级猎奇场景，尽管明知道被吃掉的家伙都是敌人，换成别人上去，肯定也要展开血腥厮杀，但仍然残留着几分品德洁癖的李华梅提督，一时间还是不由得怒了。

无论立场如何敌对，无论彼此之间有着怎样的仇隙，可她们毕竟都是自己的同胞啊！

“……率兽食人！这根本就是在率兽食人！真是何等丧心病狂的暴虐之举啊！”

河畔的栅栏后边，李华梅提督恨恨地如此咒骂着，一边强忍着腹内翻滚的呕吐欲望，一边转身离开前沿阵地，设法找了一匹马，便一溜烟往北固山上的联军指挥部奔去，想要尽快找到菲里这个率兽食人的大魔头，跟他好生理论一番。最起码不能再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暴行，以免连累革命党沾上污名，失却民心。

只是等她把马儿放在山脚，吭哧吭哧地爬上山一看，却发现原本在甘露寺外山顶某处悬崖边，一座三面悬空的凉亭内指挥观战的菲里.泰勒上将等人，此刻全都围着亭子中央的同一张圆桌，齐刷刷地转了一百八十度，背对着运河畔那片血肉横飞的杀戮现场，望着前方萧瑟清冷的长江冬景，故作悠闲地饮茶聊天。

这是在掩耳盗铃吗？这真的是在掩耳盗铃吗？这一定是在掩耳盗铃吧！

看着如此囧态，李华梅提督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一系列疯狂的吐槽，几乎忍不住要脱口而出。

而面对着李华梅提督气势汹汹的诘问，早已把脸皮炼成铜墙铁壁的菲里，自然也有他的一套说辞。

“……这个……李华梅提督，这仁义道德虽然要讲究，但也得看场合。那些魔教的‘六甲神兵’，确实都是些弱女子，可毕竟同样是时刻想要干掉我们的敌人。既然有机可乘，又为何不能趁机掩杀呢？”

菲里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苦笑着说道，“……若是有人派一个娇滴滴的可爱小姑娘来刺杀您，莫非您就会爱心大发地不作抵抗，任凭她把自己给捅死？”

“……这根本是两码事！我并不反对你趁机把这些女人干掉，在残酷的战场之上，性别从来都不是什么免死牌。当年因为替倭寇行刺，而死在我手中的少女忍者，也不止一个两个……”

李华梅怒气冲冲地指着山下的“猎奇食人表演现场”，提高了嗓门嚷嚷道，“……可是，就算有再大的仇怨，人死之后也就都已了结。你又为什么要放纵这些豺狼人奴隶兵当众吃人，既败坏我军形象，弄得好像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人一样，又让这些死人都不得安息，徒增怨恨呢？”

“……李华梅提督，这您可就说错了。让豺狼人吃了她们，才能真正地让这些魔教女信徒早日安息啊！”

菲里当即就叫起了委屈，然后一本正经地解释说：“……不知李提督您是否知晓，这魔教的教义经书，可是非常非常地推崇天葬哟，按照魔教的典籍规矩，教徒死后从不装棺材入土为安，也不能火化成骨灰，而是都要被放进天葬塔，任凭秃鹫啄食。有时候秃鹫太少、死人太多，尸体常常搁了几个月时间，都已经腐烂发臭流尸水了，还是不能被秃鹫清理干净，最后只能悄悄丢进山沟里喂野狗。

您瞧，这率兽食人的开创者，可不是区区在下，而是您所同情的魔教信徒们啊！

既然这些女人是敌人，不管怎么样都是要杀掉的，死后按照信仰也都要被装进禽兽的肚皮。那么，在被秃鹫吃下肚和被豺狼人吃下肚之间，又存在着什么区别呢？

更何况，据说这江南地方的秃鹫甚是稀少。纵然把这些女人的尸体交回去，按照她们的教规执行天葬，恐怕最后还是只能喂了野狗。与其如此浪费，还不如直接给我军的豺狼人吃了，既让这些死者早日入肚为安，又能吓得敌军失魂破胆，还可以省下一顿战后用于犒赏这些豺狼人的好饭菜呢！”

“……”李华梅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一百零三、神打术登场（上）

总的来说，由一个高度文明社会穿越而来的菲里.泰勒上将，本质上并非一个野蛮残暴的家伙，更不是什么能够从杀戮中获得无上快感的心理变态杀人鬼。

因此，对于大吃活人这种极度猎奇的血腥场景，菲里根本不会有任何的兴趣和喜好。

在他的战术策划之中，之所以让野蛮嗜血的豺狼人奴隶兵，去追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以至于酿成这种吃人的血腥猎奇惨剧，而不是让耐色瑞尔帝国的嫡系部队渡河追击，或者用炮火和排枪来一个“热烈欢送”，说到底，还是因为心中潜藏着的无限恐惧……

没错，就是恐惧在战场之上，对于那些已经侦察清楚的敌人，不管他们的实力是多么强悍，作风是多么残暴，只要已经被明明白白地摆在了面前，指挥官还是可以从容不迫地作出判断，或迎战，或退守，或避战，或撤退，总之不管能不能打得赢，好歹都是知道该怎么应对的。

然而，那些完全未知的敌人，却永远是最可怕的不知道他们的规模、数量、战斗力、攻击方式，也就无法作出合理的应对，不知道该怎么样取得胜利，更不清楚自己会不会已经一脚踏进了陷阱里。

对于这些诡异的魔教信徒，究竟有着怎样的鬼蜮伎俩，菲里目前还是两眼一摸黑，仿佛置身于迷雾中。

而已经接触到的一些零碎体验，例如专克火器的阴门阵、封印魔力的狗血、堪比防弹衣的闭火分砂咒等等，更是完全脱离了常识的存在，足以让任何对手为之精神崩溃在亲身体验过阴门阵的逆天大能之前，又有哪一个西方人能够想到，仅仅让一群女人脱掉裤子，对着敌阵撅起光溜溜的屁股，再唱几句奇怪的歌谣，就能直接放出十级神术修改因果律，让数里之外的火炮瞬间炸膛？

而更加让人难以想象的是，就是同一帮随随便便就能施展出十级神术的女人，当她们在寒风冷雨之中冻得瑟瑟发抖之际，却连给自己加持一个保温咒语都不会，只能硬撑着挨冻

总之，这是一个各方面畸形到了无法捉摸的境地，很容易让人产生误判的对手。

所以，虽然估算出这些裸女纵使摆出了阴门阵，在初冬的凛冽寒风中也坚持不了多久，但对于她们究竟还有没有什么更厉害的底牌，会不会来个绝地大逆转，菲里也是忐忑不安，心中无数。

又有谁能晓得，这些看似娇滴滴的柔弱女人，会不会施展出刀枪不入的铁布衫金钟罩，整出一拳打飞狗熊的神力大法，放出能轻易熏死方圆几十里内所有人的乾坤大屁，跺一跺脚就引发一场大地震，或者吼一嗓子就能召来陨石和流星，把对岸的敌阵砸成天坑？

在这个一切魔法和神术理论都已经失效的对手身上，一切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不管它是多么的荒谬。

若是对方已经黔驴技穷，自然是应该趁势痛打落水狗。但万一魔教信徒们看似乱糟糟的临阵撤退，不过是扮猪吃老虎的诱敌之计，那么被派出去追击的队伍，就要变成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鉴于上述推断，联军方面派出的第一波试探性追击部队，只能选择一些最为廉价，全部损失掉也不太心疼的炮灰兵种原本菲里是想让革命党出去试探的，反正这些本地人不管死多少，都和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但再仔细一斟酌，又担心这帮乌合之众似的无胆匪类，一旦吃了大亏逃回来，马上就会一哄而散，顺便还动摇了自己这边的军心士气，反倒是得不偿失了。

在这种情况下，塞尔联邦的豺狼人奴隶兵，就成了投石问路的最佳选择成本低廉、地位低贱，损失了也不可惜，更妙的与人类语言不通，哪怕在失败之后凄凄惨惨地逃回来，也不会播散留言搅乱军心。

对于李华梅提督的诘问，如果是在私下里的交谈之中，菲里.泰勒上将大可以直接告诉这位间歇性正义感爆棚的女士，自己手下总共不过区区九千人，没有多少富余的兵力可以浪费，更承担不起稍微高一些的伤亡。作为初次试探性的交锋，豺狼人奴隶兵显然是性价比最好的廉价炮灰了。

当然，这些凶残的猛兽一旦放出去，肯定就收不住了，惹出眼下这副空前猎奇和血腥的吃人惨剧，也差不多是必然的结果。可是除此之外，又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难道说我应该让你的革命同志去打头阵试探虚实，还是把自己的嫡系精锐投入到未知的危险之中？

但问题是，这些豺狼人奴隶兵的主人，塞尔联邦驻上海领事，高级红袍法师哈特谢普苏特女士，此时就跟自己坐在同一张桌子边上这就没法把事情都摊到桌面上说了。菲里总不能在这位女红袍法师的面前，就口无遮拦地大放厥词，说什么我们耐色瑞尔帝国的士兵身价金贵，你们塞尔联邦的奴隶兵则不太值钱，所以要拿你的豺狼人奴隶兵充作试探的炮灰，然后才引发了眼前这一幕食人惨剧……

虽然这位哈特谢普苏特女士，应该也并没有怎么把这些豺狼人奴隶兵的死活放在心上，甚至很乐意用它们这些廉价炮灰的尸骨，来为自己和自己的祖国争取一个首战得胜的荣耀功勋否则她在一开始配合部署的时候，就不会这么的积极主动，完全可以借故推脱或者出工不出力但彼此心中存在着一定默契，和大大咧咧地直接挑明了说出来，可完全是两码事啊！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暗地里进行自然是无所谓，可是只要一旦牵扯上了虚无缥缈的国家荣誉感，就会一下子变得异常麻烦。而上位者的任何一次轻微口误，也往往会给自己造成无穷的风波。

所以，在不方便直接挑明真相的情况之下，菲里.泰勒上将也就只好满嘴口胡了……

另一方面，魔教的这种天葬传统，也并非随口虚构，而是在民间人尽皆知的事情。只是为了适应中原民俗，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认真执行，已经被近乎于淡忘了而已。

而且，在看到豺狼人轻易追上了不良于行的小脚妇女，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开始快活地饱餐活人肉之后，菲里先是一时间目瞪口呆，为这些女人的脆弱和无知感到惊讶：什么防护手段都没有，就这么趾高气扬地上阵出战……你们把战场当成是什么了？庙会还是游乐场？

唉，估计都是一帮受了魔教神棍的忽悠，自以为阴门阵一出就天下无敌的蠢人吧

但回头一想，这样猎奇的结局，虽然血腥残酷到让人不忍卒睹，可也并非没有好处。

被魔教忽悠起来的十万大军，其实都是些连兵器都没有的普通老百姓。而那三万朝廷官军的士气、装备与战斗力，恐怕也不见得比魔教信徒们强上多少……实际上恐怕还要差上一大截。

因此，这场决定金陵朝廷存亡的攻防战役，实际上是一场正规军镇压暴民的“治安整肃行动”。

在出动军队镇压暴民的时候，如果越是要维护文明之师的崇高形象，越是束手束脚，越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对方往往就越是气焰嚣张，对峙场面也就会拖拖拉拉地僵持下来，一直弄得没完没了。

反过来说，如果从一开始就撕破脸皮痛下狠手，把场面搞得越血腥、越残酷，那么把暴民们吓跑的速度就越快。眼下放出这么多凶残的豺狼人，在众目睽睽之下

（窃以为当前的华尔街游行抗议，只要弄些装甲车上街扫射，沿路竖起几排十字架，钉些抗议者上去扮耶稣，保证立马就能平息。当然，在几个月之后会不会闹出一场全国性大起义，就只有天晓得了……）

至于以后可能会因此诱发的怨恨、憎恶和冲突么……暂时就管不得这许多了。反正如今的耐色瑞尔帝国，并没有长期占据这片土地的计划，等到把债款连本带利都讨回来，填上了财政窟窿之后，肯定是要拍拍屁股撤军的既然如此，等到我走之后，哪管它洪水滔天？

反正日后要接管这片土地的人是革命党，因此安抚民心、稳定秩序，处理盟军惹出的麻烦，也都是他们的事情，就算维稳工作搞不好，江山坐不稳，也是革命党自己倒霉这就是在被征服国度设法扶植一个代理人的最大好处：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丢给他们去干，自己只要管着如何拣好处就行了。

唯一令菲里感到忧心的问题，就是不知道魔教神棍们对信徒的洗脑效果究竟如何万一这些神棍的本事太高，已经把这十万教众都忽悠得心志彻底迷失，仿佛被灵吸怪控制的奴隶一样，可以连性命都不顾，那么事情可就大条了……这小蚂蚁的数量若是实在多了，也照样能咬死大象啊！

要知道，在他如今极度空乏的军火库内，能不能翻出十万发子弹，都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幸好，这场空前血腥的吃人暴行，对魔教信徒和朝廷官军的心理打击程度，已经远在菲里的预料之上。

当近来日益腹黑的菲里.泰勒上将，跟一脸正气的李华梅提督，在北固山上充作联军指挥部的凉亭胡搅蛮缠，胡诌着放纵豺狼人吃人的正当性之际。另一边的官军大营里面，却已是人人战栗，一派愁云惨淡了。

“……圣女大国师，这两个月没见，洋人居然愈发凶悍，连这等吃人怪兽都弄来了。”

由于素来养尊处优、胆识有限，庆王殿下根本不敢再看前方那副血淋淋的食人恐怖惨剧，此时已经缩回了自己的豪华大帐。在痛痛快快地呕吐了一场之后，这才勉强稳住心神，一边喝着热气腾腾的茶水，一边忧心忡忡对芙蓉圣女长吁短叹，“……我圣门‘六甲神兵’，就这样一战而没，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啊！”

“……殿下，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不过是初战偶有挫折，尚还不会动摇全局。”

芙蓉圣女勉强笑道，满脸纠结的横肉，都跟抽筋似地一跳一跳，让脸上那层厚厚的脂粉，仿佛雪花一般纷纷扬扬往下掉，“……更何况，我圣门之神通法术，足有千千万万这西洋蛮夷不过是破了阴门阵而已，本大师姐尚有压箱底的招数未曾祭出。还请殿下稍待片刻，待我和诸位同道合力作法施为……”

“……唉，但愿一切都当真能如你所言吧这见鬼的军心士气，还真是悲催呢。”

庆王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口气也不如最初那么恭敬，“……还请速速施法，本王在此拭目以待！”

说起来，此时这位芙蓉圣女在胸中转着的心思，其实也是异常的犹豫和矛盾。

一方面是有心要驱使十万教众一拥而上，报仇雪恨，用人海战术把这些食人猛兽给彻底推平淹没。另一方面却又担心这些被忽悠来的教众，眼下究竟还剩下多少勇气，是否敢于面对食人的猛兽、淋漓的鲜血？

在兴冲冲地随大流前来看热闹，本以为区区洋人不过一战而平，不料却亲眼目睹了七百七十七名“六甲神兵”的凄惨死状之后，估计已经有不少人被这当头一棒给吓得缩了胆子。

眼下这些教众还能够继续留在此地不走，恐怕便已是他们心理上的最大承受极限。要是继续加码，逼迫他们抄起木棒菜刀，去跟这些人形猛兽拼命，弄不好立即就会一哄而散，不跟着你们玩了。

更要命的是，魔教神棍们在京畿地区的大规模传教，迄今不过区区两三个月而已。虽然眼下貌似香火旺盛，背后有着朝廷的鼎力支持，上到王公贵族、达官贵人，无不顶礼膜拜、慷慨布施，但根基却是浅薄得很，尤其是那些经过了长期的洗脑，真正愿意以身效命的死士和勇士，更是连一百个都凑不出来。

只是身为魔教的领导者，就算决策错了，也不能轻易承认，否则就有颠覆的危险。更何况，到得眼下这个时候，如果芙蓉圣女还要保住荣华富贵的话，就真的是不想出手也不成了当朝一品大国师的位置还没坐上多久，便在战场上弄出这么大的一个纰漏……这西洋镜眼看就要被戳破了！

为此，她只得硬着头皮召集各位大师兄、大师姐，先是威胁利诱，然后再拉下脸来攀交情，最后又讨价还价，一个个地开了一大堆空头支票，唾沫横飞地许了无数好处，这才勉强凑齐了第二波攻势的兵力魔教的各位大师兄、大师姐之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隶属关系，谁都是一方之主，谁都有着自己的香坛、信徒和拥趸。就算是面对芙蓉圣女，也不过是看着她手段高势力大，敬称她一声圣女教主而已。倘若这位芙蓉圣女缺少自知之明，真的像上司一样对他们发号施令，恐怕是决计不会有几个人肯听得。

跟上一次攻势以“六甲神兵”这种临时招募的低级炮灰为主，技术含量和人员素质都很低劣的情况不同，这一次魔教方面是破釜沉舟，将几乎所有的高端战力都一次性投入足足两百多位大师兄、大师姐，在亲随仆役的簇拥之下，全身披挂，脸抹油彩，好似唱戏的名角一般，雄赳赳气昂昂地前来杀敌了！

于是，正当运河西岸旷野上的豺狼人奴隶兵，正忙着将俘虏开膛破肚大口生吃活人；而东岸营寨栅栏后面的耐色瑞尔帝国士兵，则忙着低头抠嗓门大口呕吐之际，又一阵悠长而嘹亮的号角声，突然划破了西方的天际，引得在场的所有人忍不住抬起头来，朝着号声传来的方向探头张望。

然后，在他们的视野中，又有一大群魔教信众的队伍，穿着光鲜无比的各色彩衣，一路吹吹打打地开了过来。一面面丝绸料子的杏黄坎字八卦旗，迎风猎猎招展，一眼望去，端的是气派无比。

在队伍的前面，有几位黑衣壮汉打着“肃静”、“回避”的牌子。而在队伍的两侧，则簇拥着许多黄衣和红衣小童，隔着老远就扯着清脆的嗓音，跟唱歌似地高声吆喝道：

“……天兵天将临凡，圣母圣女降世！任凭那红毛鬼夷来闹，这大金江山咱来保！天下香主共襄盛举，万千义民一起举刀焚黄表，升香烟，各路神仙降甘霖，四方妖邪都吓跑要把那人间小天堂来造……”

看到又有这么多花里胡俏的愚蠢家伙过来送死，诸位还没吃饱的豺狼人，从新鲜的骨骸中抬起头颅，彼此对视几眼，便不约而同地抓起了战斧和狼牙棒，连嘴角沾着的鲜血和人肉碎末也没想到要擦一擦，就咆哮着向“新来的食物”狂奔过去，唯恐被别人给抢了先。

魔教神棍VS五国讨债军的第二回合，就此开锣。

一百零四、神打术登场（下）

镇江郊外，大运河西岸的战场……确切地说是屠宰场上，充斥着一片中人欲呕的血腥气息。

成百具残缺不全的人类尸体，宛如刚刚屠宰好的牲畜一般，被一排排地摆放在潮湿泥泞的旷野间。到处都能看到肚腹大开、内脏被取出的无头躯干，若不仔细分辨，恐怕很容易被误认为是一扇扇的生猪。

一部分缺乏耐心的豺狼人，直接抓起尸首的胸腹，就这么鲜血淋漓地大吃大嚼。另一些比较细致的家伙，则摸出匕首或手斧，把尸体开膛破腹，砍头断肢，取出内脏，一样样地码放起来，似乎是要做火锅。

这真是一场何等猎奇，何等血腥，何等灭绝人性的肢解杀人兼食人筵席啊！

只可惜这场“野外露天人肉筵席”的菜肴数量，似乎还不够丰盛总共有一千八百多名身材庞大、饥肠辘辘的豺狼人“赴宴”，但被他们咬死打死的人类，却只有比较可怜的不到八百名。因此平均两只豺狼人都分不到一具尸体，实在是不够吃……这让诸位早已在条件恶劣的奴隶营和贩奴船上，啃够了发臭生蛆的咸鱼咸肉，以及发霉发酸的黑面包加土豆泥，迫切想要饱餐一顿鲜肉盛宴的豺狼人奴隶兵们情何以堪呐！

就在这个为了争着多吃几口鲜肉，几乎要爆发内讧的当口上，远处却又有更多新鲜肉类自己送上门来了至少在这些豺狼人们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脑仁当中，应该是这样想的……

这一回过来的魔教神棍，虽然在排场上似乎更加的气派，但装束打扮却是同样的不着调儿。

这些大师兄大师姐，阔绰些的乘着轿子或滑竿，穷一点儿的骑着匹毛驴，一路乱糟糟地走了过来，完全不成行列。衣服打扮也是五花八门，毫无共同之处，唯有脸上全都抹了油彩，宛如唱戏的名角一般。

而且，他们手中的“兵器”，同样也是乱七八糟，从镰刀到擀面杖都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一个戴着猪头面具，扛着钉耙，一看就让人觉得肥头大耳的胖子，骑在一头老母猪上招摇而过，嘴里还“噗噗”响个不停，比他胯下的肥猪还要叫得欢，怎么看都是来搞笑得。

于是，豺狼人们便兴冲冲地操起战斧或狼牙棒，嗷嗷叫着扑了过去，那真是叫一个积极主动无比卖力。

而在北固山上俯瞰战场的菲里.泰勒上将，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突然出现的局势变化。

“……这个……似乎是魔教又派人来出战了？盗泉子大师，您觉得这一回的对手如何？”

“……嗯，从他们的旗帜和排场上看，这一次出来的家伙，似乎都是魔教的大师兄、大师姐。不管他们行事如何荒诞，但手底下好歹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还请上将阁下不要太松懈才好。”

一身铜皮铁骨、肌肉发达胜似拳击手的猛男基佬修士盗泉子，由于身为正牌修真者，精通各类东方仙术，因此被菲里作为顾问召来咨询有关事宜。

只见他一边矜持地摸着胡子侃侃而谈，一边还有闲暇用眼角的余光瞟来瞟去，寻找某个娇小的俏丽身影……很遗憾的是，盗泉子想要寻找的目标，眼下并不在此处在得知菲里要传唤这位基佬修士的第一时间，黑岛仁少将就早已借口要下去指挥自己的黑岛家拔刀队，悄悄从山上的指挥部溜掉了。

事实上，在此次“五国讨债团”全军攻击南京的大规模入侵行动之中，这两人已经持续展开了很长时间类似于猫和老鼠的躲避游戏……没办法，盗泉子上一次寄给他的那封“求爱信”，无论从内容还是语调上看，都实在是太惊悚了。让东方伪娘黑岛仁的娇弱心灵，实在是伤不起啊伤不起……

而在此时的战场上，豺狼人们已经咆哮着冲到了魔教队伍的跟前，唾沫横飞地想要大快朵颐。但此次的对手，显然不会老老实实地束手就擒，沦为它们的腹中美食正对着豺狼人奔来的方向，在战场上首当其冲的两位大师兄，抬头对视一眼，彼此打了个手势，便一咬牙翻身跳下轿子，决心率先迎战。

“……天灵灵，地灵灵，有请诸天神兵来相助，仙人降世显神威，急急如律令……”

只见他们从袖子里取出两道黄纸符箓，用火折子点燃焚烧，同时高声念诵起咒语……霎时间，一股如真如幻的磅礴力量，便开始迅速降临到了这两人的身上。

然后，他们的眼睛逐渐变红，头发一根根朝天竖立起来，神情也渐渐变得无比癫狂……

继专克火器的阴门阵之后，魔教的又一项逆天大法：神打术。就此公开亮相！

于此同时，其他的大师兄大师姐们，也纷纷焚符念咒，各显神通。打算尽快用出自己最强悍的杀招，火速消灭掉眼前这些丑陋的吃人凶兽……

而在战线另一侧的北固山联军指挥部内，菲里.泰勒上将举着望远镜，无比震骇地看着战场上突发的异变，一时间也是手足无措，头脑一片空白，简直都要翻白眼了。

这些魔教神棍们施展出的怪异杀招，完全超出了他那颗贫乏头脑的理解范围！

“……这个……盗泉子大师，您能不能给我说明一下，那个挡在前边路口处，孤身迎战几百号豺狼人的家伙，究竟是怎么了？明明是个标准的人类，却搔首挠腮得像个猴子，还骑在树杈上？”

他伸出一只手，遥遥地指向前方的混乱战场某位身披虎皮短袄、头戴紫金箍的魔教大师兄，在煞有其事地焚符念咒之后，就仿佛一下子退化成了猴子。在豺狼人扑来的时候，竟然“嗖”地一下蹦到了旁边的大树上，还搔首挠腮，怪叫着扮鬼脸，做出种种不堪入目的姿态。

可偏偏就在这位大师兄如此丢人现眼的时候，他的那些随从仆役，非但没有出来阻止或面色尴尬，反而一个个缩在后面的队伍当中，大声地喝彩助威，甚至擂鼓叫好……这究竟是在干什么？

听到菲里的询问，盗泉子也眯起眼睛凑过去望了望，随即却是霎时间脸色微变，惊呼出声道：

“……长官，请当心，这家伙刚刚用了神打术，似乎是请了孙悟空下凡附体，能挥得动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金箍棒……哦，没事了，他已经乘着筋斗云扑过来了。”

菲里.泰勒上将顿时感觉自己有点头脑抽筋，完全跟不上这位基佬修士的诡异思路。

“……这怎么能叫没事了？呃？这家伙飞到哪里去了？你不是说他正在扑过来么？”

当他再次低头俯瞰战场的时候，却发现那位仿佛退化为人猿的魔教大师兄，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刚才还在为这位大师兄喝彩的几位随从，都不得不拔刀出鞘，跟扑上来的豺狼人展开肉搏。

“……报告长官，这家伙已经飞出这片大陆了因为他不是真的孙悟空，没办法熟练地操纵筋斗云，只能一个筋斗翻十万八千里。但是托瑞尔星球的周长也不过八万里（四万公里），所以他应该向东绕星球转了一圈又三分之一，目前估计落在了新大陆的赤道东海岸附近……唉，想要擒贼先擒王，也不能用根本不熟悉的法术，像这么随便地乱搞的啊……”

基佬修士盗泉子耸了耸肩膀，指着头顶的天穹说道。在这个位置，不知何时竟突兀地冒出了一道长长的云迹，径直穿过了北固山的上空，并且朝着东方的天际边不断延伸，一直连接到地平线上。

面对着如此囧囧有神的事态发展，菲里.泰勒一时间看得是张口结舌，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而基佬修士盗泉子的“神打术”专题介绍，还在唾沫横飞之中继续：

“……这种神打术呢，是魔教特有的一种新玩意，目前还很不成熟。听说只有很少一部分最优秀的人，才能精确地召唤上身附体的对象。而大多数水平不行的魔教大师兄大师姐，在施展神打术请神附体的时候，降临的神明基本上都是随机的，完全得要碰运气有可能抽中菩萨，也有可能请来阎王。

而且，他们施法请的神越强大，每一次间隔的回复时间就越漫长。以斗战胜佛孙悟空的等级，这厮至少要等到一年之后，才能翻出下一朵筋斗云回来……当然，也有可能就这样再也回不来了，毕竟不是谁都有着超一流探险家的本事，能够孤身一人进行环球旅行的……”

（……半天之后，赤道附近某座覆盖着茂密丛林的荒凉海岛上，一个身披虎皮短袄、头戴紫金箍的赤膊男子，正被几道粗糙的麻绳，牢牢地五花大绑在一根木桩子上，并且用无比惊恐的眼神，看着一帮赤膊纹身的食人族土著，举着石矛、石斧与骷髅头，在自己身边载歌载舞、欢呼雀跃。

更可怕的是，在他身旁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中央，一口大锅里的水已经快要沸腾了这个可怜的家伙，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沦为肉食的悲惨命运，之前焚符念咒施展神打术的努力，只不过是在时间推迟了半天，烹饪方式从最野蛮的生吞活剥改成了稍微文明的下锅炖煮而已……）

“……当然，虽然由于法术不够成熟，若是贸然使用神打术的话，很容易就会把自己给害惨了毕竟是临时从神明那边借来甚至抢来的力量，寻常凡人根本不可能非常熟练地使用。但只要真正上了手，威力也是大得惊人……您看，那边又有一只扛着钉耙的猪八戒跑过来了！嗯，他居然还拿着芭蕉扇！”

就在盗泉子大师履行着身为顾问的职责，滔滔不绝地向菲里.泰勒上将介绍着有关魔教神打术的各种信息之际，大运河西岸那片混乱战场上的攻防形势，已经开始发生了全面的根本性逆转。

“……嗷嗷嗷嗷”

“……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声野蛮而又愤怒的嘶吼，运河西岸的泥泞旷野，瞬间就变成了充斥着无限暴力的斗兽场。

然而，跟之前那次一边倒的屠杀不同，原本的猎人变成了猎物，而猎物却变成了猎人。

在施展神打术，请神下凡附体临身之后，这些貌似前来送死的魔教大师兄、大师姐，一个个全都变成了具备神力的超人。虽然神情因此变得浑浑噩噩，但出手却凌厉无比，还充斥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癫狂，徒手殴打起几十几百个豺狼人，简直就跟玩儿一样。

“……杀啊！扶金灭洋神功无敌！宰掉这些该死的吃人畜生！”

在这响彻云霄的恐怖咆哮之中，一位请了赤脚大仙附体的大师兄率先奔出，先是一巴掌将某只豺狼人劈飞到半里之外，噗通一声掉进了长江里。

然后，他又一脚踹中了另一只豺狼人的下巴，当场将它踢得脑袋变形，头骨寸寸碎裂，连哼都来不及哼出一声，就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另一位请了猪八戒附体的肥胖大师兄，则是驱动骑在胯下的肥猪，大喇喇地冲入豺狼人的中间，一边跟自家坐骑一样“噗噗”叫个不停，一边却把手中的钉耙挥舞得好似风车一般。

只听得一阵“噗嗤”、“噗嗤”的兵刃入肉声，那些试图迎战的豺狼人奴隶兵，简直是撞着即死，擦着便伤，纵使举起手中的战斧和狼牙棒格挡上去，也都是一触即碎，根本连一个回合都抵挡不住……仅仅是一眨眼之间，就有三十多只面目狰狞的豺狼人，被他用钉耙给砸成了肉酱。

“……呵呵呵呵……嘿嘿嘿嘿……这天气真冷啊！看本仙姑弄个狼油蜡烛出来取取暖……”

还有一位身穿红衣，相貌颇为美艳的魔教大师姐，在眼角歪斜，口吐白沫，闹了一阵羊癫疯之后，便突然发出一串几近疯狂般的低沉笑声，随即张开樱桃小嘴，猛地喷出一蓬明亮的烈火，把张牙舞爪扑来的十几只豺狼人瞬间烧成了焦炭很显然，她是请到火神祝融下凡附身了。

“……嗷呜嗷呜呜嗷呜嗷呜嗷呜嗷呜嗷呜嗷呜呜！”

在这种近乎于一边倒的屠戮宰杀之下，旷野上很快又再一次响彻起了豺狼人的吼叫，然而却不再是嗜血兴奋的咆哮，而是恐惧惊惶的悲鸣。

短短的五六分钟时间内，渡河出击的一千八百多名豺狼人奴隶兵，就被杀得只剩下了不足两成！

而真正上阵动手的魔教大师兄和大师姐，纵然加上他们的随扈侍从，也只有三四十人而已至于其他那些跟着过来的人，都只是站在队伍当中，远远地看热闹罢了。

看到自己的同伴被对手如砍瓜切菜一半，霎时间消灭掉大半，生性欺软怕硬的豺狼人们，自然不敢继续玩命，全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子，夹着尾巴呜呜叫着拔腿狂奔，妄图逃出生天。

对于这些已经丧胆的肮脏野兽，诸位大师兄大师姐倒也没心情追赶。不过恰好有人请了箭神后羿附体上身，当即就顺便拿它们演练起了箭术这据说能射下太阳的后羿神箭，威力果然不凡，平均每一箭射出去，都能把最少三四只豺狼人捅一个对穿，而且射程可以远达二三里……

于是，当最后一小批幸存着的豺狼人奴隶兵，在暮色中挣扎着泅渡过运河，逃回己方营寨之后，监管它们的红袍法师清点了一下数目，发现已经仅剩下三四十只了。

面对这如此一边倒的胜利，官军和魔教信徒的阵营中，自然是欢呼雀跃，喜气洋洋。而镇江城内外的联军营寨之中，却是陷入一片难堪的惶恐和死寂。

幸亏诸位大师兄大师姐看看天色已晚，不愿意继续挑灯夜战，只是在阵前耀武扬威一番，就各自回转去喝庆功酒了若是官军趁势发动总攻的话，以联军这边低落的士气，恐怕还真有被轻易击溃的可能。

尽管如此，对于这种比阴门阵还要作弊的怪招，联军诸将也拿不出什么有效的对策。当晚的作战会议一直开到了半夜，依然还是一筹莫展。菲里.泰勒上将只得宣布暂时散会，然后身心疲惫地回到自己的临时寝室内，一肚子忧郁地爬进床铺，叹着长气昏昏沉沉地睡了下来。

然而，他刚刚睡得迷迷糊糊，就被人猛地一把拖出被窝，并且粗暴地用力摇醒

正当菲里一脸懊恼地睁开眼睛，想要发火的时候，这位失礼的闯入者李华梅提督，却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的满腔起床气，在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泰勒上将！魔教方面的法力，已经从根源上被掐断了！”

一百零五、魔法少女林默娘

凌晨时分的北固山指挥部内，再一次点亮了蜡烛和油灯，一干睡眼惺忪的联军将校们，都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哈欠连天、嘟嘟囔囔地前来出席紧急会议。

然后，没等他们各自开口抱怨，建议召集此次会议的李华梅提督，就开口道出了一条空前喜讯。

“……诸位，我军再也不用担心魔教的那些邪法，因为天庭已经切断了他们的法力来源！”

昏黄摇曳的灯光之下，李华梅提督的脸色虽然略显憔悴，但眉梢间却依然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对于这条轰动性的大新闻，没等堂下众将一时哗然，争相询问，她就又从身后拉出一位穿着飘逸古典裙装的窈窕少女，语气异常恭敬地说道：“……这位仙女，就是刚刚从天庭下来传讯的……嗯，林默娘小姐！关于此事的来龙去脉，诸位都可以向她咨询……”

也不知是为什么，素来爽朗豪气的李华梅提督，在提起这位仙女的名字之际，在她的眼神和脸色之中，居然隐隐地显示出了那么一丝丝的……纠结和尴尬？

从东方天庭派下来的仙女？

在座的诸位西洋和东瀛将校，因为乃是异国之人，不知其所以然，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只是在得知了来者的尊贵身份之后，便全都好奇地将目光投了过去，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小仙女的模样，想要看看这个古老国度的神仙，跟别国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差异。

毕竟，自从那场毁灭一切的龙空山之役，将天下灵脉尽数崩坏，并且导致仙凡两界分离以来。这个东方古国的天庭众神，已经有许久不曾降临凡尘，在地面行走了。

粗看起来，这是一位相当之纤细窈窕的标准古典东方美少女。

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在脑后被盘成两个包子似的圆球发髻；异常纤细的身材，仿佛随风摇曳的柔弱柳枝；一身飘逸的淡蓝色宫装，用银线刺绣着浪花和日月星辰的图案，背后还装饰着长长的半透明绸带；柔嫩的肌肤在灯下泛着如绸缎一般的华丽光泽，精致的五官还充斥着几分稚气；哪怕还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就能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环佩叮当、香风习习的古典之美，正朝着自己扑面而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的年纪形貌略小，尚未发育，而且肌肤略黑，不够白皙。但也让这位可爱的东方小仙女，除了满满的“萌”之外，还带上了几分罕有的英气，就如同东瀛那些长眼修眉的姬武士一般。

由于对天庭的官职底细一无所知，堂内的其余众将，只是好奇地打量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

唯有那位精通东土仙道秘辛的基佬修士盗泉子，在最初的一愣神之后，便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异常失礼地抬手指着小仙女，连说话吐字都哆嗦起来了：“……林……林默娘？这不是东海妈祖女神的名字吗？请恕贫道冒昧，敢问这位仙女，您在天庭所任何职？”

这只一看就让人觉得很萌很软很可口的元气萝莉，居然疑似镇守东海的妈祖女神？

诸位将领一时间骇然变色，全都有些失礼地扭头投来了惊讶的目光，而作为引荐人的李华梅提督，更是当即脸色一红就要发怒，但却被林默娘突然伸手拦住。

然后，只见这只元气萝莉款款上前，姿态潇洒地昂起下巴，轻轻一甩淡蓝色的水袖，用黄莺般悦耳的的美妙声音，向众人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不错，这位道士所言非虚，不才小女子林默娘，如今确实是暂摄东海女神之位，被凡人呼为妈祖娘娘，也正是这位李华梅提督立誓侍奉的对象……”

说到此处，她突然语调一转，睁着一双仿佛撒了玻璃粉的星星眼，脸色泫然欲泣，换成了一副仿佛刚刚受了欺负似的可爱表情，“……不过呢，人家如今已经从天庭沦落凡尘，神力暂时都用不出来了呢！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在返回福建泉州的天后宫之前，恐怕还要叨唠诸位一段时间哟！”

“……呵呵，殿下您真是太客气了。东海女神妈祖娘娘殿下的尊驾，能够光临敝处，实在是让寒舍蓬荜生辉，这叨唠之说真是无从谈起……方才未能以大礼相迎，实在是失敬了，还请妈祖娘娘恕罪……”

直至此时，同样没给打过预防针的菲里.泰勒上将，才从震骇的晕眩之中初步反应过来，赶紧在脸上挤出了一个微笑，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有些结结巴巴地客套着寒暄道。

谁知，林默娘却不怎么高兴地摇了摇手，有些意兴阑珊地如此回答说：“……唉哟，既然都已经在凡间了，就不必这么讲究繁文缛节了啦！弄得大家好像很生分似的……

而且，对于‘妈祖’这个后来人硬套给我的名号，其实人家也不太喜欢呢，因为听着就像个鸡皮鹤发的老大妈似的人家明明还是一位娇滴滴的花样少女的说……”

然后，只见这只海神萝莉微微皱起眉头，咬着手指眼珠一转，随即便突然来了灵感，“……对了！既然你们不是东瀛人就是西洋人，那么就按照你们的流行时尚，称呼我为‘魔法少女林默娘’如何？嗯嗯，这名字听上去不错，人家已经决定了，你们就先这样叫着好了！直到我想出更有趣的头衔为止！”

霎时间，伴随着林默娘阁下那笑意盎然的如花娇颜，在她的背后的虚空之中，仿佛悄然奏响了一曲优雅的丝竹古乐，更有无数作为背景的灿烂鲜花，衬托着她的笑容轰然开放……

锵锵！新时代的偶像，尊贵的魔法少女林默娘，就此登台出场！

在座的众人，无论年龄、性别、国籍和种族，全都沉醉在了魔法少女林默娘的无限萌力之中。

唯有在菲里.泰勒上将的身上，却是一时间冷汗直冒，乃至于大汗暴汗瀑布汗！

这只元气满满的激萌萝莉，该不会也是从哪里穿越来的吧！

片刻之后，通过魔法少女林默娘做法施展出的记录幻影，在场的诸位列国军官，全都有幸目睹了一次空前绝后的大场面，或者说是史上第一大规模的爆破拆迁工程……

在无边无际的雪白云朵之中，漂浮着一片广袤的辽阔陆地。

若是仔细察看的话，可以见到在这片悬浮于云彩之中的陆地表面，星罗棋布着无数的山峦、森林、湖泊、溪流、果园、集镇与宫殿，还有几座描金彩绘的宏伟城门，坐落在陆地与云海交接的边缘。

这就是东方众神的聚居地，飘浮在无限天空中的广阔陆地天庭！

然而，此刻的天庭，已经不复昔日壮丽恢宏的繁盛场面，更非什么生机盎然的美好仙境。

曾经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天上宫阙，如今多半已经坍塌崩坏，变成了一地残垣断壁；本应青翠碧绿的森林和草原，已经大片大片地枯萎死亡，变成了黄褐色的荒原与沙漠；一道道崎岖起伏的山峦上，流动着火焰般的剧毒红云，就连神仙也难以招架；而原本碧波荡漾的湖泊和溪流，眼下不是早已干涸，就是涌动着粘稠污浊的浑水，不时还会跃出浑身脓疮的丑陋怪兽……

总之，这地方与其说是神仙居住的天庭，倒不如说是更类似于万鬼群聚的地狱。

“……这就是魔教那些神力窃贼嗯，按照你们西方的归类方法，应该算是亵渎祭司，对我们天庭做的孽啊！你们瞧瞧，这都被折腾成什么样儿了？还像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吗？”

在介绍东方天庭如今的这一悲催惨状之时，浮现在林默娘小姐脸上的表情，那真是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把一口糯米似的小银牙，一时间咬得咔咔响，活像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一般……确实也难怪，任谁看到自家的房子被人弄成了垃圾堆，都肯定是要扑上去揪住罪魁祸首，咆哮着跟他玩命的……

根据这位“魔法少女林默娘”的说法，从三百多年之前开始，天庭就已经衰颓不堪，只能苟延残喘了。

三百年前的那一场龙空山之役，不仅炸断了天下的龙脉与灵脉，使得繁荣昌盛数千年的东方修真界彻底覆灭，也导致了超过八成的天神陨落身亡，就连天庭本身也成了破烂危房，一时间岌岌可危。

更要命的是，由于灵脉断绝、灵气消散，以至于仙凡两界分离，输送信仰之力的通道也被截断。因此根本没有办法让底层小仙晋级，来填补天庭各项职司的空位，从而让天庭旷日持久地陷入了瘫痪状态。

所幸在这段最衰弱的时期，天庭一直没有遭到外敌入侵。残存下来的各路神仙，才得以想出种种歪门邪道，来补充各自的信仰之力，勉强维持住了这个残破的天庭，不至于迅速地解体覆亡其中，诸神之所以纵容魔教神棍的活动，实际上也是为了通过他们的势力，来维持自己日益衰颓的世俗信仰。

然而，就在最近的几个月，这一惨淡经营的形势，却突然发生了急剧的恶化。

也不知是哪一位精于琢磨的魔教大师兄或大师姐，发现了一条奇妙的途径，可以利用当前这个残损天庭的结构漏洞，无节制地肆意抽取神力，从而施展出过去想都不敢想的高等级传奇禁咒……很快，这个取巧的偷窃方法，便在魔教内部流传开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最终让天庭陷入了最黑暗的悲惨境地。

过去魔教在施展一些低级神术，少量地窃取一些神力之余，也不忘了组织信徒烧香拜神，给诸神以信仰之力的回馈。这样才能让天庭收支平衡，甚至略有盈余。

可是到得如今，随便哪一拨普通的魔教信徒，只要按照某种诡异的套路大体上可以理解为某种程序BUG或金手指秘技奇奇怪怪地鼓捣一番，就能施展出消耗巨大神力的十级、十一级禁咒……这些被魔教大师兄大师姐们肆意花费掉的神力，可都是要从天庭本身抽取出来的！

虽然这确实也导致了魔教信徒的大幅度增加，让回馈天庭的信仰之力理应有所增多。但就如同一边用水龙头灌水，一边开灌溉渠放水一样，仍然是远远地得不偿失，其实已经和巧夺豪取差不多了。

要知道，神力就是维持天庭存在和运转的生命之源，眼下魔教信徒们利用天庭的bug漏洞，无限制地抽取了天文数字一般的神力，自然很快就导致了天庭生态环境的极度恶化。

其中一部分比较扑街的神明，随着神力的大量流失，根本来不及做什么事情，就很快陷入了长眠。

而以妈祖女神林默娘、财神元帅赵公明为首的另一批神明，则生命力相对顽强一些，但在他们修补漏洞、恢复天庭的努力宣告失败之后，也不得不逃了出来，并且挥泪执行了不得已的最终对策……

在林默娘制造的幻影之中，这片翱翔于云端的浮游大陆，已经处于逐渐的塌陷崩裂当中！

就在诸位观众的屏息注视之下，投映在这片幻影内的东方天庭，正伴随着一阵阵越来越剧烈的震颤，从底部开始慢慢地分解成了无数碎片，有的碎片向上飞散，有的碎片向下剥落……若是侧耳倾听的话，仿佛还能听见一些掺杂在风中的沉重轰隆声。

无数的树木、廊柱、楼阁、殿宇、雕塑，混杂在崩裂的大地之中，纷纷扬扬地先后坠落，一路崩裂成无数细微的碎片，直至被无边无际的云海所吞噬。

然后，整片浮游大陆从中央裂开，变成几个巨大的残片，挣扎着、颤抖着、崩裂着，最终在夕阳的红色光辉之中，全都慢慢地隐没、消失，只剩下了空无一物的无边云海……

若是套用那些游吟诗人的浪漫语调，这大概就可以被称作是“世界的终焉”了。

但事实上，这不过是东方世界的诸位神明们，在打杀虫药等恢复手段全部失效，连自己都随时有可能一脚踏空摔死之后，不得不炸掉这座被白蚁蛀空、已经不可修复的房子，腾出空地方以备重建而已。

若是继续拖延下去，在无法堵住漏洞的情况下，凭着诸位魔教大师兄大师姐们窃取神力的速度，莫说是天庭保不住，就连诸神自身也会被活活抽干，变成漂浮在星界之中的神尸……现在虽然场面搞得太过于轰轰烈烈，对内对外的脸面也丢了个精光，但好歹是止损了。

当然，由于人力物力的严重匮乏，这个重建天庭的过程，估计会非常的艰难和漫长……因此在这段漫长的拆迁时期之内，诸神就必须自己想办法找个安置房暂住。

其中，像妈祖女神林默娘这样，在地上还有不少庙宇和祭司，走到哪里都有人照顾的“小富婆”，通常是选择以“圣者降临”的方式，直接将真身降落到凡间，然后前往自己在地上最大的庙宇住下只是因为她的选民李华梅提督，此刻正在镇江前线的军营之中，所以才使得林默娘降临到了这里，而非福建泉州的妈祖天后宫总坛……不过谈不上倒霉就是了。

至于其他那些在地上已经近乎于香火绝迹的扑街神明，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庙宇充当庇护所，在凡间乱窜又担心被干掉，所以就只好捏着鼻子前往一个更加悲催的地方阎罗王们居住的十八层地狱！

当然，按照他们打肿脸充胖子的贴金说法，这其实是在对将来的工作环境，进行一番适应性训练因为按照众神们偷工减料的天庭维修计划，恢复天庭版图，让他们不再流离失所的最合理途径，就是把十八层地狱抬升到天空与云海之中，将天庭崩坏的空位给顶上！

事实上，类似于这种天庭跟地府互相对换大搬家的坑爹做法，东方诸神已经很坑爹地做过很多次了。而他们之所以要这样做的原因，更是坑爹得令人忍不住想要吐槽……

“……您的意思是说，因为东方的天庭和地府，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全都贿赂盛行，以至于好人大多下了地狱，坏人却多半上了天堂……”

菲里愣愣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大放厥词的元气萝莉，感觉自己的脑筋似乎有些打结，“……因此在日积月累之下，每过几百年时间，天堂就会变成地狱，地狱却成了天堂？”

“……没错，所以每隔几百年的时间，地府和天庭就得来一次大搬家，而对应在凡俗人间，往往就是改朝换代……总不能让天仙和鬼差、玉帝和阎王交换工作岗位吧！”

对此，林默娘只是微微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地如此回答道。

菲里顿时默然，同时在脑海中有些亵渎地想象起了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抬手挥舞皮鞭、呵呵狂笑的形象，又联想了一番无限深渊的那位乌黯主君格拉兹特，手捧经书、道貌岸然的模样……

随即，他就异常惊悚地发现，这粗看起来居然没有什么不协调的感觉……呃，真是亵渎啊！

“……那么，世人常说的‘老天爷瞎了眼’……莫非也是……”

在接受了以上黑幕的震撼之后，盗泉子也忍不住凑过来问了一句，并且马上得到了解答。

“……对，就是因为机关整体搬迁而耽搁了工作这并不是说，触犯天条的大恶人就不会遭报应，只是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等天庭和地府都安顿下来，人间那些该遭报应的家伙，恐怕已经老死转世了……”

林默娘笑嘻嘻地摇晃着自己的小手指，一脸促狭地如此说道。在那惊艳的长睫毛下，那一双乌黑的眼眸正闪着诡秘之光，“……打个比方来说，对于魔教神棍此次肆意盗取神力，导致天庭崩塌的滔天大罪，众神一致表示强烈愤慨。但由于眼下大家都忙着收拾残局，各自跑路找地方安身，因此审判这些罪人的事项，就被推到了日程表上很靠后面的位置……大概最快也要等上五十年吧！不知到时候还有几个没死的……”

菲里：“……我怎么感觉你们天庭和下界人间比起来，似乎更需要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呢？”

一百零六、十万大军一夜散

当驻跸北固山甘露寺的联军诸将，还在消化着林默娘小姐从天庭带来的惊人信息之际，镇江城西边的官军大营之内，却已经被这一毫无预兆的惊天突变，而闹得沸反盈天了。

对此，刚刚从床铺上爬起来，望着漫天的火光，迷迷糊糊地发着愣的庆王殿下，表示自己压力很大。

事实上，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前，庆王殿下和他麾下的一干废柴马屁精，还都沉浸在魔教大军“旗开得胜”、“望风披靡”、“横扫豺狼人如卷席”的兴奋之中，一时间HAPPY得不行。

至于被豺狼人们血淋淋地拆吃入腹的那七八百个倒霉蛋，自然就被他和他的废柴部下们给集体无视了。

所以，在下令杀猪宰羊设宴庆功，又为芙蓉圣女亲自斟酒道贺之后，他依然觉得意犹未尽，索性转回帐内，临案泼墨挥毫，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豪气勃发的战书，具体如下：

统带京畿江浙诸地官军及神团主帅庆亲王完颜氏，谨以此书布告外夷列国贼酋麾下：

本王得诸天神佛庇佑，挟圣贤天子之君威，又有亿兆神军齐集麾下。本当扫平疆界，玉石俱焚，无论贤愚，付之一炬，怎奈镇江名城，人烟稠密，百姓何辜，受此涂炭。故暂不以攻击也。

汝等犬羊之辈，自恃船坚炮利，悍然率兽食人，茹毛饮血，貌似凶残无匹。然而在我神军天兵之前，实则不堪一试如尔等不避畏刀剑，东有旷野，堪做战场，定准战期，与我神军决战，雌雄立决，何必缩头隐颈，为苟全之计乎？殊不知破巢之下，可无完卵，我亿兆神军到一处，尔等丑辈一概不留！

可谁知这封战书的墨迹方干，刚刚派人连夜送往敌阵，整个大营就已经沸反盈天地闹腾了起来！

对于如此跌宕起伏的大悲大喜、大起大落，庆亲王完颜那桐胸中这颗年轻的心，真是伤不起啊伤不起！

事实上，自从挂帅出征以来，原本年少气盛，一心挽回江山的庆亲王完颜那桐，才发现这个统帅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日夜忧心操劳不说，还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没出京城之前，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当前的内外时局，居然已经败坏到了这个地步而这传承三百年的铁桶江山，更是糜烂到了无药可救的程度！

然而，身为满洲皇族的头号显贵，面对着土崩瓦解的糜烂时局，庆王殿下发现自己根本不能躲，也不能逃，只能奋力补救，并且寄希望于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找出一条力挽狂澜的妙策。

在如此殚精竭虑、劳心劳力的环境之下，不过是短短一两个月下来，庆王的身形就清瘦了不少，相貌也苍老了许多，明明还不到二十岁，脑后的辫子就已经生出了些许白发……可这战局却还是在每况愈下！

在这一派凄凄惨惨、久战无功的悲催氛围之中，这位在身心之上都已不堪重负的亲王殿下，总算是好不容易等来了芙蓉大师姐的十万魔教大军，并且勉强取得了初战的胜利。

实际上，在这场全军哗变爆发之前，他本来还以为，自己的运道已经有所好转，这下应该能稍微松一口气了。谁想到才过去了短短几个时辰，就一下子捅出了这么石破天惊的空前大篓子！

今晚这场大哗变和大崩溃的来龙去脉，说起来实际上也并不复杂在庆贺今日以神打术大破豺狼人的酒宴上，那位芙蓉圣女大师姐在酒饱饭足之后，倒是就直接去休息安寝了，没有再怎么多生是非。

但问题是，还有几位精力过剩的大师兄和大师姐，大概是被人多灌了几碗黄汤，或者存着跟芙蓉大师姐别苗头的心思，居然宣布要彻夜通宵做一场盛大的法事祭典，保佑十万魔教大军在明日出击之际，个个变身超人，从而旗开得胜，势如破竹，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然后，祭典刚刚开始没多久，诸位大师兄大师姐的法力，就随着天庭的崩塌而自动消失了……原本缤纷绚丽的一道道冲天灵光，霎时间尽数消散，而正在施展法术的几位大师兄大师姐，更是立即遭到了严重的反噬：有的浑身痉挛，哀嚎着满地翻滚；有的更是七窍流血，直接死在了祭坛上！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可怕惨剧，在场围观的所有闲杂人等，一时间全都被吓得愣住了。

事实上，面对这种尴尬的场面，若是主持者足够机灵，又能说会道的话，倒也不是没办法打个马虎眼，暂时支吾着遮掩过去。可惜这些大师兄大师姐的素质，实在是良莠不齐，其中大半都是不识字的愚夫愚妇，事先也没达成什么共识……因此，当即就有一位大师姐惊慌失措地跳了出来，扯着嗓门尖声悲泣道：“……天啊！奴家苦心炼出的一身法力，怎么全消失了？难道是我等得罪了上天，不再被诸神保佑了吗？”

（……这个……天庭众神何时保佑过你们这些窃贼？恨不得将你们千刀万剐倒是真的！）

于是，在场的数千教众，被这一剧变立时就搞得哗然鼓噪，接下来更是仿佛瘟疫一般，将这个噩耗火速传遍了各处营地，从而激起了更大规模的恐慌与混乱，并且未能得到第一时间的控制与遏止……

结果，待到醉醺醺的芙蓉圣女大师姐，被随从们硬拽着拖出来之际，整个事态已经不可挽回了！

在察觉到自身的异样之后，那些稍有些头脸的魔教小头目，都急着收拾家私逃离战场，以便于远远地避开凶残的敌人，以及即将发现自己遭到愚弄的信徒这些神棍可没有那个是什么良善之辈，先前仗着自己的一身神通，逼迫和忽悠信徒们奉献妻女、孝敬财物的事情，几乎谁都没有少做。如今居然一下子失势落魄了，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仇家趁机跳出来，鼓噪着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至于那些最顶层的大师兄大师姐，既然位置爬得最高，那么各种缺德事自然也是做得最多，更是跑得比谁都快，于是在黑灯瞎火的夜晚彼此冲撞践踏，很快就弄得营地内一团乱象，却根本没人有心收拾。

而那些原本就是被忽悠着自备干粮上前线的魔教信徒，在半夜里迷迷糊糊地被吵醒出来，却亲眼看着诸位“神功无敌”的大师兄、大师姐、护法、坛主、仙姑，居然都在仓促出奔逃命，也都仿佛是被迎头淋了一瓢冰水，那心头真是瓦凉瓦凉的无论是否已经打探清楚了魔教神棍们丧失法力的真相，还是被裹挟在人潮之中懵懵懂懂，希望这些教众继续能够安心呆在营地内不动，无疑是一个非常可笑的妄想。

所以，当神棍头目纷纷出逃的消息一经传开之后，这浩浩荡荡的十万“魔教大军”就立时乱了起来在一派喧天的嘈杂声中，一波又一波的逃亡者四处乱窜，播散着从“洋人出兵夜袭”到“神明降下天谴”的种种惊悚谣言，继而掀起了一系列更大规模的混乱！

一时间，整个营区内人慌马乱，彻底乱作一团，一面面杏黄八卦坎字旗，被丢得满地都是，踏上了无数乌黑的脚印。众人在黑灯瞎火之中慌不择路，彼此冲撞、践踏，甚至爆发群殴。甚至还有不少人趁火打劫，借着混乱的场面杀人放火，肆意劫掠，乃至于奸淫妇女，仿佛是在宣泄着最后的疯狂一般。

接下来，十万教众的哗变和混乱，不可避免影响到了近在咫尺的朝廷官军。更糟糕的是，由于主帅庆王殿下毫无军事经验，居然把三万官军和十万教众混编在一处，甚至连营寨帐篷都布置得犬牙交错……

于是，大部分纪律懈怠的营头，当即就跟着一起炸营哗变。另外一小部分最初还能维持秩序的“精锐”营头，也很快就被汹涌的人潮给淹没和冲散，陷入了一片土崩瓦解之中。

在这一片纷乱之中，庆王带着亲卫左冲右突，四处堵截喊话，竭力想要收拢队伍，可实在是没有能力制止这一派乱象的飞快蔓延，折腾了好久之后，还是什么兵马都抓不住！

搞到最后，就连拱卫帅帐的八旗禁军，也跟着一起卷堂大散，纷纷偷了大营里囤积的饷银和布匹等物，各自散伙回家去也。临走之前，居然还没忘记放上一把火，好险没把庆王的寝帐也给烧了！

正当他已经焦头烂额、六神无主之际，那位被他派去寻找芙蓉圣女的随从，又带回来了一个新的噩耗：芙蓉圣女居住的豪华大帐之中，此时已是人去营空这位胖女人看着形势已经不可挽回，自己又没了法力，索性也卷了金银细软，带了亲信死党，丢下那位虔诚供奉了她好几个月的庆王殿下，就此跑路去也！

到了这个树倒猢狲散的地步，纵使这位庆王殿下在先前再怎么走火入魔，也终于从魔教的忽悠和洗脑之中清醒了过来，重新看清了残酷和冰冷的现实。

但面对着眼下这种山穷水尽的绝境，他也只能抱头大哭一场，大骂几声“魔教妖人误我”然后，便带着最后一小批还能使唤的部下，匆匆逃出营寨，往西边的京城方向绝尘而去。

然而，因为他一开始没能当机立断，磨磨蹭蹭到得此时，就是想走也很难平安走脱了。

黑灯瞎火地逃出帅帐不过半里路，跟着庆王奔逃的几十个亲兵随从，就陆陆续续地掉队、迷路、开小差和被人群冲散。到得最后，就连庆王本人，也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伙强人给拉下马匹，剥掉了身上的华丽大氅，随后又仿佛对待垃圾一般，被丢进了黑黝黝的树丛里。

几个忠心的贴身亲卫见势不妙，赶紧给庆王换上一身从附近农家搜出来的粗布衣裳，又往脸上抹了些泥土灰尘，扮作寻常教众，这才得以避开乱军和革命党的注视，抄小路离开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十二月三日清晨，在镇江丢光了朝廷最后一路兵马，只带了几个侍卫亲兵单身出奔的庆亲王完颜那桐，终于光头赤脚、形貌狼狈地从乱军之中挣脱出来，侥幸逃回了数十里外的帝都南京。

而在他回来之前，这座风雨飘摇的金陵古城，就已经陷入了一片覆亡在即的绝望与凄凉之中。

一百零七、王朝末日（上）

康德三年的冬天，跟往常的那些年份相比，显得分外的寒冷而又萧瑟。

纵然是在气候温润的江南水乡，呼啸的北风之中，也充斥着冰冷刺骨的森森寒意。

十二月初的帝都南京，就已是下过了一场小雪，让那郊外苍翠起伏的远方山峦，以及城中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全都染上了一抹银装素裹的纯白之色。

若是在往常的太平年月，每当到了这个飘雪时节，在这富贵甲天下的帝都南京城中，自然会有许多风流倜傥的文人雅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围炉观雪、赏梅吟诗、作词唱和，以此来附庸风雅。

就算是一般的市井人家，能够在冬日里悠闲地喝上一盅醇香的烧酒，炖上一锅油汪汪的肥猪肉，顺便看着自家小儿在门外堆雪人、打雪仗，也算得上是一种难得的闲暇享受。

然而，如今这南京城中的每一条大街小巷，却是都挤满了各处逃来的难民。这些可怜人之中，除了一部分能够投靠亲友的幸运儿之外，大多是下无一寸土地可以立足，上无一顶草棚可供避风。

因此，他们平常就都挤挤挨挨地睡在屋檐下，把能找到的破布头全套在身上，将就着熬一天是一天。每晚都要失踪或暴毙几个。待到这一场初雪袭来，更是一夜间就不知道冻毙了多少人！

之前局势尚未彻底崩坏的时候，皇帝还会下旨赈济，让各部衙门及贵戚富户设立粥厂草棚，容纳贫苦流民。还有差役每日巡街检视，拉着大板车收敛尸体，运到城外集体火化或埋葬，以免爆发瘟疫。

可是随着镇江败报传来，朝廷的最后一支野战兵马尽数崩溃，这京中的人心，自然就更加凄惶混乱了。

这京城已经暴露在革命党和西洋人的兵锋之下，天晓得还能保住几日？

于是，不仅康德皇帝急得跳脚，四处忙着筹饷调兵都来不及。城中的官宦贵戚，也都心思各异，不是忙着收拾细软出京跑路，就是设法打通关系改换门庭，哪里还有谁能管得上这些小事？

于是，这一场雪花飘落下来，南京城中很快就遍地饿殍，满街都是肿胀发青的僵硬尸体，却根本无人收拾理会。就连城中的寻常百姓，也都反倒是希望这雪下得再大一些，把这些穷鬼脏鬼统统冻死了事，也好让心中安定一些这雪下得越大，流民死得越多，城中爆发疫情的可能性，恐怕就会越少一些吧？

也不要说他们冷血无情，在这个动荡不堪的乱世之中，世道就是如此的冷酷，太过于慈悲和善良的人，都铁定没法活下去正所谓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啊！

从十二月一日，镇江败报传入京中以来，朝廷就紧急颁发了京师戒严令，封闭各处城门，每日仅仅允许开放一个时辰，以便于运入粮草和柴禾。但每到城门打开的时候，还是有大堆大堆的人潮，哭着喊着要涌出城去，无数马车、牛车、轿子、滑竿挤在一处，人喊马嘶，不时有车辆被撞翻在路上。

偶尔有外出巡察的斥候骑兵回城报信，却被汹涌的人潮堵在了那里，寸步难行，一时间急得满头大汗。哪怕他们挥着马鞭四下乱打，想要清理出一条通道，但最终还是站不住脚步，被人潮挤得一点点往外倒退。

如此场面，正好跟几个月前，大批难民涌进城来的时候倒了个个儿谁都知道，万一革命党进了京城，接下来只怕是立即就要搞屠城清算，以彰显“种族”、“驱逐鞑虏”的革命宗旨。

届时，城中的五十万满人，自然是难逃一死，但居住于京中的汉人，也难保不会被殃及池鱼。毕竟战祸一起，兵荒马乱之下，结果通常都是玉石俱焚所以还是快点溜出去为好。

城门口乱得一塌糊涂，城内街坊却是冷清至极大小店铺纷纷钉上了门板摘牌歇业，家家户户也都各自紧闭门窗，只是偶尔从门缝或窗缝之中，悄悄地瞅几眼外头的乱象。

但也有那么一些闲汉，随着时局的崩坏，却突然变得趾高气扬起来，整日里抄着手在街头巷尾转悠，有意无意地露出在手背上或胳膊上刺青的革命口号，或者胡扯几句自己跟某位革命党首领不知真假的交情。旁人遇见之后，全都客气得不得了，纵使偶尔被衙门差役撞见，也没有谁愿意多事去抓人。

说不定再过一两个月，大家就都要改换门庭，去领革命党的俸禄薪饷了，眼下又何必为了这个行将颠覆的鞑子朝廷，去开罪日后的同僚甚至上司呢？

各处仍然开张的茶馆酒肆之内，倒是和往日一样的热闹，被城中的八旗子弟和闲散懒汉挤得满满当当。然而，眼下不管是谁家的浪荡子弟，都是一脸惶恐不安的愁容，完全没有了昔日里提笼遛鸟、扯嗓子唱戏的悠闲精神，只是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交换着有关时局的各种流言与情报，以及出逃的安全路径。

少数命格比较硬，勉强熬过了第一场冬雪的流民和乞丐，如今也大多聚集在茶馆酒肆门口，一看见有人出来，就立即举着破碗凑上去苦苦哀求。

而那些素来眼高于顶，习惯于横着走的八旗贵胄子弟，在门口被这些乞丐们缠得不耐烦了，也很少一个巴掌劈上去赶人，只是叹息着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无奈地低声咕哝：“……唉，别缠了。这年头，大家都难过啊嘿嘿，若是再等上十天半个月，本大爷指不定比你们还惨呢……”

飘雪的天空灰扑扑的，行人的脸色灰扑扑的，这乱世之中的人心，也更是同样灰扑扑的。

曾经繁华喧嚣的南京帝都，已经充斥着一片纷乱、破败而又彷徨的末世景象。

谁也不知道这座百万人口的巨大都市，接下来会滑向何方。

虽然那红墙黄瓦的皇宫大内，依然是如此的巍峨壮丽，可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让人觉得仿佛正在透露出一派森森的死气。

而深居于这座宫殿之中，时刻统揽着全局的康德皇帝，则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王朝末日的一步步临近。

一百零八、王朝末日（下）

巍峨壮丽的重重宫墙之内，一个削瘦而又憔悴的身影，手里捧着几本丝绸封面的奏折，正双目无神地转着圈圈眼，踉踉跄跄地在草木萧瑟的御花园内，神情恍惚地来回踱着步。

他就是大金王朝的第十六代皇帝，登基不过三年，今年才只有十八岁的康德皇帝完颜德昭，也是这座宫殿，这座都城，乃至于这个庞大帝国的最高主宰者。

尽管按照目前的时局看来，谁都不知道他脑袋上的皇冠，究竟还能再继续戴上几天时间……

此时的康德皇帝，与小半年之前，悍然下旨诛伐西洋列国的时候相比，容貌更是形销骨立，发鬓已是点点斑白，连眼窝都深深地陷了下去，脸上苍白得毫无血色，阴气森森得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然而，他所拥有的这个庞大帝国，又何尝不是也沦落为了行尸走肉，只待下葬终结呢？

虽然处事有些冒失和轻佻，但康德皇帝毕竟也是个有头脑的人，绝对不会不清楚镇江惨败给朝廷的恶果：整个京畿的防务体系，都已经彻底完蛋了！

更糟糕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最近的这几天内，皇宫大内那座传音殿里的玉石编钟，一直是不分昼夜叮叮当当地鸣响个不停，继镇江惨败之后，紧接着给他送来了一道又一道可怕的噩耗：

十一月三十日，武昌兵变，叛军与官军激战一昼夜，最终控制了武汉三镇，宣布成立湖北革命军政府。湖北巡抚、湖广总督被迫乘坐战船，向长江下游狼狈逃亡。

至于武昌城内的五千驻防八旗禁军，则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之下，被旧日的绿营同僚们就地缴械，随后抢走了全部家产“礼送出境”，只得如同流民乞丐一般，拖儿带女、扶老携幼地向东逃亡。

同日，西南云贵各藩镇联合宣布独立，自封“XX镇守使”，并且换上了革命党的旗帜。

十二月一日，长沙兵变，常德、衡阳两镇兵马连夜偷袭，破门入城，联合本地革命党别动队，血洗湖南巡抚衙门，然后挂起了湖南革命军政府的牌子。而长沙城内的驻防八旗二千余人，则大半惨遭屠戮。

同日，陕西彰武军节度使，刚刚挥师入川的秦王李纵云殿下，于成都宣布易帜革命，自封川陕大都督，建立川陕联合革命政府，并且派遣使者乘船顺江而下，声称要与各路革命军首领商讨“和平建国”事宜。

十二月二日，两广独立，宣布成立岭南联合革命军政府，由原两广总督暂时代理军政府都督，并且用竹竿挑去了原总督衙门屋檐上的几块瓦片，以示“政权鼎革”、“破而后立”。而常住广州满城内的一万驻防八旗及其家眷，则被强行驱逐到佛山乡下，统一圈禁管理，形如俘虏或奴隶。

十二月三日，也就是今天，南昌爆发政变，宣布成立江西革命军政府。由于是和平易帜，所以对待城内满人眷属还算客气，只是打发他们收拾行李，尽快上船离开……至于该到何处去，就只有天晓得了。

同日，原齐国公、威海军节度使，如今的江北革命军都督柳叶飞大帅，顺利挥师攻入扬州。至此江苏省的江北全境，皆已纳入了柳叶飞大帅旗下，只待乘势渡江，给朝廷补上最后一击。

短短数日之内，大金朝廷旗下的最后这点残山剩水，在继洋人进犯、革命党起义和藩镇军阀的蚕食侵吞之后，居然又掀起了一片政变、兵变、革命和独立的汹涌狂潮！

一面面象征着天子君威的黄龙旗，在各座名城大邑的城头悄悄落下。而困守南京的大金朝廷，对此却是束手无策在镇江惨败，朝廷最后一支野战军队毁灭之后，皇上已经是连自己的京城都快要保不住了

面对着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悲催局面，康德皇帝唯一还能够指望的援军坐拥十余万大军的当今天下第一诸侯，皇家的最后一根擎天支柱，独霸中原的魏王完颜楚白，却因为自家的中原辖区之内，从秋天开始就频繁发生的流民暴动，一时间被拖住了手脚，无法纠集大军前来勤王。

一直等到十一月十八日，在得知了联军攻克杭州，黑旗军占据福州，齐国公柳叶飞宣布参加革命等一系列坏消息，感觉大金王朝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之后，魏王完颜楚白才不顾自家辖区内愈演愈烈的暴动与流寇，勉强集结起五万兵马，从治所开封府动身南下，以最快的速度，沿着官道开赴南京救驾。

然而，尽管魏王完颜楚白深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督促兵马一路紧赶慢赶，但中原和江南之间，毕竟隔着千山万水，如今前锋部队才刚刚走到合肥而已。距离南京尚有近千里之遥。

更要命的是，这大金朝廷恐怕实在是气数已尽，就连这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都是那么的不牢靠：魏王完颜楚白前脚刚刚开拔出征，他的藩镇辖地就立即后院失火十二月二日，留守开封的一干官吏幕僚，在与城外几路农民起义军，以及当地的革命党线人探子，私下里达成一系列协议，随后突然发动起事，将城内的残余八旗驻军，一律缴械驱逐，对外则宣布河南独立，建立中原革命军政府……

于是，可怜这位一心要扶保江山社稷、不顾自身安危的魏王完颜楚白殿下，他的勤王救驾之路，才刚刚走到一半，但自家后院的老巢，却已经被一帮反骨仔给联手端掉了！

眼下，这位魏王殿下手里的最后一点兵马，正困在淮西之地，一时间进退两难。也不知是应该回师河南，平定辖地的叛乱呢？还是不管不顾地继续进军，先把京城保住了再说？

但无论这位末世孤臣如何选择，这个王朝的迅速崩坏与倾覆，看起来却已经是无法避免的了。

说实在的，正所谓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反正这大金的江山社稷，看起来已经是注定要土崩瓦解，因此对于远方陆续传来的一道道噩耗，康德皇帝其实已经有点麻木了。

然而，对于这座京城之中，那些深受国家厚恩之辈的凉薄表现，他还是感到无比的愤慨和凄凉。

就在得知镇江败报的当天，康德皇帝立即亲自出宫，赶到魔教驻扎在京城夫子庙的临时总坛，希望这些刚刚受封了朝廷官职和诰命的神棍们，能够再拉起一支“神军”，解救京城于危难之中。

但很不幸的是，当皇帝赶到魔教临时总坛的时候，这地方已经完全空了那些被皇帝慷慨地封官赏爵，并且花费了朝廷上下最起码几百万两银子的孝敬供奉，享尽了荣华富贵的大师兄、大师姐们，在感受到法力丧失的第一时间，就各自找门路火速开溜，一个肯留下来为朝廷赴难的都没有！

更令人叫绝的是，他们这些出身草根的家伙，似乎很有艰苦朴素的优良观念意识，在各自打点行李出城逃散之时，居然还有闲工夫将全部值钱的家具统统都搬了个干干净净，哪怕连一个茶碗也没留下！

正当康德皇帝望着一地狼藉的景象，霎时间气得差点中风发作之际，几个颤颤巍巍的京城府衙差役，又给他送来了一项更加令人愤怒的报告：南京全城之内，数千名在平日里神气活现的大师兄、大师姐、香主、护法之辈，在十一月二十九日的一夜之间，居然已经全都不知去向！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之间尚且是如此，更何况是这些舌灿莲花的神棍呢？

这些已经赚得盆满钵翻的魔教神棍，固然可以席卷起坑蒙拐骗来的金银细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只是却丢下了全城几十万刚刚被忽悠起来的魔教信徒，望着一处处人去楼空的香坛，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成千上万杆绸缎刺绣的杏黄坎字八卦旗，以及各式香炉、神像、牌位，被丢得满街都是，任人往来践踏。

而且，南京城中还有不少信奉魔教过于虔诚的倒霉富户，此时终于从走火入魔的癫狂之中清醒过来，再回头一看，却发现自己已经让魔教神棍们给骗得倾家荡产，甚至被拐走了家中大姑娘小媳妇，一时间是人人哭天抢地，捶胸顿足，乃至于站在大街上哭诉着自己的不幸，却几乎无人理会。

乱世之中，人心凉薄，不管是谁的家里的，惨事祸事都是一大堆……正所谓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眼看着一场兵灾在即，大家顾着自己都还来不及，又有什么闲工夫来听别人的家长里短？

这些享受了朝廷几个月慷慨供奉的魔教神棍，在危难之际，却对待恩主如此忘恩负义，固然是让康德皇帝深感愤慨，悔不该听信了这些骗子们的忽悠。

但京中那些累世官宦之家，在这些日子的凉薄举动，则更是让他伤心得连气都生不出来了！

事实上，早在西洋舰队第一次进逼京城之初，朝中就已经有不少官员辞职离京。但好在京中一向冗员甚多，随便抓些人补上就是。至于工作效率什么的，自然就没人管了，只要面子上还过得去就成。

可是，待到镇江惨败的消息传来之后，京中官宦的逃亡速度，立即就犹如水银泄地，又仿佛大坝泄洪，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朝廷六部那些平日里只知道贪赃枉法、盘剥百姓的大小官吏，估摸着自己一旦落在革命党手里，恐怕不死也得扒层皮，于是连辞职报告都来不及写，就一个个连夜卷起铺盖，带着多年搜刮来的财产，匆匆出城跑路。唯恐自己若是慢了一步，就要被革命党和西洋人给堵在这座城池里。

虽然得知此事的康德皇帝，当即就暴跳如雷，在十二月一日下达了封城诏令，禁止城内一切官宦出逃，要求大家“共赴国难”。但问题是，上到九门提督，下到巡城小兵，全都公然拒绝执行圣旨封城圣旨下达的同一天，九门提督自己就已经带头弃职潜逃了，害得传旨太监在城中转悠了半天，也找不到人接旨。

而守卫京城的禁军，也是每天都要跑掉上千人。就算是暂时还没挪窝的官兵，也不过是想抓紧时间最后再捞上一票，借助自己把守城门的便利，从出城者的身上多搞点好处费，作为日后跑路的盘缠罢了。

于是，京中官绅的逃亡风潮，至此愈演愈烈，再也无法遏制。

哪怕是在十二月二日，数艘西洋战舰驶入下关江面，并且炮击沿江各码头，阻断了通往江北的水路交通之后，众人也只是改变了一下行程，向西逃往皖南各府县而已。

在这种人人策划着卷铺盖跑路的情况之下，大金朝廷迅速走向了分崩离析的末路。

十二月一日，康德皇帝召集群臣上朝议论战事，结果只来了一半的官员。次日再次举行大朝会，更是只来了不到四分之一的人。到了十二月三日，除了一干无处可逃的满洲亲贵之外，朝堂上已经是连一个汉臣都不见踪影，甚至就连宫中的太监侍女，也是在以肉眼可以分辨的速度，迅速地减少和消失……

由于官员逃走太多，从昨日开始，朝廷六部就已经完全瘫痪因为六部尚书全都不见了踪影，侍郎、主簿同样是缺员大半，就算是那些想要看看风色，暂时还没出逃的家伙，也都缩在家中告病不肯上班。同时积极打点行李，预备车马，只等着敌踪在京郊出现，就要举家上路开溜。

不过，那些外地籍贯的汉族官员，固然可以像船只沉没前夕的老鼠一样，眼看着朝廷倾覆在即，就火速从京城卷铺盖走人。可聚居在城中的五十万八旗子弟、王公贵戚，此时却是已经无处可去辽东的故乡早已沦陷，外地各省也都先后发动革命，扯下了飘扬三百年的黄龙旗，又还有哪里可供他们躲避战祸？

不管是哪一路革命党，对待满洲八旗的态度都是差不多的不是格杀勿论，就是流放驱逐！

其中一部分有远见卓识的八旗贵人，之前已经在外地置办了庄园别业，此时固然可以改名换姓，带着全家老小悄悄逃出京城这个大漩涡，到外地隐居避祸。还有一些穷得叮当响的底层旗丁，对于出京逃亡倒也感觉无所谓反正不管逃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当佃户、做长工、扛大包，干力气活，只要改一个汉族名字，日常举止再稍微留神一点，别漏出口风，又有谁能知道自己是满人还是汉人？

但那些既没做过长远打算，又娇生惯养、吃不得苦的八旗贵戚，这时候可就坐蜡了若是不走吧，留在京中显然是前景不妙；可要是出逃吧，又没个合适的目的地……似乎不管哪儿都在闹革命啊！

更何况，家里多少年积攒下来的店铺田庄什么的，都在南京城内外，没了这些能生财的产业，一家老小往后只怕是要喝西北风。还有府邸内窖藏着的金银财宝，一时间也没地方可供搬出去安置。万一被土匪流寇之类的强人给劫了去，岂不是更加遭殃？

眼看着出城逃命既艰苦又危险，留在京城又担心革命党清算，很多八旗贵戚一时间心灰意冷，觉得自己时日无多，索性抓紧时间尽量享乐破罐子破摔之下，他们纷纷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家当和积蓄，在青楼ji院里一掷千金、纵酒狂饮，甚至彻夜开起了无遮大会，过起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糜烂生活，一心只想着最后再享受几天，也不枉在这世上走过一遭。

当然，那些愿意拼死一战的血性之辈，在八旗子弟当中也并非完全没有。

例如，原本跟庆王混在一块儿的几个年轻满洲皇族，在强敌兵临城下之际，就咋咋呼呼地拉起一帮在京闲散旗人，自号“宗社救国军”，扯起了几面大旗招摇过市，声称要跟敌人决一死战。

怎奈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这帮人在凑够了人头之后，便要将自己武装起来，谁知兴冲冲地打开户部和兵部的府库一看，居然到处都空空荡荡，既无刀枪，又无饷银，更缺粮草，除了厚厚的灰尘之外，就再无他物……面对着此情此景，莫非要他们拿着一堆擀面杖和菜刀，去跟革命党还有洋人拼命？

于是，这帮年轻的小毛头们，在热血沸腾地鼓噪了一番之后，也只得各自回家借酒浇愁去了。

对于康德皇帝而言，眼下唯一还值得庆幸的是，西洋人和革命党的庞大联军，在轻易取得了镇江之战的压倒性胜利之后，居然没有立即向京城进军，而是派遣小股兵马，一点点地扫清外围府县，从各个方向对南京构成合围，并且行动速度相当迟缓，至今还没有攻占京口，切断南京的最后一条对外交通线。

在这种情况之下，本来已经万念俱灰的康德皇帝，发现自己似乎又获得了一点喘息之机……

但是再回头看看，依着朝廷眼下这种内外交困、人心溃散的局面，就算敌人放慢了进攻的脚步，京城恐怕也绝对没办法守得住，顶多不过是早死几天或者晚死几天的差别罢了。

大势已去，回天乏术！

当一个王朝走到穷途末路之时，就是如此的悲哀、惨淡而又凄凉。

因此，当庆王完颜那桐风一路尘仆仆地逃回京城，蓬头垢面地跪在丹墀之下，泣不成声地向他俯首请罪的时候。御座之上的康德皇帝完颜德昭，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没有了任何想要发怒的冲动。

似乎各式各样的所有情绪，还有先前的一切挣扎、奋斗、决心、荣耀、梦想和野望，都已经从他的脑海中悠悠地飘飞而去，只剩下了一丝淡淡的悲凉和迷惘，还在心底里萦绕不去。

因此，在仿佛神游天外一般地沉默了片刻之后，皇帝只是叹息一声，便淡淡地对庆王说道：

“……小弟，你回来啦？能平安回来就好这镇江兵败之事，也不能完全怪你，实在是时运不济的缘故……过去的事情，就都让它过去吧！为兄这里还有一桩差事，希望能交给你去办……”

康德三年十二月四日，浙江督军李华梅辖下之老将杨希恩，统领二万浙江革命军，顺利攻克湖州、宜兴诸城，进入江苏境内，沿途几乎未遭有力抵抗。随后又沿着太湖西岸继续北上，兵锋直指南京。

同日，原文华殿大学士、军机大臣、江东招讨行营主管费立国，于老家苏州联合当地士绅，建立苏州政府，自封太湖巡阅使。又任命麾下安尔乐、王启年两员大将，为无锡镇守使、副镇守使。

消息传出，无锡举城百姓大惊，皆曰此二人一来，吾等皆将被卖为奴矣，于是连夜举家逃散近半。乡间愚夫愚妇见状，以为地震洪水将至，亦跟随狂奔。待安尔乐、王启年走马上任，无锡城乡皆已为之一空。

十二月五日，康德皇帝完颜德昭下旨让城别走，携带亲信侍卫、六宫嫔妃、文武官员合计三千余人，自清凉门起驾出京，向西匆匆奔赴皖南，预备沿途搜罗各地的残存官军，筹集兵力、饷银和粮秣，然后伺机渡江北上，“巡狩”淮西，与魏王完颜楚白所率兵马会合。

临行之前，康德皇帝力排众议，任命刚刚逃回来的庆王完颜那桐为南京留守，抵御即将到来的入侵敌军。并且在诏书中勉励庆王知耻而后勇，等着皇帝从淮西带来勤王大军，为京城解围。

次日，即十二月六日，巨熊军团的双熊内裤旗，再一次出现在了南京东郊的紫金山上。

一百零九、阉党拷掠营

十二月六日的紫金山上，处处都是一派旌旗猎猎、营帐连绵的景象。

七千多名“五国讨债军”，外加一千多阉党精锐骨干，自镇江大营开拔出击，进抵南京东郊的紫金山下，扎营屯兵，预备攻城。

时隔两个多月之后，菲里.泰勒上将的双熊内裤旗，终于又一次飘扬在了帝都南京的郊外。

站在寒风呼啸的山巅巨石之上，背对着冉冉初升的朝阳，透过望远镜遥遥俯瞰着前方那座紧闭城门的庞大都市，回忆这三个月来的戎马倥偬，菲里.泰勒上将一时间当真是感慨万千。

辛辛苦苦地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到了可以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候啦！

想起祥瑞号的密室内，那早已空荡荡的金库保险箱，还有公私账簿上那一排排触目惊心的赤字，菲里.泰勒上将顿时就不由得好一阵心情纠结。

为了维持这场干涉战争的巨大开销，他已经是把最后一点私房钱都给垫上，直落得个囊中空空、两袖清风。如果这几天再没有什么进账的话，只怕是连这个月的军饷都发不出来了。

幸好，在如今这个美妙的时刻，胜利的曙光已经悄然降临，辉煌的宝库已经就在眼前了！

当然，为了能够将急需获得的金银财宝，从这座庞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逐一[Www.qinkan.net]搜刮出来，显然需要用上一些特殊的设备和手段，并且最好要由一群知根知底的“专业人士”来负责操办此事……

想到这里，他就自然而然地回过头去，对跟随在身后的某位老太监说道：

“……雅易安公公，早上我请你督促赶工的五千副夹棍，现在打造得怎么样了？”

“……哦呵呵呵，咱家办的事，您就尽管放心吧这区区五千副夹棍，最多到今天下午就能造好……只是，虽然那些小子们还算勤快，但毕竟时间太紧，来不及打磨，做得有些粗糙……不知是否有碍啊？”

雅易安公公矜持地摸了摸下巴，张嘴就是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奸笑。尽管他此刻正是一脸的阿谀谄媚之色，姿态卑微得不能再卑微，但那太监特有的公鸭嗓门，还是让菲里听得心头一阵阵发毛。

“……无妨，无妨！”菲里随意地摆了摆手，“……带些毛刺更好，否则怎么能让那些硬骨头招供呢？”

回头看去，在紫金山的大营之中，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赶工场面。当一路跋涉的联军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帐篷前休息的时候，随行出征的一千多名阉党精壮太监，却正拖着同样疲惫的身躯，在紫金山上四处转悠，忙着伐木、砍竹，收集绳索等材料，制造“夹棍”这一东方常用的传统刑具。

所谓的夹棍，就是将木棒或竹棍用绳子串成一束，让犯人把指头放在棍子之间的缝隙里，然后使劲地拉绳子，让骨头嘎扎作响，乃至于把指头都夹断掉下来……正所谓“十指连心痛”是也！

说实在的，对于菲里.泰勒上将要他打造五千副夹棍的举动，雅易安虽然恭敬听命，但心中也甚是奇怪，“……打造五千副夹棍，不过区区小事而已，不足挂齿。只是阁下突然要打造这许多刑具，究竟是为何啊？”

菲里略微思忖了一下，便决定实话实说，“……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出兵贵国，就是为了讨债而来，所以不管是取得了怎样值得夸赞的胜利，只要还没能把债款和军费讨回来，也依旧是没法对上面交待！”

“……这么说，阁下是打算用这些夹棍，去拷问京中的权贵富户，以勒索钱粮，供给军需么？”

雅易安公公顿时恍然大悟，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在攻克城市之后的纵兵大掠，素来都是胜利者的特权，从古到今皆无例外，他和郭波占据镇江的时候，就狠狠地搜刮过一遍，堪称是天高三尺也不为过。

哪怕是像“绯翔虎”李华梅提督这样心性高洁、崇尚军纪之辈，在先前夺取了故乡杭州之后，也没忘了逼迫城内的士绅富户，集体认购大额的“革命债券”，顺便没收朝廷官僚的家产，以积攒军费，筹备作战辎重……若非如此的话，她的李家舰队，还有杨希恩的两万兵马，又如何动得起来？

正所谓枪炮一响，金银万两。如果筹不到军费的话，纵然是再怎样彪悍的战争机器，也只能停机歇响。

“……只是咱家还有一事不明。如今这南京城已是外无援军，内无守卒，根本不堪一击。而环顾京畿四周的诸多府县，不管是杭州的李华梅还是江北的柳叶飞，都决计不敢跟您争抢这一战利品。既然这南京城已是贵军嘴里的肥肉，任凭阁下搓扁揉圆，又何必如此急迫呢？”雅易安公公眨了眨眼睛，又追问道。

“……公公说的没错，问题是这肉虽然已经入口，但还没有咽下去，肚子里饿得厉害呀！”

听到雅易安的疑问，菲里顿时不由得苦笑一声，脸上的表情纠结无比，几乎要泪流满面了

“……虽然早知道这京城里肯定是遍地金银，但毕竟不是光明正大地摆放在外头，若是摸不到门径的话，只怕是要事半功倍，拖延时日……而我军却是实在等不起了各国领事还有渥金神殿的那帮吝啬鬼，天天都在发函过来催帐，还有下面的各国士兵，也都追着我讨要得胜之后的犒赏啊！”

说到此处，他又突然话锋一转，“……听说雅公公曾担任过朝廷的内务府大臣兼大内总管，为大金皇室效命二十余年，这皇家的宝藏府库都在何处，还有京城里的满汉权贵，谁家穷谁家富，具体藏金大致能有多少，以及郊外各处陵墓的陪葬品多寡，想必应该心中有数。若是您能够不吝指点和告知的话，也好免得我等这些外行人瞎折腾……”

事实上，若是通过一些预言类的法术，纵然对这座城市一无所知，同样也能够寻找出宝藏的所在。但首先是菲里身边并没有专精预言的法师，其次则是尽管这种法术的等级很高，却做不到百分百的准确……所以，他还是采取了最简单和最直接的搜刮方法。

“……为了尽快追赃助饷，本官打算临时成立一个拷掠营，由雅公公您和您的阉党干将代为主持……”

很显然，要聘请雅易安公公这样的资深专业人士担任拷问官，带着一帮阉党来主持追赃助饷事宜，是绝对不能让人家白打工的。

于是，菲里当即就许了雅易安公公一个京畿卫戍司令兼南京都知事的头衔，外加南京周边的一大片地盘，例如镇江、芜湖等各府镇守使的职位，可以拿去犒赏他的徒子徒孙反正这些城市和地盘，在菲里眼中都是别人的东西，自己既占不住也没心思去抢夺，随便丢出去也不心疼。

但对于雅易安公公来说，菲里的这个承诺，就显得非常有含金量了眼看着革命就要胜利了，朝廷就要完蛋了，雅易安公公胸中这几年来的滔天仇恨和积怨，也渐渐地随之消散。而这股拼死一搏的精神气逐渐褪去之后，他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开始了长远的打算，为日后的前途逐渐担忧起来：

这阉人在社会上，毕竟是饱受歧视的存在。纵然有个“革命元勋”的光环充作护身符，也很难扭转多少年以来形成的传统观念。为了日后不再任人欺凌，作为阉党的领导者，雅易安公公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搞到一点地盘和权势，以安置自己的追随者们，犒劳他们多年奔波卖命的功绩。

然而，想要占据一块地盘并不容易大金朝廷崩塌之后留下的土地，虽然辽阔广袤，但各方军阀藩镇、朝廷叛将，还有革命党首领的胃口却更大：朝廷和皇上还没咽气呢，大家就已经在坐地分赃了！

黑旗军千里跃进，跨海占了福建、台湾；李华梅借助外援夺了浙江，又要进兵江苏；秦王李纵云夺取四川全省，虎视云贵；齐国公柳叶飞从徐州一路杀到扬州，控制了江苏省的江北全境；常德、衡阳两镇节度使在火并一场之后，彼此平分了湖南；而湖北、江西、两广、中原等地，也都组建起了革命政府。

至于江南这片最富庶的膏腴之地，更是被瓜分得七零八落：费立国盘踞苏州自立，安尔乐和王启年控制了无锡，松江、上海一带是洋人的势力范围。外面还有齐军和浙军的南北夹击北边的齐国公柳叶飞，在夺取扬州之后仍不满足，正试探着登陆江阴，在江南获得一个立足点；而南边的李家老将杨希恩，更是已经冲出省境，攻克宜兴，兵临溧水，气势汹汹地朝着南京方向杀来！

算来算去，除了京畿周边这一块地盘，和西边的安徽省之外，大金朝廷坍塌所产生的大蛋糕，居然已经被分配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位革命党中的资深元老，在党内和民间都拥趸众多的民主同盟党总理文德嗣，因为先前畏畏缩缩地不敢上战场，至今没能捞到地盘，正急着上蹿下跳地到处活动呢！

而雅易安公公的阉党，虽然对外号称有百万之众，但其实却是既没钱又没地位，类似于丐帮一样到处受鄙视的存在。只是因为阉人已经落魄到了极处，几乎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东西，这才凭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狗精神，在京城周围这一片地方闯出了一点势力。若是走得稍微远一点，就完全没有发言权了。

所以，一听说即将入主南京的菲里.泰勒上将，居然属意在撤军之后，把整个京畿都交给在此地根深蒂固的阉党，雅易安公公自然是欣喜若狂，忙不迭地接下了拷掠营总管这个很有前途也很有油水的工作既然是抄家拷掠嘛，这经办人员又哪有不把自己抄成大富翁的道理？

既然拷掠营总管的职务已经确定，那么接下来自然就要讨论展开工作的方式方法了。

一般来说，由于身体残缺的缘故，这阉人的心理状态，通常多少有些变态，基本上不是S就是M，或者可攻可受。

而这位前内务府大臣兼大内总管，如今的“革命阉党”领袖雅易安大公公，估计是由于位高权重的关系，素来都是当S的，明显有着非常严重的暴力和猎奇倾向他在刚刚欣然接受了拷掠营总管的任命之后，就立即向菲里提出了如下的合理化建议：

纯粹用夹棍来进行拷打勒索，虽然确实是不错，但如果只有这么一样的话，未免有些太单调无趣了。

还是应该多弄些花样出来，以提高艺术性和趣味性，免得堕了他雅公公的名头，还让闲人看了就嘲笑说，我堂堂联军拷掠营的刑讯技术实在可悲，居然连乡下地主拷打佃户催租子的手段都远远不如……

为了提高自己这一合理化建议的说服力，雅易安大公公又扳着指头一一列举出钉床、站笼、吊笼、烫烙、针刺、骑木驴、红绣鞋（逼迫犯人去踩烧红的铁板）等种种招数，绘声绘色地详细描述了上述酷刑的精妙刺激之处，直说得唾沫横飞、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简直兴奋得有如刚磕过粉一般！

虽然菲里听着很感觉有些恶心反胃，但为了提高“追赃助饷”这一头等要务的工作效率，也就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应允，任凭雅公公放手施为你爱怎么拷打就怎么拷打吧，只要届时能缴出银子就成！

只有过程繁琐的灌水银活人剥皮法，因为要消耗的水银无处获取，而被菲里暂时否决掉。但如果雅易安公公有办法自己从南京城里搞到水银的话，菲里也不反对他剥几个人皮灯笼玩玩……

原本事情谈到这里，已经告一段落了。谁知那个在东瀛收编的虾夷岛强盗头子北条氏彦，凑巧听到了菲里和雅易安的对话，认为这是一件很油水的工作，便死乞白赖地硬要来参上一脚：

“……尊敬的长官，难得有这么有意思的差事，怎么不叫上我一声呢？他们中原的刑罚手段固然花样百出，但我们东瀛特产的酷刑也很实用啊！例如这蓑衣舞和活人茶，用于拷掠财宝就很不错过去九州岛上的诸侯大名老爷们，全都最最喜欢这两种娱乐了！”

“……蓑衣舞？活人茶？”菲里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来了兴趣，“……不妨仔细说说。”

于是，北条氏彦就把自己也是道听途说来的这两样著名酷刑，不紧不慢地向菲里介绍了一遍这蓑衣舞呢，就是将泼过油的蓑衣捆在犯人身上，然后点火来烧。受刑者自然是烧得焦头烂额，一时间惨叫乱跳，而观赏的诸侯大名们，却坐在一旁哈哈大笑，将此刑称为“跳蓑衣舞”。

至于那“活人茶”，则更加变态，乃是把活人丢进装满水的大锅里，生火慢慢煮到沸腾，一边听着那个倒霉鬼被烫死前的哀号声，一边用开水沏茶喝，以此来体会风雅之禅意在过去的幕府锁国年代，各藩武士一旦捉到海上来的走私犯，通常都喜欢用他们来表演活人茶的“茶道”……

而且，北条氏彦在描述了这两项酷刑之后，又很“勤俭节约”地举出了一项新的好处：

“……更妙的是，待到蓑衣舞和活人茶表演完毕之后，尸首还可以废物利用，直接拿去犒赏剩下的那些豺狼人正好是最新鲜的烤肉加炖肉大餐啊！保证让那些茹毛饮血的豺狼人吃了还想吃！”

听到又要吃人，菲里一时间感觉有点想要呕吐莫非我这一回还真是专门来率兽食人的？

嗯，而且还是帮助豺狼人升级人肉食用方式，从生吃提升到熟吃？

而雅易安公公却是听得两眼放光，点头赞许道：“……不错，不错，这两种刑法，与我国史书中的‘两脚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虽然在中原早已失传，想不到东瀛那边却还有古风遗存……嗯，很好，过几日进城拷掠之时，咱家定要亲手试验一番，看看这蓑衣舞和活人茶的妙处……”

于是，在菲里拍板，雅易安附和赞同之下，北条氏彦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拷掠营副总管的职位。而南京城中那些满洲贵胄们，其惨不忍睹的悲剧命运，似乎也已经板上钉钉了……嗯，似乎还忘了些什么？

“……泰勒上将，我想您很有必要给我们革命党一个解释！”

一声充满怒意的咆哮嘶吼，突然打断了菲里等人的交谈。

低头望去，只见英姿飒爽的李华梅提督，不知何时冲过了司令官卫队的阻拦，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上山来，穿过碍事的草丛和灌木，身手敏捷地几下蹦到菲里面前，气势汹汹地叉腰质问道：

“……为什么不让我们的革命军参与南京攻略，赢得这驱逐鞑虏、光复河山的无上荣耀？”

一百一十、先把债还了才准亡国！

这一次的南京攻略作战，除了阉党的少数精锐骨干之外，菲里.泰勒上将没有使用任何的本地盟友。

就连李华梅的李家舰队，也被排除出了攻打南京的序列，而是被要求分兵两路，一部分兵力登陆镇江，扫荡周边尚未表明立场的丹徒、常州等城市，以稳固后路。另一部分则继续溯江而上，攻略上游那些还挂着朝廷龙旗的地区，直到与武汉方面的革命军会师如今又多了一个新任务，即追击逃亡的康德皇帝。

还有李华梅旗下老将杨希恩的两万浙军，明明已经沿着官道一路夺取湖州、宜兴，进抵溧水，距离南京只剩百里之遥，却也被菲里打发去袭取皖南总之就是不让他们来南京瞎搀和。

先前之所以在镇江耽搁了好几天，没有趁着击破官军主力的气势直扑京城，主要就是因为大家在忙着扯皮菲里想要独享攻克帝都南京的荣耀，把绝大部分的同盟者都打发去别处抢地盘。

而各路革命党盟军，显然是非常不愿意接受菲里的“合理化安排”非但李华梅提督气得拍桌子怒吼，声称自己祖国的首都，绝对不能由外国入侵者来解放。连那位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文德嗣总理，也从上海带了一票乌合之众赶来凑热闹，口口声声说什么要为最终驱逐鞑虏出一份力。

一时之间，菲里被他们给弄得头大如斗，在吵了几天还是毫无结果之后，索性把这帮难缠的家伙丢在镇江不管，自己带了主力部队和雅易安公公的部分人马，径自进逼南京郊外，独立展开攻略。

谁想到，自己都已经打算要分道扬镳了，李华梅提督却还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喂喂，就算女追男隔层纱，我也不可能拜倒你的石榴裙之下啊！这是原则性的根本问题！（笑）

事实上，菲里之所以在南京攻防战中如此独断安排，甚至不惜寒了盟友的心，自然也有他的一番道理。

首先，是对这些临时找来的盟友缺乏信任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可以共患难，而不可以共富贵的。过去局势危殆，革命党只能勉强苟延残喘，应该还不会自寻死路。可眼下的朝廷覆灭已成定局，眼看着胜利曙光遥遥在望。谁晓得他们会不会昏了脑袋，在这时候从背后捅刀子闹内讧？

从古至今，从东方到西方，一向都不乏倒在了胜利前一刻的悲剧英雄……菲里觉得自己眼下已经够悲剧的了，没必要再去多凑一个份子，更犯不着去跟那些著名衰人竞争“悲剧帝”的称号。

其次，则是菲里不希望这些盟友动了自己的蛋糕别忘了，他这一回的最主要任务，就是讨债。虽然讨债的对象乃是大金朝廷，但毕竟从总体上看，也是在从翔龙帝国的口袋里掏银子！

很显然，那些瓜分了旧帝国遗产的革命党领袖和各路军阀，没有谁会愿意承担这笔债务。

放高利贷的人，虽然在讨债的时候无所不用其极，但也很怕把欠债的家伙给逼死，弄成死账坏账的。

因此，菲里必须趁着大金朝廷被彻底推翻之前，抓紧时间把这笔巨额债务给讨回来你这个赖账不还，惹出一场破天大祸，把自己给活活玩死的狗屁朝廷如今就算是已经没几天活头，铁定是要死了，而且估计还会死得惨极、极惨、惨绝人寰，也一定要先给我把债还了，然后才有资格去死啊！

然而，革命党似乎也看上了南京城内这许多年里积攒的巨额财富，以及推翻朝廷、光复帝都、终结鞑靼王朝的无上荣耀至于哪个是主要目标，哪个是次要目标，就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如此一来，双方之间就在利益上产生了本质矛盾在独占京城财富的问题上，菲里根本不能作出任何哪怕最微小的让步，否则若是填不上财政窟窿，他就真的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眼看着李华梅居然又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菲里一时间不由得深感头痛你还有完没完啊！

长长地叹了一口浊气，他决定索性就此开诚布公，把一切背地里的阴私勾当全都挑明因此先是挥手示意雅易安公公和旁人离开，然后也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了，直接就指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李华梅提督，在我答复上述质问之前，我希望您能够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当贵方推翻了大金朝廷，建立起新的中央政府之后，是否还会承认和继承对我方五国欠下的五千六百万两白银外债，还有我军此次出征的上千万两军费，并且以最快的速度，确切地说是在一两个月之内进行偿还？”

“……这个……恐怕有些困难。就整个帝国的版图而言，我们革命党毕竟只占据了很小的一片地方。因此必须先联络外省首领，召开一次有全国各势力代表广泛参与的和平建国会议，然后才能产生出新的中央政府，并且就昔日对外条约的履行展开协商……”

一提起这个关键性问题，李华梅顿时就有些张口结舌，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如此答道。

“……好了，不必再跟我虚言敷衍打官腔了！这只会让我更加看低了你和你的同志！”

菲里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先不说你们这个虚无缥缈的和平建国大会，究竟开不开得起来，还有在开起来之后，一两年里面能不能讨论出个结果。就算最后真的圆满收场，推举出了一位深孚众望的国家领导人，接下来为了保证民间支持率，也肯定会一转身就把这笔巨债给赖掉，并且厚颜无耻地对我们说：想要讨债？你们找错人了吧，分明就应该找那些鞑子要去！可又该去哪里找鞑子们呢？阴间？”

接下来，他又忍不住冷哼一声，“……更何况，对于贵国的日后前途，我其实是一点都不看好你们虽然终结了一个旧帝国，却根本没有做好重建一个新国度的准备。全国各地军阀割据、四分五裂的局面，如今基本上已是不可避免，就算能够通过一场停战会议，来勉强赢得一段短暂的和平时光，也不过是夹在两场战争之间的脆薄饼而已届时全国一盘散沙，冒出几十个大小军阀，我们又该找谁去要账？

到了那等境地，莫非还要我军再一次动手，帮助贵国进行没完没了的统一战争，逐一削平各地藩镇，还要联络合各方势力重组新政权，而最终目标却仅仅是为了让这个国家能够恢复还债能力？”

“……很显然，”菲里最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军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可供浪费，唯一能够尽快收债的办法，就只有从眼前这座城市刮地皮而已！因此，任何敢于阻挠这一行动的势力，都是我的敌人！即使是你也不例外，李华梅提督希望你不要让我们难做！”

“……可这些财富，都是满洲鞑子从我国同胞头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尽管知道自己没什么谈条件的底牌，但李华梅还在进行着最后的挣扎，“……只有真正代表人民，得到人民支持的政权，才有资格决定它们的用途……”

“……代表人民？这是在说你吗？”菲里对此嗤之以鼻，“……你以为你是谁？李华梅提督，我可以在这里打包票，这个国家肯定有着千千万万的人，绝对不愿意自己让你们革命党给‘被代表’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又叹了口气，“……在这个流行丛林法则的残酷世界上，素来强权即是公理李华梅提督，我想你也应该明白这一点。虽然我明白你是想要保护国家利益，但先不说你的歪理根本站不住脚，光是凭借我手中这支得胜之兵，就是最大的公理！总之，其它地方随便你们抢，但南京绝对没你们的份！”

对于菲里.泰勒的最后通牒，李华梅提督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就选择了屈服事实上，从最初的一开始，她似乎就是打着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主意。

“……好吧，我可以约束南方各地的革命组织，不再干涉贵军独占南京。但作为补偿，希望贵军能够赞助一批军火，并且无偿借出三十艘大型商船，帮助运载杨希恩伯伯的军队向长江上游进发，以最快速度进占铜陵、池州、安庆等沿江重镇，在最短的时间攻下安徽省，收复被鞑子朝廷窃据的最后一块地盘！”

“……顺便也是跟武汉、南昌的革命党人抢地盘、别苗头?呵呵，革命尚未成功，内斗就要开始了么？”

菲里略带嘲讽地笑了笑，“……借用商船运输应该不成问题，军火最多只能给你们挤出二百杆新式步枪。不过就我所知，目前在淮西地方，还有旧帝国的最后一支野战军魏王完颜楚白的五万兵马。不知你打算怎样在远离长江水道，失去舰队炮火支援的战场上，消灭掉这一妨碍你们控制安徽的大麻烦？”

“……有关这一点，就不劳阁下费心了!”

李华梅提督用有些冷硬的语气说道，“……我们的同志遍布五湖四海，甚至打入了某些组织的内部……所以还是请您先关心一下自己吧！”

说到此处，她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嘲讽的讥笑，“……按照阁下先前的口气，似乎已经把京中财货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可这南京城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座人口上百万的超级大都市。纵然眼下已经逃走了许多市民，最起码也还能剩下三四十万人。而且其中多半是八旗鞑虏，肯定是要在绝望之中挣扎到底。

嘿嘿，若是没有我们发动本地的会党和江湖豪杰们，前来相助贵军攻城。莫非阁下以为自己只靠着这里的区区七八千人，就能跟垂死挣扎的鞑子们逐街争夺，去填城区巷战的血肉磨坊？呵呵，只怕是丢进城里去之后，还没打下多少地盘，就要将人命给消耗光啊！”

“……这个同样不劳阁下费心，李华梅提督！”

菲里同样冷淡而有礼貌地答道，“……我的人虽然没有打入某些组织的内部，但却也照样能给他们带来发自灵魂的颤抖，让他们与恐惧一道跪拜在我的面前”

一百十一、最后的挣扎（上）

当西洋入侵者和本国革命党的首领，正在郊外的紫金山上，就坐地分赃事宜进行激烈争吵之际，那位困守南京城中的庆王完颜那桐殿下，却丝毫没有身为奖品的觉悟，反而还在徒劳地进行着最后的挣扎。

事实上，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南京的城防都称得上易守难攻，绝对应该是一块不大好啃的硬骨头。

自古以来，南京就被誉为是虎踞龙盘之地。东有气势雄伟的紫金山（也称钟山），如盘龙环绕；西有威武不凡的石头城，如猛虎蹲踞；北方更有长江天堑，实在是天然的巨型要塞。

除了外围的天然险隘之外，南京本身也是高墙固垒、池深城阔。整道城墙周长九十六里，高六七丈（相当于八九层楼），共有城门十三座，外围还有长江、秦淮河、玄武湖等广阔水域，可以阻碍敌军的地面进犯。从而为南京城共同组成了非常严密的江防体系和城防体系，让守城一方处于非常有利的战术位置。

然而，如果城池修造得太高太大，对于防守者一方而言，也未必就一定是件好事。

比如说，这南京城虽然异常坚固，易守难攻，但要守住它也得有个最简单的前提你得有兵呀！

对于城墙周长九十六里的南京城而言，要想做到严密布防的话，不但需要强大的水师来控制江面，还要分派部队驻守城外制高点，光是守在城墙上的兵马，最起码也得有上万人即便如此，在平均每一里的城墙之上，也才驻守了一百名士兵而已，还没有考虑休息换班的问题，已是是单薄到不能再单薄了。

那么，在眼下的南京留守，大金庆王完颜那桐殿下的手中，究竟还有多少兵力可用呢？

确切的答案是：少得可怜。

在战前的和平时期，大金朝廷在京城内外主要有这样几股兵力首先是驻守皇宫、太庙和郊外避暑行宫的五千皇家侍卫，然后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五千巡城兵，接着是禁军第一镇和第二镇共两万余人，还有大约一万人的驻京绿营兵……总计大约四万兵马，但若是挤掉空额和水分的话，恐怕就只有两万多了。

此外，在京中权贵富豪的府邸和产业之中，也大多养着一些亲兵和家将，而且都是用银子喂饱了的忠勇之士，战斗力之强悍远胜官军。把他们林林总总全部加起来的话，大概也有七八千人。

按照这样的计算方法，京城内外在理论上应该能有五万兵力，实际兵力也有最起码三万左右。

但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眼下的大金朝廷已是山穷水尽，非但王公贵戚纷纷出奔，甚至连皇帝都无心坚守，带着侍卫嫔妃出京逃走了。庆王手里能够用于卫戍帝都的兵马，自然也要大打折扣。

首先，在九月底的第一次南京攻防战之中，京城内外的驻防兵马，就已经损失惨重了。

零星布置在城外各处行宫、皇陵的数百名皇家侍卫，被革命党起义者轻易地各个击破，最终全军覆没；然后是长久不习战事的禁军第二镇，在夜间哗变溃散，不战自灭；连带着费立国大学士手下最后一点还有战斗力的驻京绿营兵，也跟着在一片混乱中被李华梅亲自提兵击垮，就此荡然无存。

之后的两个月内，由于满朝文武一齐笃信魔教的缘故，户部好不容易募集起来的一点军费，全都送给了诸位魔教大师兄、大师姐，让他们去起香坛、办法事。而朝廷官军的损失，却丝毫没有得到恢复和补充。

再接下来，庆王奉旨挂帅出征，指挥安徽、江西绿营兵攻打镇江。为此，他非但带上了自家庆王府的全部亲兵和家将，在临行之前，康德皇帝还拨给了他一千皇家侍卫，以壮行色……结果，在那一夜突如其来的大溃败之中，倒霉的庆王把这些兵马给丢得是干干净净，几乎是单身逃了出来。

然后，康德皇帝与六宫嫔妃、亲信宠臣出京“西狩”，为了保护御驾，还带走了两千六百名最精锐的皇家侍卫，在这之前，又零星逃走了一些胆小鬼，还有一部分人已经被派到皖南去给御驾打前站……因此，皇帝最后留在城内，交给庆王这个南京留守的皇家侍卫亲军，就只剩下了非常可怜的二百余人。

至于步军统领衙门的五千巡城兵，由于一直以敲诈勒索京畿商贩为生，素来都是滑头得不能再滑头，对朝廷的忠心基本没有，趋利避害的心思却绝对是一等一的从十一月三十日开始，就以每天一千人的速度，从京中逃散消失。等到十二月五日，康德皇帝御驾出京的时候，非但寻常士兵已经逃得干干净净，连九门提督和各营管带都不见了踪影，整个步军统领衙门里面，一时间空荡荡得能跑老鼠。

至于以城中旗人为主的禁军第一镇，倒是没怎么逃跑，因为纵然要逃也无处可去。但禁军第一镇原本的空额就高达七成，士兵们不要说出操，连点卯都很少，基本上就跟寻常老百姓差不多，实际战斗力基本为零，能站在城墙上助威，就已经很不错了。

更要命的是，由于管理废弛，军中的马匹盔甲和火器弹药，早已被盗卖或私分得干干净净。连军旗、军装和兵符印信，都已经在不知何时被人偷了去……像这样扑街的队伍，真的能上前线打仗吗？

因此，在盘点了一番家底之后，庆王殿下异常沮丧地发现，自己手下基本就等于是没有兵。

幸好，虽然兵是没有，但钱倒还有一些康德皇帝出京“西狩”的时候，匆匆搜括了一番内库，把比较容易搬运的金银珠宝和名家字画，全都装车运走，而相对笨重累赘的铜钱、布匹，则都留给庆王充作军费。经过一番清点之后，共有铜钱三十万吊（1吊=1000文），粗布一万五千匹，勉强还够用一阵子。

一百十二、最后的挣扎（下）

看看手头好歹还有一点款子可用，庆王就下令火速成立南京筹防局，严格来说应该是守城局，命人在最热闹的街头竖起旗帜，打算临时招募一批士兵来救急。

但问题是，庆王府上那些比较得力的管事和家将，此时都已经在镇江战场上失陷，所以他只得勉强起用感觉不怎么可靠的内务府官员，让这帮滑头痞子来负责招兵之事。

虽然这种搞法根本就是在临阵磨枪，但由于有每人十吊铜钱、两匹粗布的安家费当场发放，因此这一工作最初展开得还算顺利，光是在十二月五日这一天，就招募到新军两千，堪称是成绩斐然。

谁知庆王还没来得及高兴，待到十二月六日上午，敌军在紫金山出现之后，刚刚招募到的两千新军，居然眨眼间就一哄而散，而负责招兵的内务府官员，也都不见了踪影！

原来，这些所谓的“新军”，其实都是一些无业游民和二流子，而一帮负责办事的内务府官员，也都趁机捞足了油水，凑够了跑路的盘缠。然后全都抢在敌军到来之前，一齐溜之大吉……

更要命的是，这些内务府官员在跑路前夕，居然还没忘了最后再侵吞一次国有资产，私分了剩下那些用于招兵备战的铜钱和粗布，让可怜的庆王殿下一时间人财两失，差一点气到吐血。

在紧急募兵的同时，鉴于城内武库空空，缺乏兵器可用的悲催局面，庆王又从几乎逃散一空的朝廷六部里面，拨拉出几个读书读傻了脑子，口口声声说要一死报国的老翰林，让这些老当益壮的“末世孤臣”发挥余热，再为朝廷效一次力，担任一回搬运工工头，监督城中民夫运送一批小石块到城楼上。

按照庆王殿下的盘算，这样一来，等到敌军打到城下的时候，就算是什么兵器都没有，守将也可以命令手无寸铁的士兵们，把这些小石头给丢下去，作为菜鸟级的手榴弹，勉强凑合着使用。

然而，老天爷似乎是担心庆王心胸太开阔，一时半会儿气不死似的，当南京筹防局新募的两千兵马，在半天之内卷了饷钱尽数逃散之后，那些负责搬运石头的老翰林，紧接着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十二月六日下午，这帮老头们兴冲冲地回来报告说，搬运石头的工作已经超额完成因为他们觉得小石头的威力不够，所以特意精选了大量巨石，征发民夫“嗨哟嗨哟”地拖了上去……

庆王赶紧爬上城头一看，哟！这每块石头都有上百斤了，谁有这么大的力气掷下城去？顿时气得无语。

如此这般地倒腾了几天，康德皇帝留下的一点款子，很快被庆王花完，但城防还是丝毫没有得到加强因为没有水师，江防被迫完全放弃，西洋舰队的侦察快艇，都已经三天两头地深入秦淮河游荡了；而由于兵力单薄，郊外的天保城、石头城要塞也被迫统统放弃，对外界的交通线一时间完全中断。

唯一取得的成绩，就是抢在敌军攻城之前，用土袋把十三座城门都给统统封死了而已。

但这丝毫无法让人感到安心因为从十二月七日起，一直游荡在江面上的西洋舰队，以及占领了郊外天保城要塞的西洋炮兵，就开始断断续续地用实心弹轰击南京城，搞得全城一日数惊。庆王完颜那桐闻讯之后，也是大惊失色，赶紧登城督战，然后看看城头上也有不少火炮，便下令开炮对射。

但问题是，原本的城防炮兵，此时早已逃散一空。庆王只得让身边的皇家侍卫们外行充内行，摸索着想办法开炮。然后因为技术太生疏，火炮本身的质量也差，又没有熟手指导，结果轰轰烈烈地打了一整天，除了造成五起炸膛事故，浪费掉上千斤火药，导致皇家侍卫减员十余名之外，根本没有打死一个敌人！

可是，眼看着城内的人心更加惶恐不安，为了给自己这边壮胆，纵然被连番炸膛给吓到半死的皇家侍卫们百般劝阻，甚至坚决抗命，庆王殿下还是死活不肯停炮，哪怕明知道打不死几个敌人，也一定要这样虚张声势下去。

最后，两边只得各让一步：炮击不能停止，但皇家侍卫也不能继续送死！

所以，庆王就只能捏着鼻子从监狱里提出一帮囚犯，让他们在皇家侍卫的监督之下，懵懵懂懂地填药、装弹、点火、射击……于是，城防火炮的炸膛事故更加频繁，而炮击的准头和战果，也就更不能指望了。

与此同时，南京城中的大部分八旗子弟，看着三天两头落进街坊间的炮弹，都已经觉得大势已去、万念俱灰，只是一门心思地酗酒嫖妓并且大抽鸦片烟，天天都有人死于马上风、酒精中毒或吸毒过量……

一小部分还有些血性的满洲旗人，则是在家里翻箱倒柜，把地窖里那些早已生锈的祖传铠甲、佩刀，统统都给挖了出来。万一实在找不到像样的兵器，就用木棍绑上磨尖的小刀，或者削尖了竹子做成竹枪，然后气势汹汹地声称要跟洋夷乱党决一死战……但只要一听到城头炮响，还是会立即缩进地窖里。

就这样，南京城又在隆隆的炮声中熬了几天。担任南京留守的庆王，除了抓住几个态度过激的街头流氓，当成通敌的奸细杀掉泄愤外，基本上就只是一直在忙着用火药弄出声响，给自己提神壮胆而已。

然后，在十二月十二日，这一切麻木、荒诞、癫狂和悲催的末世图景，都迎来了最后的终结时刻。

因为，一艘宛如移动城堡般的巍峨巨舰，带着凛然不可阻挡的浩瀚气势，突然从苍穹中破云而出，在冬日的温暖阳光下熠熠生辉，傲然地俯瞰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重新修复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于十二月十二日中午时分，顺利进抵南京上空！

而城中军民本来就很脆弱的抵抗意志，当看到了压在头顶的庞大战舰之后，也终于随之彻底崩溃了。

一百十三、南京城破

寒风呼啸的冬日苍穹之中，飘满了层层叠叠的铅灰色阴云，掩映着下方鳞次栉比的街巷建筑。

一轮略显暗淡的太阳，挣扎着从积云中露出脸蛋，给灰色的天空镀上了一抹绚丽的金光，同样也让那艘傲然降临在南京上空的巍峨巨舰，在人们的视野中熠熠生辉，显示出令人绝望的磅礴声威。

没有轰炸，没有炮击，更没有派出空降伞兵强袭，执行斩首战术，这座城市就已经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官军屡败、皇帝出奔、外藩作乱、四方叛离、京城鼎沸，近畿之地尽为敌境，江山已然所剩无几，城中无兵无粮可用，城外更无援军可待……大金国到了如今这份上，也是该亡国的时候了！

更何况，看看头顶这艘散发着森森杀气的巍峨巨舰，就知道最后可以倚仗的城墙，看来也是已经不顶用了，敌人完全可以直接从头顶杀进城里……形势已然绝望若此，又何必再硬撑下去？

不管怎么说，对于城中的几十万八旗满人而言，向初来乍到的西洋人屈膝投降，总比把脑袋交给那些整日叫嚣着“灭尽鞑虏”的革命党人，多少应该要强上那么一点儿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滞留在南京城头上的最后一百来个皇家侍卫，还有少数自备兵器干粮上城协防的八旗亲贵子弟，也都灰心丧气地放弃了城防，各自散伙回家，听天由命去也。

而京中千家万户的门前，更是齐刷刷地挂起了不知多少面白旗，考究点儿的，则在旗帜上写了“顺民”字样，至于更考究的，居然还把“顺民”这个词给翻译成了费伦大陆通用语……虽然多半都有些字母拼错。

不过，挂起白旗求饶乞命的住户，虽然占到了大多数。但大金江山社稷绵延三百年，多少有些恩威传承，到得这个亡国的时刻，自然也不会没有决意殉国的勋贵官吏。这些人在临死之前，不仅从容地整理了衣冠，往往还留下了遗书或绝命诗词，然后上吊的上吊，跳井的跳井，服毒的服毒，自残的自残……

其中有几家性情最为刚烈的八旗大贵族，譬如旗主铁帽子王之类，看到巨舰覆顶，城池将破，深恐于亡国之后受辱，便集合家人，一齐饮毒酒自尽。甚至还有先手刃了骨肉，然后挥刀自杀的。

但与此同时，也有不少流氓盗贼趁机冒了出来，四处打家劫舍，趁火打劫。有一家满洲权贵的男丁刚刚挥刀自刃，女眷还没来得及悬梁上吊，就被几十个地痞泼皮破门而入，从房梁上抢下了这些娇滴滴的大姑娘小媳妇，就这么当着她们父兄和丈夫的尸体，在白日里大肆宣淫奸污……

当城外的“五国讨债军”刚刚集结起队伍，开始向城池逼近的时候，城内已经是一片混乱。

若是从空中俯瞰下去，就可以在夕阳的斜晖之中看到，在这座城市的中心市区，成百上千栋轩敞奢华的贵人府邸，突然间接二连三地起火燃烧了起来，与西斜的暖阳一齐，给这座城市染上了一抹美丽而又残酷的嫣红这是最后一批不愿做亡国奴的满洲忠臣们，在城破前夕举家自残！

而另一拨自称与革命党有联系的城内地痞流氓，其中有不少就是曾经领过庆王那笔安家费的新兵，则是趁着这个无人管束的机会，悄悄打开了城西的神策门、太平门，以此来作为投靠新主子的晋身之功。

忠诚与背叛，勇敢与懦弱，刚烈与卑劣……在这帝国覆亡的最后时刻，都被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

总之，在康德三年的十二月十二日，这座巍峨壮观的南京古都，终于向菲里.泰勒上将敞开了大门。

然后，一场堪称是轰轰烈烈、敲骨吸髓的“拷掠追赃”行动，便就此在城内展开了。

“……富裕的城市跪倒在我的脚下，庞大的帝国落入了我的手中，一座座充满了金条、银锭、珍珠和宝石的宝库，在我的眼前徐徐打开……而面对着如此动人的诱惑，在按照连本带利外加违约金、滞纳金的合法额度，索回了各国应收的债款，外加此次作战垫付的一应军费之后，我却统共只为自己取了价值20万帝国金币的财物！诸位女士们和先生们，直到现在，我还奇怪自己为什么那么客气呢？”

摘自魔法女神候补选民菲里.泰勒先生，在战后某次分赃会议上的发言

这一天的傍晚时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南京城内却还是乱得仿佛一锅沸水。

各条街巷燃起了无数火光，将整个城市照得一片通明，不时还有零星的枪声响起。数十万居民在彷徨与恐惧之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南京城西的神策门、太平门早已洞开，笨重的吊桥也已被放下。许多本地士绅和投降官员，成片成片地跪伏在城门后的街道两侧，诚惶诚恐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尽管城中汉人住户已经逃散大半，但还是有不少官绅抱着侥幸心理，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在此之前，上百名身手矫健的黑暗精灵女战士，已经借助浮空术从祥瑞号上降落，控制了皇宫内外的几处腹心要地。而数千名耐色瑞尔士兵也已经涌入市区，在无数影影绰绰的火把的映照之下，将一队队穿着号衣的禁军俘虏用绳索捆扎着双手，再拿长绳连接成一溜长串，押送到城外郊野，集体看管起来。

在大批卫兵和仪仗队的前呼后拥之下，作为胜利者和征服者的菲里.泰勒上将，身穿一袭装饰有金丝流苏的华丽军装，骑着一头体型硕大的白蟑螂，带着略显僵硬的微笑，耀武扬威地迈进了太平门。

虽然有心要把这场入城仪式搞得像样些，但由于一时间实在搞不到白马，菲里本人的骑术也相当糟糕，非常担心届时稍微一个不留神，就会很丢脸地被摔下马背，闹出更大的洋相……

于是，他最后只好找出军中的铁蟑螂魔像，匆匆刷了一遍白油漆，就这么先凑合着再说了。

至于菲里此时脸上的笑容为何会如此僵硬，则是因为他不小心疏忽了一个小问题油漆未干……

嗯哼，当然，像这样不起眼的微小尴尬，那些跪倒在路边的投降者们，是决计不会注意到的。

看到洋人主帅入城，当即就有一位须发斑白的中年官员，被身边同僚们推了出来，颤颤巍巍地凑到铁蟑螂前方，腆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启……启禀……西洋上国将军大人……卑……卑职伪朝军机处章京（军机大臣助理）白斯文……受朝中同僚之托，向贵军投降献城，恳请接纳！”

说话的同时，他还战战兢兢地膝行数步，呈上了一只托盘，里面摆放几枚印玺，以及一个大木匣子。

菲里略微皱了皱眉头，拿起一枚印玺摸了摸，因为天色已晚，也看不出上面的字样，但应该就是眼前这些家伙的官印在投降这方面的传统程序，在东方和西方似乎有着一定的差异。

西方的城市投降之时，通常是由市长向征服者献出城门钥匙，军官交出自己的佩刀、手枪和魔杖，君王则要交出自己的权杖。而在东方，一般是让地方官交出官印和户口册，君王则是献出玉玺和天子佩剑……所以眼前这家伙做得也还算是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接着再打开木匣一看，菲里顿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里面赫然盛放着一颗呲牙裂嘴的人头！

“……咳咳，这个……此物乃是何人的脑袋？为何要交给本官观看啊？”

他作势咳嗽几声，将托盘又推了回去，给自己用了一个“通晓语言”，有些不悦地指着那颗人头说道从外观上看，这颗脑袋的主人应该还是个少年，并且被从脖子上砍下来最多不到半天时间……

而那位白斯文大人，似乎也从最初的紧张之中舒缓了过来，满脸谄笑着回答说道，“……启禀上国将军大人，此獠乃是伪朝皇室御弟庆亲王完颜那桐，受伪朝康德皇帝之命，任南京留守一职。眼看着胜负已分，上国天兵即将入城，却不肯顺应天命，依然执迷不悟，企图命人烧毁京中街坊，然后在皇宫负隅顽抗，让阖城百姓与其一道玉石俱焚……我等实在不得已，乃将其擒拿斩杀……并特将人头献呈于此！”

说这话的时候，白斯文自己当然是一脸的正气，仿佛什么忧国忧民的贤哲圣人一般，而菲里这个外人，对此中秘辛也是一无所觉，但街道旁边那些跪着的同僚官员心中，却是一时间五味杂陈。望向白斯文的目光之中，既有佩服，也有鄙夷，更有掺杂着几分隐隐的畏惧。

这位拿着西洋克莱登学院毕业证书的白斯文大人，出仕为官不过两三年，也没走科举正道，却能一跃而身居军机处高位，全都是靠着庆王的青眼赏识和一手提拔。可到了如今这个危急时刻，却又第一个带头干掉了自己的恩主，还不让庆王殿下入土为安，反而要拿他的脑袋作为自己的投名状……

唉，这家伙果然不愧是标准的天朝官吏，从来都是心狠手辣、翻脸不认人，人品无下限啊！

当然，鄙夷归鄙夷，跟风还是要跟的大家都是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浸淫多年的人才，深知眼下绝不是什么展现“风骨”的时候，一个个也都跟着伏跪在菲里的脚边，高声哭诉道：

“……罪将禁军都统白泉颐，恭迎上国天兵进城，特奉上兵符印绶在此……”

“……卑职户部主簿胡静水，恭迎上国天兵进城，特奉上官印及户部账簿在此……”

“……罪臣军机处章京柳好鱼，恭迎上国天兵进城，此乃康德伪帝出逃路线图，还请将军收下……”

“……先前我等愚昧无知，竟敢对抗天兵、罪孽滔天，还请将军宽恕……”

“……虽然我等罪人，实是万死不足以谢其咎，只是还望将军宽宏大量……”

“……将军奉天景命，讨伐暴虐伪帝，安抚一方黎民，将来必能成这万里江山之主……”

一时间，整个场面变得闹哄哄的，在场的所有官员士绅，不分级别高低，全都挤挤挨挨地凑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向菲里卖乖讨好，让他耳畔尽是一派马屁阿谀之声，几乎要听得头晕脑胀。

看到菲里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付，跟在他身后的雅易安公公赶紧站了出来，扯着一副尖利的公鸭嗓子，对诸位投诚的官员士绅高声宣布说：

“……诸位肃静！请听老夫一言！自上月我大军征讨伪朝，沿途势如破竹，凡军威所向，皆当者辟易乃至于今日兵临城下，又有巨舰凌空覆尔之顶，尔等若不临机醒悟，须臾之间必为齑粉也！

然则，虽伪朝擅自启衅，冒犯西洋上国天兵，实在罪不可恕但上天有好生之德，诸位能够机立断，弃暗投明，也不愧为当世之俊杰也还请各自回家以待传唤，莫要喧哗于道路，惹得上国将军不悦……”

在雅易安公公这位老太监的劝说和安抚之下，在城门“迎驾”的诸位官绅，在硬是留下了各自的名帖和履历表之后，终于渐渐散去，回家安心等待着新主子的传唤，并且遐想着日后有可能得到的重用。

然而，若是他们在多逗留一些时候，看清楚了随军进城的辎重车辆之后，只怕是赶紧就要连夜举家出逃了那可是一车车的钉床、夹棍、镣铐、铁处女……之类的刑具啊！

从次日，也就是十二月十三日开始，臭名昭著的“南京大虐杀”，便血淋淋地全面展开了。

一百十四、拷掠追赃（上）

十二月十二日夜里，菲里.泰勒上将率领卫队和一干高级军官，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兴冲冲地进入南京城，并且首先巡视了一番皇宫，最后全都一致感觉……非常非常的失望。

整座宫殿虽然远看上去颇为巍峨壮观，但其实已经有多处建筑腐朽不堪，那些彩绘的雕梁画栋，实际上到处都是掉色和虫蛀的痕迹。青石的地砖上经常可以看到裂缝，博古架上的金玉摆设，也是寥寥无几。

就连皇帝的金銮殿上，那些貌似金光灿烂的仙鹤、飞龙雕塑，其实同样不过是一些鎏金的铜器而已。

至于收藏皇帝内帑的几处库房，更是早已空空荡荡，干净得能让耗子滑倒。哪怕有关人员百般搜括，甚至抢走了残余宫女的发簪、耳环、手镯和私房钱。最后也仅仅收集到了三千多两金子，八千多两银子，外加几百箱丝绸衣裳，还有若干一时分辨不出价值的瓷器和字画。剩下就是一些颇为笨重的铜器和锡器了。

除了这些实物之外，在宫中还搜出了若干女性战利品大约三百多名宫女，未能跟随康德皇帝御驾出奔，还有几位完颜氏皇家的郡主、公主，在仓促忙乱之中被遗落下来。

抱着对东方古典美女的无限遐想，几位男性军官兴致勃勃地进行了一番验货检查，但实地查看之后的结果，却是让他们全都心情消沉了好久：满洲女真皇家对于“美女”的定义，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最基本的“美女”要求，居然是挺胸凸肚、银盆大脸、大乳房和肥屁股……这简直就是女版的人猿泰山么

像这种“圆润”的体型，唯一可以想象到的好处，大概就只有比较容易生养后代而已唉，果然不愧是鞑靼人的宫廷审美观，简直是充满了野蛮人的原始部落气息

总之，只要看一眼这些满脸横肉、虎背熊腰的“美女”，就足以让这世上绝大多数的饥渴男人们，在一瞬间就欲念全消别说是上床了，就是放在身边，也让人提心吊胆，时时都要担忧对方会暴起发作啊！

更别提她们还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蛮族习气，大多不怎么喜欢洗澡和洗衣服，浑身上下那一股仿佛咸鱼和山羊似的腥臊气息，简直能让人立时就捏着鼻子退避三舍……

那几位公主、郡主好歹是金枝玉叶，身子和衣服倒是稍微干净一些，但问题是那容貌……说良心话，让人看的想吐，非但脸蛋长的和马脸一样，外加一嘴的黄板牙，比恐龙还恐龙，而且普遍未老先衰，眼角满是皱纹，看起来个个都像是别人欠了她们几百万两银子似的。

在看过这几位东方帝国皇族高贵女性的容貌之后，众人心中对“公主”这个词汇的各种美好幻想，顿时全都被残酷的现实给打了个粉碎……

剩下那些汉族美女，从外观上看倒是稍微好一些，除了个头过于矮小、胸部过于扁平之外，最起码面部容貌和上半身都还算正常。唯一的缺陷在于，按照这个国度的古怪规矩，几乎所有的汉族女人都缠了小脚，硬生生地把好端端的脚丫子，给弄得仿佛红辣椒一般袖珍兼诡异。

虽然本地男性似乎对这种“三寸金莲”颇为推崇，但是亲眼看到实物之后，众人却是个个摇头不已：除了极臭的裹脚布之外，这种小脚的外型也是颇为恐怖基本上就是把正常人的脚掌，给弄成类似马蹄一样的畸形，从而跟小腿融合成一根完整的圆柱体……这么重口味又毫无意义的人体改造，让适应能力再强的人也感到反胃当真喜欢玩蹄子的话，完全可以去找魅魔啊像这样折腾活人干什么？

（注：无限深渊特产的魅魔，就是长着牛角和小山羊蹄子的巧克力肤色美女形象。）

总之，如此可怜巴巴的寒酸收获，让所有人都感到大失所望，认为这实在不像是皇帝生活的地方。而菲里.泰勒上将则更是发愁连皇宫都穷成了这样，京城内又能搜刮出多少钱财呢？

不过，对此中奥妙知根知底的前内务府大臣、大内总管雅易安，却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诸位大人勿忧，皇帝既然打点行李离京出奔，那么皇宫里剩下的财货肯定不会多。而且南迁这些年来，天灾人祸不断，军费开支浩大，皇家一向是入不敷出，自然没什么闲钱来修造宫室摆排场。

不过呢，皇室虽穷，文武百官和宗室贵戚，却是富得流油啊朝廷多少年以来，一直都是无官不贪，万民痛恨。所以呢，这京城之中，素来金银遍地，只要肯狠下功夫，向这些贪官污吏们严刑追赃，想要弄出区区七八千万两银子，凑齐债款和军费，根本就是手到拈来之事……”

唠叨一番之后，他便对众人如此拍胸脯保证说道，“……多说无益，明日且看咱家的本事！”

于是，从十二月十三日开始，空前血腥和残酷的“拷掠追赃”行动，就在城内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所谓的“拷掠追赃”，其实就是大规模抓人、抄家、敲诈和劫掠的代名词。

十二月十三日，雅易安公公以“联军拷掠营总管”的名义发布命令，指挥一帮阉党部下封城大索，大批逮捕原大金朝廷的皇亲勋臣和六品以上官员，然后把这些贵人们用绳子一捆，统统聚集到皇宫的御花园内，由雅公公亲自恶狠狠地威胁恐吓了一番，具体内容简单来说无非就是一句话：拿银子来！

而且，雅易安公公还很细致地给出了明码标价：“……中堂十万两，部院、京堂、亲王七万到三万两，道科吏部或国公五万到三万两，翰林三万到一万两，五品下各以千计，满洲皇亲勋贵则需倾家报效！”

然而，正所谓善财难舍，夺人钱财如取人性命。诸位“肉票”们如果不肯乖乖掏银子，那又该怎么办呢？雅易安公公的对策很简单“……痛快献银者，立刻放人；匿银不献者，大刑伺候！”

为了让这些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守财奴们，对自己的前途下场能够有一个比较直观的认识，雅易安公公早已吩咐手下喽啰提前布置，在御花园四周摆满了从夹棍到钉床再到铁处女的各类刑具，把这片鸟语花香之地，硬是弄得杀气森森若是不给钱，就把你往死里折磨！

然而，这天下要钱不要命的浑人，毕竟还是很多。眼看着都已经上刑场了，这些高官贵戚还是一个个争着哭穷，一个说自家已经几个月没吃肉了，下一个就哭着说自己连官服的袖子都打着补丁，又有一个说自己的老爹死了都没钱买棺材下葬……总之简单来说也是一句话：没钱！

而雅易安公公也不含糊，当场就对这些守财奴们大刑伺候先用上最近赶造的夹棍，这玩意儿号称“刑具之祖”，并且“木皆生棱，用钉相连，以夹人无不骨碎”，光是看一眼都叫人浑身发抖。

这种夹棍不仅可以夹手，还可以夹脚只见几个满脸奸笑的阉人，先是把一位硬骨头御史的指头放在棍子得缝隙里，然后使劲拉绳子，让骨头嘎扎作响，只两下功夫，这位御史就冒了一头大汗，痛得直抽凉气，五官抽搐，随即便活生生地痛昏过去。

接着，几位阉人在泼凉水把犯人弄醒之后，又拿出另一副以铰链连接的大号夹棍，将绳子系在另一侧，把犯人的足踝夹在中间。随即用槌子敲打夹棍，没几下就又是一阵骨骼碎裂的恐怖声响

于是，在这一轮又一轮的夹棍猛扯之下，这位御史很快便十指皆断、脚掌粉碎，而阉人们依旧拷打不止，最后脑袋被刑板夹裂，脑浆流出而死……当真是惨不忍睹。

而其他人也都没闲着，全都被诸位阉党骨干们狞笑着用心“伺候”，打板子的打板子，上夹棍的上夹棍，滚钉床的滚钉床，烫烙铁的烫烙铁……一时之间，哭号哀鸣之声响彻皇宫上空。

这南京城里的诸位官宦贵戚，原本还以为自己身份非凡，对方好歹也该讲点体面，谁知这老太监根本不吃这一套，于是当即吓得手脚发软、屎尿横流，乃至于磕头求饶、丑态百出。

有一位执掌内务府采办的旗人官员，最初硬挺着说家中很穷，已经半年没吃过一回肉了，顶多只能拿出一百两银子。待到那位倒霉的御史被雅易安用来杀鸡儆猴，活活打死在众人眼前，接着，那一副血淋淋的夹棍，又被拿到自己鼻子底下之后，他登时就被吓得当即反口，声称愿意拿出一千两银子来保命。

可雅易安公公闻言，却是冷笑着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哟，这还没用刑呢，就已经有一千两银子的零花钱拿出来了？不错不错，待到仔细‘伺候’过之后，这货岂不是还能吐出来更多？小的们，还不把招子放亮些，精神使足些，给咱家好好地打！”

于是，诸位阉党小太监们，当即就使足了力气，夹棍皮鞭水火大棒一通伺候，把这个倒霉的内务府采办瞬间就给打得血肉模糊、气息奄奄，最后足足拷掠出来价值三十二万两银子的财货……

要知道，这雅易安公公可是当了二十年的内务府大臣，早已在官场上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对于朝廷各类官职的大概行情进项，尤其是灰色收入的多少，那是摸得一清二楚。满朝的文武贵戚，谁家穷，谁家富，大致上能拷掠出多少财物，雅易安公公全都在心中有一本帐，寻常人根本欺瞒不得。

当然，除了血腥残酷的严刑催逼之外，他也没忘了推心置腹的软言诱惑主要是针对八旗满人：

“……嘿嘿，硬挺着不给钱是吧？啧啧，可不要以为你一个人死了，你的家人子孙也还能继续享福就算诸位洋大人们不出手，这全天下怒火万丈的汉人们，又哪里能饶得了你们这些八旗子弟？

眼下这大金朝廷，已经是完蛋了。而你们这些窃据中原的满洲人，也已经是注定要被灭族断根了……怎么？还不相信？啧啧，放眼这当今天下，不管是各省藩镇也好，东南革命党也好，差不多个个都是狂热鼓吹种族革命，宣称要‘壮志饥餐胡虏肉’的货！哪里还能容许你们这些‘窃国鞑虏’继续活下去？

远的事情暂且不提，就说最近的这几个月吧，像长沙、福州、武昌那些地方被攻破的满城，又有哪一个不是被血洗的？而你们的辽东老家，更是已经被图坎铁骑占据了二十多年，残留下来的满洲族人，也早已被杀得干干净净，连祖坟都被刨光了……这些事情，咱家可都没有骗你们吧！

中原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辽东老家又落入死敌之手，你们满人除了去见阎王，又还有什么路可走？

如果你们硬是要当守财奴，最后的下场必然是自己被活活打死，妻女子孙都死在汉人的报复之中，天下的满人也都要断子绝孙，就此被宰杀一空、亡族灭种、血脉断绝……搞到最后，还不是只能把遗产都便宜了外人比如说，那些满世界寻宝的冒险者和盗贼……

所以说，这金银财宝虽好，可也一向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与其硬抱着这点财产不放，倒不如拿去换一条生路若是把这些钱财都乖乖地都献出来，让诸位洋大人们高兴了，咱家可以向他们作保，赏给你们几个迁居租界的名额，就当是买了移民求活路的船票，又何乐而不为呢？”

……

在以上这一系列充分抓住了人性弱点，堪称行之有效的威胁利诱、软硬兼施之下，雅易安公公主持的拷掠追赃工作，很快就取得了颇为可观的收获……

“……嘿嘿，这帮子贪官污吏，平日养尊处优，吃着民脂民膏，养出了一身细皮白肉，满脸傲气得跟什么似的。可实际上呢，只要皮鞭一抽，夹棍一夹，十指拶紧，就立马现了原形不要说叫他们献出来金银财宝，哼，就连娇妻美妾和没出阁的闺女小姐，也照样会拿出来保命！”

雅易安公公站在遍地血污的御花园内，得意洋洋地对菲里.泰勒上将如此炫耀着自己的“拷掠业绩”。

在旁边的一张狭长书案后边，几个识文断字的小太监，正忙着伏案奋笔疾书，记录“肉票”的供状，或者翻着一叠厚厚的账簿和明细，逐一核对着查抄后报上来的银两数目。

本次“拷掠追赃”正式开始于十二月十三日，而今天则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基本进入了尾声。

在这短短的十二天内，雅易安公公先后命人抓捕各级官吏贵戚两万余人，天天施用各种酷刑，进行追赃。一时之间，棍杖狂飞，炮烙挑筋，挖眼割肠，无数酷刑被尽情施展，只搞得京城里哀声震天，满目狼藉。而一箱箱一坛坛的金银珠宝，却也被没日没夜源源不断地运往联军大营。

根据初步统计，雅易安公公及其麾下阉党主持的联军拷掠营，已经很有效率地从京中压榨出白银一万万九千万两，黄金四千万两，珍珠、宝石三千余斗，绸缎八万余匹，外加铜钱约摸两千万贯。

对于菲里.泰勒上将而言，在拿到这笔巨款之后，用于还请债款和偿付军费，已是绰绰有余了。

与此同时，菲里自己则一直在城外的紫金山上，带兵发掘两座皇陵，以及周边各家官宦权贵的坟墓，连日来挖洞运土累得够呛，还有六七个人不幸死于盗墓工程中的土石坍塌，却也只搜刮出了价值三十多万两银子的金银财货，还有一些不怎么容易脱手变现的雕像和字画。

当然，为了搜刮出这么多的钱财，雅易安公公也很是施展了不少残酷手段，夹打炮烙，备极惨毒，不死不休。光是被他活活虐杀在御花园内的吝啬鬼，就多达一千六余人，尸体在皇宫门外堆积如山。

哪怕到了如今这个“拷掠追赃”行将结束的收尾阶段，御花园内依然有三十几个官员模样的家伙，正被在被阉党的小太监们严刑拷打，情形宛如人间地狱。

这些家伙或是被带有铁钉，面目狰狞的夹棍夹得死去活来；或是被棱角锋利地铁拶子夹得手指鲜血淋漓，骨断筋连；或是被烧红的烙铁，一遍遍地炙烤着皮肤，直搞得浑身皮开肉绽，被烤得内脏滴油，口中冒烟……一时间惨叫之声撕人心肺，不绝于耳，简直令人不忍卒睹。

一百十五、拷掠追赃（下）

而在御花园的另一边，担任拷掠营副总管的北条氏彦，也在展示着他的东瀛酷刑，与中原太监们“争奇斗艳”。

只见北条氏彦身穿华丽的武士正装，盘腿跪坐在一张竹席上，身旁摆了几样茶炉、茶釜和茶碗，还有两名锦衣侍童在为他摇扇煮茶，仿佛正在开野外茶道会的景象。

然而，就在这飘散着习习茶香的竹席前方，却是一口不知从哪儿搬来的青铜大鼎，下面堆满了熊熊燃烧的柴火。在盛满清水的鼎中，则更是活生生地煮着一位五花大绑、神色凄惶的青年满洲勋贵，此时正被沸腾的开水给烫得吱哇乱叫……先是浑身布满了水泡疤痕，然后便是肌肤焦烂、皮肉脱落……

但是，面对眼前的这副惨景，北条氏彦却是满脸风淡云轻的微笑，“……啧啧，一边聆听生命消逝的挣扎，一边体会着上等茶粉的清香……嗯嗯，这九州岛盛传的‘活人茶’，果然是风雅无限的茶道极品啊……”

在他的背后，又有十几个颤颤巍巍的死硬官员，在哀嚎着大跳“蓑衣舞”他们都被捆上了浇过油的蓑衣，然后让酷吏们笑嘻嘻地点火来烧。一时间惨叫乱跳，为“活人茶”提供背景音乐的伴奏……

不得不说，就算在制造痛苦方面略逊一筹，但至少在变态程度上，以上刑罚确实是世界一流的。

除了这些正在被用刑拷打的倒霉蛋之外，那些排队等着拷打追赃，但暂时还没轮到的家伙，此时也是同样的痛苦不堪……不仅是心理上的痛苦，更有生理上的惨痛他们都被统一塞进了站笼。

在菲里眼中，这些“观刑候审”的家伙，身上带着沉重的镣铐和链子，头发也被拴在铁钉上。但即使这样，拷问者们还不让他们自在，而是将他们的脚用木板夹住，背上和胸上都缠了分量不轻的链子和枷锁，从重量上看，只要时间稍微一长，这些可怜虫恐怕就要被压断了肋骨……

但这仅仅还只是虐待的一小部分在将犯人们如此炮制之后，拷掠营的太监又把他们硬是塞进了与身材等高，规格又小又窄的硬木笼子里。为了关上笼子，还不得不把他的脑袋压低，最后弄得站又站不直，坐也坐不下去，活像是罐头里被挤到扭曲变形的沙丁鱼。很多官宦士绅由于年老体弱，实在是无法在站笼里撑上太久，往往根本还没来得及轮到被拷打，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比如说，就在菲里过去巡视的时候，某只血迹斑斑的站笼内，便有一位年老体衰的退休官员，终于再也熬不下去，突然间从喉咙中发出“呵呵”几声，随后就瞪着眼睛伸直了双腿，一动不动了。

“……天杀的，居然又死了一个！这些老东西的身体还真是够差的！”

拷掠营的一位中年阉人见状，就走过去凑到站笼旁边，伸手试了试老者的鼻息，然后便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并且朝着身后几个随从一挥手，“……快点快点，把这老东西拖下去扔在宫门外边的死人堆上，然后叫他家里人拿一千两银子来收尸，不然就拿去给城外军营里的那些豺狼人加餐！”

两个小太监当即就应了一声，但却没有立即动手，而是有些迟疑地说道：

“……这个……大人，咱们在最近的这些天里，已经给军中剩下的五十几个豺狼人，送去了足足一千多具尸体。害得这些畜生最近几天总是暴饮暴食没个节制，据说已经成批成批地得了肠胃疾病，整天瘫倒在地上直哼哼……若是咱们再送尸体过去，那边管事的红袍法师只怕就不肯收了……”

“……那就拖到郊外乱葬岗上去喂野狗或者丢进秦淮河里喂鱼！”

那位中年阉人稍一犹豫，便很快做出了决断，“……喂！畜生的鲜肉不好搞，吃人的野兽可遍地都是！”

看到眼前如此残酷血腥的一幕幕景象，饶是菲里自认为心理承受能力超群，也多少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对雅易安公公低声说道：“……这个……一下子就弄死这么多人，会不会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反正这南京城的贪官比牛毛还多，死他一万个也没事儿更何况，京城里那些占到大头的满人亲贵、八旗子弟，眼下基本上都已经乖乖招供，愿意捐出全部家产来保全身家性命了。至于剩下这些死活不肯出钱赎身的硬骨头，啧啧，居然反倒是以汉官清流为主……”

雅易安公公满不在乎地如此说道，同时指了指御花园内的最后一百多个“肉票”，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唉，眼下连满人主子都投降了，真不知他们这些包衣奴才，究竟是在为什么硬挺着啊！”

“……哼，幽囚士大夫，用夹棍逼取金钱，此古今未经见之事，亦古今所未有之惨！足见尔等乃是流寇贼匪之辈，断然做不得江山之主！我等堂堂士人，又岂可辜负圣人教诲，向汝辈贼匪屈膝？”

就在此时，旁边某个站笼内的一位中年儒生，突然鼓起最后一点精神，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对雅易安和菲里如此呵斥道，“……古来亡国之俘，诛窜者有之，至于刑拷迫资，予未之闻也！”

以上这些咬文嚼字的晦涩话语，菲里一时间听得有些懵懂，但雅易安公公却是立即就反应了过来，并且转身对他嘲笑道：“……唉哟，你这腐儒老朽，真是读书读傻了脑子啦！谁说过诸位洋大人进京之后，就要临朝称制坐江山了？人家只是专门来求财的而已！捞足了银子之后，就要撤退走人了！

嘿嘿，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的文人酸丁，大概以为不管再怎么改朝换代，只要有人想要当这江山之主，就得用你们这些士大夫来牧民治国，作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对吧！所以才留在这危城之中想要看风色？啧啧，谁想到人家根本不要这个江山，你们的媚眼根本就是在抛给瞎子看啊！”

然后，他根本没理睬这位憋得满脸通红、嘴里骂骂咧咧的中年儒生，便转身对菲里笑道，“……呵呵，说来还是那些八旗子弟比较识时务，知道这大金朝廷一倒，天下就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听说咱家愿意帮助他们移居到租界，躲避汉人革命军的报复，就一个个都乖乖地把家当给献出来了……”

“……什么，让这三四十万八旗子弟，统统都移民到上海租界？怎么可以这样乱来？”

菲里一听此事，顿时就被吓了个半死，“……上海那边总共只有一两万我国侨民，地盘也不够大，哪里容得下三四十万人涌进来？届时只怕是要局势失控的啊！您怎么事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呵呵，此中轻重，咱家又岂会不知。所以只说了帮助他们迁居到租界，可没说是哪一个租界啊！”

雅易安公公狡猾地微微一笑，“……咱家依稀记得，那位东瀛的女摄政大臣三井龙姬小姐似乎说过，东瀛列岛去年在战乱和瘟疫之中人口锐减，土地大片抛荒。而东北边疆的几个藩镇，却依然争战不休。以至于原本的首府江户城，还有你们西洋人的横滨租界，都不得不被废弃，成了一片荒野，急需人口补充……如此一来，把这三四十万八旗子弟全都弄去横滨租界开荒种地，岂不是正好两全其美吗？”

“……这个……我国在东瀛列岛的租界，已经迁移到了长崎。至于原来的横滨租界那块地皮，如今早已放弃和归还该国。眼下似乎应该是……立花藩的地盘吧！”

菲里有些纠结地说道，随即叹了一口气，“……也罢，就把这些八旗子弟都塞过去吧，东北、关东的那些诸侯大名正在打仗，天天都要死人，肯定不会嫌治下农民太多的……”

事实上，这三四十万八旗人口，若是能够弄到东瀛列岛上去，上到熊泽天皇、三井摄政，下到各藩诸侯大名，以及朝廷代官，恐怕确实都是会举双脚欢迎的。

但他们若是在东瀛那些大名诸侯的治下，去俯首耕地当农民，恐怕绝对是不会有什么舒服日子可过的那边的法定基本税率，就高达民四公六，即官府收六成，百姓留四成。再加上一些零星的杂税，各地领主基本上每年都要从农民们收获的粮食之中，实际征收八成左右的租子。

像上述这样沉重的税率，还是和平时期的安乐年景才会有的。若是临时出现战争或营造之类的开支，又要增加其他名目的捐税，那么老百姓就连基本口粮也没有的剩下了，在丰年也只能靠吃野菜来过活。

可即便悲催到了这样的地步，在东瀛列岛都还算不得苛政真正能够诱发暴政的苛政，那是要在四万石的领地按照六万石的标准来收租子，还要老百姓承担十万石级别的劳役。哪怕把地里长的庄稼统统献上去，自己坐在家里饿死，也依然凑不足税赋……说真的，能忍到这一步才造反，还真是不容易啊！

当然，这些娇生惯养的八旗子弟，在漂洋过海移居东瀛列岛之后，究竟会承受怎样的苦难，有多少人会熬不下去，无比凄惨地死掉，菲里和雅易安都是不会关心的，而革命党方面，也只会觉得这帮寄生虫活该多受点罪，没有立即全都杀掉，让这帮家伙多苟延残喘上几天，就已经算是便宜他们了。

事实上，如果东瀛那边的诸侯大名们当真缺乏准备，实在无法接收这么多移民的话，菲里还有一个更加冷血的备用方案装进贩奴船送往南洋，卖到精灵的种植园里去做苦工……

就在南京城中的“拷掠追赃”运动，进行得轰轰烈烈之际，大江南北的各处战场上，也是捷报频传。

十二月十日，崇明岛各乡士绅联手组织团练乡勇，驱逐了朝廷任命的县官，宣布建立革命自治政府。

同日，浙军老将杨希恩率部攻克丹徒，缴获粮米三十万石、白银二万两，俘获官军四千余人。

十二月十一日，原内务府净军内操大统领，现阉党副总裁郭波，率领二百余名亲信，轻易攻占南京西方的安徽重镇芜湖城，当地残余的少量绿营、团练不战而逃，芜湖知府不知所终。

十二月十三日，原齐国公、威海军节度使，现革命军江淮巡阅使柳叶飞，挥师五千渡江南下，攻克江阴县城，江阴县令及当地绿营千总倒戈归顺，从而消灭了江苏省内最后一支朝廷官军。

十二月十六日，南京陷落的四天之后，大金朝廷最后一支能打仗的野战军，魏王完颜楚白殿下暂驻凤阳的五万南征勤王军，眼看着自己后方的整个河南省，已然易帜革命，而前方的京城又已经落入洋人之手，形势堪称一片绝望，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举目皆敌的尴尬死局，军心迅速瓦解涣散。

借此良机，大批革命党奸细趁机在军中渗透活动，收买笼络了大多数中低级军官。十六日深夜，南征军爆发全面哗变，魏王完颜楚白惊惶而起，指挥少数亲兵弹压失败，被迫于黎明时分弃军逃亡。

这就是李华梅提督先前在南京郊外的紫金山上，对菲里所说的那句豪言壮语“我们的同志遍布五湖四海，甚至打入了某些组织的内部”，其中所蕴含的底气所在！

次日，即十二月十七日，淮上革命政府在凤阳宣布成立。随后，合肥、宿州的革命政府也相继成立，安徽北部三十余县从此脱离朝廷管辖。

十二月二十日、二十一日，李华梅统率李家舰队及借来的西洋商船队，运载浙军步兵一万二千余人，外加革命会党杂牌武装若干，扬帆溯江而上，炮击并登陆攻击了皖南沿江的两座重镇铜陵和润州。

虽然这两座重镇的防御工事还算坚固，守军数量也各有近万人。但在京城陷落之后，据守两座城市的朝廷官军便毫无斗志，几乎是刚刚听到炮响，就纷纷脱掉号衣一哄而散，连两地知府也不例外。

而十九日才刚刚抵达润州落脚的康德皇帝，看到身边的官军尽皆溃散，也不得不果断地弃城南逃，尽量避开长江水道，在皖南内陆的乡野间四处亡命流窜，随从侍卫也因此星散大半，处境愈发狼狈。

十二月二十三日，柳宇的黑旗军在名义上征服福建全境，各地府县尽数扯下黄龙旗帜，宣布就地革命。

十二月二十四日，河北边境的大名、保定、沧州等地宣布易帜，建立河北革命政府。

十二月二十七日，在清点了缴获的粮秣物资，并且让士卒稍事休整之后，浙江督军李华梅决定乘胜继续进击，命令麾下老将杨希恩留守润州，自己携革命党元老文德嗣，及其手下一干黑帮会党之类的乌合之众，指挥舰队继续溯江西行，进逼安徽省内最后一座尚未易帜的沿江重镇安庆城。

守在安庆这座省城的安徽巡抚完颜庆德，乃是皇族贝勒，自号乱世孤忠。此人在李家舰队临近之前，曾经对全城官绅信誓旦旦地发表演说，声称要在安庆城死战到底，为朝廷保住这最后一块疆土。

当然，为了能够让这位忠诚的巡抚大人，能够把抵抗进行到底，这个军费开销显然是少不了的在演说结束之后，巡抚衙门的家丁标兵们便立即出动，遍访全城富户与商家，挨家挨户地举着刀枪让他们“自愿募捐”，很快就筹措到了黄金五千两、白银四万多两、铜钱两万多贯。

于是，巡抚大人便宣称募饷工作已经圆满达成，安庆坚城固若金汤，城中守军更是兵精粮足，只要全城上下同心坚守，必能一战破敌，让革命乱党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闻风丧胆……

然而，无论是再怎样慷慨激昂的宣言，也掩盖不了某个苍白而又悲催的事实当李家舰队的几十艘风帆战舰溯流而上，终于抵达安庆城外江面的时候，城墙上临时拼凑起来的几千守军，发现自己非但连一钱银子的军饷都未曾拿到过，甚至就连最起码的粮食供应，居然也已经莫名其妙地断了三天！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这些饥寒交迫的士兵们立即鼓噪哗变，丢下城防工事不管不顾，绑了军官闯进巡抚衙门索要军饷。谁知衙门里面居然空空荡荡，上到巡抚之尊，下至书办小吏，全都早已溜之大吉。而刚刚征收起来的几万两银子军费，也统统不知去向……

这哪里是征募军饷啊？分明是抱着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心思，趁着最后的时刻再大捞一把嘛！

眼看着这等情形，自觉上当受骗的士兵们，只得失望地一哄而散。其中一部分人，还主动打开城门，把革命军给迎了进来大金朝廷版图内的最后一座省城，自此不战而下！

在顺利夺取了省城安庆之后，李华梅便宣布组建安徽革命政府，由革命阵营之中名望最高、资历最老的民主同盟党总理文德嗣担任安徽督军。但除了安庆之外，安徽省内的其余沿江大城市，基本都在她的浙军实际控制之下对此，手头缺乏实力的文德嗣督军也只能表示默认。

总之，截止到十二月二十七日，全国各省皆已宣布光复，旧王朝仿佛已经被踢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然而，就在这庆祝革命成功、全国光复的一片欢腾之中，所有人似乎都有意无意地遗忘了一桩事实旧王朝的最后两位强权人物，无论是魏王完颜楚白，还是皇帝完颜德昭，此时都还尚未引颈就戮……

就算是一只秋后的蚂蚱，通常也还能在寒风中蹦跶两下，更何况是曾经起居八座的藩王，以及身为九五之尊的天子呢？

PS：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一章《最后的满洲人》，本卷的最后一个环节和小高潮，即将展开。

最后，月末求票鼓励啊。

一百十六、最后的满洲人（月末求票，第一更）

DR1994年，康德三年十二月三十日凌晨，安徽省长江北岸，安庆城郊外。

掩映在深沉夜幕下的城市，万籁俱寂，唯有清脆孤寂的打更声，不时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

从三天前开始，这里就从安徽巡抚衙门的驻地，变成了安徽革命政府的所在。

旧帝国安徽巡抚的弃职潜逃，革命军的和平入城，至今仅仅只过去了两三的天时间，安庆市民似乎就都已经习惯了新时代的到来，从原本的迷惘、彷徨和忧虑中挣脱出来，重新埋头过着自己的生活。

唯有庆祝全国革命成功所施放的鞭炮纸屑，以及文德嗣督军号召各地“革命领袖”举办“和平建国大会”的传单，还散落在城内一条条大街小巷的两侧，不时在风中打着旋儿，来回飘荡。

就在这个似乎已经万事底定的时候，一群来自北方的不速之客，却悄然逼近了这座静谧的城市。

“……哒……哒……哒……”

随着一串富有穿透力的清脆马蹄声，透过幽暗的夜空遥遥传来，一面用金银丝线刺绣而成的三角形黄龙旗，也在黑黝黝的山林间逐渐出现，并且缓缓探出了山头。

就在短短的三个月之前，这面象征着大金王朝皇家权威的旗帜，还在这个古老帝国的每一座大城市上空傲然飘扬，宣示着完颜氏皇家对这片广袤土地的至高皇权。

然而，到了眼下这个年月，革命党都已经在公开庆祝“全国光复”了。除了一些交通不便、信息不畅的偏僻山区之外，各省实权派都纷纷打出了自己的旗号，举国上下再也看不到几面黄龙旗在飘扬了。

但是，就在刚刚被革命军光复的安庆城外，这象征着旧王朝皇家权威的黄龙旗，却又再一次悄然出现。

这面略带污渍的三角形的黄龙旗帜，被凌晨的寒风撕扯着，猎猎作响。宛若一条活生生的蛟龙，呼啦啦地扭动、挣扎，不断试图脱离旗杆的控制，却一次次被拖回来，在风中被扯得笔直挺立。

随着旗帜在山间越升越高，一名中年骑士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了山巅。

这位拖着满洲式长辫子的中年骑士，身穿一套华丽而又厚重的银亮铠甲，背后拖着醒目的猩红大氅，还刺绣着金龙图样，但却没有戴上头盔，而是随意地用粗布包裹着，捆扎摆放在了马鞍后面。

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就可以发现虽然他的身材相当高大，但却削瘦得可怕，简直可以说是皮包骨头。头发也是枯黄凌乱，毫无光泽。而在那憔悴枯瘦的面庞上，更是充斥着一抹无法掩饰的愤恨与悲凉。

被骑士驱策着奋力攀登的战马，在山巅的悬崖旁边，终于停下了脚步。

凛冽呼啸的冬日狂风，从这座光秃秃的山头掠过，吹乱了骑士的斑白头发，也拂动着这位骑士背上的猩红大氅，和他手中旗杆上的三角形黄龙旗，一起迎风呼啦啦地作响。

此刻，正值黎明前夕，虽然天边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但朝阳却还隐身于群山之后。

幽暗的夜空中，一轮弯弯的月牙儿在云中若隐若现，散发着清冷朦胧的光芒。

广袤的大地上，宽阔汹涌的长江，犹如玉带一般蜿蜒流淌。大江两岸的陆地上，群山起伏、层林如涛。呼啸的北风横扫而过，让树冠上的枯叶随风摇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波接一波从山顶卷到山麓，又沿着山麓翻过山头，向着更加遥远的地方汹涌而去，宛如怒海之上的狂潮一般，端的是声势惊人。

而山巅的一人一马，却在风中纹丝不动。遥遥仰望过去，简直宛若沐浴在熹微晨光之中的一尊石雕。

随着这名骑士的到来，几只原本在悬崖上树窝内打盹的麻雀，顿时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在惊叫声中扑棱着翅膀高高飞起……在它们的视角之中，从空中俯瞰下去，可以看到数以百计的骑士和上千名步兵，正如同一条漫长的火龙，于蜿蜒的山道和峡谷之中，打着无数的火把灯笼，慢慢地跋涉前行。

而在这支军队的背后，一座在崇山峻岭之间坐落了上百年的幽静村落，已经变成了熊熊烈火之中的一地灰烬，其中的残酷情形，宛如炼狱修罗场茅草顶土砖墙的简陋屋舍，在橘红色的烈焰之中轰然垮塌。而村落中央的晒谷场上，更是到处都堆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粘稠的暗红色血液，在这里汇聚成了小溪，缓慢地汩汩流淌，散发着浓烈的刺鼻气味。

背对着熊熊燃烧的烈火，面朝着渐渐亮起的晨空，那位形貌憔悴的中年骑士，始终沉默地策马伫立于山巅的悬崖之畔，如铁人石像一般迎风不动……直到一位青年武官匆匆打马赶来，向他行礼奏报道：

“……启禀王爷，卑职已经绑了几个郊外乡民打探过了，李华梅那个贼婆娘的战船，昨天一早就全都拔锚出港，回到下游那边去了。这安庆城中，眼下已经没多少乱党留下，守备很是空虚。城内还有我族遗民愿意响应，我部若是果断突击的话，一举破城应当不难……只是……”

他缺乏信心地叹了口气，有些迟疑地说道，“……纵然夺回了安庆，我大金难道又还能有什么作为吗？”

实事求是地说，也怪不得这位满人武官的心情如此沮丧：天下各省皆已叛离，帝都南京也已陷落，大金朝廷的黄龙旗下，从此再无寸土片地。他们这区区一两千兵马，已是大江北岸唯一遗存的朝廷官军。而在大江对岸的江南之地，康德皇帝的御驾也在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在革命党四处散发的传单之中，已经把这位国破家亡的满洲皇帝，嘲笑成是“无地之君”了！

面对着举国皆叛的绝境，纵使这些侥幸偷生的满洲人们，心中再怎么的不甘，但是仅凭着这么区区一两千勇士，前无去路，后无补给，举目皆是敌人，又还能有什么作为？

按照眼下的状况，想要乘虚发动偷袭，夺取这座毫无防备的安庆城，似乎并不算难，但问题是如何守得住？更别提什么力挽狂澜，恢复昔日的帝国这根本就不可能办得到！

“……我知道，我们满洲人已经输得不能再输，我也知道，我们的朝廷已经土崩瓦解……”

那位中年王爷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突然抬起头来，对视着青年武官的眼睛如此说道，平淡的语气之中，却隐约流露出钢铁一般的决心，“……但是，只要有胆量拿起刀来，我们就永远还有机会不要忘了，我们的祖先就是靠着区区十三副铠甲起兵，与拥兵百万，人口亿兆的中原天朝为敌！

那时候，在别人的眼里，我们的这些祖先，就仿佛蚂蚁撼大树一般不自量力可他们最终却硬是百战百胜，以弱破强，打下了中原这片花花江山你说，他们当时的本钱，难道就比我们现在更多吗？”

一瞬之间，原本神态颇为萎靡的中年王爷身上，竟然一下子爆发出了压倒式的凛冽气势，震慑得眼前这位青年武官呐呐不敢做声，“……就算不幸兵败而死，身为堂堂武人，能够死于沙场也是得偿所愿要知道，这已经不是为了大金朝廷的兴衰荣辱而战，而是为了我满洲一族的生死存亡而战！”

他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大声吼道：“……我这个王爷尚且不怕死，难道你这个佐领就怕了？”

说罢，这位王爷也没等对方的回答，就径自将大辫子缠在脖子上，又郑重其事地戴上了蟠龙银盔，然后抬手“噌”地一下，拔出了腰间的御赐战刀。

雪亮的刀刃，映着初升的朝阳，一时间光芒四射，几乎把人晃得睁不开眼睛。

“……我乃先帝御封巴图鲁（勇士），大金魏王完颜楚白最后的满洲勇士们，现在就是你们该亮剑的时候了！都来随我陷阵杀敌！”

伴随着这一声宣告式的咆哮，魏王殿下拨马回转，沿着小道冲下了山巅，向着目标疾驰而去。

很快，那郁郁葱葱的茂密山林，就从他的身边飞快退去。而大片开阔的水稻田，星罗棋布的茅屋村舍，以及布满了车辙和脚印的泥泞道路，则逐渐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而在更远的地方，就是滔滔流淌的万里长江，以及在晨光中炊烟袅袅的江畔城市。

直至此时此刻，安庆城中的革命党人，依旧对来自北方的袭击者们全无防备……

康德三年十二月三十日，原本已经尘埃落定的革命形势，却再一次风云突变，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是日凌晨，魏王完颜楚白在淮上兵变之后，终于又一次率部现身，并且亲领满洲白甲兵一千八百余人，翻山越岭、潜行千里，于黎明时分突袭长江北岸的安庆城，发动了满洲人王朝的最后一波逆袭

此时，李华梅已率舰队及本部兵马，于二十九日登船撤离安庆，把城池留给新任的安徽督军文德嗣。

因此，安庆城中的守备极其空虚，只有文德嗣借助各种人情关系，在上海胡乱拉起来的一干乌合之众这些家伙虽然扰民有余，但战斗力却基本为零，面对魏王精兵扑城，几乎毫无抵抗就一哄而散。

刚刚当了三天安徽督军的文德嗣，在仓促之间出逃不及，不幸于当日兵败身亡，被马刀砍掉了脑袋……

眼看着旧王朝都已经落到了如今这等田地，居然还能有反扑之力，一时间各省尽皆震动。刚刚走到铜陵江面的李华梅，听闻此等噩耗，立即组织舰队再次西征安庆，企图扳回局势。

然而，魏王完颜楚白同样深知自己实力弱小，无力在江畔对抗李家舰队，故而也无意死守于此。

在安庆城中草草地搜罗了一些钱粮之后，他就再次放弃安庆，搜集若干船只，乘隙渡江南下，临走之前还没忘了放上一把大火，只留给了李华梅一座被付之一炬的空城。

随后，预示着旧帝国满洲人残余势力垂死挣扎的新一轮战火，在江南之地又一次燃起。

康德四年，或者说共和元年一月初，魏王完颜楚白及其所部兵马，在皖南乡间某地，与早已走投无路的康德皇帝御驾会合，随后又陆续收拢了一些散落在地方上的八旗溃兵，大致凑齐了三千人。

接着，这股最后的满洲人军队，借助革命刚刚成功，各地政局一片混乱的机会，成功摆脱了后方少量革命军的尾随追击，又突破了沿途地方团练乡勇的层层阻截，深入了地形复杂的皖南山区。

在攻破几处小村小镇，搜集到若干补给之后，魏王和康德皇帝经过一番讨论，并没有不自量力地反扑京城，而是继续挥师深入山区，来到了某处在近三百年来一直名震天下的禁地……龙空山！

终结旧帝国时代的最后战役，即将在这片隐藏了惊天隐秘的禁地爆发。

一百十七、日落龙空山（上）

在帝都南京的西南方向，一片人迹罕至的崎岖山脉深处，坐落着一座名叫龙空山的山丘。

在人烟稠密的江南各地，因为人类的大肆采伐和开垦，昔日的森林已经大片消失，变成了荒山或梯田。但唯有在龙空山一带，却依旧顽固地保持着原始森林的风貌，丝毫不为樵夫们的伐木斧所动摇。

因为，这座大名鼎鼎的龙空山，乃是一处空前惨烈的古战场之所在，也是可止小儿夜啼的著名凶地。

三百年前，这里还不是什么凶地，也并非被叫做龙空山，而是前朝皇家龙脉所在的天下第一等福地，名曰龙山。四周环境清幽，山明水秀，修筑有无数祠堂殿宇，终年香火不绝，显得颇为繁华热闹。

然而，在王朝的末期，朝廷官府与仙山修士们之间，为了争夺这片中原沃土的至高霸权，爆发了一场旷古绝今的大决战，连诸天神魔也被卷入，天下死者数以千万计，战局一时间空前惨烈。

到了这场全面战争的后期，因为修士们心冷如冰，杀人施瘟毫无顾忌，反而能够通过“杀人证道”和“食人证道”之类的血腥邪法，来快速提升自己修为。而朝廷却必须顾忌社稷民生，处处束手束脚，于是战场上的局势每况愈下，哪怕神明纷纷下凡助战，也一个个被丧心病狂的残忍修士们先后轰杀。

眼看着辽阔的中原大地，就要沦为各地修仙门派割据称霸的后花园，而天下的凡人黎民，也就要沦为奴隶。一心扶助朝廷的儒家门人，不得不拼着同归于尽的危险，对嚣张残暴的修士们悍然发动了绝地反击。

他们在前朝的龙兴之地，也就是这座龙山之巅，设下了扭转乾坤之大法阵，并且顶住了如梦初醒的修士们仿佛潮水一般的疯狂猛攻，。随后又通过法阵的引导，利用王朝的龙气、天庭的神威、佛门的无上妙法，以及世间凡人对修真门派的无穷仇恨，一举引爆了天下灵脉之枢纽所在……于是，整个中原大地从此进入了末法时代，天下修士因为灵气一朝消散，霎时间尽成废人，最终一败涂地。

但前朝皇家的龙脉、祖灵，天庭的大批神明，乃至于整个中原的龙脉，也一齐为之殉爆毁灭！

曾经是龙脉潜藏之地的龙山，因为地下的龙脉被引爆消失，灵气就此一空，从而被易名为龙空山。

这就是几乎终结了中土修真时代的龙空山之役。

在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当初曾经陨落了无数神魔、修士，爆炸过龙脉和灵脉的龙空山，因为昔年那场龙脉大爆炸的剧烈扰动，使得天地能量出现了严重紊乱，时常会有各种厉鬼、凶神、亡灵和怪兽出现，袭击过路旅人和附近村镇，或者无缘无故地电闪雷鸣，地动山摇，使得人人都对此地畏惧不已，望而却步。

至于原本居住在龙空山一带的人，更是早在三百年前那场旷世决战之中，就已经被杀得干干净净。

于是，曾经是一方洞天福地的龙空山，就这样慢慢变成了天下人如雷贯耳的超级凶地。

虽然随着时光流逝，在三百年的漫长岁月过去之后，龙空山附近地带曾经出现过的各种异象，已经渐渐消散和平息，但长年流传的各种恐怖传说，还是让人们对此地感到毛骨悚然，不由得退避三舍。

多少年以来，除了某些特别有胆量的山野猎户之外，很少有人会踏进这片受诅咒的可怕土地。

但是，在康德四年，或者说共和元年的初春时节，一支打着华贵的天子御旗，但外观形象却颇为狼狈的军队，在一路流窜之后，却突然闯入这片罕有人迹的荒凉山野，打破了龙空山三百年来的宁静。

在一片草木丛生的平缓山坡上，代表旧帝国大金朝廷禁军的九爪黄龙旗，正在迎风高高飘扬。

而在旗杆的旁边，还矗立着一顶象征天子之尊的黄罗伞盖，以及若干金瓜斧杖等皇家仪仗。

这天底下的最后一支满洲人兵马，以及大金王朝的末代康德皇帝，如今就暂驻于此。

寒意料峭的初春山风之中，缺乏热度的黯淡夕阳之下，成百上千名容貌憔悴、蓬头垢面的满洲白甲兵，正在这片平缓的山坡上席地或坐或躺，也不顾这山坡上既寒冷又潮湿，只是一心享受着这难得的休息。

自从大金朝廷被轰然颠覆以来，最近这连续一两个月来，他们始终处于颠沛流离、辗转征战的艰难行军之中，让每一个人都深感疲惫不堪，变得又黑又瘦，伤痕累累。而身上的军服号衣，也是积满了层层污垢，还被树枝草叶给擦损得仿佛败絮一般，却根本没得替换，只能像叫花子一样，勉强将就下去。

在山坡下的一条清澈小溪岸边，随军的伙夫们已经点燃了篝火，架设起了锅灶。每一口黑黝黝的大锅内，此时都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水雾和气泡。但真正往里面放进去的白米，看起来却是没有多少，而翻滚沸腾的水面之上，不管什么样的野菜、野果、薯蓣和蘑菇，倒是似乎都能找得出来。

另一边稍远处的小灶上，则用大锅炖煮着两头刚刚宰杀的山羊，似乎是打算做一锅羊肉汤很显然，仅有的这么少一点肉食，顶多只够一小撮军官们稍微打打牙祭，寻常士兵怕是连一口汤也别想尝到。

然而，就算是如此悲催的菲薄伙食，却也引得一众官兵们不住地吞咽着唾沫，时不时地朝着灶台的方向张望，昏黄浑浊的双眼闪闪发光……整个儿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自从南京陷落，旧帝国土崩瓦解以来，这支最后的满洲人军队，就再也不曾得到过像样的补给了。

在最初的时候，无论是南下勤王的魏王完颜楚白，还是出京“西狩”的康德皇帝完颜德昭，在临行之前都没带多少粮食，而是打算沿途就食，取用府县官仓的屯粮反正当时的安徽还在朝廷辖下不是？

然而，随着各地相继独立或光复的文告传来，尤其是在省城安庆守军投降之后，仿佛只是在一夜之间，原本唯唯诺诺的安徽地方官员，就都纷纷挺起了腰杆。那位在凤阳兵变之中被打到丢盔弃甲，只得潜伏流窜于两淮乡野的魏王殿下暂且不提，就连还在皖南四处躲避的康德皇帝陛下，也发现自己渐渐陷入了绝境。

哪怕他打出天子旗号，甚至亲笔书写圣旨，也几乎再也没有办法弄到一粒粮食。派去各县催讨粮秣的钦差四处吃瘪，不是被当即关入牢房喂虱子，就是在毒打一顿之后给赶出来……

那些吃着朝廷俸禄的府台老爷和县太爷，此时几乎全都剪了辫子摇身一变，成了革命军政府的长官。其中几个积极性特别高的家伙，甚至还组织了一批团练偷袭御驾，企图用皇帝的首级来当自己的投名状。

Friday晴

一百十八、日落龙空山（中）（进入十二月求票鼓励，第一更）

在这种进退无路的窘境之下，康德皇帝身边的这支御驾队伍，很快就开始溃散瓦解。

当他最初逃出南京的时候，身边还有三千多人跟随。但在润州驻跸时遭遇李华梅舰队的攻击，并且被打得大败而逃之后，跟着皇帝一起出城避难的随从，就只剩下了两千多人，连几个嫔妃也在乱中失踪。

再接下来，形势还在进一步地日益恶化随着李华梅舰队在长江上的一路高歌猛进，皖南这片大金王朝最后的残山剩水，也纷纷扯下了朝廷的黄龙旗。康德皇帝的御驾一时间到处碰壁，不见半个忠臣前来救驾，反倒时不时地冒出几个乱臣贼子截击御辇，或者纯粹是山贼盗匪前来打劫。

亏得这此贼人也都是乌合之众，康德皇帝才能依靠少量皇家侍卫，勉强在一次次的袭击之中辗转周旋。同时用身边携带的金银财宝，向贪财的小贩和乡民们花高价换到一些食物，聊以艰难度日。

然而像这种叫花子打狗，边打边走，并且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倒霎日子，也实在是没法过了。

更糟糕的是，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几个负责监管辎重的内务府太监，眼看着这位皇帝陛下怕是要完蛋了，为了届时免遭池鱼之殃，最后决定大难临头各自飞，偷偷私分了大部分随驾携带的内帑银钱珠宝，在一个夜晚各自逃散……于是，众人或是捱不得这种看不到终点的颠沛流离之苦，或是对康德皇帝的前途感到灰心丧气，纷纷开始上行下效，一个接着一个，一伙接这一伙，争先恐后地脱队开了小差。

等到康德皇帝的“御驾”好不容易总算跟魏王的渡江兵马会师之际，身边已经只剩下了很可怜的两三百人，并且抬重丧失大半，粮草极度匿乏，有好几天连米粥都要喝不上了。

幸好，在魏王完颜楚白的亲卫白甲兵，和康德皇帝的御驾会合之后，这些“亡国余孽”的运势，似乎一时间稍有好转。由于会师之后兵力增加，他们不仅顺利攻破了几个寨子，夺取了一批粮食和物资，还在半路上收容了一批从南昌和武昌那边逃过来的驻防八旗兵，其中颇多全家老少被杀的苦大仇深之辈。魏王便做主选拔了其中的一部分精壮汉子，编入随驾队伍，总算是勉强凑足了三千人。

但最关键的军需粮秣，由于没有地盘一时还是无从解决，魏王完颜楚白也只好继续沿路劫掠村寨，顺便勒索乡间富户，聊以补充给养……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能够吃上几顿饱饭了。

可是，对于这些已经亡国破家的满洲人而言，局势的好转只是昙花一现，苦难和绝望才是永恒的主旋律正所谓墙倒众人推，皖南地方的那此府县官吏、乡间士绅，虽然平日里习惯于尸位素餐，总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混一天算一天。但对于痛打落水狗，顺便向新主子邀功卖好之事，却绝对是非常的有兴趣，并且充满了积极性让一位皇帝成为自己的阶下囚！那是多么刺激的事情啊！

于是，从一月下旬开始，皖南各府县对待皇帝御驾的态度，就迅速从冷淡漠视变成了热切追踪当然不是为了准备什么盛大的欢迎仪式，而是为了更好地组织乡勇团练，去围追堵截！

在这种仿佛汪洋大海一般的人民战争之中，康德皇帝身边的最后一点满洲军队，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般不断消融，只是借着兵甲军械精良的优势，总算又在刚刚占据的某座寨子里支撑了几天。

但更要命的是，为了稳固刚刚取得的胜利果实，掐灭旧王朝死灰复燃的最后一丝希望，东海李华梅的淅军，山东柳叶飞的齐军，刚刚从魏王手下造反不久的淮上革命军，全都暂时放下了彼此之间的矛盾，陆续发兵进入皖南，对皇帝御驾展开了拉网围剩。甚至就连陕西李纵云的秦军，安南柳宇的黑旗军，为了博一个革命首功的名声，也都不远千里地派了小股精锐别动队，过来玩“大家一起打皇帝”的游戏。

眼看着这片并不辽阔的皖南平原，似乎马上就要变成充斥着五湖四海第一流猎手的斗兽场，而作为唯一的猎物，康德皇帝这只伤痕累累的落魄困兽，自然不敢继续硬抗，不得不继续转进，向山区深处转移。

于是，抢在各路革命军展开围剿之前，皖南这支最后的满洲人旧王朝军队，于康德四年，或者说共和元年二月初终于勉强跳出了敌人的包围圈，来到了这座人迹罕至的龙空山上。

然而，终于暂时避开追兵的康德皇帝一行人，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发现自己又陷入了新的困境。

他们随行携带的粮食，似乎又快要吃完了。

虽然在逃进龙空山的一路上，这些落魄的家伙也没忘了劫掠沿途村落，可这些穷乡僻壤的小山村，本来就是异常的穷困破落，往往连大姑娘都穷得穿不起裤子。而且反应异常敏捷，一看见有兵马过路，全村住户就忙不迭地卷起家当逃进山里，根本追都追不上……所以实在是榨不出多少油水。

因此，在抵达龙空山之后不久，康德皇帝身边这些最后的忠实部下们，就很快又陷入了连纯米粥都喝不上的悲惨境地，必须依靠搜集各种野菜蘑菇，来勉强地艰难度日。

至于在这片山林中打猎么……若是只有七八个人、十几个人的冒险者小队伍。或许还能勉强凑合。但眼下有着足足两千多张嘴巴要填饱，区区几只兔子、山羊和鸟儿，又能济得了什么事？

沿着平缓的山麓向上望去，在这座龙空山的顶端，是一片占地方圆数里，被青苔和杂草覆盖的宏大废墟，也是前朝的道观殿宇之所在。如今只是被草草地整治了一下，就成了康德皇帝御驾驻跸的“行宫”。

然而，当年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龙空山之役，对此处建筑群所造成的破坏，实在是太过惨烈。再加上之后的整整三百年内，一直无人打理修缮，这此房子大多都已经沦为残骸，坍塌得只剩了柱子和地基。

以至于就连专门打扫出来供康德皇帝居住，保存得最为完好的一间坚固石屋，墙壁上也满是窟窿，地板到处碎裂，屋顶更是不见了一大块，晚上睡觉可以数着星星玩，顺便被冷风给冻得瑟瑟发抖……

此时，在这间被弃置荒废了三百年之久，方才被人类重新启用的石屋内，康德皇帝完颜德昭、魏王完颜楚白，还有最后几个跟随御驾、忠心耿耿的满人军官，正围着一张古老的石桌各自落座。桌面上摆着专供他们这些贵人享用的“珍馐美食”白花花的大米饭，香喷喷的羊肉汤，撒了盐巴的凉拌野菜与蘑菇，外加一只刚刚打来的烤野兔，以及进山前好不容易从农家地窖里搜出来的一坛浊酒。

到了这等潦倒的境地，众人也顾不上什么皇家礼仪，看到热腾腾的饭菜一上桌，就争着抢着吃了一个稀里呼噜，头都不带抬一下的。很快就仿佛风卷云散似的，把桌子上的“美食”给扫荡完毕。

几个月的颠沛流离下来，原本身材就颇为削瘦的康德皇帝，此刻看起来更是憔悴了许多，满脸的胡须拉渣，连眼眶都深深地凹了下去。餐桌之上，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底下军官们狼吞虎咽的吃相，等大家意犹未尽的吃完收工。才淡淡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荒僻山野之中，条件有限，实在是委屈诸位爱卿了，待到有朝一日重返京城联一定给诸卿补上一顿最丰盛的满汉全席……”

说到此处，这位年轻的皇帝一时情动，满腹的辛酸愁苦统统涌上心头，微微抽泣着感叹道，“……古人有云，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诸卿到现在都还能对联不离不弃，实在是联的肱股之臣！联只恨自己当初眼光愚昧，未能早日发掘出诸聊这样的国之栋粱，反倒屡屡偏听谗言，宠信小人，弄得朝廷里奸臣罗列，转眼间就败坏了祖宗江山，还害得诸卿跟联一起餐风露宿，形如丧家之犬……是联对不住大家啊……”

说到真情流露之处，康德皇帝竟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在座的一众军官见状，哪里还能坐得位，赶紧忙不迭地抹抹嘴巴站起身来，七嘴八舌地嚷嚷道：

“……皇上莫要自责，这已经是近来最好的一餐饭了！下面那些人肯定还在羡慕咱们的口福呢！”

“……皇上！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能跟着您同生共死，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是啊，陛下您可千万要保重身子骨……别哭坏了身子，不然咱们可怎么办呢。”

“……皇上！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眼下的这些苦日子，肯定都只是暂时的！只要咱们咬着牙坚持到底，总归会有时来运转的一天！”

“……没猎，老子就不信了，咱们满洲人三百年的铁桶江山，怎么会在转眼间就气数尽了？”

眼看着这场面上的气氛和火候，在皇上打出的这张悲情牌之下，似乎已经酝酿得差不多了，事先好预备扮黑脸的魏王完颜楚白便“啪”地从桌边站起身来，神态冷峻地扫视了众人一眼，不怒而自威。

诸位军官听到动静，也都很识趣地赶紧闭上了嘴巴，静静地等待着聆听魏王殿下的发言。

接下来，魏王殿下在故作矜持地轻咳几声之后，也不负众望地说出了一桩足以扭转乾坤的惊天秘闻。

PS：猜猜看，这此穷途末路的满洲人，在龙空山上还有什么奇招可用？

一百十九、日落龙空山（下）(第二更求票)

在诸位军官的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魏王故作矜持地轻咳几声，便神情严肃地说道：

“……诸位，我大金眼下确实是日暮途穷，乃至于群贼汹汹、天子蒙尘，各省接连倒戈叛离。但是，即便事已至此，我等满洲族人的前途运势，也并非完全没有转机本王之所以要带着你们深入这片荒山野岭，绝不是被乱党给逼迫得慌不择路，而是为了力挽狂澜，对逆贼们发动最后的绝地反击！

请各位务必相信，本王刚才所说绝非虚言，更不是什么妄想根据皇家秘籍所传，以及本王昔日的亲眼所见，就在这龙空山上，藏着一样足以扭转乾坤的大秘密确切来说，乃是一件改天换地的大杀器。唯有九五之尊的真龙天子，才能将其发动……至于具体的详情，之后自然会跟你们细说。

总之，若是得到此等神力相助，我等想要恢复河山，也并非没有可能……”

说到此处，他便微微侧过身来，低头向皇帝施了一礼，“……陛下，臣已在半个时辰之前，命人发掘出了那座祭坛，保存状况看上去还算不错。只要稍事清理，就能在两三天内启用，还请陛下随时做好准备……”

在对皇帝低声述说了几句话之后，等到魏王再次抬起头来，便已经是一脸腾腾的杀气：“……然而，那些逆贼乱党，恐怕也都知道此事，必然发兵前来阻挠为了挽救社稷的最后一丝希望，以及我满洲族人的最后一线生机，还望诸位能够鼓起余勇，死战到底本王也不会顾惜性命，将会同你们一起浴血厮杀！”

“……臣等！遵命必不负皇上和王爷的重托！”

“……臣等既然已随圣驾来此，就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必会为朝廷死战到底！”

诸位反应过来的满人军官们，无论心中是信与不信，但还是一时间全都面露喜色，振臂高呼，原本已经在辗转逃亡之中消磨掉不少的士气与斗志，似乎在看到希望的一瞬间，就又被彻底鼓舞了起来！

望着这副群情激奋、军心可用的场面，康德皇帝忍不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总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同时，他又不由自主地略微侧过脑袋，瞟了一眼自己已经被汗水给浸湿的龙袍衣袖！

在他龙袍右手边的宽大袖子里，藏着一块四四方方、洁白无瑕的极品美玉，残缺的一角被镶嵌上了黄金，正隐约散发出温暖柔和的荧荧白光，却又充满了浩瀚的神秘气息……

正当龙空山上这些“最后的满洲人”们，紧锣密鼓地策划着某个惊天密谋的同时，在距离龙空山数十里外的一片空旷荒野之中，一支服色杂驳，口音、容貌差异显著的军队，也已经在这里安营扎寨。

烟雨迷蒙的崇山峻岭之间，菲里.泰勒上将披着一身湿漉漉的蓑衣，蹲在一块稍微干燥的巨石上，皱着眉头反复摆弄手中的魔法水晶球，仔细观察其中一团混乱的彩色光斑，并且不时调试几下。

然而，尽管他一次又一次地竭力尝试，用尽了教科书上学过的几乎所有方法，但最后还是只能无奈地站起身来，一边摇晃着微微有些晕眩的脑袋，一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将军，这边的情况如何？魔网的能量运行有没有稍微稳定一点？”

他如今的临时副手，金精灵中将丹尼尔凑了过去，小声问道。在说话的时候，明显牙齿略微有些打颤，那两只长长的尖耳朵，也都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对于这片山区之中颇为寒冷潮湿的糟糕天气，丹尼尔中将显然是也不太适宜。

“……很糟糕，以龙空山为中心，至少方圆十余里之内的魔法网络，都处于极端严重的混乱状态，非但不能使用任何法术和魔法物品，甚至就连不死生物都有可能自行崩溃……阿嚏！”

才说了没几句话，同样被这初春冷雨给冻得够呛的菲里，就忍不住哆嗦着打了一个喷嚏。

他本来已经下意识地想要施展一个法术，给自己驱寒，可仔细想了一想，又选择了放弃这里虽然还在混乱魔网区域的范围之外，按道理应该可以正常施法。但毕竟距离太近，谁也不敢保证说绝对不会出现意外……万一要是运气不好，让保温咒变成了酸液箭或者死亡一指，那可就死得太憋屈了！

“……魔网混乱得仿佛大漩涡，一切魔法和神术都完全不能使用。更要命的是，此处的地形极为崎岖险峻，天气又是如此的潮湿多雨，用火炮轰击恐怕也很难取得多少效果。”

说到这里，菲里顿时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无论是让祥瑞号飞过来执行地毯式轰炸，还是让奥沃和我的蕾贝卡老师施展几个陨石魔法，抹平整座龙空山都是分分钟的小事情。可眼下……唉，若是一定想要攻入龙空山，消灭这最后一股旧帝国余党的话，似乎就只能用人命去填了……”

“……这个……应该问题不大吧反正这里的炮灰多得是，犯不着用咱们的人拼命……”

丹尼尔笑着抬手指了指山下的谷地在那里，此刻正矗立着一片如海洋般连绵起伏的广袤营帐。各式各样的军旗如树林一般密集，在山谷中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对于这个明显是打算坑害友军的说法，菲里只是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

说实在的，直到十天前为止，坐镇南京古都的菲里.泰勒上将，还根本没有半点来掺这淌浑水的意思，更不觉得自己有责任帮助革命党人做到除恶务尽，把那位还在东躲西藏、不肯退出历史舞台的可怜皇帝给干掉……

事实上，他都已经开始着手跟雅易安公公的阉党武装交接防务，准备要收拾行李打包回府了。

在雅易安公公那个“阉党拷掠营”堪称卓有成效的努力之下，南京城内的“拷掠追赃”工作，最终取得了极为圆满的成功，合计压榨出了足足价值白银四万万五千万两的金银财宝！

为此，不仅城内富户个个倾家荡产，郊外山间的帝王和贵人墓葬，也统统被盗掘一空。

这笔数字骇人的巨款，差不多六倍于菲里此次索要的债务和军费，让很多人不由得摇头叹息真不知这些八旗子弟是怎么想的，明明兜里有的是钱，却硬是要赖账不还，以至于自寻死路……要是肯在半年前乖乖地按约还债的话，又哪里会落得这种国破家亡的凄惨下场？

现在可好，朝廷颠覆了，江山易主了，财富也都被敲诈干净了，最后连自个儿的小命也未必保得住就算他们能够在雅易安公公和菲里.泰勒上将的安排之下，集体办成了移民手续，躲过革命党人的复仇和屠杀，漂洋过海东渡扶桑，在那里安家落户。但也必然要从原本可以整天不劳而获、一辈子吃铁杆庄稼的高级寄生虫，跌落成必须给大名们做牛做马的低贱农奴……这根本就是在自己找罪受嘛！

当然，既然已经拷掠出了这么多钱财，菲里自然也不会死板到除了债务和军费之外，一毫银子都不肯多取，而是很高兴地统统都笑纳了下来，装进了漂浮在南京上空的祥瑞号船舱里。

总之，通过这场一波三折的入侵行动，菲里不仅获得了“征服翔龙帝国”的空前荣耀，并且还彻底地笼络了远东舰队各部的军心每人五千两白银起步的胜利犒赏，比什么解衣推食的噱头都更有说服力！

当然，菲里也没忘了趁机把自家小金库重新填满，并且欣喜地发现资产总额比历史最高纪录翻了五倍！

即便在如此大手大脚地漫撒着花钱之后，最后也还是有九千万两银子入了军队的公帐，按照如今这种规模的军费开销，最起码足够维持两到三年时间。

而那个牛皮哄哄的“五国讨债团”，当每一笔债款都被连本带利地如数索回，并且由菲里.泰勒上将强势主持完成了事后分赃工作之后（给其它几个国家分了一点儿零碎骨头，加起来不到二千万两），也已经在上个月正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由各国领事在上海租界联名签署文件，宣布解散，就此分道扬镳。

从此，菲里.泰勒上将腰间那气派十足的五国兵符将印，除了耐色瑞尔本国颁发的那一根钢铁权杖之外，如今都已经沦为了纯粹的装饰品和纪念品，除了昔日的功勋和荣耀之外，再也不能代表任何实际的意义。

至于还在皖南地区流窜的康德皇帝一行人，菲里则完全秉持着漠视和无视的态度。

别说这帮衰人如今已经成了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就算他们将来当真有一天咸鱼大翻身，重新打回南京城，坐上了金銮殿，也是革命党需要头疼的问题，又与他这个即将离开的家伙何干？

因此，在菲里的眼中，属于他的战争已经宣告结束，接下来就该好好休息一番，到阳光明媚的琉球海滩去给自己放个假，顺便享受一番收藏在船长室内的那些美女的温柔滋味了。

然而，事情却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很快，妈祖女神的亲自拜访，以及魔法女神降下的神谕，又一次把菲里给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一百二十、龙空山的秘密（继续求票）

在龙空山外的这片军营中央，有一座规模恢弘的穹顶大帐，帐门前矗立的两根旗杆上，同时飘扬着菲里.泰勒上将的双熊内裤旗，和李华梅提督的红蔷薇军旗。

当菲里.泰勒上将带着小股卫队外出侦察敌踪、勘查地形的时候，巨熊军团的步兵指挥官费顿少将，就在这顶大帐内跟李华梅提督一起处理军中的琐碎事务。

在这个旧王朝刚刚坍塌，新秩序尚未建立的时候，各地得势未久的造反派们，心中最为担忧的事情，恐怕就是前王朝的死灰复燃新得手的地盘尚未消化，新建立的权威尚未稳固，而潜伏各地、心向旧朝的遗老遗少，或许也还有着相当的能量，可以兴风作浪。

因此，无论他们彼此之间有着多少矛盾，在必须尽快彻底铲除康德皇帝这一点上，还是能够保持一致的。当皖南战事再起、康德皇帝现身的消息传开之后，为了表明自己忠于革命、与旧王朝不共戴天的政治立场，几乎整个天下的军阀势力，都或多或少地派来了助战的援军。其中包括皖北的四千淮上军，山东的两千齐军，陕西的一千秦军，安南的八百黑旗军，还有想要为已故文德嗣总理复仇的亲信死党等等。

甚至就连盘踞无锡的安尔乐镇守使，也拖着三百洋枪队过来凑热闹他的无锡地盘甚是狭小，又夹在洋人和浙、齐两军之间，不要说开疆拓土，就连自保也是极难，因此保存实力远没有抱粗腿来得更重要。

除此之外，湖南、湖北、江西、岭南的一些独立割据小势力，也都派来了几百人、几十人的小队伍。虽然这些部队的战斗力极为可疑，但在忠心方面倒是绝对不成问题到了如今这等年月，就算是再怎么没脑子的傻瓜，也绝不会去投靠龙空山上那位没吃没穿的鞑子皇帝。

而李华梅提督的五千浙军新兵和两千东海旧部，以及菲里.泰勒上将从南京带来的三千精锐步兵和两千东瀛剑客，则是此次围剿作战的核心主力。而本地士绅也组织了几千杂牌青壮，过来当向导和参战。

对于此次历史意义重大的作战，菲里.泰勒上将还特意起了一个很有寓意的代号：“落日”

既然皇帝自称天子，那么也就可以用太阳的坠落，白天的结束，来比喻一个王朝的最终崩熄。

粗看起来，革命军在龙空山的外围，已经凑出了将近三万的兵马，不仅十五倍于那帮被困在山里负隅顽抗的残敌，而且后援不断，补给线畅通。相反，据守龙空山的满洲残敌，却是死一个少一个，再无补充。而且辎重物资异常匮乏，早在刚刚逃进龙空山的时候，军粮就快要供应不上了。

因此，按照常理来判断，这场完全一边倒的围剿作战，应该能够轻而易举地取得圆满胜利才对。

不过，要是能够顺顺当当地办好一件大事情，期间不打半点折扣，不出一处岔子，那就绝对不是眼下这个一盘散沙、乌烟瘴气的革命党了。

在龙空山外汇集各路兵马的这段时间里，身为地主的李华梅提督，不仅要在道路蜿蜒崎岖的崇山峻岭之间，维持一条通畅的补给线，给这三万讨伐军提供尽可能充足的军需给养；还要协调各路援军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避免爆发冲突和矛盾；又要打探前方敌情，拟定作战计划；最后还得忍受各种层出不穷的荒唐变故，以及友军方面那些贪婪无度、只拿钱不做事的将领们，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大的胃口……

更别提在此期间，即使她已经如此殚精竭虑地连日操劳，比管家婆还要辛苦，军中的群殴、哗乱、偷窃等恶性事件还是层出不穷。而背后那些素来只会嘴上放空炮的本党同志们，更是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却没有半个肯帮忙的。李华梅提督那心里的感受真是……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以十倍音速咆哮而过……

而且，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居然还有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在背后做监工……这压力真是太沉重了

降临凡世的东海妈祖女神……或者说魔法少女林默娘，此刻正神情悠闲地坐在帐中的一张高脚虎皮大椅上，舔着一根粉红色的棒棒糖。由于椅子太高，她的身材又太萝莉，小手小脚的根本够不到地面，所以淡蓝色宫装裙下那一双白嫩嫩的小腿，只得悬在空中，仿佛钟摆一样无聊地来回摇晃着……

喂喂，这是在卖萌吗？这是在卖萌吧！这一定是在卖萌对吧！

当浑身湿漉漉的菲里掀开帐帘，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登时忍不住在心中疯狂地如此吐槽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被丢在这里处理公务的步兵指挥官费顿少将，就先嚷嚷了起来。

“……长官，那帮淮上革命军真是太不像话了！简直就是一群土匪！今天上午居然想要哄抢我们的辎重车队！若不是被随车押运的豺狼人给吓住，说不定还真叫他们给得手了！”

说到此处，费顿少将也不顾李华梅提督极为难看的脸色，就径直向菲里表达了自己对此次作战的反对意见，“……虽然在推翻旧翔龙帝国的统治，武力讨回欠债的过程中，我军和革命党乃是盟友关系，但是随着南京的陷落，债款的索回，以及五国讨债团的解散，这一临时的军事同盟从法理上讲早已自动结束。而这个国家也不是我们的附属国，我军又何必辛苦跋涉，来这片什么都没有的深山老林参战厮杀？”

对此，菲里只得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苦笑又不是我想要来这里的，你对我抱怨有什么用啊！

当然，他也并非完全不清楚，费顿少将这位步兵指挥官在眼下的为难之处。

耐色瑞尔帝国驻守海外殖民地的军队，由于天高皇帝远，长期自收自支，严重脱离中央管束，早已骄悍跋扈成风。稍有不顺心之处，这些骄兵悍将们就会集体抗命，乃至于哗变喧闹。

而从中央空降下来的最高长官，通常也不敢下狠手镇压，而是只能设法安抚讨好，只求尽快平息事态。事后一般也不会轻易追究责任要是把这些乱兵给镇压下去，那么你的殖民地也就完了，不是等着被别的国家发兵抢去，就是当地人趁机发动独立起义，把你这个殖民地总督给赶跑！

眼下的耐色瑞尔远征军，原本已经完成了作战任务，都开始在打包行李准备收工回去，私下里在商量着如何用手头的赏钱去花天酒地、享受人生了。谁知突然又来了一个新的命令，不仅把他们的休假统统取消，还要深入这么一片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去追捕几个没有半点油水可榨的漏网之鱼……

不难想见，在这些骄兵悍将们喃喃低语的口中，早已有无数雄壮的草泥马在奔驰。总算看在刚领到的几千两赏银的份上，没有闹几次兵变，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但若是还想让他们斗志激昂地克服一切困难，欢欣鼓舞地为了荣誉而英勇战斗……这种只能针对圣人的高标准要求，实在是未免有点儿过份。

所以，眼下的军队里怨声载道，是可以理解的；而费顿少将在这里发发牢骚，也更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顶着全军怨言下达这个坑爹命令的菲里.泰勒上将，同样也有着他说不出的苦衷。

“……没办法，谁叫我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的选民，而巨熊军团也是挂在魔法女神教会的编制之下呢？”菲里耸了耸肩膀，随手从小炭炉上取下黄铜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来驱寒，又看了一眼还在舔棒棒糖的林默娘，“……毕竟，龙空山上的那个封印着中原灵脉的祭坛，关系到整个东方的魔网安危啊！”

事实上，菲里.泰勒上将和李华梅提督，也是一直到了十天之前，才从妈祖女神口中得知了这一秘闻。

在此之前，对于流窜在皖南的康德皇帝余党，菲里.泰勒的态度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而李华梅虽然实际主持着追剿作战，但作战态度其实也不怎么积极眼看着龙空山的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便打算守住山口稳扎稳打，把康德皇帝、魏王和他们的亲信死党，统统都困死饿死在这片荒山野岭里面。

至于她本人，更是在一月初就返回了南京，打算跟雅易安公公一起筹办“和平建国会议”。

但是，原本已经上船启程，计划返回福建天后宫的妈祖女神林默娘，在得知康德皇帝居然逃进了龙空山之后，顿时吓得大惊失色，连夜施展法术从海上掉头赶了回来，向菲里和李华梅说出了一个恐怖的秘密。

“……当年的龙空山之役，前朝皇室和儒家门人虽然一举引爆了整个中原的灵脉，但却无法彻底抽干那些弥漫在天地之间的灵气。若是天长日久，或许在数十年之后，这些灵气就又会慢慢凝聚，重新灌满那些被引爆的干涸灵脉，让修士们再一次如鱼得水。

因此，为了斩草除根，不让修真门派在日后再次坐大，他们就借助天庭众神之力，在龙空山兴建了一座祭坛，作为吸收和封印天下灵气的关键枢纽。这三百年来所积累的灵气，尽数淤积于此。若是不幸被人破封开启，这些灵气就会被尽数释放，让整个中原大地，在一瞬间恢复到三百年前修真界全盛的状况！而打开封印的关键信物，就是历代天子所佩戴的传国玉玺这时候，它应该就在那位鞑子皇帝的身上！”

妈祖女神林默娘神情严肃地对菲里和李华梅如此说道，但菲里却感觉很是不以为然。

“……嗯嗯，如果是这样的话，玉山派的修士们想必会很高兴吧！可他们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道行也都低微得很，总共只有四个稍微看得过去的筑基期修士，而剩下的那些练气期修士，连我都能一个人打翻十几个。现在他们更是全都已经出国去西方留学了……莫非您连这么两三只大猫小猫也要害怕？”

“……喂喂喂！你把事情完全给搞反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修士们的力量太强，官府和天庭众神控制不住，而是在于眼下的修真门派凋零得太厉害，凡间已经找不到足够的人手来斩妖除魔了啊！”

见对方根本没想到点子上，林默娘忍不住按着脑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张滑嫩嫩的小脸都快要皱成一团了：“……昔日修真界全盛之时，依附着这些灵脉而生的，不但有诸多修真门派和零星散修，还有无数从洪荒时代就流传下来的妖魔和异兽事实上，最初就是为了抵御和讨伐这些妖兽,人类修士才会出现的在修真界的全盛时期，实力强悍的修士们连神明都能打到，而这些妖兽自然是长年遭到修士的全面压制和清剿，基本上是在被当成药材和猎物来随意捕杀，根本无法造成什么祸患；

而等到龙空山之役以后，不仅是修士们一夜之间沦为废人，这些妖兽同样没有了灵气可供滋润，就如同鱼儿离开了水一样，也自然进入了永无止境的漫长休眠，从此消失于世间，逐渐为凡人所淡忘……其中，由于龙空山是灵气的聚集地，在最初多少会有一些泄露出来，因此一度吸引了不少妖魔和凶兽的聚集。但时至今日，这些残存的灵气已经基本消散，而最后的一批妖魔凶兽，也都差不多先后陷入了休眠。

但是，一旦康德皇帝用传国玉玺打开封印，释放出这三百年来一直淤积的天地灵气，那么这些妖兽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苏醒过来，如潮水般涌出各个蛰伏之地，并且凭着凶残的本能，再一次祸害人间……然而，如今的神州中原，已经没有那么多身具大神通的修士，可以与之对抗了！”

说到这里，林默娘不禁伸手拍着小小的胸脯，一脸担忧和害怕的模样，“……到得那时，我中原神州的各地乡野，只怕眨眼间就会群魔乱舞、妖兽横行，变成一片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的活地狱！”

面对妈祖女神林默娘所描述的这一未来惨况，李华梅登时就动容色变，而菲里却是若有所思。

嗯，这就相当于是在无菌室内呆得太久，导致免疫力严重衰退，无力再抵御外界细菌的感染了吗？

如果硬要打个比方的话，就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天花这种烈性瘟疫已经被消灭数十年之久，整整一两代人都不再接种天花疫苗，医院里也不再有天花疫苗的库存之后，天花突然再一次大规模爆发的情况一样在疫苗和特效药再次恢复生产之前，只怕是要死上一大批人。

更糟糕的是，只要愿意投钱下去，疫苗就可以很快地进行工业化大规模生产。但哪怕是搜集到再多的天材地宝，修真者却也没有办法进行速成培训更别提眼下已经连修炼功法和教员都凑不齐全了！

所以，康德皇帝开启龙空山封印的做法，就等于是要把中原大地这间灵气尽消的“无菌室”打破，让病毒和细菌从外面飘散进来……在新的掌权者找出对策之前，就算要死上一两千万人，估计都还是轻的。

总之，对于这只萝莉女海神的可怕说辞，菲里并不认为是危言耸听，而唯一的问题就在于……

“……可那位逃进龙空山里的康德皇帝，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他有些一头雾水地问道，“……按照您的说法，纵使用传国玉玺打开了封印，他也没法操纵这些妖兽为自己打天下，甚至不见得能够躲避它们的袭击……感觉根本就是在临死之前发狠穷折腾啊！”

“……自然是拉着整个中原同归于尽呗！得不到的东西就毁掉，这是很多末路帝王的普遍心态……”

林默娘又一次低头叹了口气，转着小手指如此回答道，“……或者是想把龙空山祭坛当做筹码，来跟各地革命党谈条件……但不管实情是哪一种，我们都根本不可能听之任之！”

对此，菲里倒是比较赞同地微微点了点头。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般来说，在绑架案中，那些被绑肉票的家属，通常只有两种选择：首先是讨好绑匪，向他们支付赎金这样做的好处是人质的安全系数比较高，但坏处是容易产生负面的示范效应，吸引更多想要走捷径的冒险家，一起轰轰烈烈地投身到绑匪这份很有前途的行业中去；

其次就是报警，借助武力去打击绑匪这对绑匪行业的打击比较大，容易让潜在的犯罪分子心生畏惧。从长远看社会效应极为良好……唯有人质的安全实在是难以保证。

而此时此刻，康德皇帝等人就相当于是穷凶极恶的绑匪，中原黎民就相当于是被劫持的人质，新上台的革命军是缉拿绑匪的警察；因为灵气枯竭而长眠不醒的妖魔异兽，可以被视为绑在人质身上的炸弹；而龙空山祭坛封印的灵气，就是炸弹的遥控器，传国玉玺则是启动这个遥控器的密码或钥匙……

很显然，为了避免“绑匪”得寸进尺，闹得夜长梦多，让革命军方面抢在他们启动祭坛之前，就直接动用武力，以最快速度进行轰杀，应该是一项最好的选择然而，这又跟耐色瑞尔远征军有什么关系？

对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义务劳动，早已对漫长征途感到疲惫不堪的菲里，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但是，尽管菲里不怎么愿意搀和这淌浑水，可偏偏有人不愿意放过他.

“……别急着走啊，菲里.泰勒将军！这次行动同样也有你的份哦！”

可爱的萝莉女海神突然转过身来，开口叫住了想要径自离去的菲里，充满稚气的小圆脸上，洋溢着仿佛小恶魔一般的诡异微笑，“……像这种天地灵气的急促爆发，不仅会唤醒长眠的妖魔异兽，还会导致魔法网络的大面积崩坏在上一次龙空山之役爆发的时候，密斯特拉殿下为了能够修补好遍布整个东方世界的魔网混乱与漏洞，可是辛苦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如今自然是再也不愿意重来一次了……所以，她现在已经答应把你的军团借给我了哟！”

于是，在上级领导的一纸红头文件之下，菲里.泰勒上将不得不又一次颇为苦逼地踏上了征途……

一百二十一、龙空山上的龙（月初求票）

伴随着一声声震天的轰鸣，成排的炮弹在山崖间爆炸，绽开出一朵朵橘红色的火焰。被气浪掀起的烟尘，混合着山间终日萦绕不去的潮湿水汽，形成一团团浑浊的灰雾。

一缕缕刺鼻的硝烟，在寒冷的空气中到处弥漫，负责搬运弹药的士兵，肩头扛着沉甸甸的木箱，穿行在崎岖的山路之间，时常被炮击给震得站立不稳，摔倒在泥泞的灌木丛里。

而更多的士兵和军官，则是在默默地检查武器和行装，预备投入新一轮的残酷搏杀。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不同的服饰，拿着不同的武器。其中既有头戴藤帽、黑瘦结实的安南小个子；也有身穿羊皮袄，额缠白头巾的陕西壮丁；又有穿着褐色短衣，脚缠绑腿的山东大汉；以及肤色黑里透红，嗓音洪亮的东海水手；甚至还有脚踏木屐，腰佩双刀，剃成“月代头”的东瀛浪人。

这些士兵和军官来自于五湖四海，很多人在过去和将来的年代里，都会是彼此刀剑相对的敌人。但是，至少在此时此地，为了达成同一个目标，消灭同一个威胁，他们暂时都不得不团结起来，在红蔷薇军旗和双熊内裤旗的指引之下，在这里发动彻底毁灭旧王朝的最后一战。

在菲里.泰勒上将率军抵达前线的第二天，李华梅提督就急不可待地对龙空山发动了总攻。

兵法有云：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

当发动最猛烈的进攻之时，就要有仿佛浑圆巨石头从陡峭高山上滚过来的气势！

为了速战速决，避免夜长梦多，李华梅提督从一开始就根本没留预备队，而是将三万大军统统押上，孤注一掷，一次性投入了全面进攻，以雷霆万钧之势，如潮水般直接扑向龙空山上的皇帝御驾。

然而，这一波气势如虹的全面进攻，结果却非常的不如人意，很快就异常狼狈地溃退了下来。

因为，驻守此地的满洲人旧王朝余部，占据着极为有利的地形，足以抵消革命军的兵力优势。

就龙空山本身而言，它既不高，也不大，更不陡峭，只是一座相当普通的平缓小土丘，甚至可以策马直奔山顶。但问题是，这座易攻难守的平缓小山，却坐落在一片方圆数里的凹陷盆地之中！

从龙空山上往四周望去，只见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连天绝壁，将这片盆地几乎整个儿包裹，一直延伸到无尽的远方……怎么说呢，就仿佛是坐落在一处险峻陡峭的陨石坑或环形山底部。

沿着这片“天坑”的边缘走上一圈，总共只有北方存在着一处三十多丈宽的缺口，可供行人和车马出入，而谷口两侧，却尽是难以攀登的悬崖峭壁。因此，抢先进入“天坑”之内的两千多满洲白甲兵，只要据守住这条山谷，就能牢牢地阻挡住任何来犯之敌。

面对这种根本施展不开大量兵力的狭窄战场，就算手里再怎么兵多将广，进攻一方也只能无奈摇头，发出一番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悲凉感叹。

总的来看，三十多丈宽的谷口并不算窄，但问题是这条通道并不平坦，反倒是颇为崎岖坎坷，内侧高，外侧低。而敌人早已在山谷的最狭窄之处，建立起了栅栏、营垒，开挖了壕沟和陷阱！

发动进攻的革命军士兵，必须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滑湿的山路，顶着仿佛瓢泼大雨一般的铅弹和箭矢，还有滚落的石块檑木，一点点地向上仰攻。基本上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无数条生命的代价所以，这些对残酷死伤缺乏心理准备的家伙，很快就吃不消了，只能丢下近千具尸体，灰溜溜地撤下来。

面对如此窘境，一向只擅长海战，却对山地战不甚精通的李华梅提督，一时间也拿不出对策，只好先集中起所有的火炮，朝着山谷中的敌军工事发起猛烈轰击，希望能够尽快炸开一条进攻通道。

此时，她正按着腰间的佩剑，巡视着正在猛烈开火的炮兵阵地被民夫们历经千辛万苦才拉进山中的八十多门各式火炮，正此起彼伏地喷出白烟，发出巨响，朝敌人的阵地倾泻着火力。

在一门本地团练送来的老式土炮上，粗大的导火索嗤嗤冒着蓝烟，飞溅着火花，声势十足。可惜由于受潮的缘故，却是没烧到尽头就熄了火，害得炮手好一阵手忙脚乱；而另一边的新式洋炮后边，那位西洋炮手只是猛地一拉炮绳，就听见“轰”的一声巨雷鸣响。

而在稍后方的空地上，躺满了方才那一波进攻时的重伤员，或是呲牙咧嘴地呻吟惨叫，或默然无语的忍受消毒和包扎，然后被担架队转运到后方。几百名阵亡者的尸体，也被拖下阵地，摆在一旁的树荫下。

看到己方从开战伊始，就出现了这么多的伤亡，李华梅提督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事实上，面对这种穷途末路的疯狂残敌，如果是正常的情况之下，她恐怕更愿意采用长期围困的策略，慢慢消耗敌人的体力，饿空他们的肚子，最后轻轻松松地摘取胜利果实……可惜这一次却不能这样做。

根据妈祖娘娘感应到的情况，开启龙空山祭坛封印的仪式，已在进行当中，最多到黄昏时刻，封印就会被破解。如果不能在一天之内就拿下眼前之敌，那么就算最后取得了胜利，也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可是，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正面突破严防死守的敌阵，又谈何容易？

正面进攻山谷固然代价惨重，可迂回绕路也明显行不通此地乃是一片郁郁葱葱、人迹罕至的茂密丛林，到处怪石嶙峋、地势险峻，根本不容许大部队随意行动。若是有几个月的时间，或许还可以让工程兵斩荆劈棘、凿山架桥，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可眼下哪里允许这样的拖沓？

至于派遣小股精兵展开渗透袭击么……菲里.泰勒上将倒是在前一天晚上，就指派几名身手最为矫健的卓尔精灵女战士，依仗着非凡的天赋和精良的装备，顺利越过重重艰难险阻，成功攀登上了环绕龙空山盆地的悬崖峭壁顶端……但接下来就只能灰溜溜地撤回来了这一带魔网混乱得太过厉害，她们也没把握一定能安全施展出种族天赋浮空术，从峭壁顶端降落到下边的盆地里……

所以，哪怕伤亡累累、血流成河，为了赶时间的李华梅提督，还是只能不管不顾地继续正面强攻。

幸好，眼下这种不计成本的疯狂炮击，多少还是有些收效的。

面对革命军的猛烈炮击。这些一路颠沛流亡至此，身边连一门火炮都没有的满洲白甲兵，此时只能缩在栅栏后面的战壕内硬抗。飞溅的碎石与漫天的烟尘，很快就将他们的栅栏和工事完全笼罩。

连绵不断的炮击，已经将巨木拼成的栅栏炸了个七零八落。而壕沟边缘的沙石土木也纷纷坠落，掀起的浮土和泥浆，几乎能把躲在壕沟内的士兵给活埋。就连山谷两侧的悬崖峭壁，也在剧烈的爆炸声之中微微战栗，不时有碎石和树木掉落下来，狠狠地砸在敌人头上。

然而，在李华梅提督的眼中，这样的进度还是太慢了时间紧迫，必须在一天之内结束战斗！

她仰起脑袋，望着正在缓缓升上天穹顶端的太阳，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希望还能来得及吧！

而在距离战场不过数里之外的龙空山上，此时却是一派庄严肃穆的祭典景象。

在山顶的一处宫殿废墟中央，矗立着一座仅有六尺高的精致祭坛，通体由汉白玉砌成，当清理去表面覆盖的草木、浮土和青苔之后，便可以清晰地看见上面不断流转着的闪烁灵光。

在祭坛的四周，包裹着内外三重圆形矮墙，虽然只有一尺多高，抬脚便可迈过，但却是用坚硬的黑曜石垒砌而成，哪怕已经承受了数百年的风吹雨打，也丝毫未曾受到毁坏。

至于祭坛本身，则分为上下四层，每一层的外壁上，都雕刻着上百位神祇的浮雕塑像和神位。从三皇五帝，到二十八星宿，总共有数百位之多，并且严格按照层级的高低，进行上下排列。其间隐藏着无数机关和暗门，唯有一丝不苟地按照步骤进行操作，才能将这座祭坛安全地启动，否则就会遭到陷阱的暗算。

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射到地面开始，康德皇帝就已经根据皇家秘传的典籍，依次启动了祭坛上的各处机关。整座祭坛也因此被激活，显现出其身为至尊神器的真面目伴随着莹莹流转的灵光，明明既没有香炉，也没有乐队，却从祭坛本身飘散出一阵阵淡雅的清香，奏响起了高雅的上古韶乐……

而皇帝本人，也很应景地换上了华贵古朴的十二章衣，上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下有宗彝﹑藻﹑火﹑粉米﹑黼﹑黻总计十二道颇具象征含义的图案，喻示这将天地万物承担在身上；头上则戴了同样古老的十二旒冕十二条五色丝线串成的珠串，从冠冕的前端垂下，在他的眼前微微摇晃。

然后，在悠扬悦耳的百乐齐鸣之中，他踩着乐声的节拍，一步一步地慢慢走上了祭坛。

霎时间，随着皇帝的脚步，仿佛仿佛天地神明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座祭坛上，沉重、庄严而又神秘的气息，迅速弥漫在祭坛的四周。随侍御驾的最后几个皇家侍卫，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之下，根本站立不住，只得五体投地跪倒下来，朝着祭坛顶礼膜拜。

而祭坛上的康德皇帝，虽然尽力想要宁神静气，故作从容，但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紧张和急迫谷口方向的隆隆炮声，不时夹杂在悦耳的韶乐之中，传入他的耳朵。

他身边最后一位可以信赖的忠臣，魏王完颜楚白，正在那里舍生忘死地竭力厮杀，为他争取时间！

想到这里，这位皇帝陛下的嘴唇，便忍不住颤动了几下，但又不知究竟该感叹些什么，最后只得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听着耳畔的悠扬乐曲，轻轻闭上了眼睛。

当这一组上古韶乐演奏完毕，祭坛就应该可以启动了！

时过中午，天色渐渐地阴沉下来，浓密的乌云遮住了黯淡的阳光，不时有隐隐的闷雷从远方传来，眼看着又一场冰凉的冷雨即将倾盆而下，将这片山林变得更加阴冷潮湿。

而龙空山谷口的攻防战局，在几经争夺之后，依然处于相持不下的胶着状态。

革命军的炮兵，毫不吝惜地将这几天费尽了千辛万苦才运入深山的弹药，统统都倾泻在满洲白甲兵的头上，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把炮膛打得通红。而据守在这里的最后一批满洲勇士，也同样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根本无视被炮弹炸成碎肉的同伴，只是红了眼睛握紧刀枪，跟冲上来的革命军反复厮杀。

狭小的战场上，硝烟蔽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在无休止的血腥搏杀之中，时间的流逝仿佛被停滞了，人的生命更是像泡沫一样，短暂而又脆弱，成片成片地悄然消逝。

由于复杂崎岖的谷口地形，严重影响了炮击的威力，导致敌人的有生力量始终未能被炮火“淹没”。因此，李华梅连续组织了五波大规模冲锋，都被打退下来，军心士气更是几乎到了无法维持的地步。

尤其是一些外地小藩镇派来打酱油的杂牌队伍，本来就只是存着看戏的心思，如今见到龙空山的战况如此血腥惨烈，担心自己会被填进去当炮灰，居然给吓得擅自脱队当了逃兵！

看着如此不利的战局，李华梅提督一时间心急如焚，挥舞着她的随身仙剑四处奔走，声嘶力竭地高声咆哮着，几乎喊破了喉咙，企图激励士气，重整旗鼓，只可惜效果不佳太多的士兵都已经筋疲力尽，或者心胆俱丧，只想着一屁股瘫倒下去，好好地躺上一会儿养养神……而且至关重要的炮弹也快打光了。

“……李华梅提督，您这样一味催逼是不行的！战争必须把握节奏，有张有弛才对！”

菲里.泰勒上将感觉有些看不下去，便对她劝说道，“……应该把队伍撤下来一段距离，稍稍休整一会儿才行。否则的话，要是士兵们的精神压力太大，导致脑袋里的那根弦给崩断，那可就要出现大崩溃了！”

“……你的话是没错，可我们现在哪里还有休整的时间？龙空山祭坛的启封已经迫在眉睫！一分钟可以决定一场战斗，一小时可以决定一场战役，而一天的时间，则可以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

李华梅提督抬手举起了她的宝剑，用异常沙哑的嗓音表示激烈反对，“……倒是你，菲里.泰勒上将，为什么从早上开始，你手下的人就只有那些东瀛浪人在参与进攻？最精锐的西方老兵都到哪里去了？现在难道是你保存实力的时候吗？如果马上能有一支生力军投进去，或许这条山谷就会被突破了！”

面对李华梅的急切责问和要求，菲里只是摸了摸鼻子，然后便说出了一句让她几乎七窍生烟的话。

“……这个……似乎没什么必要吧！我已经叫来了非常厉害的外援，让它出场就很足够了……”

“……你是在开玩笑吗？上将！”李华梅怒极反笑，“……您的吸血鬼老师和那位名叫奥沃的巫妖，不是由于身为亡灵生物的缘故，根本就没办法靠近这块魔网能量极端紊乱的禁地吗？”

“……我并没有开玩笑啊！祥瑞号上特别能打的可远不止他们两个……瞧，它已经来了！”

用眼角余光望见天际边的一个模糊轮廓，菲里便神色淡定地如此说道，同时从军服口袋里拿出一枚信号筒，朝着上方用力一拉引线。一朵绚丽的礼花顿时被骤然发出，穿过战场上空弥漫的硝烟，直冲云宵

“……吼吼吼”

而作为对这枚信号礼花的回应，从遥远的天空之中，忽然传来一串低沉的咆哮声。

随后，一道双翼招展的庞大黑影，便以惊人的速度，从他们的头顶飞快掠过。

当李华梅和双方士兵听到声音传来，愕然地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一条身形优美的银色巨龙从战场上空飞过，进而飞越了前方的陡峭山脉，气势汹汹地收翼俯冲了下去。

这就是菲里.泰勒上将召唤来的最终决战兵器：一听名字就很祥瑞的小银龙雪风。

一百二十二、玉玺碎，帝王终！

龙空山上的汉白玉祭坛中央，一曲缥缈而又冗长的上古韶乐，终于渐渐地演奏到了尾声。

随后，伴随着一阵突然放射出的五色光华，一张由巨型水晶雕琢而成，外形四四方方的祭祀桌案，便从祭坛顶端的地板中缓缓升起，展现在了康德皇帝的眼前。

整张水晶桌案的表面，光洁如镜，看不出一丝瑕疵。只是在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略微凹陷下去的方格，里面仿佛公文印鉴一般，雕刻着一组古朴的篆文：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看着这熟悉的字样，已经吹了好久冷风的皇帝陛下，不由得在嘴角边流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他将略微有些冻僵的右手伸入怀中，抖抖索索地拿出一枚外表光华四射，唯有一角残缺，以黄金镶补的方形玉玺，看了看玉玺底下一模一样的八个篆文字迹，便要将它放到水晶桌案中央的方格里。

但是，由于身体被冻得有些僵硬，皇帝陛下还没来得及完成这一简单的动作，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咆哮，如雷鸣般在耳边炸响，当即就震得他浑身一颤，甚至连大地都为之抖动。

那是发自于巨龙口中的狰狞咆哮！

康德皇帝立即惊骇地转过身去，随即便看到一头浑身覆盖着银色鳞片的西方巨龙，从身后的空中俯冲而下，朝祭坛上的自己张开了血盆大口，并且喷吐出一团苍白色的阴寒雾气。

然后，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流，在一瞬间就将他的身躯完全笼罩，也抹去了他的最后一丝意识……

当暮色又一次降临在龙空山四周的荒野上之时，这一天的战斗已经宣告结束。

在山麓间西斜坠落的夕阳，穿过逐渐消散的阴云，把整个天地都染上了嫣红的血色。

原本驻守在峡谷之中，苦苦忍受着猛烈的炮击，拼死抵挡着革命党进攻的满洲白甲兵，当他们看到一头可怕的巨龙，带着压倒性的毁灭气势，轻易飞越过自己用血肉筑成的防线，扑向了祭坛上毫无防备的皇帝之后，心中最后的精神支柱也立即陷入了崩溃。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这场战斗自然也随之失去任何意义。

所以，在确认了皇帝的死讯之后，他们很快便放弃了防线，朝四周的莽莽荒野拔足飞奔，顷刻间就逃散一空。同样在苦战之中疲惫至极的革命军，也无心追击残敌。只是给阵地上的敌军重伤员逐一补刀补枪，尽数处决，然后散开一部分兵力，清理和控制了从峡谷到龙空山祭坛的道路。

而完成了斩首任务的小银龙雪风，在龙空山周边盘旋了几圈，发现没有什么合胃口的猎物之后，就又展翅飞回南京的驻地，去享受自己今晚的三分熟剔小牛排加餐了。

在初步搜索完龙空山顶的建筑群废墟，确认过没有漏网之鱼在此地潜伏之后，菲里.泰勒上将和李华梅提督这才在大批卫队的前呼后拥之下，进入了龙空山中，准备检视此次的战果。

此时此刻，龙空山上的汉白玉祭坛，因为启封步骤被打断，已经重新恢复了黯淡无华的朴实外表。而原本在祭坛四周萦绕着的闪耀灵光，此时也早已彻底消散，不复先前那种令人心醉神迷的绚丽神采。

由于初春的山间天气尚冷，而银龙的冰寒吐息也确实是威力十足。因此，康德皇帝完颜德昭驾崩后的尸体，眼下还被冻在一块巨大的冰块之中，故而暂时只能摆放在祭坛下方的空地上，等待其自然融化。

唯有其手掌部位的冰块，已经被人用铁钎凿开，取出了这位皇帝在临死前还紧握着的传国玉玺。

现在，这件传说中承载着无上天命、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千古奇珍，就落在了李华梅的手中。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果然是中原至宝，传国玉玺，和氏璧上镇国运，下聚功德，底定山河社稷，号称是天命帝王的象征……”

她反复把玩着这块四四方方的玉玺，轻轻摩挲着玉石之上的纹理，仿佛是在抚摸婴儿的细腻肌肤，嘴角边挂着略带一丝迷茫的恍惚微笑，神色迷离地喃喃自语道。

确实，仅仅是从外表上看，流转着莹莹神光的传国玉玺，就足以令所有人为之沉迷。无论是怎样骈俪的辞藻，也难以形容这方美玉的绝代风华。哪怕已经有一角缺损，不得不用黄金补上，也无法毁去它那勾魂夺魄的瑰丽，反而更增添了一缕无限沧桑的残缺美感。

若是再联想起它所象征的至尊意义……顿时就让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仿佛有一股充斥着千年历史的厚重气息，正在向自己扑面而来！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都为了争夺这方镇国至宝，流尽了血，流干了泪，为的就是得到一个君临中原的天命！只有得到了它，才是被上天所承认的九五之尊，中原皇帝！”

望着手中的传国玉玺，李华梅提督恍如梦呓一般，唠唠叨叨地如此诉说着，“……可是……主宰这亿兆黎民、万里江山的天命之主，难道就真是被这区区一块石头所决定吗？”

她注视着手中的这方至尊美玉，轻轻低叹了一口气，突然从嘴角流露出一丝冷厉的笑容。

随后，在周围其他人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李华梅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传国玉玺狠狠地摔在地上，并且拔出腰间的宝剑，朝着玉玺全力一劈！

霎时间，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这方镇国至宝就化作了无数晶莹的碎屑，纷纷扬扬地迸飞开来。

虽然是寄托着天命与皇权的中原至宝，但这传国玉玺毕竟最初只是一块采掘自深山的玉石，而不是什么金铁打造的神兵利器，更非神明亲赐的奇物，实在经不起李华梅提督的挥剑一击。

“……我中原神州的帝王朝代，如今已经宣告终结！而民主共和的新时代，也即将到来！从此之后，再也不会出现凌驾于万人之上、世代相袭的皇帝，那么还留着这块象征皇权的传国玉玺，又有何用？”

望着四周一个个几乎被惊得掉了下巴的军官与士兵，刚刚捣毁了天命至宝的李华梅提督，却只是径自收起宝剑，语气淡然地如此解释道：“……莫非还要等着下一个丧心病狂的暴君，在众叛亲离之际来到龙空山上，又一次试图用传国玉玺开启祭坛，唤醒妖魔异兽，拖着天下万千黎民一起陪葬不成？”

PS:下面就是本卷终章了，还请诸位读者继续支持，阅读充满了沙漠丝路风情的下一卷哟！

一百二十三、祥瑞号的返航（上）（卷末终章）

康德四年，或者说共和元年二月十四日，大金帝国末代皇帝完颜德昭，驾崩于龙空山之巅。

历史的车轮隆隆碾过，时代翻到了新的一页，满洲皇族残存到最后的这一撮微弱火苗，就此彻底湮灭。

尽管在此次战役之中，那位在日后自称“最后的满洲人”的魏王完颜楚白，虽说身负重伤，但好歹总算是侥幸躲过了革命军的追杀，带着几个亲信侍卫，成功逃出了龙空山战场。

在此之后的年代里，他还以前朝遗老的身份，继续为心中虚幻的复国理想，而孜孜不倦地奔走多年……但这位无兵无将无地盘的过气三无大帅，在先前所依附的王朝土崩瓦解之后，已经注定无法再一次走上历史舞台，扮演什么决定国家命运的重要角色，而最多只能沦为一个为人提供笑料和谈资的可怜小丑了。

至此，入主中原三百余年的大金王朝，随着末代皇帝的猝死，终于被划上了一个历史性的句号。

而在同一天的傍晚，被李华梅提督挥剑劈碎的传国玉玺，则预示着数千年帝王时代的最后终结。

然而，虽然旧时代的余烬，已经在战火中灰飞烟灭，但新时代的曙光，却还迟迟未曾降临……

共和元年三月中旬，南京皇宫

本应庄严肃穆的金銮殿内，此刻却飘散着催情的浓烈麝香，回响着男女交欢的淫媚之声。

“……嗯嗯，在这样神圣庄严的皇帝御座上，做OOXX的事情，还真是特别有种禁忌的快感呢！”

在那位死鬼皇帝曾经坐过的龙椅宝座上，一丝不挂的菲里.泰勒上将，正抱着他同样身无寸缕的蕾贝卡导师，浑身肌肤泛红地紧贴在一起，刚刚挥洒过青春的激情、汗水与某种粘稠的白浊液体……

这个……还真是各种意义上的背德，外加各种意义上的荒唐啊！

当然，看在某人明天就要搬出这间宫殿，席卷行李打道回府的份上，就算他的变态之心偶然发作，觉得难得来皇宫一次，总得做点什么特殊的事情留个纪念，所以稍微玩得过分了一些，应该也没什么吧！

反正就算再怎么疯狂，应该也没有谁会看见……大概吧！

“……没错，尤其是想到那位自诩生性高洁的李华梅提督，还有来自这个国度许多行省的军阀代表，仅仅三个小时之前，还在这里严肃地讨论着国家的前途命运问题……呵呵，人家就感觉更兴奋了哟！”

发髻微微凌乱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仿佛猫儿般的喘气，然后抱着同样沉浸在快感余韵中的菲里，低声咕哝道，“……你觉得他们眼下在南京召开的这次‘和平建国会议’，未来前途究竟如何？最后能够达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和平协议，组建起一个新的国家吗？”

“……我看这次会议的前途……恐怕很悬在军人眼中，和平永远都只是夹在战争之间的薄饼……”

菲里抬起脑袋，仰望着雕花木梁上挂着的华丽宫灯，略带不屑地说道：“……这世上古往今来的绝大多数国家政权，一开始都是靠打出来而不是谈出来的，而谈出来的国家，往往也不如打出来的国家那么稳定。

更何况，他们这次所谓的革命，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一场乱糟糟的闹剧，不过是捡了我军入侵和各路藩镇造反的便宜而已，完全没交够最起码的‘学费’。在接下来的年月里，除了继续堕落为悲剧和惨剧，在无休止的战乱中补上还没流够的鲜血之外，我实在是看不出有任何稍微光明一些的美好前景……”

自从结束了龙空山之战，铲除掉旧王朝的最后一支武装力量之后，菲里和李华梅就都返回了南京城。

前者自然是继续收拾行李，清点战利品，准备撤军事宜；而后者则是雄心勃勃地开始布置会场，预作方案，打算在南京筹备一次邀请全国各方势力代表参加的“和平建国会议”，尽快将革命胜利的成果确立起来，至少也要组建起一个得到全国范围支持的中央政府，结束当前这种无政府的混乱状态。

在这年二月的最后一天，翔龙共和国历史上的第一次“和平建国会议”，终于在旧帝都南京顺利召开。

然而，从一开始，这次会议就是阴霾密布，看不出一丝成功的曙光。

在充作主会场的皇宫金銮殿上，那些衣冠楚楚、气度风流的各方与会代表，彼此唇枪舌战了十几天时间，可是最后取得的成果，却仅仅只有废除翔龙帝国的名号，确立“翔龙共和国”这个新的国名，以及变更历法，从今年起结束旧王朝的康德年号，改为共和元年，这两件不涉及实质性利益的事情而已。

此外，对于军队、财政、外交、内政，以及最重要的最高元首人选问题，各方代表都是“诚恳而坦率地交换了意见”，但却“很遗憾地”没有达成任何共识。

在焦头烂额地将会议进行到今天上午之后，已经彻底精疲力尽的李华梅提督，不得不宣布暂时休会三天，以便于大家有时间理清思路，并且通过此次休假来恢复精力……

而这也让菲里.泰勒上将在临行之前，有了在皇帝御座上玩XXOO游戏的空隙。

事实上，对于菲里.泰勒这位同样暂住于皇宫，一直对此次会议冷眼旁观的“国际观察家”而言，李华梅提督苦心筹划的“和平建国会议”，最后会弄成这么一副无休止扯皮的架势，根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其中蕴含的道理也很简单这个帝国在去年下半年极度奇葩的迅速崩溃，其实只是长期以来积累下来的各种矛盾的总爆发，而并非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起义或革命。

PS:最近亲人住院，必须时常陪护，再加上日常工作，恐怕没法保持现在的速度……所以请原谅在下做一段时间的2K党吧。

一百二十四、祥瑞号的返航（下）（卷末终章）

因此，当腐朽不堪的帝国大厦自行坍塌之后，面对这种权力真空和民心混乱的无序状况，谁都不具备压倒性的名义和实力，能够在全国范围之内镇得住场子，更不用说接手旧帝国的权威与遗产，顶替皇帝发号施令不要说建立一个高度集权的中央政府，让各地诸侯乖乖放弃地盘、财权和兵权，就连想要建立一个权力结构松散的联邦甚至邦联，恐怕也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情。

对于这个庞大的东方古国而言，当前就是这样一个充满杯具的时代：大厦将倾，却没有擎天之柱；沧海横流，但难寻中流砥柱。所有人都只有在动乱的浪潮之中继续挣扎，上演出一幕幕的丑剧、闹剧和悲剧真正的革命志士们，大多已经抱着理想死去了，而那些只说不做的“远距离革命家”们，却堂而皇之地跳了出来，跟那些代表着旧势力的军阀藩镇们，一起在历史舞台上粉墨登场，表演着争权夺利的丑剧。

而这场权力游戏的最终代价，必然是让整个国家从此陷入绵延不断的动乱和分裂之中……

“……根据我的推测，他们眼下在南京召开的这次‘和平建国会议’，就算最后能够达成什么一致共识，有一个比较圆满的收场。但是从本质上看，其实也不过是办成可一场用以维持短暂和平的战后分赃会议，再签署了一纸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撕毁的临时性停战协议罢了。”

已经感觉疯够了的菲里.泰勒，随手抓起挂在椅背上的衣服，起身走下了皇帝御座，一边穿戴着一边对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如此说道，“……如今各省的督军、镇守使、巡阅使们，预计会用几个月到一两年的时间，彼此拉帮结派，寻找盟友，确立阵营，同时筹集资金、粮食与军械，招募勇士入伍，做好应对战争准备。继而发动一场轰轰烈烈的全面混战，角逐出这一阶段的胜利者。

然后，胜利者瓜分盛宴，同时雄心勃勃地图谋着更大的目标；失败者舔舐伤口，满腹仇恨地发誓要卷土重来。待到备战休整结束，下一轮混战就又将爆发……如此往复，周而复始，直到有一个实力足够强横的家伙出现，能够凭借手中的兵力先后消灭群雄，让国家恢复统一为止……”

“……那么，你认为我们的新朋友，那位东海妈祖女神的选民，现在的浙江督军李华梅女士，是否有可能成为那个结束动乱，削平群雄，最后登上胜利者宝座的人呢？”

蕾贝卡同样从御座上支起身来，慵懒地披上了一件长袍，打着哈欠问道。

“……这个，以她一贯的作风来看，恐怕也挺悬而且，就算她运气爆棚，真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在那个时候的她，估计也将不再是现在的她了……”

对于李华梅提督是否能够通过一己之力，阻止这个黑暗时代的到来，或者尽快终结这场灾难，菲里其实也不怎么看好没错，她如今确实是地位尊崇、意气风发、名声高洁，浑身洋溢着理想主义，乃至于浪漫主义的蓬勃朝气，一心想着救国救民，让祖国恢复昔日的荣耀与辉煌。

但在丛林法则横行的动荡乱世之中，对于任何有志于角逐天下的人而言，所有一切的理想、道德、志向，都必须向生存和自保让位，没有钱，没有枪，没有地盘，一切都是空谈。

的确，理想可以谈，也可以做，但你先得把自家地盘给保住了再说。

面对着残酷冷峻的现实，心中的那一点美好理想，其实是十分脆弱的。哪怕是再怎样光明磊落的英雄人物，在加入了军阀混战的游戏之后，也无力抵抗命运的捉弄，只能陷入日复一日、没完没了的自保和侵攻之中。从而逐渐销磨了自己昔日一腔崇高的志向，变得患得患失、斤斤计较、得过且过、蝇营苟且，为保住自己地盘和实力，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践踏一切道德准则……

动荡战乱的时代，就是这样一个肮脏污秽的斗兽场，谁也别想干干净净地进去，再干干净净地出来。

“……不过，无论李华梅的未来前途究竟会变成怎样，眼下都已经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了。”

菲里叹了一口气，穿戴好自己的魔法长袍，又挂上了将官佩剑，便要抬步走出这座空旷的金殿，“……该收拾的行李和战利品，如今都已经装上了祥瑞号。而绝大多数的部队，也已经先期撤出了这座城市，而我们同样也该走了看李华梅提督如今这副穷忙活的模样，恐怕也没心思给我们开办什么欢送宴会。我们还是低调一点，今天就搬回祥瑞号的舰长室，明天一早便拔锚起程，向长崎返航吧！”

“……嗯嗯，你的计划似乎有必要做出一定的变更呢！亲爱的小菲里！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确实是应该回航了，但并不是去东边的长崎港，而是向西返回帝国本土哟！”

就在这个时候，仍然坐在皇帝御座之上的蕾贝卡，却很突兀地如此说道。

菲里闻声愕然，回头望去，却发现蕾贝卡仿佛羊脂白玉一般细腻的脸蛋上，已经没有了方才泛起的红晕，而是挂着一副高深莫测的微笑，眼睛更是变成了灿烂的金色，散发出不容抗拒的隐隐威压。

这样高傲神秘的表情，这样颐指气使的语气，再联系到她此刻身上这一副牛气冲天的装逼派头……在有过了先前的数次经验之后，菲里这位候补选民，在眨眼间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见过殿下！您最忠实的仆人菲里.泰勒，在这里向您问好！”

他立即转身单膝跪下，向突然附体在蕾贝卡身上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候，“……此外，不知殿下您来此有何贵干，还请示下，以解卑职心头之惑……”

“……当然是特地来给你送好消息的啦！我亲爱的候补选民！”

端坐于庄严神圣的皇帝御座之上，却半敞着衣襟，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的魔法女神，闻言便微微一笑，对还在诚惶诚恐的菲里如此说道：“……鉴于你最近这一系列远征的辉煌胜利，你已经被升官了，新任的帝国元帅、帝国空军总司令阁下。喏，这是你的元帅服、军官证和元帅杖！昨天才刚刚赶制完工的！”

随后，只见她屈指向着虚空中轻轻一弹，便有一只布袋和一只匣子悄然浮现，随即又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牵引着似的，缓缓地飘落下来，最后被稳稳地放在了菲里的脚边。

……嗯，这个……居然是魔法女神亲自来给自己送邮包快递，这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

低头望着面前光滑如镜的地板上，那一只用来包装元帅服的帆布袋，以及盛放军官证和元帅杖的描金胡桃木匣子，头脑暂时还在为这个特大喜讯而一团混乱的菲里.泰勒，不由得在内心深处发出了上述感慨。

而在丹墀之上的御座内，笑容可掬的魔法女神殿下，还在继续说着夸奖的话。

“……通过最近的这两场征服战争，以及北方联盟的一些宣传造势，你的常胜美名已经传遍了帝国，各大报刊上都在连篇累牍地刊登着你身挂五国兵符，先后征服东方两大强国，甚至击毙了一位天皇的传奇功勋……嗯，现在又多了一位皇帝，而帝国议会和大奥术师联席会议，更是正讨论着要赠予你‘卡拉图大陆征服者’或者‘东方征服者’的终生荣誉尊号……

所以，我命令你带着巨熊军团和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以及一切你挑得上眼的精兵强将，外加所有能用得上的作战物资，走无尽荒野上空的最短航线，尽快返回帝都上任就职！”

嗯，这个战争英雄的声望，倒确实是非常的有用。因为这就意味着在返回本国之后，大概不会有明升暗降，甚至被束之高阁的危险，而是应该可以保住实权，最起码手中的巨熊军团绝对不会被夺走……

一时之间，菲里.泰勒的心中，当真是有了一种“幸福在敲门”的美妙感觉。

无论是在什么时代、什么国度，只要不是中枢崩溃、地方割据的乱世，外省的官员总是一心向往着朝京城发展的，更不要说是孤悬海外的殖民地官员了距离权力的核心太遥远了啊！

当然，对后方那些过于夸张，乃至于有造假之嫌的吹捧，菲里多少还是感觉有点脸红。

“……卡拉图大陆征服者？这样的称号未免有些太夸张了，我并没有替帝国开拓出更多的殖民地，也没能把翔龙帝国变成我们的附庸那个远东岛国库扎克拉，早在二十多年之前，就已经是我国的附庸了，我不过是镇压了这个岛国的排外动乱而已。顶多只能说是因缘际会，因人成事罢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笑着说道，“……还有，如果我回国就任空军元帅的话，这一系列刚刚安定下来的远东殖民地和军队，又该让谁来接手和管理呢？”

“……唉，你这小家伙真是过于谦虚了。要知道，在某些特殊情况之下，过分的谦虚可不是什么美德……至于在你回国担任空军总司令之后，接替你掌管远东军政大权的人选么……”

魔法女神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然后在菲里惊愕的眼神之中，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什么？由您亲自……呃，不对，是让蕾贝卡老师来担任远东舰队司令兼远东殖民总督？”

菲里先是微微一愣，但没过多久便反应了过来，不由得在脸上露出一丝讪讪的神色。

“……嗯，没错，对于这个人选，你应该没有异议吧！”女神挑了挑眉毛，如此问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异议……”菲里赶紧拼命摇头，对于让自己的导师兼枕边人接手远东这一摊子家当，表示十二万分的满意，“……只是，如果仅仅是升任空军司令的话，似乎只要我自己乘坐祥瑞号回去任职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把巨熊军团也带上呢？难道是要准备开仗了？”

“……这个……将巨熊军团调回国内的原因……嗯，有些复杂。总的来说，随着下一轮首席执政官选举的日期逐渐迫近，国内政治局势也日趋紧张。南北两大阵营的最终对决，恐怕已经迫在眉睫。

目前，我们的政党急需推出一位战争英雄，作为明星偶像来收拢人气，争取民心。同时也需要最大限度地集结嫡系兵力，预备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决战……也就是要同时做好文斗和武斗的准备！”

对于此次撤兵回国的缘由，女神进行了一番简短直接的解释，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在这趟横越整个大陆的回国旅途之中，希望你能顺便去一座名叫‘骊轩’的城市，替我去查证一些事情……”

至此，新的冒险，新的奇遇，新的征途，已经在地平线上遥遥浮现……

PS：下卷预告：

灿烂文明的遗产，埋没于漫漫黄沙之下；上古帝国的遗民，挣扎在干旱和战乱之中；绵延千年的守望和荣耀，已经渐渐走向终点；蛮族的刀剑和铁蹄，正在让文明的火焰逐一崩熄……

化身为怪物的白发贤者，藏身于不见天日的阴暗地底，从幕后艰难地守护着某座濒临毁灭的城市，同时苦苦地期盼着，期盼着来自遥远母国的救援……

然而，救世主却与毁灭者几乎一起降临，给这些苦苦挣扎的沙漠之民，同时带来了希望和绝望……

具体情节如何，敬请期待下一卷：《丝绸之路上的传奇》。.。

第十卷、《丝绸之路上的传奇》

一、戈壁滩上的贤狼（上）

仿佛能融化金属的炙热阳光，投射在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滚烫到骇人温度的沙砾，把空气都烘烤成了翻腾的热浪，视野中的景物因此而晃动扭曲，就连远处的地平线，也仿佛变成了起伏不定的河流。

这是一个被炎热和干涸所统治的严酷世界荒凉、贫瘠，一无所有。

几乎不含一丝水分的干燥沙砾，仿佛把整个世界都掩盖在了绝望的枯黄之下。

呼啸的狂风，不时席卷过这片干渴的土地，却无法带来一丝清凉的水汽，而只是掀起致命的漫天沙暴。

虽然在岩石或沙丘的阴影之下，偶尔也能看到几丛顽强的耐旱植物随风摇曳，为这个单调而死寂的荒凉世界，点缀出一抹珍贵的绿色。但是，在黄沙间随处散落着的森森白骨，又把这一份虚幻的盎然生机，给血淋淋地彻底揭穿，显露出这片戈壁滩不断吞噬着生命的残酷本质。

不过，即使戈壁滩的环境如此严酷，依然还是有人敢于冒犯这片死亡之地。

“叮铃叮铃”

一阵阵清脆悦耳的驼铃声，驱散了弥漫在这个荒芜世界的恐怖死寂。踏着一条裸露出累累骸骨的危险路途，一群草原游牧民打扮的旅行者，正风尘仆仆地试图穿越这片沙漠。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是一支很奇异的队伍。

和常见的沙漠商队不同，他们当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随身只有最基本的水囊、武器和干粮袋，却没有携带用于运输货物的大车，也没有在骆驼背上捆扎太多的行李包裹，基本算是轻装上路。而更加独特的是，除了大群的骆驼和马匹之外，在整个队伍的中间，居然还混杂着十几匹体型健壮的巨狼！

这些明显不适应沙漠气候的凶悍生物，此刻已经被烈日黄沙折磨得威风全无，正一边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一边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拖着疲惫的四肢赶路。

艳阳高照之下，灼热的沙石时刻都在烘烤着巨狼们的脚底，带出阵阵不祥的青烟。

虽然自己也是又饥又渴，但骆驼背上的旅人还是不时会丢下几块肉干，或者给它们灌几口珍贵的清水，维持狼群最低限度的生存需要，好让它们跟上队伍，继续赶路。

从旅行者和狼群身上的累累伤痕就可以看出，他们的这一路上似乎并不太平。

尽管如此，这一趟令所有人感到绝望的沙漠之旅，还在沉闷地继续着。

在这支小小的旅行队伍的最前方，几名最精悍的骑兵，不顾头顶的阳光是何等耀眼，始终机警地注视着远方，直到他们看见了大地尽头那一抹隐约的绿色轮廓，才不约而同地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就是整个世界上最能令沙漠旅人感到快乐的东西绿洲。

“……尊贵的殿下，我们已经抵达甜水泉，这里距离骊轩城还有大约两天的路程。”

骑兵首领匆匆赶到一匹骆驼旁边，面朝骆驼背上支起的金丝璎珞小帐篷行了个礼，神态恭敬地汇报道，“……接下来，我们将要在这片绿洲补充一下饮用水，再休息一夜，最多到后天，就能看见骊轩的城墙了。”

“……前面有绿洲？哦，这真是太棒了！”

帐篷的白纱帘子，被唰地一下子掀开了，露出一名稚龄少女的身影。在她那光洁如玉的粉嫩小脸上，此刻正洋溢着满满的兴奋之情，“……横越沙漠的这一路上，可真是好难受的说……嗯嗯，我要马上跑到泉水边上，大口大口地往肚皮里灌水，还要洗澡、游泳……嗯，我待会儿一定要把自己整个都泡在水塘里！”

“……呵呵，您会很快如愿的，尊贵的殿下！”

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骑兵首领，见状忍不住微笑起来，“……说真的，这一路上，您那些同伴表现得可真是够呛，非但从头到尾巴都在大片大片地掉毛，连舌头都吐得快要缩不回去啦！”

少女的脸一瞬间垮了下来，露出一丝羞恼的绯红。

“……啰嗦！这，这又有什么办法，狼本来就不是沙漠生物……这该死的沙漠真是太可恶了，弄得人家皮肤都快要裂开，浑身上下更是粘糊糊的……嗯哼，沙漠什么的，最讨厌了！”

她一边嘟着小嘴儿用可爱的萌音随口嚷嚷，一边将整个身子都从帐篷里探了出来，从而显示出了自身某些与常人不同的奇妙体征。

披散着奇异银色发丝的头顶上，多了一对毛茸茸的锥形兽耳；而在长度勉强只够遮住屁股的羊皮短裙下，则钻出来一条雪白的蓬松大尾巴；再配合上她在说话时会偶尔露出的两根锐利尖牙，以及缺乏明显凸起的平坦胸脯，还有那甜甜糯糯的清脆童声……让人不由得感觉到一种名为“萌”的微妙情愫，正在胸中不知不觉地油然而生……

“……不过呢，人家可是漠北草原上最伟大的贤狼小白啊，怎么会被这么一点小小的困难击倒？为了咱肩负着的天赋使命，以及部族百姓的未来命运，区区沙漠气候而已，咱还没有放在眼里呐！”

作为这一番胡搅蛮缠的长篇大论的结语，纤细娇小的非人类少女和往常一样，努力挺起了毫无发育的平坦胸部，用无比骄傲的语气宣布说。

人物属性鉴定完成：加持萌元素光环的傲娇兽耳萝莉附带图腾神兽技能！

“……是是是，我们最伟大的小白狼殿下即便不是沙漠之神，也绝对不会被这戈壁沙漠的高温和烈日，搞到整天流着口水昏昏欲睡，更不会因为半个月没办法洗澡，而从早到晚都撅着嘴巴……”

骑兵首领没什么诚意地咧嘴嬉笑着，继续调侃这只刚刚被激发出傲娇属性的狼萝莉，“……前面的那个绿洲里，确实有个很清澈的小湖。但是说起来，在家乡的草原上，我还从来没见过贤狼殿下是怎么游泳的呢莫非是和我家那条大黑一样，扑腾扑腾地学狗刨吗？嗯，那模样一定会很有趣的！待会儿我可得带着小伙子们细心围观，回去之后更是要跟乡亲们好好唠嗑唠嗑，哈哈哈哈……”

“……喂喂，咱可是保佑着你们的神明大人啊，给咱放尊重一点怎么可以把咱这么伟大的贤狼和低贱的野狗相提并论呢？此外还公然说出要偷窥未婚少女洗澡这样猥亵的话……好哇你，你居然还敢笑得这么古怪人家，人家再也不要理睬你这好色怪蜀黍了啦！哼！”

在某位不良大叔的连番言语调侃之下，伟大的小白狼殿下终于忍不住恼羞成怒了。

只见她不假思索地掀开幕帘纵身一跃，跳到骆驼后面的一匹大狼背上，随即又一次挺起了小小的胸部，一手斜斜叉腰，一手向前遥指，威风凛凛地对身后的狼群发出了命令。

“嗷呜～～小崽子们，瞧瞧你们的这副窝囊样儿，都被人家给嘲笑成什么啦！还不快点都给本殿下打起精神来！向着前面的绿洲全速冲锋！将这个胆敢亵渎贤狼的怪叔叔丢在后面吃灰吧！嗷呜～～”

“嗷呜～～”“嗷呜～～”“嗷呜～～”

听说水源就在前方，原本已经被高温烈日折腾到奄奄一息的巨狼们，顿时不由得振奋起了精神。伴随着一连串此起彼伏的狼嚎声，所有的大狼小狼老狼都四蹄飞奔着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个被飞扬的沙尘弄得灰头土脸的倒霉大叔，以及一连串并不带丝毫恶意的嘲笑声。

“……唉，咱们的这位小白狼殿下呀，还是那么的精神十足啊……”

而就在这支向希望奔跑的欢乐队伍后方，不远处的一座沙丘脚下，某个被队伍抛弃的倒霉生物，却正在逐渐被沙漠吞噬，一点点地走向绝望的死亡。

这是一匹载着主人不幸摔下沙丘的骏马，身躯已经被细碎的流沙掩埋了大半。

虽然它在遇险的第一时间里，就竭力扭动着身子，试图摆脱这一致命的流沙陷阱，而队伍中的旅行者们，也想尽了种种办法，竭力试图营救，但却仍旧是越陷越深，最终仅仅用绳索拖出了马背上的骑士而已。至于倒霉的战马，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主人在脱险后独自攀上沙丘，放弃了拯救自己的努力，跨上一匹空置的骆驼缓缓离去，留下它孤零零地被流沙掩埋。

慢慢地，炙热而又细密的沙子，已经一点点地吞没了它的大半个身躯，更多的挣扎只会导致下陷得更快，而悲凉的嘶鸣也无法唤来任何救援。

这匹不幸的马儿只有仰起脑袋，绝望地盯着晴空烈日，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随着时间的推移，流沙逐渐漫过了它的胸口，漫过了它的脖子，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最终，缓缓上升的流沙掩埋到了这匹骏马的双眼，即将要抹杀这世上最后一丝象征它存在的痕迹。

但现实总是这么奇特，正当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永恒的黑暗即将降临之时，这匹马却突然感到了一阵剧烈的震动……然后，它发觉自己正在从流沙中飞出来！

这莫非是……地震？自己居然得救了？

这匹被人遗弃的可怜畜牲，还没来得及驱动贫乏的思维能力，判断一下自己的处境，就惊恐地看见了一张布满利齿的狰狞巨嘴，从沙砾中瞬间冒出，随即接住了从空中落下的它，一口就吞咽进了腹中。

……真正的死亡终于来临，而更多即将被吞噬的牺牲品，此刻还浑然不觉。

二、戈壁滩上的贤狼（下）

同一时刻，不远处的甜水泉绿洲

当这批疲惫不堪的沙漠旅行者们，终于踏进郁郁葱葱的绿洲，隔着稀疏的棕榈树和沙棘丛，看到那一方波光粼粼的清凉湖水之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兴奋地欢呼起来。

漫长而艰苦的跋涉旅途，总算是到了可以暂且休憩的时刻。

无论是人、狼、马还是骆驼，此刻都没了秩序，全都乱哄哄地拥到水边，争先恐后地俯下头颅，用甘甜的清泉滋润着自己快要冒烟的喉咙，让清新的水汽驱散难熬的暑热。

等到大家全都往肚子里灌饱了水，再或躺或坐着喘息了好一会儿，众人才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在那位大叔首领的指挥下，开始了各自的日常工作有人从行李中翻出干瘪的牛皮水囊，逐一灌满清水；有人给战马和骆驼解下鞍座，熟稔地用刷子洒水梳洗；有人在树丛间拾捡枯枝干柴，打算升起一堆篝火；有人在水塘的某个角落，用新砍伐的树枝撑起了一道厚实的幕布，让尊贵的小白狼殿下得以避开众人的视线，安心沐浴；还有三个手脚灵活、眼光敏捷的小伙子，则被首领分派去寻找食物。

对这些惯于在艰苦环境中挣扎求生的游牧民来说，眼前这座生机盎然的小小绿洲，就相当于是一座现成的大厨房。虽然身边携带的干粮，眼下还算充足，但既然有这个闲暇，他们也很乐意搜集一些新鲜的野菜野果，好让早已啃腻了面饼、盐巴和肉干的众人换换口味。

这些小伙子们的运气不错，一眼望去，各种无毒可食用的植物，布满了这片小小的绿洲。没过多久，在他们的包裹里，就塞满了肥嫩的蘑菇、爽口的沙葱和甜美的椰枣。其中一个特别幸运的家伙，还偶然从某处不怎么起眼的地窝子中，摸出了好几枚色彩斑斓的鸟蛋。

如此丰盛的收获，让这些小伙子们人人都感到轻松愉快，一路上有说有笑，甚至还哼起了家乡的歌谣。

就在他们打算满载而归的时候，其中一个年轻人忽然好奇地嗅了嗅干燥的空气，而另外几人在愕然地嘲笑了几句之后，也忍不住开始夸张地耸动起了鼻翼。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股芬芳扑鼻的诱人气息。

伴随着这股异常好闻的奇妙香气，一种无比舒适的松弛感觉，逐渐流淌遍了他们的全身……接着，这些人全都不由自主地迈开双腿，向着香味更加浓烈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穿过树丛，绕过泉水，走出绿洲，登上沙丘……他们一刻不停地嗅着这诱人的香味，仿佛着魔了一般，浑浑噩噩地追逐着香气的源头。

而就在这几个人的身旁，一匹原本正四处溜达，试图寻找野味来打牙祭的巨狼，也被这奇妙香气所吸引，迈着梦游般的步子，颤颤巍巍地跟随了上来。

若是经验丰富的沙漠原住民看到了这一幕奇景，绝对会胆战心惊地立即哀嚎着逃之夭夭。但很遗憾的是，这些小伙子都是第一次进入这片沙漠的草原游牧民，完全不清楚掩盖在这甜蜜香气下面的致命陷阱。

诱人的香味越来越浓烈了，如果说之前在绿洲中只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那么到了眼前的这处沙丘旁边，香气已经是如澡堂里的水汽一般弥漫与浓厚。

随着香气攻势的加剧，三个小伙子的思维也越来越迷离，精神却越来越亢奋。他们放弃了最起码的警惕，甚至完全忘了自己的职责与工作，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继续向前探寻，享受更多的香气！

片刻之后，他们就在沙丘下的阴影里，找到了这股香气的源头！

那是一小块紫红色的湿润泥沙洼地，浓郁的香气就是由这里面散发出来。而更为奇特的是，这些散发着美妙香气的湿润泥沙，正在如喷泉般不断从下方涌出。

如此高浓度的香气，带来了极其强烈的精神刺激，反复地冲刷着这三人一狼的残存意识，让他们如同深度上瘾的吸毒者一般，再也无法摆脱这些香味的诱惑。

三位小伙子还稍微好一点，脑子里多少残存着几分理智，只是站在紫红色泥沙的边缘，神情恍惚地暗自陶醉。而那匹同样陶醉的巨狼，却已经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也不想控制只见它仰起脖子，“嗷呜”地欢叫一声，就一头扎入这些紫红色的湿润泥沙之中，锋利的爪子还在欢快地刨着沙地，似乎想要发掘出更多的香气。然而，随即所发生的事情，却并非是更多数量的香料喷发出来，反而是整座沙丘都开始剧烈震动，并且传出一阵响彻天地的恐怖嘶吼！

饱经锤炼的敏锐直觉，终于驱散了馥郁香气的迷惑，察觉到危险的三个小伙子交换了一下眼色，就丢下塞满各种野菜野果的包裹，转身朝着来路飞奔而逃。而在他们的背后，一张狰狞腥臊的大嘴，已经从方才的紫红色泥沙下面钻了出来，把逃避不及的那匹巨狼一口吞下！

而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伴随着一阵阵令人战栗的嘶鸣，整个沙丘都被潜伏其下的巨兽给掀翻开来。一条足有百余尺长的巨大沙虫，居然不顾烈日的灼烧，咆哮怒吼着跃出了地面，拖动着庞大而笨拙的身躯蠕动前进，气势汹汹地向着那三名不幸的逃亡者追来。

为了不让眼前这三个幸运的猎物有机会逃掉，此时的沙虫没有像平常捕猎的时候那样，潜伏于厚厚的泥沙之中，从地下悄悄对猎物发动攻击，而是把整个身体都窜到了泥沙之上，在身后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辙痕，并且随着前方逃亡者的奔驰，遥遥延伸向那片绿洲。

逃！快逃！只要和大部队会合就安全了！

三位倒霉的草原少年，此时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个念头，纷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着那片仿佛代表着希望与安全的绿洲拼命奔跑。

而后面这条饥肠辘辘的沙虫，也憋足了劲儿要追上逃走的猎物。但它由于不习惯在地面上行动，速度相对迟缓，眼看着距离越拉越远，这只沙虫竟然仰头高高跃起，沉重的前半身立即拔高数十尺，接着尾部用力一弹……伴随着呼啸激射的气流与飞沙，空中那的阴影将小伙子们一点点吞噬。

砰！

跃升的余力用尽，沙虫低头张开布满利齿的圆嘴，重重砸下，将一位小伙子整个儿吞下，同时把另一个人压成一摊肉饼。只有最后一位身手灵活的幸存者，侥幸躲过了这凶残的一击，并且趁着沙虫进食的间隙，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绿洲边缘的棕榈树丛，又挥动手臂大呼小叫地向同伴示警。

“……救命！快来救命啊！有怪兽杀来了啊！”

而此时的驼队，才刚刚卸下行李，生火扎营完毕。众人正轻松地说笑着等待开饭，不想听到叫声一回头，却愕然看到了如此震撼的一幕。

就在他们愣神的片刻，这只体型庞大、外貌丑恶的沙虫，已经依次咽下了两个倒霉鬼，并且不依不饶地朝绿洲缓缓逼来，誓要将这么多难得的猎物都吞进肚子！

看到狰狞怪兽的逼近，惊呼声，器皿打翻声，刀剑出鞘声一时间纷纷响起，冷静下来的首领环顾四周，发觉自己这些人根本来不及收拾行李出发跑路，只得苦笑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锋利弯刀。

“……大家不要惊慌，准备弓弩齐射别忘了，我们身边有草原上最伟大的贤狼在守护！呃，尊贵的小白狼殿下，这只怪物似乎又要麻烦您出手解决了。”

“好哟！洗过冷水澡之后，正该做一番激烈的热身运动呐！”

临时浴室的幕布被从里面猛地一把撕开，元气十足的狼萝莉身披一件单薄的亚麻布白袍，一边兴奋地嚷嚷着，一边蹦蹦跳跳地钻了出来。

抬头望了望这条至少相当于自己一千倍体积的巨大沙虫，小白狼殿下不仅没有在脸上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之色，甚至还颇为蔑视地伸出右手比了比中指，仿佛在看着一只自寻死路的可悲蝼蚁。

“……哼哼，区区一条没脑子的大笨虫而已，你这废柴还远远不够看的啊遇上我贤狼小白是你这辈子最大的不幸！今天不把你打出屎来，就算你昨天拉的干净！小崽子们，快跟我上！嗷呜～～”

她和往常一样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努力挺起毫无发育的平坦胸部，用无比骄傲的语气宣布说。

“嗷呜～～”“嗷呜～～”“嗷呜～～”

伴随着几声杀气腾腾的悠长呼啸，狼群嚎叫着扑出绿洲，毫不畏惧地对沙虫展开了围攻。

又一场血腥残酷的生死较量，在这片不断吞噬着生命的戈壁滩上爆发了。

而与此同时，另一伙来自异乡的不速之客，也从空中渐渐逼近了这片小小的绿洲。

三、翱翔于沙漠之上的巨舰

肆虐了一夜的漫天沙暴，在日出前夕终于释放出了所有的精力，稍稍停歇。也让这片横亘于东西方世界之间的广袤沙漠，得以享受片刻的短暂宁静。

浩瀚沙漠的黎明景象，壮丽璀璨得简直能令人窒息。

破晓时分的第一道曙光，宛如一柄瞬间划破夜空的锋利长剑，刺破了这片原本呈现出紫黑色的晦暗天地，分割出一条泛着金黄色光晕的朦胧地平线。

面对着这幅巧妙调和着紫黑与金黄、光辉与黑暗，逐渐开展生动变化的绚丽景致，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以及沙漠风景的雄浑与美妙。

漫天洒落的金辉之下，那蜿蜒起伏的沙丘，就宛如一片波澜壮阔的金色海洋。

就在这沙漠黎明的壮丽景色之中，一道修长而又庞大的巍峨船影，正缓缓翱翔于这片浩瀚沙漠的上空，在灿烂曙光的辉映之下，宛如航行于一片金色的波涛之上，充满了夺人心魄的震撼力。被庞大船体席卷而起的气浪，在沙海中划开了一条长长的航迹。

一面略显可笑的双熊内裤旗，在这艘浮空巨舰的桅杆上迎风招展，沐浴着黎明的晨光，猎猎作响。

这就是耐色瑞尔帝国空军总司令菲里.泰勒元帅的旗舰，史上最著名的空中战舰之一：祥瑞号！

此刻，在这艘浮空巨舰的舰桥驾驶室内，一个娇小的身影，也正在灿烂曙光的照耀下，慢慢苏醒过来。

“……呵……好刺眼……原来已经天亮了啊……”

一声略带沙哑的呻吟，从宽大躺椅上某只银发伪娘的喉咙深处缓缓发出。

接下来，带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残留倦意，他终于打着哈欠，睁开了干涩的眼皮。

霎时间，一道明亮的沙漠曙光，便径直射入了他的视野，几乎让他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水，只得赶紧歪了歪脑袋，避开耀眼的阳光，但原本还有些混沌的意识，倒也随之而急速清醒过来。

“……是啊，已经是新的一天了……嗯，早上好！亲爱的小菲里！”

旁边的另一张躺椅上，一位身形矫健、眼神敏锐的红发御姐，从前方的黎明景色中转过视线，脸上绽开着温柔而和煦的微笑，扭头向他打了个招呼，“……昨晚睡得还好吗？”

“……在这种连床都没有的简陋地方，怎么可能休息得好呢？没有浑身腰酸背痛就不错啦！”

菲里.泰勒司令官挠了挠蓬乱的头发，扫射了一眼这间三面都是玻璃窗的驾驶室，苦笑着抱怨说道。

事实上，这间驾驶室看起来一点都不简陋，甚至可以说被布置得相当奢华脚下铺着金黄色的羊绒地毯，墙上挂着精美的风景画，飘散在空气中的薄荷味提神熏香，还有雕花的柚木舵轮和镂空的黄铜传声筒，以及操作台上的各类仪表机关，也都被擦得铮亮，仿佛处处都洋溢着一股清新而又蓬勃的朝气。

在驾驶室的中央，则是摆放着两张宛如床铺一般，有着粉红色柔软绸缎铺面的舒适扶手躺椅。

身穿棉布睡衣的菲里.泰勒，此刻正坐在左边的躺椅上，睡眼惺忪地打量着窗外的沙漠黎明。而右边的躺椅上，则是躺着一具肌肤如美玉般白皙，隐隐散发着醉人香气的成熟女体。

此刻，她正稳当而略显慵懒地陷在舒适的椅垫当中，凹凸有致的赤裸胴体上，仅仅包裹着一件敞开的单薄衬衣，勾勒出玲珑的美妙曲线。一头如火焰般闪耀夺目的红发，也被毫无造作地自然挥洒开来。

如骄阳般明亮的的妩媚眼神中，充满了游刃有余的自信，仿佛一位大权在握的尊贵女王。

她就是菲里.泰勒元帅的女朋友兼贴身秘书，原本是侍奉战略女神殷红骑士的女牧师，现在则是不惧阳光的特种女吸血鬼，拥有仿佛雌豹般狂野魅力的蕾妮小姐。

事实上，蕾妮眼下确实是这艘巍峨巨舰的最高掌控者只见她藕臂微举，用套着白色蕾丝长手套的纤纤十指，轻巧地拨动着悬浮在双手之间的魔法水晶球。竖立在驾驶室前方的柚木舵轮，便随之自动地微微旋转，而几根操纵杆也灵活地跳动着舞步，精妙地调节着飞船的前进方向与速度。

注意到菲里从沉睡苏醒过来，她便从躺椅上略微侧过头来，结果身上仅有的单薄衬衣也随之滑落，暴露出两团雪白的乳球，并且挤出一道深深的乳沟，散发着浓郁的甜美气息。而两条光洁细腻的修长玉腿，也是毫无遮掩地舒展开来，让大腿根部的秘密花园一时间春光乍现，简直是在诱人犯罪。

透过窗口射入的明媚晨光，将她美妙的全裸胴体，一时间渲染得如梦如幻。那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还有柔顺的红色长发，全都在清爽的朝阳之下，折射出朦胧的七彩光斑。

嗯，这就是所谓“早起床边裸衬衣，晚归厨房裸围裙”的诱人魅力么？

真是传说中“人生赢家”才有的享受啊！

清晨刚一起床，就看到如此美景，哪怕先前已经欣赏过多次，但菲里还是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眼前顿时有些晕眩，胸口更是呯呯直跳，恨不得立即就扑上去，好好地发泄一番心中火热的欲望。

可惜眼下的这种环境，必须首先要时刻集中注意力，保证战舰的安全航行，实在不是什么能够从容亲昵的地方。他也只得赶忙翻身跳下躺椅，取出旁边脸盆里的湿毛巾胡乱擦了擦脸，这才略略清醒了一些。

接着，在抬头照镜子的时候，菲里瞟了一眼舱壁上挂着的日历，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距离祥瑞号的又一次启航，迄今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但旅途的终点，却似乎依旧是遥遥无期。

DR1995年4月，刚刚从魔法女神手中接到新任命的耐色瑞尔帝国空军司令菲里.泰勒元帅，率领全体舰队返回九州岛的长崎租界，进行了短暂的补给和休整。

接下来，在做好了远东殖民地军政权力与事务的交接之后，他便告别了被留下来接管远东各项大权的新任远东总督蕾贝卡老师，以及东瀛女摄政大臣三井龙姬，帝国驻东瀛列岛的泽娜公使，公使馆高级武官夏洛特上校（当年在新耐色瑞尔殖民地埃蒙港的老上司）、西京（长崎）城管队大队长黑岛忠夫等等一系列新老朋友，驾驶祥瑞号浮空战列舰重新升空起航，从此又踏上了一段新的征程。

为了走最短的航线返回费伦大陆的帝国本土，并且顺便完成魔法女神托付的一项附加任务，菲里并没有像普通的航海家一样，选择漫长曲折的南洋航线，而是计划直接走直线，从空中穿过整个东方卡拉图大陆，以及横亘在东西方之间的无限荒野，最后直抵世界另一端的费伦大陆。

通常来说，这是古代那些骆驼商队经常走的路线，被东西方世界共同称为丝绸之路。

四、凋敝萧条的丝绸之路

由于祥瑞号返航费伦大陆的路线，是先渡海向东抵达长崎港，处理完交接事务之后，再次向西出发，所以这趟丝路之旅的第一站，就是重返江南水乡，然后从东南到西北，穿越整个中原神州。

时隔一个多月，当菲里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重新横渡东海，又一次飞临南京上空的时候，他不出所料地发现，李华梅提督主持召开的“和平建国会议”，依然陷在无休止的扯皮之中，没完没了地拖延下去，大有将此次会议一直开到世界末日的架势，迄今尚未达成任何一项新的全面共识。

不过，就算是再怎么扯谈和冗长的无聊会议，也总要比血流成河的残酷内战强得多，不是么？

由于“和平建国会议”久拖不决，新的中央政府始终难产，耐色瑞尔帝国跟这个新生共和国之间的友好建交条约，也一直找不到对象来签署。菲里也就省去了递交国书之类的麻烦，只是跟李华梅提督打了个招呼，又向各省代表通报了一下自己的行程，以免途中发生误会，随后便继续启程了。

鉴于古代“丝绸之路”的煊赫名声，利用这个停泊于江南丝绸产地的短暂间隙，他除了先前在南京城中的拷掠所获之外，又花钱采购了一批丝绸，打算试着沿途贩运，看看能不能赚到一点利润。

接下来，祥瑞号的航线就从南京折向西北，一路飞越河南的中原腹地，然后通过潼关险隘，继续向西挺进。沿途各府县眼下基本都是原来的秦王，如今的川陕大都督李纵云的地盘。

这位辖地横跨川陕晋豫四省，拥兵十余万的东方头号大军阀，虽然跟菲里的耐色瑞尔远征军并没什么交情，但同样也没什么矛盾，因此态度基本还算友好。当祥瑞号飞临长安上空的时候，刚刚从四川凯旋回师的李纵云大都督，还特意在华清池设宴招待菲里.泰勒元帅，赠送了一批蜀锦之类的特产。

等到战舰飞过长安，继续向西前进之后，才算是真正地踏上了古代的丝绸之路。

然而，在这个大航海时代的尾声，千年之前曾经繁盛一时的丝路古道，早已不复昔日的辉煌了。

事实上，自从祥瑞号飞越勉强还算小康的关中之地，进入旧帝国的西北边缘地区，也就是丝绸之路的最东段河西走廊之后，就能让人立即感受到触目惊心的贫穷与荒凉。

这里曾经是旧帝国强盛时期的甘肃行省，但是在草原游牧民大举入侵，帝国疆土变得支离破碎之后，这个贫瘠的行省，就陷入了全面的权力真空。纵横天下的帖木儿可汗暂时还看不上这片穷地方，而东边的李纵云大帅，也不愿意担上这个易攻难守的包袱和累赘。

因此，这个年代的河西走廊，基本上正处于一片散沙的混乱局势之中。各地大小豪强军阀藩镇林立，往往一个县的地盘上，就有几家兵马在彼此对峙，征战杀伐从无休止。

河西走廊本是贫瘠之地，荒漠遍地，旱灾频繁，出产甚少，号称是“种啥都不长，张嘴就吃沙”。而原本通过这里的丝绸之路，先是遭到海上航线的竞争，如今又被战火阻断，商贸收入也已经少得可怜。在如此糟糕的条件下，各路军阀还要横征暴敛，招兵买马，当地贫民百姓的生活，简直是凄惨得难以想象。

根据实地观察，在河西走廊各地，就算是富户人家，也都是以玉米面、小米、高粱面为主食，每日还只能吃两顿饭。唯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点儿白面和肉类。至于一般平民，由于口粮不够，就只能在春季采集嫩树叶、榆钱等野菜，和谷糠麸子一起拌进玉米面里混着吃。下饭的菜肴更是寒酸基本上家家都腌有一缸萝卜，一年到头就吃这个过日子，能够吃上葱沾酱的人家，就已经可以称作富户了。

在经过当地某些集镇的时候，巨熊军团的伙夫曾经想要收购一些新鲜蔬菜，结果发现这地方除了大白菜和红白萝卜，其它啥玩意儿都买不到。

伙食如此寒酸，衣服方面就更惨了很多农村地方，一家人只有一件像样衣裳，小孩子光着屁股在村子里乱窜，大姑娘也只能光着身子下地干活，看到有陌生人经过，才尖叫一声，捂着下面匆忙逃开。

然而，就在如此贫穷的地方，却广泛盛行着一项颇为“奢侈”的享受抽鸦片烟！

在河西走廊的每一座城市，十家之内最少有八家深陷在鸦片地狱的最底层，日常生活完全失去了平衡。在街边的店铺里，上自掌柜账房，下至伙计学徒，就算没钱买衣服被子，也要先置办好各自的烟枪和烟灯。全城居民无论男女老幼，总有一大半时光在凑在烟灯前面，忙着吞云吐雾。哪怕是街边的屋檐下，也能看到许多骨瘦如柴的男女乞丐，乱七八糟地躺在一起吸烟，搞得全城都烟雾腾腾……很多人就算是穷得当掉裤子，也要在这弥漫的烟雾之中寻求慢性自杀。

有需求，自然就会有供给为了满足这么多瘾君子的日常消耗，以及谋求高额利润，河西走廊的膏腴之地，一时间尽种罂粟，而唯有最贫瘠的不毛之地，才备作粮田。

而且，西北之地素来贫瘠，唯有种植鸦片，才能销往外界，换取利润。为此，各地的军阀豪强，就趁机仗其强权，贩鸦片谋私利。他们纷纷下令各地广种罂粟，然后从老百姓手里以极低的价格将烟土收进来，一方面满足就地消费，另一方面偷运到东方富庶地区，一次就能赚进好几倍的利钱。

但这种畸形的产业，必然会导致恶劣的后果鸦片的种植，挤占了原本就不多的良田，进而导致粮食短缺，价格暴涨，大部分农户陷入困窘之地。再加上军阀豪强的残酷盘剥，让更多人对生存陷入绝望，索性在吸食鸦片的飘渺云雾之中，寻求自我的毁灭，明知鸦片其害，也无法摆脱……

千年的辉煌黯淡，曾经的繁华不再，古代丝绸之路的光荣与兴盛，都早已随着历史车轮的滚滚转动，慢慢地走向了烟消云散……

作为丝路起点站的河西走廊，如今就已是如此的凋敝萧条，以至于只能在鸦片的袅袅青烟之中，慢慢地滑向自我毁灭。而横亘在东西方之间的无尽荒野，则更是衰败萧瑟得令人发指……

五、寻找骊轩城（上）

在东方的卡拉图大陆和西方的费伦大陆之间，横亘着一片广袤而又空旷的无尽荒野（EndlessWaste），又被称为游牧之地即属于草原游牧民的地方。

这是一片荒凉、干旱而又沉寂的土地，充斥着无数精彩缤纷的地貌风光。其中既有白雪皑皑的高山，也有陡峭嵯峨的峡谷；既有湍急奔驰的激流，也有黄沙漫天的沙漠；既有绿野苍翠的草原，也有阴沉晦暗的森林；既有怪石嶙峋的戈壁，也有碧波荡漾的湖泊……但从总体上来归纳，这片土地的最常见特征，还是荒芜不毛、寸草不生、沙尘弥天，只是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无限凄凉。

上古时代，无论是在东方人还是西方人的眼中，这片无边无际的荒野，就是世界的尽头。

而荒野的对面，则是另一个世界。

数千年前，伊马斯卡（Imaskar）帝国的奇械师们，曾经征服过无尽荒野的西部边缘，建立起若干隶属于帝国的行省。而极盛时期的翔龙帝国，也曾经挥师西征，将无尽荒野的东部划为自己的安西都护府。

还有塞尔的红袍法师们，同样对这片荒漠发动过多次征讨，直至如今这个国家衰败的年代，红袍法师们也依然在荒原上残留着少数几个贸易据点。但上述这些征服和占领，其实都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没多少人愿意在这片严酷的荒野上长期定居，自然也就无法在这片土地上建立稳固的统治。

所以，多少年以来，这片连接着东方和西方的土地，除了各式各样的洪荒怪兽之外，始终只有野蛮人部落、图坎族游牧民和狼骑兵在随心所欲地游荡。广袤的无尽荒野之上，没有秩序，没有法律，没有国家，被野蛮和蒙昧所统治，遭到四周文明国度的一致鄙夷。但世世代代居住于此的图坎族游牧民，却自豪地将这片土地称为塔安（Taan），在图坎语之中的意思是“自由之地”。

对于中世纪的西方人而言，无尽荒野曾经是一个被恐惧萦绕的地方在过去的历史上，某些雄心勃勃的可汗们，抱着成为世界之王的梦想，策划和发动了一波又一波恐怖的“游牧潮”。

无数骑着烈马，挎着弯弓的矮个子游牧民骑兵从这里出发，像蚁群一般向西涌入费伦大陆的土地。在一个又一个国度的版图上四处横行肆虐，用最残酷的杀戮手段，蹂躏着马蹄前的每一片土地！

他们的毁灭性入侵，一次又一次地使得繁华的城市被摧毁，古老的国度被颠覆，璀璨的文明被绝灭……在中世纪的英雄史诗之中，游荡在无尽荒野上的游牧民骑兵，就仿佛是一头无比贪婪的凶残野兽，虎视眈眈地盯着西方的费伦大陆，随时都有可能集结起来，然后在下一秒冲垮整个文明世界。

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会发动下一次的游牧潮，也没人知道下一次有哪一位英雄能站出来击退他们。

而东方人对无尽荒野的观感，恐怕也是相差无几为了抵御游牧民的进犯，他们甚至不惜工本地耗费上百年时间，在北方边境修筑了绵延万里的长城，企图将这些强盗拒之门外……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幸好，总算是借助横跨过这片蛮荒土地的丝绸之路，尤其是往来于丝路之上的骆驼商队，在荒野上某些自然条件最为优越的地方，尤其是沙漠边缘的绿洲，也陆续出现了一系列兴旺发达的商业城邦。

绵延千年的历史之中，这些依托丝绸之路而生的商业城邦，就仿佛黑暗中的灯塔，沙砾中的明珠，为这片野蛮蒙昧的无尽荒野，带来了一抹璀璨夺目的文明之光。

某些最著名的贸易城市，因为处于数条通商要道的交汇点，在鼎盛时期甚至曾经拥有过数十万人口，以及无数辉煌壮丽的神庙、金碧辉煌的宫殿、宏大华美的剧院、喧嚣热闹的市场、巧夺天工的花园、雄伟坚固的堡垒，被跟着骆驼商队而来的游吟诗人们，用华丽的辞藻描绘，在世界各地拨弦传唱……

然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世事总有盛衰流转，当这些丝路城邦还在繁荣中沉醉之际，大航海时代的崭新序幕，却已在西方的海滩上悄然拉开。

历代著名航海家们的冒险与奋斗，一条条崭新航线的探索与开辟，终于拉近了东西方世界之间的距离，奏响了地理大发现的第一乐章。但与此同时，也使得昔日那些驼铃叮铛的沙漠商队，逐渐被劈波斩浪的大帆船所取代……

日益冷清的商路，逐渐萎缩的贸易，让丝路城邦的活力与财富，迅速走向了枯竭，最终慢慢变得萧条破败，甚至荒无人烟。而西方军事科技的进步，也让人们对游牧潮的恐惧迅速消散随着丝绸之路的日渐萧条，漫长几个世纪过去之后，这片广袤空旷的无尽荒野，实际上已经被其他国家逐渐遗忘。

在这些被遗忘的商业城邦之中，有一座位于沙漠边缘的绿洲城市，正是菲里.泰勒元帅此次寻觅的目标。

这座城市的规模并不算最大，名声也不算最响，历史并非最为悠久，财富更不算最多，军事力量同样称不上非常强悍。但它堪称传奇的悲壮来历，以及精妙而又严谨的奥术传承，却让无数人为之赞叹。

这就是在史诗传说之中，由一群古代耐色瑞尔第一帝国陨灭之后的遗民，在一路历经了千难万险，终于辗转流亡到东方之后，又一次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亲手建立起来的新家园有着“沙漠新娘”之美誉的丝路都市：骊轩城！

漫长的数十个世纪里，居住在这座骊轩城之中的耐色遗民，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奥术文明，顽强地在异国他乡扎根生存，让这一缕耐色文明的余晖不至于熄灭……

但随着时光的流逝，干旱、战乱、萧条等一系列致命灾难的降临，这一绵延千年的守望和荣耀，也渐渐走向了湮没的终点。这些濒临穷途末路的古代耐色瑞尔第一帝国遗民们，在无限的绝望之下，不得不向魔法女神低头祈祷，期盼着来自于那个陌生的遥远母国的援救。

于是，菲里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便踏上了寻找寻找骊轩城的漫漫旅途。

六、寻找骊轩城（中）

在真正来到无尽荒野（EndlessWaste）之前，菲里根本没有想到，在这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上，想要寻找一座曾经名声遐迩的城市，居然会有如此的艰难。

对于这片陌生而野蛮的内陆荒原，尤其是这片土地在丝路凋敝之后的现状，无论是专心于海外殖民开拓的费伦人，还是近几个世纪趋向于闭关锁国的东方人，如今都没有什么太多的认识。

当祥瑞号进入无尽荒野之前，菲里也曾经在河西走廊寻找向导，但却很遗憾地没能成功根据当地人的说法，在三十多年之前，偶尔还会有一些零星的马帮商队，载着货物到西边的绿洲城市去碰运气。

但是，随着图坎骑兵的横扫肆虐，靠近河西走廊的几座绿洲城邦，如今都成了无人绝地。

由于没有了这些至关重要的中继点和补给站，本来就是在苟延残喘的内陆商路，也随之彻底中断。现在早已没有人还肯西出阳关，去探索那片无利可图的恐怖沙漠。

自从大航海时代到来之后，东方人只要牵几匹骆驼装上丝绸、香料和茶砖，豁出性命往丝绸之路上走一遭，就能轻松赚到几十倍利润的美好年月，早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于是，菲里.泰勒元帅不得不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之下，懵懵懂懂地进入了这片荒凉的土地

凭借着这艘能够翱翔于蓝天的浮空巨舰，想要返回帝国本土并不困难，只要让祥瑞号一直向西飞行，如果途中没有撞上山脉或卷进风暴的话，就肯定能顺利抵达费伦大陆，届时自然有办法辨明地理。

然而，想要在这片陌生的荒野上，寻找一座不知位于何处的城市，却仿佛大海捞针一般艰难。

找不到向导，看不见道路的痕迹，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地图都没有。用于航海的定位仪器，在这片内陆沙漠似乎也不太适用。更何况，就算成功推算出了经纬度，又能有什么用处？

魔法女神殿下在当初颁发这一“附带”任务的时候，可没有通报过目的地的坐标啊！

事实上，在祥瑞号刚刚飞出河西走廊的时候，就曾经在一道山脉的脚下找到过骊轩城但这并非现在的骊轩城，而是上千年之前的骊轩城废墟：除了残破坍塌的城墙和房屋，被沙丘吞没的梯田和水渠，以及在杂草中遍地散落的森森白骨之外，就再无一丝生命的痕迹。

由于河流的改道，水源的干涸，还有战乱的破坏，曾经居住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们，早已放弃了自己最早的定居点，集体迁移到沙漠更深处的水草丰美之地，另建新城……

如此一来，菲里就只得驾驶着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在沙漠中漫无目的地四处转悠，寄希望于有朝一日能撞上大运，睁开眼睛就在地平线上看到那座传说中的城市。或者找到一个引路人，确切来说就是某个可以指点出新骊轩城位置的沙漠部落……然而却始终难以如愿，让他的心里日益烦躁。

而且，这一路上极端恶劣的自然环境，也实在是令每个旅行者的心中一阵阵发毛。

呼啸的狂风夹带着无数沙尘，扫荡着天地间的一切；漫天的风沙遮蔽的阳光，疯狂地鞭挞着大地，既不知从何处而起，也不知将在何处而终。

因为深处内陆腹心，湿润的海风从来吹拂不到这里，所以在无尽荒野的大部分地区，都是极端干旱的沙漠和戈壁，既不适合耕种，也不怎么适合放牧。而那些彪悍游牧民们栖息游荡的碧绿草原，要到更西方靠近费伦大陆的位置，才会再一次大面积地出现。

从祥瑞号上极目远眺，满眼不是怪石嶙峋，就是黄沙遍地。某些沙丘或山脉的阴影下，偶尔也可以看到一些姿态怪异的干枯树木，在这残酷的环境中苦苦挣扎。

所以，东方人将这里称为“进去出不来”的地狱之地，让一切敢于窥探此处奥秘的勇士为之胆寒。

虽然菲里此时的物质条件，貌似要比昔日那些骑骆驼闯沙漠的冒险家强得多不仅身处于翱翔蓝天的祥瑞号上，坐在用魔法调节气温的凉爽舱室内，还能够利用密瑟能核反应炉连接水元素位面，无限制地生产出大量清澈的淡水、其数量之充沛，足以让全船每一个人都在沙漠里奢侈地天天洗澡。除了无法补充新鲜蔬果，导致早晚菜谱有些单调之外，简直就跟一趟舒适的远程旅游没啥两样。

但事实上，祥瑞号在这片荒漠中的探险，同样是危机四伏确实，菲里他们可以坐在开着冷气的舒适舱室内，一边喝着清凉的啤酒，一边哼着小调打开花洒淋浴，顺便欣赏舷窗外壮丽的沙漠景致。而不必经历千难万险，一路跋涉过漫漫黄沙，最后精疲力竭、形容枯槁地跪倒在绿洲的泉水之旁。

可是，遍布荒野各处的死魔法区和混乱魔法区，依然时时刻刻地威胁着这艘巍峨巨舰的生死存亡。

在这片广袤的无尽荒野之中，魔网素来紊乱残破，好似一床烂棉絮。各种星罗棋布的死魔法区和混乱魔法区，比沙漠绿洲还要容易撞上。像祥瑞号这种纯粹以魔法驱动的浮空战舰，若是一旦不慎误入其中，轻则扎进沙堆，动弹不得；重则凌空爆炸，船毁人亡！

为了避免这一可怕的结局，菲里.泰勒这位全船唯一能够精确感应到魔网状态的人（因为他是魔法女神的候补选民，魔法女神是网吧业主，他就相当于见习网管），不得不一天二十四小时地坐镇在驾驶室内，全神贯注地检视着航路上的任何微小异常，一刻也不能有丝毫的懈怠，连打盹都不能太久，以至于跟女朋友兼大副“嘿咻”的时间都没有……足足一个多月的加班加点下来，他的对这趟沙漠之旅的心情，很快就经历了从兴奋到新奇到淡漠到无聊到忍耐到近乎绝望的可怕转变，简直感觉自己都快要给累疯了！

幸好，在这单调枯燥、让人昏昏欲睡的沙漠旅行之中，也并非没有令人感到精神一振的存在。

例如，在此刻的航路前方，苍蓝色的纯净天空和米黄色的斑驳大地之间，就跃出了一抹醉人的绿色……

七、寻找骊轩城（下）

在浩瀚无垠的大沙漠上，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两种颜色：蔚蓝的天空、枯黄的大地。

而在这望不到头的广袤沙海之中，每一处流淌着潺潺清泉的绿洲，都仿佛珍珠一般的稀有和宝贵在沙漠中有了绿洲，就有了水；而在沙漠中有了水，也就有了生命。

只有走过了沙漠的人，才真正懂得水的价值，才能真正感受到绿洲的可贵。

特别是当头顶一轮炎炎烈日，身边的饮水却又即将告罄的时候，若是有幸遇到一个绿洲，绝对能让干渴的旅行者们欣喜若狂，非得把所有的皮囊都装足了水，又让牲口饮饱了之后，才肯再次上路。

与干旱的戈壁，无尽的沙漠以及炙热的太阳相比，那一抹象征着生命的绿色，是何等的令人心醉。

此刻，正有一处生机盎然的绿洲，仿佛最华贵的绿宝石似的，镶嵌在色彩单调的茫茫大漠尽头……

当然，乘坐着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菲里.泰勒元帅，自然不必为前方那片绿洲中的潺潺清泉而感到激动。但是，在这些宛如绿宝石一般耀眼的沙漠绿洲之中，同样有着能够吸引他的东西。

在这片人烟稀少的沙漠之中，每一处郁郁葱葱的绿洲，往往都意味着一个繁盛的部落。

正是通过这些散落在戈壁荒原之中的绿洲部落，横跨东西方世界的丝绸之路，才被勉强连接起来。

对于急需寻找向导的菲里而言，每一次有绿洲在眼前出现，就等于是看到了一丝解决难题的新希望……当然，迄今为止，每一次在绿洲中查探的最终结果，总是让他无比的失望。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得不继续一次次地碰运气，直到完成任务，或者无奈放弃为止。

庞大巍峨的浮空战列舰，从空中徐徐降落，激起一片漫天的沙尘，最终平稳地横卧在了沙漠之中。

随后，待到沙尘稍稍平息，几十名不幸抽中坏签被挑出来的耐色瑞尔士兵，便嘟嘟囔囔地拿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在衬衫外面裹上一件防沙尘的斗篷，提着头盔来到了舱门口。

很显然，他们全都舍不得舱内冷气的凉爽，但在军官的呵斥之下，还是低声咒骂着走到了甲板上，准备攀着舷梯离开祥瑞号，前往不远处的绿洲进行查探。

原本这种任务是应该由魔法师骑着扫帚进行空中侦察的，但自从一位披黑斗篷的魔法师在沙漠中差点被烤成肉排，而另一位穿短衫的魔法师又被烈日严重晒伤，不得不趴在医疗室内哼哼唧唧之后，诸位身娇肉贵的魔法师们，就对此事敬谢不敏，迫使菲里.泰勒只得带领那些皮糙肉厚的大兵，去亲力亲为。

确实，只要一走出舱室，那感觉完全是冰火两重天，似乎头脑中“嗡”地一下轰然炸开，让整个人仿佛突然被置于烤面包的炉膛当中……在这种环境中走动，实在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真不明白那些沙漠中的游牧部落，如何能在这样的地方活下来。

菲里.泰勒元帅也裹上了一身白色的蒙面长袍，拉着同样身穿沙漠民族打扮的蕾妮，借助飞行术从船舷边一跃而下。落地之后，他扭头打量着四周，发觉满目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漫漫沙浪。

而从那些沙丘表面投映过来的强烈反光，更是如利刃般直刺双目，使得菲里很快就忍受不住，只得低下了视线，把目光集中在前方那一抹鲜艳的绿色之中。

郁郁葱葱的沙漠绿洲，在海市蜃楼之中若隐若现,

随着他们在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身旁的景色也渐渐开始变幻从一片单调的滚热黄沙，到零星出现岩石和荆棘，再到脚边出现的一抹鲜绿灌木丛，然后是一棵棵骄傲挺立、枝繁叶茂的棕榈树和胡杨树。在这片茂密的树林背后，还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一潭清澈的湖水，在烈日下闪烁着粼粼的波光，宛如美人儿温柔的眼眸……真是好一处戈壁荒漠中的世外桃源。

然而，这片本应生机勃勃的世外桃源，此刻却被毁灭的阴霾所笼罩。

在这片沙漠绿洲之中，本来确实应该是存在着一个颇为繁荣的大部落，甚至可以说是小城邦。哪怕是站在绿洲边缘的荆棘之间，也能看到城邦的坚固围墙，以及神庙的高大穹顶。

但是，在菲里他们到达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不折不扣的死亡之城

到处是尸体，到处是瓦砾，保卫绿洲居民的城墙，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露出了里面的土坯。碉堡和瞭望塔早就化成了废墟，而那座神庙的穹顶之上，更是被砸开了一个大窟窿。

顺着覆满沙尘的小路进入绿洲，还没走近城镇，菲里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而从绿洲的边缘，一直到城镇中央的街道，也到处都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整座城镇寂静得令人害怕，连野狗都看不见一条。除了士兵们的脚步声，就只能听到一群乌鸦呱呱叫着在天上盘旋。

而在一座已经坍塌的宫殿门外，菲里还看到了一座用人头堆成的小丘……由于已经被放置了一段时间，大多数人头都显得腐烂发黑，眼珠子更是都被乌鸦从眼眶中啄出来，显得分外可怖。

看着遍地堆积的残缺腐尸，以及弥漫空中的腐败臭气，菲里只得心灰意冷地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分散搜索，然后径自走出了城镇，来到了绿洲的边缘，默默地扫视这座刚刚被毁灭的沙漠城邦。

从残留的遗迹可以看出，当地人为了经营好他们的家园，花了很多的心思在绿洲的棕榈树林内侧，辛勤的居民开垦出了大片的耕地，见缝插针地种上了大麦、豆子和棉花，一条条人工挖掘的沟渠里全都蓄满了清水，日夜滋润着这片干渴的土地。而在沟渠的边上，还能看到几座被部分烧毁的谷仓和磨坊……

遗憾的是，这一切如今都已经变得毫无意义……至少在下一拨移居者到来之前。

望着这片即将荒芜的田园风光，菲里忍不住微微叹息了几声，正要转身离去，却看到一只熟悉的芊芊玉手，提着一串水灵灵的紫葡萄，放在自己眼前晃啊晃的。

“……城里城外都仔细搜索过了一遍，没有发现一个活人，也没有剩下多少值钱的东西。只是在某座破屋子里找到了两只瘦羊，现在全都被士兵们宰来下锅煮肉汤了……”

蕾妮一边将个大味甜的葡萄往自己嘴里塞，一边吐字不清地对菲里说道，“……这是我从宫殿后院里摘来的葡萄，已经用清水仔细洗过了，看着还不错，你要尝几个吗？”

菲里略一犹豫，随即也伸手摘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一股甘甜芳香的汁液，顿时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自从我们进入沙漠以来，这已经是第三……不对，是第四座被杀戮一空的绿洲了吧？你觉得这些惨案都会是谁干的呢？沙漠强盗？”他一边吃着葡萄，一边随口聊了起来。

“……谁知道呢？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这座绿洲的名称，又哪里弄得清楚这些事情？”

蕾妮耸了耸肩膀，意兴阑珊地回答道，“……从城里的状况来看，我只感觉这些盗贼显然很‘节俭’，非但把装饰在神殿石像表面的金箔，都用小刀刮了个干净，甚至就连锅碗瓢盆这些不值钱的日常用品，也被搬了个精光，害得我军士兵想要煮羊肉汤，都还得返回船上去搬锅子。”

“……沙漠民族嘛，大抵都是挺穷的，拿只铁锅当宝贝，也算不得稀奇……”

菲里不以为然地咂咂嘴，转身随口吐出一块葡萄皮，“……只可惜又没办法找到问路的人了……像这样无头苍蝇似的，在这见鬼的沙漠里漫无目的地来回转悠，究竟得折腾到哪一天啊？”

面对菲里的抱怨，同样心力交瘁的蕾妮，也只得附和着发出了一声哀叹。

两人默然对视了片刻，突然听到一阵喧闹声，回头望去，发现在绿洲中央的小湖畔，紧挨着一堵半人高的残垣，侦察队的士兵们已经点燃了两堆篝火，香喷喷的羊肉汤正在行军锅内随着气泡翻滚。

区区两只山羊，显然是不够这么多士兵吃的，因此很多人都在收集田地里的瓜果和萝卜，还有人撩起了裤脚管，把刺刀绑在木棍顶端，笑嘻嘻地走进湖水里叉鱼祥瑞号已经在沙漠里转悠了一个多月，虽然用水不缺，但新鲜蔬果却难以供应，士兵们成天啃着面包、腊肉、咸菜和土豆汤，早就已经吃腻了。此时在绿洲里发现了这么多新鲜蔬果，自然舍不得随意浪费。

对此，菲里也是抱着默许的态度。

再朝绿洲外面望去，此时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一望无际的荒漠上，一座座起伏的沙丘绵亘不绝，在落日的最后一丝光线的照耀下，折射着淡淡的金光……

嗯？在远方的沙丘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还有隐约的呼喝吼叫之声，在随风飘来？

菲里和蕾妮对视一眼，便很有默契地抓起了各自的魔杖和手枪，并且吹响了集结的哨子。

八、萝莉凶猛

血红的夕阳之下，连绵起伏的沙丘之间，一场残酷而又野蛮的大逃杀，正在刀光血影之中激烈进行。

十几只狰狞可怖的沙虫，一边从腥臭的口器中发出阵阵刺耳的咆哮，一边在滚烫的沙砾上迅速滑行。

这是一种躯体长达上百尺，能够一口吞下一头肥牛的可怕掠食者。它的外观类似水蛭或海参，没有眼睛，却拥有一张锋利的血盆大口，平时潜伏于沙砾之下，并且通过头部的腺体，散发出一种极为美妙的香气，借此来引诱不知底细的动物或行人，让它们不知不觉地走进致命的陷阱……然后沦为沙虫的美餐。

然而，这种本应处于大沙漠食物链顶端的沙虫，此时却不幸地扮演着猎物的角色。

“……哟呵！这么多的大笨虫，杀起来还真是爽啊！我的小崽子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嗷呜~~~~嗷呜~~~~嗷呜~~~~”

一个银白色的娇小身影，嗯，确切来说是一只神气活现的兽耳萝莉，正叉腰站在这些亡命奔逃的沙虫背后，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高傲与自信，朗声发出了得意洋洋的叫嚣。

而十几匹体型健壮的巨狼，则仿佛啦啦队一样，昂首挺胸地簇拥在这只萝莉身旁，发出一声声长啸。

通常来说，绝大多数萝莉的战斗力都不会太高，应该属于一种很好欺负的生物。

可不知为何，对于这只貌似一推就倒的娇小兽耳萝莉，那些体型超过她一千倍以上的庞大沙虫，不要说扑上去一口吞掉，甚至就连回头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只是一门心思地向前奔逃。

“……喝！大笨虫休走，看本小姐的散魂铁爪的厉害！”

伴随着清脆悦耳的一声娇喝，只见这只兽耳萝莉双腿一蹬，从沙丘上高高跃起，毫无畏惧地闯入奔逃的沙虫群当中。藏在双手指套中的锋利短刀猛然弹出，被她挥舞成了两道银色的弧线，好似彩带般一道套着一道，其速如风，连绵不绝……几乎是顷刻之间，就把一头庞大的沙虫给分解得支离破碎，轰然倒下！

……这个……简直就是那种自带黑化功能，生性喜好猎奇、肢解与虐杀的凶暴萝莉啊！

似乎是被同胞的惨状所刺激，另一头沙虫突然哀鸣一声，扭头猛地扎进沙砾，几下就不见了踪影，似乎想要通过土循大法，在沙砾之中闯出一条生路……然而，在凶暴的萝莉面前，这种小花招根本不值一提。

“……哼哼，居然还敢逃？看咱怎么代表月亮消灭你！”

尾随追击的兽耳萝莉，对此仅仅是低头瞟了一眼，就随手朝着沙虫循地的方向挥了挥拳头。

可是，就是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拳下去，却霎时间爆发出了堪比钻地炸弹的威力高大的沙丘被瞬间夷平，变成了一个深深凹陷下去的陨石坑，漫天的黄沙纷舞洒落，好似一场人工卷起的沙尘暴。至于那条倒霉的沙虫，更是被一下子抛飞起来足有一里多高，然后“轰隆”一声摔落在地，大半截身子都被给砸得四分五裂，紫红色的肌肉向外翻出，墨绿色的肚肠流了一地……眼看着也快要死了。

……呃……黑化之后的凶暴萝莉，还真是凶残无极限啊！

剩下的十几条沙虫，见状更是心惊胆战，没命地向前奔逃。但猎杀它们的凶暴小萝莉，却是先抬头看看西坠的落日，又低头摸摸瘪下去的小肚皮，意犹未尽地叹息了一声，“……唉，咱的肚子都饿了呢，今天就不跟你们玩了！苍狼之威压！给我统统趴下！”

随着兽耳萝莉的沉声娇喝，就在声音落下去的一刹那，天地之间的空气顿时为止一沉，一股无可匹敌的澎湃气势，立时就从她的身上发散开来，向着四面八方涌去，甚至比传说中的龙威还要更加富有压迫性！

首当其冲的那十几条沙虫，霎时间统统中招，当即就哀鸣一声，一头栽倒在沙砾之间，虽然浑身肌肉微微抽搐，却仿佛中了蒙汗药一般，再也动弹不得，只得呻吟着讨饶和等死。

而正趴在远处某座沙丘上眺望的两位不速之客，也在猝不及防之下，猛地感到身子一沉，四肢发软，头脑中更是嗡嗡乱响，好险没从沙丘顶端滚下去。

虽然这些虫子都已经在讨饶了，但这只凶残嗜血的兽耳萝莉，却丝毫没有停手放它们一马的意思，而是再接再厉，誓要将虐杀大计进行到底！

为此，还有必要换上更乘手的虐杀刑具……

“……虽然我看上去既可爱又迷人，但我可是会带来死亡的哟……”

她用宛如黄莺般悦耳的歌喉，轻轻地唱出了上述咒文，一团暧昧的粉红色光芒，便随之萦绕在她的周围，最后凝结成一件粉红色的武器，在夕阳下流转着七彩的光芒。

这是一把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粉红色，外观略显滑稽的魔法自动链锯，虽然那一圈雪亮的利齿，以及上面尚未干涸的血渍，都充分显示出它作为杀戮兵器的本质。但握把上却还装饰着粉红色的可爱蝴蝶结，镶嵌着闪亮的水晶和宝石，看上去非但没有杀气，反而相当地可爱。

然后，伴随着“嗡”的一声轻响，魔法自动链锯缓缓启动，锋利的刀刃随着链条飞速转动，在兽耳萝莉的手中迅速飞舞，将一条条还在哀鸣的巨大沙虫，活生生地切割成了碎散的肉块……

这个……本来应该天真可爱易推倒的萝莉，究竟要黑化到何等程度，才会变成电锯虐杀狂啊！

“……洗洗澡，散散步，抓到一只好猎物！剥皮拆骨搬回去，谁也别想抢它走！”

黄昏的沙漠上，映照着嫣红的夕阳，贤狼小白一边哼着自己编的歌谣，一边挥舞着精致可爱的魔法自动链锯，熟练地分割着一条条体型庞大的沙虫。伴随着自动链锯的“嗡嗡”飞舞，本来就狰狞可怕的沙虫，更是被切割得奇形怪状、零零碎碎，各种暗紫色、墨绿色的腥臭体液，甚至在沙砾上汇聚成了一滩一滩的恶心血水，粘稠得连如此干燥的沙丘都无法将之迅速吸附下去。

素来爱干净的贤狼小白，之所以不顾恶心，亲手将沙虫大卸八块，自然不会是因为什么兴趣爱好，而是有着她的一副小算盘这些沙虫虽然看起来恐怖而又丑陋，令人畏惧和厌恶，但它身上分泌出甜蜜香气的腺囊，却是这世上最为珍贵和稀有的极品香料之一。

九、初遇贤狼

即使是在这片荒凉严酷的沙漠之上，作为香料炮制过的沙虫腺囊，也是千金难求的稀罕宝物。若是能够把它贩运到更远方的文明国度，更是称得上价值连城，属于有价无市的绝世奇珍。

尽管在漠北的部落里，贤狼小白一向过着养尊处优，供奉丰盛的优渥生活，但她也很清楚，在旱灾的肆虐和帖木儿可汗的打压之下，族人们这些年的日子不太好过。因此，能够有这样一个发点儿小财的机会，她自然不愿意错过用这十几只沙虫腺囊可以换来的粮食，足够整个部落的族人们吃上几个月呢

所以，为了追猎这些值钱的沙虫，她悍然奔出了大队人马驻扎休整的绿洲，并且足足在沙漠上狂奔了十几里路，一路杀到了沙虫的巢穴，又把它们驱赶到这里，总算是把这些上等猎物给一网打尽了。

嗯，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在沙漠里呆的太无聊，想要找一点刺激来乐呵乐呵……

当然，在屈尊做这种屠夫的工作之时，她并不喜欢被人围观尤其是当对方来意难测的时候。

“……那边沙丘上的朋友，你们刚才也都看够了吧！是不是下来跟咱聊一聊啊？”

贤狼小白示威式地扬起手中的链锯，让沾满血肉的锋利锯齿在夕阳下“嗡嗡”飞转，然后对着目标所在的沙丘朗声喊道，而聚集在她身旁前呼后拥的狼群们，也配合着“嗷呜、嗷呜”地嚎叫了几声，“……嗯哼，莫非还要本姑娘亲自上来‘请’你们不成？”

被当场抓包的菲里和蕾妮，略带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又回头看看刚从绿洲里赶出来的己方士兵，不由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迎着夕阳的余晖，从沙丘上走了下来。

而在贤狼小白背后的暮色沙漠之中，也渐渐出现了一队骆驼骑兵的斑驳身影……

“……哦？你们是从遥远西方费伦大陆那边过来的军人？你还是那个耐色瑞尔帝国的元帅？那么你们的骆驼和马匹又在哪里？为什么我完全没有看到它们的踪影？”

“……这个……尊敬的贤狼小姐，我们既没有骆驼也没有马匹……我们是乘船过来的……”

“……（额头上青筋暴起）混蛋！你这是在骗鬼吗？距离这里最近的河流都在千里之外，莫非你们的船还能在天上飞不成？（咬牙切齿）别以为人家个头小就好欺负，咱可是很厉害的漠北贤狼哟！”

“……这个，贤狼小姐您的厉害本事，我们刚才都已经亲眼目睹过了，哪儿还敢瞧不起您呢？可是，不管您信还是不信，总之，我们的船确实是能够在天上飞行的……”

……

借助“通晓语言”这个对探险家和外交官都非常有用的神术，面对着这些好不容易遇上的沙漠旅行者，菲里.泰勒元帅跟他们在语言交流方面，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可由于彼此在基础常识方面的南辕北辙，导致这番交流从一开始就仿佛是鸡同鸭讲。

更别提那位独力虐杀十几条沙虫的凶暴狼耳萝莉，“漠北草原最美丽最高贵最聪明的贤狼小白殿下”，还在用仿佛看白痴一般的眼神，打量着声称是坐船前来的自己……

居然被一只萌萝莉投以鄙视的目光……在菲里的心中，一股久违的人生败犬之感，顿时油然而生。

幸好，想要说服这些家伙并不困难巍峨壮观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就停泊在不远处的沙漠之中。

黄昏时刻的沙漠中，一队服饰各异的旅行者们，正在沙丘间慢慢跋涉，被夕阳拖出长长的背影。

在这个临时的队伍末尾，刚刚经过一场畅快狩猎的贤狼小白，懒洋洋地骑在一匹巨狼背上，用一种略带怜悯的微妙眼神，打量着这些不期而遇的异国来客。

那些寻常的白人士兵倒也罢了，贤狼小白在她的漫长生命之中，也不是没有见识过西方费伦大陆过来的商人和冒险者。而且彼此语言不通，根本没法交流当然，作为享受无数人顶礼膜拜的堂堂贤狼，就算语言不通，若是当真想要跟他们交谈的话，也绝对是有办法的……只不过她懒得用罢了。

唯一让贤狼小姐感到有些奇怪的是，此处分明已经位于沙漠腹地，他们不管从哪个方向过来，都应该要经过一番艰苦的跋涉。可从他们的形貌来看，却完全没有沙漠旅人的风尘仆仆，胡子剃得光光的，身上的衣服也很干净，头发中间隐约还有一股……肥皂的香味？

嗯，莫非他们是在前边的那个绿洲，刚刚休整和洗浴过，这才显得特别有精神？

倒是为首的两位美人，让这只狼萝莉霎时间就感到眼神一亮。

其中一位是身材挺拔、眼神敏锐的飒爽女军官，一头披散的鲜艳红发，如火焰般随风摇摆。高大健美的身材潜藏着蓬勃的活力，一举一动之间都是锋芒毕露，而眼神也是犀利得让人难以直视。虽然面部线条仿佛刀刻斧凿一般，刚硬有余而柔美不足，但是并不让人反感，反而给人以一种充满英气的巾帼风韵。

而另一位自称是帝国元帅的“银发小美人”……怎么说呢，尽管此人在蒙面罩袍下面，穿了一身英武飒爽的华丽戎装，并且胸挂勋章、腰挎佩剑，肩膀上还戴着金光闪耀的金银丝流苏，但却完全显示不出一丝横行沙场的威严气势，反倒是充满了让人忍不住双眼放光，想要抱进怀里用力磨蹭的“萌”之气息。

……只可惜，虽然从外表上怎么看都是个中性化打扮的美少女，但是贤狼小白依靠她敏锐的嗅觉，却可以很肯定地分辨出，这位“银发小美人”乃是不折不扣的男性……否则就可以抓回去当抱枕的说……

（嗯，人家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外貌委员会的说漠北草原最美丽最高贵最聪明的贤狼小白殿下）

而更可惜的是，通过刚才的短暂交谈，贤狼小姐愕然发现对方貌似精神都有些不正常居然自称他们是乘船进入沙漠的真是白痴得令人发指唉，实在是可惜了他们那么精致的脸蛋的说……

十、沙漠夜宴（上）

“……在这片大沙漠上，既没有河流湖泊，更没有海洋，哪里来的船？嗯，虽然确实有些闲着没事的中原人，喜欢文绉绉地把骆驼称为‘沙漠之舟’，但也不能把骑骆驼直接说成是乘船啊……”

骑在颠簸的座狼背上，望着前方已被贴上“白痴”标签的异国旅人，贤狼小姐不由得如此嘀咕道。

在这个时候，他们这支临时组合起来的队伍，已经走出了那片遍布沙虫血肉的沙漠屠宰场，又绕过了那座已经不知被谁屠杀一空的绿洲城邦，最后来到了绿洲另一端的空旷沙漠之中……

于是，正当狼萝莉还在夕阳下神情恍惚、浮想联翩的时候，一个很好听的嗓音便在她耳畔响起。

“……尊敬的贤狼小姐，您瞧，我刚才可没骗你吧！我们的船就在那里！”

回过神来的贤狼小姐，无语地看着这个满脸微笑的“银发白痴”，又一次深深地感受到，这么一张精致完美的脸蛋放在他身上真是浪费，但是还是顺从的回头望去

天呐！在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奇迹不，这就是真的奇迹！

黄昏的阳光里，一艘仿佛山峦般巨大的船只，静静地雄踞在沙丘之上，如同一头卧着的巨兽。阳光照射过它笔直的桅杆、飘扬的旗帜，直直地打在光洁漂亮的柚木甲板上，反射出一派绚烂的光泽。

“……哇噢！这真是，真是好美，好壮观……”

霎时间，被这副奇异美景给彻底震撼住了的贤狼小姐，禁不住喃喃出声。

虽然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好几个世纪，但居住在内陆草原的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识过波澜壮阔的海洋与劈波斩浪的大帆船，最多只是看到过那些草原河流上航行的皮划子、独木舟和木筏而已。

如今在这个出乎预料的地方，亲眼见到了这样一艘远远超越她想象力极限的巨舰，还完全违背常理地出现在沙漠深处，也难怪见识贫乏的贤狼小姐，会看得一时间目瞪口呆、痴迷不已了。

至于跟着她一起过来的草原游牧民，基本上也都是差不多的震撼表情，甚至还有从马背上跌下来的。

而在她的身旁，被鄙视了一路的菲里.泰勒，却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只见他一边自豪地看着掩映在夕阳下的巍峨巨舰，一边对这只满脸洋溢着狂热和兴奋的狼萝莉，彬彬有礼地柔声说：“……欢迎来到祥瑞号做客。最美丽，最高贵，最聪明的漠北贤狼小白殿下，请问您有兴趣接受我们的款待吗？”

晴朗的沙漠星空之下，点起了一堆堆旺盛燃烧的篝火，飘散着食物和酒水的香味，奏响了悦耳的笛声和锣鼓……望着热腾腾的汤锅，所有人都大声地欢笑喧哗着，还有人在用不同的语言放声高歌。

在祥瑞号船舷旁边的平坦沙丘上，一场热烈而又欢畅的露天酒宴，正在欢声笑语中进行。

围绕着荜拨作响的篝火，沙地上铺设了洁净厚实的帆布，宾客和主人全都盘腿席地而坐，面前的矮桌上，则是丰盛的酒肴用黄瓜、葡萄、西瓜、桔子、哈密瓜和石榴剖开做成的水果拼盘；用菠菜、莴苣、茄子、洋葱切碎做成的蔬菜沙拉……这些都是从旁边那座绿洲里收集到的新鲜蔬果，船上的食堂里也是已经好久没供应了无土栽培室内的那么点儿地方，只够种一些大蒜和小葱而已。

篝火上吊着的大铁锅里，煮着热气腾腾的蘑菇汤。沙漠绿洲里的蘑菇，又大又肥，鲜美无比，特别是拿来做汤，更有种独特的美妙滋味把锅子里的水烧沸了，将蘑菇用手撕碎了丢下去，再弄些咸肉干，削成薄片放进锅中一块儿煮，也不用撒盐，只要滚上几滚，一大锅鲜香浓郁、令人开胃的蘑菇汤便做好了。

宴会的主食，是祥瑞号厨房用上等精面粉，刚刚烤出来的白面包和小饼干，里面还添加了蜂蜜，涂了奶油或糖霜。而各种核桃糕、栗子酥、柿饼、巧克力蛋卷、水果糖之类的甜食，更是在宴席上琳琅满目。

至于饮品也是相当不错，不仅有西方人传统习惯上最喜欢的葡萄酒，还有在中原大量收购的“烧刀子”烈性白酒、正宗绍兴花雕黄酒，以及军中那些矮人们在船上自己新酿的麦酒。

那些跟随贤狼小姐一起过来的草原游牧民们，尤其是其中几个身披绣金长袍，脚穿尖头皮靴，满脸络腮胡子的武士，最初虽然震慑于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庞大巍峨，但还是时刻按着刀柄，一副精神高度紧张的模样。可是一闻到烈酒的醇香，这些人就全都现了原形，目光迷离地移不开步子。等到宴会开始还没多久，更是一个个都豪饮烂醉得满脸通红，什么警惕心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而那位贤狼小姐虽然没有嗜酒如命，但在宴席上的形象，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见她双手并用，左右开弓，不停的往嘴里填塞着各种甜点，腮帮子仿佛花栗鼠一般，很可爱地高高鼓起，似乎口水都来不及吞咽下去……直到将面前的巧克力、蛋卷、桃酥等东西方各色甜食统统一扫而光，贤狼小姐才终于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肚子，舒舒服服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喂喂，像这么一副仿佛八辈子没吃饭似的饿死鬼投胎的形象，难道还能算是大草原上“最美丽，最高贵，最聪明”的贤狼吗？刚才还一脸神气的贤狼小姐啊，你的节操都到哪里去了？

尽管心中一直在如此疯狂地吐槽，但出于礼貌，菲里还是很和气地给这只暴饮暴食的狼萝莉递上了一杯麦酒，同时又命人再送些蛋糕、蜜饯、枣泥饼之类的甜点心过来。

“……尊敬的贤狼小姐，看起来您似乎挺喜欢吃甜食？还有胃口再来一些吗？”

“……嗯，好的……更多的……甜点……我还要……咕噜咕噜……”

这种在船上厨房最新酿造的麦酒确实不错，清香扑鼻的酒香之中，隐约混杂着大麦特有的芬芳，以及一股炭火烧烤的焦灼口感，贤狼小姐对此显然很满意，只见她一边大口喝着橡木杯子里的麦酒，一边还口齿不清地发出类似小狗一样的嘟哝声，几乎整个人要趴到桌子上去了。

如果不是先前亲眼见识过她的恐怖神通，菲里实在是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仿佛饿死鬼一样的暴食大胃王萝莉，居然会是草原上最尊贵的神狼……这节操都已经掉得没法捡了啊！

十一、沙漠夜宴（下）

但事实上，也怪不得这位贤狼小姐在宴席上表现得如此无节操，因为草原上的饮食烹饪实在是乏善可陈几千年以来，游牧民的饮食基本上都跟蛮族一样，就是将牲口剥去毛皮，然后血淋淋地架在篝火上烧烤，又或者加点野菜蘑菇什么的一锅炖。调味品一般只有盐巴，富人才能偶尔撒一点胡椒。

至于需要从远方国度贩运而来的糖果和甜食，更是连部落中那些头等贵人也很难吃到的奢侈品

例如，在褒奖有功之臣的时候，草原上的可汗们就习惯于把烈酒和牛羊赏给勇士，而将蜜糖赐给他们的女人和孩子，一般士兵则奖赏金银钱币可见其价值不菲。

然而，小孩子大多都是最喜欢甜食的，而小萝莉更是巴不得整天睡在糖果、蛋糕和巧克力上打滚。

所以，眼下既然有人请客吃甜食，贤狼小白自然是要毫不客气放开肚皮大吃特吃了。

至于身为淑女的矜持，以及身为贤狼的节操……这节操能卖多少钱一斤？可以拿去换糖吃吗？

看到主人如此慷慨地拿出那么多“珍贵”（按照贤狼的印象和观念）的甜食，供自己这个不期而遇的客人尽情享用，这只狼萝莉看待菲里的眼神也柔和了很多，甚至隐约带上了几分讨好的意味就好像某只馋疯了的小萝莉突然看见棒棒糖，吃完一根之后又想再来一根似的。

嗯，说得再明确一点，就是小萝莉会在这种时候很无节操地充分发挥自身天赋本钱，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加上小猫般楚楚可怜的眼神，来刺痛你内心的良知……如果是狼萝莉的话，还要加上摇尾巴卖萌……

于是，菲里就一边小口抿着对方作为回礼殷勤送上的奶酒，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这只可爱的萝莉嘟起腮帮子，对着下一堆精致的蜜饯糕点狼吞虎咽……说起来，这种不知是牛奶、羊奶还是马奶发酵酿成的奶酒，在菲里看来，根本就只是一种浓度比较高的乳酸菌饮料而已。也难怪常喝这东西的草原游牧民，总喜欢吹嘘自己千杯不醉这种玩意儿的酒精含量，只怕是连啤酒都不如吧！

因此，他们眼下才往喉咙里灌了没几杯烧刀子，就已经醉得东倒西歪、胡言乱语、不成体统了……

菲里本来还打算给他们送上几瓶矮人特产的火焰酒，也就是那种可以直接当燃烧瓶去纵火的玩意儿试试。不过看他们如今这副乱发酒疯的模样儿……似乎是没必要了。

总的来说，这次夜宴的气氛是热烈的，主宾的关系也是友好的。唯一的遗憾在于，今天尽管在这座被屠戮的绿洲里，搜刮出许多未被劫掠者带走的蔬果，却没能找到多少被他们丢下的牲口，因此缺少鲜肉。只能拿船上积存的肉罐头、腊肉和香肠来凑数，放在平底锅里用油煎了，热乎乎地拿出去待客。

虽然这些罐头、腊肉和香肠里面都放了很多香料，口味相当的重，还搭配有同样重口味的咸辣蘸酱，很受这些草原游牧民的喜欢，甚至就连那些巨狼似乎也都吃得挺高兴。但如今分明是招待游牧民的夜宴，却没有金黄酥脆的草原风味烤羊肉，未免让早已将这些咸肉咸鱼吃到腻味了的巨熊军团官兵们略感遗憾。

似乎是趁着酒兴，不知哪个家伙醉醺醺地把这个话题给嚷嚷了出来，然后又不知怎么地传到了贤狼小白殿下的耳朵里，顿时造成了一项颇为惊悚的后果……

“……哦？你们想要尝尝草原风味的烧烤？没问题！这点小事就全都包在本小姐身上！”

饱饱地品尝了一顿甜食，正愁无以为报的狼萝莉，当即就把这事给大包大揽地应承了下来。

众人本以为她是要让人宰掉哪一匹倒霉的骆驼，给大家做一道传说中的沙漠名菜“烤驼峰”尝尝，于是全都兴致勃勃地翘首以待。谁知这位贤狼小姐却不按常理出牌，居然丢下宴席上的众人，转身径自走进了黑暗的沙漠深处，又过了片刻之后，竟然……竟然拖了一条半死不活的庞大沙虫回来！

这条沙虫的外观颇为凄惨，头顶分泌香液的腺囊已被割掉，浑身骨头也被拆得七零八落，腹部更是肚破肠流，但却居然还没有死去，还在微微抽搐……可见其生命力之强悍。

在众人惊愕、困惑和恐惧的眼神之中，贤狼小姐将沙虫拖过来随地一丢，然后双手合十，念起了咒语。

“……虽然我看上去既可爱又迷人，但我可是会带来死亡的哟……”

暧昧的粉红光芒又一次闪过，在狼萝莉的手中凝结出一把“嗡嗡”飞转的自动链锯。那粗犷的线条，轰鸣的机械，以及飞旋着的锯齿，全都能让人感受到震撼心灵的可怕威慑力。哪怕在链锯的表面加上再多的可爱装饰物，也无法掩饰住这种令人心颤的感觉。

而且，由一只如此娇小可爱的萝莉，操纵着一件如此沉重夸张的武器，去制造出一幕幕鲜血淋漓的猎奇肢解场面……嗯嗯，实在是充满了一种对比强烈的奇异美感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

于是，一直等到贤狼小姐挥舞着她的自动链锯，手脚异常麻利地将沙虫开膛剖肚，剥皮剔骨，切下紫红色的肌肉……菲里才从这活生生的反差萌之中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呃……尊敬的贤狼小姐，您刚才说要做的草原风味烧烤，该不会就是用这条沙虫的肉吧？”

“……对啊，这是人家今天辛苦抓到的猎物噢！在别的地方，你们可是绝对尝不到的哟！”

狼萝莉专心地低头肢解着沙虫，头也不回地答道，“……这是对那些甜点的回礼，不必特别感谢人家啦！”

……喂喂，咱一点也没想要感谢你好不好！菲里一时间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光是看看那紫红色的怪肉就觉得一阵恶心，“……可是……这种沙虫的肉真的能吃吗？该不会有毒吧？”

“……放心吧，没问题！（大丈夫だ问题ない！）”

举着链锯满手血渍的贤狼小姐，满不在乎地随口说道，“……就算是有毒的生物，它们的肌肉也都是无毒的，而且越是蝎子、蜈蚣之类的毒物，肉的滋味往往还要越鲜嫩呢！”

就在说话的这当口上，她已经将沙虫肉清理完毕，插上铁钎放到了篝火上烧烤。

然后，贤狼小姐还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珍藏的佐味品，似乎是混合了葱、蒜、胡椒、盐、酒蓼、孜然、肉桂等香料，细心地均匀洒在烤肉上面。

霎时间，就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美妙香气，从烤肉架上散发出来，引得众人不由得欣然意动，但再看看那条狰狞的沙虫残骸，又感觉颇为踯躅……

十二、通往骊轩城的道路（上）

虽然这烤沙虫肉的香味极其诱人，但为了自家肚子的健康与安全，赴宴的官兵们犹豫再三[Www.qinkan.net]，到底还是没人敢轻易尝试。就连贤狼小姐亲自拿了一串最为肥嫩的烤肉递给菲里，也被他非常坚决地摇头谢绝了。

结果，这些烤肉被大家推来让去，谁都不敢胡乱往肚子里塞，气得狼萝莉将尾巴竖得老高。

最后，只有巨熊军团的副军团长兼吉祥物，常年呈狗熊状态生存的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对食物没什么忌讳，很高兴地用熊掌抄起烤沙虫肉就吃，总算是让辛苦一场的贤狼小姐，在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更有甚者，这种沙虫肉似乎非常合维尼先生的口味，以至于他独自一人（一熊？），就把大半条沙虫给啃下了肚子。而在进餐的间隙，他跟小白这一熊一狼，居然还彼此“嗷嗷”、“嗷呜”嚎叫，似乎是在讨论这沙虫哪个部位的肉质最佳，烤到几成熟味道最好……也不知他们两种完全不同的动物是怎样交流的。

当然，尽管最后的节目略显惊悚，但这场气氛友好的沙漠夜宴，终归还是酒饱饭足、尽欢而散。

而菲里.泰勒元帅也基本上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软。这些草原游牧民在接受了祥瑞号的殷勤款待之后，也就很爽快地答应担当向导，带领菲里等人前往骊轩城……他们来自漠北草原上的白狼部落，自称是去为新任骊轩女王的登基大典而送礼道贺。

所以，那座城池原本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跟菲里等人恰好顺路，一起走的话完全不会耽搁正事，还可以搭乘一阵子的浮空飞船这可是在回到草原上之后，值得向亲戚同胞们炫耀一辈子的稀罕事

根据他们的说法，离开这座不知被谁杀戮一空的绿洲城邦，再往前挺进约摸十几里，又有一座名叫甜水泉的小绿洲，那里乃是各路沙漠旅人在赶往骊轩城之前，必须要经过的一处前哨站。

事实上，他们在这一天的上午，就已经抵达了甜水泉绿洲，并且正在补充淡水、梳洗马匹与骆驼，进行赶到目的地之前的最后休整。如果不是贤狼小白……嗯，也可以简称为小白狼，丢下部众冲出去追猎沙虫，害得他们也只能跟着追出来的话，估计根本就不会与祥瑞号上的众人碰面。

从前方的甜水泉绿洲到骊轩城的郊外，大概还需要骆驼商队在沙漠中跋涉将近两天的时间。菲里粗略估算了一下，以祥瑞号的飞行速度，应该只要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能抵达……于是就彻底放下心来，难得地离开了昼夜值班的驾驶室，回到船长室的大软床上，搂着蕾妮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好觉。

但是等到第二天，事情就有些不对了菲里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被一阵极其痛苦并且富有穿透力的呻吟声，从甜美的梦乡之中惊醒，迷迷糊糊地起来一看，却看到一头大狗熊……嗯，确切地说是大德鲁伊维尼先生，正脸色难看地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地奔到船尾，接着就传来一串惊天动地的排泄声，然后又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愁眉苦脸地揉着肚子，慢吞吞地踱回来……

而更加不幸的是，这种见鬼的场景每隔最多半小时就会出现一次……如此重复了几次之后，腹泻到濒临虚脱的维尼先生，已经是半死不活地趴在甲板上，浑身弥漫着臭气了。

军团中这样一位重量级人物被放倒，自然引起了菲里.泰勒元帅的高度重视，并且由于只有一个患者，让他很快就把怀疑的矛头，直指向了昨夜那道烤沙虫肉……但是，在经过了一番神经兮兮的检查和分析化验之后，菲里却哭笑不得地发现，这种看似隐藏着危险的紫红色沙虫肉，倒确实是无毒无害有营养。但问题是，那一包贤狼小姐珍藏的秘制烧烤香料，却因为时间久远外加保管不善，已经基本上变质成毒药了……

虽然随军医疗队及时使用了完全治疗术，但由于大德鲁伊维尼这憨货身上的魔抗能力太高在魔法对战的时候，这是一种相当有利的资质，对于“死亡一指”、“石化术”之类的攻击魔法，会拥有很大的豁免几率，能够在生死一线之间挽回性命……但在神术治疗的时候，就变成悲剧了因为它同样会阻碍治疗术的发挥，导致治疗很难彻底……

所以，在这祸从天降的严重腹泻，真正得到痊愈之前，我们可怜的大德鲁伊维尼先生，恐怕暂时只能先过一段“日日与马桶为伴，夜夜以厕所为家”的悲剧生活。因此，当他看到那只身为罪魁祸首的贤狼萝莉，扭扭捏捏地前来探病之时，那种仿佛在控诉说“你欺负我”的哀怨眼神，真是令人太……有负罪感了。

……嗯，大概还要外加那么一丝丝的幸灾乐祸。

然而，腹黑的菲里还没怎么来得及幸灾乐祸，接下来就轮到他自己也跟着变成悲剧了……

前方是高耸的巍峨雪山，脚下是滚烫的漫漫黄沙，天上是毒辣的明亮火球。

那片葱绿的甜水泉绿洲，已经被远远地抛在了背后，只在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还有一抹隐约的绿色。

而巨大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在升空飞行了并不算长的一段距离之后，却又不得不再一次降落下来，掀起一片漫天的沙尘，随后便静静地横卧在沙丘之中。

祥瑞号的舰桥驾驶室内，菲里和蕾妮望着前方那片绵延不断的雄伟山脉，以及手中不断映射出鲜艳的报警红光，还有火花闪电在滋滋炸响的魔法水晶球，一时间不由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不会吧……我的眼睛花了吗？”

“……这怎么可能？”

“……这真是太荒唐了！一定是他们指错路了吧！”

“……死……死魔法区？魔法帝国耐色瑞尔的遗民，居然把城市建造在死魔法区里面？”

“……还是说，我的侦查法术出了问题？”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也难怪我们先前一直没有发现祥瑞号根本飞不进去啊！”

十三、通往骊轩城的道路（中）

魔法帝国耐色瑞尔的遗民，居然把城市建造在了一片魔网崩坏的死魔法区里！

虽然这个事实很让人无法接受，但某些残酷的真相，并不会因为人们的意志而转移?。

在经过了一番反复的盘问和交涉，差点儿把那几个曾经多次前往骊轩城的草原汉子给惹火之后，菲里终于无奈地承认，骊轩城确实是在前方的死魔法区之中……确切来说，就是在天际边那条雄伟山脉的脚下。

并且，被他派出去侦察的斥候们，也在前方不远处的戈壁滩之间，发现了道路和石碑的痕迹。

于是，菲里.泰勒不得不做出一个痛苦的抉择让无法进入死魔法区的浮空战列舰祥瑞号就地停驻，并且留下蕾妮和大奥术师奥沃这两位高端战力看家，以便于在紧急状况之下能够让战舰飞起来。而自己则率领一支精悍的部队，跟着贤狼小白的队伍继续挺进，前往位于死魔法区之中的骊轩城完成任务。

真正让人感到艰难困苦的沙漠跋涉之旅，至此方才正式展开。

步行穿越戈壁沙漠的旅途，实在是异常的辛苦、枯燥而又乏味。

放眼所及之处，只有白天的炎炎烈日，夜晚的阵阵寒风……以及眼前的漫漫黄沙。

滚热的风卷起漫天黄沙，拍打在旅行者的身上，让人不由得摇摇晃晃。

从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降落之处，到传说中那座骊轩城的位置，论直线距离顶多也就是六七十里，但真正走起来，却是花了整整三天时间都不见尽头。

“……见鬼！这条山脉是真实存在的吗？该不会是海市蜃楼什么的吧？”

戈壁滩的骄阳之下，菲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望着前方依然遥不可及的雄伟雪山，忍不住开口抱怨道。

然后，他的这个见鬼的愚蠢问题，理所当然地得到了贤狼小白同志的一个鄙夷白眼。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持续那么长时间的海市蜃楼？你的脑子出问题了吗？”

对此，没事找事的菲里，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地方的环境太糟糕了，辽阔的荒漠之中，除了色彩单调的黄沙与怪石，就只有寥寥几丛灰绿色的小草，让人不至于产生视觉疲劳。

所以，他也只好时不时地扯些话题，跟这只傲娇的狼萝莉斗斗嘴，以排遣这沙漠旅途的寂寞。

“……我想也是……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望山跑死马？呃，不对，是跑死人！”

菲里又叹了一口气，迈开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的双腿，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迈步。

由于祥瑞号上没有准备任何的马匹或骆驼，而巨熊军团原本用来拉火炮和辎重的铁魔像，在魔网崩溃的死魔法区内，又纯粹是一坨废铁……所以，菲里和他的部下，都不得不用两条腿走完这段旅途。

这不仅让旅途更添疲惫，也严重拖慢了贤狼小白一行的前进速度原本不到两天就能走完的路程，如今用一整天时间才走了不到四分之一：由于毫无在沙漠中长途行军的经验，菲里和他带着的一千多名士兵，不仅时常有人中暑晕倒，或者被沙漠蝎子什么的蛰伤，甚至还有一个掉队的傻蛋被流沙吞没……

尽管他们已经做了尽量充足的准备，学习沙漠民族的习惯，用厚厚的白色长袍和头巾将自己罩起来，但在太阳的直接暴晒之下，他们还是很快就发汗如雨，口渴难耐，不得不一直喝水根据向导的说法，像他们这种不习惯沙漠气候的外地人，一旦出现脱水迹象，就会很快变成严重的热症，甚至丢掉性命。

此刻已是下午时分，太阳也渐渐有了几分西垂的迹象，但戈壁滩里的灼热空气，却并未因此凉爽分毫。所以在船上习惯了空调冷气的菲里，这一路上当真是汗出如浆，一身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最后都结出了一层盐碱，摸上去硬邦邦的仿佛盔甲，着实难受得厉害，偏偏却又不能清洗在沙漠旅行之中，水是最不能浪费的珍贵之物，连洗脸都已经是非常的奢侈，更不用说什么洗衣服了。

嗯，等走出了这片该死的沙漠，抵达骊轩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个澡堂子，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他抿了一口随身铜壶中的清水，如此盘算道。

直到踏上旅途的第二天午后，菲里他们才好不容易走到了沙漠的边缘，脚下终于不再是滚烫粗糙的沙砾，但眼前出现的景象，却也是同样的凄凉与绝望极目四望，铅灰色的天空中飞鸟绝迹，灰黄色的大地上不见生机。唯有地平线的尽头山峦起伏，积雪皑皑，闪烁着点点银光……

若是倾耳静听，就会让旅行者们惊恐地发现，在这片广阔荒芜的大地上，除了呜呜吹过的风儿，就再无一丝声息，只有一片彻底的、令人灰心绝望的可怕死寂……

虽然在这片绝望的干旱土地上，如今早已人烟绝迹。即使是最勇敢最坚强的人，也巴不得早一点走出这片生机全无的可怕荒原。但根据周遭散落的遗迹来看，这片荒原似乎也有过繁荣兴旺的年代从菲里等人进入荒原开始，脚下就出现了不知什么年头修筑的石板大道，其宽度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排行驶。路边是干涸的沟渠，枯死的树木，以及村庄的废墟，更远处还有被沙砾覆盖的田埂残迹。可以想象得出，此地在过去曾有过车水马龙，村舍相望，商旅行人络绎不绝的繁盛景象……可惜如今却只能任凭风沙侵蚀！

总之，在如今的这条道路上，再没有了商旅与炊烟，更没有了招徕顾客的旅店和酒肆，只能看到这儿一堆、那儿一堆的白森森异物，被烈日照耀得闪闪发光，在这片色彩单调的荒原上显得非常刺眼。走近仔细一看，才会发现这赫然是一堆堆的白骨！其中人、马、骆驼的骨骸皆有，每一位通过这段道路的旅行者，似乎都是沿着先人们倒毙路旁的累累遗骨在前进说这是死亡之路也不为过。

十四、通往骊轩城的道路（下）

当晚，菲里等人在游牧民的指引下，找到了荒原上唯一残存的一小片绿地，停下脚步进行宿营那是一座神庙废墟里的水井，足有上百尺深，井底清水澈净，井边长满芦苇，沿着井壁斜坡砌了石盘道，让人可走到井底去打水。

遗憾的是，虽然有了可供洗漱的清水，但由于缺少燃料，也无法使用魔法，他们还是没办法生火煮热汤水解乏，甚至无法加热食物荒漠的白天热得能把人烤焦，夜晚却冻得人直打哆嗦硬邦邦的肉干咬在嘴里又冷又咯嘴，半天都缓不过劲来。仿佛石头一样的硬面包，捂在怀里半天才能变得稍微软一点。还有大前天从绿洲里收集到的新鲜瓜果，才两三天时间就都变质了，只得随地丢弃。

于是，这一路积攒下来的种种疲惫困苦，一下子全都不可抑制地爆发了出来，上千名官兵一边裹着毯子哆嗦，一边怨声载道，既让菲里这个指挥官感到焦头烂额，也让那些草原游牧民看了笑话。

“……啧啧，真是一帮身娇肉贵的大少爷啊！才在戈壁滩上走了两天，就喘得跟癞皮狗似的。你们知不知道，对于那些靠两条腿和四条腿穿越沙漠的旅人来说，这都已经是最最轻松的一段旅途啦！”

贤狼小白很不屑地向菲里比了个中指，如此评价道，“……前面有这么醒目的雪山作为地标，无须担心走错方向遭遇‘鬼打墙’，困在一个地方活活渴死；脚下是一条石板大道，沿着走下去就绝对不会迷路；荒原中几乎没有可怕的怪兽，就连盗匪都很稀少，还有这么个补充清水的好地方；身边粮食充足，绝对饿不着肚子……可是……我的天啊都！已经这么轻松了，你们居然还要抱怨！”

……听着狼萝莉的这番鄙夷说辞，菲里一时间又羞又气，怎奈自家腰杆实在不硬，也只得无言以对。

总之，无论士兵们是如何的抱怨和吵闹，向导们是如何的鄙夷与不屑，当新一天的太阳升起之时，这趟前往骊轩城的艰难旅途，还是必须要继续下去。

在顶着炎炎烈日继续行走了一会儿之后，这些昏昏欲睡的旅行者们，又看到了一副奇异的景象。

翻过一座寸草不生的低矮丘陵，所有人的眼前顿时被白茫茫的反光占满了视野。菲里赶紧倒退几步，眯眼略一打量，一片银白色盐湖的轮廓，便在嶙峋的怪石间悄然浮现。

这片盐湖的面积似乎相当辽阔，即使站在丘陵之上，也是一眼望不到边。盐湖的中央，是一片浓稠的水面，而靠近边沿的部分，则生长着许多晶莹的盐花，宛如海里的珊瑚一般姿态万千、色彩绚丽。在强烈阳光的的照耀之下，浩瀚的盐湖如同鱼鳞铺地，一层一层、一浪一浪地向远方延伸。而板结于盐湖边缘的盐层和盐滩，也是沿着湖畔绵延不绝，仿佛最上等的玉带一般，闪耀着熠熠的光华，

然而，在这片瑰丽动人的盐湖周边，却尽是寸草不生的荒山怪石，天上也看不见任何飞鸟经过，空旷的湖面四周，永远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从亘古以来，就是如此荒芜与苍凉。

众人漫步在无边无际的盐滩上，脚下尽是碎散的粗盐粒在沙沙作响。

“……这就是玉龙盐湖，从这里走到湖的另一端，就可以看到骊轩城的高大城墙。”

一位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刀疤的白狼部落中年游牧民，对菲里如此介绍说道，“……在这片茫茫大漠的四周，虽然盐湖众多，但多半都是难以取食的苦水和碱水，某些盐湖甚至还有剧毒。

因此，真正能够出产食用盐的盐湖，只有极少数几处，其中这骊轩城外的玉龙盐湖，就是产量最大的一处。而且，这里的盐在品质方面也是最好的，粒大质纯，盐味醇香，素来广销各地……自从丝路逐渐断绝以来，这片盐湖就成为了骊轩城最大宗的收入毕竟，人可以不穿丝绸，不用香料，却不能不吃盐……

为了控制这处财源，骊轩城还在前方修筑了一座盐湖堡，距离这边不远，我们很快就能走到了……”

“……哦，我都知道了，谢谢您的指点……诶？奇怪，这盐湖里怎么会有鱼？”

菲里一边侧耳听着，一边在盐滩上慢慢跋涉，只是偶然间一抬头，却竟然在一片低洼的盐滩中央，发现了许多风干的鱼儿个头有大有小，种类也是千奇百怪，乱糟糟地散落得到处都是。

于是，他一时间愕然了，赶紧对身边的向导询问，然后得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回答。

“……呵呵，这玉龙盐湖里，自然是没有鱼的，但上游的玉龙川里可是有鱼的啊！遇到上游来水的时候，自然就被冲了下来，然后就晒干成了这样……”

临时客串的中年向导大叔，咧嘴笑道，“……听族里的老人说，以前这片地方可不是什么盐湖，而是真正的大湖，水面像大海一样辽阔，四周都是最肥沃的田野和牧场，还有人在湖里造船呢！唉，可惜这几百年下来，玉龙川的水是一年比一年少，玉龙湖也跟这咸鱼似的，被晒干得就剩了底，变成玉龙盐湖了……”

事实上，这就是沙漠中那些曾经名动一时的绿洲城邦，如何在历史长河中悄然消失的一个缩影。

似乎是觉得既然来了一趟盐湖，就不该空手而归，那些游牧民全都趁着这个机会，用刀子等工具凿开盐壳，把一坨坨的盐块放到随身的口袋里，并且在凿盐的间隙，直接拣起盐湖上的鱼干，丢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一时间居然是嘴上叼着，手里捡着，两边都不耽搁，人人都忙个不停。

看着他们似乎都吃得挺香的模样，菲里等人也捡了些鱼干尝尝，感觉虽然很咸，却有一股天然的鱼香味，似乎比船上装运的正牌海产咸鱼还强一些。

在采凿盐块完毕，将多余的口袋都灌满之后，一行人这才再次出发。果然没走几步，前方便出现了一座简陋但却坚固的石砌岗楼，隐约还有不少人影在晃动。

察觉到有一群上千人的军队正在接近，岗楼里的守军当即就紧张起来，又是燃起狼烟示警，又是吹响了悠长的号角。还有小股斥候骑着马匹出来，远远地打探这些陌生来者的虚实。

看到对方这样一副如临大敌的状况，菲里.泰勒元帅反倒是松了口气。而引领他们前来此地的漠北草原白狼部落使节团，也都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们为之冒险穿越茫茫沙漠，艰苦跋涉多日的骊轩城，此刻终于就要到了。

十五、骊轩女王的忧郁（上）

美丽的骊轩城啊，沙漠中最迷人的新娘！

碧波荡漾在她的面前，群山环绕在她的两旁！

从雪山流淌而下的河水，是多么的清冽；

在林间绽开盛放的花朵，是多么的芬芳！

我称颂她那明艳的郁金香；

我为她郁葱的林木而歌唱！

清晨，她的笑声如同花儿一般欢快；

夜晚，她的漆黑好比秀发似的乌亮。

那动人的夜莺们，歌颂着美妙的曲调；

如飞旋的树叶，它们唱得热烈而悠扬。

天下列国的商旅，徘徊在她的街道；

五湖四海的珍品，充斥着她的市场。

每一座奢华的宫殿，都令人目不转睛；

每一块城砖的贵重，都胜过价值连城的宝藏！

人们数不清她的屋顶上有多少轮皎洁的明月；

也数不清她的墙壁之后那一千个灿烂的太阳！

……

清爽宜人的晨风，带着美妙的音符，微微掀开了落地窗前的丝绸窗幔，轻轻吹入了精致的寝殿之中。

而坐落于城郊某处低矮山丘之上的骊轩王宫，也渐渐从昨夜的沉睡中苏醒过来。

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优美晨歌，克莱尔.贝尔蒙特（ClaireBelmont）女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从锦缎刺绣的软床上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望着一轮灿烂的红日，在远方的山峦间冉冉升起。

深深呼吸了一口早晨的清爽空气，她习惯性地弹了下手指，打算用一个“蜂鸣术”唤来侍女，然而却毫无施法成功的反应……女王陛下先是微微愕然，随即便想起了什么，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床头捡起一只铃铛，用力摇了两下。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几位侍女立即鱼贯而入，服侍她晨起洗漱。

一具造型古朴的香柏木浴缸，被四名侍女合力抬进寝殿的落地窗边，里面荡漾着热气腾腾的温水，还撒了气味好闻的香草和玫瑰花瓣。年轻的女王满意地点了点头，脱去身上的白色亚麻布睡袍，抬起白皙纤美的玉足，迈进浴缸，然后躺下如美玉般洁白动人的胴体，享受起了每天早上必不可少的花瓣浴。

在她前方的墙壁上，是一幅用彩色琉璃拼接成的巨大镶嵌画，描绘着“沙漠新娘”骊轩城的风景。

这是一幅宛如世外桃源般的醉人美景远方的雄伟山脉顶端，皑皑积雪映射着金色的阳光；清澈奔流的玉龙川，从险峻的山麓间蜿蜒而下；苍翠的树林内，出没着各种珍稀的飞禽走兽；茂盛的草原里，遍布着无数肥硕的牛羊；宽敞的驿路上，往来着各国的商旅驼队；肥沃的田野间，摇曳着金灿灿的麦浪。

而就在这片美妙的田园风光之中，巍然耸立着骊轩城的高大城墙，还有城中林立的塔楼殿宇，与前方碧波荡漾的玉龙湖水，以及泛舟湖中的辛勤渔夫，共同编织成了一副色彩斑斓的图画，令人几乎目不暇接。

这就是丝绸之路上的璀璨明珠，被游吟诗人誉为“沙漠新娘”的骊轩城，在她全盛时期的华美写照。

碧波荡漾的湖泊，沃野万顷的田园，为这座城市提供了丰富的农产品；而穿越沙海的驼队，又给它带来了金银、宝石、香料、瓷器、茶叶和丝绸；精锐彪悍的战士与法师，则警惕地守护着城市的平安。

全盛时期的“沙漠新娘”，就是这样一座汇集着东西方商旅和财富的梦幻之城！

然而，正所谓天下风云变幻，世事盛衰无常。纵然是再怎样绝色的美人，也毕竟会有苍老的时候，纵然是再怎样繁荣的国度，也终究会有衰落的年代。

现在的这座骊轩城，早就已经不复女王寝殿琉璃镶嵌画上，那副“沙漠新娘”的醉人风姿了。

想到这里，今年刚刚即位，甚至尚未举办登基大典的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不由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扭头望向落地窗外，那片正沐浴在晨光之中的平坦山谷。

这是一片色彩缤纷的棋盘状田野，种植着大麦、玉米、苜蓿等耐旱作物，以及葡萄、西瓜、石榴、胡桃、萝卜等水果蔬菜。一道道整齐的田埂旁边，来自于雪山的潺潺清泉，在无数细小的沟渠中欢快流淌，滋润着这片干燥的土地，让这里的各种庄稼得以丰收。

但是，在同一片明媚的阳光之下，她也能充满忧虑地看到，就在这片貌似生机盎然的山谷入口处，已经出现了不祥的黄褐色沙丘，正在蚕食着骊轩城的最后一片土地！

而在山谷的外面，则是一片广袤银亮的盐湖，正在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伴随着气候的变迁，来自雪山的融水逐渐减少，玉龙川断流了，玉龙湖干涸了。碧波万顷的水面，变成了银白闪亮的盐池；而郁郁葱葱的森林、牧场和农田，也被漫漫黄沙所掩埋吞没。

商旅云集的繁华街市沉寂了；蒙着面纱的沙漠美人老死了；闪着金光的恢弘宫殿坍塌了。

这座曾经充满迷人梦幻的财富之城，现在只剩下了残破的废墟和干旱的原野。

古老丝路的凋零，让往来于这座城市的驼铃声日益稀少；聚居在骊轩城的耐色遗民，只能退入最后的这条山谷，在沙漠的侵袭之下苟延残喘。

然而，到了现在，市民们却又无限悲哀地发现，就连如今这样惨淡经营的日子，也正在变得更加艰难……

对此，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忍不住叹了口气，便从已经微凉的浴缸中起身，对着镜子梳妆打扮起来。

由于今天是元老院的议事日，在侍女的帮助下，贝尔蒙特女王披上了象征着权威的华贵紫袍，绸缎的底料上面用金线刺绣着花卉鸟兽；戴上了精致小巧的黄金额冠，镂空编织的金丝中镶嵌着水晶与宝石，映衬着她那仿佛波浪般的蓬松金发，显得愈发华丽和灿烂。

然后，她抓起小巧的秘银权杖，踩着檀香木制作的镂空凉鞋，昂首踏出了寝宫。从宫门外朝着山丘下望去，整座骊轩城的房舍与街道，一时间尽收眼底。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如今的骊轩古城，都已经沦为“一堆伟大的废墟”了……

十六、骊轩女王的忧郁（中）

在寥寥几位侍女的簇拥之下，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身穿最华贵的礼服，乘上用五彩布料装饰的轻便轿子，由四名肌肉发达的矮人奴仆抬出了王宫，来到了宫门外的街道上，朝着位于城市另一端元老院进发。骊轩城充斥着萧瑟和破败之色的衰颓市容，随即徐徐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实事求是地说，这座城市确实是已经沦为“一堆伟大的废墟”了。

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排奔驰的街道两旁，耸立着不少巍峨壮观的古老建筑。其中包括几座宏伟的大神庙，由一排雕饰精美的圆柱，支撑着绘制有壁画的大理石穹顶；由六十道拱廊组成的圆形大剧院，镶嵌着无数溢彩流光的华美浮雕；还有规模宏大的公共浴室、学校、图书馆……至少上百座高矮不等、造型各异的法师塔，鳞次栉比地耸立在各个街区之间，一眼望去，俯拾皆是，彰显着这座城市伟大的奥术传承。

然而，如今的丝绸之路，毕竟是处于一个大衰退的年代，作为依托丝绸之路发展起来的商业都会，骊轩城尽管拥有这许多气势轩昂的宏伟建筑，眼下却也无可避免地已然沦为了一座垂死的城市。

鼎盛时期的骊轩城，仅市区常住居民就多达二十万之巨，还不包括城外乡镇和附庸小邦的人口。而到了如今这个大衰退的年代，曾经村镇牧场星罗棋布、洋溢着田园牧歌的城外郊野，已经变成了毫无生机的沙漠与戈壁；曾经熙熙攘攘的驿道和客栈，眼下也是一年到头都难得有几位来客。

如今被迫蜷缩在城墙之内，依靠地下暗河为生的骊轩居民，总共只剩下了不到两万人。而其中的五千多人，还是为了躲避帖木儿可汗的兵锋，刚刚从雪域高原上逃过来的吐蕃难民……

所以，在残余人口如此稀少的情况之下，骊轩城市区内的景象，自然也是非常的惨淡。如果有哪个见识广博的旅行者来到此地，就一定会对这座宏伟巨城的破败程度感到惊诧不已。

由于商路的断绝，人口的凋零，哪怕是城内那些还有人烟的居民区，也都完全是一副乡村的景象：鳞次栉比的店铺少有开业，羊群和母鸡在曾经繁华的商业街上闲逛；街边那些精美的大理石雕像，被攀上了野葡萄藤；而空旷无声的香料市场内，则长满了比人还高的茅草；古老的神庙和殿宇，也因为年久失修而坍塌颓废；街道上冷冷清清、行人稀少，到处都是荒废坍塌的屋舍；广场上的华丽喷泉，早已干涸见底；而那些精致典雅的花园，也都因为更加迫切的现实需要，全都被菜畦和耕地所取代。

不仅平民区残破不堪，甚至就连象征着权威的宫殿，如今也都大多破败得无法居住。那座以巨型鎏金穹顶而闻名的恢弘“金宫”，早已坍塌了一百多年，眼下仅剩断壁残垣，却无力修缮。女王现在居住的宫殿，其实是要塞卫城里面的小型行宫而已。而城市中央的执政府和元老院大厦，虽然外观貌似还算完好，但清楚其中底细的诸位官员和元老们，也都不敢再“冒险”居住在这摇摇欲坠的殿宇中了。

女王的轿子被抬过了空旷无人的旧元老院大厦，又通过了同样关闭多年的奥术学院和神学院，路过无数陈旧破败的建筑物，最后终于来到了城市的另一端，供奉着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大神殿。

这里是骊轩城内除了王宫之外，唯一修缮完好的大型建筑物，在最繁荣的鼎盛时期，曾经有八百多名牧师、圣武士和学徒在神殿内常住，从早到晚都飘散着赞美女神的颂歌。但到了眼下这个大衰败的年代，依然残留在骊轩城密斯特拉神殿内的神职人员及其家眷，也仅剩下了寥寥可数的二十余人。

为了节约开支，避免这座状态最完好的建筑物被浪费闲置，王室方面把骊轩城的元老院、执政府和法院也都搬了进去。同时还在神殿里面附设了学校、医院和救济院，为残余的市民们提供最基本的福利，也造就了全城唯一的繁华地带。但即便如此，站在神殿门前朝外望去，也依然是满目的空旷和破败。

“……早上好，陛下！可否请您加快一下脚步，元老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位身穿蓝白色条纹长裙的神庙女祭司，微笑着从阴暗的廊柱间迎了上来，同时交给轿子上的女王一卷文件，“……这是最新统计的财政与物资报表，请您务必收好，待会儿在会议上可能用得着！”

“……哦，今天已经统计出来了？恐怕不会是什么好消息吧！”

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从轿子上懒洋洋地接过卷轴，用纤纤玉手随意地展开，随即眉毛挑了挑，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一串触目惊心的可怕赤字，“……全都降到了最低警戒线……以下么？”

“……由于本地区魔网在前年深秋的崩坏，导致城内最后两位德鲁伊的悄然离去，骊轩城郊和城内的耕地从此便缺少了自然魔法的调节，再加上猖獗的病虫害，今年的粮食再次歉收已成定局……”

略显空旷的议事厅中央，一位身披白袍的中年官员，手持一卷羊皮纸侃侃而谈，“……由于接济吐蕃难民的消耗，国库内储存的大麦、小麦、燕麦和豆类，目前总计仅剩大约三十二万磅。即使再算上民间存粮，恐怕也很难维持到下一个收获季……为了预防饥馑的爆发，政府必须设法寻找外购途径……”

“……外购？我们的国库里难道还有钱吗？”

另一名留着络腮胡须的中年元老，从大理石座位上站起身来，高声反驳说，“……最后一支运载着丝绸和香料来到骊轩城的驼队，已经是十五年之前的事情了！而城外盐湖带来的一点儿收入，又在去年全都被换成了打造武器的生铁，以及配置火药的硝石……如今就连守城士兵的薪水，都已经拖欠了三个月，我们又该从哪儿去弄钱买粮食？莫非让商队直接驮着盐块去交易吗？对方可不一定肯收呢！”

“……塞隆元老说的不错，我们仅有的一点儿资金，早在去年就已经告罄了。更何况，如今在我们附近的方圆八百里之内，也已经没有什么可供采购粮食的邻居了！”

一位身穿铠甲、脸带刀疤的黝黑军官，也起身附和说，“……距离我们最近的甘泉、西平、碎叶和瀚海四座城邦，都在前两个月遭到了图坎骑兵的袭击与屠杀！当我们的侦察队闻讯赶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只剩下了遍地的尸体和废墟，看不到一个活人的身影……而策划了这些暴行的恶棍，就是……”

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略微顿了一顿，然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名字：“……帖木儿可汗最小的儿子，那位‘毁灭王子’纥达虎力！”

十七、骊轩女王的忧郁（下）

“毁灭王子”纥达虎力！

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可怕凶名，议事厅内的诸位骊轩元老们之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惶恐和骚动。

这位帖木儿可汗的小儿子，若是论战功卓越，在名将辈出的图坎汗国之中，恐怕算不得什么人物。但若是论手段残酷，却绝对是无人能匹其他的图坎将领虽然手段血腥，但好歹还有一些征服者的自觉，在战时固然杀伐果决，取胜之后却多少要讲究一些恩威并施。

可这位纥达虎力王子，却是似乎把杀戮当成了人生最大的乐趣，哪怕是面对着已经屈膝投降的敌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屠杀。而被他攻略过的城市，更是全都只剩下了尸体和废墟。

由于这位“毁灭王子”经常为了享受杀戮的乐趣，而忘记战争的根本目标，因此屡屡被帖木儿可汗责罚和训斥，近几年甚至根本不让他追随自己出征，而是长年留守后方。为了防止他在本国之内闹出乱子，可汗还一改任命王子监国的惯例，把后方政务托付给几位部族长老，却任凭这位小王子当一个闲人。

于是，从去年开始，百无聊赖的纥达虎力王子，便带着他的本部兵马横扫沙漠，最后甚至一度杀向了骊轩城。在好不容易击退了这次袭击之后，骊轩城的众人本以为他会暂时偃旗息鼓，谁知才过了短短的几个月时间，这家伙居然又不服输地卷土重来了！

“……这个恶魔……去年秋天已经在我们城邦的郊外碰了一回壁，现在居然还不肯死心么？”

“……这个小混蛋攻不下我们坚固的骊轩城，就去找我们那些邻居的麻烦？真是该死！”

“……甘泉、西平和瀚海这三座防御薄弱的小城倒也罢了，碎叶城可是过去安西都护府的驻地治所，费时五百年精心修筑的巨型要塞啊！而且他们全城足有五万人，还有铁矿和煤矿，以及不少萨满祭司，比我们骊轩城都要强大得多……纥达虎力这个混蛋是怎么攻破碎叶城的？”

又有一位元老从坐席上站起身来，对说出这一噩耗的黝黑军官问道。

“……根据打探到的一些传闻，似乎是有内奸出卖，才导致了碎叶的陷落和屠城……”

那位皮肤黝黑的军官欠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如此答道，“……攻击这几座城市的图坎骑兵，眼下似乎已经暂时撤出沙漠，进行休整。但根据在下的估计，他们下一波攻击的目标，恐怕就又是我们了……”

正当议事厅内的众人，围绕着这个爆炸性的噩耗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之际，一个嘹亮清朗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暂时压住了他们的嘈杂声。

“……嘟嘟～～肃静！肃静！！女王驾到～～请诸位元老们起立迎接～～”

大厅内立即响起一片乱糟糟的踢踏声，众人停止了议论，尽可能恭敬地起身鞠躬，迎接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从门外进来，然后在大厅中央的黑曜石御座上落座。

一边抬手示意众人坐下，一边打量着自己的这些臣僚，女王陛下忍不住悄悄地又叹了口气。

全盛时期的骊轩城元老院，按照法律应该拥有元老及候补元老四百人，但到了如今的这个年月，即使让各级法官、文官和军官都进来参与讨论，议事厅内也仅有不足六十人而已。

幸好，这间从密斯特拉神殿借用的大殿，也远不如原本的元老院大厦那样宏伟宽敞，因此在挤进来了五六十个人之后，看起来还不算太空旷……只是这仍然让女王感到一阵心酸。

“……诸位刚才讨论的难题，我已经在门外听到了，一项是城内的粮食短缺，另一项是图坎人的卷土重来，对吧！”她用权杖的尾端敲了敲御座的扶手，神色淡然地如此说道，“……黑斯将军（heathy），与我们邻近的甘泉、西平、碎叶和瀚海四座城邦，都已经被完全摧毁了是吗？”

“……确实如此，我的陛下，凶残的图坎人没有放过哪怕一个妇孺！”

那位皮肤黝黑的军官再次从坐席上起身，对女王奏报道，“……在这片沙漠之中，还没有向那位‘毁灭王子’屈膝投降的势力，除了某些行踪不定、居无定所的小部落之外，似乎就只剩下我们了。”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不可能再指望外援，只能尽量发掘自身潜力了？”

年轻的女王陛下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到另一个方向，然后略带诧异地发现了一个肌肉发达似蛮牛，胡须硬挺如钢针般的矮壮身影，“……菲特拉斯.暴风先生？看到您健康如故，真是令人高兴！”

那位虽然穿着丝绸礼服，但看起来还是颇为土气的老年灰矮人首领，从角落的座位上站起，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虽然我这把老骨头已经不如当年了，但几根图坎牧民的骨头箭矢，还要不了咱的性命！祝愿您和您的城市永远屹立不倒，尊敬的陛下！”

“……也祝福您的微光城（er）蘑菇丰收、老鼠满仓！”贝尔蒙特女王笑着答道。

昔日鼎盛时期的“沙漠新娘”骊轩城，其势力范围涵盖周围方圆二千里，下属的附庸城邦和殖民据点，多达六十多处。但时至今日，除了被保卫在城墙内的这点地盘之外，女王陛下就只剩了两块小小的领地。

一处是城外十余里的盐湖堡，那里扼守着进入城市的必经之路，驻扎着城内仅有的一个三百人正规军中队。而另一处就是位于城内地下的微光城，两千多名灰矮人和其他非人生物聚居于此，虽然拥有着相当程度的自治权，但也世代服从着国王陛下的调遣，尤其在战争时期，更是守护城市的重要王牌。

（举一个类似的例子，骊轩城与微光城之间的关系，就相当于费伦大陆上的深水城和头骨港。）

在久远的过去，微光城中曾经出产着丰富的贵金属与宝石，甚至还有秘银和精金矿脉。但在经历了上千年漫长时光的采掘之后，这座地下城的矿脉早已枯竭，而周边也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为此，一部分灰矮人放弃了这处家乡，到远方去寻找新矿脉。而另一部分不愿意背井离乡的，就只得依靠种植蘑菇和饲养沙鼠来维持生计。久而久之，居然也成为了骊轩城在衰败时期的一大特产。

但是，就如同地上沙丘的移动，正不断侵吞着骊轩城的土地一样，地下环境的日益贫瘠，也让灰矮人们的日子愈发难过……

所以，在听到女王的祝福之后，微光城的市长菲特拉斯.暴风，只是发出了一丝苦笑。

“……蘑菇丰收？只怕是没指望了，今年的气候太干燥，蘑菇减产一半都还是轻的。为了节约珍贵的食物，我已经下令全城严禁酿酒，结果差点没闹出大暴动……”

矮人市长如此叹着苦经确实，想要让嗜酒如命的灰矮人戒酒，其难度简直比让瘾君子戒毒更高。

女王略显尴尬地一笑，又换了个话题，“……那么，对于我们如今面临的困境，那位噶玛巴活佛有什么见解吗？他和他手下的几位大喇嘛，今天为什么没有前来议事？”

众人相互看了几眼，最后由黑斯将军站了出来，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个……噶玛巴活佛和他手下的那几位大喇嘛，在一番商议之后，决定举行一场盛大的祭典，来祈祷神佛的保佑……”

女王陛下眨了眨眼睛，随即便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莫非是……那种用活人当祭品的血腥祭典？而且就在我们的旁边？”

就在黑斯将军点头称是的同时，一阵刺耳的嘈杂乐声，也从神殿议事厅的窗外飘了进来……

十八、来自故国的讯息

在骊轩城的密斯特拉神殿旁边，是一座去年秋天才落成的喇嘛寺庙。

这里原本是供奉着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从神，法师之神阿祖斯的神庙。但是自从一百八十年之前，全城最后一位祀奉法师之神阿祖斯的牧师过世以来，这座神殿就一直处于废弃状态，连神像都早已坍塌了。

因此，在接纳了来自雪域高原的吐蕃难民之后，骊轩城方面就拨出了这间神殿，作为噶玛巴活佛的行辕。在由诸位喇嘛们进行过一番改建之后，便变成了一所像模像样的喇嘛寺院。

此时，五千多名吐蕃人，还有少量的本地市民，都聚集在了喇嘛寺的院子里，观看活佛的祈福祭典。

虽然供奉着“至仁至善”的佛陀和菩萨，但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这场祭典都邪恶到了极点。

张灯结彩的活佛行辕内，到处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息。大批的牛羊牲口被作为祭品宰杀，腥臊的血水就像河流一样，缓缓流淌在各色金银法器之间。而众多披着绸缎袈裟的喇嘛，手持各色花束礼器，则敲打着古朴彩纹的锣鼓，踩着这粘稠的血泊且歌且舞，表情如痴如狂。

在这片血泊旁边的高台上，另一拨充当乐师的喇嘛们，也都吹响着巨大的铜喇叭，敲着可怖的人皮鼓，摇着银铃，鼓捣着声音沉闷的铜钹。台下诸位喇嘛和信徒们，手里拿着佛珠，唠唠叨叨地念诵咒经，声音时大时小，时粗时细，既像是恶狼的嚎叫，又仿佛老鼠的吱吱声……而用少女腿骨制成的唢呐，还有用骷髅头制成的木鱼，更是在不断奏响着凄厉的音符，使这座寺院里的气氛愈发地紧张和恐怖……

根据吐蕃喇嘛教特有的血腥密咒轨仪，除了牛羊鸡鹅等寻常祭品之外，佛寺要用人头骨、人皮、人血、人肠、人油，还有少女的腿骨来做成各种法器和“高级祭品”，来取悦佛陀，降服四方的鬼神妖魔。

而在最盛大的典礼之际，更是得要拿活人来献祭：先剥皮肢解，让活祭品达到人体所能承受痛苦的极限；再一刀砍下头颅，放置在佛像前的供案上；还要把尸体开膛破肚，取出热腾腾的心肝，肢解成不同的祭堆，以占卜吉凶；然后将刚剥下的人皮撑开，铺在地面，把人血洒在用骷髅堆成的金字塔上，点燃用人油炼成的蜡烛或火把，让最贵的活佛坐在新鲜活剥的人皮毯子上念经祈福……

在亲眼目睹过这种祭祀仪式的西方旅行者眼中，佛陀释迦牟尼和诸位菩萨、罗汉们，恐怕一定是把神国设置在了无尽深渊的某一层，跟混乱邪恶的恶魔们朝夕共处，才会想出这么疯狂变态的祭祀仪式……

更恐怖的是，在这一血腥残忍的祭祀仪式完成之后，诸位喇嘛还要将人肉切割成小块，称为“大肉”，散发给信徒们食用……所以，听着墙外传来的诡异乐曲，闻着弥漫而来的血腥气息，以及夹杂在中间的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殿内众人的脸色似乎都不太好看。

虽然这些喇嘛们此刻杀戮的祭品，都是从吐蕃高原带下来的农奴，并没有把屠刀举到骊轩城居民的脖子上，但如此血腥邪恶的祭祀，毕竟让所有人都很难接受。

“……哼，当初就不该收留这些残忍愚昧的邪教徒！看看他们都把这地方变成什么模样了！”

似乎是耐不住这一墙之隔的恐怖氛围，一位白发元老气哼哼地站了起来，出声呵斥道，“……如果不是因为一下子多了这五千张嘴，我们的粮食供应又怎么会短缺？”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这支生力军的及时到来，我们这座失去了魔法保护的城市，恐怕早已被图坎铁骑攻破。而这里的所有人也都成了尸体或奴隶，当然不需要为粮食短缺而发愁了！”

伴随着黑斯将军吐出的冰冷话语，殿内众人不由得再一次集体沉默了。

近两年来，因为佛陀释迦牟尼的骤然陨落，导致了东方世界很多地区的魔网突然崩溃，而骊轩城也不幸身处其中。由几位古代大奥术师合力铺设，千百年来始终保卫城市的魔法迷锁（防御魔法阵），在一夜之间就完全解体，而千百年来传承着耐色瑞尔奥术文明余晖的魔法师和牧师，也都惊慌地发现自己成了废人……甚至还因为无法适应魔网碎裂的剧变，使得身体染上了可怕的魔法瘟疫，异常悲催地相继死去。

然后，当城内众人还没从这场飞来横祸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得到消息的“毁灭王子”纥达虎力，就已经带着他的五千亲卫，气势汹汹地横越戈壁杀来了！

若是在昔年的鼎盛时期，这样一支军队根本不是骊轩城的对手。即使是在魔网破碎之前，依托坚固的城墙和强大的魔法迷锁，骊轩城也能勉强拒敌于国门之外事实上，也正是依靠这个坚固的乌龟壳，以及广袤沙漠的阻隔，早已衰弱不堪的骊轩城，才能在图坎汗国的彪悍铁骑面前坚持独立，多年不肯屈服。

然而，当看似牢不可破的魔法迷锁，和城内最后一小批战斗法师，都随着破碎的魔网而消逝之后，冷酷的现实才摆在了这些耐色遗民的面前曾经繁盛兴旺，称霸沙漠的城邦，这个时候已经距离灭亡不远了，如今仅剩下最后一口气还在强撑着而已！

在整个骊轩城的势力范围之内，即使算上高墙之外的盐湖堡和微光城，总共只有区区一万五千的人口。在扣除掉老弱病残之后，最多也只能凑出四千多名青壮年战士。而且缺乏训练，军械粮秣的储备也不足……因此，在依托城墙与图坎人打了十几天的攻防战之后，城内就已经到了油枯灯尽的边缘。

如果没有那些追随活佛和喇嘛流亡来此的吐蕃武士们，突然翻过雪山来到此地，并且在郊外戈壁中的屡次拼死奋战，正面硬撼图坎铁骑的话，这座凋敝破败到了极点的骊轩城，恐怕根本支撑不到现在，就已经全都倒在了“毁灭王子”纥达虎力的铁蹄之下了！

即便如此，骊轩城方面也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最强壮的两千军民殒命沙场，前任国王劳伦斯也不幸重伤战死，城中多了一大堆的寡妇和孤儿。而敌人却只是暂时退去，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

面对如此绝境，除了接纳这些同样与图坎人有着深仇大恨的吐蕃难民，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加强城防，抵御来犯之敌以外，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和骊轩城元老院根本没有其它的选择！

但是，就目前的状况看来，就算这两拨衰人凑在一块儿，似乎也没法翻身成为人生赢家这不，还没到一年功夫，“毁灭王子”纥达虎力的兵马又杀来了！

幸好，尽管眼下的局势似乎已经快要到穷途末路，但他们还有一股新的外援可用正当元老院内的众人愁眉不展之际，一位风尘仆仆的信使，却突然急冲冲地闯入会场，满脸喜色地宣布说：

“……急报！急报！盐湖堡的急报！远方的祖国没有忘记我们！来自祖国的强大援军已经来了！”

听到这个奇迹般的喜讯，女王和众位元老全都悚然动容……

十九、失落的城邦（上）

这一路艰苦的跋涉，终于走到了尽头。

正午的灿烂阳光，笼罩着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也照耀在骊轩城的高大城墙之上。

伴随迎接贵宾的悠长号角，两扇足有三十尺高，包裹着青铜的厚实城门，在菲里的面前被缓缓推开，而苦苦寻觅多时的骊轩古城，也终于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一座充满传奇色彩的沙漠名城，在漫长的历史之中，几乎历尽了人间的奢华与沧桑，站在它那古老而尊荣的容颜前，没有人能不心生敬仰，高大城墙上的每一处斑驳伤痕，似乎都在述说着这座城市的古老历史。沿街随处可见的石像浮雕，无不在彰显它内里的骄傲。

在城门的上方，镶嵌着华丽的琉璃砖装饰，拼凑成各种飞禽走兽形象的浮雕。而在城门的后面，则是一条呈南北向的通衢大道，宽度可容十辆马车并排奔驰，铺砌着平整的各色石板中央是白色与玟瑰色的石板，两边以红色石板镶拼，组成复杂的花纹图案，好似一张巨大的华丽地毯。

而沿街的一块块石碑上，还篆刻着各式各样的铭文，其内容几乎都是赞美这座城市的诗篇。

然而，尽管有着宏伟气派的外观，但这毕竟是一座衰败的城市。

街道两侧那些高大的建筑物，如今多半早已坍塌，只剩几根残缺的廊柱，还在诉说着它们昔日的辉煌。各处街区都人烟稀少，长满了茂密的茅草，一部分还被见缝插针地种上了庄稼。道路上脏乱不堪，粪尿随处可见。路边一尊威严的骑士雕像头顶上，不知何时已经被筑起了一个鸟巢……

大部分的城区，看上去都根本不像是一座城市，反而更像是一处庞大的废墟。一眼望去到处都残辕断壁，几乎看不到一栋稍微完整点的房屋，还有一些耕地和果园零星地散布在其中，也少有人影出没。

而在尚有人烟的地方，那些倚靠着高大废墟建造起来的民宅，也都低矮简陋，大多是泥坯茅草顶，连屋顶铺瓦的都不多。街道上行人稀少，车马绝迹，倒是经常有羊群在悠然地散步。不时有一些身穿蒙面长袍的居民，从简陋房子里钻出来，好奇地打量着这支陌生的军队。

一阵热风吹来，扬起地面上的沙砾，拍打着残缺的建筑废墟，激起一片清脆的响声。

即使在城墙的保护之下，这里也能依稀看到沙漠侵袭的痕迹……

“……让诸位见笑了，如今的骊轩城，实在是破败得厉害，真是愧对昔日先人的荣光啊！”

引领菲里等人进城的盐湖堡司令黑斯将军，是一位精悍而强壮的职业军人，穿着一身略显破旧的皮甲，看似温和的眼神下总是透出令人生畏的警觉。此刻，他就站在一座坍塌了的竞技场旁边，对诸位来自遥远故国的客人们，既自豪又惆怅地如此介绍道，“……在六百年前，这里还是丝绸之路上最大的商业集散地之一，常住市民多达二十万，而每月来往的异乡商人，也有数万人之多。

在那个年代，所有往来于东西方之间的贸易商队，都要经过这座城市。来自东方的丝绸、茶叶和香料，来自西方的宝石和金银，来自草原的毛皮和马匹，还有各国的舞姬、美女和奴隶，以及美食和美酒，都能在这座城市里看到……只要口袋里有钱，就能在这里享受到世界上任何的好东西！”

说道这里，黑斯将军忍不住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可惜如今商道早已断绝多年，全城居民只剩了一万多人，郊外的牧场和胡杨林更是全都成了戈壁滩，能够挣扎着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对此，菲里也是心情略感沉重地点了点头。

根据他们这一路上的亲眼所见，如今的骊轩城，已是坐落在一片荒漠和不毛之地的中央。四周没有任何常年存在的河流与湖泊，可以滋润这片干涸的土地。全靠两道对峙的平行山脉，以及背后一座高耸的死火山，才勉强阻挡住了来自沙漠的沙尘和热风，为市民们赢得了一小片喘息的空间。

这座衰败的城市，就坐落在一条漫长的峡谷底部。依靠相对还算丰富的地下水，当地居民在山谷的入口处种植胡杨林和仙人掌，抵御沙丘的入侵；在谷地和山麓上开辟农田，种植一些耐旱的农作物和果树，例如大麦、高粱、石榴、葡萄、无花果等等；并且在丘陵和山地中放牧牲畜，艰难地维持着繁衍生息。

但即便如此，“沙进人退”的总体颓势，依旧未能得到太多的改观。在进城的时候，菲里便看见城外有不少胡杨树被沙丘掩埋，而站在城中的街道上，也已经能随时感受到风中夹杂的沙砾了。

很显然，这是一座正在逐渐走向死亡的城市，人们的任何努力，都难以挽回它的最终命运……

在进入骊轩城之后，菲里麾下的一千多名巨熊军团官兵，还有以那只贤狼萝莉为首的草原白狼部落使节团一行，被安排在一座闲置的神殿内暂时歇息。而以菲里为首的高级军官，则被直接引入了王宫。

与城内许多外观恢弘的建筑废墟一样，骊轩城的王宫同样是气派非凡。宫殿的基座开凿在一处巨大的石丘上，由赤红色的巨大石柱，支撑起巍峨壮观的拱顶。而在宫殿的地面和护墙上，则铺砌着紫色的火山斑岩，显示出一种雍容华贵的氛围。通往宫门的台阶过道，被一块块巨大的石碑所拱卫，上面携刻满了各国文字的颂歌，以及描绘战争和祭祀场面的浮雕，让众人在惊叹之余，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总的来说，这座王宫与其说是一座奢华的宫殿，倒不如说是一座坚固的城堡。

事实上，根据黑斯将军的说法，这里原本确实是拱卫着骊轩城的一处卫城，或者说要塞。在金碧辉煌的旧王宫不幸坍塌之后，实在无力重建宫殿的骊轩王室，便把住处搬迁到了这里。

菲里等人与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陛下的会见，是在一间铺陈着雪花石膏的精致殿堂里进行的。

坐在黑曜石王座上的女王陛下，看上去颇为年轻，甚至可以称之为少女。而且长得身材窈窕、雪肤金发，容貌秀丽动人，虽然头戴象征权力的金冠，但却很缺乏王者的威严和城府。

此外，淤积在她眉头的阴郁愁容，也显示出了这位女王的处境甚是不佳。

二十、失落的城邦（下）

低垂的夜幕、通明的火烛、描金的桌案、雪白的亚麻桌布、青花瓷的杯盘餐具……

“……请让我对诸位响应我们的祈求，不远万里而来的故国同胞，致以最衷心的感谢！”

遵循一般的外交惯例，在谈及正事之前，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陛下先举行了招待来宾的宴会。

或许是为了彰显自己最后的气派，宴会厅被王室方面装饰得尽可能奢华。摆设着镂空雕花的玉石屛风、插满孔雀翎和鸵鸟绒的青瓷花瓶，地上则铺了色彩鲜艳的毛绒地毯。摆在每个人面前的木制大托盘上，盛满了石榴、栗子、西瓜、胡桃等水果和坚果，看起来就很有食欲。而鎏金银壶中加了薄荷等清凉香料的蜂蜜水，更是让这些刚刚穿越戈壁沙漠的干渴旅人们感到欣喜不已。

几位身材婀娜、衣着暴露的妙龄侍女，捧着精致的壶瓶盏碗，如彩蝶般穿梭于廊柱之间。她们的上半身只有一条白纱抹胸，堪堪掩盖住双乳，下半身是一条极短的半透明纱裙，不但露出了肚脐和小腹，连女人那美妙之处也在薄纱之下若隐若现。偏偏脸蛋却被一条丝巾遮掩着，没办法看清楚真面目，但光是根据她们露出的双眼和琼鼻来判断，这些侍女都相当的年轻和漂亮。

在让客人饮用过清凉的蜂蜜水，消减了沙漠跋涉的暑热之后，侍女们又送上了精制的玉米面饼，葡萄酒和骆驼奶，以及大盘的烤鸡肉、腌牛肉和搭配食用的蘑菇、洋葱等杂拌蔬菜。还有一种油炸的沙漠火甲虫，虽然红彤彤的狰狞外表看起来挺可怕，但是真丢进嘴里倒也还挺鲜美，就跟炸螃蟹似的。

另一样本地的特色小吃，一串被开膛破肚清理干净的肥硕沙鼠，正架在大厅中央用牛羊粪垒砌的火堆上，随着滋滋冒出的油脂，和不断撒上去的花椒、胡椒、蒜粉等辛香料，一股好闻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引得原本对吃老鼠有些迟疑的众人，也渐渐地垂涎欲滴起来。

除了食物和饮料之外，侍女们又体贴地献上了一种淡褐色的油膏，用自己的纤纤玉手，为客人们涂抹在被阳光暴晒灼伤的脸部和手臂上，很快就让人感到皮肤上的火辣刺痛被渐渐抚平，以及一阵阵清凉滋润的舒适感受。而软玉温香依偎在旁的美妙氛围，更是绝对能让任何男人都心醉神迷。

大厅的角落里，还有技艺精湛的宫廷乐师，热烈地演奏着竖琴、长笛、小鼓和琵琶，为诸位客人助兴。

作为一个继承了古代耐色瑞尔帝国的伟大文明，并且曾经繁荣强盛过许多个世纪的古老城邦。就算如今已经衰微没落了，但是多少年来的历史积淀和底蕴，还是让众人实在生不出一丝身处于蛮荒之地的感觉。

但即使在这场竭力铺陈排场的夜宴之中，骊轩城如今所面临的衰败形势，也一样是昭然若揭。

为了节省灯油和蜡烛，除了这处宴会大厅之外，其余的宫室都是灯火全无，连走廊上也是黑黝黝的一片……因此，跟着菲里前来的炮兵队长老矮人瓦西里，由于不幸吃了太多的西瓜，喝了太多的蜂蜜水，结果在正式开宴之前就不得不去上厕所。然后，他又因为摸黑看不清道路，居然一脚踩空从某处楼梯上滚落下去，当场摔得人事不知，直到宴会散去之后，才被人偶然发觉……

而在宫殿的四周，明显还有许多军事或享乐用途的魔法设施，诸如石像鬼、召唤阵、不灭明焰（长明灯）之类，但此刻却因为魔网的崩溃，彻底成为了摆设菲里现在已经知道，这地方的魔网崩溃仅仅是最近一两年的事，而且起因似乎就是佛陀释迦牟尼的陨落，在东方世界诱发的连锁反应……

很显然，早在魔网崩溃之前，这座可悲的衰败城邦，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而等到魔网崩溃之后，更是又继续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气氛喧闹热烈的宴会大厅内，身穿华服的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一手托腮，一手捏着高脚酒杯，枯坐在冰冷的黑曜石御座上，冷眼打量着来自故国的来客，一时间久久地沉默不语。

说实话，这些已经告别费伦大陆故土二十多个世纪，扎根于无尽荒野之上的骊轩人，虽然每每对他人自称是耐色瑞尔帝国的遗民，并且对此深信不疑，但主要却是为了营造一种发自内心的优越感，凭借着自家祖先们的那些辉煌历史和灿烂文明，以此来傲慢地俯瞰着其他的野蛮民族。

简单来说，这其实就是一种塑造民族凝聚力的手段，跟穷人想要认一个显赫祖宗没什么不同。

而对于那个传说中的遥远祖国，他们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认识，也没有太深的感情否则就不会在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已经重建五百多年的现在，也依然没有建立什么交流和联系了。

所以，当眼下真的有这么一伙来自那个传说中的祖国的旅人，风尘仆仆地站到了自己跟前的时候，骊轩女王克莱尔.贝尔蒙特心中最真实的感受，其实却是一片茫然和不知所措。

尽管他们是响应骊轩城的祈求而来，但是就如同绝望之人祈求神明保佑的时候那样，虽然心中期盼无比，可一旦神明真正降临下来，却反倒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眼下的骊轩城，实在是外忧内患、危机四伏，种种令人焦头烂额的麻烦，多得让女王陛下都不知该怎么开口，更不知道这些素未平生的故国同胞，能够为自己这些落魄之人做到什么程度，甚至根本不知道该向他们开口要求些什么最高目标当然是拯救这座正在走向衰亡的城邦，可问题是究竟该如何拯救？

对这个明显过于沉重的课题，就连女王陛下自己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思路，又如何跟这些故国来客开口？

想来想去，她最后还是决定把问题推给别人某位在漫长的数百年时光内，始终守护着这座衰微城邦的传奇人物，也是此次提议向魔法女神祈祷求救的主事者。

如果是那位贤哲的话，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办的吧！她如是想着，并且在宴席过后便做出了决定。

二十一、最浅的地下城（上）

“……诸位远方而来的贵客们，感谢你们能够念着同胞之谊，不远万里地前来此地，拯救我们这些被命运捉弄的落魄之辈。但你们真正需要会见的人，其实并不是我……”

第二天清晨，在王宫里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之后，菲里等人就想去问问这位女王陛下，这么万里迢迢地把自己叫过来，究竟是有什么事情……然后便得到了以上这个不是答复的答复。

接下来，他们又在这座王宫之中，经历了一番颇具神秘色彩的旅途。

狭窄的门廊，阴森的甬道，包着铁皮的橡木门板，如同迷宫一般的道路……

这座由要塞改建的王宫内部结构，和昨夜那间华丽的雪花石膏宴会大厅完全两样。一切都以厚实、沉重作为基调，以森严、冷峻作为色彩，浸透着战争的严酷气息。虽然此刻已是白天，然而从狭小天窗透入的亮光，竟然是那么的微弱，以至于在走廊间不得不昼夜点燃着火把。

在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的亲自带领之下，菲里等人踩着潮湿滑腻的古老地砖，在蛛网似的岔路和螺旋楼梯之间，绕来绕去地行走了许久，感觉自己似乎是在一路往下，但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于是，在莫名其妙地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迷宫路之后，菲里终于有些按捺不住，对前面带路的女王发问：

“……这个……女王陛下，请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莫非是地牢？还是密室？”

他略带调侃地问道，而提着灯笼的女王只是回头挑了挑眉毛。

“……前面不远就到地方了，来自祖国的尊贵客人们！相信我，那一头的景色绝对会令各位难忘！”

她指了指前方一处闪着幽光的洞口，然后一马当先地走了过去，菲里也只得挠着头发跟上。

然而，菲里和他的几个随从，就全都惊诧了：

女王带领他们前来的地方，居然是一座充满神秘色彩的地下城！

洞口的外面，是一处从岩壁上开凿出来的小平台，平台上把守着一个穿着邋遢、肩扛战斧的灰矮人，似乎应该算是门卫。而平台的下方，则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地下城

“……欢迎来到微光城！”年轻的女王微笑着抬手示意，“……召唤诸位前来的人，就住在这里。”

微光城，是骊轩城如今唯一的附属城邦，也是一座在东方颇为罕见的地下城。

当然，那些有幸亲眼参观过此地的旅行者们，往往会在这个定义前面再加几个字：最浅的地下城。

这是一座建筑在巨大洞穴之中的城市，方圆数里的洞窟之中，粗大的钟乳石柱和石笋比比皆是。居住于此的灰矮人，以他们对石头的精致工艺，将那些高大的石笋从中间凿空，改建成自己住宅。还在石笋之间架起坚固的黑曜石桥梁，开凿出用于上下的甬道和螺旋形阶梯，便于城内的通行。

在甬道、石墙和阶梯之间，矮人们还雕琢了许多神明和动物的雕像，虽然略显粗糙，但也别具韵味。

之所以称其为“最浅的地下城”，是因为你若是从微光城的街巷中抬头仰望，视野内并非像正牌的地下城那样，是一片辽阔深邃的永恒黑暗，反倒却能看见一方明亮的蔚蓝天空！

一缕缕耀眼灿烂的金色阳光，透过岩壁的折射，从洞穴穹顶中央某个圆形的“天窗”内徐徐洒下，给这座幽暗昏沉的地下城，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只要稍一观察就能发现，微光城似乎是坐落于一座死火山的山腹内，上面就是原先的火山口……真是没有比这更浅的地下城了，甚至就连能不能算地下城也得打个问号这世上有抬头就能见蓝天的地下城吗？如果也能算进去得话，那些位于深邃的峡谷之中，难得照到一回太阳的村镇，又该算什么？

当然，比起菲里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见到的，那几座从矿井内人工开凿出来，仿佛地下停车场一般的所谓“地下城”，眼前的这座微光城，已经算是非常的正统了。（详见第一卷）

除了洞顶的天窗之外，在洞壁、石笋和钟乳石柱之间，也零星散布着一些能够发出荧光的苔藓，为这座地下城提供了微弱的照明。可惜却没有更明亮的辉光岩和夜光水晶……不过在这座抬头就能看见太阳的所谓“地下城”里，估计也用不着这些太奢侈的照明矿物。

只是在走进这座城市之后，菲里却有些奇怪地发现，灰矮人在这里开凿的洞窟和搭建的房舍，并没有形成密集的街区，而是毫无规律地东一簇、西一簇，分布得很散乱。

而且，他们在城内开凿的洞窟，大多位于石笋或钟乳石的上方，与最底部的地面隔着最起码十几尺的距离，必须要用才能绳梯上下。至于最底部的地面，却是崎岖不平、怪石嶙峋，不要说什么人工建筑物，甚至就连一条稍微像样的道路都没有……这座城市当初究竟是怎么规划的？

当菲里向女王陛下提出这个疑问之后，便得到了一个既在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回答。

“……虽然如今的微光城已经变得很干燥了，但原本可是一座地下港口啊这座死火山的内部，五百年前曾经是一座水波荡漾的地下湖泊，而我们眼下所站着的地方，乃是原来的湖底……住在这里的灰矮人又不是鱼类，自然要把居所开凿在上面的钟乳石岛顶部……”

女王陛下指着四周堆满沙砾的幽暗空间，语调颇为落寞地说道，“……在城市四周的各个方向，都有流淌着地下暗河的洞穴，可以通往幽暗地域的其它地区，还有一条费时百年开凿出来的人工运河，与外面的湖泊相连通。在最繁盛的时期，微光城的港口区内常年停泊着近千艘船只，各地商旅往来不断，为了避免碰撞事故，甚至还要专门培训一批领航员……可惜这片曾经碧波荡漾的地下水系，如今却早已干涸得一丝不剩，并且被从洞口卷进来的沙粒给掩埋得差不多了。”

看看脚下漫过半截靴子的干燥砂子，再仰望钟乳石柱和石笋表面隐约留下的水痕，菲里不由得默然了。

二十二、最浅的地下城（下）

跟上面的骊轩城一样，这座“最浅的地下城”，同样也是一座荒废破败的城市。

当菲里真正进入微光城的街区之内，并且踩着崎岖坎坷的“街道”，行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原本这座气势恢弘的城市的一点儿敬佩感，就已经从胸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用“曾经是智慧生命聚居地的垃圾堆”这个定义，来形容如今的微光城，真是一点也不嫌过分。这里居民稀少，荒芜一片，除了岩石和砂子，看不到任何活物。沿途的四周，目光所及都是千奇百怪的垃圾和废墟。因为住在上面的骊轩城市民，似乎是把这里当成了最省事的垃圾填埋场，什么破烂玩意儿都往下丢，就差没直接拉一根下水道来倾倒粪尿了因为要把粪尿弄到耕地里去肥田。

城市的底部，或者说是“干涸的地下湖床”，被砂子掩埋了一小半，另一大半则尽是嶙峋的怪石，以及各式的垃圾堆。行走起来仿佛登山越野，脚趾头被磕得生痛，简直比在沙漠中跋涉还要辛苦。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为了维护自身的风度和仪表，菲里.泰勒元帅早就用上飞行术甚至传送门来赶路，免得脚丫受苦了。但在这个见鬼的死魔法区里，他也只能跟普通人一样，依靠两条腿一脚深一脚浅地挪动。

在干涸的湖底走了一段路之后，众人又攀着一条绳梯，登上了一片较高的岩石台地，上面则是蜘蛛网一般纵横交错的街道，在道路的前方，一座超过五十尺高的圆柱形灯塔，高高地矗立在这片杂乱街区的中央，顶端已经坍塌，看起来阴森森的，仿佛一个不怎么友善的门卫，挑剔地打量着每一位来客。

四周开凿的窑洞和搭建的石屋、塔楼，如今都已被废弃。有些门和窗户被人用木板钉上，有些则散乱地洞开着。到处都覆盖着厚厚的尘土，没有任何一丝生活的气息。菲里皱着眉头，试图寻找是否还有活物的踪影，结果除了遍地乱爬的蟑螂之外，就只在一处阴暗的角落里发现一具狗的骨骸。

令人心慌的寂寞旅途，仍然在这座荒废的地下城内继续着。无数废弃的岩窟和屋舍，就沉寂在从火山口洒下的微光中，仿佛从没有人住过似的。在这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不管是再怎么绵软无力的脚步，只要落到覆满灰尘的石板路上，都会发出相当可怕的声响……因此，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有一种身处危险的感觉，气氛异常的压抑，哪怕是再健谈的人，也莫名其妙地没了交谈的心思……

一片沉默之中，他们走过一片又一片无人居住的废弃房舍，然后迈上石桥，越过一条水质混浊的潺潺溪流这是古代地下湖水的唯一残留，也是地面上下两座城市的生命之源之一。几座巨大的水车竖立在溪边，但微弱的水流已经无法将它的叶片推动，只能从水车的两边绕过去。

溪流的对岸，是一片茂盛的巨蕈森林，其间出没着一些大胡子灰矮人的身影，看见女王陛下突然驾到，他们全都丢下了手头的活计，忙不迭地躬身抚胸行礼。

在巨蕈森林的后面，终于出现了还有居民的街区，许多闲置的房屋，都被改造成了蘑菇培育场，而另一些铺着干草的脏脏笼子里，则饲养着吱吱叫的沙鼠。一些面容憔悴的灰矮人、地底侏儒和牛头人，如同游魂般在狭窄的巷道内“飘动”着，看上去体型都很瘦弱，精神面貌尤其糟糕，仿佛三天没吃饭的模样根据女王的介绍，似乎是因为粮食短缺而下达了禁止酿酒令的缘故……

奇怪的是，这里虽然是一座以灰矮人为主的城市，菲里却不曾见到一座冶金作坊，与这个天生的矿工种族的天性极不相称。向女王询问之后方才得知，原来这座微光城的矿脉早已枯竭，矮人们除了打磨黑曜石和种植蘑菇、饲养沙鼠之外，根本无事可做。就算有少量从外地贩运过来的生铁和铁矿石，也是在上面的骊轩城进行冶炼和锻造，不会那么辛苦地把东西运到地下来。

在这片街区中转过几个弯之后，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门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一位胡须花白的老矮人坐在门槛上，拄着一根狼牙棒打瞌睡，女王陛下示意亲卫用剑鞘敲了敲地面，才让他迷迷糊糊地苏醒过来。

“……我们已经到了，这位是微光城的市长菲特拉斯.暴风先生……”

骊轩女王伸手指着那位坐在门槛上的老矮人，对菲里一行介绍说，“……好了，请市长先生打开大门吧，他们就是贤者大人指名要接见的西方来客！”

老矮人抬起头来，深深地打量了菲里等人几眼，这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钥匙已经很陈旧了，而且明显有断了又接的痕迹，他转身将钥匙插入锁孔，转了转，发出一阵清脆的咔嚓声，但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尴尬地笑了笑，用拳头往门上猛地敲了几下，但还是打不开，最后只得抡起了狼牙棒……可惜还没砸到门上，这位老矮人就已经“哎呦”一声摔倒在地，貌似是闪到腰了……

看到如此一副囧囧有神的搞笑场面，菲里不由得以手抚额如果这里不是死魔法区的话，他只要用一个“敲击术（开锁术）”，就能轻易把门给打开。但是现在么……

他回头看了看跟随自己前来的几个家伙，似乎都不怎么强壮的模样，最后只得向黑岛仁伪娘使了个眼色。黑岛仁有些不情愿地闷哼一声，但还是取出水壶，往自己头上浇了一捧凉水，随后念动法诀……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以及“撕拉”的衣衫破裂声，这位来自东瀛岛国的黑发伪娘，就变成一只毛茸茸的大熊猫

接着，这只刚刚变化出来的大熊猫，只是抬起肥墩墩的脚掌，往大门上随意一踢，刚才还被牢牢卡死的门板，就“轰隆”一声往里面倒下，腾起一片灰尘……

嗯嗯，黑岛仁少将，您的开门方式未免有些太暴力了吧，都跟强盗似的了……

女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也不好指责什么，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其他人也跟着鱼贯而入。落在最后的菲里，看到那位老矮人还趴在地上直哼哼，便过去扶了他一把，“……唉，在这片见鬼的死魔法区，不仅治疗术没法用，我的治疗药水似乎也失效了……您还能撑得住吗？”

“……咳咳，真是没想到会弄得这么难看……这本来应该是一扇自动开闭的魔法门，可眼下……唉，有魔法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用不上，真正没有了魔法之后，还真是叫人吃不消……”

老矮人一边捶打着腰间，咧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疙瘩脸，嘟嘟囔囔地说道，“……谢谢你关心我这个老头子，但这点儿腰疼真的不算什么。别看我现在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了，在一百年之前的时候，我菲特拉斯.暴风也曾经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冒险者哦！直到后来，我的膝盖上中了一箭……”

面对这位唠唠叨叨的矮人门卫，菲里忍不住叹息着翻了个白眼，丢下他继续坐在地上发牢骚，然后径自往门后的甬道内走了进去。

二十三、拜见国父（上）

在这扇失效的魔法门后面，是一条幽暗曲折的甬道，两侧耸立着无数栩栩如生的恶魔和怪兽雕像菲里很清楚，这应该是古代坟墓和遗迹中常见的石像鬼。虽然平时看起来只是一尊石像，但只要触动了警报，就会被魔法赋予生命，凶狠地用爪牙袭击任何一位闯入者，也是冒险者们最头疼的对手之一。

但是，在这个魔网崩溃的地方，它们也不过是一尊尊寻常的怪兽雕像罢了。

甬道的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镂刻着不少铭文和纹路，似乎是被人恒定过用于照明的“不灭明焰”，但基于同样的原因，它们也已经全都失效，变成了单纯的无用浮雕。

幸好，作为补救措施，地下城的居民在这里点亮了不少火把和火盆，不仅照亮了道路，甚至将天花板和墙壁上的各种纹饰都映得清清楚楚，但也因此弄得烟气弥漫，让大家都一个劲儿地咳嗽。

然后，在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椭圆形的精致小门，门楣上挂着一盏摇曳的油灯，还隐约篆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符文。菲里正想要推门进去，却被骊轩女王给伸手阻止了。

“嗯？？”菲里抬起头来，满眼都是疑惑的目光，而其他人的表情也甚为不解。

“……咳咳！”女王略微沉吟了一下，这才开口道，“……接下来，我将为诸位介绍一位身份尊贵的老先生。”她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因此，在这之前，请各位务必注意，在见到这位阁下的时候，请一定要打理好你们的仪表，并且保持你们的风度。”

从祥瑞号过来的众人闻言，顿时就是一片哗然，兼带愤愤不平先不提主人开口提醒客人注意礼貌，是何等过分之事。就是以骊轩城方面，身为等待拯救的弱者身份，也没有立场对菲里等人！

完全是因为你们向魔法女神的苦苦祈求，咱们才会丢下正事不管，万里迢迢地越过沙漠，艰苦跋涉到这边来看个究竟。谁知对方却先是一问三不知，就连为啥把自己叫来都讲不清楚，然后又被莫名其妙地带到这个鬼地方，还摆出这么一副臭架子，要自己注意礼仪……这到底是谁在求谁啊？

（一定要打个比方的话，就相当于某个警察接到报案过来，却发现报案人根本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把警察带到某个隐秘的地方去见某人，在会面之前还提醒警察要懂礼貌……实在是很过分吧？）

而作为这一行人的首领，菲里.泰勒元帅也是嘴角抽搐、内心纠结就算他这个候补选民再怎么缺少实权，在神殿系统里也缺乏存在感，可好歹也是拥兵上万的堂堂元帅之尊。先前为了你们骊轩城的破事，耽搁了上任的事情在沙漠里转悠了一个多月，就已经够让他不爽了，可如今这些本该感恩涕零的求救者，居然还表现得如此盛气凌人，仿佛是自己在倒过来祈求他们一般……

说真的，如果这不是魔法女神亲自派下来的任务，万万不容轻忽，他恐怕早就气得摔门而去了。

因此，菲里只是黑着脸哼了一声，颇为冷淡地点了点头，便抬手示意女王为众人引路。

而骊轩女王却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也不顾祥瑞号众人难看的脸色，便径自推门入内，同时用古代口音的耐色瑞尔语，大声地开口喊道：“……通报尊贵的‘祖国之父’阁下，魔法女神的候补选民，耐色瑞尔帝国空军元帅菲里.泰勒求见！”

祖国之父！

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头衔，在半路才上了祥瑞号这条贼船的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唯有跟在女王后面的菲里.泰勒，却顿时不由得一个哆嗦，差点儿当场摔倒。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大脑运转超速，CPU明显过载了……

这个“祖国之父”，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头衔啊！

漫长的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时代，从诞生到陨灭，绵延逾三十五个世纪。期间涌现的英雄豪杰、贤者哲人，可谓是数不胜数。光是站在帝国权势与知识顶峰的大奥术师，就有数千位之多。

然而，被公开冠之以“祖国之父”这个至高无上的荣誉头衔的人，却是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位。

一般来说，所谓的国父，应该是对开国领袖的尊称。

但是在古代的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情况却略微有些特殊。

那位亲手筚路蓝缕，统合七个渔村建立起这个国家，并且以自己的名字给国家命名的萨满王老耐色，虽然是货真价实的开国始祖，但是他所建立的耐色瑞尔，实际上只是一个野蛮落后的蒙昧小邦而已。耐色瑞尔第一帝国真正的辉煌时代，还要等到数个世纪之后才会开始。

而且，老耐色为人专横贪婪，执政无方，让耐色瑞尔在建国初期就遭遇分裂危机，到最后民怨沸腾、遇刺身亡之时，他甚至已经几乎亲手颠覆了自己的国度。因此，后世学者对老耐色的评价并不高，自然不会授予他“祖国之父”这个至高无上的荣誉头衔。

因此，真正被耐色瑞尔帝国各界公认为“祖国之父”的人，并非开创这个国家的萨满王老耐色，而是那位一手将其推向辉煌顶峰的睿智先贤，托瑞尔世界上出现过的最伟大的人类奥术师，密瑟能核、浮空城等一系列最伟大奥术成就的发明者，一生培养了3000多名奥术师的杰出教育家，永远光荣的耐色之父，卡尔萨斯诞生之前最强悍的大奥术师伊奥勒姆（Ioulaum）!

伊奥勒姆出生于第一帝国诞生的第五个世纪，随后便一手开创了耐色瑞尔的黄金时代。并且，他还用通过续命获的的两千多年漫长人生，见证和维护了这个国家的几乎全部荣耀与辉煌。

他不仅是一位卓越的学者，创造了第一个密瑟能核、第一座浮空城和能够让大奥术师“寿与天齐”的伊奥勒姆延命大法（Ioulaum’s1ongevity）；也是一位勇敢的将军，曾经率领数万军队，通过一系列血腥残酷的战役，对入侵帝国的兽人部落实施了种族灭绝式的打击。

在第一帝国的中后期，超过一半的大奥术师，都出师于伊奥勒姆的门下，也让他的地位变得举世无双。

二十四、拜见国父（下）

然而，无论是多么辉煌灿烂的伟大帝国，终究有其衰亡的时候。

在度过了三千多年的辉煌岁月之后，耐色瑞尔第一帝国也渐渐地腐朽、衰落、动乱、分裂，最终慢慢地踏进了自己的坟墓。由于大奥术师之间的频繁内战和费林魔葵的肆意侵袭，各种毁灭的预兆渐渐降临在了耐色瑞尔的土地上肥沃辽阔的田野变成沙漠，碧波荡漾的狭海被沙丘填塞，一座又一座浮空城在战乱中毁灭，奴隶暴动、边境叛乱和恶魔入侵此起彼伏，而耐色众神和帝国政府都对此束手无策。

随着时局的日益恶化，伊奥勒姆也终于对祖国的未来彻底绝望，在某一个夜晚丢下了自己的浮空城，从此销声匿迹。又过了短短十余年的时间，他所效忠的耐色瑞尔帝国，也最终走向了悲惨的沦亡……

在之后的历史之中，有关伊奥勒姆的传说时隐时现，有人说他在世界各地游历，有人说他盘踞了某座废弃的地下城，还有人说他发明了新魔法，将自己变成了灵吸怪主脑……偶尔也有那么一些大胆的冒险者，声称自己曾在幽暗地域遇见过这位先贤，但却始终拿不出什么有力的佐证，更说不清具体的地理位置。

到了最近的这几个世纪，就连这些虚无缥缈、捕风捉影的传闻，也渐渐消失了。

因此，菲里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个半荒废的地下城中，遇见这位传奇式的伟大人物

而更让他难以想象的是，这位名声卓著的“耐色之父”，居然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甬道尽头的椭圆形小门背后，是一间圆形的华丽大厅，在距离青砖地面很高的地方，技艺高超的灰矮人工匠们构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半球形穹顶，而未曾使用任何一根有碍观瞻的承重支柱。

在穹顶上绘制着无数精美的壁画，其中既有骆驼奔驰、沙丘连绵、绿洲葱茏的沙漠风光，也有鲜血飞溅、刀剑相击、人马嘶鸣的战争场面，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观赏，所有的人物景物全都栩栩如生。看得出设计者花在这上面的心思，让整个大厅在宽敞宏伟之外，更体现出一份历史性的厚重与庄严。

大厅的穹顶尽头，是一扇敞开的雕花天窗，并且用彩色玻璃在窗上拼凑出一幅镶嵌画。炽烈的沙漠阳光透过五颜六色的彩色玻璃，高高地投映下来，隐约可以分辨出尘埃在光束中飘荡。

由青砖打磨而成的地板上，则竖立着一排排的书架，塞满了各式材质的书籍，从古代西方的羊皮纸、莎草纸卷轴，到东方的线装古书，全都应有尽有。由于书架的空间不够，还有不少书籍被零乱地堆放在地上。远处的某个角落，摆设着一张黑漆漆的长桌，上面堆放了星象仪和很多瓶瓶罐罐，反射着从穹顶上投射而来的碎光。在一只玻璃烧瓶的下面，还有火焰在烘烤，咕噜噜地冒出汩汩的气泡。

总之，这是一间充满“博学”、“智慧”外加“装逼”氛围的恢弘书房，能让人一看就满心的肃然起敬差不多就相当于“虽然不知道这地方是干什么的，但是一看就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这一类的感觉……

在这浩瀚的藏书和器物之间，某处视野模糊的阴影之中，有一个朦胧的身影正在书架之间缓缓移动，仿佛某只爬在糖果堆上的小蚂蚁一般。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他”便从藏书室的深处迎了上来。

片刻之后，当这个身影清晰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之后，菲里顿时就看得傻眼了。

这是一个什么怪物，呃，或者说异形啊！

从总体上看，这是一只很难形容的奇异生物。外观为一只直径大约六尺的球状肉团，仿佛一枚从颅骨里挖出来的大脑，只有在正中央的位置长着一只拳头大小的独眼，而下方则是布满利齿的口器。肉团的四周遍布着无数触手，而它刚才就是依靠着这些触手在地板上的推动，才慢腾腾地挪了过来。

……这……这真是何等的恶心+诡异+恐怖啊！

喂喂，这货是沙耶吗？这货是沙耶吧！这货一定是沙耶没错吧！！（注）

嗯，这个肉球唯一跟沙耶不同的地方，就是呈现出陈年老腊肉般的灰黑色，外表也很干燥，没有分泌什么恶心的粘液，更没有散发出腐臭的气息，反倒是好像被胡椒、茴香之类的香料炮制过……

……怎么说呢？大概就相当于被腌制风干，做成了火腿之后的沙耶吧！

望着眼前满是触手的蠕动腊肉团，身为地球穿越者的菲里，顿时忍不住疯狂地吐槽起来。

而跟随他前来的几名卫兵，见状更是如临大敌，纷纷拔出了手枪和短剑，一边提防着前方的蠕动触手肉团，一边用警惕和不善的眼神，打量着引领他们前来的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陛下。

看到气氛似乎一下子变得极度紧张，菲里也不由得后退几步，悄悄将手掌搭在了腰间的手枪柄上。

“……沙耶？这是什么奇怪的头衔？难道说现在的耐色瑞尔人，又给我起了什么新的绰号吗？”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略显调侃的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菲里的脑海之中。

菲里霎时间陡然一惊，愕然地四下张望，却看到这只触手肉团仿佛皮球似的蹦跶了两下，摇晃起了头顶的几根小触手，貌似正在很高兴地跟自己打招呼……

也不知是为什么，总让人感到一种天然呆的萌态……就像高达系列里面的球形机器人“哈啰”？

不过，这种球形机器人，似乎还有个别名叫做“打我吧”……基本上就是可以当皮球来玩……

“……嗯……这个……国父？”他赶紧甩了甩脑袋，摆脱以上这些杂乱思绪，尝试着在心中说道。

“……叫我伊奥勒姆先生就可以了，现在的我，实在是担当不起那个太过于沉重的头衔……”

肉团“国父”用颇为低沉的嗓音，在菲里的脑海中直接说道，声音中充满了看透世事的沧桑之感，“……哦，对了，我现在的这副模样，你们看起来一定很不习惯吧？没关系，我这就变形一下……”

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嘟囔，这只缠绕着无数触须的肉球，也开始发生了变化它那些沾满灰尘的的触须，慢慢地逐渐瘫落，缩作一团，然后整个儿站立起来，一点一点地拉长，出现了人形的轮廓……最后变成了一名留着山羊胡须的白发老人，脸上的肌肤沟壑纵横，但眯起的小眼睛中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只见他随意拉起一张桌布，胡乱地裹在赤裸的身上，便招呼大家来到穹顶大厅的一角，在一圈木质长椅上落座。接着又示意两位在此处侍候的灰矮人仆役，为众位宾客送上了热茶和水果。

“……请不要惊讶，来自西方的客人们。在骊轩城的魔网崩溃，整个城邦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正是我向魔法女神发出的求救讯息，召唤诸位前来此地……”

等到大家各自落座，气氛稍微缓和下来之后，这位由触手肉团变成的老人，却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反而又一次将讯息直接发送到了菲里等人的脑海中，“……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有着很多很多的疑问，比如说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变成现在的这副样子；而这座城市又面临着怎样的危机，还有我希望诸位能帮我做些什么……请不要着急，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我都会在这里向你们解释明白……”

他望着众人各式各样的表情，在嘴边咧开一个无声的微笑，“……如果你们有着足够的兴趣，愿意听一个唠唠叨叨的老头子，向你们讲述一个跨越千年的漫长故事的话……”

注：不懂的人可以去看《沙耶之歌》，这是一部充满了“果冻和番茄酱”，呃，或者说血液、内脏和肉块的有爱游戏。女主角“沙耶”的本体就是一个肉团触手怪，外貌跟变化前的伊奥勒姆差不多，而且还浑身流着腥臭的脓液……可想而知这部游戏是多么的有爱，口味又有多么的重了。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住院的亲戚手术恢复良好，明后天估计就能出院了，在下的守夜工作应该也能告一段落。下个月大概能恢复5000字以上的日更，甚至冲击万字吧。

二十五、听伊奥勒姆讲那过去的故事（上）

“……我已经很老了，老到记不得很多事情，但是对于多年前的那场血雨腥风的斗争我却始终难以忘怀……那是两千多年之前的一段时光，一个充斥着动荡和毁灭的悲哀年代……

在那个年代里，整个耐色瑞尔帝国的人们，都被卷进了一场深刻的、触及灵魂的大动乱，许多人暴露出本来面目，许多人变得面目全非，亡国的前夜是寒冷的……”

在某间空旷而又幽暗的巨型藏书室中，某位远胜一般人瑞的超级老家伙，正通过“想当年”的方式，向应邀前来的诸位后辈们，循循善诱地描述着某些老而不死是为贼的真谛……

迄今已经活了五千多年的伊奥勒姆大奥术师，乃是整个托瑞尔星球之上，有史以来最为长寿的人类魔法师……尽管他生命当中的很长一段时间，根本就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古代耐色瑞尔帝国的大奥术师，通常都是杰出的研究员、优秀的发明家、勇敢的探索者……但很遗憾的是，不得不承认，他们并非优秀的政治家和统治者就连我也同样不例外……”

伊奥勒姆从桌案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卷色泽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绘制着古代耐色瑞尔帝国的地图，“……鼎盛时期的耐色瑞尔帝国，曾经控制了整个狭海的沿岸，并且继续向东方和西方开拓出无数殖民据点，大半个费伦大陆都要向耐色瑞尔表示臣服，甚至就连幽暗地域都不例外。”

他在羊皮纸地图上画了个圈，“……从整个文明圈的强盛程度来看，耐色瑞尔在当时的托瑞尔星球上几乎无人可比。但问题是，这个帝国却从来都没有一个像样的领导核心！更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央政府！

虽然在帝国诞生的塞汶顿，也就是老耐色和小耐色加冕称王的地方，有一个大奥术师联席会议。但那并非什么强有力的中央政权，而顶多只能算是一个大奥术师之间的联谊碰头会。长年宅在自家浮空城里不来开会的大奥术师比比皆是，就算在联席会议上做出了什么决议，往往也没人遵守……”

讲述到这里，伊奥勒姆不由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联系他曾经长期主持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的过往经历，这种明明身为领导但却说话没人听的尴尬滋味，恐怕绝对是亲身体验过很多回……

“……因此，当最初那段朝气蓬勃的开拓年月过去之后，帝国各地的内耗就渐渐变得日益严重，各座浮空城彼此独立独立，各自为政，然后互相征战、联盟、破坏，一场又一场的阴谋和动乱从无休止。帝国的力量全部都在内斗中被消耗，再也无力进行对外开拓。

而少数仍然有志于开拓进取的人，又过于好高鹜远。连身边的世界都未曾探索完毕，就把过多的精力放在了太空船、太空港之类华而不实的东西上，在星界跟吉斯洋基人反复征战……最后白白浪费了天文数字的资源，也掏空了多年积攒的国力，却一无所获……”

“……为了让国家摆脱大地的束缚，我创造出了浮空城，结果却进一步加剧了社会的分裂和族群的冲突大奥术师和一般奥术师、奥术师和平民、浮空城的市民和地面上的人，还有文明人和蛮族，人类和非人类……大家都把对方当成仇敌而非同胞来看待……

奥术师至上的极端观念，让耐色诸神与帝国的关系始终都不融洽；地面上的居民被迫向浮空城进贡无数粮食和财物，却几乎得不到任何有关魔法的好处，从而对压榨他们的浮空城充满怨恨；而生活在浮空城中的市民，又习惯于自认为高人一等，傲慢地俯瞅着地面上的同胞，从来不把他们当做同类平等相待……

在帝国的鼎盛时期，全国的大奥术师数量，通常保持在一千到两千之间，这是帝国幕后真正的统治阶级，相当于元老；而会一点法术的奥术师和奥术师学徒，最多的时候大约有四十万，相当于公民；居住在浮空城内的普通人，则是一般平民和自由民。

至于生活在地面上的上千万人口，除了首都塞汰顿等少数几座古老都市的居民之外，基本上就成了农奴和贱民，生活条件不比奴隶强多少，享受不到魔法文明的任何好处，反而要承受残酷的剥削。

因此，地面居民普遍对帝国的统治毫无归属感，反倒是充满了怨恨，暴乱、叛变不断。而浮空城中的市民，又完全被诸位大奥术师所掌控，相当于私人领民，对帝国本身的向心力着实有限……

于是，看似恢弘庞大的耐色瑞尔帝国，其实却被那么一两千个外行政治家给控制了所有的话事权。

甚至就连每一座耐色瑞尔浮空城的内部，都无法维持长时期的团结和秩序。因为城市的政体相当糟糕，既不是民主制这至少能保证选举上台的家伙要迎合民意，无法肆意妄为；也不是世袭制，这最起码可以维持稳定局面，避免频繁的政治冲突；而是最糟糕的独裁制！并且还是强者为王的那型！

这就带来了如下一系列恶劣后果：第一，浮空城主的位置无法父子相继，而是归实力最强的奥术师所有，为了决出最强者的位置，往往要经历一番流血冲突；第二，执政者基本都是毫无管理经验的不合格人选，因为研究奥术需要心无旁鹜，没有多少精力来处理琐事，思维方式也和常人存在很大差异，法术越是高明的大奥术师，其城市往往被折腾得越古怪除非他能够找到一个高明并且忠诚的大总管：第三，这也意味着大奥术师们可以在自己的城市内为所欲为。并且没有任何法律和规则，可以约束他们的行为。

每一座浮空城，都是某位大奥术师的一言堂，绝对专制的独裁王国，非但那些市民毫无权力可言，就连最顶端的公民阶级，或者说一般的奥术师，对政事也毫无发言权。

某些最疯狂的大奥术师，甚至仅仅只是为了试验一个新法术，就可以随随便便地把全城居民变成亡灵，或者为了试验一种新式武器，就从浮空城上随意轰击地面的帝国城镇，造成数以千计的伤亡，事后也无人能够指责……想要指望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对国家和民族具有什么强烈的责任感，实在是未免有此强人所难……

在如此糟糕的政体之下，每一次浮空城主的更替，都会演变成无数的刺杀、阴谋、政变、背叛和内战。其过程的血腥和肮脏程度，并不比昔日那些卓尔精灵的地下城，在蛛后罗丝治下爆发的家族战争更差，甚至还要更加惨烈一些因为一场‘XX城继承权战争’，往往并不会局限于城市内部，而是会招致其他许多城市的掌权者参与进来，最后酿成一场波及大半个帝国的大混战……

原本应该成为帝国强盛之基石的浮空城，渐渐变成了虚耗大量资源的吸血虫。而饱受压榨的地面居民，也不断地起来造反。耐色瑞尔帝国的凝聚力迅速消失，虽然大家都自豪地声称自己是耐色瑞尔人，但无论是奥术师、浮空城还是地面居民，都不认为自己应该为维护这个帝国而贡献出太多的东西……”

“……就在这频繁无序的反复内乱之中，耐色瑞尔帝国的黄金时代消逝了，毁灭耐色文明的费林魔蔡来了。这种能够吸收魔法能量的地底怪物，不但是耐色瑞尔奥术师的天敌，也是将帝国版图之内的所有土地吸干生命力，变成一片不毛沙漠的罪魁祸首。

它们利用耐色瑞尔帝国的纷乱和漠视，以及某些可耻叛徒的帮助和诱导，慢慢地发展壮大，在并不太长的时间内，就拥有了与帝国为敌的力量。等到沉迷于研究工作和权力游戏的大奥术师们，真正注意到这个致命威胁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哪怕我们很快又寻找到了与之为敌的另一种远古异兽，撒伦精怪，作为共同对抗费林魔蔡的盟友，局势还是在一天又一天地恶化下去……因为费林魔蔡对魔法能量的疯狂吸收，我发明的延命大法也失效了，不得不将自己转化为巫妖，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继续芶延残喘……”

“……从整体实力上看，只要能够发动起整个帝国的力量，哪怕是在最衰微的帝国末期，耐色瑞尔也能轻易地剿灭所有费林魔蔡，但问题是没有人能够做得到这种事情我这个资历最老的‘国父’做不到，实力最强的卡尔萨斯也做不到，甚至就在他带领学徒赶赴战场，前去讨伐费林魔蔡的时候，背后还经常有人趁机偷袭他的浮空城……

事实上，当时的耐色瑞尔帝国甚至不必独立承担战争压力，只需要维持住战线不崩溃，撑到撒伦精怪击败费林魔葵的时候就可以了在耐色瑞尔帝国崩溃之后数百年，它们就独自封印住了费林魔蔡但问题是出工不出力的人太多，帝国就连这种单纯的防御都做不到！”

讲述到这里，伊奥勒姆几乎都要咬牙切齿了，“……很多大奥术师被战争吓破了胆子，他们不再愿意跟费林魔葵冒险奋战，去争夺已经沦为不毛沙漠的故土：而是更乐于把矛头指向自己的同僚和同胞，为抢夺帝国的残余版图而彼此厮杀……于是，外敌入侵尚未消退，帝国内战却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前线大奥术师们放弃了自己的领地，移走了浮空城，任凭地面居民在费林魔毒的侵袭之下自生自灭，同时聚集起最后的兵力与资源，与本国同胞们展开抢夺土地的战斗，从而让对抗费林魔蔡的战场日益走向崩溃……

至于首都塞汶顿的中央政府，也早已被一座座浮空城给掏空了家底，要兵无兵，要权无权，要钱无钱，号令不通，难以组织有效反击。甚至就连首都本身，都成了某些浮空城的袭击和劫掠对象……”

“……所以在两千多年之前的一个夜晚，我灰心丧气地离开了这个正在迅速崩坏的帝国。又过了十多年，卡尔萨斯施展了他著名的12级法术‘卡尔萨斯化身’，本想夺取神明的力量来拯救帝国，却不幸亲手开启了毁灭的大门，撕破了整个魔网，让一座座浮空城如流星般陨落，将他的家园、他的亲人、他的好友、还有他的人民，统统葬送在灾难的深渊里，彻底毁灭了耐色瑞尔……”

“……很多传奇史诗之中，古代耐色瑞尔帝国的历史就在这一年结束了，但这并非事实。那些残存下来的耐色瑞尔人，之后又在毁灭的家园之中，苦苦挣扎了三百多年。其中，幸存下来的埃诺瑞亚、埃斯伦和哈伦达斯三座浮空城，在帝国南部组成了一个共同防御联盟，企图继续与费林魔葵对抗。伺机恢复日日版图。另一部分对帝国命运彻底丧失信心的人，则逃亡到了靠近精灵之森的地盘上，祈求他们的庇护，最终定居于阿斯克恩角，想要在精灵的羽翼之下延续自己的文明。

但很遗憾的是，他们全都失败了。随着耐色瑞尔帝国的崩溃，原本早已被帝国击败和压服的各路敌人，例如蛮族、巨魔、地精、兽人等等，全都如潮水般涌入了这片灾难的土地，贪婪地瓜分着帝国的遗产。残存的三座耐色瑞尔浮空城根本无力抵御，在一波波的侵袭之下相继毁灭。

而阿斯克恩角的耐色遗民，虽然得到了精灵的庇护，勉强抵御住了外敌入侵。但却不奉遭到了恶魔的内部渗透。在长达数世纪的漫长过程中，狡猾的恶魔们一个接一个地潜入这座城邦。一开始它们装成侍从和仆人，进入了当地人的生活。但很快，它们就开始扮演参谋和策划者的角色，来往于强大的奥术师之间，煽动着内斗、误解和恐慌……在近千年的时光之后，阿斯克恩角变成了邪恶的地狱门要塞，成为了恶魔们的主物质界据点，已经跟耐色文明没有多少关系了……”

“……以上这些事情，你们在流传下来的历史记录上，应该多少都能看到一些片段。现在，就让我说说自己的经历吧！”

伊奥勒拇伸手卷起了桌上的古代耐色瑞尔地图，然后又一次在嘴边挂起了略显缅怀之意的淡淡微笑，“……在耐色瑞尔毁灭之后，我曾经从残余的耐尔瑞尔难民之中，挑选出一些看起来比较有前途的学徒试图率领他们恢复国家，但由于敌人太强，运气也不好，最后还是失败了。

于是，我就改换了一下思路，希望在某个遥远的地方重建耐色文明。为此，我不惜跨越茫茫大海，来到了一片蛮荒的新大陆，然后在那里遇到了一批愚昧但却淳朴的野蛮人……”

听到这一段话的时候，菲里的头脑中突然间仿佛爆发出“叮”的一声，一串破碎的模糊画面，一段淡忘的遥远记忆，一下子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马兹卡大陆西部的雪域高原蒂华纳科城中的废弃金字塔神庙，以及神庙之中的某尊雕像……

“……维拉科查！我明白了！您就是印加神话之中那位教导印加人种地、打井、修筑水渠与城市，传授各种知识的仁慈长者，在黑暗时代带领他们走向文明的伟大导师，那位已经离去的神维拉科查对吗？我之前在蒂华纳科城见过您的雕像！”

“……嗯……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在那边用过这个名字……唉，自从那一次的离别之后，我已经好久没见过那边的风景了，还真是怀念呐！”

伊奥勒姆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很坦然地点了点头，“……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你也应该多少知道一点了吧！我花费了上百年的时间，刚刚在那里建立起了一点势力，弄出一个文明的雏形，却没想到本应陨落的耐色太阳神阿曼纳塔，也在那里成功复活，化名为英提降临在那片高原上，并且因为许多理念之上的对立，跟我爆发了严重冲突……虽然她的力量已经远不如全盛之时，但我的状况也不甚理想，在一番较量之后被她击败，只得放弃了那片基业，从海上逃走，永远地离开了马兹卡大陆……”

“……在回到费伦大陆之后，我对重建耐色瑞尔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在幽暗地域内为自己搭建了一个住处，并且在闲暇的时候招揽了一此慕名而来的学徒。其中就有一部分来自于伊莱恩托地下城的灵吸怪，我把它们都变成了巫妖，然后自己也搬到于伊莱恩托城，以便于就近研究这种生物。

之后，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寻求突破，我设法把自己与伊莱恩托城的灵吸怪主脑融合在一起，结果在融合仪式之中几乎导致了全城灵吸怪的死亡。等到我变成了长老主脑巫妖之后，伊莱恩托城也变成了被废弃的空城，只有我的不死仆人依然留在这里。偶尔会有几个大胆的冒险者闯进来，称呼我为伊莱恩托城的圣贤。如果我当时心情好的话，也会回答他们一些问题，或者赠送给他们一些小礼物……”

PS：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那位亲戚刚刚结账出院，走出医院大门不到一百米就又被辆摩托车给撞了于是右腿骨折再次住院…，

这家伙莫非是套用了衰人利奥模板？

二十六、听伊奥勒姆讲那过去的故事（中）（新年加更，兼求票，满10票加更一章）

“……本来，这样的悠闲日子也还算不错，但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之前把灵吸怪变成巫妖的行为，似乎是触犯了它们种族的禁忌，结果居然给我招来了几十座灵吸怪城市的联合讨伐军！”

讲到这里，伊奥勒姆的脸上不由得挂起了一丝苦笑，“……灵吸怪虽然谈不上对亡灵有多少怨恨，但却极端憎恨自己的同类变成亡灵，因为它们种族的真正领袖是主脑，每一个灵吸怪死后，都会被取下大脑，投入主脑所在的脑池，融合到主脑中，让它们生前所掌握的知识、记忆被主脑吸收。因此，对于所有的灵吸怪来说，在死后和主脑融合。这是神圣地不可推卸的权利、荣耀与义务。

而我不仅让许多灵吸怪变成巫妖，从而逃避了死后与主脑融合的命运，甚至还直接夺取了伊莱恩托城的灵吸怪主脑，把它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几乎就等于是对它们整个种族秩序的颠覆各地的灵吸怪城市，自然把灵吸怪巫妖视为败类和叛徒，人人得而诛之。而我更是成了引诱它们同胞‘堕落’的罪魁祸首，属于非铲除不可的头等敌人……结果，一万多只灵吸怪就气势汹汹地杀来了！”

“……于是，我在伊莱恩托城又一次战败了，失去了所有的学徒和仆人。在最危险的时候，只得丢弃了伊莱恩托城，用随机传送门侥幸逃脱出来，然后发现自己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伊奥勒姆抬起一只脚，跺了跺脚下的地板，“……接着，我又欣喜地发现，原来这里是一座古代耐色瑞尔遗民建立的沙漠城邦就在我因为故国沦亡而灰心绝望的那些日子里，一群有骨气、有志气、有毅力的耐色遗民，毅然离开了已经毁灭的故国，在一位勇敢的年轻人的带领之下，居然成功越过了茫茫的无尽荒野，在这东方异域艰苦开拓，披荆斩棘，终于又建立起了自己的新家园……”

然后，又一个横越千年时光的古老故事，便从伊奥勒姆大奥术师的口中娓娓道来……

当耐色瑞尔帝国的辉煌、威严和荣誉，都随着一座座浮空城如流星般陨落之后，有一支残存在地面上的耐色瑞尔军团，依然没有放弃斗志与勇气，为延续国运又奋力挣扎到了最后一刻。

他们是驻守首都塞汶顿的帝国第一军团，人人都拥有最纯正、最高贵的耐色血脉，其中一些人的家世，甚至可以追溯到三十五个世纪之前的耐色瑞尔创始时代，号称是“荣耀之血”。

尽管随着时间推移，到了帝国衰微的末期，越来越多的人不再觉得耐色瑞尔的光荣和自己有何关系，一心只想满足私欲；而帝国本身也渐渐丧失了凝聚力，各种新旧族群、党派集团之间纷争不休，沉迷于权力游戏，甚至为了私人利益不顾国家生死，把帝国折腾到了支离破碎的地步。

但常驻帝都塞汶顿的第一军团，却奇迹般地依然保持着建国初期的朴实忠诚、志气昂扬，以及对伟大祖国的无限热爱，并且发誓要为捍卫耐色瑞尔的光荣而战斗到最后一刻！

因此，当魔网破碎、浮空城陨灭之后，帝国第一军团依旧在为保卫帝国奋战不息在最后一届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和数位著名圣武士的指挥之下，他们先是在狭海之畔的首都塞汶顿，苦苦坚守了两年时间，为挽救帝国进行了顽强的努力，但却先是惨遭一场焚城大火的袭击，然后又被如潮水般涌来的兽人淹没。

在帝国首都塞汶顿宣告失陷之后，作为中央政府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彻底瓦解，这支最后的耐色瑞尔军团，被迫带上家眷，搭乘舰队转移到北方尚还完好的康尼凡拉城，企图重建复国的根据地。但是，在经历了在短暂的一年休整之后，康尼凡拉城又被北方冰川上涌来的巨魔围攻，很快陷入了绝境。

这些不肯屈服的残兵败将被迫四处求援，但根本无法得到回应。在艰苦卓绝的八个月激战之后，军团的最高指挥官圣武士吉罗米德不幸战死，孤立无援的康尼凡拉城也随之陷落。

在丧失了最后的根据地之后，第一军团残部被迫再一次登上战舰，带着市民突围逃亡而去，在旧帝国的破碎版图上继续游荡，试图寻找一处能够安家的地方，但却始终无法如愿。

后来，精灵们表示愿意接纳一部分耐色遗民，让他们在精灵的监视与庇护之下，建立起了新定居点阿斯克恩角（Ascalhorn），也就是后来变成地狱门要塞的那个地方。

虽然终于找到了一处避难所，但阿斯克恩角的土地有限，无法容纳所有的耐色遗民。而耐色瑞尔帝国的故土又在渐渐变成沙漠，还有无数的蛮族和怪兽从四面八方不断涌入……眼看着是肯定没救了。

在这种悲惨的情况之下，那些被阿斯克恩角拒之门外的耐色遗民，一部分继续在荒芜的帝国故土上游荡，最终遗忘了古老的文明，退化成了粗鄙的贝戴蛮族。另一部分则在帝国第一军团书记官，“最后的大奥术师”哈克.贝尔蒙特的率领之下，向着遥远的东方进发，希望在云与山的彼端，找到自己的新家园。

这是一场堪称艰苦卓绝的漫漫远征对于每一位远征东方的耐色遗民而言，他们的背后是已经被毁灭的家园，沿途是充满敌意的邻邦，前方是未知的陌生土地。他们没有足够的粮食和给养，缺乏足够的马匹和车辆，甚至没有一张稍微精确些的地图，每一天都在危机四伏中跋涉，随时都有可能遭遇袭击……

在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彪悍的游牧民马队时常劫掠掉队的难民；在巍峨险峻的雪峰之间，凶蛮的山民对他们频施冷箭；在泥泞的沼泽中，许多人被泥潭陷阱给永远地吞噬；在冰天雪地的荒野中，每一个人都被严寒冻得瑟瑟发抖，甚至被活活冻僵；干旱的沙漠中，每一天都有人因为干渴和热病而倒下，并且始终饥肠辘辘……在漫长的旅途之中，他们只知道一路向东挺进，根本不知道自己经过了哪些道路。

然而，这数万名坚忍不拔的耐色遗民，却硬是在这几乎绝望的情况下，取得了这场传奇远征的成功。

二十七、听伊奥勒姆讲那过去的故事（下）

在“最后的大奥术师”哈克.贝尔蒙特，这位原本名不见经传的随军书记官的领导之下，他们翻过雪山、渡过激流、淌过沼泽、越过沙漠，历经了重重坎坷，付出了累累牺牲，战胜了无数敌人，终于闯出了广袤而又危险的无尽荒野，来到了云与山的彼端，那个传说之中的东方文明世界。

并且，在穿越无尽荒野，抵达陌生的东方文明世界之后不久，哈克.贝尔蒙特这位杰出的领导者，又通过一系列灵活巧妙的交际手腕，赢得了东方霸主翔龙帝国的善待，从而让这批颠沛流离的耐色遗民，在地广人稀的安西都护府治下，获得了一小片土地，重新建立起了自己的家园。

而率领他们完成了超出那个时代几乎所有西方人想象的壮举，成功迁移到东方世界的哈克.贝尔蒙特，也被全体耐色遗民一致推举为世袭城主，让他的贝尔蒙特家族从此成为王族，世世代代一直传承到了今天。

虽然那位古代翔龙帝国的皇帝，在慷慨地接纳了亡国的耐色瑞尔遗民，允许他们择地筑城居住的同时，也给新城市赐予了“骊轩”这个拗口晦涩的名字，并且被一代代地沿用下来。但最初那一批居住在这座城市里的耐色遗民，却更喜欢把它称为“新塞汶顿（NewSeventon）”，以此来纪念那座消失的故国帝都。

（塞汶顿，即七镇之意，上古耐色瑞尔帝国的诞生之地，最初由狭海之畔的七座渔村结盟发展而来。）

十几年之后，“最后的大奥术师”哈克.贝尔蒙特看着初具雏形的城市，在简陋的官邸内安详地去世了，又过了几十年，那个曾经接纳耐色遗民的东方王朝也崩溃了。但这座寄托了耐色遗民们最后悲愿的“新塞汶顿”，或者说骊轩城，却在一片纷纷扰扰的烽火动乱之中，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在之后的数千年漫长时光里，由于战乱和干旱，骊轩城曾经如飘萍一般数次迁移，几番起落，直至在这片戈壁滩边缘的丰美绿洲安家落户，建立起繁华强盛的城邦，才终于迎来了她最辉煌的年月。

由于干旱和灾害的频繁袭击，以及许多作为中继站的绿洲城邦的消失，曾经在戈壁滩上拥有无数分岔支线，随着时局在地图上变幻不定的丝绸之路，在进入中世纪之后，渐渐地被稳定下来。

而坐落于无尽荒野中央，又占据了大片绿色沃野，拥有充足水源的骊轩城，恰好位于这条丝绸之路的枢纽位置，从而让它迅速繁荣起来。穿过骊轩城的丝绸之路，前后历经上千年时光，始终兴旺不息。

于是，种族各异、语言不通的列国商人，很快便赶着骆驼和马车，云集于骊轩城的高墙之下。西方的金银和宝石，中原的茶叶和丝绸，草原的毛皮和牲畜，还有象牙、香料、美酒……各式各样的名产和宝物，都在这里中转和交易，为了骊轩城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

追随着财富和货物的流转，四面八方的人们也向这里汇聚，其中既有试图碰运气的潦倒穷汉、破产农夫，也有ji女、艺人、工匠等“高级技工”，全都抱着发财“捞世界”的心愿纷至沓来。而各类酒店、旅馆、剧场、医院、浴室、学校、神殿、驿站、别墅、豪宅……同样随之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很快，骊轩城的市区一年比一年扩大，房地产价格如驴打滚一般节节攀升，没过多久就变得寸土寸金。只用了短短十几年时间，这座原本偏僻宁静的沙漠小城邦，就骤然变成了游吟诗人口中号称是“沙漠新娘”的繁华大都会，其变化速度之快，发展势头之迅猛，简直是仿佛有鬼神相助。

在这里的花街柳巷，你可以看到热情奔放的西域胡姬，娇羞婉转的东方丽人，甚至还有精灵、卓尔、猫女等异族佳丽。骊轩郊外的肥沃耕地，出产着醉人的葡萄酒和上好的面粉，还有种种可口的水果蔬菜；而碧波荡漾、鱼群徘徊的玉龙湖，更是给旅人们提供了沙漠中罕见的生鲜水产。

附近草原上的游牧民部落，同样时常赶着牲口过来交易，骆驼、马匹可以卖做驮畜座驾，肥壮的牛羊则用于提供肉食乳酪；挂在财神渥金的教会名下，善于搞投机交易的西方金融家，则在城内开办起了银行与当铺，兼营着从放高利贷到发行证券的各类业务，并且派遣伙计挨家敲门逐幢扫楼，婆口苦心、不胜其烦地推销着贷款和理财投资产品。还有世界列国的魔法师、牧师、僧侣、占卜师和游吟诗人，也成群结队地前来骊轩城，或采风游历，或传教布道，或招摇撞骗……

最鼎盛时期的骊轩城，仅城内市民就多达二十万，全国百姓的总数则高达二百万以上。虽然还挂着城邦的寒酸名头，但骊轩城的真实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同时期西方世界的许多中等王国。

唯一令人困扰的是，追随财富而来的不仅有各国商人，也有各国的盗匪和马贼，还有野心勃勃的贪婪军阀……幸好，同样有许多落魄的列国冒险者跑来骊轩城，开办镖局和保安公司，从事镖师、护院、保安等刀头舔血的工作，为商旅们提供安全保障。

而财大气粗的骊轩城王室和元老院，更是不负厚望地在国防事业上挥金如土，大搞军备建设。一方面修建起高大雄壮的城墙、坚不可摧的塔楼、深不见底的壕沟，以及令人防不胜防的各类陷阱；另一方面又聘请战神坦帕斯教会的知名教官，组织和训练起一支精锐强悍的城邦军团。由此让“沙漠新娘”骊轩城变得顶盔贯甲，俨然固若金汤，凛然不容侵犯。其骆驼骑兵和魔法突击队常年横扫沙漠无敌手，屡次击破草原可汗和中原皇帝的大举远征，从而缔造出“千年不落之城”的威名。

在加强武力的同时，骊轩城也没有忘记发展经济与文化，在城内地下铺设了密如蛛网的供水管道，在地上则种植各类果树花卉，以及华丽的园林和宫殿，力图打造出一座美不胜收的花园城市。继承自耐色时代的奥术文明，也得到了整理和恢复，在极盛时期，全城先后建设起了上百座魔法塔和数所奥术学院，还有规模宏大的图书馆，甚至有西方费伦大陆的学者特意前来游学。

依靠奴隶商人们贩运过来的灰矮人奴隶，骊轩城还一直在城市附近开掘地下矿脉，以至于挖通了死火山的山腹，又发现了通往幽暗地域其它地方的地下暗河，从而形成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地下城“微光城”。

当伊奥勒姆大奥术师来到微光城的时候，正值骊轩城邦最繁盛富裕的时代。出于对耐色遗民的同胞之谊，他利用自己掌握的魔法知识，为城邦布置下巨大的迷锁法阵，有效地帮助骊轩城抵御了外敌入侵。从而让伊奥勒姆赢得了全城居民的一致欢迎，以“护国圣贤”的身份长期定居下来。

然而，威力强大的魔法迷锁，虽然能够让贼寇望而却步，但却无法阻止骊轩城本身慢慢地走向衰微……

二十八、国父的嘱托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片土地的气候，就渐渐变得越来越干燥了。原本清澈湍急的玉龙川水，渐渐时断时续，变成了浑浊的小溪，而骊轩城外的辽阔湖泊，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地萎缩干涸……生机盎然的田园风光被沙漠掩埋，保卫绿洲的胡杨林和沙棘丛大片地枯死，肥美的牧场变成了怪石嶙峋的戈壁滩。人们被迫一步步后退，最终缩进了城墙的后面，在这小小的天地内苟延残喘……”

“……然后，给骊轩城带来财富和繁荣的丝绸之路，也渐渐萧条下来。驼队和马帮都在一天天地减少，商人和冒险者也在一天天地减少，驿站被渐渐废弃，旅馆酒店一家家地倒闭，集市和货栈里长满了荒草……银行家、艺人、舞姬和学者都离开了，骊轩城的居民同样是越来越少……”

“……随着国力的衰退，以及税收的萎缩，城邦再也没有能力维持庞大的军队，只得慢慢解散了曾经驰骋沙漠无敌手的骆驼骑兵，外地的附属国和盟邦由此纷纷独立。同样是由于财富的减少，骊轩城无法继续供养大量烧钱的法师和牧师，更没有能力重金搜购各类施法材料，为他们的研究提供条件，因此城内的施法者也渐渐散去，几家神学院和奥术学院先后关闭，只剩下一片恢弘壮观的拱顶和石柱……”

说起骊轩城的几百年衰亡史，伊奥勒姆当真是不胜唏嘘，“……到了一百年之前，骊轩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很普通的沙漠小城，全城居民不过数万，每年往来的商旅不过一二百人。除了城墙内外残余的小块耕地，就是靠着城外的盐湖过日子……幸好，我当年布设下的魔法迷锁，如今依旧威力强大，足以让城邦抵御任何人的攻击眼下的骊轩城，就算是省吃俭用勒断裤腰带，也绝对没钱再布设一次魔法迷锁了……”

在这个衰败的时代里，传奇大奥术师伊奥勒姆和他的精妙魔法，几乎成了这座被遗忘的城邦维持生存的最后保障。哪怕在二十多年之前，图坎汗国基本统一了骊轩城的周边地区，对骊轩城形成了三面合围之势，也因为攻不破骊轩城的魔法迷锁，只得继续纵容这根钉子扎在自家后院，日后再作理会。

在图坎汗国大举进犯的时候，伊奥勒姆甚至曾经跟草原铁骑背后的萨马斯特交过手，但最终未分胜负。

然而，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窗破偏刮西北风，就在骊轩城已经衰败到了极点，从驼队往来、商旅云集的商业大都会，逐渐退化成自给自足的穷乡僻壤之际，又一波突如其来的可怕打击，更是将这座多灾多难的沙漠城邦，这批艰苦求生的耐色遗民，一下子推到了毁灭的边缘！

以骊轩城为中心，方圆近百里内的魔网突然破碎了，整个城市完全陷入了死魔法区！

而保卫骊轩城的魔法迷锁，以及历年积存下来的各类魔法道具、魔晶炮等等，也都随之沦为废物！

不幸中的大幸，骊轩城如今最主要的敌人，草原图坎汗国的帖木儿可汗，这两年正指挥主力军队远征吐蕃高原。就算得到了消息，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从那片交通条件恶劣的雪域高原撤军回来。

而大幸中的不幸，则是图坎汗国在后方依然保留着一定机动兵力，足以对失去了魔法庇护的骊轩城构成致命威胁正当全城百姓对着破碎的魔网、失效的器具不知所措，最后一小批魔法师因为魔网失效而染上魔法瘟疫之际，帖木儿可汗最小的儿子，“毁灭王子”纥达虎力，就带着他的五千亲卫杀来了！

由于最关键的奥术战力骤然失效，对手又是纵横天下的图坎强兵，骊轩城在这场防御战之中打得异常狼狈城外唯一的据点盐湖堡，几乎是瞬间陷落，年久失修的骊轩城墙，也在图坎人的亡命猛攻之下摇摇欲坠。全城将近一半的青壮男丁，在激烈的守城之战当中或死或伤，连前任国王劳伦斯都中箭负重伤，然后又遭伤口感染，并且未能及时得到救治，勉强在病床上撑了一个多月，最后还是不治身亡……

若非流亡来此的噶玛巴活佛，率领他的追随者从图坎骑兵背后突然杀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并且纵火焚烧敌营辎重，成功逼退了纥达虎力王子，骊轩城说不定在去年就已经宣告陷落了……

但即便如此，骊轩城也依然是危在旦夕在失去了魔法的依仗之后，想要顶住图坎铁骑的猛攻，就只能靠人命去填窟窿。而眼下全城总共只剩了不足两万人口，没有多少青壮年可供征召……敌人甚至根本不必攻破城墙，只要让城里再死掉几千人，仅剩下孤儿寡妇的骊轩城，也就等于是完蛋了……

对此，纵然是活了五千年的伊奥勒姆大奥术师，也是束手无策在魔法女神创建了魔网，改变了施法规则之后，就算是他也没办法在死魔法区使用奥术。至于灵吸怪一族所擅长的灵能……伊奥勒姆虽然确实是将自己融合进了一只灵吸怪主脑，并且在平常情况下也能使用灵能，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灵吸怪，而是依靠奥术强行组合起来的亡灵生物。当魔网破碎，奥术效果消失之后，由于身体的强烈排斥反应，光是维持自身形体不至于崩溃，并且用灵能与他人交流，就让伊奥勒姆感到苦不堪言，更不用说施法和战斗了。

偏偏在失去了奥术的帮助之后，他又根本没办法搬家到死魔法区外边，以求治病除根，恢复自己身为大奥术师的本事菲里所看到的那个肉团，其实只是灵吸怪主脑巫妖伊奥勒姆的一个分身，或者说是一个中枢主脑分离出来的脑魔像，功能基本相当于遥控器，无法离开本体太远。而他的本体则被塞在藏书室下面的一个巨型钟乳石洞内，外形仿佛一只新鲜剥去颅骨的巨型大脑，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和长长短短的触手。很容易让人误会为一只发芽的超大型核桃仁……不的不说，这副形象实在是挫到了不能再挫的程度，和这位伟大的耐色之父一点都不匹配……

最根本的问题在于，这只完全发育成熟的主脑（在转化为亡灵之前）。论体积足足有几头大象那么大，如果没有传送术辅助，根本无法从洞穴内出来！

当然，如果硬是从上方挖掘一条宽敞的隧道，打穿半里多深的坚硬岩层，将灵吸怪主脑从地下吊出来，在工程学上也不是没有可行性。但问题是，以骊轩城如今极端凋敝的人力物力，搞这么大一个工程至少得花两三年时间，还得把其它事情统统耽搁下来……而草原上虎视眈眈的图坎人，可未必会给出这么多时间！

万般无奈之下，伊奥勒姆只得丢下脸面不要，通过城内魔法女神教会的一件宝物，向魔法女神求救。而得知此事的魔法女神也顺水推舟，把这项令人头疼的任务，丢到了菲里的肩膀上……

“……沃野被沙漠吞噬，城镇被沙丘掩埋，国势日益走向衰败，却是谁都无法挽回，越来越多的人因绝望而离开……然后是魔网破碎，让最后的王牌失效。四面八方的外敌趁机入侵，颠覆了我们的家园……呵呵，这简直就是当年耐色瑞尔陨灭的翻版嘛想不到时隔几千年之后，我又会遭遇同样的命运……”

伊奥勒姆摇晃着脑袋，对菲里如此哀叹道，“……根据元老院的通报，如今图坎骑兵已经卷土重来，周边其它几座绿洲城邦都已经陷落，并且惨遭屠杀你们过来的路上或许也已经看到了……骊轩城眼下的这种局势，可以说是危如累卵，再也维持不了几天了。我实在是无计可施，只能指望你们的帮助……”

……这个……在下能够蒙国父您如此高看，实在是不胜荣幸、受宠若惊啊……可问题是，既然连您这个活了五千年的极品“人瑞”都想不出办法，我这个后生晚辈又能有什么高招呢？

“……办法很简单，就是走放弃这座濒临毁灭的城邦，返回西方的故土……”

伊奥勒姆答道，“……现在全城只剩下了一万多人，扣掉那些新近涌来的难民，以及东方世界的本地人，真正的耐色遗民恐怕连一万都没有。女神殿下已经向我描述过你那艘浮空战列舰的规模和速度，只是搭载一万人航行个七八天时间，把他们送往费伦大陆，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困难吧！”

……这个……您的意思是说……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全城大搬迁？

菲里的脑门上顿时就有冷汗下来了这个事情么，困难绝对是有的，毕竟祥瑞号是战舰，不是搬家公司的大货车，但也不是不能克服……依靠折叠空间技术，把他们跟贩奴船似的塞进去，还是可以做到的。

至于回国之后的安置，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这些遗民们愿意忍受比较艰苦的环境北地的冰风谷和帝国中部的埃奥诺克大沙漠，还有幽暗地域的地下城，一直以来都很缺人口，还有几处刚刚从精灵手中收复的战区，如今也是村舍残破，人烟稀少，一万多人丢下去，连个小浪花都溅不起来。

可最大的问题是……您自个儿又该怎么办？莫非要我们爆破出一条隧道，把您的那个比房子还大的灵吸怪主脑本体，从地下弄出来？巨熊军团的工兵可未必能有这种水平，一个不当心就变成一滩脑浆了……

对此，身为苦主的“耐色之父”伊奥勒姆大奥术师本人，却是一副很有自信的模样。

“……关于这件事，我早就已经跟魔法女神殿下谈妥了……只要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成……”

他弯了一下腰，不知从哪儿翻出一顶式样古朴厚重，镶嵌着七彩宝石的精金王冠，郑重其事地递交到菲里手中，“……喏，这是我的命匣，拜托你务必好好保管，带到银月城的魔法女神教会总部，交给艾拉斯卓那个小丫头就是……届时，如果魔网一直无法恢复的话，我就会在这边自爆，然后到那边去复活的……”

菲里闻言，顿时不由得双手一抖，好险没把这顶精金王冠给摔到地板上。

这……这还真是够简单粗暴的啊……

但反过来说，这个办法也绝对可靠前提是保管命匣的人不会出意外，也不会起歹心……事实上，伊奥勒姆在这之前也可以让人把命匣带出这片死魔法区，找一个魔网正常的地方埋藏起来，然后他在骊轩城这边自爆，再到外边去复活……

可问题在于，伊奥勒姆也不敢保证，运送命匣的人会不会在路上出意外，从此让命匣永远地失落在茫茫戈壁滩上。更不知道自己的复活需要多少时间。更要命的是，在此期间，这命匣也有可能会落到仇敌手中，尤其是某些擅长预言术和占卜的家伙……如果当真是那样的话，他可就彻底完蛋了。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他宁可向魔法女神求援通常来说，神明的信誉，总比凡人要强一些吧

身为一名德高望重的超级大奥术师，把命匣交到神明手里，被神明驱使工作，最多只能算是无奈，还谈不上什么羞耻。但要是让命匣落入什么凡人恶棍之手，从而让伊奥勒姆不得不沦为他的奴隶……那真是就连一条稍微有点廉耻的狗都该跳河自杀，更不用说堂堂国父之尊了……

而且，以魔法女神的强大势力，应该足以保管好他的命匣，不虞有失。

然而，就在众人言笑正欢，并且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的时候，喻示着战争和毁灭的阴霾，却已经又一次悄然降临在了这座多难之城的身边……

二十九、苍狼旗的阴影（上）

正当伊奥勒姆在他那间气势恢宏的地下城书房内，向故国来客托付前途和命匣的时候，距离骊轩城百余里之外，浩瀚的戈壁滩边缘，一座郁郁葱葱的绿洲四周，却正弥漫着鏖战的烟尘。

战鼓咚咚擂响，箭矢破空呼啸，粘稠的热血浸透了漫漫黄沙，萦绕的黑烟遮蔽了蔚蓝苍穹。

一面象征着杀戮和征服的苍狼军旗，正在绿洲外的一座沙丘上高高飘扬。

在连绵沙丘之间爆发的骑兵对战，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就以图坎铁骑的全胜和骆驼骑兵的覆没而告终。而退守绿洲的部落居民，用夯土和树木仓促堆砌起来的栅栏城垒，也在图坎汗国游牧骑兵一次又一次的撞木突击之下，终于崩毁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于是，那些在沙丘间顶着烈日曝晒，喉咙干渴得冒烟，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各族步兵，顿时仿佛堤坝决口处的洪流一般，抢在守军用土袋门板堵住缺口之前，就嗷嗷叫着挥刀杀了进去。

守卫家园的绿洲部落勇士，立即不甘示弱地迎战而上。这里是他们的家园，背后就是他们的亲人和妻子，哪怕是平常再怎么懦弱的人，到了这等绝境，也不会缺乏献身的勇气和牺牲的决心。

然而，在栅栏缺口处迎接他们的，并非预想中的箭矢和刀刃，而是一团团燃烧的烈焰！

临时制作的简易火罐之中，装满了黑漆漆的粘稠石脂水，虽然外形粗陋，但威力却绝对不差。而挤挤挨挨地簇拥在缺口处的守军士兵，更是进一步加强了燃烧火罐的杀伤力……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呼声，无数热血沸腾的沙漠勇士，浑身沾染着无法扑灭的火焰，在沙地中翻滚着哀嚎。

而预先披上了防火石棉罩袍的入侵者，则不紧不慢地冲进栅栏，无视这些即将化为焦炭的可怜人，只是挥舞着各自手中的利刃，与那些因为躲避火焰而被迫散开的对手展开激战，企图硬生生地打开一条通道。

白刃与血水一起翻飞，残肢与头颅一同滚落，锐利的长矛刺透铠甲，将脆弱的内脏搅得粉碎，沉重的狼牙棒敲扁头盔，也把下面的脑袋砸成了烂西瓜……

由于在骑兵交战之中损失了太多的青壮，人数明显不足的绿洲守军，在勉强坚持了一会儿之后，很快就从第一道栅栏附近溃退了下来，乱哄哄地涌入绿洲中央的高大土堡。

这座位于绿洲内小湖岸边的坚固土堡，不仅是酋长的宅邸，也是整个部落的最后庇护所，当遇到难以抵御的强敌之时，整个部落的人们就会躲进这座乌龟壳，指望敌人在劫掠过村镇之后便满意离去。

但是，这一次的入侵者显然没这么容易打发那些附庸部族的步兵，确实是拄着砍卷的大刀，坐在犹有余温的尸堆旁边，气喘吁吁地饮水休息，不肯继续动弹。可先前一直在养精蓄锐的图坎本族骑兵，却是大摇大摆地闯进了绿洲，推进到土堡的跟前，并且在弓箭的射程之外摆开了阵势。

然后，在土堡上众人或惊疑、或恐惧的目光之中，一堆稀奇古怪的铁质构件，被装在马车上拖进了村镇。几名工匠将它们从车上卸下来，用锤子和螺丝刀进行装配，很快就搭起了一尊火炮的雏形。

这就是游牧民骑兵最常用的简易皮炮，由于沉重的炮车在没有道路的野地里行军艰难，往往跟不上时常需要千里突袭的游牧骑兵，而草原上又往往缺乏木材，连最简陋的松木炮都无法制作。

于是，在战争进入了火器时代之后，图坎汗国的游牧民便开动脑筋、因地制宜，拿草原最常见的皮子裹住铁芯，外面再用铁箍把毛皮箍成炮筒，就成了所谓的皮炮，虽然每个炮筒只能打几次就会烧坏，而且射程和准头都烂的很，但是胜在轻便易携带，用来轰击草原上的寨子和敖包，还是很足够了。

面对着逐渐成形的火炮，陷入绝望的沙漠部落勇士，终于骑着最后几十匹骆驼与战马，冲出了原本据守的土堡，企图捣毁敌人的炮兵阵地。但图坎骑兵们铺天盖地射来的短箭，却轻易摧毁了他们最后的反击。刚刚装配起来的皮炮，也烟雾和火光之中发出巨响，把铁渣和石子劈头盖脑地向他们砸来……

第一炮打完，炮手们就手忙脚乱地将滚烫的炮筒踢下炮架，泼上清水进行冷却，当即就冒出一阵阵嗤嗤的白烟。而另一个预先装好的牛皮炮筒，则被奴隶们抬了上来，先用猪毛刷子将炮膛中的沙砾灰尘清理干净，然后填入火药，换上实心弹，准备轰击土堡外墙。

在这种一边倒的打击之下，貌似高大厚实的夯土堡垒，终于抵不过石弹和铁球的反复撞击，一点点地倾斜、崩裂，最终朝着内侧轰然倒下。四下里飞溅的砖石瓦砾，仿佛可怕的大暴雨一般，打破了许多躲避不及的守卫者的脑袋，并且将整座堡垒都淹没在了尘土和烟雾之中。

“……冲进去，干翻这懦夫！让我们先将他们砍成肉酱，然后去享用他们的女人！”

望着城堡坍塌的烟尘，为首的军官舔了舔嘴唇，伸手挥舞着马刀，向全体游牧骑兵下达了命令。

“……哟呵！为了女人和财宝，杀啊！”

“……长生天保佑，让世界都变成我们的牧场！”

而那些游牧骑兵，也仿佛被血腥味刺激的猛兽一般，各自狂呼乱吼着，如狼似虎地扑进尘烟之中，在堡垒中那些人绝望而麻木的眼神中，手起刀落，掀起一片腥风血雨，迅速将这座土堡变成了屠宰场。一处处的火苗被点燃起来，粘稠的血泊浸透了土墙……

虽然此时的战斗尚未结束，但在失去了高墙的保护之后，这些残余守军的负隅顽抗，充其量也只是在推迟自己被屠杀的时间而已。

片刻之后，土堡内一处狭窄的阶梯上，一名身披蒙面长袍的绿洲居民，踉踉跄跄地奔出门洞，颇为生疏地挥舞着一把大刀进行抵抗，结果被某位翻身下马的图坎骑兵轻易打飞了手中兵刃，并且重重地摔倒在了墙根边。于是，那条蒙面的纱巾随之滑落，露出一张沙漠美女的精致俏脸。

正想上前补刀的游牧骑兵，见状不由得为之一愣，刚刚把马刀放下，却突然痛得惨叫起来……原来这位刚烈的沙漠美女，居然又从裙摆里掏出一把小刀，猛地插在了他的大腿上

但这样的反抗，并没有取得任何成效，却激起了这名骑兵的凶性，只听得他咆哮一声，便一巴掌打落了女人手上的小刀，将她扯着双肩拖起来，“撕拉”一声扯掉了衣衫，暴露出上下摇荡的饱满胸部，以及沟壑深陷的光洁小腹……霎时间，骑兵的眼睛就变得仿佛野兽般血红……

伴随着依旧零星响起的喊杀声，女人们似悲似喜的尖锐呻吟，也仿佛此起彼伏的号角一般，在这座并不算宽敞的土堡内蔓延开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稚嫩少年的哀号……

仅仅经历了半天的战斗之后，在这片绿洲繁衍生息上百年的沙普尔部落，就彻底消失在了黑烟与黄沙之中。绿洲中央的小湖里，漂满了血淋淋的尸体，将湖水都染上了红色。坚持抵抗拒绝投降的部落酋长，和他的兄弟、儿子与亲信家臣，被下令用牛皮索绑在地面上，然后让大批马队把他们踩成无法辨认的肉泥。

俘获的女人被拖了出来，在搜去身上的首饰珠宝和匕首之后，就地奖励给战斗中表现出色的勇士。然后，根本等不及入夜天黑，她们就被猴急的士兵们拉进几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里，接下来便从里面丢出一堆破烂的女性衣衫，并且传出一阵阵尖锐的呻吟和悲鸣……

那些被俘获的小孩，则是在沙漠上就地进行手术统统扒掉裤子进行阉割，其中一部分人会死于伤口感染，而活下来的幸存者则会被卖给随军商队，贩运到西方的宫廷内充当太监。

至于被俘的成年男人，也被用绳子穿成一串串，垂头丧气地蹲在沙丘之间……按照图坎游牧民的惯例，在攻破敌对部落之后，高过车轮的男子都要被砍头。但这一回的情况有些特殊，在战争结束之前，他们暂时还能以“签军”或者说廉价炮灰的形式活下去，直到被杀死在另一片战场为止。

而在这片正在血腥中毁灭的绿洲边缘，一位同样身穿牧民皮袄的西方白人旅行者，则悠闲地坐在血腥味刺鼻的树荫下，一边听着四周传来的哀号与呻吟，一边奋笔疾书，在一本册子上记录着此次作战的经过。

“……五月十五日，天气晴朗。纥达虎力王子麾下一支约四千人的先锋部队，在经历了六个小时的战斗之后，顺利攻克盘踞金湖绿洲的沙普尔部落，人员损失轻微。至此，骊轩城的外围盟邦已被打扫干净，最后的总攻击即将发动……竖琴手同盟兼龙巫教在图坎草原的首席特派员，高级竖琴手艾克林恩……”

一片郁郁葱葱的翠绿草原，在夏日阳光照射下，显得宁静而又祥和。

蔚蓝色的晴朗天空，是如此的澄净，不带有一丝杂质。晶莹的露水，附着在嫩绿的草芽上，仿佛珍珠般随风摇曳，而牛羊的嘶鸣声，也不时为这片土地增添了生机。

就在这蔚蓝的晴空之下，一群衣衫华丽的骑士，正伺机捕猎着自己的猎物。

突然之间，高高的茅草被急促的气流掀开，一阵马蹄急驰的声音轰然响起，如迅雷般凶猛扑来。

数十名骑士张弓搭箭，策马紧紧追赶着一群黄羊，他们大部分都精赤着上半身，背着插满长箭芙蓉革囊。少数穿着皮袄，或是色彩鲜艳的绸袍，脖子上则挂着金银宝石镶嵌而成的项链，显得颇为富贵。

在这些精悍骁勇的骑士中央，簇拥着一位身家阔绰的贵公子，只见他一身奢华的五彩大氅，头戴饰有珠宝的高冠，冠上还插几根野鸡翎，骑着高头乌龙驹，端的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嘶”

伴随着战马的一声嘶鸣，那位一马当先的华服骑士，突然猛地一勒缰绳，停下了冲刺的马蹄。

接着，这位身披五彩大氅的年轻勇士，便不慌不忙地弯弓搭箭，只听得“啪”的一声，一枝利箭便如闪电般贯穿而出。正中一只黄羊的脖颈，让这只可怜的动物当即跌倒在地，荡起一片灰尘。

随行众人当即就是齐声喝采，还有几位机灵的小厮立刻奔跑过去，用力抬起被箭射死的黄羊，向远处的人们展示，立刻又引来了一片阿谀之声。

“……王子殿下真不愧是神射手！一箭穿喉啊！”

“……唉，眼看着王子殿下如此英武，颇有大汗昔日之风，老夫真是羞愧啊！”

“……啧啧，听闻王子殿下还曾经一日射杀野兔三百余只，箭无虚发，被洋人誉为兔子终结者呢！”

……

被众人没口夸赞着的纥达虎力王子，闻言不置可否，只是在脸上微微一笑，随后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就一催自己胯下的战马，继续向前奔驰，同时呵斥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跟上！才打了一只黄羊而已，这场狩猎的乐趣，眼下才刚刚开始呢！”

凉爽的北方初夏，绿草萋萋的大草原上，其实十分适合猎手们策马奔驰。带着泥土与花草气息的轻风，迎面拂过骑士的衣衫，还有颠簸的胯下坐骑，全都让人充分体验着尽情奔驰的快感，并且迷恋不已。

自视为草原之子的纥达虎力，更是疯狂地热爱着这种刺激的运动，尤其是当他手持弓箭，在大草原上自由狩猎时，每一次看到猎物中箭飙血，哀鸣倒下，这种尽情杀戮的畅快心情，就会越发的强烈！

“……呵呵，人生最大的快乐，就在于到处追杀你的敌人，侵略他们的土地，掠夺他们的财富，然后倾听他们妻子儿女的痛哭声啊！”

纥达虎力默念着那句草原上家喻户晓的凶残名言，又一次举起了自己的雕弓比起在奢华的营帐之内，享受醇酒、音乐和美女的侍奉，或者听着那几个被父汗派来的白胡子老学者，唠唠叨叨地讲解如何治理国家、经营田地，征收赋税，他更喜欢在草原上纵横射猎，显示自己的英雄本色。

哼，不管那些南方人怎样励精图治，积攒财富，在我们无敌的草原铁骑面前，还不就是待宰的肥羊？

上天早已将整个世界都赐给了我们图坎人，至于那些土地上的原住民，都只配当奴隶，或者去死！

他在心中如此哼了一声，又向不远处草丛中某只呆头呆脑的野兔射去一箭……

纥达虎力王子的狩猎队伍继续向前，途中又射杀了一些黄羊和野兔，一时间玩得颇为尽兴。

而在王子殿下看不见的地方，几百名技艺精湛的草原猎手，却提心吊胆地忙着四处巡查，一面将黄羊、野兔等容易对付的猎物，赶往王子殿下所在的方向，一面还要阻截和射杀那些闻到血腥味赶来的狼群和野狗，避免这些凶恶的畜生冲撞了贵人，乃至于冒犯了王子殿下的贵体……更见鬼的是还不能弄出太大动静。

事实上，由于是在草原上游猎，他们的工作已经算是很轻松了。若是在山林里的话，他们还得预先用酒把狗熊、野猪什么的灌醉，然后摇摇晃晃地赶出来供诸位贵人们射成靶子，以显示自己的“勇武”在持续了三十多年的繁盛与辉煌之后，这些富裕起来的草原权贵们，也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虚伪和堕落……

不过，无论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聋作哑，纥达虎力王子在这一天确实是狩猎得十分尽兴。正当他再次取出一支长箭，准备搭上弓弦，瞄准目标时，远处却传来了一阵颇为急促的马蹄声。

“……王子殿下！王子殿下！”一名骑兵隔着老远，就向众人高声呼喊，背后还插着代表信使的小旗。

“……嗯？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有信使过来，纥达虎力的脸色表情，顿时就阴沉了下来，只见他放下了已经拉开的雕弓，对刚刚跟上来的随从低声呵斥道：“……今天出来的时候，不是已经吩咐过，在我狩猎时别让人打扰嘛？”

王子的语气虽然平淡温和，但却隐约透出一股森森的杀气，让人丝毫不会怀疑，只要他一个不高兴，就得有一大群倒霉蛋当即人头落地……

“……王子殿下，是乌桑将军从戈壁上传来的战报！”

那名随从也是被吓了一跳，赶忙解释说道，“……乌桑将军带着各族的附庸杂兵，已经攻破了金湖绿洲的沙普尔部落，携带着大批俘虏和财宝凯旋而归，这名信使是赶在前边回来报捷的！”

“……哦？金湖绿洲已经被攻陷？这么说骊轩城的外围已经打扫干净了？”

一听前线军情，纥达虎力就没了继续狩猎的兴致，随手掉转过马头，神情愉悦地打算掉头回营，“……很好，很好，上次攻打骊轩城无功而返，本王一直深以为憾啊！想不到报仇雪耻的机会，这么快就能到来……不知道这些附庸兵马在金湖绿洲的收获怎样？

我只希望这帮咋种能给我们带来一些美女，而不是以往那些丑陋婆娘……好了，今天的狩猎到此为止！大家随我一块儿回营，去迎接归来的勇士们吧！”

话音刚落，他便已经策马飞驰而去，累得随从们拍马猛赶，穷追不舍……

三十、苍狼旗的阴影（中）

五月初的大草原，正是一年四季之中最美的时候。

湛蓝的天空中，漂浮着翩翩的白云；碧绿的青草间，盛开着烂漫的鲜花。远处的连绵山脉，像一堵墨绿色的高墙，挡住了大漠的风沙；近处的蜿蜒河流，一眼望去清澈无比，流淌着哺育生命的乳汁，滋养着河谷中这片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碧绿草场。

清晨的阳光，洒在沾满露水的草叶上，闪烁着迷离的光彩，如茵绿毯波涛般起伏连绵，远远的延伸到松树密布的山脉脚下，一直与朦胧的天际相接，让人的心情也一下辽阔起来。

就在这片令人心旷神怡的草原上，耸立着一座由帐篷和车辆组建而成的移动城市。

数以万计的人马车辆，挤挤挨挨地聚集在这里。大大小小的帐篷营寨，如同夏日雨后的蘑菇，一直蔓延到天边。数不胜数的健壮战马，在这连天的营帐前如浮云般飘过。

无边无际的帐篷车屋，以一座恢弘壮观的金帐为中心，在这里形成了一座没有城墙的巨大活动城市，一面面金丝刺绣的苍狼旗帜，在城市上空的清风之中，迎着太阳猎猎作响。

这里，就是图坎汗国帖木儿可汗的四王子，“毁灭王子”纥达虎力的王庭。

作为当前草原政权顶级统治者，帖木尔可汗的子女，每个人生下来，就拥有自己的部帐、领民、土地，以及随侍生活的奴隶和随从。而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王子，更是会拥有一支数量不等的私人武装力量。如果是协助可汗处理国事的成年王子，通常还会是称霸一方的诸侯君王。

而已经被帖木尔可汗封为“勇王”的纥达虎力王子，辖下更是拥有领民逾五万，领地上千里，称得上是图坎汗国内部最有权势的大诸侯，或者说小汗之一，自然具备了拥有王庭和金帐的特权。

从远处望去，这座王庭不但占地极广，而且看起来功能齐备，各业俱全，以这片空旷草原的标准，已经称得上是人烟稠密的繁华之所。

在王庭最中心的位置上，自然是坐落着纥达虎力王子的金帐说是“帐”，其实却并非全是帐篷，还有许多宫殿一般的木制建筑，组成了一座复杂的宫殿群。这些建筑高阔皆达一二十步，多以木竹为柱，覆盖上毛毡为屋顶，柱上满是彩绘，四壁悬挂锦缎，地面再铺设木板或毛毯，看起来与中原宫殿相差无几。而一旦到了需要行军的时候，又可以拆成零件装箱运输，到了新的驻地，再重新组装起来。

而在金帐的外围，则是很多各部酋长贵人的营地。规模虽然较小，但同样不乏鲜艳彩绘和金银饰物，显得颇为华贵。这些尖顶圆穹等各种风格的帐落群，将金帐周边的空地填满了大半，各种颜色斑驳的帐色和如林的旗幡，铺陈在草原上，迎风而微动，看起来煞是壮观。

在金帐的一侧，还有一片宛如鱼鳞般整齐的小帐，住宿着纥达虎力王子的直属亲卫。中间还矗立着一座用好几辆大车拼凑起来，高达二十余尺的瞭望车楼。毛毡皮顶的帐幕之下，精心营造的鹿角栅栏后面，偶尔可以看见挟弓持刀的武士巡游其中，全都是一脸的彪悍与跋扈，还透着森森的杀气。

然后，附庸在纥达虎力王子帐下的上万名奴隶、工匠、仆役，也在王庭的最外围区域，拥有各自的宿地。他们基本上都是在战争中被抢来的异族人，看上去大多面黄肌瘦，生活得就像牲口一样平静而麻木，吃的是糟糠一样的糊糊，住的是黑乎乎的窝棚，每天承担着无休止的繁重劳役，还有随时随地的鞭打和虐杀，却逆来顺受到令人发指的程度……虽然看上去显得肮脏而又杂乱，但却是这座移动城市的主体，从而构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王庭。

最后，在王庭的范围以外，也零散地分布着许多帐篷，居住着作为自由民的图坎族牧人。

初夏的晴朗蓝天之下，这座由帐篷组成的移动城市，就这样静静地卧在丰美的草原河谷中央，更远处，数以百万计的牛羊，就像色彩斑斓的云彩一般，浮动在随风摇曳的牧草之中。

然而，在黄昏时刻，从远方地平线的尽头，隐约腾起的滚滚烟尘，却瞬间打破了这田园牧歌般的宁静。

从沙漠中凯旋而归的数千名图坎勇士，在王庭亲卫的引导之下，渐渐出现在河谷边缘的广袤原野上。而这座由无数帐篷组成的城市，也仿佛是突然苏醒了过来一般，随着一声声绵延起伏的悠长鼓号，无论是留守王庭的军队，养尊处优的各部贵人，还是寻常的牧民和仆役，全都聚集在了大军归来的方向上，汇合成变得人声鼎沸的滔滔洪流，欢呼雀跃地夹道迎候，不时招手问候着队伍中的各家亲人。

而在一圈圈帐篷中央的空地上，则早已生起了熊熊的篝火，架起了刚刚屠宰的羔羊，烧烤得滋滋流油。并且打开了一坛坛香气醇厚的烈酒，还有部族中最漂亮的少女，都被用来犒劳这些得胜的勇士。

就在这一片欢欣鼓舞的氛围之中，龙巫教的随军特使，以及竖琴手同盟的高级会员艾克林恩，也独自骑着一匹单峰骆驼，跟随着凯旋归来的军队回到了王庭。但他却没有和军中勇士们一起，去参加庆功宴会的意思，而是跳下骆驼，径直走向了金帐所在之处。

纵然是在这个全军欢庆的时候，金帐四周依然是戒备森严，一队队顶盔贯甲的精悍士卒，在营帐和殿宇之间来回巡视，不厌其烦地盘问着每一个试图出入金帐的仆役和贵族。但当他们认出了艾克林恩的身份之后，全都是满脸的阿谀笑容，忙不迭地迎候他入内。

虽然经过这些年草原生活的熏陶，艾克林恩在此刻的服饰打扮，已经与寻常的草原酋长们相差无几，同样是彩衣皮袄，外加金银配饰，可一眼望去，在这些草原游牧民之中，他还是显得鹤立鸡群。

毕竟，由于生存环境过于恶劣，纵然是王庭权贵，草原游牧民们的尊容也依旧是令人不敢恭维黝黑泛油、沟壑纵横的粗糙皮肤，满身积垢的腥膻气息和牛羊粪便的臭气，还有油光光的盘头结辩……与之相比，每隔几天就要沐浴净身，还散发着草药清香的魔法师艾克林恩，简直是比最纯洁的处女还要芬芳了！

而且，在如今的草原之上，艾克林恩也是一位很受勇士们欢迎的名人在两年之前，他得到帖木儿可汗的资助，率领两千图坎铁骑参与东瀛内战，渡海远征对草原游牧民来说颇为陌生的东瀛列岛。汗国的权贵们，本以为这是一趟既辛苦又危险的苦差事，在可汗下令征集部队的时候，都是找了些没背景又没功勋，爹不疼娘不爱的边缘化倒霉蛋塞进去凑数。

谁知这东瀛列岛的武士，在太平安乐了几百年之后，已经肉脚得不能再肉脚，把祖宗的剑术都忘得差不多了。艾克林恩领着区区两千图坎骑兵，就在这个岛国内战无不胜攻无不取。而该国又颇为富庶，盛产金银，依照图坎铁骑如蝗虫般的劫掠天性，很快就从各处佛寺商埠掠得金银财宝无数，每一位跟着艾克林恩渡海出征的勇士，都捞到了昔日南下中原十几次都抢不到的巨额财富。

之后，艾克林恩又在岛国内战的局势逆转前夕，准确地判明了形势，及时抽身撤军。以微乎其微的伤亡代价，就带着军队满载而归……于是，在这支成为大富翁的远征军返回草原之后，立刻就引发了一场大轰动凯旋归来的战士们，自然是趾高气扬；而未能参与的各部勇士，却是懊悔得捶胸顿足。

从此，艾克林恩就在草原上建立起了“生财妙手”一般的煊赫名声，任何有志于致富的勇士，都想要和他打好关系，以便下一次遇到有油水的劫掠机会，能带上自己一块儿发财……

但是，作为一名魔法师和竖琴手，艾克林恩却非常清楚，自己并不是为了发财而来到这里的。

在这片沙漠深处，有着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能让魔法师垂涎的东西……

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腥膻油酪味儿，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便迈步向纥达虎力王子的金帐走了过去。

“张开雄鹰的臂膀,

勇士在夜风下翱翔,

弯刀闪耀着寒光,

铠甲覆盖着银霜。

他的眼睛比星星更明亮,

纷乱的发丝在原野上轻舞飞扬……”

听着帐内传来的悠扬歌声，艾克林恩伸手掀开了金帐的门帘一角，顿时就看到五只比人还高的大型烛台上，一排排足有儿臂粗细的牛油巨烛，将帐内照得如同白昼般纤毫毕见。

在这座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帐幕中，内壁被人用绸缎、壁毯和金银工艺品给装饰得金碧辉煌，巨大的营帐中，到处都是珠光宝气、熠熠生辉，似乎普天下的财宝尽已集中在这儿。

明亮的烛光之下，一位身穿红衣的艳丽少女，正用纤纤玉手拨着琵琶，奏出激越而又撩人心魄的节拍，在帐内引吭高歌。而另外十几名年纪不等的美貌女子，则在华丽的羊绒地毯上扭动着水蛇腰，和着拍子翩翩起舞，。她们身上都只披挂了几缕薄纱，柔美娇躯的每一个部分，都巨细无遗地暴露在了烛光下，每当身形舞动之际，似乎连那胯下芳草萋萋的私密之处，都在薄纱后面忽隐忽现。

大帐中央屏风下那个最尊贵的那个位置上，铺设着一张白虎皮的软榻，上面坐了一个身穿明黄色绸缎华服的年轻人，正手持一只金杯，出神地注视着舞女们媚态。从外貌上看，虽然他的身材体格，因为常年射猎而锻炼得颇为精悍，但在眼神之中，却隐约透着几分酒色过度的昏黄。

在他左手边的矮几上，放着一只大银盘，里面是一头金黄酥脆的烤全羊，四周还点缀着一串串碧绿的马葡萄，金灿灿的甘美甜瓜，以及色彩鲜艳的橘子、香梨和苹果。两位脸挂面纱，全身却一丝不挂的的绝色女子，正以跪姿伺候在他的左右两旁，一位女子手捧着镶嵌有红蓝宝石的黄金酒樽，随时准备往他的金杯中斟酒，另一人则将羊肉用小银刀细心切成薄片，殷勤地送到他嘴边。

而这位年轻男人的身后，同样是一位全身赤裸，仅在面庞上蒙着轻纱的女人，正用轻柔而且熟练的高明手式，推拿着他肩膀和颈部的肌肉，帮助他按摩放松。

看到艾克林恩进帐，这位年轻男子立即露出了一丝笑容，很高兴地站起身来热情招呼，“……终于回来啦！艾克林恩先生，你和乌桑将军这一次收获如何？那片沙漠已经被完全平定了吗？”

对于这样的热情问候，艾克林恩却“啪”地行了个军礼，然后摸出一份公文卷轴，一板一眼地念起来。

“……禀报尊贵的王子殿下，蒙至高龙神之幸，经过七个昼夜的跋涉和激战，我们已经成功地毁灭了金湖绿洲的沙普尔部落，至少有一万名不服从可汗号令的叛乱者，被我们杀死在了那片绿洲之中，以至于湖面上到处都是浸泡在血水里的尸体。另有四千余人成为我们的俘虏，预计将会在几天内陆续押到王庭。

而附庸于沙普尔部落麾下的那些小部族，则更是几乎不堪一击。在我军骑兵的铁蹄之下，他们只知道像一团散沙似的，乱糟糟地各自为战，从而被我们轻而易举地碾碎；或者干脆不战自溃，丢下了刀剑和堡垒，像鼹鼠一样缩回自己的家里，然后献出自己的女人和财产，来犒赏我们的无敌军队。

根据乌桑将军的命令，作为悖逆可汗旨意的代价，所有参与抵抗的绿洲城镇和村庄，都将按照十抽一的惩罚令，处死一批青壮男子。并且把他们的脑袋像葡萄一样，悬挂在每一座村镇门前的树上！

目前，除了最后的目标骊轩城之外，只有在沙漠边缘的山区，还有少许顽固的沙漠部族不肯降服，并且在几个长老的率领之下，依靠复杂地形的掩护，不时袭击我军的小股骑兵和辎重部队……

但这并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经验丰富的乌桑将军，在命令疲惫不堪的大部队返回王庭之际，已经率领一千精锐骑兵赶赴战区，计划用十五天的时间，彻底扫平他们的部族和村寨，毁灭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届时，将只有一部分女人和孩童会被允许留下来……”

“……唉，乌桑将军真是年纪大了，对待敌人也太仁慈了……”

听完这份杀气腾腾、血腥弥漫的前线战报，纥达虎力王子却犹嫌不足地摇了摇头，“……对待胆敢违抗我们号令的叛徒，居然没有统统屠灭，而是只杀了十分之一……这是要等着他们日后再造反吗？”

对于纥达虎力王子的这种思路，艾克林恩只能无奈地苦笑。

最近这三十年来，在广袤的大草原上，由帖木儿可汗率领的游牧民骑兵，凭借着他们闪电般的速度、旋风般的铁蹄，饿狼般的凶狠，还有铁血的纪律，年复一年地东征西战。有效地抓住了周边各国相对衰落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吹响了征服整个世界的号角，建立起了一个版图空前辽阔的大帝国。

从四面八方掠夺而来的财富，很快就让这些生活于苦寒之地的游牧民们，被晃花了眼睛，迷住了心窍。没过多少时间，整个草原的人们便都不再把主要精力用来放牧牲口，而是一门心思地学习杀戮与战斗。无数草原汉子手拿各种武器，把战争作为自己的唯一职业。在训练场上，他们大声的呼喊，纵情的发泄，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到战场上，到敌人的城池中，抢来别人的粮食，财宝还有女人。

统治着这片草原的可汗和权贵，也拼命向老百姓灌输这样的理念最好的东西在别人的家里，只有抢来的东西是最好的，我们过去受的气太多了，我们受的欺负太多了，现在该是我们享受一切的时候了！

按照帖木儿可汗的说法，上天已经把阳光下的所有土地都赐给了他们，而原本居住在那些土地的人，就算不统统杀掉，也只配给草原的勇士们做牛做马。

在帖木儿可汗的眼中，整个世界的诸多国度只分为两种：已经被征服的，和将要被征服的。

然而，他只知道骑上快马，去征服更多、更富庶的国度，却完全不懂该如何经营已经到手的土地。在这个貌似广袤的帝国之内，没有繁荣的商业，没有完善的法律，更没有宏伟的都市和发达的道路。只有无边无际的尸骸和坟丘，长满了荒草的田野，耀武扬威的骑马武士，以及成群结队的奴隶……

这个时代的图坎人，鄙视农业与耕作，不屑于定居，连本族的文字都没有。对待被征服的国度和城市，要么当即就劫掠杀戮一空，只留下一地废墟，要么在对方屈膝投降之后任意勒索，让这些“下溅”的家伙缴税缴到手抽筋。但却完全不去进行丝毫的建设，任凭道路损坏、运河淤塞、水渠干涸、桥梁崩塌……立国数十年之后，尊贵的大可汗也依然居住在帐篷里，甚至连建造一座宏伟都城的兴趣都没有。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破坏倾向远大于建设思想，完全依靠对外掠夺来维持的“邪恶帝国”。

再说得严重一些，把图坎汗国形容为一个“反文明”的野蛮组织，也完全不为过。

三十一、苍狼旗的阴影（下）

而在“毁灭王子”纥达虎力这里，更是将图坎汗国的反文明倾向，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似乎极端厌恶一切的文明和文化，鄙视所有生活在繁华都市里的“懦弱者”。每攻下一座城市，必要屠灭焚烧，彻底捣毁成一堆废墟，然后才得意洋洋地享用抢掠来的美酒、美食和美女。

在纥达虎力看来，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好东西，本就该统统属于他们这样的彪悍勇士，那些懦弱无能的“文明人”，又凭什么占据这么多肥沃的土地、繁荣的城池？

这种连虫子都不如的懦夫即便活着，也只配给尊贵的勇士们做奴隶！

至于把四周的邻居们全都抢完了、杀完了，手里的美酒喝光了、女人玩腻了之后，他们要去喝什么、玩什么，这个问题对纥达虎力来说毫无意义在更遥远的地方，自然有着更为广阔的世界、更多更肥的羔羊，在等待着他们去劫掠和屠杀。而生产经营之类的“下溅”事情，更是和他们这些勇士没有半分关系。

但反过来说，那些明明拥有着先进的武器、庞大的人口、奇妙的法术以及坚固的城市，却居然被这些蛮族骑兵轻易攻破和蹂躏的“文明国度”，也实在是该反省一下自己扑街成这副德行的原因了……

事实上，若不是恰好掌握着图坎人欠缺的奥术力量，西方来的龙巫教成员，也未必能够在草原上得到多少礼遇。即使在龙巫教已经成为图坎汗国法定国教的眼下，依旧蔑视和敌视他们这些异邦人的图坎族顽固分子，也还是很多而纥达虎力王子正是这些极端顽固分子的代表之一。

所以，对于纥达虎力王子在表面上的热情礼遇，艾克林恩始终抱着一种颇为谨慎的态度。

“……禀报王子殿下，此次出征沙漠，我军合计缴获各类财物一百六十车，具体清单如下……”

他从怀里抽出一卷更长的文卷，正要向王子逐一汇报，纥达虎力却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不必多说了，反正都是些金银、丝绸、茶砖之类的东西，本王早就已经不稀罕了，赏赐给勇士们便是。嗯，如果你们在战斗中抓到什么上等的美女，那么就把她弄干净，送到我帐篷里来！”

“……美女么，倒是也有俘获几个。不过……”艾克林恩收起账单卷轴，似笑非笑地扫视了一眼帐内，“……王子殿下这里的美人儿，从高贵的异邦公主、泼辣豪放的女武士，到圣洁的神庙女祭司，已经是应有尽有，群芳争艳，令人目不暇接了。偏远沙漠里那几个粗鄙酋长们并不出色的女儿，就如同沙砾与宝石，烛光跟日月一样，实在是无法与之相比……莫非殿下觉得家花不如野花香，还想要换一换口味？”

“……呵呵，难道这不就是男人的本性吗？”

纥达虎力王子颇为爽朗地笑了起来，同时伸手在右边那位赤裸美人的胸脯上，轻轻地拧了一把，当即就引发出一声娇媚的嘤咛，“……如松鼠一般寻觅搜集，像狮子一样掠夺占有，效仿最强大的巨龙，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美好事物，统统收纳入自己的巢穴之中……这不正是属于男人的浪漫和梦想吗？”

他端起金杯，畅饮了一大口香醇的葡萄酒，然后便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战争给予我们双重享受：杀戮快感和性欲。用皮鞭和马刀，去征服各族佳丽然后加以调教；用魔法和药物，去摧毁她们的意志，控制她们的思想；用强健的体魄和高超的技巧，去占有和开发她们的肉体；最终将这些高贵的、强大的、机智的、博学的、有能的各色美人统统纳入后宫，每日轻薄淫辱、肆意亵玩……才是我辈男儿的最高享受啊！”

艾克林恩看了看帐内这些被施加过心灵控制、指使术，外加各种迷药，已经如小狗般温顺，甚至几乎可以说是“玩坏了”的各族佳丽，顿时不由得叹息一声，感觉这位王子的口味实在是有些太重了。

当然，作为以杀戮为最高乐趣的“毁灭王子”，纥达虎力王子的口味若是不重，那才是奇了怪了呢。

在这位王子的眼中，收集到自己帐下的各族佳丽，也就是一堆玩具而已，平日里经常被作为礼物送人，甚至就连随意弄死弄残，也是常有的事。而让她们站在身边待客，就更是算不得什么了。

事实上，在艾克林恩的帐幕内，也有王子赏赐的几位美人……闻着金帐内飘散的催情熏香，看着肉光孜孜的娇媚丽人，已经在沙漠中憋了好些日子的龙巫教特使，也不由得感觉胯下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不过，在发泄自己的欲火之前，他必须先办完必要的公务。

“……王子殿下，按照您的计划，我们已经扫清了骊轩城的外围绿洲，剿灭了那些长期不服从可汗号令的沙漠部族。那么接下来的动作，就应该是再次进攻骊轩城了……不知殿下打算何时出兵？”

“……看天气，只要不刮沙暴的话，明日或后日即可。我草原男儿一向枕戈待旦，随时都能迎敌！”

纥达虎力王子放下金杯，沉声说道，却让艾克林恩吓了一跳。

“……明天或后天？这个……是不是太仓促了一些？我们将要讨伐的骊轩城，可是以难攻不落而出名的坚固要塞，如今聚集在您帐下的勇士，似乎还不够多啊！”

他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有些诧异地说道。

确实，如今的图坎汗国，正处于武功最强盛的巅峰时期，疆域辽阔无比，东南西北纵横皆达万里。光是图坎本族的游牧民骑兵，就有两百个千户，合计三十万战无不胜的彪悍铁骑。如果再加上那些投靠过来的外族附庸部队，只要帖木儿可汗一声令下，就能迅速凑出浩浩荡荡的百万兵马，。

即使眼下的汗国主力军队，不是在帖木儿可汗的麾下扫荡吐蕃高原，就是位于更加遥远的西征前线，跟塞尔、穆罕瑞德这些费伦大陆东部国度，以及荒原上依旧保持独立的游牧民部落鏖战。在相对空虚的草原腹地，也依然能随时拉出七八万精锐铁骑，用以摧毁周边的任何敌对力量。

空前辽阔的疆域，空前巨大的财富，空前强大的军队，全都在激发着着空前蓬勃的征服欲望。

然而，纥达虎力王子尽管地位尊崇，可此时却并非监国大臣，也没有动员全国的兵符军令。此次擅自出征骊轩城，同样没有得到那些留守老臣的许可。因此，在这场战争之中，王子殿下就只能动员自己的部族，外加少数亲戚部落的“友情赞助”这样一来，他能够凑出来的兵力，相对而言就很可怜了。

更别提在上一次攻打骊轩城失利的时候，他已经折损了不少帐下兵马，如今满打满算，也就能动员起七八千的骑兵。其中一部分还得留下来看家，一部分被乌桑将军带到山区围剿残敌，还有一部分刚刚从沙漠中跋涉归来，人和马都疲惫不堪，必须得到良好的休整才能恢复过来，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次上阵……

这么一番七折八扣下来，纥达虎力王子如果要马上动兵出击的话，身边最多只能凑出三四千游牧民骑士。而攻击的目标却是一座著名的坚固重镇……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让艾克林恩感觉很悬。

“……所以说，王子殿下，您还是等到两个月之后再动身吧！”

艾克林恩如此劝说道，“……到了那个时候，乌桑将军应该已经回来了，而这次扫荡各处沙漠绿洲的勇士，也都能恢复过来。聚集在您麾下的兵马，届时将比现在多得多，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时间不等人啊！艾克林恩你可能还不知道，父汗如今已经结束了吐蕃高原的战事，正在陆续收兵撤退，再过最多两个月时间，就要回到草原上来了！”

纥达虎力王子大手一挥，脸色略带愁容地说道，“……父汗在远方忙着开疆拓土的时候，我身为儿子，也应该在后方为他打理庭院，拔掉那几颗一直碍眼的杂草……可若是我非但没能把这几颗杂草给拔掉，反而割伤了自己的手腕，只能流着眼泪嗷嗷叫疼，父汗大人又会如何看待我呢？”

听到纥达虎力王子这样一说，艾克林恩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虽然艾克林恩作为一名异邦之人，并不清楚具体的经过，但在帖木儿可汗挥师攻打雪域高原之前，肯定是跟纥达虎力王子发生了什么矛盾，这才没有带上这个素有勇名的儿子，一同踏上远征的道路。并且也没有任命纥达虎力王子留守后方监国，而是把他丢在自家领地里，无所事事地投闲置散。

总的来说，对于纥达虎力王子而言，这就是一种正在父汗面前逐渐失宠的危险迹象。

原本根据游牧民“幼子继承”的法则，纥达虎力王子应该理所当然地成为下一任可汗。但这个继承法则并非铁律，而是经常会根据上位者的心思，有所变动。还有他的几个兄弟，同样不甘示弱，一直都在帖木儿可汗面前竭力表现、明争暗斗，让纥达虎力王子的储君之位始终不怎么稳固。

为此，他急于在这段时间里立下些什么功绩，来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挽回在父亲心中的印象分。但苦于手中没有多少兵权，办不成什么大事例如集结整个草原上的游牧骑兵，再一次南下中原，饮马长江之类。而且他的领地也相对偏西，不方便长途跋涉，去攻打遥远的中原沃土。

因此，他坐在自己的帐篷里盘算来盘算去，发现在目前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好像就只有骊轩城这样一个比较容易捏的软柿子了。

从地图上看，骊轩城周边的那一片广袤沙漠，从理论上讲已经成为了图坎汗国的疆域。但汗国在这里的统治很不稳固，甚至近乎于不存在不要说对可汗的旨意令行禁止了，许多桀骜不驯的沙漠部族，干脆连最起码的朝觐和纳贡都欠奉！

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就出在骊轩城身上尽管这座城市已经不复昔日“沙漠新娘”的华丽与辉煌，但依靠着传承了数百年时光的魔法迷锁，还有精锐的奥术部队，坚固的城防工事，尤其是那位“耐色之父”的通天大能，还是让图坎汗国的小股攻击部队一次次铩羽而归。

而若是动用数万、数十万大军猛攻这一座孤城的话，先不说这穿越茫茫沙漠戈壁的补给线该如何安排，就算是成功拿下了骊轩城，这地方也早已破败衰落，刮不出太多油水，让人有一种得不偿失的感觉。

因此，在四周还有更软弱，更富庶的目标之时，帖木儿可汗暂时还不准备对付这个扎手的刺头儿反正这座孤城也是自保有余，进取不足，没有力量威胁到汗国后方的安危。

然而，由于看到图坎汗国在骊轩城下的一次次败绩，许多原本已经投降纳贡的沙漠部族，也纷纷起了别样心思，开始驱逐图坎汗国派驻的征税官，并且与骊轩城积极联络，从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反抗同盟……虽然这个同盟的实力其实很微弱，也没有对外扩张，主动攻击汗国的心思，但好歹也是一个隐患。

按照纥达虎力王子的想法，如果能够趁着父汗远征雪域高原的间隙，仅仅依仗自己帐下的力量，就把这个隐患给连根拔掉，想必届时一定能够被父亲刮目相看，失宠的危机自然也就被化解了。

更别提他还遇上了一个千载难逢的绝妙时机骊轩城周边的魔法网络突然破碎，让保卫这座城邦的魔法迷锁、法术陷阱以及奥术部队，统统都沦为了废物。只要他能够攻破城墙，这个顽敌就会立即倒下！

想法是很好，可惜做起来并不容易去年秋天，纥达虎力王子就带着他帐下的八千健儿，兴冲冲地杀奔骊轩城下，打算一鼓破敌。怎奈这上千年经营的城墙并不容易攻破，而城中守军也抵抗得极为顽强。他麾下的兵力太少，器械给养也准备得不够充分，苦战十几天之后，纥达虎力的兵马已是疲惫不堪，又被一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吐蕃武士从背后一个偷袭，居然呼啦啦地垮了下来！

如此丢脸的败绩，自然让纥达虎力王子很不甘心。于是在开春之后，又摩拳擦掌地再次筹备进攻。这一次，他的作战计划相对来说稳妥了许多先扫清外围各处绿洲部落，逐一消灭掉骊轩城的同盟者，如果有可能的话，就尽量在野战中消灭掉骊轩城的援军，同时也是通过劫掠这些小目标，来恢复军队的士气和信心，并且搜罗军饷和物资。等到一切都准备就绪，才对彻底孤立了的骊轩城发动总攻。

可问题是，这个战术虽然稳妥是稳妥了，但却实在是太缓慢，一听到父汗快要回来，急于表现的纥达虎力王子，立即就感到坐不住了如果等到帖木儿可汗的大军都已经凯旋而归了，他在骊轩城这边却还没有什么进展的话，岂不是全都白搭？父亲只会看到自己先前擅自行动，损兵折将的劣迹啊！

如此一来，不就变成雪上加霜了？不行，一定得在这之前就把骊轩城给拿下来才行！

当然，就算心情再怎么急迫，他也没打算只用手边的两三千骑兵，去硬撞骊轩城的高大城墙在吸取了上一次大败而归的教训之后，对于必然发生的惨烈攻城战，王子殿下早已有了全盘的准备……

距离金帐数里外的一处峡谷中，那条流经王庭的蜿蜒小河，在这里沿着倾斜陡峭的堤岸，变得湍急起来。而在河岸边一处夯土垫高的台地上，则利用水力架起了水轮，建造起了成排的冶金工房。

一辆辆笨重的牛车，满载着煤炭络绎不绝，在工房旁边堆出一座座黑褐色的小山，而炉膛中终日不熄的橘红火焰，在流淌出铁水的同时，又把它们变成了蒸腾的热气和弥漫的煤灰尘烟，在工房四周的空气中萦绕不去，形成一层肮脏的灰褐色浓厚雾霭。

来自远方矿山的上等铁矿石，还有在历次战争中掠夺而来的铁器和铜器，都被酷吏们从四面八方征集而来，在这里成筐成筐地卸下车辆，抬进高大的冶炼工房，重新进行高温熔铸，变成一柄柄短剑、马刀、矛头和箭簇，还有造型简洁的大炮，以炮膛粗短的攻城臼炮为主。大批衣衫褴褛的奴隶，在少数高级匠师的指导下，挥汗如雨地劳作着，不时有人在腾腾的蒸汽里中暑倒下。

利用这一个冬天的备战时间，以及手中充裕的金银储备，纥达虎力王子在自己的领地里大兴冶炼，很快就补齐了上一次损耗的军械，并且还铸造出了不少重炮。尽管质量和准头都欠佳，但至少在破坏力方面是绝对没的说……若是用来轰击城墙的话，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预备填进攻城战之中的炮灰兵力，纥达虎力王子也同样是早有准备。

三十二、燃起的烽烟（上）

才到五月，草原上的天气已经热的厉害。夏草刚萌发出荫碧的绿意，就被一阵阵戈壁上刮来的干燥热风给吹袭得伏倒在地。不起眼的碎石小丘上，蓬勃的牧场开满白色的小花，铺展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淡香。

就在这片烈日炎炎的大草原上，已经显得略微灼人的热风之中，一群蓬头垢面、伤痕累累的家伙，正一边气喘吁吁地吐着舌头，一边在没膝的草丛没命奔逃着。

在他们的身后，追逐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轻骑兵，全都凶神恶煞，手中还挥舞着呼呼作响的长鞭，身边跟着咆哮不休的猛犬，一边抽打着那些脱力掉队的人，一边还骂骂咧咧地呵斥着：

“……你们这些最卑贱的蝼蚁和尘土，原本只配在蛆虫中变成腐烂的垃圾……但是，我们伟大的纥达虎力王子，却给予你们一个翻身的机会……”

鉴于在攻城作战之中的伤亡太大，痛定思痛的纥达虎力王子，不愿意再将本族最精锐的骁勇骑兵，以及自己最忠心的嫡系部属，毫无意义地浪费在城墙下和街巷间。而是从积蓄中拿出了一笔金钱，计划为必将出现的惨烈攻城战，专门打造一支廉价的炮灰步兵。

因为这是一支当炮灰使用的廉价部队，所以兵员不能从图坎本族的游牧民中招募，而把帐下那些外族奴隶武装起来的话，又明显过于危险，一个不留神就很容易诱发暴动。

因此，纥达虎力王子便下令从草原以北的寒冷丛林之中，招募和抓捕来许多未开化的野蛮土著，还有一些草原上的苦役罪犯，以及获罪的本族军兵，从而凑齐了数千兵马。

在无尽荒野的最北方，从大草原的边缘一直到北极的冰川之间，是一片冻土上的酷寒密林。这里不能放牧，更不能耕种，只有一些未开化的野蛮土著居住，他们多半以狩猎驯鹿和大熊为生，从小用各种简陋的骨器和石器，就与恶劣的自然环境和凶猛的各种野兽抗争，过着近乎于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当图坎汗国基本统一了大草原之后，这片寒冷的极北丛林，也在名义上成为了汗国的疆土。

对于这些比自己更加野蛮和落后的土著，图坎汗国一向是不加掩饰的极端鄙视，因为南方那些文明国度的人，虽然远比草原勇士们懦弱无能，可做奴隶干活还是一把好手。可这些北方丛林中的卑贱野人，却是蒙昧野蛮，头脑简单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尽管力气挺大，但连做奴隶干活都不会，既不懂种地也不会挖矿，更不知道如何服侍人，还经常把工具弄坏……因此在奴隶市场上从来都是没人要的滞销货。

但到了纥达虎力王子的手中，他们却被榨出了剩余价值以炮灰和肉盾的形式。

当然，为了要让他们能够在短时间内被训练成士兵，纥达虎力也不得不用上了最残酷的手段！

“……要么努力地活下来，成为王子大人的士兵！要么在这里倒下，成为野兽的食粮！”

在灼热的夏日阳光之下，一批批衣衫褴褛的野蛮人，在皮鞭的抽打、马刺的踢击，还有猛犬的撕咬之下，带着累累的伤痕没命奔跑。很多人都无法适应与故乡相比过于炎热的气候，一旦跌倒就再也无法爬起来这些失败者都会被拖到路边，无情地砍断手脚。在哀鸣声中被野狼分餐，就是他们最终的下场……

而另一些已经熬过了“体能测试”的幸存者，则被换上了轻薄透气的亚麻布衫，拿起了简陋的粗糙木棍，在图坎人教官的呵斥与皮鞭之下，开始了有板有眼的队列训练。鉴于他们简单蠢笨的头脑，像弓弩火枪一类的精巧兵器，显然不是这些野蛮人能够玩得转的。因此配发给这些炮灰步兵的武器，都是最粗笨的铁锤、战斧和狼牙棒。只要在臼炮轰塌了城墙之后，能够驱使他们从缺口中一拥而入，用这些粗笨兵器砸碎敌人的方阵，在人群中杀开一条血路，就算是完成了目标。

至于什么令行禁止、列阵变阵、埋伏侦察……对待这些基本上是一次性使用的廉价炮灰，纥达虎力王子暂时还没有这么高的要求，若是他们能够活到战役结束之后，那么倒也不妨试着训练看看再说。

“……目前，算上自己铸造的和各处买来、借来的，我已经有了六十门火炮，说起来还都是靠着你们龙巫教的帮助。外加五千名野蛮人步兵，也已经基本操练完毕……至于从各处沙漠绿洲里抓捕来的战俘，正好拿他们当签军填壕沟，根本不用押回王庭，直接往骊轩城郊外送过去就是……”

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备战景象，纥达虎力王子手中紧握着剑柄，对艾克林恩低声说道。

“……我的愿望始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带着我麾下无敌的图坎铁骑，在这片荒野上飞驰到天涯海角。从东边的丝绸之国到西边的费伦大陆，从太阳升起的海域到太阳落下的海域，一切青草覆盖的地方，都要成为我们的牧马之地！每一块有人存在的陆地上，都要插满我们的苍狼军旗！”

说到这里，他略为顿了一顿，“……虽然我看不起那些腐朽懦弱的所谓文明人，但也知道要奖赏愿意跟随我的一切能人贤士。艾克林恩，你愿意一直跟随在我的身边，用你的法术、眼光和知识为我效力，和我一起分享荣耀和财富吗？”

面对王子的招揽，艾克林恩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作为一名立志投身于奥术的魔法师，他对世俗的权势财富其实并不怎么热衷。之所以费心费力帮助纥达虎力王子攻打骊轩城，乃是有着自己的目标。

那就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大奥术师，毕生研究所留下的心血结晶；还有传说中这些耐色遗民从二十多个世纪之前，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古帝国宝藏……

当龙巫教首领萨马斯特，在东瀛奈良的佛寺内不幸“被自杀”之后，艾克林恩就自然而然地接手了这片草原上的一部分龙巫教势力，并且可以用它来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DR1995年5月中旬，纥达虎力王子从他的草原王庭誓师出征，兵锋再一次指向了久经患难的骊轩城。

而与此同时，菲里.泰勒元帅还驾驶着他的浮空战列舰祥瑞号，在广袤的沙漠中漫无目的地转悠……

又一场血与火的激烈碰撞，即将在骊轩城的古老城墙下爆发。

三十三、燃起的烽烟（中）

沙漠戈壁的夜晚，是非常恐怖的……

白天里烈日炎炎的灼热地狱，在夜幕下迅速变成了滴水成冰的刺骨酷寒。整夜呼啸的狂风，仿佛咆哮的野兽，发出阵阵狂吼，飞快地卷过裸露的砂石地面，裹携着阵阵沙尘向前冲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对于熟悉这片戈壁滩的土著居民而言，这种能听见的风，还根本算不得恐怖。那些最危险的狂风，会在悄无声息之中骤然掀起，风速甚至可以快到没有声音，在一瞬间将你包裹其中。然后，夹杂在风中的粗糙砂粒，就会像打磨珠宝的砂轮一样，将你的身躯轻易碾磨成碎屑。

那一簇簇裸露的火山岩，就仿佛野兽或恶魔的爪牙，尖耸着矗立于广袤的沙漠之中。那些凸出于地面的部分，早就已经被风化侵蚀得支离破碎，尤其是迎风的边缘部分，更是被刮过的沙尘给弄得千沟百壑。在清冷的月光照射下，这些奇形怪状的岩石丛林，全都呈现出无比冷峻的色泽。偶尔还能看见被低温冻结在沟渠中的冰晶，在月色下闪烁着些许寒光。

在沙漠边缘的戈壁滩上，气候虽然不像大沙漠的中心那样变幻无常，但也是同样的非常严酷。干燥和缺水并不是最难熬的，每一个昼夜之间的剧烈温差，才是考验生命顽强程度的最大鬼门关。

那些红彤彤的沙漠火甲虫，早早的就在沙子中打洞，深深地钻进尚能保有温度的土壤，封死来路，然后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而同样生命力顽强的沙漠蜥蜴，则是安静的蜷缩在岩石缝隙中，任凭将寒风自己的躯体冻成冰雕，直到温暖的朝阳将它再一次融化复苏。

至于那些无法抵御恶劣环境和极端气候的脆弱生物，则早已消失在了漫天的风沙之中。

而迄今依然顽强生存在这片严酷戈壁上的人类，也早已适应了这种寒冰与烈焰交错的极端气候。为了抵御严寒和酷热，他们在岩石小丘上开凿窑洞，一直深入到相对恒温的山体深处。由于附近的盐湖早已干涸，他们又在地下水脉钻井汲水，维持基本的生存需要，从而在城市的绿野之外，建设起了这处坚固的堡垒，用以保卫背后家园的安全，以及管理这座城市最大的财源盐湖中凝结的天然盐矿。

这就是骊轩城最重要的卫戍要塞，把守该城沟通外界主干道的盐湖堡。

作为头号城防要塞的盐湖堡，是依托着一座黄褐色的砂岩小山，从山体中开凿而成的。陡峻到近乎于直立的山体，足以让任何企图攀援而上的进攻者为之望而却步；而远胜任何城墙的厚实岩体，则成为了堡垒的天然护壁；位于堡垒顶端的瞭望岗哨，更是能够将方圆十余里的动静尽收眼底。在堡垒的地下室中，有着单独的深井可以提供饮用水，还有囤积军火和粮食的大型仓库，以及一条连接骊轩城内的隐秘隧道。

总之，在兵力和物资足够充裕的情况下，盐湖堡几乎是无法从正面被强行攻陷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骊轩城当局部署在这座堡垒内的驻军，已经很久没有充裕过了。

全城眼下总共就只剩了一万多居民，大多数人还要忙着谋生做活，王室的日子过得也很紧巴，又能挤出多少钱粮，供应几个完全脱产的闲人，放在这座鸟不拉屎的堡垒内干坐着吃闲饭？

因此，在上一次图坎骑兵来袭的时候，盐湖堡内竟然只有五十几个老弱病残留守，而且堡垒本身也是风化坍塌得厉害，结果在战斗爆发的第一天，就被轻而易举地扫荡一空，根本没能阻挡住敌人的脚步。

即使到了现在，痛定思痛的骊轩城方面百般挪腾，也只凑出了三百名还算精壮的士兵，驻守在这座至关重要的城防要塞内没办法，这已经是全城仅有的一个正规军中队了。

如此稀少的可怜兵力，撒在这么大的一座要塞里，根本是连巡逻都巡逻不过来，更别提坚守了。

而且，堡垒内的生活居住条件恶劣，伙食薪水等方面的待遇也不太好，故而军中一直是士气低落。

寂静的深夜里，除了值班的哨兵之外，其他人都缩进了岩层下面那些相对暖和些的洞窟之中，一边望着从狭小窗洞中透进来的清冷月光，一边瑟瑟发抖地簇拥在火盆旁边，贪婪地感受着跳跃火焰所带来的一丝温暖按照三百年前城邦兴盛时期的最初设计，应当能容纳三千到五千名士兵的庞大要塞，此时却仅有区区三百多号活人居住，自然是显得愈发空旷和幽冷。

伴随着外面终夜呼啸的凛冽寒风，一阵阵冰冷的气流透过通风孔，在幽深的隧道和走廊内呜呜作响，恍如幽灵的呻吟，让每一个蜷缩在这处过于宽敞的洞窟里的士兵，都感到心中有些发毛。

“……噢，这该死的鬼天气明明是夏天，夜里却还冷成这样，风又这么大……阿嚏！”

一位嘴唇上还没长胡须的年轻新兵，裹着一条满是虫孔的破旧毛毯，在墙角抖了抖身子，又搓揉了几下冻得发紫的双手，终于忍不住嘟囔起来，“……好想喝一碗火辣辣的地瓜烧酒啊！”

他从墙角站起身子，探手向明显已经缺乏热度的火盆中加了把木柴，又往火焰旁靠了靠，企图在不灼伤肌肤和烧坏衣服的前提下，尽量让自己感觉暖和一点。

抬头看看窗外，依旧是一派凄凉荒芜的戈壁景色，半轮孤月高悬在空中，在盐湖上折射出清冷的银辉。巍峨的山脉矗立在天际相接之处，连绵的山峦峭壁，仿佛巨兽的利齿一般，将天地的尽头咬合在一起。

沙漠、怪石、盐湖、远山……盐湖堡四周的景色，就是这样了无生机的死寂与荒凉。

“……嗤嗤，还地瓜烧酒呢，从城里新来的毛头小子，果然是够娇气的啊。”火盆对面另一位脸带刀疤的白发老兵，见状不禁开口揶揄了几句，“……这年头粮食一直歉收，饥荒闹得一天比一天厉害，军队配给品里面，又怎么会有烧酒这种奢侈品？那是元老们才能喝得上的，咱们这些人能填饱肚子就不错啦！”

尽管嘴上说得刻薄，但他还是递过去一只陶制的杯子，“……将就着喝些热茶吧，好歹能暖和一下身子。”

新兵接过杯子，看了一眼里面漂着的几片“茶叶”，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茶叶，只不过是炮制过的干蘑菇、晾干的红薯叶，又加进去一些诸如烧焦的玉米之类的添加剂，作为茶叶的代用品罢了。至于真正的茶叶，在丝绸之路断绝多年之后的今天，那可是太稀缺了。只有一些最阔绰的贵族才有少量珍藏，并且一定要等到重大节日才舍得喝。

他喝了一口名不副实的“茶水”，登时就差点被这难以习惯的怪味儿给刺激得吐出来，好不容易勉强咽下去之后，便摇晃着脑袋，把茶杯又递了回去，不愿意再多喝一口。

脸带刀疤的白发老兵拿过杯子，正想再揶揄两句，旁边却有人从腰间解下水囊，朝新兵丢了过去。

“……馋嘴的小子，今夜你有口福了，接着吧！”

话音刚落，这只已经破烂变色的羊皮酒囊，就正正地砸在了年轻新兵的怀里。不等那位新兵反应过来，丢出酒囊的中年人又开口说道，“……这可是地道的朗姆酒，听说是西方海盗们最喜欢的好东西！比咱们的麦酒、葡萄酒、地瓜烧酒，还有那些游牧民的马奶酒，都要强得多呐！”

听到这个陌生的酒名，新兵不由得愣了一愣，但还是伸手拔下了羊皮酒囊的软木塞子。霎时间，一股甘醇浓烈的酒香便四溢而出，引得四周众人垂涎不已。

“……巴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别说粮食酿的烧酒，就连马奶酒咱们也已经好久都没喝到了，前几天你不是还说没有存货了吗？怎么眼下宁可给这个毛头小子解馋，也不肯给咱们几个老兄弟先爽一爽？”

闻到甘冽的酒香，一个急性子的士兵当即就坐不住了，从墙角边“蹭”的一下跳了起来，高声嚷嚷道。

“……这几瓶朗姆酒，我也入手才两天功夫，如今就剩下这么多了。是我用了几块家传的玉石小雕像和琥珀护身符，从几天前那一批耐色瑞尔援军士兵的手里换到的。他们这次似乎带来了不少好东西……”

被称为巴尔的中年人耸了耸肩膀，如此回答道，“……不过，趁着这一次跟随黑斯将军回城的机会，军需官萨克特整天和这些人套近乎，用自家积蓄跟他们换了三大箱烧酒。还有黑斯将军似乎也收到了一些作为礼物的上等好酒……你们若是实在嘴馋的话，要不要去找他们想想办法？”

PS：这两天是怎么了？留言区完全保持无线电静默了？感觉好空虚啊。

三十四、燃起的烽烟（下）

“……得了吧，谁不知道咱们的黑斯将军，从小就是个贪得无厌的老酒鬼，对着酒瓶子比老婆还亲昵每个月的军饷最起码有七成要用来买醉，再多的好酒到了他手里，也能一晚上喝个干净，然后跟死猪似的醉上几天几夜不翻身……难怪他这次从城里开会回来之后，就整天不见人影，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巡视查哨，甚至连日常操练都不主持了，原来是躲在办公室里狂饮酗酒啊！”

那位馋酒的士兵闻言，不由得讪讪地坐了回去，嘴里还止不住地唠叨，“……至于萨克特那个黑心胖子……啧啧，想从他那儿弄点酒出来，非得给当成肥猪狠狠宰上一刀不可，咱这点军饷实在是撑不住……对了，这些耐色瑞尔帝国的士兵，究竟是来干什么的？难道光靠他们一千多人，就能顶得住图坎铁骑了？”

一提起这个话题，众人顿时全都来了兴趣，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起来。

“……唉，眼下咱们的骊轩城，已经没有了魔法迷锁的保护，实在是越来越危险了。去年秋天那一仗虽然说是赢了，可全城战死了多少人啊！不仅国王崩了，二三十岁的青壮年，怕是死了一半都有得多吧！”

一位瘸了腿的老兵放下手中茶杯，哀声叹息道，“……我的两个弟弟、一个儿子，全都在战场上牺牲了。若是再来两次这样的‘胜利’，咱们恐怕就得让女人和小孩拿起刀子，到城墙上去御敌啦！”

“……图坎人虽然打不下咱们骊轩城，可四周的那些邻邦却全都遭了秧，如今不是倒戈投靠了图坎鞑子，就是被屠灭一空……仅凭着路远迢迢过来的一千多援兵，能靠得住吗？”

另一位瘦小的年轻士兵也点头附和，如此补充说道，“……原先在城里养尊处优的那些魔法师、德鲁伊，当魔网破碎之后，可全都是病死的病死，逃走的逃走，没有几个肯跟咱们同生共死的咱们城邦的自己人尚且如此，那些没有半分交情的西方援兵，又怎么会为了我们的生死存亡而拼命呢？”

“……诸位弟兄们，不是我说丧气话，咱们的这座城市，眼下不管怎么看，都已经绝对是守不住了。”

待到这些兵士们众说纷纭了一通之后，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中年士官巴尔，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去年那一仗，因为魔网崩溃，一切奥术和神术统统失效，全城足足死了两千多口人，全靠那伙吐蕃武士从郊外偷袭敌营，这才勉强逼退了图坎铁骑的进犯。如今咱们骊轩城又遭遇粮食歉收，当真是缺粮又缺兵，四周的盟友也被逐个消灭。虽然新一轮的战事尚未爆发，但局势其实比上一次还要更加危急……”

“……那该怎么办？”有人忍不住插嘴道，“……上次不过是区区八千图坎骑兵，还有盟友助阵，我们就已经防守得如此艰苦。若是帖木儿可汗真的发动草原铁骑三十万杀来，骊轩城怕是连两天都守不住！”

“……咳咳，东方有句老话，叫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如今套到咱们头上，也正合适……”

巴尔士官掩嘴咳嗽了两声，故作深沉地说道，“……既然就连咱们都知道，在魔网破碎之后，这座骊轩城根本别想守住。宫里的女王和元老又怎么会不清楚？唉，如今这年头，四面八方的茫茫戈壁、辽阔草地，还有雪域高原，都已经成了图坎汗国的疆土，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敌境，骊轩区区小城，是怎么也维持不下去了。我们又何必继续留在这干燥贫瘠的沙漠里，等着被蛮夷砍杀，或者沦为他们的奴隶呢？”

“……走？往哪里走？”有人不服气地反问说，“既然四面都是图坎人的地盘，我们又能到哪里去？”

“……当然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啊你们难道都没有听过咱们骊轩的起源传说吗？”

巴尔士官慢条斯理地回答说，“……我们都是古代耐色瑞尔帝国遗民的后裔，当初创建骊轩城邦的先祖，是因为在费林魔葵的侵袭之下家园沦丧，实在无可挽回，这才万里跋涉到东方来避难，也是为了保存下一点耐色文明的火种。如今故国已经在西方复兴，而我们这边却陷入了绝境，又为什么不能回去呢？”

说到这里，他伸了个懒腰，从先前那位新兵手中取回自己的酒囊，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这次跟着黑斯将军去王宫开会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早在半年前先王劳伦斯陛下驾崩的时候，元老院就已经定下了弃城迁移的策略啦！国父大人伊奥勒姆费尽心思才求来的这支耐色瑞尔远征军，并不是帮助我们加强城防的生力军，而是要带领我们离开这片沙漠戈壁，回返文明世界故土的引路人啊！”

听到这个堪称是骇人听闻的消息，众人顿时就仿佛被一石激起了千层浪，全都闹哄哄地嚷了起来。

“……什么？要我们弃城迁徙？这怎么可能？在这里至少还有块田地种，到了那边又有什么？”

“……从这里到费伦大陆，大半个无尽荒野都是图坎人游牧民的地盘，我们怎么走得出去？”

“……是啊，虽然城里应该有丝绸之路的地图。但上万人扶老携幼的迁徙，可是跟一支骆驼商队的远行完全不同啊！光是沿途的水源和食宿就是大难题，更别提到哪里去找这么多代步的骆驼和马匹了！”

“……就算留在城里是等死，可放弃城墙的保护，到毫无遮掩的荒野上闯荡，难道就不是找死了吗？”

“……我宁可在故乡为保卫家园而战死在这里，也不愿意像丧家之狗一样到荒野上无望地流浪！”

“……咳咳，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请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啊！”

原本讲得正起劲的巴尔士官,看到自己的话居然一下子没人理睬了，顿时脸色就有些不悦。

他赶紧又装腔作势地咳嗽几声，制止住众人的议论纷纷，这才神秘兮兮地继续讲述了下去：“……放心吧，我们这一次的西归大迁徙，应该不用靠两条腿和四条腿这么落后的方式，花费一两年的时间在丝绸之路上长途跋涉，而是可以乘坐舒适的豪华巨舰，要不了一个月就能到达目的地……

什么？你说沙漠里哪来的船？嘿嘿，你不知道了吧，这批耐色瑞尔士兵就是乘坐那艘巨舰过来的要不然他们连一头骆驼都没有，又如何走得进这片沙漠？那可是一艘大得超出我们所有人想象力极限的巨型飞船！都跟传说中的浮空城差不多规模了就算要把咱们全城的人都运走，也绝对不成问题！

唉，虽然就这么放弃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家园，未免感觉有些可惜。但如果能够不用再一出门就满嘴砂子，而且天天都有这么好的烧酒喝，那么似乎倒也不错啊，哈哈哈哈……”

……

幽暗的夜色下，乱哄哄的嬉闹与嘈杂声从岩窟中传来，回荡于阴暗沉寂的坚固要塞内，飘出了深藏在山体下的石室，穿过了曲折盘桓的隧道走廊，又沿着从岩层中开凿出的阶梯回旋向上，直到堡垒顶端的一处隐蔽洞口附近，才被外面终夜呼啸的寒冷狂风所吞没。

在盐湖堡顶端的洞口处，一排厚实的长条状石头，构建起一座隐蔽而坚固的哨所。

荒芜的戈壁是危险的，从沙虫到僵尸，从幽灵到巨蝎的可怕怪兽和魔物，都会在嶙峋的怪石间出没；而能穿越险恶的茫茫戈壁，来到这片生命绿洲的旅行者，则往往比怪物们还要更加危险。

那些回荡着驼铃清响的的沙漠商队，固然是财富和活力的源泉；但同样游荡在这片炙热地狱之中的沙漠强盗，却是每一座绿洲城邦的噩梦。

由于粮食和水源方面的限制，沙漠中每一个聚居地的人口和规模都不能太大，通常只有几千人，甚至几百人。一座城邦能有上万的人口，就已经算是“大国”、“强国”了。

因此，与游荡在戈壁滩之中的盗匪们相比，这些只能动员起几百号兵丁的沙漠小邦，在军事力量的规模上并不具备非常明显的优势……在那些幅员辽阔的大帝国，一般来说都是以官军围剿盗匪为主，可在这片政局破碎，小邦林立的沙漠中，却是以盗匪围攻各邦的时候居多，甚至就连被盗匪灭国也是常事。

更何况，在这些占据了富庶绿洲的定居者们四周，还有着许多不怀好意的游牧民邻居。

所谓民族特征的形成，通常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这个民族的生活环境。在物产丰饶、生活富足的条件下，一般是产生不了尚武之风的因为没这必要。而在那些人迹罕至、挑战生存极限的地方，同样也产生不了彪悍善战的尚武民族连常住的活人都没有了，还哪来的什么民族啊！

唯有那些既贫瘠穷困，又不至于让人活不下去的情况下，才会有乐于劫掠的骁勇民族出现。

很不幸的是，这片沙漠戈壁的边缘，到处都多得是这样的穷山恶水在沙漠与草原相邻的边缘，散落着无数被戈壁分割开的贫瘠草场，星星点点的野草和灌木点缀在戈壁之间，勉强可以维持人类与牲畜的生存，但富庶却是绝对谈不上的。

能够在这片寒冷与干燥兼备的严酷沙漠中，顽强地繁衍下来的游牧民，一定要有一副铁打的好身板。而古老的丝绸之路也从这里经过，往返于东西方的商人，为这里带来过境的财富与远方的见闻，让他们并不闭塞，也为他们提供了通过武力来谋生甚至发财的机会事实上，他们就是沙漠盗匪的主要来源之一。

在这片没有法律与秩序的混乱之地，游牧民和定居者之间的矛盾与冲突，劫掠与反击，始终是无休无止的主旋律。每一个部落和城邦，为了避免一夜覆亡的厄运，都必须竭力加强自身的军事实力，并且反复辗转于周边各大势力之间，学会夹缝求生与苦斗求存的本事。

因此，即使已经到了午夜，在冷风嗖嗖的顶层哨位，一位负责值夜的年轻士兵，依然一边裹着旧皮衣瑟瑟发抖，一边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极为警惕地观察着戈壁上的任何动静。

幽深晦暗的天空下，一块块奇形怪状的嶙峋怪石，沉浸在深沉的夜色中，显得鬼气森森。在月光也照射不到的阴暗处，仿佛影影绰绰地潜藏着无数妖魔鬼怪。

一股呼啸的夜风，从怪石之间刮了过来，寒意透骨，让这位哨兵不禁打了个寒颤。

戈壁滩上的军事要塞，确实不是什么适宜居住的地方。

见四周仿佛没什么动静，他叹了口气，转身缩回勉强能挡风的洞口里，拣起火盆上稍微烤软的粗面饼，继续咀嚼起来这是用带着麸皮和许多杂质的最劣等大麦面粉，胡乱掺杂些粗盐烤出来的干饼，又被冻得比石头还硬，口感好不到那里去，不仅咬起来直掉渣，还特别容易感到口渴……但他也只能尽力从口腔里分泌出一丝唾液，将这咯嘴的东西勉强吞咽下去，算是用过了这一顿加餐的夜宵。

这年头，城里的粮食短缺已成常态，军营里的伙食也不会充足。就算是这块难以下咽的粗面饼，都是给值班守夜士兵发放的福利，用来犒劳他们在夜里值勤站岗、吹风受冻的辛苦。至于同样饥肠辘辘的其他人，在晚上则只能蜷缩在被铺里，一边哆嗦一边喊着肚子饿了……

几口咀嚼完这一顿简陋的夜宵，他又迟疑了一下，终于忍不住摸出腰间的酒壶，拔出塞子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大口……霎时间，一阵甘冽的酒香，便在鼻子前面徘徊，而一股辛辣的滋味，更是从舌尖弥漫开去，宛如锋利的小刀从口腔一直割到了胃里，并且伴随着暖洋洋的热流，向躯体的每一个部位蔓延，让人不由得精神一振，仿佛整个头部的所有毛孔，都被刺激得舒张了开来。

他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再一次站了起来，转身返回洞口的哨位上，尽量不让自己去看那只已经空了大半的酒壶为了从军需官萨克特这个黑心奸商的手中，弄到这么点儿能够御寒的烈性烧酒，他可是花掉了大半个月的军饷，可才两天功夫就所剩无几，实在是不能多贪杯了。

然后，又一阵刺骨的冷风刮过，让他身上被酒精激起的一点暖意，在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该死的夜晚！

年轻的哨兵恶狠狠地咒骂着，脸颊已经被冻得僵硬到失去感觉除了青黑色的脸颊之外，他全身都被包裹在厚重的皮毛衣服中，连手上都戴着皮手套。若非有着如此厚实的保温衣物，他根本没办法在在夜晚的戈壁滩连续吹上十几个小时的寒风，而是早已变成一座僵硬的人型雕塑。

但尽管如此，无论有多么厚实的保暖衣服，若是在寒风中站上半夜，也还是……好冷啊！

他在心中如此哀叹着，拼命跺着麻木的双脚，敏锐的目光却又一次迅速掠过被清冷月光笼罩的广袤大地。在这深夜的戈壁上，似乎只有永不停息的狂风还在流动，带起阵阵呼啸的沙砾。让远处的地平线被这沙尘给弄得模糊不已，就连皎洁的月光都照射不透……除此之外，一切都显得那么寂静而苍凉。

然而，谁也不知道的是，在这貌似寂静的戈壁远方，究竟蕴藏着怎样的未知恐怖……

深沉的夜幕之下，在这片被沙尘笼罩的戈壁滩上，逐渐有一个朦胧的渺小黑影，在模糊的沙尘后面浮现，然后是两个，三个，直至成百上千、成列成片……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还有人与马的嘈杂嘶鸣，终于打破了这片戈壁荒野的寂静。

一杆色泽鲜明的旌旗，从沙尘中慢慢呈现，高傲地展示出它本来的面目：一匹呲牙咧嘴的苍狼！

在这象征着杀戮与死亡的苍狼战旗之下，无数身披皮袍的草原骑手策马[Www.qinkan.net]缓行，腰间的刀剑在月色中熠熠生辉，满是刀疤的彪悍圆脸上，全都洋溢着对战斗和厮杀的兴奋。

这是一支杀气腾腾的虎狼之师！

而他们趁夜摸到骊轩城郊外的目的，显然不可能是为了友好的做客。

看到远方的盐湖堡上，那几簇影影绰绰的嫣红火光，为首的将领顿时在脸上绽开了一缕微笑。

“……长生天保佑！终于让我找到了。弟兄们，拔出你们的马刀，准备战斗吧！”

伴随着他的厉声喝令，身后随即响起一片放肆的欢呼声，夹杂在狂吼的风中，虽然变得略微有些模糊，但其中透露出来的冷酷与凶残之意，却是丝毫都没有削弱。

而站在盐湖堡嘹望台上的值勤哨兵，也在月光下辨认出了远方的动静，并且推测出了来者的身份。

一瞬间，从风中隐约飘来的欢呼声，就仿佛一柄锋利的砍刀，深深砍进了他的胸腔。让他的心脏开始抽搐让他的血液变得激荡为了职责和生存，他必须要发出呐喊他必须要向同僚示警！

于是，哨兵的嘶哑喊声，在霎时间响彻了夜空：“……图坎人”

三十五、我的贤狼哪有这么可爱（上）

当留守于郊外盐湖堡内的三百名倒霉驻军，正被噩耗从睡梦中惊醒的同一个夜晚，相距不过十余里的骊轩城王宫大厅之中，却是灯火通明，酒菜飘香，乐声悠扬，举办着一场气氛轻松的晚宴。

这一次宴会的主要招待对象，是以贤狼小白为首的白狼部落使节团。

从名义上讲，他们是来恭贺骊轩女王登基即位的，但其实这不过是个很牵强的借口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如今都已经加冕登基快半年了，而财力窘迫的骊轩城也从未广发请帖举办什么盛典。

所以，贤狼小白此行的真正缘由，还是为了他们自己确切来说，他们是来向骊轩城求援的！

虽然这骊轩城的境况已经是够扑街了，但却架不住有人比他们还要更扑街啊！

说来也真是可怜，贤狼小白所在的白狼部落，由于供奉着真正的图腾神兽，拥有许多神通广大的萨满巫师，原本是漠北草原上地位最尊贵的部族之一，四面八方的那些小部落，都要时常向他们上香献祭，进贡财物，以求得贤狼小白这只狼神萝莉的庇佑和赐福，或者聘请白狼部落的萨满巫师为他们帮忙办事。

当然，由于这片草原是如此的广袤辽阔，供奉有图腾神兽的部落自然也不止白狼部落一家。不过由于这里地广人稀，诸位图腾神兽的地盘都相距甚远，因而彼此之间的矛盾冲突其实很稀少，与费伦大陆那些人烟稠密的精华地区相比，不同教派信徒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已经算是相当的和睦、和谐了。

但是，自从图坎汗国统一了大草原，并且大力推崇龙巫教以来，草原上这些土生土长的部落图腾宗教，这日子就渐渐地越来越不好过了上香献祭的信徒越来越少，收入日益下降，更糟糕的是还不断遭到王庭打压，被可汗用各种借口夺取祖辈相传的丰美草场，赶到偏僻贫瘠的地方去自生自灭……

与之相比，白狼部落的境况还不算是最差的。毕竟，图坎人自称是苍狼的子孙，狼神乃是所有图坎人的共同信仰。而草原上虽然以实力为尊，但也并非完全不用讲究血统和祖灵……所以，就算是以帖木儿可汗的强势，也只能对白狼部落暗中打压，却不敢明火执仗地加以讨伐，以免惹出众怒，最后弄得无法收拾。

作为一个野蛮落后的游牧民政权，图坎汗国的权力结构是相当之松散的。王庭做出的每一个决策，都要得到各部落头人的赞同和支持，才能真正地被推行下去。否则的话，纵然是威风凛凛的可汗，也并没有绝对的专制王权，更没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样夸张的威风。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同样跟草原游牧民的生存环境是分不开的其它那些传统农业地区的人们，都有着各自固定的工作，一年四季老老实实地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耕种，轻易不会背井离乡。君主们所需要履行的职责，就是维护这个社会的秩序，按时播种和收获，并且抵御住内外敌人的攻击。在气候条件恶劣的时候，则要向上天虔诚地祭祀和祈祷，祈求神明的帮助。并认真地动员全国人民开挖渠道、兴修水利，或者对外采购粮食物资，想尽一切办法避免灾祸，让每一个臣民都尽可能的吃上饭……只有当这些办法全都不能奏效的时候，君主们才需要组织全国的武装去攻打别人，一是获得别人的土地和财宝，二是夺取劳动力，最大限度的牺牲其它民族的利益，来让自己的民族度过难关。

但在环境更加严苛的草原上，形势却截然不同。每一位上任的头人和可汗都会发现，自己手下并非一群安居乐业的顺民，而是一帮不折不扣的暴民游牧民的生活与定居者相比，是很不稳定的。漠北草原的气候严酷，在充满阳光的春夏，游牧民们或许活得还很舒服，可一旦到了万物肃杀、牲口掉膘的秋冬时节，这日子可就很难熬了。为了填饱肚子，避免饿死冻死，大家都必须跨上快马，去劫掠南方那些暖和地方的人们，如果能到那边占下一块地盘，自然是最好的，就是打不过人家，抢点人家的粮食过冬也不错。

面对这样一群以劫掠为职业的暴民，是基本不能指望他们唯唯诺诺、遵纪守法的。而且，在没有多少固定集镇、人民居无定所的草原上，也很难维持一套严密的官吏统治体系。

任何一位可汗，他们能够真正如臂指使的，都只有自己的王姓部族。而其他部族则根据实力强弱以及与王族的亲疏远近，分别拥有相应的自主权利，除了按照盟约为可汗王庭缴纳贡赋、参加战争之外，就没有更多的义务了。其独立自主的程度，甚至比分封制下的贵族领主还要更高一些。

而草原的传统，从来就是强者取代弱者，以力为尊。貌似尊贵无比的可汗王庭，对各大边远外姓部落的实际约束力，是随着帐下实力消长而不断变化的。当王庭强盛之时，固然可以对部落贵人行施生杀予夺的大权，但到了王庭衰弱的时候，也立即会被外姓部众以下克上，翻身做了主人，连一层遮羞布都不用。

更要命的是，即便是在王庭最强势的时候，汇聚在可汗旌旗之下的，也仍然是独立性极强的一个个部落，而非俯首帖耳的一群群奴隶臣仆。每一个头人和酋长，都习惯于按照自己部落的实力和产出，以及对王庭的贡献和功勋，在草原政权里获得相应的地位和权利……否则就别指望他们乖乖听话。

因此，纵然是在推崇龙巫教的帖木儿可汗治下，白狼部落的日子也还算过得去，并没有被“除旧布新”草原上的王权多少年来流转不停，从未有过绵延传承两百年以上的王朝霸业，但游牧民们对神狼的崇敬却是千载不变，不会因为任何一位可汗的敌意，而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一场天翻地覆的剧烈改变。

只是这人到了倒霉的时候，当真是喝口凉水都能塞牙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原本流经戈壁边缘的绿洲草原，也就是白狼部落世袭领地的几条小河，突然先后改道或断流，导致部落的水源出现严重危机。碧绿的草原慢慢被沙丘覆盖，逐渐退化成了戈壁沙漠。而牲畜和部众的生存，也慢慢陷入了窘境。

面对这种情况，唯一的出路就只有背井离乡、率众迁徙，但这并非一件容易的事虽然广袤的草原空旷无边，但每一片长着牧草的土地，都是有主人的。而每一片草原上能够承载的人口和牛羊，也都是有限的。根本不可能找到一片空余的肥美草地，来安置贤狼小白和那些信仰供奉她的部众。

为了争夺那些水草丰美的土地，各个游牧民部落从来都不吝于刀剑相对，血流成河！

若是在往常的岁月里，凭借贤狼小白的尊崇地位，通过一些臣服之类的利益交换，白狼部落或许还能在其他部族的夹缝之间，勉强弄到一块可供容身的地盘。可更糟糕的是，这场天灾的同时还伴随着人祸推崇龙巫教、一心消灭传统萨满教的图坎王庭，虽然不敢违背千百年来的草原传统，明目张胆地动兵直接讨伐神狼。但若是在背后落井下石，却还是没问题的……因此，在王族的暗中施压之下，白狼部落的求援书信宛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部落愿意对他们施以援手。

而若是让仅有一两千部民的白狼部落，直接向邻居们动兵抢夺牧场的话，先不说以这点儿可怜的兵力是否能打得过，事实上，只要武装冲突一旦爆发，就会给王庭方面提供挥师讨伐的充足借口对于草原上这些坚持供奉传统图腾的“顽固派”部落，帖木儿可汗以及整个王庭，可是一向都看做眼中钉肉中刺，急欲除之而后快的……尽管王室同样打着苍狼的军旗！

在这片没有任何城塞可供据守的空旷草原上，以白狼部落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挡王庭的讨伐大军。

如果这种求告无门的状况继续延续下去，要不了多少时间，随着故土的持续干旱，白狼部落很快就会遭遇生存危机，乃至于最终瓦解消散就如同昔日耐色瑞尔帝国的毁灭一样。

所以，在漠北草原上找不到出路的白狼部落，只得硬着头皮来骊轩城这边想想办法，走走门路了。

虽然骊轩城的危机同样严重，由于土地被沙漠渐渐侵吞，几百年来已经从幅员千里的广袤绿洲，萎缩到了一条苟延残喘的小小山谷，但毕竟块头大，底子厚，凭借着山谷里的土地，还能养得活一两万人口。更何况，骊轩城最近又跟纥达虎力王子大战一场，死了不少市民……也就等于是腾出了一定的生存空间，可以容纳新的住户填进去，补充人力方面的缺口。

不管怎么说，这好歹也是一条可供尝试的求生出路，尤其是在白狼部落已经走投无路的情况之下。

三十六、我的贤狼哪有这么可爱（中）

而当贤狼小白真正来到了骊轩城之后，得到的消息则更是让这只萌狼萝莉喜出望外在王宫的宴会大厅内，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笑容可掬地向她宣布，在跟着贤狼小白一起前来的耐色瑞尔帝国使者的协助之下，她的骊轩城即将放弃这片定居了近千年时光的故地，搭乘浮空巨舰，举城搬迁回遥远的西方故国。

也就是说，城内的一万多骊轩市民，在最多半个月之内，就将会永远地离开这片已经被充分经营的土地。至于空闲下来的城市、农田、山谷和地下城，则可以原封不动地交给白狼部落……

如此一张从天而降的超级大馅饼，差点没把毫无心理准备的贤狼萝莉给当场砸晕过去！

同样的一片土地，对于拥有上万市民的骊轩城来说，确实是显得颇为贫瘠和局促。但对于仅有一两千人口的白狼部落来说，却已经是出乎预料的富足和宽裕了。

吼吼！咱的部落马上就要升级到城邦啦！咱这个狼神也可以住进华丽的大理石宫殿啦！王宫里那个铺着彩色马赛克瓷砖，装饰着黄铜狮子头喷水口的豪华大浴室，她先前可是羡慕了好久呢！

嗯，山坡上那些郁郁葱葱的苹果林，很快就是咱的啦，又甜又脆的大红苹果可以！每天吃个够郊外的蜂房也是咱的了，以后每天都要人们给咱供奉香甜的蜂蜜当点心！峡谷里那一片绿油油的葡萄园也是咱的了，冬天不会再只能喝那种酸溜溜的马奶酒，而是可以在香醇的葡萄酒和蜂蜜酒里泡澡游泳！还有城里面这么多富丽堂皇的神庙、宫殿、堡垒……呵呵呵呵！全都要变成属于咱的东西啦！

哼哼，草原上那些还住在土砖破庙里的神鹰、神蛇和神狐们，听到这个消息，还不得马上羡慕死？

而且，占据了这座峡谷中的都市之后，部落里的人们就有了高墙和山脉可以遮挡冬日的寒风，有了坚固厚实的城堡和宫殿可以抵御大雪的覆盖……想必一定能够变得比过去更加兴旺繁荣吧！

对了，等到搬进城里之后，还有让人在最繁华的大街尽头，给自己雕刻一尊抱着尾巴微笑的神像！

幻想着自己和族人在未来的美好生活，贤狼小白一边滴溜溜地转着灵活的眼珠子，一边很可爱地咬着手指头如此想到，那一条蓬松的大尾巴，也随之兴奋地高高翘起……

不过，在得到这座城市之后，应该得要换个新的名字了吧是叫白狼城？还是贤狼城？或者小白城？

由于一时间想不好新城市的名字，她居然毫无礼仪地抱着脑袋，蜷缩起身体，躺倒在了华丽的羊绒地毯上，以一副标准的蹲防姿势，好像卖萌的猫咪一样，咕噜咕噜地来回打起了滚，还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麻酥酥的可爱咕哝声，仿佛是在向某人撒娇似的……顿时就让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的眼神之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阵奇妙的光芒，显现出一片亮晶晶的小星星！

而正沉浸于美好遐想之中的贤狼萝莉，也在突然间感受到了一股隐约的危险杀气，不由得背上寒毛一竖。可惜的是，她才刚刚警戒似的竖起了耳朵，就被猛地一把搂进了某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哇啊啊！这只狼神真是好可爱啊！怎么能可爱到这种程度呢？真是萌到爆啊！”

女王陛下被贤狼萝莉的卖萌攻击给打败了，当即就满脸兴奋光彩地一个飞扑跳下御座，从地上将她抓了起来，并且用自己的脸庞，一遍又一遍地蹭起了贤狼萝莉那泛着红晕的柔软脸蛋！

而毫无防备的贤狼小姐，却是可怜兮兮的“呜嗷”一声，脖子被紧紧地抱着，压迫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就像是被钓上岸的鱼儿一样，不停地张着嘴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差一点都要翻白眼了……

于是，在宴会厅里作陪的菲里等人，便只能囧囧有神地看着一脸委屈的贤狼小白，不知何时从神兽进化（退化？）成了萌物，被一脸兴奋的女王陛下紧紧搂住，蹭得有气无力，死去活来……

“……嘻嘻嘻……我的小狼真是可爱，摸起来真是好好玩啊……”

灯火通明的大厅内，贝尔蒙特女王一脸坏笑地端坐在御座之上，用力地抚摸着狼神萝莉头上那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并且抱着狼神萝莉的脑袋，用自己的脸蛋幸福地蹭着她那高高嘟起的超萌包子脸。

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从小有个很令人苦恼的怪癖，就是只要一发现自己喜欢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外观可爱，或是毛茸茸的东西，就会完全不顾当时的状况，马上冲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使劲抱起来，用脸颊一个劲儿地磨蹭……若是那个被抱住的东西不够牢固的话，甚至有可能会沦落到粉身碎骨的悲惨下场并不是说女王陛下乃是一位浑身肌肉的暴力女，而是因为在爱与萌的作用之下，即使是弱质女流也能发挥出恐怖的超强战斗力……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所以，对萌狼萝莉的无意识卖萌攻势，女王陛下表现得毫无抵抗力！

而在起初还下意识地拼命试图躲闪，甚至想要用小嘴去咬女王手指的狼神萝莉，却因为对方的下面一句话，不得不满脸无奈地停止了一切反抗，乖乖做起了宠物兼萌物，任凭女王玩弄。

“……小白狼要乖乖的哦，不然姐姐就不把这座城市交给你了想要过来接收地盘的人可多着呢！”

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知何时觉醒了腹黑潜质的女王陛下，屈起了一根纤纤玉指，在贤狼小白那宛如瓷器般细腻白皙的精致额头上，“啪”地轻轻弹了一下，笑嘻嘻地如此恐吓道。

三十七、我的贤狼哪有这么可爱（下）

如果不肯在我怀里乖乖讨好卖萌的话，咱们搬家后空置下来的骊轩城，可就不留给你了哟!

面对着腹黑女王的必胜超强杀招，为了即将到来的幸福生活不至于沦为泡影，在草原上地位无比尊崇的贤狼小白，也只得委委屈屈地沦为萌物和玩具，任凭女王大人上下其手，肆意玩弄。

没办法，只要骊轩城迁徙，旧城市沦为无主之地的爆炸性消息一传开，四面八方那些穷得红了眼睛的沙漠部落，绝对会以脱缰的野狗一般的疯狂速度，仿佛闻到了腥味的苍蝇一样蜂拥而来……对于在炙热地狱中挣扎的沙漠之民而言，没有什么东西比绿洲和水源更珍贵的了。为了争夺一处水草丰美的绿洲，任何一个部落都不吝于拼死厮杀，甚至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所以，如果不能得到旧主人的密切配合，把握好交接环节，得以最先入主骊轩城的话，白狼部落想要和平接收这座空城，从此安居乐业的希望，依然是非常非常的渺茫。

这样一来，心高气傲的贤狼小白不得不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对女王陛下有求必应估计玩心大发的贝尔蒙特女王，就算是让她当众跳脱衣艳舞，或者捉进寝宫充当抱枕，为了梦想中期盼着的宫殿和城市，还有充满了蜂蜜、苹果和葡萄酒的腐败生活，这只贤狼萝莉恐怕也只能委委屈屈地先应下来了！

不得不说，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贤狼小白都是一只能够诱发怪蜀黍和怪姐姐兴趣的极品萌物披散在头上的奇异银色发丝之间，是一对毛茸茸的锥形兽耳；而在长度勉强只够遮住屁股的羊皮短裙下，则钻出来一条雪白的蓬松大尾巴；还有说话时会偶尔露出的两根锐利尖牙，以及缺乏明显凸起的平坦胸脯，外加那甜甜糯糯的清脆童声……嗯嗯，只要稍微看上几眼，就能让每一个富有爱心的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一种名为“萌”的微妙情愫，正在自己的胸中不知不觉地油然而生……

若是把她搂在怀抱里，那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暖洋洋的美妙触感，更是让人喜欢到爱不释手。

然而，玩上了瘾的无节操女王陛下，却对她逐渐做得越来越过分了。

“……哟，果然和我家的小狗狗一样，前掌上有肉垫呢！来，抬手乖乖做的话就奖励给你饼干哦！”

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满脸腹黑地邪邪微笑着，一边不规矩地揉着狼神萝莉头上那对毛茸茸的狼耳朵，一边又捏起了她身上另一个同样好玩的地方这个小丫头手掌上的粉红色肉垫。不仅摸起来既柔且软，而且充满了弹性……还要那条毛茸茸的狼尾巴，自然也是咸湿怪手的重点袭击对象之一……

偏偏这几处地方，却恰好是狼神萝莉身上最敏感的部位，当即就让她变得满脸嫣红，喘气连连。虽然想要躲闪，但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抚摸得满身酥麻，连动弹一下都无法做到。再加上心中的害羞和耻辱感受，可怜的贤狼小白一时间真是囧得不能再囧，都已经是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呜呜呜……人家、人家才不是卑贱的狗狗呢！你这可恶的人类，还真是何等的无礼啊！”

已经浑身酥软的贤狼小白，挣扎着仰起了脑袋，鼻子里带着几丝哭音地嘟囔起来。

只见她气呼呼地将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蛋鼓成了包子脸，毛茸茸的耳朵，也软爬爬地贴在了如丝绸般顺滑的长发上。而那仿佛精美瓷娃娃一样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也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还有那宛如翡翠般碧绿的眼眸里，更是渐渐盈满了泪水，似乎正在无声地控诉着“你欺负我”……

……这是在卖萌吗？这是在卖萌吧！这一定是在卖萌对吧！

理所当然地，对于贤狼小白的卖萌攻击，女王陛下当即就予以了果断镇压非但一双纤纤玉手毫无停顿，继续饶有兴致地蹂躏着她手掌上的粉红色肉球，嫣红的双唇还含住了她那肉肉的精致耳垂，惹得这只傲娇的狼神萝莉，顿时忍不住嘤咛一声，又是好一阵面红耳赤，心神荡漾。

最后大概是实在没辙了，贤狼小白终于放弃了这种无谓的挣扎，乖乖卧在女王怀里，打着哈欠摆出慵懒的模样，任凭女王陛下的各种揉捏、各种搔痒，各种喂食，各种挑逗，各种蹭……总之就是完全变成了一副可怜兮兮的姿态，眼泪汪汪地眨啊眨，真是萌力四射简直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在此不得不承认，卖萌虽然可耻，但也是许多动物们最基础的求生本能之一。否则的话，那些好吃懒做、四体不勤的宠物们，又怎么能活得如此滋润呢？

在被堕落到彻底无节操的女王陛下，以各种羞耻度严重破表的方式，当众反复调戏了一晚上之后，可怜的贤狼小白当真是归心似箭。专门接待她的宴会刚刚结束，这位神狼萝莉就不顾女王和诸位元老大臣的百般挽留，忙不迭地带着使节团，跨上骆驼离城而去，连一个晚上都不肯多待。

而她的理由也很充分时间不等人，为了防止即将空闲的骊轩城被其他部族占据，白狼部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迁徙南下，在其他势力得到消息、回过神来开始动手之前，就把白狼部落对旧骊轩城的控制权，变成得到草原和戈壁公认的既成事实……唯有如此，才能把这块大饼真正地吃进嘴里！

所以，白狼部落的迁徙日程相当紧迫，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骊轩城的市民们，不可能为了等待白狼部落的赶来接收，而刻意推迟自己的动身日程……万一骊轩市民走得太早，而白狼部落却偏偏来得太晚，导致交接环节出现空挡，让别的什么势力趁虚而入、据城为王的话，白狼部落可就要哭死了。

为此，急不可待的贤狼萝莉索性星夜离开，以此来尽快通知族人，准备转移而同时自然也是为了躲开那位癖好令人头疼的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陛下，防止自己什么时候再遭到她的“抱抱攻击”！

老天爷啊！在给她蹂躏了半个晚上之后，贤狼小白感觉自己的节操和尊严都已经彻底掉光了啦！

此外，为了躲避烈日的曝晒，在沙漠中特意白天睡觉、趁夜赶路，也是一种常见的旅行方式。

皎洁的月光之下，呼啸的晚风之中，在宴会中做了一晚上陪客的菲里.泰勒元帅，跟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并肩站在摇曳着昏黄灯光的城楼上，看着贤狼小白和她的随从们，在月光下沿着大道绝尘而去在骊轩城市民们紧锣密鼓地策划着搬迁的同时，漠北草原的白狼部落也将会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赶着牲口迁移南下，争取在骊轩变成空城之前就第一个进入和占据，以免被人抢了先。

“……不过，话说回来，女王陛下，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城市送给这只萝莉狼神，真的没有问题吗？”

被城头上的冷风一激，菲里顿时感觉自己头脑中的醺然酒意消散了很多，开始能够比较有条理地思考一些严肃的问题，“……在你们上船离开之后，还有为数不少的另一拨人，可是要留下来不走的啊！”

话语之间，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骊轩城内的某个街区在最宽敞的中央大道尽头，一座装饰风格颇为怪异的新建庙宇里面，虽然已是月上中天的深夜，也依旧是灯烛通明、香烟萦绕，锣鼓喇叭之声不绝，隐约还能看到许多虔诚的信徒，在庭院里转着经筒应声唱和……似乎是喇嘛们正在诵经做晚课吧！

如今的骊轩城中，除了以老弱病残居多的一万二千名耐色遗民之外，还有五千多名在去年秋天流亡至此的吐蕃难民。虽然这些从雪域高原逃来的吐蕃人，同样是在战斗中折损了大半的精壮武士，还不至于弄得城内实力失衡，甚至雀占鹊巢。但在这个耐色遗民们即将迁移离去的时候，若是还要打开城门接纳外人的话，似乎就不能不考虑一下这些“先来者”的意见。

更何况，按照那位贤狼萝莉的描述，她的整个白狼部落，也就是一两千人口的规模。而已经来到骊轩城中的吐蕃难民，却多达五千之众，是白狼部落的两三倍在实力对比这样悬殊的情况下，就算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陛下愿意把城市交付给这只小白狼，她又能镇得住场子，驾御得了这么多吐蕃难民吗？

嗯，难道这位女王当真是如此腹黑，居然打着“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的主意，在带着子民拍拍屁股离去之后，就丢下一根不想要的骨头，任凭身后那一群虎视眈眈的狗狗们争夺撕咬？

三十八、远方的入侵（上）

很显然，菲里似乎把女王陛下想象得太缺乏节操了事实上，她早已替继承者打点好了一切。

“……你是说那些吐蕃难民？呵呵，他们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意见的事实上，对于这只贤狼小姐的降临和入主，噶玛巴活佛可绝对是欢迎至极的哟！当真是连高兴都来不及呢！”

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美目流转，在寒风中呵出了一团白色的雾气，慢条斯理地答道，“……自从前年那场佛陀陨落的灾难以来，吐蕃高原的诸位活佛、喇嘛们已经丧失法力很久了，并且因此被帖木儿可汗打得一败涂地，不得不像丧家犬一样四处流窜，几乎是窘迫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哦，对了，不知您以为他们今天都这么晚了，还熬夜诵经不睡觉，究竟是在鼓捣什么？呵呵，就我所知，那位噶玛巴活佛，似乎是在亲自主持操办‘至真至善贤狼菩萨’塑像的落成开光大典啊！”

呃？酝酿中的矛盾冲突还没有爆发，貌似占上风的一方就已经彻底投降了？

“……呃……呵呵，看来我还真是多虑了啊……嘿嘿，‘至真至善贤狼菩萨’？这个名字倒是有趣……想不到佛教居然能‘有纳无类’到这等地步……”

听到这个出乎预料的微妙回答，菲里的脸色顿时变得囧囧有神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原本想象中的新旧移民争斗，根本就不可能在这座城市里发生。

为了获得这位“至真至善贤狼菩萨”赐予的法力，在诸位喇嘛们的约束之下，当面对着趾高气扬的贤狼小白的时候，这五千名吐蕃难民绝对会比最忠心的哈巴狗还要老实；而两族居民之间相处的关系，也绝对会比河蟹还要和谐……在佛教“有纳无类”的宗旨之下，神明的性别、出身、年纪、体型、性格统统都不成问题！只要有本事赐予法力，不管什么样的家伙，都能挂个菩萨的名头，享受僧侣们的膜拜！

……就是不知道这位莫名其妙“被菩萨”的贤狼小白会怎么想……嗯，估计也只会感到很高兴吧！

想到此处，菲里不由得尴尬地轻轻咳嗽一声，转身避过了女王陛下似笑非笑的讥诮视线，正想随便说些什么，好岔开这个难堪的话题，不料却突然看到一片醒目的嫣红火光，从地平线的尽头映入了眼帘……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随后便确认无误那真的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至于这片火海燃起的位置，则应该是在……霎时间，菲里的额头上不由得渗出了几滴冷汗……

“……当当当当当！”

一阵清脆的钟声，突然在骊轩城头那座的瞭望塔上，被人急促地用力敲响，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而同时响起的，还有值夜哨兵声嘶力竭的惊恐呼喊：

“……警报！警报！盐湖堡起火！盐湖堡起火了！疑似敌袭！疑似敌袭！”

当新一天的黎明晨光，又一次照耀在盐湖堡上空的时候，这座余烟袅袅、焦痕遍地的残破堡垒，已经被插上图坎汗国征服者的苍狼旌旗。

虽然在宛如蜂窝般复杂的堡垒深处，仍然有零星的枪声和喊杀声传出那是残存的少数守军，借助数百年来从山体内开凿出的巷道和密室，以及事先分散囤积的弹药和武器，与进剿的入侵者展开最后的周旋。但不管他们还能像鼹鼠一样在地下坚持多久，也已经无法挽回盐湖堡失守的败局了。

事实上，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之下，一支没有携带任何攻城重装备，越过茫茫戈壁千里奔袭的轻装骑兵，根本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克如此坚固的要塞堡垒。

但问题是，盐湖堡虽然坚固，但却是为至少三千到五千守备兵力而设计的。对于眼下仅有的三百守军而言，这座堡垒实在是太大了，这么一点可怜的兵力撒在偌大的堡垒里，就连绕着外墙排一圈都做不到。光是要分兵把守各处堡门，便已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糟糕的是，这座堡垒在大半年之前，已经被同一批来袭的图坎军队占领过好些日子，对其中的关窍全都知根知底，根本没法唬得住人所以，趁夜偷袭的两千名图坎轻骑兵，完全没有被这座堡垒高大威猛的外表吓倒。而是一方面派出少量疑兵，举着火把在旷野上乱窜，扰乱敌人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却选派了精锐突击队，用炸药包爆破开一处无人把守的偏僻小门，然后一拥而入，轻易瓦解了守军的防御。

在短促而激烈的混战之中，勇敢的纥达虎力王子亲自带队冲锋，在狭窄的走廊与巷道间所向披靡，第一个冲进了司令官办公室。并且亲手逮住了依然烂醉如泥，尚未被卫兵弄醒的盐湖堡守备司令黑斯将军，又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挑在旗杆上示众……从而很快粉碎了守军的抵抗意志。

虽然在此之后，绝望的守军通过纵火焚城的极端方式，暂时把图坎军队逼出了热浪滚滚、浓烟熏人的堡垒内部。但到了次日的凌晨时分，在火焰因燃料耗尽而熄灭之后，他们还是迎来了全军覆灭的悲惨命运。

此时此刻，刚刚经历了一夜血战的纥达虎力王子，正坐在盐湖堡外面的某块大石头上，一边举起水囊，大口地喝着清水，一边迎着干燥的戈壁热风，打量着盐湖堡四周的风景。

入目所见，尽是一片令人绝望的凄凉。

这是一块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绝望荒野，干裂枯竭的大地上寸草不生，没有丝毫的绿色来点缀，看不到一丝生机。毒辣的阳光投映而下，腾起一层接一层的热浪，狂燥的热风呼啸肆虐，毫不停滞的卷走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天空和大地都只有一个主色调，那就是代表了燥热，死亡和虚无的绝望枯黄！

唯有将视野继续向远方延伸，在这黄色的沙尘和干裂的大地尽头，高耸屹立的巍峨雪山脚下，才能看到一抹令人心醉的浓郁绿色，就宛如戈壁滩上的一颗明珠，引得不怀好意的旅人们垂涎不已这就是此次远征的目标：骊轩城！

现在，它已经被解除了最后一层外围防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图坎铁骑的兵锋之前！

眯眼打量着远方遥遥在望的城市，纥达虎力王子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嗜血的微笑……

三十九、远方的入侵

三十九、远方的入侵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炸，盐湖堡内残余的战斗声，逐渐变得低落下去。

又过了片刻之后，随军出征的龙巫教特使艾克林恩法师，一手扶着粗糙的城堡外壁，脚下迈着略微有些踉跄的步子，从硝烟弥漫的盐湖堡中踱了出来。他原本挺括整洁的法师长袍上，此刻满是烟尘和血渍，而脸色也是苍白得难看，不时还发出几声咳嗽，甚至低头呕吐一番。

这并非是因为他还不习惯血横飞的可怕战场类似于这样程度的血腥场面，艾克林恩法师在出征东瀛列岛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很多次，早已见怪不怪了而是由于不得不进入这片死魔法区的缘故。

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来说，死魔法区除了不能使用法术之外，似乎跟其它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太阳照常升起，庄稼一样生长，人们的衣食住行也还是跟过去一个样。而且，各种魔兽和亡灵通常都很难在死魔法区内出没，论寻常凡人的安全系数，甚至比魔法网络正常运行的外界还要更高一些。

但对于法师和牧师这些施法者而言，魔法网络的骤然崩溃，却当真是比割了他们的命根子还要难受。因为这些人早已习惯了魔网的存在与便利，将其视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就仿佛鱼儿不能离开水一样打个比方，想要让一位法师长期呆在死魔法区里，就如同某位早已患上深度网瘾，一天不上网三小时就浑身难受的宅男宅女，突然被丢到荒郊野外去当守林人。不要说网络和电话，就连收音机和报纸都没有……看看还在外面照常每夜网上冲的朋友们，那是何等的“羡慕嫉妒恨，空虚寂寞冷”啊！

如果真的到了那等空虚寂寞的境地，这个可怜的家伙若是没有浑身难受到挠墙，才是奇了怪了呢！

同理，对于依赖魔网多年的法师和牧师而言，魔网的断绝实在是非常致命的打击也难怪那些世代定居在骊轩城的法师、牧师和德鲁伊，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都无法忍受空虚寂寞的断网生活，抛弃了自己的荣誉和职责，争相恐后地逃出魔网破碎的故乡，前去投奔有着网络的美好新天地了！

更要命的是，宅男的网络毕竟是接在的，而法师的网络却是直接连到身体上的！因此若是骤然断网的话，这损害健康的程度，自然又要更上一层其中某些身体虚弱的法师，在进入死魔法区之后，往往会患上名为“魔法瘟疫”的可怕病症，轻则卧不起，重则一命呜呼，而且很难治疗和恢复。

就算是那些身体素质比较好，并且事先做了防范措施的法师，在冒险进入死魔法区之后，多半同样也会浑身不适，头疼耳鸣，上吐下泻，其症状非常类似于高原反应，而常规的解决对策也很类似吐啊吐啊的也就慢慢熬过来了，若是实在熬不过来，那就等着翘辫子吧……

而可怜的艾克林恩法师，此时不仅要承受“网瘾”发作的难熬痛苦，还因为骑马长途奔袭，颠得屁股生疼，磨得双腿带伤，胯下的肌肤上满是血泡……能够像刚刚被成群流氓堵在小巷里轮流施暴过的失足妇女一样，一瘸一拐地扶着墙壁独自行走这么长一段距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哟！艾克林恩，你这是怎么啦？简直就跟刚开苞的小娘们似的，还是前后两一起开的……”

看到原本总是风度翩翩、一丝不苟的艾克林恩，眼下居然以一副异常别扭的古怪姿态，一步一蹭地向自己走过来，纥达虎力王子忍不住随手丢下水囊，哈哈笑着咧嘴调侃起来。

实际上，在经历了一夜的搏杀之后，纥达虎力王子的状况同样不怎么好：一支折断的箭头，正卡在他的胸甲上，肩膀部位的甲片被人砍得稀烂，血块和衣物凝结在一起，看起来煞是可怖……但这一切的累累伤势，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蓬勃斗志，举手投足之间，依然干净利落得宛如一只敏捷的豹子。

看到王子殿下这一副精力十足的模样，神情萎靡的法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随后才硬撑着站直了身体，一板一眼地汇报说道，“……城堡内的残敌已经扫干净，我们用烈性炸药爆破了他们最后据守的地下室，又用烟熏的办法把他们像老鼠一样赶了出来……盐湖堡守军自司令官黑斯将军以下，合计三百零五人，现已全部击毙。殿下可否要去检视一番首级，以核实诸位勇士的功勋？”

“……这种琐碎的事情，自然有人去做，本王就不去多事添乱了！”

纥达虎力王子很豪爽地一挥手，不以为然地说道，“……倒是你的身体究竟怎么样？能不能撑得住？是否要休息几天再说？像你现在的这副模样，可是没办法参加攻城战的哟！”

“……殿下勿要忧虑，在下这身子骨毕竟也是锻炼过的，只要忍耐上一阵子，自然就会慢慢恢复。”

艾克林恩摇头说道，嗓音虽然疲惫，却也充满了自信，“……反正在接下来的三五天里，咱们也需要驻留在此，等待后续的步兵和炮灰，不可能马上攻城……所以，在下有的是时间可供休息呢！”

关于纥达虎力王子的此次骊轩城攻略，艾克林恩这个兼职参谋制订的作战计划，其主导思想实际上非常简单先用轻骑兵长途奔袭，扫清外围据点，隔绝城内与外界的联系；然后集结王子帐下全部的兵力，统统拉到骊轩城下；最后就是展开反复强攻，在给养耗尽之前，就用尸山血海堆出一条路来！

在艾克林恩看来，只有逻辑思维简单明了。让所有人都能一看就明白的作战计划，才是真正的好计划。而那些精妙复杂到让人难以理解的作战计划，都一再被历史证明是最坏的作战计划。

连具体执行的人都不懂，这计划又如何能够成功？

历史上许多所谓的奇谋妙计，往往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之下，才硬着头皮施展出来的。若掌握着绝对优势的武装力量，不用什么计谋就能推平对手，又有那个脑残的傻瓜会喜欢去玩这种心跳游戏？

嗯，大概也真的只有脑残和傻瓜，才会信奉什么锦囊妙计了……

唯一令人感到遗憾的是，由于战场位于一切法术都无法生效的死魔法区，草原上的龙巫教祭司全都拒绝随军出战，而理由也很充分自己到那边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并且还有可能染上魔法瘟疫……

如此一来，军队在战场上的法术支持就没有了，而且战后的医疗抢救也只能完全依赖不怎么可靠的土方子草药不过这并非无法克服的问题，以前的图坎人可是连草药都没有，不也彼此砍杀着撑过来了？

他低头咳嗽几声，略微眯缝起眼睛，打量着远方的骊轩城。然后便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毛看到孤零零的一骑信使从城内飞驰而出，朝着自己这边奔来，后面似乎还跟着几辆驴子拉的大车，上面装满了货物。

“……哟呵！似乎是求饶的家伙过来了！”艾克林恩吹了声口哨，“……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应付？”

“……先听听这帮懦夫们在临死之前，究竟想出了些什么有趣的说辞！吧就当是解闷好了！”

纥达虎力王子咧嘴一笑，满是老茧的大手却按上了刀柄，“……唉，不过说真的，长生天在上，我实在不愿意看到这些猥琐的卑贱家伙前来摇尾乞怜，跟吝啬鬼似的献上一点儿可怜巴巴的东西，或者把他们最难看的小妾送来陪我睡觉你愿意跟这些哀号的婆娘上床么？”

“……这个么……我更愿意先砍了这些吝啬鬼的脑袋，然后搂着他们最漂亮的女儿睡觉！”

艾克林恩也冷哼了一声，随口附和道，“……哼哼，真是肤浅莫非他们以为只要拿出这点东西，就能把我们像叫花子一样打发走么？我都快要替他们感到悲哀了！”

而在地平线另一端的骊轩城中，在经历了一夜的惊惶和甚至酿成几起踩踏事故之后，等到黎明日出的时候，也渐渐地镇定了下来，基本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一缕缕做早饭的炊烟，又一次像往常那样，在城内各处街区冉冉升起。

盐湖堡的陷落，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既然情况都已经这样了，再害怕又有什么用呢？

透过望远镜的居高观察，以及少数勇敢斥候的打探，骊轩城方面很快就初步确认了来袭者的身份和兵力去年秋天在城下铩羽而归的纥达虎力王子，如今又一次卷土重来了！

不过，虽然在盐湖堡外的营寨里，竖立着代表纥达虎力王子亲临的黑绸金边华丽旌旗，但他这一次带来的士兵数量，目测下来倒是很有限，总共就是两千轻骑兵而已。没有攻城的笨重器械，也没有运输粮秣的辎重车队。看上去似乎只是一次草原游牧民寻常的“打草谷”，也就是例行的烧杀劫掠抢东西而已。

当然，若是在措手不及之下，让郊外那些来不及收拾的田野、庄稼和谷仓，被他们像蝗虫似的洗劫一空，那么也要不了多少次，骊轩城就会因为饥荒而陷入困境了。

所以，如果是在平常情况下，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骊轩城方面应当主动出击，驱逐这些劫掠者。

但眼下既然这些骊轩市民都已经决定放弃城邦，举族迁移到费伦大陆了，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为了保卫家园而决一死战、浴血牺牲的多余心思。而前来救援他们的菲里.泰勒元帅，更是不愿意在这里莫名其妙地折损自家嫡系士卒，打一场毫无收益和意义可言的愚蠢战争。

至于前一夜惨死在盐湖堡的三百将士，虽然他们的死讯让城内的亲人们扼腕叹息、痛哭流泪，但也不能仅仅是为了替他们复仇，而让已经山穷水尽的骊轩城，还要搭上更多的人命吧！

于是，骊轩城内的诸位执政权贵，在定下心神吃过早饭，然后聚集在元老院内进行了一番商议之后，便确定了破财消灾的总方针。为了避免更多的流血牺牲，诸位元老贵族纷纷搜刮家底，想方设法凑了一笔金银财宝、布匹绸缎，还有若干酒糕点，一起装上大车拉出城去，向纥达虎力王子“进贡赎罪”。

此外，元老院还用克莱尔.贝尔特女王的名义，写了一封卑躬屈膝的书信，天花乱坠地许下了一堆根本不可能兑现的条件，例如臣服效忠、定期进贡、交出人质，允许图坎汗国在城内进驻税官和军队之类……总之就是一心想着先把这伙强人哄走，让开一条出城的道路。然后么，自然就是大家一起打点行李跑路，永远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从此再也不管帐了！

很遗憾的是，他们这一次所面临的凶残入侵者，并不是只要用卑辞厚币就能轻易打发走的……

于是，在派出了求和使者的半天之后，城内诸位望眼欲穿的元老们，便收到了一个令人心碎的答复。

当日下午时分，诸位城邦权贵和被困城中的耐色瑞尔援军将校，在骊轩城的元老院会场之内济济一堂，围着一封刚刚从城外纥达虎力王子大营内收到的回信，一个个彼此面面相觑，怔怔地直发愣。

在数个小时之前，盘踞在城外盐湖堡立帐的纥达虎力王子，很高兴地收下了骊轩城内送来的金银财货、美酒腊肉，并且直接用它们来犒赏将士，但却断然拒绝了骊轩城当局的求和条款。

奉命出使的那位倒霉鬼，被纥达虎力王子亲手割掉了耳朵和鼻子，然后带回来这样一封傲慢的回信。这位“毁灭王子”用手指蘸着信使脸上流淌的血，在一张粗糙的羊皮纸上写成的：

“……城中诸位的礼物，本王已经收到，但在不久的将来，你们的财物将皆为本王所有，而你们也将成为本王的奴隶和俘虏。所以，眼下根本无须你们多此一举，把财物搬出宝库，运送到本王的军营里来虽然本王惊讶于你送来的礼物竟如此之少。从现在开始，请你们做好守财奴的本分，替本王看管好各自的宝库。当本王想取走它们的时候，自然会亲自动手！

至于有关贵国女王向我臣服效忠的意愿，本王也已经知道了。但是请务必告诉她，本王如今不接受一般的宣誓效忠！如果她真的希望保留下命，成为我的臣仆，就给我脱光所有的衣服，自己给自己戴上手铐、脚镣和项圈，最好再插上一条狐狸尾巴，然后乖乖地洗干净身子，到我的寝帐里来跪着等我！对于她传闻中的花容月貌，本王已经感兴趣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晚正想要抽出时间，好好地玩赏一番……”

看完这封傲慢到令人发指的最后通牒，众人全都被吓得够呛，只得收起了破财消灾、委曲求全的心思，全心全意的秣马厉兵，征发壮丁，布置防务，准备迎击纥达虎力王子的进犯。

但与此同时，不少人其实也在心中存着一分侥幸或许这位凶暴嗜血、狂傲自大的图坎人王子，只不过大话而已，其实并没有强攻骊轩坚城的打算？

毕竟，如今在他身边只有两千轻骑兵相随，却没有携带什么粮秣辎重和攻城器械，不要说攻打防御坚固、地势险要的骊轩城，就是想要长久地在郊外驻扎围城，也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然而，在提心吊胆地等待了几天时间之后，这一份消极避战的侥幸心理，又一次彻底破灭了。

菲里.泰勒元帅站在骊轩城头的一座瞭望塔上，静静地俯瞰着远方那沙尘弥漫的戈壁旷野。

嶙峋的怪石、飞扬的沙砾和低矮的多刺灌木之间，一片无边无际的帐篷之海，已经蔚然成型。

在纥达虎力王子率领轻骑兵袭占盐湖堡之后的几天内，越来越多的图坎军队，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

在他们当中，既有少量骑着高头大马，甲装整齐的图坎汗国王庭精锐骑士，也有更多服饰杂乱武器各异的附庸部落助战骑手，还有身披亚麻布长袍，乘坐在骆驼上，用以代替马匹的附近沙漠部族骑兵，可以认出其中有不少骊轩城附近的邻居，显然是被图坎游牧民强迫着裹挟而来的。算上先前跟随纥达虎力王子已经抵达城下的那一批，总计约摸四五千骑。

至于跟在这些威风凛凛的骑士们后面，和运载辎重的“勒勒车”一起抵达的步兵，虽然为数众多，但军容风貌相对来说就要寒碜得多了能装备上藤条盾牌和铁头长矛，再加上一身皮甲或一块胸甲，就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上乘精兵。剩下的很多人不但没有任何护身的头盔和铠甲，而且衣衫破烂，双脚赤足，手里多半仅仅握着一些已经生锈钝断的朽坏刀枪，甚至干脆只拿着根本不能称之为武器的草叉棍棒。

四十、远方的入侵（下）

四十、远方的入侵（下）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衣衫褴褛、目光呆滞、伤痕累累的战俘和奴隶，身上戴着枷锁，被铁链或草绳栓成长长的一串，让凶残的汗国士兵们一路用皮鞭抽打着押送而来，似乎是预备作为填壕沟的炮灰来使用。

他们大多都是来自于周边的沙漠绿洲部族，也就是骊轩城的盟友，可惜在前不久的扫战中兵败被俘图坎人在攻城的时候，一向都很习惯驱赶敌方城市周围的居民，放在自家兵马的前面当替死鬼，顺便拿他们的血肉之躯，来消耗守军的箭矢和弹药……而这一次显然也不例外。

大军汹汹进逼，孤城危如累卵。

面对着城外这样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顿时迎面扑来……纵然是站在高大巍峨的城墙之上，也让人不由得呼吸急促、口干舌燥，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终于还是来了啊！”

年轻的骊轩女王克莱尔.贝尔蒙特，伸手扶着城墙瞭望塔顶端的垛口，望着军容鼎盛的入侵者幽幽地叹息道，说出了这句不知道是该让人更加紧张，还是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话。

“……两千到三千名图坎本族精锐骑兵，上万名各式各样的杂牌附庸军，还有奴隶、仆人和俘虏……总共合计在四万人以上！这位‘毁灭王子’纥达虎力，如今还真是把自己的家底全都搬来了呢！”

对此，菲里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虽然在纥达虎力王子的麾下，是这样一支成分复杂、素质参差不齐、装备简陋到不靠谱的军队，但仍旧是四万人以上的大军。比城内的军队最起码多了十倍。

他回头望了一眼城内，在街道上、小巷里、广场中，还有一些和城墙相连的塔楼顶上，此刻都满满当当地站着武装起来的骊轩市民，还有逃难至此的吐蕃高原难民。他们当中有白发老翁，有半大少年，甚至还有满脸横肉的健壮妇人，却没有多少适龄的青壮男丁骊轩城在战前总共就只有不到两万人口，在经历了去年的激烈烈攻防战和前不久的盐湖堡陷落之后，骊轩城仅有的一些青壮年男也快要死伤殆尽了……

不仅是兵员素质糟糕，这些人的军械装备也同样粗劣，大多只有最便宜的铁头长矛和木质盾牌，在一些膀大腰圆的妇人手中，甚至还握着菜刀、杀猪刀和擀面杖。那些从地下城抽调过来的矮人战士，除了狼牙棒和铁锤之外，倒是还装备有一些自制的简陋火器，但数量上实在是相当的可怜。

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一部巨大的战争机器，城中所有的一切都在为了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而服务。尽管军容不佳、军械粗劣，但却并不能掩盖人们脸上透出的决绝神以及毅然赴死的悲壮气魄。

当站在城上的哨兵，把看到的情况回头传递下城墙的时候，站在下面紧张备战的众人，就一边舔着嘴唇一边小声议论。固然有不少人害怕得浑身颤抖，但更多的人则是在眼中透出了狂热的光芒。

而被菲里带进城内的一千多名耐色瑞尔士兵，此时也都眼神茫然、垂头丧气地聚集在市中心的广场上，默默地擦拭着各自的刀剑，或者清理枪膛、检查弹药虽然在装备方面要精良得多，作战经验和训练素质应该也要强得多，但若是论士气和斗志之类的精神面貌，恐怕就远远不如了。

因为，这并不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战争。

说到底，包括菲里.泰勒元帅在内的一千多名耐色瑞尔远东军团将士，都是被莫名其妙卷入这场战争漩涡，一时间无法脱身的倒霉过客罢了。没有谁愿意为这座陌生的城市流血牺牲，更没有保家卫国的情操。

想到这里，菲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转过身来，望着跟自己并肩站在城墙上的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她此刻头上戴着一顶缀满蓬松驼绒羽饰的金冠，身上披着一件紫色战袍，腰间佩戴有权杖和短剑，胸前系着金色战甲，显得颇为英气飒爽。只有那略显迷蒙的眼神，才能让人看出一丝忧郁和害怕。

毕竟，无论头上挂着怎样崇高的名号，她如今也都还只是一位十几岁的青涩少女啊！

这场实力悬殊的残酷战争考验，对年轻的女王而言，精神压力未免有些太沉重了。

“……女王陛下，看起来敌人已经下定了攻城的决心。你们想要平安离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略微迟疑了一下，菲里还是决定先把残酷的实情统统挑明，“……现在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主动出击，杀开一条血路，带着全城百姓冲出这片死地，跟我在祥瑞号上的留守部队会合；要么旷日持久地守在城里，凭借城墙跟这些敌人展开周旋，一直支撑到敌人主动放弃，解围撤军为止……”

“……这两者似乎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啊！毕竟实力对比太悬殊了！”

年轻的骊轩女王沉声叹息道，“……即使让老人、少年和健壮的女人都拿刀上阵，城里最多也就能凑出三四千的兵力。而且凭着城墙固守或许尚可，出城野战绝对是不堪一击毕竟敌人是天下无敌的图坎铁骑，用步兵主动突围根本就是找死……可若是要长期坚守的话，这堵城墙又真能靠得住吗？”

她苦笑着抬起一只纤纤玉手，指着敌阵中央一片人头攒动、尘土飞扬的空地：一排排用青铜和铸铁打造的攻城臼炮，正在炽烈的沙漠骄阳之下熠熠生辉。

成百上千的奴隶，拽着粗糙的绳索，在监工的呵斥与皮鞭之下，将这些沉重的臼炮逐一拖进阵地。

“……足足五六十攻城专用的臼炮啊！以骊轩城多年未经修缮的城墙，又能撑得住几轮炮击？”

看到敌军的攻城准备如此完善，菲里.泰勒的脸色也甚是难看。

“……出城野战是找死，据守城防是等死，巷战同样耗不过人家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对了，他们的淡水供应大概会很成问题吧！在这干旱的戈壁滩上，可没有这么多的水源啊！”

似乎是想到了眼前强敌的致命弱点，菲里.泰勒顿时不由得精神一振。

“……情况恐怕并没有这么乐观！元帅阁下。”

骊轩女王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光靠盐湖堡里的那一眼深井，确实是没法供应四万人的日常饮水。但问题是，由于我方被困在了城墙内，甚至让敌方游骑兵逼迫得不敢打开城门，因此郊外的果园和农田也落入了敌手。而一同被敌人控制的，还有包括明渠和暗渠在内的整个灌溉系统。

尽管在两天之前，我们已经让微光城的矮人矿工冒险攀上峭壁，从灌溉水渠的上游截断了水源，但是依靠着城外农田间那几个用于抗旱的大型蓄水池，让这四万人支撑半个月还是绝对没问题的……而他们若是不惜代价倾力攻城的话，我们怕是连三天都守不住啊！”

“……啊啊啊！这不就等于是彻底绝望了吗？我们的命运难道就真是这样悲催吗？”

在这希望破灭之后的沮丧之中，菲里.泰勒忍不住伸手搔起了头发，“……嗯，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之前似乎也曾经向中原的皇帝纳贡称臣，接受皇帝陛下的封号，给历代中原王朝做了上千年的藩属国。为什么如今却立场这样强硬，死活不肯向图坎汗国低头降服呢？”

“……这哪儿能一样呢？”克莱尔.贝尔特女王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苦笑着解释说道，“……您是不知道其中的内情，虽然名称上似乎挺类似，好像都是一样的称臣纳贡。但实际上根本不是一回事！做游牧民汗国的藩属，那待遇可就比做中原王朝的藩属差多了简直就是天堂跟地狱的差别啊！”

宁可做阔人的跟班，莫要当穷鬼的小弟，这个道理基本上放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天经地义。

在社会生产力大发展的年代，富国往往喜欢攻打穷国，以获取资源和市场。而在更早的年代里。则恰恰相反，通常是穷国乐衷于攻打富国，以便于从阔绰邻居的身上刮出点油水来补贴家用。

在古代以农为本的自然经济体系下，就算是那些最先进发达的富裕国度，也没有多少对市场和原材料的迫切追求。当时的富国如果对穷邻居开战，不管胜负，几乎都是铁定亏本的。

而在过去的漫长历史之中，东方翔龙帝国的中原王朝，在富裕和文明的程度上，长期居于世界之冠，至少是远远高于周边的各个落后国家和民族。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中原王朝一般是不会从藩属国身上榨油水的以中原王朝的标准来看，这些穷得叮当响，人少地贫的藩属国，一个国家的人口财富，往往还不如自己的一个郡县那么多，也实在是没有多少油水可榨。若是强行去大肆勒索的话，显然得不偿失，万一把他们逼迫得造反动兵，更是徒增外患，光是由此而增加的军费开支，就要大大超出可能勒索到的供奉，基本上铁定得算是严重亏本了。

反过来说，只要这些藩属国能够长期与中原保持友好，让它们不再时常进犯骚扰边境郡县，甚至替自己守卫边疆，抵御更遥远的敌人，那就已经是实现了中原王朝自身利益的最大化了。至于直接占领和侵吞，则更是缺乏动力那种刮不出什么油水还要倒贴大笔财政资金的破地方，有谁愿意要啊？

所以，中原的皇帝对于边境上的各个藩属国，从来是极为优待。只要诚心臣服，朝廷给予它们的回赐，一般都会大大超过它们向朝廷的进贡。而向朝廷进贡的资格和次数，甚至是值得周边小国挤破头来争的。

对于向中原王朝称臣纳贡，以一个虚名换得巨大利益，孤悬沙漠的骊轩城自然是乐意之极。

但那些游牧民建立的汗国就不同了，虽然它们同样拥有强大的武装力量，可若是论起文明程度和经济水平，却比周边几乎所有的邻居都低，差不多可以说是穷国中的穷国，瞅着谁都眼红。因此不管是出兵侵略和压榨哪一个邻居，对游牧民而言都显得利润丰厚，历代汗国自然就都颇为暴虐残酷，好战无比。

因此，即使是面对早已萧条破败，远不如昔年繁盛富庶的沙漠城邦，也没有影响到图坎汗国那些敬业税官们百般压榨的工作热情，变着法子想出了种种名目，让藩属国缴税交到手抽筋，一向是历代可汗的执政宗旨。更要命的是，在规模越来越大的对外侵掠战争之中，这些“卑贱”的藩属国居民，正是可汗与贵人们眼中最佳的炮灰原料反正他们又不属于自己人，死掉再多也不心疼。

而且，这些炮灰附庸们的忠诚度，也实在是不敢保证，谁知道过了今天，明天他们会不会无法忍受起来造反？总而言之，图坎汗国对他们是不用白不用，用了也白用，统统用到死光拉倒！

于是，每当图坎汗国发动对外战争的时候，都要四处征发藩属国的军队当先锋，让这些不可靠的家伙在远离家乡的异国战场上死伤累累。而且还是在血战苦战的时候打头，坐地分赃的时候靠边；只有缴纳税赋的义务，没有救济抚恤的福利……总之就是一句话死得越多越好，死光了最妙！

此外，图坎汗国还有第一夜权、打草谷、强制劳役等一系列压迫剥削措施，让每一个藩属国都伤透了心。

如此残暴的统治策略，以及投降了照样没活路的恐怖待遇，自然无法赢得任何人的忠心毕竟，能够心甘情愿任凭蹂躏的抖贱男，论人口比例还是很稀少的。而一辈子不洗澡满身腥臭的图坎人游牧民，也不是穿着暴露紧身衣的漂亮御姐……所以，在图坎汗国的版图之内，几乎人人都对草原征服者的残暴统治怨声载道，并且对当初屈膝投降的错误决定懊悔不已，一有机会就想造反独立，逃离这条苦难的贼船。

而还没有踏上这条贼船的幸运儿，看着诸位“软骨头前辈”们生不如死、朝不保夕的悲惨境遇，自然是吓得浑身冷汗。面对着图坎汗国的兵锋和恐吓，无论如何都要战斗到最后一口气，对敌人的降抵死不从，打死也不肯去过如此悲催的绝望生活所以，骊轩城眼看着马上就要被打死了……

更糟糕的是，这座城市眼下唯一能够指望的援兵，却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

“……这一仗怕是难打了。我虽然带来了一千一百多名士兵，但由于没想到会遭遇激战，所以每个人的身上只有五十发子弹，一两枚手榴弹，没有任何野战炮在刚刚从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上出发的时候，我们原本是拖了一门最轻便的青铜制半磅炮的，但在半路上就陷进了沙坑，怎么也拉不出来，不得不就地丢弃。现在估计早就被风沙给掩埋了……或者更糟，已经沦为了城外敌人的战利品……”

回头望望东一簇西一群蹲在路边，满脸懊恼，垂头丧气的自家士兵，菲里不由得有些尴尬地向女王解释说道，“……看起来，他们似乎对这一仗的信心也不太足……”

“……贵部能够有这样的武器装备，已经比我骊轩城中这些老弱残兵要强得多了！”

女王陛下摇了摇头，“……说起来，贵军也是在东方屡建功勋的久战之师了。按道理应该不会被这样程度的困境一下子就轻易击倒，可为什么眼下却看起来如此萎靡不振，毫无斗志呢？”

“……这个事情似乎不太容易描述，我还是给您打比方讲个故事吧！”

菲里搔了搔头发，皱着眉头说:

“……有一位身价豪富、腰缠万贯的将军，最初只给手下士兵发放每人每月一枚银币的微薄军饷，结果全军上下都显得有气无力，打起仗来也毫无干劲，基本上就是一触即溃的份。

屡战屡败之后，将军看看这样下去实在不行，就把士兵的月薪提高到每月十枚银币。如此一来，大家的斗志和士气很快就上来了，打仗的时候也分外卖力，取得了不少值得夸耀的战绩。

于是，这位将军感到非常高兴，看看自己兜里有的是钱，索性再接再励，把麾下士兵的月薪提高到一百枚银币……请您猜猜，这支军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嗯，这么高的薪水……莫非是全部都变得士气爆棚，进化成以一当百的狂战士？”

女王陛下眼珠子一转，歪过脑袋想了想，很可爱地用手指点着下巴，如此答道。

“……错！大部分士兵应该是在领了几个月的超级高薪之后，就纷纷辞职散伙！”

菲里叹了口气，高声否决道，“……在积攒下几百枚银币之后，都足够回老家买一块耕地或者盘下一间店铺了。除了少数好战者之外，大多数人又哪里愿意继续过着刀头舔血，有今天没明天的危险生涯？而在远离故土的异国他乡，士兵们一旦变得守财惜命，没有了搏杀的欲望，这士气和斗志又怎么能提得起来？”

“……原来是这样！那么你过去又为什么要给士兵发放这样夸张的高薪啊？”

女王顿时恍然大悟，但又紧接着追问道。

“……我可从来没有这么糟蹋过军费，但是他们难道不会自己抢吗？半年之前，我军可是洗劫了翔龙帝国的京城呢！经过了一番最严密的‘拷掠追赃’，等到出城的时候，几乎每个士兵都发了大财……”

菲里继续苦笑着说道，“……男人有钱就变坏，士兵发财就没胆！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如今都有了最起码上百枚金币的身家，又哪里还愿意为了一点微薄的军饷而出生入死呢？”

对于这样的状况，骊轩女王也只能苦笑着摇头叹气现在的士气军容差一点也就差一点吧！反正等到图坎人杀进来的时候，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们还是肯定会进行殊死抵抗的。

不过，菲里似乎有着更稳妥的主意。

“……看来，光靠骊轩城内的守备力量，是没办法撑过这一轮劫难了！必须尽快返回祥瑞号，发动主力部队展开救援才行……眼下最迫切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想个办法突围出去送信吧！”

四十一、飞越戈壁滩（上）

四十一、飞越戈壁滩（上）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渐渐地黯淡了下去，只有西边的一小片天空，却变得愈发的光彩照人。

一道瑰丽灿烂的壮丽晚霞，横亘于西方的天际，宛如火焰般耀眼，仿佛血液般鲜在夕阳周围的云层中，拉出一条条朦胧的光束，给下方的城市和沙漠，都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奇妙光辉……

落日前夕的最后一抹晚霞，就是这样充满了血色的凄美。

然后，星星点点的灯火烛光，在城墙内的古老街巷，和城墙外的连绵营帐之间，不约而同地相继亮起。袅袅的炊烟在城市内外徘徊、飘散，给这片剑拔弩张的土地，平添了一份和蔼的气氛。

城内和城外的各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注视着这美轮美奂的黄昏霞光。这些目光有的沉静睿智，有的嗜血疯狂，有的锐利敏捷，但都并不怎么淡定，而是有些跃跃欲试，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到来……

在骊轩城内上万军民们充斥着紧张、畏惧，还带着一点儿期盼的微妙目光之下，进抵城外的四万图坎游牧民大军，在这一天里却只是忙着安营扎寨，并没有立即发动进攻。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已经基本修筑完毕的图坎人营地里燃起了篝火，一簇簇跳跃燃烧的橘红色火焰，伴随着黑烟直照天宇，将这片黯淡的黄昏天空，染上了一片令人不安的暗红

同样在骊轩城头，一排排的火把，也宛如一条绵延不绝的光带，在整堵城墙的顶端向两边延伸。投到城下的火光，拉出摇曳的长长与漆黑的地面彼此融合，更显出这古老城墙的巍峨凝重。

在这片光与影的景观之中，菲里.泰勒元帅扶着泥砖垒砌的城堞，先是凝视着下方如海洋般辽阔的庞大敌营，随后又回头看看城墙上盘腿休息的战士，再望向远处那些在火光下来回奔波、忙忙碌碌的市民们，以及更远处广场上已经在生火做饭的耐色瑞尔远东军团士兵，不由得又发出一声旁人不易察觉的叹息。

为了应对这场生死存亡的致命危机，骊轩城方面已经榨干了全城所有的人力物力，投入到战争之中。

由于青壮年男丁已经大量死于战乱，唯一的正规军也覆灭在了盐湖堡，即使搜刮全城，让每一位无残疾的适龄男子都拿刀上阵，骊轩城中也只凑出了一千多民兵。为此，元老院只得把十二岁到六十岁的男一律征召入伍，又本着志愿的原则征发健壮妇女，这才勉强凑出了三千二百多人。

本着亡齿寒的思路，附属盟邦微光城的灰矮人，这一次也是竭尽所能，组织了两百名肌肉结实的矮人战士，肩扛战斧或铁锤，前来襄助防守，但更多的矮人战士就实在是没有了。

而逃入城中的吐蕃难民，虽然有五千之众，但其中也是以妇孺居多，精壮男性同样在一路颠沛流离之中死伤惨重。还有相当一部分人乃是很不可靠的农奴，非但不能让他们持刀作战，还得提防他们趁机造反……尽管噶玛巴活佛把服他的小童都派出来助战了，但比较能打的吐蕃人，还是只有不到一千名而已。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骊轩城的地势十分险要，利于坚守整个城市坐落于一条险峻的天然峡谷之中，两侧是不可攀登的悬崖峭壁，背后是高耸入云的巍巍雪山。如果不考虑空袭和地下通道的话，那么就只有在峡谷出口处，面对着戈壁旷野的方向，才需要建造城墙来抵御进攻……可惜，就是这么一段不到二里长的城墙，在没有任何防御魔法阵和城防火炮助威的情况下，也不是区区四五千名素质拙劣、装备粗陋的老弱病残，能够依靠自身实力长期坚守住的。

如此濒临枯竭的人力资源，已经可以说是悲剧了。而军械装备方面的储备，则更是悲剧中的悲剧骊轩城的经济破败已久，玩不起军备竞赛，仅有的一点儿上等刀剑、弓弩，都用来装备盐湖堡内的正规军，然后被图坎铁骑的奇袭一网打尽。

现在仓促征发的骊轩城民兵，就只能找出一些锈迹斑斑的古董旧刀剑来勉强凑合。或者融了家中的铁锅、铜器，让地下城的矮人们打造成矛头枪尖，然后自己找根长竿子装上从看到图坎人的旌旗开始，元老院就从市民们手中强行收集来了大量的铁制品，将它们集中起来熔毁重新锻造成武器和盔甲。大批不适合参战的妇女也被组织了起来，日夜不停的赶工缝纫，为诸位战士们缝制出崭新的战袍和军旗。

不过，在常规守城作战之中最需要重视的粮食储备，放到如今这个特殊的战场上，倒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城内官方仓库内的存粮，最起码还够吃两个月，而一般市民的家中，多多少少也有一些存货。但驻扎在城外的图坎大军，若是不能在二十天之内破城的话，就会因为水源枯竭而活活渴死了！

尽管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座摇摇欲坠的骊轩古城，都不像是能够撑到二十天之后的模样……

虽然如今的菲里手里还有一张底牌，最起码能够让自己逃出去，但他实在是不知道，当这场实力悬殊的战役最终结束的时候，这座城市究竟会遭遇怎样残酷的浩劫。而这些跟随自己踏进骊轩城这片死地的军团老兵，又还有多少人能侥幸活下来？

想到这里，心情更加忧郁的菲里，忍不住低头再一次叹了口气，随手捏了一个法诀。霎时间，一团小小的橘红色火苗，便从他的手指尖端悄然跃出，滚动着释放出微弱的光和热。

若是在平常情况下，这点小小的零级戏法，根本不足为奇。在魔法帝国耐色瑞尔的本土，就连很多普通酒馆里的调酒师和服务生，多半也都会来这么一手，主要是用以点燃那种酒精含量最高的烈烧酒，作为调酒的余兴小节目……但在如今处于死魔法区中央的骊轩城内，还有人能使用出魔法，哪怕等级和法力再怎么微弱，也足以称得上惊世骇俗了！

事实上，这完全是靠着菲里身为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选民，所享受到的特殊福利（尽管只是候补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其本身就是与魔法网络合二为一的存在，女神就是魔网，魔网就是女神。而身为她的选民，自然也带有一定的魔网属性，可以在魔网破碎的死魔法区内，通过自身储存的神力，临时架构出一条施法网络途径……当然，既然是草草构筑的“一次网络”，施展的法术等级自然不能太高，使用的次数也不能太多，否则就会超负荷爆表通常只能耍几个零级戏法而已，基本上没什么威力可言。

至于在死魔法区内使用较高等级的魔法，依靠女神赏赐的某样东西，对菲里而言倒也不是不能做到，但那景象绝对会很丢脸就是了……所以菲里对这种招数一直都很抵触，总是不怎么肯拿出来用……

只是到了眼下这个兵临绝境的时候，为了挣扎求存，什么救命稻草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得尽量抓住，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不要脸一回了就当这节操乃是身外之物吧

不过，怎么好像节操已经掉过很多回了……亲爱的主角先生，您确定身上还有多余的节操可以掉吗？

P：单位年终组织突击考试，连辅导课都不上，重点大纲也没划，就给了厚厚一本书让我们自学备考，并且和职称挂钩……未来的五六天内，在下恐怕要一心背书，没空码字了，在此向诸位读者请假并道歉。

另外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猜猜看，菲里要用什么办法偷越敌营，返回祥瑞号？

四十二、飞越戈壁滩（中）

“……我已经准备好了，元帅阁下。请问今晚什么时候出发？”

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的清脆嗓音，打断了菲里.泰勒元帅脑海中的胡思乱想。

回头一看，他的眼神中顿时便流露出了一丝惊艳之色。

和白天的一身戎装不同，现在的女王穿着一身深紫黑色的紧袖连衣裙，细亚麻布的质料，波浪般的长发随意披散下来，微微带着几分自然卷曲。在连衣裙的袖口，装饰着刺绣花纹和美丽的系带，领子下方则有两排凸条纹和金银丝徽章图案，脚上是一双深紫色皮制短靴，显得干净利落，却也不失妩媚。

……唉，真是不想在这样一位端庄典雅的名门淑女面前，做出这种丢脸丢到无限深渊的事情啊！

菲里伸手按了按青筋直跳的额头，为自己即将丢弃的节操默默叹了口气。随即，他便珍而重之地探手入怀，掏出一条女式的白色丝绸小熊内裤，然后在女王陛下不可置信的惊讶眼神之中，将内裤郑重其事地套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嗯，简直就跟传说中拿着棒棒糖诱拐小萝莉的变态痴汉怪蜀黍一样！

尽管以菲里身为柔弱伪娘的体格和相貌来看，他似乎更适合成为被人用棒棒糖诱拐的对象……

接下来，成功变身为内裤套头痴汉的菲里.泰勒空军元帅，便从长袍下面抽出一根折叠式的黑色魔法扫帚，三两下就伸展装配完毕。然后掀起长袍，径自跨了上去，又回头在屁股后面的空位上拍了拍，对神情还有些呆滞的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快点上来吧，女王陛下！”透过一层薄薄的内裤布料，他有些瓮声瓮气地说道，“……戈壁滩的晚风很大，而天空中的风势更大，骑在扫帚上肯定会颠簸得非常厉害，飞行的轨迹估计也会很惊险，所以待会儿请您务必搂得紧一些，以防一个不小心掉落下去，以至于被套上项圈变成那位王子殿下的美人犬……哦，抱歉，我不该对一位淑女说这个的……另外，由于我们这一次要从敌人的头顶上飞过去，为了防止您在空中忍不住惊呼出声，引起了敌军哨兵的注意，请您最好预先用手帕把嘴给堵起来……”

看着这位“引诱”自己骑上某个又粗又黑又硬的棒状物，然后一起上演夜间“空震”，还要用手帕堵住自己小嘴来避免出声的内裤套头痴汉，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个……元帅阁下，您不是说身上带着魔法女神赐予的神器，让您可以在死魔法区内施法数小时吗？可这件神器究竟在哪儿？可否让我过目一下？”

“……唉！就知道会有人问起这个问题……本来还想着怎么设法含糊过去呢……”

菲里.泰勒元帅翻着白眼叹了口气，但还是脱掉头上套着的小熊内裤，在女王的面前晃了晃，以便于让她看清楚丝绸布料表面流动的蓝白色荧荧神光，“……众魔法之母赐予我的选民信物，就是这条内裤啊！嗯，还是直接从她身上脱下来的呢！所以也算是魔网的一个组成部分，可以提供短时间的网络服务……”

听到如此令人精神崩溃的奇闻，女王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一排黑线，随即便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用赐予内裤的方式来册封变态色魔，嗯，不对，是选民……这是何等荒谬的奇葩啊！就算是那本名著《艾拉斯卓和她的一千零一个情人》里面，那对‘不伦姐妹’也只是交换手帕和日记而已，还没到交换内裤的变态程度……你确定你真是魔法女神册封的选民，而不是她豢养的宠物吗？”

她不住地揉着太阳穴，一副看起来马上就要昏倒的模样，“……这次居然昏了脑袋，跟着你这个不怎么靠谱的家伙，一起冒险突围出去搬救兵，弄不好是我一生中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呃，我怎么觉得，你出生在这座扑街的厄运之城，并且不幸沦为无药可救的亡国之君，就已经是一生中最大的错误了呢？就算你们成功逃到了西方，帝国政府也不可能批一块地让你们复国的……”

菲里同样额头上挂满十字黑线，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道，“……若不是需要一个足够身份的人来帮助我说服舰上留守部队，我原本只打算自己走呢！”

……

一片尴尬的沉默之中，两位准备突围的人又等了片刻，一直等到戈壁滩上的夜色更浓，咆哮的风声更大，足以掩盖行迹之后，才真正开始了行动。

在城墙上数百名战士和元老、贵族们囧囧有神的沉默目送之下，一位头戴内裤的银发变态伪娘痴汉，拖着一位嘴里塞着抹布的冒失女王，一起跨上某个又黑又硬的棒状物体，展开了他们今夜飞越戈壁滩的冒险之旅（因为一时找不到手帕，只能从某人的围巾上扯了一块不规则的布片下来，感觉更像抹布）……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围城大军，此刻却在郊外的营地里，一片热火朝天地开着激战前夕的誓师宴会。

幽暗的深沉夜幕，笼罩着空旷的戈壁滩。

一轮红色的圆月，从东方冉冉升起，照在骊轩城郊外的图坎联军营地内。

星星点点的橘红色篝火，美酒烤肉的诱人香气，还有嘈杂的鼎沸人声，把这里变成了一片欢宴的海洋。

绵延数里的营地四周，插满了五颜六色的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无数火堆熊熊燃烧，把营地照亮得如同白昼。晃动的人影之中，洋溢着一片笑语欢声。奴仆们千辛万苦从各处凑来的牛羊、牲口和富余的骆驼，都被毫不吝啬地大批宰杀，整只整头地烤熟了抬上来。

还有沙漠绿洲里收集到的石榴、无花果、枣子、葡萄干和奶酪，以及茶砖、香料、蜜饯、糖块、烧酒……这一切平时舍不得吃的高级食材，都被慷慨地拿了出来，让大家尽情地胡吃海塞，就连充作炮灰的奴隶和战俘，也都分到了一点儿烤肉和面饼，以及少量已经变味发馊的马奶酒毕竟血战在即，这弄不好就是他们此生参加的最后一场盛宴了，没有谁愿意在战场上做个饿死鬼。

纥达虎力王子的四万大军，此时都已经推进到了城下，攻城的臼炮阵地也已部署到位。但这些人毕竟是刚刚走过千里戈壁沙漠，顶着黄沙烈日一路跋涉，早已疲惫得没了力气。所以，纵然王子殿下再怎么心急如焚，也只能先让他们吃饱喝足休息好了，然后才能靠着人海战术，一点点地压死城里这帮老弱病残……否则的话，若是硬让这帮满腹牢骚的疲惫之师去打硬仗，弄不好还真有呼啦啦垮下来的可能！

事实上，与那些规矩森严、繁文缛节甚多的宫廷宴会相比，习惯了天广地阔的图坎游牧民，还是更喜欢这种幕天席地、无拘无束的野外狂欢，纵然是上层权贵也不例外。

因此，这支图坎大军的总帅纥达虎力王子，也是在一片干燥的草地上，醉醺醺地举杯宴饮，身边则是一干将领和宠臣。他们坐在厚厚的地毯上，面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从沙漠特产烤驼峰到草原上等闲享用不到的水果糕点，都应有尽有。让各位吃腻了烤牛烤羊的将领亲贵，全都一时间食指大动，忍不住甩开腮帮子，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

而虎踞正位上的纥达虎力王子，也是一边拿着造型古朴的牛角酒杯大口狂饮，一边对着满桌子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以及满嘴阿谀奉承的将领权贵，醉醺醺地大放厥词。

“……长生天在上，将阳光下所有长着牧草的地方，都赐给我们高贵的图坎人作为草场！而那些懦弱的劣等民族，就是天生的羔羊！虽然他们有时候也会被一头狮子统帅，对着我们这些草原苍狼张牙舞爪，但羔羊依旧是羔羊。当狮子死去之后，这些懦弱无能的牲口，也就露出了卑贱的本性……”

“……羊吃草，狼吃羊，这都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对于这种不可救药的劣等民族，最正确的办法就是让强者来奴役他们！我们要把那些胆敢抵抗的勇敢者一律杀死，剩下的人则统统只配去做奴隶！有了这么多奴隶帮我们耕地、放牧、开矿，我等勇敢的草原男儿就可以尽情驰骋沙场，扬威于万里之外，而不必担忧牲口的肥瘦、牧草的枯荣……马刀就是我们的锄头，箭矢就是我们的钱币，唯有纵情驰骋、征战沙场，把那些劣等民族的东西统统变成自己的，才是高贵的勇士们发财致富的正途啊！”

听着王子殿下杀气腾腾的言词，在座的图坎族将领们自然是喜笑颜开、大声附和。而那些陪坐在宴席上的外族酋长，却是满脸的苦笑，内心既纠结又难受，当真是尴尬不已。

这二三十年来，草原上的图坎游牧民们，虽然以惊人的速度东征西讨，建立起庞大的帝国霸业。但他们的领地贫瘠、气候恶劣、地旷人稀，自古就谋生不易，纵然版图急剧扩张，人口也很难同步增加，再加迭年的战争虽然屡屡获胜，可战死沙场的人也不少……因此，在整个图坎汗国的疆土之内，真正的图坎族人其实仅有一百二三十万。若是去掉了妇女老弱，真正年轻力壮的马背勇士，不过才二三十万人而已。

PS:后天考试，背得昏天黑地，请大家保佑我通过吧，阿门。.。

四十三、飞越戈壁滩（下）

相对于当前图坎汗国纵横万里的辽阔版图而言，图坎本族游牧民的人口数量实在太少了。

如此一来，为了弥补本民族人口的不足，除了由图坎游牧民组成的嫡系军队之外，当权的帖木儿可汗和图坎权贵，还不得不广泛使用由各大被征服民族组成的军队，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伪军”。

然而，这个完全是靠军事征服才仓促建立起来的铁血帝国，眼下也只能靠军事镇压手段，方能勉强保持其内部稳定虽然图坎汗国因为本族人口太少，不得不在一些地方实行间接统治，并大量使用各个民族的伪军，但又无论如何都对各地的伪军不能完全放心。

所以，在一般情况下，帖木儿可汗都执行本地兵不守本地土的政策，不让伪军在其家乡驻防，而是远远地调遣到别处，以此来实行强干弱枝的政策，防止各地方的力量过大。还有各地驻军的最高指挥官，也毫无例外一律由图坎游牧民担任，被征服民族永远只能做小喽啰任人唯亲是全世界从无例外的通行病。

如此一来，这些杂牌伪军从武器装备、训练到士气都不怎么样，战斗力自然不会很强。但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外族酋长们才会在图坎权贵面前如此卑躬屈膝，寻常决计不敢有谋逆造反之心。

不过，图坎汗国毕竟是一个组织结构非常落后的国家，经济上以畜牧为主，其内部的社会结构仍然是处于氏族和部族的状态。对于周边各部族和国度的吞并，更多的是满足于纳贡与效忠，并没有将新征服地区原有的部落和国家打散，人口纳入直接管辖，最多就是掳掠其中一部分为奴罢了。所以这些附庸部族的酋长，或者说伪军的将领，虽说军队不太能打，可依然各自有着地盘和人丁，保持着很强独立性。

甚至就连图坎人内部，也同样是部族林立，所有图坎游牧民都首先照顾自己的家族，其次效忠于自己的部落，然后才轮到帖木儿可汗的王庭说穿了，图坎汗国目前的状态，就是有一个核心的实力较强的部族，依靠相对强悍的军事实力，压服了四周的部落和国度，组建了一个以自己为核心的部落联盟罢了。

这个草草建立的联盟里面，既有王室氏族以外的其他图坎游牧民部落，也有被征服的周边各国各部族，按照远近亲疏、资历深浅，各自有着一套排列顺序，在国内享有不同地位但都保持着高度的独立性。

所以，为了预防谋反，图坎汗国对各族伪军的装备、数量、训练等等，都进行了严格的限制。对于领导这些伪军的各族“带路党”，也是又拉又打、软硬兼施。既有慷慨大方的赏赐，也有或明或暗的打压……

但问题是，在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毁灭王子”纥达虎力这边，对待附庸麾下的外族领袖，基本上就只剩下“打”而没有“拉”了赏赐偶尔还有，毕竟就算养狗也要丢几根肉骨头，但礼遇就想都别想了。

面对着这种仿佛对待自家圈养的猪狗一般，几乎是毫不掩饰的侮辱和蔑视，在座的诸位伪军将领心中自然都不太好受。但除了忍辱负重陪笑脸之外，也确实是是无可奈何-总不可能当真就一怒造反吧！

先不说这种做法太不合逻辑，就是真正要打起来，几万附庸军杂兵也不是几千图坎铁骑的对手。

由于图坎汗国的严密限制，任何一支伪军的装备和战斗力都不会太好。用来欺压当地百姓，维持秩序还凑合，真要上阵对敌，估计就只能凑个人数、壮壮声势，或者担当一些运输、守备警戒之类被人瞧不起的辅助任务而已。遇到真正短兵相接，特别是攻坚打硬仗的时候，这些伪军恐怕就全都是累赘了。一旦战局稍有不利，首先溃败的往往是这些伪军，不仅严重影响士气，而且还有可能会导致整个战役的失败。

草原民族素来崇尚武力、敬重勇士，各族伪军的战斗力既然如此废柴，在底气上自然也是硬不起来。

所以，在宴席上，他们只能听着纥达虎力王子醉醺醺地一口一个“劣等民族”，忍受着这种毫无掩饰的打脸，还要满口附和外加拍马奉承，实在是憋屈至极。

“……极是极是，殿下素来英明神武，区区一座顽固不化的沙漠小城，明日还不是手到擒来？”

“……属下在此恭祝殿下明日旗开得胜，一举扫荡骊轩顽敌！”

“……呵呵。以王子殿下之军略，王庭铁骑之勇武，驰骋中原，横扫世界也不在话下。只用来攻打一座兵微将寡的破败孤城，实在是小材大用了！像这样毫无悬念的蹂躏战，只怕不能让殿下尽兴啊！”

“……呵呵，诸位有所不知，我其实最喜欢这种一边倒的蹂躏战了！”

听着众人的阿谀奉承，已经醉眼朦胧的纥达虎力王子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如此高声喝道！

“……我喜欢把敌人踩烂在泥土里，混合着他们的脑浆与血液，浸泡着他们的碎骨和残肢，最后让他们卑微地低下头颅向我求饶，再毫不留情地剥离他们的血肉与灵魂，让他们在地狱中享受永恒的折磨！诸位，又一场盛大的毁灭即将开始了！待到明日，就随我去蹂躏眼前这座城市的一切吧！”

恶名远播的“毁灭王子”纥达虎力，又一次放出了很符合其绰号的血腥豪言……

然而，就在沉湎于醉梦的纥达虎力王子，喷着满嘴酒气大发豪言之际，却万万没有想到，他此战所要面对的两大敌军首脑，正在从他的金帐上空悄悄潜越而过……

清冷的月光下，一台小小的袖珍飞行器，正载着两位晕头转向的旅行者，掠过狂风呼啸的戈壁滩上空。

很显然，他们就是骑着扫帚出城夜游的菲里.泰勒元帅和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

乘着幽暗的夜色，两人悄悄飞过了郊外的敌营上空，然后又继续朝着戈壁滩的深处进发。

在他们的脚下，不是影影绰绰的沙丘和怪石，就是泛着白霜的荒凉盐碱地，让人看得支摇头。实在是教人难以想象到，在并不遥远的二三百年之前，这里还是一片沃野千里、人烟稠密的繁华乡镇。

回头望着越来越遥远的图坎大军营垒，原本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的女王陛下，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哦，总算是闯过来了……不过刚才看到的情形，还真是好可惜呢！敌人的将领几乎都聚集在我们的脚下如果你能够试一下斩首战术，瞄准敌将的帅帐俯冲下去，丢一发大威力的流星陨石，直接干掉那个图坎王子，说不定这支图坎大军就会连夜逃散，骊轩城的危机自然也就解决了！”

女王陛下，您真是太天真了，这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么轻松的事情啊！

听着背后这位“无知少女”的空想，骑在扫帚前边的菲里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在嘴角绽开一丝苦笑。

PS:考完回来了，没啥说的，恢复更新。.。

四十四、飞越戈壁滩（续）

“……女王陛下，这个斩首战术的设想……确实很有价值。但问题在于，您真是太高看在下了……”

为了防止背后这位尊贵的乘客，对即将到来的苦战和血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轻松幻想，菲里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将某些事情坦白地交待出来，以免产生误会。

“……首先，我们并不晓得他们到底有没有飞马或狮鹫这类空中骑兵，要是在事后被追上来可就麻烦了；其次，我现在根本施放不出任何攻击魔法，而短火枪在这个距离上实在没什么准头……”

听到这番明显很像是敷衍的话，刚刚从嘴里掏出抹布（塞在嘴里，防止在敌营上空不慎惊呼出声，以至于招来追击）的年轻女王当即就杏眼一瞪，很不高兴地嘟起了小嘴。

“……放不出魔法？你骗鬼啊？”她一手搂着菲里的腰间，一手在胯下的扫帚杆子上弹了弹，“……虽然我们眼下确实是在死魔法区没错，可这又是什么？你不是有魔法女神赐予的选民神器么？”

说到这里，她还神情颇为怪异地望了菲里的脑袋一眼某条流动着神光的女式白色真丝内裤，正套在菲里的额头上，随风飘来阵阵沁人心脾，或者说引人遐思的幽香……

而我们的主角，菲里.泰勒空军元帅，则是头上套着这条女式内裤的变态痴汉。

但事实上，这才是他身为魔法女神候补选民的正装之一……这条神器级别的内裤，就是爱开玩笑的女神殿下，亲手从身上脱下来赐予他的，堪称是史上第一恶作剧的神器。

不过，就算是这件能让人在死魔法区内施法的神器，它的作用范围也是非常有限的。

“……我说的是攻击魔法，跟这个完全是两码事……”

菲里表情苦恼地叹了口气，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消失在地平线的图坎大军联营，“……其中的道理，光靠说的恐怕也没法让你理解。趁着眼下风势还稳，我就给你做个演示吧！”

他用左手操纵着胯下的飞行扫帚，右手屈指一弹，便在指尖冒出了一团小小的橘红色火球，然后便往侧后方用力一丢，正如同大多数普通法师都会用的火球术攻击一样。

但问题是，这团小火球仅仅飞出了不到一尺距离，就随着“啵”地一声轻响，霎时间毫无征兆地消失了……连一丝烟雾或火花都没剩下，仿佛是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吞噬了一般。

“……这是……怎么了？”年轻的女王又一次瞪圆了眼睛，“火球为什么会消失？”

“……因为这发火球已经离开了这条内裤神器的作用范围啊！”菲里回头望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别忘了，这里是魔网破碎的死魔法区！虽然借助神器的力量，我还可以勉强操纵身边的魔法道具，或者给自身施加上防御法术，但并不等于发射出去的攻击魔法，在远离神器之后依旧能正常维持……就好像我们可以在船上纵火，但却没法在水上纵火一样！”

“……原来是这样……我确实是欠考虑了。”

女王陛下美目一转，便很爽快也很光棍地承认了错误，“……不过，我们究竟还要多少时间，才能飞到您的战舰上呢？这戈壁滩的晚风还真是好冷啊！阿嚏！”

“……这事情我还想问你呢！”菲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接下来该往哪儿飞？我亲爱的向导小姐！在下目前正盼望您的准确指导呢！”

“……这个……恐怕还得请你多一些耐心，稍微等待一会儿，让我再仔细看看……”

年轻的女王讪讪地干笑了几声，随即便低头辨认起了影影绰绰的地面景物，“……唉，真是见鬼了。明明是从小很熟悉的地方，可从空中的角度俯瞰下去，却跟记忆里的地形大不一样啊……”

从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降落之处，到骊轩城所在的位置之间，论直线距离约为六七十里。再考虑到路径的曲折，旅人步行需要四天，骆驼商队需要两天，而从空中飞越，却只要小半夜即可。

事实上，魔法扫帚虽然轻便，但速度却不怎么样，大概也就跟另一个世界的电瓶车差不多，时速连四十迈（每小时40公里）都达不到，在加载了一个乘客之后，速度更是跌落到了三十迈以下。

不过，即便是这样，由于在空中飞行无需考虑任何地形障碍，也没有敌人在阻截或追击，两人骑着飞行扫帚按道理最多也只要三个小时，大约在半夜时分，应该就能飞抵祥瑞号附近了。

但问题是，从祥瑞号上出发前往骊轩城的时候，由于有着巍峨高耸的大雪山这个最醒目的地标，虽然经常会让人从内心深处生出“望山跑死马”的无力感，但最起码基本上不必担心迷失方向。可若是反过来走的话，前方就只能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茫茫沙漠不管哪个方向的沙漠，看上去都差不多！

而且，在进城的时候，好歹还有一条隐隐约约的道路可循，但在此时的夜空之中，却根本辨认不清了。

更要命的是，戈壁滩上终夜呼啸的狂风，让菲里的魔法扫帚不断发生各种横移、偏移乃至于翻滚，想要让飞行航路始终保持直线，根本就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

再加上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这位向导也不太给力，一出城就晕头转向不说，甚至为了无聊的撑面子，还糊里糊涂地瞎指挥了几次，让菲里走了不少冤枉路……于是，菲里只要自己拿着指南针琢磨，在荒芜的戈壁滩上空横冲直撞了大半夜，却依然未曾看到祥瑞号的踪影，甚至连死魔法区都未曾飞出如果抵达了魔法网络完好的地方，他就能够施展预言法术寻找祥瑞号的位置，或者通过传讯术向战舰发出呼救信号，甚至干脆奢侈一点，直接用自制的“回船卷轴”开传送门，一步迈进自己的船长室了。

然而，他此刻只有一个不靠谱的糊涂向导，一个靠谱但不顶用的指南针，却连一张准确的地图都没有。

所以，当背后骊轩城的灯火完全消失之后，菲里很快就不无悲哀地发现，他非但不知道祥瑞号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连骊轩城究竟在哪个方位，也都快要搞不清楚了！

唉，难怪在智能系统诞生之前，夜航战斗机会这样难搞，以至于要发明出指向电波束了！

而内裤神器能够给菲里提供的魔法使用时间，也是有限的。最多到第二天早上，飞行扫帚就会罢工坠落……莫非接下来还要靠两条腿赶路？还是在能用砂子烫熟鸡蛋的盛夏戈壁滩上！

更别提可能还会遇上图坎人的侦察骑兵小队……这简直就是地狱行军啊！

幸好，就在天际边已经隐约出现鱼肚白，菲里都快要绝望的时候，眼睛比较尖的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终于在沙漠的深处，远方的地平线上，发现了一缕耀眼的灯光。

“……呼，应该就是我的船没错了！还好临走前没进入备战状态，更没有下达灯火管制的命令……”

菲里稍微辨认了一下，觉得在这片渺无人烟的空旷沙漠上，除了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之外，就再也没有如此明亮的光源，这才总算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而，当他真正飞到灯光所在的地方之时，眼前看到的景象却让菲里不由得大吃一惊。

四十五、进退两难的战局（上）

四十五、进退两难的战局（上）

这里确实是横卧着祥瑞号的巍峨船身没错，而船上各处也确实是灯火通明，恍如沙漠中的灯塔一般。

但问题是，围绕着祥瑞号浮空战列舰驻泊处的这一圈地方，那仿佛果冻和番茄酱一样层层叠叠的残缺尸体，还有让沙丘都浸染变色的干涸血渍，以及碎散的旗帜、扭曲的刀枪……又都是怎么回事啊？

正当菲里还在空中发愣的时候，原本就点亮了所有舷灯和探照灯，一副如临大敌模样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似乎是发现了空中的动静，霎时间汽笛鸣响，警钟大作。无数影影绰绰的士兵从舱内奔上甲板，只听得一串乒乒乓乓的乱响，随即便有连绵不断的细小火舌，朝着黎明前的幽暗天空喷出。

于是，骑在飞行扫帚上面的菲里.泰勒空军元帅，顿时发现自己居然沐浴在了枪林弹雨之中！

喂喂，这么别开生面的欢迎，未免也太过于激烈了吧！咱这小身板可实在吃不消呐！

“……哇啊啊啊啊你们的眼睛都瞎了吗？我是你们的最高司令官啊！都给我住手！立即停火啊！被自家高射炮火打下来的扑街空军元帅，有一个就足够了（注）！”

……

尽管此处已在死魔法区之外，让菲里得以及时施展出“法师护甲”来防弹，但朦胧的残余夜色和炒豆般的枪炮声响，依然隐没了菲里的身影，并且掩盖住了他的叫喊声。

于是，在喊话沟通全然无效的情况下，他不得不载着嗓门已经突破天际，几乎要尖叫出传说中的鲸鱼音的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被祥瑞号的密集火力追着屁股落荒而逃……

然后，他便咬牙切齿地撕开一张卷轴，雄赳赳气昂昂地一脚踏过传送门，带着满身的硝烟和尘土闯进了祥瑞号作战室，对着正在指挥防空作战，一脸惊愕神情的吸血鬼女朋友蕾妮，满腹哀怨地深情悲叹道：

“……亲爱的，我这才离开了几天时间啊！难道你就已经移情别恋，狠心到想要谋杀亲夫了吗？”

跟在他背后通过传送门的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闻言顿时一个踉跄，好险没滑倒在地……

总之，在经过了一番鸡飞狗跳的吐槽与对喷之后，这个热闹喧嚣的凌晨终于宣告结束。

待到甲板上的枪声完全平息，发泄过一通的菲里总算是能够心平气和下来，一边坐在桌边喝着早茶，一边听留守的诸位军官解释其中的来龙去脉。

留守部队之所以保持着如此过剩的警惕心，以至于差一点把自家司令官和友邦贵宾给打下来，酿成一场血淋淋的悲剧加惨剧，也实在是有着不得已的缘由。

因此，在点头哈腰地听着司令官发过一通牢骚之后，留守众将便以步兵指挥官费顿为代表，向菲里汇报他离舰前往骊轩城的这些日子里，在祥瑞号上所发生的一系列变故。

“……在长官你们离开的第八天，我舰的瞭望岗哨，就侦察到远方的沙丘之间，似乎有人在窥视我们的战舰……但那时候大家都认为这没啥大不了的毕竟在沙漠之中突然出现这样一艘巨型战舰，应该是前所未有之事。那些孤陋寡闻的土著人看到了，会感到好奇、惊讶和恐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我们都低估了这些沙漠游牧民的胆量在第十天的时候，居然有一百多个胆大包天的沙漠强盗，伪装成一伙沙漠商队，带了些葡萄干、香料、果子酒之类的特产，又赶了一群羊儿过来喊话兜售……长官，您也知道的，祥瑞号出航两个多月了，厨房里的鲜肉早已吃光，士兵们天天啃着比甲板还硬的咸肉，一直是满腹牢骚，远远看到有羊群被赶过来，全都馋得熬不住，一致要求务必达成这笔生意……

所以，我们就用吊车把这些家伙给弄了上来，准备看看有什么好货色。结果还没谈价钱呢，他们这些没脑子的强人，就从货物中间抽出刀剑，嗷嗷叫着要动手打劫了……”

说到这里，巨熊军团的步兵指挥官，军中实际地位仅在菲里之下的第二人，最近再次晋升为中将的萌版红袍法师费顿，便有些无奈地摇晃着他的可爱小脑袋，仿佛不知说什么才好地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这些傻蛋难道就不会想象一下，这条巨舰怎么可能毫无武装呢？船上可是载着一万三千多名士兵啊！不要说有着祥瑞号的坚船利炮做后盾，就是直接在旷野上摆开阵势决战，他们这些连火枪都没几把的落后野蛮人，也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啊！”

这位出身于塞尔联邦的红袍法师，原本曾经具备着一副沙漠之民的典型外貌高瘦而结实的竹竿型身材，略显粗糙的黝黑皮肤，短短的褐色卷发，一口被风沙长年侵蚀的坏牙……

但在几年之前的一次轮机事故中，因为肥巫妖奥沃施展的复活魔法出现失误，可怜的费顿中将不幸变成了一只红袍伪萝莉而且还是一只相貌唇红齿白、行动蹦蹦跳跳、说话奶声奶气，总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起“小红帽”这个充满童趣的词汇，堪称元气十足的萌版伪萝莉。

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一件令人纠结和蛋疼的事情……嗯，不过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他最起码还没落到无蛋可疼的最悲催下场……

现在，这位总算还有蛋可疼的囧版红袍法师，正穿着一身带有兜帽的童装版丝绸法师红袍，精神十足地挺起自己毫无起伏的幼童身材，用充满了稚气的嗓音介绍着近期战况。

第一批沙漠强盗的偷袭，毫无疑问地一头撞上了铁板，顷刻间就被百倍于他们的巨熊军团官兵宰杀一空。而被他们带来作为伪装的葡萄干、酒类和羊群，自然也让祥瑞号的厨房笑纳了，做成一顿甲板烧烤大餐来庆功。就连他们骑来的骆驼，也被伙夫们试着烹饪成了沙漠名菜“烤驼峰”……

四十六、进退两难的战局（中）

四十六、进退两难的战局（中）

但问题是，在第一次的伪装偷袭宣告失败之后，这些不知具体来历，但绝对堪称不屈不挠的敌人，依然在接二连三地不断对祥瑞号发动攻击。

而且，如果说前一次还是沙漠强盗的试探，后面动用的就是货真价实的正规军了。

三天之前，一支数千规模的骑兵，打着一面随风飘扬的苍狼旗帜，突然在远方戈壁滩的地平线上出现，并且没有任何的招呼和沟通，就高举马刀和长矛，嗷嗷叫着对祥瑞号发起了突击。

由于他们是从前方那片死魔法区内闯出来的，值班法师的预言魔法没能发挥任何预警作用。全军上下都处于休假状态不说，连船舷的四座方形大舱门也都完全敞开，还分别搭了一座连接地面的木质便桥（类似于码头的跳板）。更别提还有不少人在沙漠里溜达，试着用魔法猎杀沙虫，以获取其珍贵的香囊。或者到附近的绿洲里纳凉泡澡，顺便寻找一些新鲜的瓜果野菜……

因此，兵力分散、措手不及的巨熊军团，在最初的时候确实是吃了点儿苦头，被砍翻了几个粗心大意的傻蛋。但待到各级指挥官反应过来，就轮到这些猖狂的游牧民骑兵们血流成河了。

试图从便桥冲入舰体内部的骑兵，被连绵不断的排枪打成了筛子；远方沙丘上竖起的金徽帅旗，被战列舰的主炮轻易撕成了碎片；蜂拥而来的徒步杂兵，更是在铺天盖地的霰弹风暴之中沦为肉末……

中世纪的冷兵器部落武装，在近代化的战争机器面前，根本没有任何与之匹敌的可能。

早在得到此次晋升任命之前，菲里.泰勒元帅就很清楚，如今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正处于分裂瓦解的灾难边缘，他这个被火线提拔的空军元帅，并不是回去高升兼享福，而是要跟本国军队同室操戈打内战的即将在帝都欢迎他凯旋归来的，很可能并非鲜花与美酒，而是火焰和炮弹！

所以，利用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上广泛应用的折叠空间技术，菲里.泰勒空军元帅在离开远东殖民地之前，就从辖区内百般搜罗，带上了足足一个整编军团的兵力，合计约一万五千人，以及相对充足的给养和军械。即使他已经带了一千多人前往骊轩城，留守战舰的正规陆军士兵，也多达一万三千以上。

所以，即使是在疏忽大意，准备不足的情况下，企图前来打劫捡便宜的区区几千游牧部落武装，还是落得个近乎于全军覆没的凄惨下场。根据步兵指挥官费顿中将的事后统计，在战舰四周发现了至少三千七百具袭击者的尸体，粘稠的血液几乎淹没了沙丘，而己方军中的死伤却只有不到二十人。

然而，尽管遭到了如此惨烈的痛击，袭击者们还是不肯放弃，并且出动了高端兵种。

在五天前的黄昏时刻，祥瑞号战列舰的瞭望员，居然惊讶地看到一条死气森森的骨龙从天而降！

“……天空中是骨龙和带翅膀的石像鬼，地面上则是僵尸和骷髅兵的海洋。再根据他们的旗帜上的龙巫教徽章，我们总算是确定了敌人的身份原来是龙巫教的亡灵法师，还有崇信他们的游牧民追随者啊！”

费顿中将拿出一面满是弹孔和血渍，几乎变成了破布条的龙巫教旌旗，得意洋洋地向菲里炫耀着，“……当然，在我无敌军团的顽强阻击之下，这支龙巫教袭击部队又一次被打得屁滚尿流、溃不成军……”

一般来说，类似这种以骷髅和僵尸为主要兵力的军队，虽然实际的战斗力未必有多么恐怖，但外观绝对非常唬人，经常能够吓坏一些没见识的家伙，起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佳效果。

遗憾的是，这支鬼气森森的亡灵大军虽然狰狞至极，但却完全吓不倒久经考验的巨熊军团在马兹卡大陆的热带雨林和海滩，他们可是连亡灵海盗、丧尸狂潮和龙巫教教主萨马斯特本人都见识过了，并且还斗得旗鼓相当，让萨马斯特狠狠栽了一个大跟头。如今又哪里还会害怕这等小阵仗？

虽然那柄能够施展出超级神术“圣光降临”，将四周一切低级亡灵瞬间抹杀的萨弗拉斯权杖，跟能够使用它的蕾贝卡教授一起留在了长崎港。但各种圣水、神术卷轴和驱魔银子弹，还是很有一些储备的。更别提底舱里还有一位超级老牌的胖巫妖奥沃轮机长，在这位拥有三千多年寿命的国宝级亡灵大师面前，龙巫教的几个菜鸟亡灵法师的这点儿道行，根本就完全不够看的啊！

于是，在又一番激战之后，袭击者第三次惨败奥沃直接召唤出了更多的僵尸和骷髅，把这支貌似气势汹汹的亡灵大军迅速淹没。而趁胜追击的巨熊军团士兵，还俘获到几个被吓傻了的亡灵法师。

但是，敌人虽然没有了继续正面交战的勇气，但依然不肯放弃骚扰和袭击龙巫教的亡灵法师们改用小股渗透战术，经常趁着黄沙弥天、月黑风高之际，派遣一两条骨龙、七八只石像鬼从高空潜入，向横卧下方的祥瑞号巨舰丢炸弹或石头，然后一击即走，决不久留，让反应过来的舰上官兵追之不及。

如此折腾了几回之后，祥瑞号便陷入了壮汉打蚊子一般的尴尬境地，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只能整天高度戒备，但还是经常有敌人成功实现偷袭，冷不零丁地来丢上两记板砖。

因此，在连续几天反反复复的偷袭轰炸之后，祥瑞号方面虽然没有什么真正严重的损失，但这种只挨打不还手的被动局面，也实在是教人窝火。偏偏眼下这艘战舰又不能升空挪动，让对手找不着目标因为必须要在原地等待菲里.泰勒司令官及其随从的归来！

于是，在持续不断的连番空袭之下，已经多少有些精神衰弱、神经过敏的留守部队，差一点把潜逃而归的菲里.泰勒司令官从天上打下来，也是可以理解的……当然，菲里本人是绝对不会表示理解的了。

上一章不慎遗落的注释：1940年6月28日，意大利巴尔博元帅的座机，在托卜鲁克战场上空，被意大利人自己的巡洋舰吉尔季奥号打了下来，元帅当场丧命。从击毙人员的军衔看，这可能是意大利防空部队在二战中战果最辉煌的一仗了，有人认为可与美军猎杀山本五十六相媲美。

四十七、进退两难的战局（下）

四十七、进退两难的战局（下）

“……根据事后拷问俘虏所得出的情报，他们并非有组织的协调行动，而是偶然地临时凑在了一起……其主导者是一些图坎游牧部族的酋长，以及享受他们供奉的龙巫教成员……这些人跟随某位图坎族王子的大军来到骊轩城附近，原本是想拣些便宜。但他们或是与那位图坎王子关系不睦，或是不愿意进入法术失灵的死魔法区，结果只能在战区边缘徘徊……而我们的战舰，就成了这些贪婪强盗的备选目标……”

对着刚刚骑扫帚逃出骊轩城的菲里.泰勒元帅，留守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步兵指挥官费顿如此说道，“……在得到消息之后，我们本来是打算立即派遣信使过去报警的。但那家伙却回来说骊轩城已经被包围，他好几次差一点就被图坎哨骑逮住，根本摸不进去……长官您能突围出来，可真是万幸啊！”

虽然大家都对菲里的平安归来表示热烈庆祝，对陷在城内的一千同僚表示无限担忧，但当司令官大人提起要尽快发兵救援，给骊轩城内被困的军民解围之时，却遭到了一干手下的强力抵制。

“……长官，这恐怕很难。若是在祥瑞号上，自然是我们一边倒地虐杀这些土著人骑兵。可要是在毫无遮蔽的戈壁平原上，又是一切奥术尽皆失效的死魔法区，那么就轮到我方步兵沦为猎物了……”

一脸萌态的费顿中将伸着小胳膊，指向窗外的苍茫戈壁，如此这般地叫着苦，“……根据长官您的说法，从我们这里到骊轩城外，军队负重徒步行走需要三到四天时间，沿途缺乏水源补充，还有酷烈的风沙和日晒，并且道路条件恶劣，根本拖不得大炮，势必导致我方的作战火力被严重削弱……”

呈现出“小红帽”形态的萌版红袍法师，用他那纯真青涩的萌音，一再严肃强调着当前的不利局势，“……如果战场不是在死魔法区，只要把我们的战舰开过去，轻轻松松就能轰平那帮图坎人游牧民可在这片奥术和神术都不起作用的土地上，我军的先进装备优势就难以发挥了啊！”

确实，让这支纯粹以步兵为主，没有驮畜和挑夫的队伍，顶着烈日与风沙，穿越六七十里毫无遮蔽的戈壁滩，中途不断跟来去如风的图坎轻骑兵交战，也真的是非常之艰难。

更别提战事若是一旦拖延日久的话，巨熊军团就很可能将会在干涸的戈壁盐湖之间陷入窘境既不能打通与骊轩城内的联系，获得饮水和给养，郊外的水源又都被图坎联军控制……茫茫戈壁滩上没几个水源点，而且难保不会被图坎游骑兵污染，届时就算被活活渴死一大堆人，也丝毫不足为奇。

而且，由于战场处于死魔法区，军队既不能用奥术来凝聚水源，也不能用空间袋来运输弹药粮秣，又没有辎重车队可用，在运输线全靠人拉肩挑的情况下，各项作战补给恐怕都会出现严重问题。

长期以来被耐色瑞尔军队作为核心支柱的奥术与神术，在这片魔网破碎的死魔法区内，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这对战士们造成的实际削弱和心理打击，实在是难以估量。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是费顿未曾提起的那就是军队的士气和斗志问题。

在前两年的征战之中，菲里.泰勒元帅率领着一支规模堪称可怜的小部队，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纵横远东海陆无敌手。东方世界的两大文明古国，东方霸主翔龙帝国和武士之岛库扎克拉，相继俯首臣服在了他的军威之下，还有两位不识时务的倒霉天子，也先后丧命在了他的手中（东瀛天皇与翔龙皇帝），从而为他自己赢得了“卡拉图大陆征服者”的辉煌头衔，也让麾下的将士们纷纷发了大财。

一般来说，穷鬼不畏死，富人多惜命。士兵们一旦发了大财，除去一部分还指望着晋升军官的“积极分子”之外，大多数人都会心满意足地想要解甲归田，不再过刀头舔血的危险日子……所以，巨熊军团眼下虽然齐装满员，但那股搏命的狠劲，反倒是远远不如在马兹卡大陆和东瀛列岛的落魄时光了。

综上所述，身为步兵指挥官的费顿中将，强烈反对菲里.泰勒元帅在缺乏妥善准备的情况下，就把作为起家根本的嫡系部队，冒冒失失地投入到这片陌生的戈壁滩中去赌博。

“……我军如今陷在骊轩城内的部队，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千多人而已。但如果贸然让全军出动，从戈壁滩之中一路徒步推进过去。先不说胜负如何，就算我们成功地解了骊轩城之围，救出了城内军民和被困同僚，由此必须付出的死伤，就绝对会远远不止这个数！”

费顿中将扳着他那张萌态十足的娃娃脸，斩钉截铁地宣称道，“……虽然城内的一千多被困部队确实处境危急，但我们也不能为了拯救这区区一千人，就让两三千乃至于四五千条性命丢在戈壁滩上！”

“……你说的这些麻烦，我也不是不清楚，费顿先生。可我也不能完全不管骊轩城的死活吧！”

菲里伸手抚摸了一下青筋暴起的额头，满腹惆怅地叹道，“……就算你不把骊轩城内的居民看成是自己人，就算被野蛮的游牧民屠城都没关系，但咱们的黑岛仁少将也还在骊轩城内啊！难道要我就这么抛弃部下一走了之吗？这样卑劣的事情一旦做出来，军中的人心都要散了，而这队伍自然也是没法带了！”

“……这个……长官，我只是反对您将我军步兵贸然投入险地，而没有要您放弃对骊轩城的救援啊！”

费顿中将嘟着嘴反驳道，“……如果黑岛仁少将知道我要将他丢下，之后还不知该怎么闹腾呢！呃，还有那些黑岛家的家老、家臣，也大概会提着刀子来对我施展‘天诛’吧！”

……嗯，你们两只这柔柔弱弱的伪娘若是闹起无节操乱斗来，那种衣衫凌乱、脸色通红、翻滚成一团的场面肯定很好玩……都可以拉起百合花盛开的背景了……

同为伪娘的菲里如此无节操地思忖着，嘴上却没有停下，“……如果不出动军团步兵，我们又该如何救援骊轩城呢？船上可是连一匹马也没有，祥瑞号本身、舰载小型飞船和蟑螂铁魔像又进不了死魔法区……”

“……但终究还是有人能闯进死魔法区的，不是吗？”

费顿故作神秘地说道，“……我们的目标并非歼灭这四万敌人，而仅仅是将其暂时逼退，让出一条撤退通道罢了……这并不需要全军压上，而只需要投入一些有着足够威慑力的王牌……”

虽说费顿中将的合理化建议不可谓不高明，然而，就在这个貌似平静的早晨，正当菲里.泰勒元帅跟他的部下们，还在唠唠叨叨地讨论救援对策之际，距离他们六七十里外的骊轩城，却已经迎着隆隆的炮声，被沐浴在了一片硝烟、鲜血和火焰之中……

纥达虎力王子对骊轩城的第二次攻略战，自此正式打响。

四十八、孤城一日破（上）

四十八、孤城一日破（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层叠在天际的薄薄彤云，照亮了灰黄色的荒芜戈壁。

一阵阵尖利的牛角短号声，唤醒了所有还在沉睡的各族将士。随后，袅袅炊烟便在广阔的营帐之间先后升起，火堆上也渐渐飘散出了奶茶和麦粥的浓郁香味。

各部族的酋长、千户、百户等贵人们，从昨夜狂宴的醉意中苏醒过来，在侍从的帮助下穿好衣甲，坐在自己的帐中，享用着奶茶、甜酒、新鲜烘烤的面包和撒了香料的烤羊肉。而骑士和正规步兵也有秩序地排着长队，从伙夫那里领取坚硬的面饼和浓稠的大麦粥，由于是临战之前的早餐，必须保证体力，所以每个人还能多分到一块肥腻的咸肉，以及一杯提神活血的烧酒。

至于那些预备充作炮灰的战俘签军，也有幸分到了一顿饱饭随军的伙夫支起大锅，搜罗出那些变质发臭的咸肉、结块起斑的陈面粉，发霉发芽的土豆和麦粒，一股脑儿统统丢进去，兑上水煮成一锅黏糊糊的东西……这种玩意如果不去追究实际内容的话，闻上去的气味倒也能挑起那么几分食欲。

难得弄到一顿热乎乎的饱饭，让这些落魄之辈的脸上居然也有了几分笑容，仿佛丝毫不知道马上将要发生的血战，将会让他们之中的很大一部分人倒毙城下，注定是无法再闻到晚饭的香味了。

而在骊轩城内，目前全城军衔最高的黑岛仁少将，也带着临时归属他管辖的一千多名耐色瑞尔帝国军团士兵，外加数千本地民壮，匆匆用过一点面包、稀粥之类的简单早饭，便准备应付敌人的进攻。

从城墙上俯首望去，双方的力量根本不成比例。

四万大军的营垒帐幕，布满了山谷外面的干旱旷野。如林的旌旗之下，刀剑和铠甲如铁流一般发出熠熠寒光。被坑道和土墙保护的炮兵阵地，更是直接架设到了护城河的边沿那一尊尊如巨兽般俯卧的大口径攻城臼炮，足以将任何没有法术防护的城墙轻松轰垮！

而城内却是老弱病残、棍棒板砖一齐上阵，每个人的脸色虽然坚毅，但眼睛里却全是绝望。

这实在不是我心目中的耐色瑞尔人啊！黑岛仁少将不由得大为叹息。

在这位东瀛少年的凭空想象中，或者说当代世界的新闻宣传里，称霸世界的耐色瑞尔帝国，大体应该有着这样的表象辽阔的疆土、宏伟的建筑、翱翔晴空的浮空城，遮天蔽日的舰队与军团，旷日持久的战火与征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士兵，高傲而强悍的大奥术师，以及天文数字的海量财富。

五百年的时间里，这个再度复苏的魔法帝国，由一座孤零零的浮空城和两万耐色遗民起家，历经无数场辉煌而又暴虐的残酷征战，以及漫长而又耐心的殖民开拓，终于席卷西方，冲向世界，击败了一个又一个或顽强、或狡诈的对手，成为了统治这颗星球的至尊霸主。

但是，在这座自称是耐色遗民建立的沙漠城邦里，以上这一切令人迷醉的霸主风范，他都完全没有看到宏伟的建筑物确实不少，可惜早就残破不堪、摇摇欲坠，精美的浮雕饰板也被盗掘一空，只留下一片丑陋的坑洼凹陷；市民们衣衫褴褛，连饭都吃不上，元老权贵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更别提什么财富了；奥术师、牧师和德鲁伊等施法者，据说以前曾经残留着一小批繁荣时代的遗产，但在魔网崩溃之后，这些人就统统逃光了，只剩下女王这位魔法学徒，外加地下城密室内的那位肉球状灵吸怪主脑巫妖国父。

至于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士兵，在骊轩城更是完全见不着踪影。连仅有的一点职业军队，也全都葬送在了盐湖堡的前哨战之中。眼下全城最有纪律、最像样的部队，居然是祥瑞号使节团的这一千多名轻步兵。

而某些更重要和更显著的差异，则体现在骊轩城居民的神情与心态上完全看不到大国公民们指点天下的豪情，只有扑街破落户们那种得过且过、苟延残喘的无奈与绝望……

在如今的这种情况下，骊轩城貌似高大厚实的城墙，其实根本无法给守军带来多少保护这种中世纪的高墙，原本就不是为了抵御火炮轰击而设计的。眼下没有了防护魔法的加成作用，砖石夯土又随着岁月流逝而逐渐剥落，更是令站在上面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心头打鼓。

所以，在短暂的犹豫之后，黑岛仁少将便下令撤走城头的大部分守备兵力，仅仅留下少数老弱哨探在城墙上监视敌军动向，而主力部队则缩在城墙后面的闲置房屋内，预备在城墙失守之后再打反击战。

无论之后的巷战会持续多久，骊轩城在交战第一日便注定城破的悲哀境况，在战前就已经成为了双方共同默认的事实……

星天旋转，诸国争战。

连上床铺睡觉的工夫也没有，

互相抢夺、掳掠。

世界翻转，诸国攻伐。

连进被窝睡觉的工夫也没有，

互相争夺、杀伐。

没有思考余暇，

只有尽力行事。

没有逃避地方，

只有冲锋打仗。

……

一阵声调悠长的苍凉战歌声，迎着初升的夏日，从图坎大军的阵势之中遥遥传来。

宿醉方醒的纥达虎力王子，被众人簇拥着，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最后一次巡阅起了这些即将走上战场的士兵，并且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向诸将高声呵斥：

“……你们都要像射出的箭一样有力，飞快地射杀敌人。总有一天，全世界都会是咱们的牧场！”

而诸位将领和酋长，也都毕恭毕敬地低下自己的头颅，匍匐在尘土中，用最虔诚的礼节来聆听训话。

接下来，伴随着一阵从队伍里出的沉闷杂响，覆盖着整个旷野的庞大队伍，忽然像翻起的黑色波浪般向上涌动。犹如千钧磐石一般，缓慢而沉稳地向着骊轩城移动！

望着城外如黑潮般汹涌逼来的敌军，听着对面如海浪般冲击而至的声浪，城中的顿时弥漫起了一股仿佛末日降临般的灾难氛围。难以遏制的紧张感，开始在城内的每一条街道上蔓延起来。

哪怕是再怎么迟钝的人，也能异常清晰地体味到，在身边那些刚刚拿起武器的市民的脸色中，洋溢着一片无法克制的紧张、混乱和惊慌无措。即使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此时也因为敌人的可怕气势，而不由得微微战栗。至于更多的人则已经开始浑身发抖，甚至慌乱地扔下了武器。

面对这临战前夕的混乱，一位满脸络腮胡须的中年元老，有些不满地举起了自己的权杖，用力地敲了敲脚边的石阶，示意大家肃静，然后便用洪亮的嗓音暴喝道：

“……稳住公民们稳住你们是愿意可耻地放下手中的武器，缩在墙角痛哭，让全家都被野蛮人像羊羔一样屠杀？还是拿起我们的武器，来为自己的生命和自由而战？”

他的声音并不怎么威严，但却充满了感染力，“……不要忘了，我们是光荣的耐色瑞尔人！”

……

在塞隆元老的一再呵斥和提醒之下，聚集在街道上的人群总算是稍微恢复了秩序。

作为临时主将的黑岛仁，见状也略微松了一口气，转身提着佩剑走向一座瞭望塔楼，打算观察一下敌军的进展……然而，他才刚刚迈开步子，还没有走到城墙附近，就忽然感到大地有些震颤，纳闷地抬头一看，顿时看到一股浓白色的烟雾，在城墙的另一面慢慢升起，好像无数的魔怪正要张牙舞爪地扑来！

然后，没等黑岛仁的脑子作出判断，一阵山摇地动的巨大噪音便扑面而来，不仅让他耳朵里顿时萦绕着一片嘤嘤之声，那颤抖的地面更是让他双腿发软，站立不稳，几乎要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可怕的声波还在更加猛烈的震颤之中，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让城内每一栋年久失修的倾颓建筑开始剧烈晃动。前方那堵貌似高大厚实的城墙，甚至在震动中出现了扭曲与崩裂，无数土石窸窸窣窣地落下地面，而几个留守城头的哨兵，居然七窍流血地向后跌落地面，在街道上摔成了一摊肉泥！

……这情形是……敌人的炮击开始了？

这个念头在黑岛仁的脑海中猛然闪过，让他迅速从昏乱中清醒过来，随即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快速向着前方的城墙奔去。也同样是直到这个时候，市民们才陆续从震惊失声之中摆脱出来，零零落落地发出了惊呼声和哭喊声由于缺乏这方面的防备经验，不少躲在街道两侧废弃房屋之中，准备迎击敌军的家伙，在第一轮炮击之际，就被建筑物上砸落的碎石瓦砾击中，头破血流地滚翻在了尘埃之中……

然而，这座城市即将遭遇的空前惨祸，此刻才只是刚刚开始黑岛仁少将还没来得及奔跑到墙下，第二轮炮击便已在震慑人心的隆隆声中袭来！

早已年久失修，并且饱受风沙侵蚀的夯土城墙，显然无法承受这样的连续打击在黑岛仁少将惊骇无比的眼神之中，前方的城墙竟宛如松软的奶酪一般，渐渐地倾斜、崩裂……随后，一个模糊的小黑球带着无数碎屑，挤出已经扭曲的墙体，沿着抛物线落入城内街道，消失在一片挤挤挨挨的人群之中！

霎时间，血雨飞溅，惨呼四起……而在更远方的市民之中，也发出了一片绝望的哭喊声。

仅仅是第二轮炮击，骊轩城墙就坍塌下来了一个三角形的大口子！

而在城外的旷野上，图坎联军的隆隆炮声依然在继续响起，朝城内投射着致命的弹丸……

四十九、孤城一日破（中）

四十九、孤城一日破（中）

骊轩城外的炮兵阵地上，图坎联军的攻城臼炮不断喷吐着火舌，向城墙投射出一枚枚滚热的弹丸。

每一次轰击之后，沉重粗短的臼炮都会猛地向后倒退，让炮车轮子在泥沙间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

火炮在发射的时候，会因为反作用力而向后倒退一段距离自从人类拥有了大炮以来，一直到自动复位装置被发明为止，始终是“嘭”的一炮射出之后，大炮和炮车就一起跳起来向后退去。然后，就要让那些健壮有力的炮手们，通过人力拖拽，嘿哟嘿哟地将大炮推回原来的位置，继续进行装填、瞄准、轰击……因此，在每两次炮击之间，往往需要间隔很长的准备时间。

但在守军完全无力反击的情况下，臼炮的发射速度就算缓慢一些，也未必会有什么妨碍整个炮兵阵地上到处人潮涌动，硝烟弥漫。每当炮口火光一闪，喷出巨大的白色烟柱之后，立即就有蚂蚁般的炮兵蜂拥上来，将这些因为后坐力而徐徐倒退，甚至被震得脱离炮架的粗糙火炮，七手八脚地挪回原位，接下来则是泼水降温，清理炮膛，装填发射药和实心弹丸……然后便是下一轮的轰然巨响。

除了集中火力轰击城墙之外，为了阻止守军堵塞缺口，图坎联军的炮兵还有意让一部分弹丸落在城墙后的居民区，用跳弹来杀伤守军兵员。每当新一轮炮击的开始，城墙内侧的街道上就到处碎石飞溅，瓦砾尘埃腾起两三层楼高……而最初躲藏在城墙内侧藏兵洞之中的那一批战士，不是当场被气浪震颤得七窍流血，就是被活活掩埋在了垮塌的土石之下！

在这种情况下，守军不得不完全放弃了城墙工事，不再试图修补炮击所造成的巨大孔洞，而是各自找地方躲避炮弹，企图在这疾风骤雨一般的炮火中寻得一线生机。

火炮阵地的后方，纥达虎力王子树立起了自己的华盖与旌旗，满心得意地注视着城墙的崩裂、剥落在他的面前，五十多门形体粗短的攻城臼炮，正此起彼伏喷出白烟，发出巨响，被震松的土地在炮火中颤抖，弥漫出淡淡的烟尘；在他的四周，密密麻麻的步兵已经整装待发，而作为第一批炮灰的战俘签军，更是早已押到了护城河边，背后站满了刀剑出鞘的督战队。

在他的前方，伤痕累累的骊轩城墙正在腾起的烟尘之中战栗、扭曲，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崩塌。

在这一幕气势恢宏的战争交响曲之中，唯一不甚和谐的杂响，就是在炮兵阵地上偶然出现的惊呼与爆响作为一个野蛮落后的游牧民政权，图坎人的火炮也都是相当之落后的坑爹货。非但式样老、射程近、准头差，而且铸造工艺严重不过关，在实战之中经常发生各种事故。

由于炮膛普遍厚薄不均匀，在火药爆炸时极易导致开裂，因此每一次发射后都要用热油浸泡炮管，以防止这些细微裂痕扩大，但是仍然不怎么管用。在连续轰击十几轮之后，也就该报废了。

纥达虎力王子并非不清楚这一点，但却抱着无所谓的心态报废就报废吧！反正只要摧毁了骊轩的城墙，这些既笨重又缺乏准头的古董臼炮，也就没什么用了。

终于，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震撼了整个战场。王子殿下期待已久的场景随即出现缺口遍布、摇摇欲坠的城墙一瞬间轰然坍塌，露出了一个宽阔达上百步的巨大突破口！

“……是时候来展现我军的勇武了！把那些贱民都给我推上去！”

抑制住咚咚狂跳的心脏，纥达虎力王子淡定地举起手中弯刀，用力挥落，尽可能平静地发布了总攻击令。接下来，在一阵旌旗的有节奏晃动之后，震天的呐喊声和鼓声顿时响起。

在督战队的皮鞭抽打之下，从附近各处沙漠部族中掳掠来的俘虏，以及原本就归属于纥达虎力王子帐下的奴隶，开始挪动起迟缓的脚步，向着坍塌的城墙一点点迈进。他们的武器装备极端简陋，除了一根削尖了的木棍长枪，和身上的破衣烂衫之外，就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但不知是出于彻底的绝望，还是想讨好如今的新主人，或者是听到了足够让他们卖命的承诺，这些肉盾炮灰在渡过了最初的迟疑和犹豫之后，居然迅速变得狂热起来，高声呐喊着各式各样的口号，乱糟糟地举起了各自的长枪，朝着前方坍塌扭曲的城墙残骸扑去！

他们迅速踏过已经干涸的护城河为了让城外敌军陷入干渴，骊轩城方面切断了通往郊外的所有明暗水渠，但也同样导致了护城河的干涸，撤掉了自己的一道重要防线随后冲入了坍塌的城墙缺口。面对这汹涌如潮的攻击者，城墙上残存的哨兵仅仅是零星地放了几下冷枪，几乎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而在已经无法据守的城墙后面，正对着主城门的宽阔街道上，望着如潮水般漫过城墙涌来的敌人，黑岛仁少将慢慢从鞘中拔出了自己的武士刀。

跟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一片刀剑出鞘的声音，立刻响彻全城！

然后，他目测了一下敌人与己方阵线之间的距离，便用力地一挥太刀，发出了简洁的命令。

“……第一列步兵，准备排枪齐射，放！”

早已在街道上准备就绪的耐色瑞尔军团步兵，立即扣动了扳机。霎时间，一片炒豆般的噪音先后响起，在弥漫的硝烟之中，将无数炙热的铅弹射向街道的另一头。前方那些毫无防护的战俘与奴隶们，顿时被放倒了一大片，浑身是孔、血流潺潺地跌落在了瓦砾和尘埃里面。

看到前排的惨状，跟在后面的炮灰杂兵们立即爆发了躁动，迟疑着不肯上前去送死。但图坎人的督战队也随之跟进，硬是用皮鞭、马刺和刀背将他们往城里赶。

“……第二列步兵，准备排枪齐射，放！”

伴随着黑岛仁的又一道命令，致命的铅弹又一次向进攻者迎面扑来，让他们在毫无遮掩的街道上死伤累累。但这些家伙虽然斗志和装备都很糟糕，可毕竟人多势众，哪怕在一两分钟内就被放翻了六七百人，也依旧继续踏着同伴的尸骨和血泊，嗷嗷叫着向前猛冲。

望着越来越近的敌人身影，黑岛仁少将叹了口气，只得发动了仅有的狠招。

“……第三列步兵退后，掷弹兵出列准备，一、二、三……投射！”

五十、孤城一日破（下）

五十、孤城一日破（下）

伴随着黑岛仁少将的一声令下，上百名膀大腰圆的壮汉齐步出列，抡起了结实有力的胳膊。只听得一阵“嗖嗖”之声，一片零零落落的小黑点就从街面上呼啸而过，落入乱哄哄涌来的炮灰杂兵人群里。

霎时间，人头攒动的街道上，顿时出现了一片血肉横飞的地狱。

一百多枚滋滋作响的手榴弹，在密集的人群之中轰然爆开，夹杂着锋利破片的狂暴气浪，如飓风般横扫过这片狭窄的战场。冲在最前面的人，一下子就如同割麦子似的倒下去一大片。而另一些人也被爆炸波及，忍不住纷纷丢下手中兵器，捂住血流如注的面孔，嚎叫着躲到了路边。

原本仿佛以摧枯拉朽之势汹涌前进的人潮，一瞬间就宛如被狠狠抽了一鞭似的，其势头猛然一顿！

说真的，这个时代的黑火药手榴弹，其爆炸力和杀伤力并不怎么样。但对于这些手中只有长木杆子，刚刚才解下脚镣，并且饱受折磨、体力虚弱，跑不快也跳不动的战俘和奴隶来说，依然是一边倒的屠杀他们没有任何的铠甲或盾牌可以提供防护，也没有火枪和弓弩可以进行反击，甚至连一根投石索都没有！

所以，在前进道路被满地翻滚的同伴们阻塞，又没有什么长官对他们发号施令的情况下，这些无组织无纪律无士气的“三无”炮灰，除了拣些石头往对面丢之外，就真的只有一边倒地挨炸了。

而对面的耐色瑞尔掷弹兵，则是毫不留情地继续进行着第二轮、第三轮投掷……一片又一片的手榴弹被丢了过去，爆裂出一团团绵延的火焰和气浪。划过天空的可怕黑影，伴随着死亡呼啸而下将每一个人的削瘦躯体扯得稀烂，迸溅起的瓦砾碎石，更是仿佛暴风雨一般，在腾腾烟尘之中四下狂飞！

偏偏这些被第一批赶进来的探路炮灰，此时都被拥堵在相对狭窄的平坦街道上，人挤着人，脚踩着脚，根本无处躲藏。更别提后面的人不晓得前方情形，还在督战队的皮鞭下不断往城内涌来，把前面的人推得立足不住，只得跌跌撞撞地把自己往手榴弹的杀伤范围里送……

在投掷了几轮手榴弹之后，密集的排枪声再一次响起，训练有素的耐色瑞尔步兵，如同站在屠宰场的流水线上一般，颇为高效率地杀戮着前方来敌。街道两侧的残破房屋内，也陆续显现出守军民兵的身影。他们有的站在窗后用长矛戳刺，有的从楼上丢出石头、花盆和家具砸击，还有的从楼顶浇下滚烫的开水，或者丢下熊熊燃烧的火把……而拥挤在街道上的进攻者却是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当即乱成了一团，只知道推推嚷嚷、厉声惨叫、彼此践踏……透过弥漫的尘埃，甚至能看清街面上腾起的淡淡血雾。

一盆蒸汽腾腾的滚热开水，从一座摇摇欲坠的破烂楼房顶倾泻而下，随即激起一片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下方的炮灰杂牌军并非没有看到头顶的危机，但却被四周肩并肩脚踩脚的同伴们给挤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大锅开水迎头浇来，伴随着一片惨绝人寰的哀号，在自己的皮肤上烫起一片片巨大的水泡！

接下来，一座足有上百磅重的大理石雕像，被民兵们喊着号子从三楼推下，为这位满地乱滚的重度烫伤病人解除了痛苦，当场砸得血肉模糊、粉身碎骨……

看到城内的街道变成了屠宰场，惊慌失措的炮灰杂兵们纷纷想要转身后退，但图坎人的督战队也亮起了狰狞的屠刀，毫不留情地斩杀着任何胆敢转身逃跑的人。

“……上去！上去！要死也给我死在城里！为了王子殿下而死，是你们这些贱人的最大荣耀！”

然而，图坎骑兵的雪亮马刀固然可怕，但是城内的枪声和火海却似乎更加恐怖，而且这些人大多数都跟图坎军有着破家灭门之恨在片刻的迟疑之后，还是有不少人乱哄哄地退了下来，并且把那些企图阻截的图坎骑兵，反过来推进了干涸成泥沟的护城河里……一时间，城墙附近变得空前混乱，溃兵与督战队彼此践踏，互相砍杀，并且堵塞了后续部队的前进道路，甚至还有冲乱后方队列的危险。

对于这些炮灰战俘和奴隶的哗变，纥达虎力王子似乎早有预料，只是颇为不屑地撇了撇嘴。

“……果然造反了？真是一帮不可靠的累赘啊！算了，就让我的草原勇士们上去吧！先清理掉这些碍事的东西，顺便让刀子见一见血，热一热身！”

随着这个残酷的命令，如黑云般的图坎铁骑立即扑向了骊轩城墙脚下的旷野，与骊轩城的守军展开了杀人比赛，一边在城里杀得人头滚滚，一边在城外杀得尸横遍野……而那些从周边各处城邦和部落被图坎族入侵者驱赶过来的战俘，则是成了这场杀人比赛的筹码，被堵在坍塌的城墙两边，承受着马刀、火枪、弩箭、手榴弹和长矛的招呼，伴随着凄凄惨惨的哀嚎声，以及不甘心的垂死挣扎，先后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与此同时，一小队精选出来的图坎勇士，则趁乱摸上了半塌方的城墙，清理掉墙上寥寥无几的守军哨兵，将这一至关重要的支撑点插上了图坎汗国的苍狼军旗……

第一波攻击，图坎联军以消耗掉大部分炮灰俘虏的代价，成功占据了骊轩城的城墙。

当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哀嚎，在火焰与尘土中戛然消失之后，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平静。

刚刚经历过一番搏杀的黑岛仁少将，气喘吁吁地拄着滴血的武士刀，在满目狼藉的街市间巡视。

由于对手只是些被专门塞进来送死的炮灰，正面迎击的耐色瑞尔士兵基本没有什么损失。但在街道两侧的建筑物之间，装备同样简陋，体质更加糟糕的骊轩市民，却已经有了不少伤亡在某座崩塌的三层建筑门外，一对母女的身影映入了黑岛仁的眼帘。那位身穿粗布长衫的母亲，俯身扑倒在街边，手里还握着一柄扭曲的平底锅，沾着不知是谁的血渍。而小女孩则坐在她身边，推攘着母亲的身躯不住地哭喊。

由于这女人从背后看没什么伤，只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黑岛仁少将以为她不过是被爆炸的气浪给震晕了，便过去想要将她扶起来。但仅仅是拉起她的胳膊一看，又不得不颓然放下这个女人的胸口插着一截断矛，下颌更是被什么钝器给砸得扭曲脱落，眼下早已断气多时，并且死状惨不忍睹……

黑岛仁少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只听得耳畔的哭声越来越多。在弥漫的烟尘和碎石中，久经沙场的耐色瑞尔军团士兵似乎毫无知觉，依旧安然坚守岗位，不紧不慢地检查武器，装填弹药，或是带着一身灰土，正疯狂地清理着碎石瓦砾，头盔下的淡漠面容，却丝毫未曾发生任何变化。

而他们的这种镇定，也影响了仍在废墟中绝望地寻找着亲人的市民，让他们在元老和长者的率领下，自发地编组起来，形成一个个临时性的小团体，抬走和掩埋横卧在废墟间的双方尸首，堆砌沙袋和泥土，准备迎接下一轮更猛烈的袭击。

趁着这个空隙，暂时离开第一线的黑岛仁少将，也跟负责率领骊轩城民兵的塞隆元老交换了一下意见。

“……蛮族的攻势实在凶猛，若非贵军的火器精利，光靠我等这些老弱病残，恐怕根本就顶不住！”

塞隆元老开口就是一番恭维，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接下来也还请您多加支援了！”

对于这样的吹捧，黑岛仁却是摇头苦笑。

“……难啊！我军这一回原本是来出使的，不是来作战的，预先没有准备，随身携带的弹药非常有限，总共只有五万多发子弹，两千多枚手榴弹……而眼下才打退了敌人的第一波攻击，我军就已经消耗掉了绝大部分的弹药，如今子弹只剩下每人不到十发，而手榴弹更是加起来只有一百多枚！这么少的一点儿弹药，顶多还够我们再打退敌人的一次袭击，接下去就得拼刺刀了……”

说到此处，他便不由得叹了口气，“……更何况，从这些送死鬼的寒酸装束，还有图坎骑兵对他们的肆意屠杀来看，这帮倒霉蛋明显不是蛮族人的正规主力部队，甚至连附庸杂牌军都谈不上，只是专门用来填壕沟、探风险，顺便消耗我方箭矢和弹药的标准炮灰罢了。即使死得再多，那位残酷的图坎人王子也不会心疼，弄不好还巴不得他们死个干净……可我们却只能拿自己人的命往上拼啊！”

听到这个令人沮丧的分析，塞隆元老也从初战得胜的兴奋之中，迅速地消沉了下来。

在最初的炮击和之后的肉搏巷战之中，仓促组织起来的骊轩城民兵，已经死伤超过了三百人。

而且，护城河、城墙和靠近城墙的房屋也都宣告失守，敌人的苍狼军旗正高高地飘扬在门楼上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此时所依托的地形，非常适合展开层层阻击的防御战。

骊轩城位于险峻的峡谷之中，是一座狭长的条状城市，敌人纵然占据了位于峡谷出口处的城墙，想要抵达峡谷的另一端尽头，也就是作为骊轩城最后要塞的大神殿，只能一路平推，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与守军展开争夺战，捣毁骊轩王宫、奥术学院、神学院等一系列据点，最终在城市尽头处山坡上的密斯特拉神殿结束战役，宛如RPG游戏的通关一般，而没有任何可供迂回或突袭的空间。

在这样狭长的战场上，城墙的失守并不意味着战场制高点的易主事实上，在靠近城墙的街区里，守军基本没有布置什么兵力，攻城一方想要轰击也找不到目标。而且，看着这堵夯土城墙貌似松松垮垮的模样，即使是当真把火炮拉上去了，估计也只能放上一炮，接下来就会被后坐力把地基给震垮……

真是想念黑岛家的拔刀队啊！

望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复杂战场，在大江户町城管队积累了丰富巷战经验的黑岛仁，顿时不由得幽幽叹息这种在狭窄街巷内爆发的白刃肉搏、街头斗殴，素来就是岛国浪人们最熟稔的老本行……

可惜，现在他手下只有一队不怎么擅长冷兵器作战的火枪手，以及一群更加不堪一击的老弱民兵。

然而，容不得黑岛仁少将继续胡思乱想，在前方的城郊旷野上，富有穿透力的悠长牛角号声，就被再一次吹响，而地面也传来了隆隆的震动，从残破的瓦砾废墟之间，冒出了一片朦胧的旌旗。

图坎联军的又一次进攻，现在已经开始了！

而且，这一次上阵的是正规军。

五十一、疯狂的熊猫

五十一、疯狂的熊猫

黄昏时刻的骊轩城，沐浴在一片刺目的嫣红血光之中。

夕阳下的城市，笼罩着滚滚浓烟，显得无比的破败、萧瑟和死寂，仿佛已被人们遗忘千年。满目尽是断墙残砾，地上的尘土吸饱了血水，在昏沉的暮色之中，呈现出一种惨淡的暗红色。

这里曾经是一座欣欣向荣的繁华都市，享有着“沙漠新娘”的美称；亦是一座屹立不倒的顽强要塞，在远离文明的荒芜沙漠之中，苦苦坚守了漫长的千年时光。

然而，在这个血腥的日子，刀剑的撞击、火枪的鸣响，炸弹的爆裂、羽箭的来往，还有愤怒的嘶吼咆哮，让这座城市变成了巨大的炽热熔炉，熔炼着攻防双方的生命和鲜血。

图坎联军源源不断地涌入城内，然后便仿佛流淌在沙漠上的小溪一般，被吞噬在残桓断壁之间。每一条街道、每一处院落、每一座房屋，都变成了消耗生命和比拼意志的血肉磨坊。

所有的老人、妇女和儿童，都在死亡的威胁下武装起来，拿着身边所有能找到的木棒、砖石、小刀，还有磨尖的锅铲、绑在杆子上的菜刀，以及最简陋的弹弓和投石索，躲藏在渐渐沦为废墟的家园之中，伺机暴起发难，捅穿入侵者的喉咙，砸碎他们的脑袋……当然，在更多的情况下，则是自己被砍翻在地。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永不沦丧的堡垒，没有永不失败的军队，也没有永不沉沦的民族。

骊轩城的陷落速度，远比预先料想之中要迅速的多。

再理想的防御阵地，也必须要有人坚守，才能抵御得住攻击。

可是，孤立无援的骊轩城内，此时却已经没剩下多少可战之兵了。

这座萧瑟破败的城市，原本就已经渐渐被沙漠吞噬，只剩余不足两万人口。图坎大军的上一次攻击，又杀死了城内将近一半的青壮。再加上前不久盐湖堡陷落的损失，即使有吐蕃难民和耐色瑞尔使团卫队的补充，城内的人力资源也依然相当之可怜。纵然连最后一个男人都拿起了刀枪，也还是凑不出五千人马。

而在骊轩城外，磨刀霍霍的纥达虎力王子却带来了四万大军实在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悬殊对比。

浑身披甲，手持长刀和狼牙棒的重步兵，一路捣毁所有的障碍物，敲碎任何抵抗者的头盖骨。民兵们绝望地用木棒和长矛戳在他们身上，却只能留下几个浅浅的白印，就连耐色瑞尔帝国步兵的排枪射击，也未必能射穿他们的铠甲当然，要打伤他们还是比较容易的，但问题是弹药实在有限……

一面面沾染着烟尘和血污的苍狼旌旗，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在残破的街巷之间缓缓挺进。趾高气扬的图坎骑兵，挥舞着雪亮的马刀和长枪，沿着中央大街发起了一次又一次冲击。

而很快就打光了子弹，丢光了手榴弹的耐色瑞尔士兵，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仅靠刺刀跟骑兵对抗。那些在街道上仓促垒砌的低矮沙袋工事，还有用门板、窗框、锅盖之类草草钉起来的粗糙大盾，也基本上是一冲就垮，实在是没办法给他们带来多少安全感。

所以，在短暂的胶着坚持之后，中央大街上的防线便被突破了。图坎骑兵几乎一路冲到了街道的尽头，跟随他们挺进的各族杂牌步兵，也趁机大步挺进，并且开始清剿道路两侧的各个街区。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骊轩城的抵抗力量，也一点点地走向了崩溃。

虽然无路可退的守城者们，绝对有着满腔的热情，但是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少，而沸腾的热血也无法让他们变成超人，更不能弥补武器和经验上的欠缺……因此，尽管他们依旧在瓦砾废墟之间奋力拼搏，刀断了、枪折了，就用棍棒、石块、拳头甚至牙齿来抵抗，但还是无法阻止敌人踏着尸体的一步步推进。

即使在这场血肉磨坊一般的较量之中，敌人付出了更加沉重的代价。但是，同样是死伤几千杂兵，对图坎联军而言不过是削掉了一层皮，而对于孤立无援的骊轩城来说，却是硬生生地打断了脊梁骨！

夏日的灼热阳光，炙烤着地面流淌的血泊，与呛人的烟雾混合在一起，显得尤为刺鼻和残酷。

当夕阳西下的时候，全城绝大部分的街区都已经失守。几乎被血泊淹没的王宫、奥术学院、神学院和市政厅，都先后飘扬起了入侵者的苍狼军旗。而最后的守卫者们，则被驱赶到了城市的另一端尽头，位于山腰之上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神殿，也是这座城市最后的要塞据点。

隔着一扇厚重的包铜皮大门，最后一场殊死的较量，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死亡不是一切，但是一切都将归于死亡。不管面对着何等凶残的敌人，坚定的信念都能唤起我们的勇气和责任！哪怕是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也让我们抬头高呼，自由！”

摇摇欲坠的神殿大门后面，头缠绷带的塞隆元老，迈着踉跄的步子，眼睛通红地挥拳大声呐喊着，为身边仅存的将士们鼓劲打气。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他的整洁长袍就几乎成了烂布条，手指少了两根，而佩剑也被砍得扭曲变形，以至于无法收进剑鞘。

但这位奋勇厮杀到最后一刻的中年人，依然是守卫者的一面旗帜，一架战鼓，一支号角，鼓舞、激励和号召着全城军民继续坚持战斗，哪怕他们的心情是何等的低沉、失落和绝望。

原本在殿内侍奉神明的神职人员，在这一悲壮气氛的感召之下，也都拿起了能够搜集到的任何武器，手中紧紧攥着圣徽、法杖和经书，准备跟即将破门而入的敌人一决生死，等待着那最可怕的一刻。

随着硬木撞门槌在铜皮门面上砸出的巨大轰鸣，神殿的大门在地动山摇般的剧烈晃动中，不住地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尽管守卫者竭力从门楼上丢下石块和杂物，而撞门槌边上堆积起来的残缺尸体，也已经多得让人几乎无法移动脚步。但面对着仿佛是唾手可得的胜利，那些被顶替上来的杂兵们，依然奋不顾身地前赴后继，奋力扯动手里的拉绳，疯狂的撞击着已经绽开出一道道裂痕的门闸。

而在神殿的旁边，那座吐蕃难民们搭建的简陋喇嘛庙，已经在喊杀声中宣告陷落，成百上千的入侵者正在庭院内纵火砍杀，活佛和他的随从僧众们，在混战之中生死不知，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望着越来越绝望的战局，以及身边越来越少的战士，浑身烟熏火燎、蓬头垢面的黑岛仁少将，忍不住将遍布缺口的武士刀重重插进地板，一时间泪流满面。

被困于城内的一千多名耐色瑞尔士兵，在经历了一整天的残酷血战之后，还能活着撤进神殿的人，已经不到二百个了。而且，全军下至伙夫上到黑岛仁这个指挥官，没有哪一个人是不带着伤的。

他随手丢下已经打空子弹的手枪，回头对塞隆元老凄惨地一笑，“……才勉强打了一天时间，似乎就已经到极限了啊您觉得我们还能再坚持多久？”

“……恐怕是撑不过这个晚上了……毕竟这力量实在是太悬殊了……偏偏还无路可退……”

塞隆元老看了看身边最后一帮浑身血污的老弱病残，满打满算也凑不足五百人，不由得也是跌足长叹，“……不过，虽然我们已经上天无路，但好歹还入地有门凡是来得及撤下来的女人和孩子，如今都已经在矮人战士的保护之下，被疏散到了地层下面的微光城，并且准备用巨石来堵塞进出隧道……”

他郑重地注视着黑岛仁的眼睛，诚恳而严肃地说道，“……少将阁下不妨也带着你剩下的士兵，跟矮人们一起躲到微光城里去吧！这本来就不是属于你们的战争！你们这些偶然卷入的客人，能够为骊轩城付出这等程度的牺牲，已经完全对得起军人的尊严了！我会带人坚守住这里，为你们尽量争取一段撤退时间的！”

但对于这个看似可以逃出生天的建议，黑岛仁却只是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不必了，阁下，您对这座城市应该比我更清楚，敌人在占据了城内连接大雪山的高架水渠之后，就可以反过来切断微光城的水源，把全城的避难者活活渴死……纵然躲进地下，也不过是晚死几天罢了。

所以，与其像耗子一样躲在地洞里苟延残喘，还是让我像个武士一样，堂堂正正地战死吧！”

话音未落，他便拔刀出鞘，向前猛扑上去挥手一刀，将某个刚刚翻墙进来，尚未站稳的敌兵砍断了脖子。然而，他那把伤痕累累的“村正”妖刀，却同样是再也受不住力，“咔嚓”一下应声折断了。

“……可恶！这是我的最后一把刀了啊！”

望着自己手中只剩下半截的武士刀，黑岛仁不由得咬牙怒喝。但他根本没有空闲去为自己的爱刀惋惜因为神殿的一堵隔墙已经被轰然撞塌，十几名张牙舞爪的敌兵顿时从墙洞里扑了进来！

更糟糕的是，这个被突破的位置，正好是一个防御漏洞，殿内没几个人能够及时顶上去。

无奈之下，他只得随手捡起一只盛满清水的陶罐，对着自己的脑门迎头浇下……霎时间，一只全身衣服都被瞬间撑破，头上毛发湿漉漉一片的肥硕大熊猫，便赫然出现在了黑岛仁少将原先的位置上！

接着，这只大熊猫仰头嗷嗷叫嚷几声，将双掌合什举在胸口，一片浓密的灰色烟雾，随即从它的掌心滚滚冒出，朝着冲过院墙的敌兵迎头灌去，顿时呛得他们全都眼睛红肿、呼吸不畅，弯下腰来咳嗽连连，不得不暂时停下了奔跑的脚步。而待在附近的一小队骊轩城民兵，也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抄起家伙反扑了过去，跟这些入侵者杀成一团，企图堵住缺口。

但围墙毕竟是被撞出了一个大洞，一直被堵在墙外的大批敌兵，趁机迅速蜂拥而入，而人数稀少、装备简陋的守军，很快就渐渐顶不住了。

“……嗷嗷！塞隆元老，快把你的剑丢给我！”

情急之下，发动天生异能，变身成大熊猫的黑岛仁少将，也顾不得自身形象是何等的惊世骇俗，便对塞隆元老高声呵斥道。而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塞隆元老，也傻愣愣地拔出佩剑丢了出去。

但黑岛仁熊猫却没有伸出爪子接剑，却是猛地转身提臀而上，屁股对着丢来的长剑轻轻一顶，让它在空中灵活地翻了个身，然后便使得剑柄稳稳地插在了臀缝中央！

这就是黑岛仁在江户町动物园当城管的时候，从邻居家某位热心的猥琐中年上班族野原广志那里学来，完全颠覆世间一般常识的无敌剑招（贱招）：野原家屁剑流！

这种将武士刀插在菊花腔道内迎敌的诡异剑道，在实战中有着令人咋舌的杀戮效率，发明者野原广志曾经凭借此项绝技，创下过一个人单挑三十个流氓浪人而大获全胜的辉煌战绩。但问题是这招数实在是太下流和猥琐了，看起来非常非常的丢脸，同时由于刀柄要捅进菊花深入直肠，也会让人容易得痔疮……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身为堂堂武士的宝贵节操，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得没法拣，黑岛仁少将平常并不太乐意显示自身的这一最强剑术毕竟，他既不是暴露狂，也不是基佬……

只是眼下实在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眼看着连性命都快没了，这节操乃是身外之物，丢了也就丢了吧

于是，战场上便突然出现了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只见一头毛耸耸、圆滚滚、色泽黑白分明的肥胖熊猫，屁股上插着一把血光四射的锋利宝剑，嗷嗷叫着一路拔足狂奔，在混战的人群之中横行扫荡，一时间当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而熊猫自身又皮糙肉厚，寻常刀剑根本砍不透它的皮肤。

所以，涌入神殿的图坎汗国附庸部族杂兵，根本没有哪个是它的一合之敌，很快就被砍得血肉横飞，屁滚尿流，最后硬是被赶了出去。而他们倒下的尸体，还成了守军堵塞院墙缺口的材料。

然而，拼着节操掉了一地不要，勉强杀退这一股来犯之敌的黑岛仁少将，刚刚从臀部缝隙间拔出扭曲变形的长剑，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战局就又一次发生了逆转：

随着昭示木梁断裂的一声脆响，用不知多少条人命换取来的最后一击，终于彻底撞断了密斯特拉神殿大门的门梁……于是，两扇包着铜皮的厚重木门，在一阵“吱吱哑哑”的摇晃中轰然坍塌下去。伴随着腾腾扬起的烟尘，神殿外面的街道上，顿时响起一片震天的兴奋欢呼声！

霎时间，据守在神殿内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显露出了绝望的死灰色……

五十二、从天而降的救兵（上）

五十二、从天而降的救兵（上）

神殿的坚固大门轰然倒塌，早已杀红了眼睛的蛮族士兵嗷嗷叫着蜂拥而入。

虽然神殿内的各路兵马，也咆哮着迎头接战，还在继续坚持抵抗，用最顽强的毅力与敌人肉搏厮杀，可他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其实都非常清楚自己的惨淡命运大势已去，败局已定！

但在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会去在意这些多余的事情了。他们唯一想到要做的事情，就是丢开一切的胆怯和恐惧，勇敢地端起武器冲上去，哪怕是只剩下一个人，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喝啊！”

前一刻还变身成疯狂熊猫，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挥剑砍杀的黑岛仁少将，突然惨呼一声，滚翻在了神殿的廊柱之下因为一截锐利的长矛，赫然射穿了他的膝盖！

黑岛仁只感觉自己的右腿一麻，传来一阵刺骨冰寒的痛苦，赶紧就地一滚，随后反手拔剑向上一丢，猛地刺入了那个偷袭者的胸口。接着，他又咬牙在地面翻滚了几下，堪堪避开几柄呼啸着戳来的标枪，终于躲到了自己人的盾牌方阵后面。

趴在地上略微喘息了一会儿，他便伸出毛茸茸的爪子，用力按住地面，试图再一次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早已浑身无力，根本使不出半点劲道。而右腿上的可怕伤口，也还在如喷泉般潺潺流出鲜血，不断地带走他的力量和生命，让黑岛仁感觉身躯越发地沉重和寒冷……

抬头望去，神殿门口的每一级台阶上，都流淌着粘稠温热的鲜血，横卧着残缺不全的尸骸。越来越多的敌人，正踏着尸首与血泊一步步推进，而最后一批精疲力尽的守军，在鼓起余勇反扑正门失败之后，却只能退守到神殿的建筑群内部，借助复杂的建筑结构，勉强跟来犯之敌继续缠斗。

很显然，在如海潮般涌来的强敌面前，他们已经无法再坚持多久了。

精疲力竭、血流不止的黑岛仁少将抬起头来，望着远处那即将落入地平线之下的嫣红夕阳，红彤彤的光芒映照在云霞之上，染出一片残酷而美丽的血色晚霞……宛如此刻自己身处的战场一般。

仅仅战斗了不到一天时间，所有的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吗？

真的等不到援军了吗？

实在是教人不甘心啊！

面对已经注定的死局，黑岛仁除了发出几声命运无常的自嘲之外，也不得不考虑起了切腹自尽的问题。

无论他此刻的形象是秀气的娇弱伪娘，还是更可笑的肥胖熊猫，但归根究底，在黑岛仁少将的身上，毕竟流淌着三千年纯血华族的最高贵武士血脉，从小就有着用死亡来维护武士尊严的觉悟。

但问题是，看看他这头熊猫的圆滚滚体型，想要自己切腹未免有些麻烦……以大熊猫的两条粗短萝卜腿，想要像一位东瀛武士似的正襟跪坐，然后拿刀捅开自己的肥厚肚皮，那可真的不是一般的困难……

而他现在又实在是没力气解除变身效果，先恢复人身，再挥刀解剖自家肚皮了……

然而，正当黑岛仁还在纠结于到底该如何切腹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大风声，却从他的头顶上呼啸掠过，几乎在一瞬之间，掐灭了这片狭小战场上一切噪音！

接下来，他便透过神殿的高大门廊，目瞪口呆地看到一片巨大的阴影，呼啸着凌空扑来！

一头娇小、灵敏而又帅气的银龙，一头略微有些老态和畸形的黑龙，一前一后，掠过烟火弥漫的骊轩城上空，然后猛地朝着激战中的神殿俯冲而下，带起一片尖利的破空声！

在战场激烈搏斗的绝大部分人，都惊愕地停下了手中厮杀，瞠目结舌地仰头望着天空。

然后，一个熟悉的银发娇小身影，便从空中映入了黑岛仁的眼帘。

“……哟，黑岛你看起来似乎挺惨的呐！连熊猫变身都用上了！再稍微坚持一下，我这就来救你！”

那一刻，从死亡边缘得救的黑岛仁少将，实在是忍不住喜极而泣，几乎都要泪流满面了。

菲里.泰勒元帅骑着小银龙雪风，带着老黑龙福尔摩斯前来给骊轩城解围了！

虽然这支援兵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一点，不过质量却绝对够高。只见菲里拉动系绳，从小银龙雪风的背上丢下来一枚粗大黑硬的圆筒状航空开花弹，狠狠地插进了神殿门外的广场泥地里。

然后，伴随着一阵轰然爆炸声，锐利的铸铁弹片砸中地面，有的瞬间失去踪影，有的却“蹭”地一下跳起，继续穿透肉体、制造死亡。还有混合在弹体内的铁蒺藜、碎铁屑，以及迸飞的瓦砾和石块，更是在密集的敌军人流中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激起阵阵哀嚎。

而对杀伤效果还不知足的小银龙雪风，又俯冲下去一声咆哮，那肆无忌惮狂放暴虐的凛凛龙威，更是让街道上的几百名骑兵一时间人马嘶鸣，秩序大乱……整个攻击集群，都犹如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了！

至于在临行之前特意灌了三大桶烧酒的老黑龙福尔摩斯，更是老当益壮，在俯冲下来的那一刻便张开大口，让一股熊熊燃烧的致命烈焰，从它的口鼻中喷溅而出！

霎时间，熊熊燃烧的火焰席卷了整个战场，原本高昂的呐喊厮杀之声瞬间消失，唯一回荡在众人耳边的，只有那仿佛平地惊雷般的轰鸣。待到这耀眼得几乎要晃瞎人眼的火光退散之后，神殿门前已经没有了任何还能站立的身影，只剩下了一片冒着滚滚浓烟的焦黑土地。

以龙息烈焰所及之处为中心，方圆近百步之内的一切敌人，都变成了焦黑的尸骸！

而在神殿之内，自诸位元老以下的所有骊轩市民，全都惊讶地瞪大眼睛。就连一向沉稳的塞隆元老，他张开的嘴巴里也足以放得下一个鸡蛋虽然通过游吟诗人传唱的史诗，以及古代遗留的典籍，他们这些耐色遗民并非没有听说过巨龙的传说。但毕竟地处偏僻，一直未能有幸亲眼目睹，也就没有直观的印象。

因此，在眼下这个本已彻底绝望的关头，看到两头庞大的巨龙挟着貌似所向披靡的威势，以强悍无敌之姿从天而降，顿时就让一种可怕到无以复加的强悍印象，深深地根植进了他们的心中。

这似乎是一种凡人完全无法抵御的强大存在，甚至超越了他们可以想象的极限。

……嗯，以前的西方巨龙确实是史诗级强悍生物没错啦，不过以当今列强都可以办养龙场成批量产龙骑兵的军备水平，并且偶尔还会有“菜龙”被送进高档餐厅的社会现状，一两条龙在战场上还真不算什么。

总之，直到呆呆地愣了半响之后，他们才蓦地反应过来，纷纷发出了兴奋的呐喊声。

于是，密斯特拉神殿附近的战场形势，瞬间便发生了绝地大逆转。

成百上千的图坎联军步兵，在从天而降的烈焰中被烧得焦头烂额，被无法阻挡的龙威吓得瑟瑟发抖，只能捂住满是水泡的面庞，哀声凄凄地抱头鼠窜。而神殿内的守卫者们，却一时间士气大振，居然意气风发地发动了又一次反扑，与剩下那些侥幸未曾被火焰扫到的敌军士兵展开厮杀。

唯一遗憾的是，小银龙雪风喷吐寒流和冰雪的种族能力，在这片炙热的沙漠戈壁中实在不怎么管用被干燥的热风一吹，这寒流就变成冷气了，只要距离稍微远一点，被喷的人说不定还会感觉很舒服……

所以，接下来还有一场白刃肉搏战要打恰好菲里也带来了巨熊军团的肉搏战王牌冠军！

“……嗷嗷嗷嗷～！”

一个毛茸茸的庞大身影，从老黑龙福尔摩斯的背后一跃而下，双脚重重地踩在神殿的主殿屋顶上，震落下一片碎石和尘埃。然后高昂着硕大的头颅，颇为不屑地俯视着脚下的蝼蚁们，发出一声宣战的嚎叫。

巨熊军团的副军团长兼吉祥物，前不久被小白狼用一顿变质烤肉放翻的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刚刚满心郁闷地从连日腹泻中恢复过来，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再上战场，显示一下自己的威风了！

在维尼先生这头超级巨熊的横冲直撞之下，神殿四周残余的图坎联军入侵者，当真是碰着便死，擦着就伤，很快就被杀得东倒西歪大德鲁伊先生可以把巨龙当皮球丢来丢去的恐怖怪力，根本不是这些凡夫俗子可以抵挡的。而浑身伤痕累累的大熊猫黑岛仁少将，在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之后，也硬撑着扶住廊柱站立起来，远远地朝敌人投掷石块和瓦片，给维尼先生提供一点聊胜于无的火力支援……

左一只狗熊，右一只熊猫，天上还有一只头套女式内裤的银发伪娘痴汉……巨熊军团鼎鼎大名的“祥瑞三宝”联手出击，还有一听名字就很祥瑞的小银龙雪风在天上助战，图坎联军的这点儿残兵败将，满打满算也就剩了最多两三百人，哪里经得起这等狂风骤雨般的打击，才几分钟时间彻彻底底地崩溃了。

在神殿的危机暂时解除之后，对于孤胆英雄这一豪气万丈的角色扮演，略微有点上了瘾的菲里.泰勒元帅，似乎是一时间热血上头，依然不肯见好就收。反倒是升空辨认了一下方位之后，便玩了一票更大的朝着城墙附近那一顶富丽堂皇的驼绒华盖，以及下方被精锐甲士严密保护的纥达虎力王子直扑过去

霎时间，本来就已经因为战局逆转而阵脚大乱的图坎联军，更是陷入了一片惊惶和纷扰之中……

五十三、从天而降的救兵（下）

五十三、从天而降的救兵（下）

整个战场的溃败，来得是如此的突然。

攻防态势的急转直下，让原本踌躇满志的纥达虎力王子，一时间完全措手不及。

从清晨开战到黄昏时分，依靠着绝对的兵力优势，图坎联军一直保持着高歌猛进的有利态势。虽然骊轩城守军的顽强勇敢可歌可泣，让入侵者在每一个街区都付出了沉重代价，甚至用双方的尸体在街道上堆叠起血淋淋的街垒，然后在尸堆后面继续负隅顽抗……但面对着根本斩杀不尽的海量敌人，这种死战不休的顽强斗志，最多也就是勉强能够拖延一下时间罢了。

然而，命运却给纥达虎力王子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就在守军的阵地被一步步压缩到了极限，眼看着就剩下最后一击的时候。戈壁滩上却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两头巨龙，整个局势就一下子被翻盘了！

“……可恶！怎么会一下子全垮了？连我们的草原勇士也变成懦夫了吗？”

被几百名亲卫簇拥着，站在骊轩城墙的一处瞭望塔上，纥达虎力王子忍不住如此喃喃地说道，同时用力捏紧了马鞭，以至于手指的骨节都被攥得发白了。

从高大的城墙上，朝市区内俯瞰下去，他看到的是活生生一副兵败如山倒的场面……面前的几条街道上，放眼望去全是溃不成军的败兵。他们丢掉了旗帜、刀枪，争先恐后向着唯一的城门涌来并且这些丧了胆的扑街废柴们，还不是有秩序地且战且退，而是都在头也不回地发足狂奔，完全没有了队列和纪律。成百的重伤员被胡乱遗弃在路边，不是惨遭自己人的踩踏，就是被钻出掩体的守军用长矛戳死。

血战一日的所有成果，至此尽数付诸东流。

他做梦也不曾想到，这浩浩荡荡的四万大军，居然被两条巨龙一下子就给打垮了！

事实上，纥达虎力王子仓促拼凑起来的这四万兵马，其中的水分很大。有将近一万人是刚刚掠带不久的奴隶和战俘，剩下的也大多是临时被征调过来的外族部落，彼此完全不熟，甚至连语言都不通。平日里又被趾高气扬的图坎骑兵如猪狗一般地肆意凌辱，乃至于连个借口都不找便无故杀戮，因此忠诚心绝对是没有一丝保障。能够把他们带到这处战场上冲锋陷阵，全是靠着高压和恐惧在勉强维持而已。

而对待这种成分极端复杂、指挥系统极端紊乱、忠诚心极度不可靠的军队，纥达虎力也只能采用中世纪的疯狗式战术，每一支部队都好像脱缰的野狗一样，一旦撒出去就收不回来。打打顺风仗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但万一遭遇预料之外的突变，马上就是全军瓦解、一溃千里的凄惨下场。

因此，当战局逆转，秩序崩溃之后，面对着看似人力无法抵御的庞大巨兽，这些毫无心理准备，也毫无献身精神的乌合之众，很快就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歇斯底里和抱头鼠窜之中。

虽然炸弹和龙息直接造成的伤亡，对于数万之众的图坎联军根本微不足道，但老黑龙福尔摩斯和小银龙雪风在战场上肆意释放的龙威，却给了这支东拼西凑的图坎联军以最致命的一击。

对待龙族这种比人类历史还要悠久许多的强悍存在，托瑞尔星球的各个部族和国度，或多或少都琢磨过一些对抗和讨伐它们的办法，否则也就不会有这么多屠龙英雄的传说了。而在图坎汗国的历次东征西讨、长途远征之中，自然也少不了要和西方的龙骑士交手，对这种巨兽震撼人心的威力早已知根知底。

所以，无论是草原上传统的萨满巫师，还是新兴龙巫教的传教士，都有着一套抵御龙威的妥善办法。例如萨满巫师的护身符，龙巫教的祝福仪式，还有用炼金术调配的勇气药水等等。

但问题在于，骊轩城已经沦为魔法网络崩溃的死魔法区。无论是萨满的巫术、咒法，还是龙巫教的法术、药剂，还有各种暗示术和魅惑术，都要借助魔力来生效，在这里也都会变得与废物无异。哪怕事先做了针对心灵的防范措施，进入战场之后也就自动失效了。

然而，龙族与生俱来、无影无形的凛冽龙威，却不会随着魔网的破碎而消失这就等于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BuG，给所有对手统统加上了“迟钝”、“虚弱”、“恐惧”等效果，自己却规避一切非物理攻击。

于是，由于事先毫无防范，这些突然被笼罩在磅礴龙威之中的士兵，基本上全都被吓得趴下了。

更要命的是，拥有理智的人类，或许还能依靠坚强的意志，勉强抵御龙威的压力。可他们胯下的马匹，却没有这么高的觉悟冲进城内的一千多图坎铁骑，还有更多的附庸部族骑兵，原本是起着督战队和攻坚敢死队的作用，可是在被一阵无形的龙威扫过之后，却几乎全都让瞬间发狂的坐骑给颠下了马鞍。

接下来，这两三千匹完全失控的疯马，还在人潮攒动的街道上横冲直撞，自发地企图逃离巨龙身旁，结果把拥堵在城内的各路兵士撞得秩序大乱，乃至于彼此践踏，进而迅速诱发了一股逃亡的潮流。而本来应该作为督战队的图坎骑兵，却又已经在第一时间垮掉不是被摔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就是已经被失控的马儿拖着往回跑……然后根据常见的从众心理，又带动了更多的杂牌步兵丢盔弃甲、掉头逃窜。

于是，亡命溃逃的势头，便仿佛瘟疫一般，迅速地蔓延了开来。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入侵者，立即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般，急速地土崩瓦解了。

没有军士企图维持秩序，也没有将领出来组织队伍，大家都只想着尽快逃出这座燃烧的城市，远离两头可怕的巨龙。唯一能够阻止他们的图坎人督战队，却提前一步自行垮掉了！

如此一来，全线崩溃的败局，便宛如大坝决堤、洪水覆顶，至此一发不可收拾，任谁也无力回天。

就连站在城墙上的纥达虎力王子本人，对此也是毫无办法，只能愣愣地呆在了那里不过这其实也可以理解，就好像一个仿佛脑子里都长着肌肉的壮汉摔跤手，突然被一个三岁小孩一击ko一样，当双眼所见到的景象，完全违背了自己长期以来的逻辑思维之后，就会让人陷入这种短时间的僵直状态……

当然，按照一般游戏的设定，在遭受攻击之后，这种僵直状态就会被解除……而那头敏捷而灵活的银龙，以及骑在龙背上的魔法师，此时已经伴随着呼啸的凛冽风声，朝着城头俯冲了下来！

霎时间，城墙上乱作一团。

由帝国空军元帅菲里.泰勒亲自执行的第一次“斩首”式战术轰炸，并没有取得预想中的战果。

似乎是没有计算好时间，炸弹远远地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城墙下面的门洞附近。虽然炸翻了一大批急于逃命出城的溃兵，掀起一片血肉风暴，但墙上的纥达虎力王子及其贴身亲卫，却基本上毫发无损。

然而，他们也没能对俯冲下来的小银龙作出任何反击虽然在喜好勇士的纥达虎力王子身边，并不缺少擅长弯弓射雕、百步穿杨的精锐弓箭手，但在如此近距离的龙威侵袭之下，他们就连保持站立，不要趴倒都已经很是勉强，更不要说挪动手指，拨开弓弦，从容地瞄准和射击了。

所以，菲里骑着小银龙雪风，在空中兜了个圈子，拉开一些距离之后，便又一次俯冲了下来。

“……嗖嗖嗖~”

竭力抵御着仿佛要渗入骨髓的极度深寒，纥达虎力王子凭借过人的毅力，暂时顶住了龙威的震慑，朝着急速扑来的银龙拉开弓弦，如雨般射出一串连珠箭。

但是，在没有魔法和神术加持的情况下，凡人射出的普通箭矢，对于皮糙肉厚的巨龙而言，简直比鱼刺还要不如，顶多也就够给它搔个痒……更何况就算破开了坚固的龙鳞和龙皮，与巨龙体型相比是如此细小的箭矢，又能对它造成什么像样的伤害呢？怕是还不如常人被蚊子咬一口吧！

所以，这三枚长箭打在龙鳞上，只激起了一片“叮当”乱响，连一丝血花都未能溅起来，接着就再没了下文。

屠龙勇士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当的啊！

不过，这也让缺乏经验的小银龙雪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突然提升了一点高度，结果导致菲里.泰勒丢下去的航空炸弹又一次落偏，“误炸”了纥达虎力王子拴在城墙下边的马匹，并且将城墙本身给炸崩了一大块……可惜却依旧未能把这位命大的王子从城头震下来，只是让他被迸飞的土石给擦破了几块油皮而已。

“……糟糕！这怂货居然跑了！”

看到城头上那个身穿一套无比耀眼的黄金铠甲，头盔上还插着鲜艳孔雀毛，活像一只会走路的大钱包的骚包家伙，灰头土脸地从瓦砾之间爬起来，然后在一群卫士的簇拥下，脱了显眼的华丽衣冠匆匆逃离，从此消失在人海之中，菲里顿时忍不住一拍大腿，发出几声惋惜的哀叹。

但是，在不清楚敌军主帅具体相貌的情况下，想要从这些看上去似乎差不多的大饼脸+络腮胡子的图坎游牧民士兵之中，再一次把目标给找出来，未免有些难度过高。而且，以这处战场上人来人往的混乱程度，就算是纥达虎力王子的熟人，也未必能认出这个改头换面、一心逃命的家伙。

幸好，虽然城里乱成一团，在必须避免误伤骊轩市民和己方士兵的情况下，从空中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轰炸目标。但在城外的旷野上，还是有不少值得一炸的好靶子的……

盘旋几圈之后，菲里眯缝起眼睛，看了一眼在暮色中熠熠生辉的火炮阵地，便驾驭银龙俯冲了过去！

“……艾克林恩先生，请你务必想出个办法，将天上那两条该死的大爬虫给本王打下来！”

一路狂奔回到自己的奢华金帐，纥达虎力王子根本顾不得换下满是污垢尘土的战袍，便猛地揪着艾克林恩的衣领，气急败坏地咆哮道，“……要用什么东西都好说！但是必须要快！”

眼下的形势之恶劣，实在是容不得他不气急败坏这一次征讨骊轩城，纯粹是纥达虎力王子的私人兴趣，之前既没有得到出征在外的父亲帖木儿可汗的授权，也没有得到草原上诸位留守长老的赞同。王子殿下全是靠着自己的尊贵身份对附属部族狐假虎威，这才凑齐了浩浩荡荡的四万大军。

严格来说，像这种违令私自召集各部兵马，擅自对外开战的行为，都已经快要够得上谋反之罪了。

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如果他顺利攻破了骊轩城，拔掉了这颗深陷在汗国腹地之内的钉子，父汗和诸位长老应该都不会多说什么，毕竟胜利者是不受指责的。可若是战败了……那么下场恐怕会非常不妙。

不过，直到半小时之前，纥达虎力王子还根本没有考虑过攻城失败的可能性开什么玩笑！这四万大军就算水分再多，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万多连刀枪铠甲都没几件的老弱病残？

然而，正是一页又一页的意外事件，才合订成了一本名为悲欢人生的史诗啊！

很多事情都是猜到了开头，但是猜不到结尾，就好像纥达虎力王子现在的处境……他推测出自己为了攻破骊轩城，势必要付出一定牺牲和代价，却不曾料到，在填上了万余条性命之后，非但没能跟想象中一样轻松得胜，反倒被两条龙给打得溃不成军！

这真是太糟糕了！他不甘心就这样输掉，更无法接受如此戏剧性的失败！

一想到父汗得知此事之后的熊熊怒火，王子殿下简直是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而被纥达虎力王子那蒲扇大手给晃得头晕目眩的龙巫教特派员艾克林恩，对此只得无奈地摇头苦笑。

“……这个……似乎有些困难啊……您能不能先别摇了，我有点儿头晕……”

虽然他自认为是一个不错的战斗法师，也是一位战绩辉煌的冒险者，以及见识广博的探险家，但是在魔网崩溃的死魔法区内，过去的一切成功经验都派不上用场在刚才被龙威扫荡过的时候，艾克林恩就骇然发现，在这等无从抵御的磅礴威势之下，自己居然仿佛中了一记“律令.震慑”似的浑身僵硬，差不多连一根小指头都无法挪动，而思维则更是近乎于凝固……

于是，在银龙第一次掠过城头之后，他刚刚恢复了行动能力，便被满心恐惧彻底摧毁了神智，立即就很可耻地丢下了纥达虎力王子，屁滚尿流地奔下楼梯径自逃走了。

凭着这么一副扑街到了极点的衰样，艾克林恩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屠龙？

说实在的，萨玛斯特创立的龙巫教，虽然鼓吹着“世间万物终将毁灭，唯有死亡的巨龙统治一切”，还任命了许多“邪龙侍者”来负责教会内所属龙族的事务，好像把龙的地位抬到了很崇高的程度。但对于真正落入手中的巨龙，却也不见得有多么客气。那些所谓的“邪龙侍者”，从来都不会跟字面上的含义一样，跟仆人似的对巨龙殷勤服侍，反而是百般奴役，把巨龙好像牛马一样地使唤。

简单来说，这很像是一个用花言巧语诱骗龙族来当苦力包身工的黑煤窑……只是纸包不住火，等到时间长了，其中内情流传出去，龙巫教的名声也彻底臭了，自然就没什么脑残的巨龙愿意来自讨苦吃。

因此，他们既然还要继续以役使龙巫妖为本业，自然得要掌握一套讨伐和擒拿龙族的独门本事从来都不会有哪一条巨龙乐意被人类抓捕，然后强行转化为亡灵，以龙巫妖或骨龙的形态做牛做马但问题是，身处在这片魔网崩溃的死魔法区里，饶是艾克林恩这位龙巫教特派员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会生出一种根本使不上半点儿劲的沮丧感觉。

嗯，就如同某个纵横网络无敌手、屡屡进犯各国军事情报网站无压力的超级电脑黑客，某天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穿越到了某个电脑尚未发明的时代，一时间束手无策，只得悲叹英雄无用武之地一般……

呃，不对，好像还是有一种设圈套的办法，或许是可以试试看的，就是这个代价嘛……

艾克林恩的思维还来不及做出判断，在他眼角的余光之中，帐外就猛地发生了新的剧变！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震撼着大地，而狂飙席卷的气浪，更是把这顶金帐都给吹得呼啦啦倒了下来！

五十四、狂泻直下

望着下方倒伏的旗帜、散落的兵器、如蚂蚁般乱作一团的人群，菲里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虽说指挥千军万马驰骋疆场，乃是男子汉的热血和梦想。但是偶尔单骑闯阵充一回孤胆英雄，客串一把007特工和内裤外穿的超人，享受一番独战千军所向披靡的美妙感觉，似乎还要更爽一些啊！

嗯，尽管从他的装扮另类程度上看，似乎比内裤外穿的超人还要更胜一筹，都变成女式内裤套头的变态痴汉了…………或许可以竞争一下“耻力侠”这类一听就感觉没羞没臊的无下限“光辉称号”？

一头顶小熊内裤的银发伪娘痴汉，“耻力侠”……呃，总让人不由得有种寒毛直竖的诡异感觉……

总之，带着轻松愉快的心情，他骑着小银龙雪风，刚刚掠过紧贴着护城河的攻城臼炮阵地，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动作，拖炮的挽马就已经被龙威吓得脱缰四窜，乱蹦乱跳。而阵地上的炮兵多为附庸部族出身迷信弓马之道的图坎游牧民，从来都摆弄不好先进火器士气从一开始就不高，工作（打炮）的时候就已经是有气无力、意兴阑珊。

如今先是让磅礴大气的龙威吓得够呛，随后又被马蹄子给踹翻了不少，接下去再给城门里跑出来的大股溃兵一冲，当即就全散了鸭子，惨叫着四下里乱跑了。

其中也有一小队不肯服输的炮兵，居然把口径最小的一门长管榴弹炮给竖立起来，手忙脚乱地填进去发射药包和开花弹，想要把菲里和他的坐骑从空中打下来。

这种积极的做法，从本质上来说倒也不能算错。

但问题是，这种粗制滥造的铸铁古董火炮，从设计上就没考虑过对空射击的问题。更糟糕的是，为了能够击中看似在云端出没的银龙，这些没经过怎么训练的菜鸟炮兵们把仰角抬得太高，而发射药也填进去得太多……结果，充满蜂窝结构的脆弱管壁，根本承受不住火药气体的膨胀。而炸膛的力量，顿时让这门质量不算好的火炮彻底爆裂！

四溅的碎片挟着高温气浪与火焰，没头没脑的向各个方向散射，激起一片可怕的血肉风暴，并且让惨绝人寰的哀号声连成一片！

在亲眼看到了贸然反击的可怕下场之后，炮兵阵地上的溃逃风潮便更加地愈演愈烈了。

因此，在完全不受任何干扰的理想情况下，菲里不慌不忙地盘旋、

减速，绕着炮兵阵地上空兜了好几个圈子，待到找准了目标即弹药堆积处之后，才把随身携带的最后两枚白磷燃烧弹给推了下去……

随即，一溜儿白烟从他的脚下缓缓腾起，接下来便是一串震天动地的剧烈爆炸伴随着冲天的熊熊烈焰，震耳欲聋的声波传递开去，让方圆数里的旷野上地动山摇！

漫天的大火，立刻弥漫在了整个密集排列的炮兵阵地之上。一道道耀眼的白光先后升起，巨大的爆炸声接连不断，明亮的火焰，炙热的气流，金属碎片和石块、尸骸像冰雹一样漫天横飞。侥幸未被炸死的溃兵，全都一边躲避着漫天的石块，一边抱头狂奔。而那些不幸被火焰灼伤，满身血泡和焦痕的倒霉蛋，更是浑身抽搐地翻滚在沙砾之间，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恐怖嚎叫！

哪怕菲里在丢下炸弹的第一时间，就刻意移开了视线，但当爆炸开始之后，眼前依旧瞬间亮起了一片强烈的闪光，而脸上更是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剧烈冲击和灼热气流！纵然是以巨龙的庞大躯体，在激荡的气浪中也几乎稳不住姿势，仿佛惊涛骇浪之间的一叶小舟，让菲里磕得屁股生疼。

在竭力窜出了一段距离之后，他才提心吊胆地回头看去，顿时骇然发现一朵蘑菇云正在冉冉升起……

一一一分、割线一一

觉察到帐外的异变，艾克林恩下意识地探头望去，便看到了整个炮兵阵地化为火海的惊悚一幕。

火焰、热浪、烟雾以及掀起的沙尘和杂物，宛如恶魔的井狞大嘴，在一瞬间就将炮兵阵地完全吞噬”然后更进一步地急剧膨胀……整个天空好象突然黯淡下来，随即猛地腾起了一道灿烂夺目，不可直视的巨大火光，辽阔的天穹仿佛都被这道火焰给遮住，让狂暴的强光和热浪尽情肆虐。

接下来，当龙巫教特派员艾克林恩还在金帐内目瞪口呆，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的一瞬间，他脚下的大地已经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猝不及防之下，艾克林恩被震得整个人跳了起来，一头撞到了身边的粱柱上，接着又狠狠地滚落到了帐内的地毯中央。帐篷里的各种小件物品，更是噼噼啪啪地乱飞四射，甚至当场把一位躲避不及的仆人戳瞎了眼睛。而宏伟高大的主帅金帐本身。也在激荡的气流中，发出一阵“吱吱呀呀”的不祥噪音，最终“轰然”一声扭曲坍塌……裹着牛皮的帆布和木粱衍架迎头砸落下来，顿时让艾克林恩痛得眼冒金星，耳边除了嗡嗡苒蜂鸣声，就什么也听不见。只感觉到无数沙砾石块飕飕掉落，几乎觉得自己快要被埋在地底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勉强恢复了一点儿神志的艾克林恩，这才明白自己已经躲过一劫，便捂着额头潺潺流血的伤口，艰难地抬头看去，发现四周已经没有一个人还能好好地站着在在方才的剧烈震动中，所有人都被猛地摔了出去，狠狠地撞到帐篷、栅栏和地面上，此时依然是东倒西歪什么样子的都有，捂着伤口哼哼唧唧，或者已经晕倒过去，跟烂肉似的瘫软着人事不知。

而在更远处的爆炸中心，艾克林恩更是无比震惊地骇然看到，一团巨大的蘑菇云正在缓缓升起，估计在方圆数十里均能清晰可见！

正当所有人都恍恍惚惚地看着比晚霞更灿烂的冲天烈焰，尤其是那朵明亮的蘑菇云之时，大地又再一次在爆炸声中震动起来，并且不是一次就炸完了事，而是接连不断地反复响起，一声爆炸连着一声爆炸，一次震动连着一次震动在第一次轰炸中幸存下来的残余弹药，此刻被炙热的火焰和气浪波及，终究还是没能避开殉爆的命运！

霎时间，到处都是一阵阵的红光在闪动，不时还有被炸飞的死人死马，以及扭曲的车轮和零件，从烟雾中被甩到半空，然后七零八落地散布在沙地上，让人看得直欲呕吐……而飞腾的滚热余烬，更是如同从天而降的火雨一般，劈头盖脑地溅落下来，瞬间便在营地里点燃了无数火头！

可是，在这一片秩序崩溃的混乱之中，已经没有人顾得上去救火了！

所以，在反应过来之后，艾克林恩也不顾额头上直冒血，便硬撑着站了起来，并且在坍塌的金帐里一阵扒拉，挖出还被压在一根横粱下人事不知的纥达虎力王子，然后又用尖头靴子踢着还在恍惚的卫兵和仆人，催促他们回过神来，收拾车马行李，服侍着主子一起撤退到安全的地方。

于是，背对着红黑交替的橘红色火焰，刺痛人眼的强烈白光，伴随着炸雷般的一声声轰鸣，踉踉跄跄的龙巫教特派员艾克林恩，拖着昏迷不醒的纥达虎力王子，以及一堆行尸走肉般的亲卫仆役，夹杂在狼奔豚突的混乱人潮中，摇摇晃晃地离开了逐渐蔓延起了烈焰的大营。

一、一分～割线

一一足足六千桶火药的瞬间殉爆，成为了压垮图坎联军全部斗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捣毁翻轩城的坚固城墙，以及凿穿坚实厚重的岩壁，打开进入地下死火山腹内那座微光城的通道，以求达到斩草除根的效果，纥达虎力王子在战前做了充足的准备，最大限度地搜罗了许多火药和重炮。

并且不惜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穿越茫茫戈壁把它们运到了翻轩城下，为此倒毙的骖驳牲口都数以百计。

然而，等到真正开战攻城的时候，纥达虎力王子却因为前期的顺利进展，显得过于轻敌，事先根本没想到要分散放置，反倒是为了取用方便，乱七八糟地随意囤积在了一起。

于是，这一批好不容易弄来的破城利器，反倒成了给图坎联军敲响丧钟的催命符！

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将整个炮兵阵地上的人都炸成了肉末，而随之漫天播擞的火雨，更是让附近的军营都燃起了熊熊大火……在这末日一般的浩劫中，人类的力量显得极为渺小。而对于一群失魂落魄的乌合之众来说，更是让他们心中的恐惧放大了无数倍，以至于达到了精神崩溃的程度！

结果，乱糟糟退出翻轩城市区的图坎联军，在郊外再次一溃千里，各自狂奔散去，从此愈发不可收拾。而在混乱中导致的彼此践踏，又给护城河附近的人肉地毯，添加了不少更新鲜的“原料”。

在这片被烈焰染红的苍茫幕色之中，菲里泰勒元帅站在翻轩城的高大城墙上，望着眼前淹没在烈火和爆炸中的旷野和营帐，不由得被这壮丽而恐怖的场景所深深震撼了。

既是陶醉于自己孤身取得的辉煌胜利，也是震惊于这场浩劫般的恐怖毁灭。

然而，当他叹息不已地回过头来，与城内走出残破街巷的幸存者们打招呼之时，心中那一丝作为胜利者的喜悦和兴奋，便在一瞬间就不翼而飞了。

五十五、永别故土（上）

王宫广场上的骊轩城幸存者，菲里泰勒元帅不由得震惊了。

在荜拨作响的篝火映照之下，遍地尸骸狼藉的广场中央，站着一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家伙。即使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中，也能看出他们老老少少参差不齐，并且几乎个个带伤，神情更是麻木而又呆滞。

即使激烈的战斗已经结束多时，郊外的敌人也已经四散而去，他们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喜悦，而是似乎还在茫然不知所措……丝毫看不出这些家伙就是刚刚打赢了一场苦战的胜利者。

一袭紫色长袍上满是污渍的塞隆元老，带着十几个残存的贵族元老，站立在人群的最前方。作为翻轩城的重要权贵之一，塞隆元老的相貌气度并无过人之处，年纪不过四十多岁，脊背便已经伛偻得仿佛虾米，那一头暗褐色的头发，有半数已经被岁月染白。在花白的头发下，是一张饱经沙漠烈日的考验，沟壑纵横的褐色老脸，此时蒙上了厚厚的尘土与血污之后，看起来更是无比的苍老和憔悴。

而在他们的脚下，是一副用门板搭成的临时担架，上面躺着在战斗中身负重伤的黑岛仁少将。

由于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强行变身为大熊猫，并且与敌人展开极其消耗体力的激烈搏斗，这只宛如人偶娃娃般白皙精致的黑发伪娘，受到了异常沉重的伤害，此刻正裹着厚厚的绷带，躺在担架上发着低烧。

湿润的眼睛半开半闭，嘴巴一吸一呼地急促喘着气，脸蛋也因热度而呈现出一片嫣红的绯色。

像这样一副宛如小兔子般惹人怜爱的柔弱模样，或者说“病娇”形象，原本任何人见了都会觉得非常养眼，某些狂热者甚至还会变得血脉喷张……然而在此时此刻，映照着黯淡的橘红色火光，以及四周的遍地尸骸血渍”却只能让人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奈与悲凉。

似乎是被这种低沉的氛围所感染，菲里的心中也仿佛堵了一团棉花，沉甸甸的，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样一吐为快……于是，他只好也不说话，就这么地静静看着这些劫后余生之人。

又这么沉默地过了约有半刻钟，等到这些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之后，菲里这才突然“刷”地抽出随身佩剑，对他们大声喊道：“……欢呼吧！耐色瑞尔人！我们胜利了！”

这个清亮高亢的嗓音，在沉寂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也让人们一时感到有些错愕，直到菲里第二次开口宣布的时候，他们才终于振奋起来，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欢呼声。

看到众人总算是有了点儿精神，菲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回手收剑入鞘，然后对塞隆元老低声问道：“……真的就只剩下这么一点儿活人了吗？这才过了短短的一天时间啊！”

“……就剩下广场上的这些人了，加起来不到三千……其中还包括了黑岛仁将军率领的贵部官兵。”

听到问话之后，塞隆元老先是抬起满是血污的面庞，用浑浊的双目打量了菲里一眼，这才颇为艰涩地开口答道，“……原本在开战前夕，我们曾经安排了一部分妇女和小孩躲进地下的微光城，想让他们好歹为城邦留点种子……谁知在王宫陷落的时候，守备部队居然没来得及堵塞通往那条微光城的隆道。结果就让一队图坎人给摸了进去，并且大砍大杀……整个微光城的三千人里面，最后只活下来了不到一半……”

说道这里，他不由得哀伤地叹了一口气，“……对了，既然元帅大人您成功地突围了出去，那么跟您一块儿走的女王陛下应该也还好吧？您麾下的援军主力什么时候能到？”

看着这位老人充满希冀的目光，菲里泰勒元帅顿时迟疑了，感觉有些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贝尔蒙特女王一切都好，如今正在祥瑞号上等待着迎接你们……至于援军……唉！”迟疑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塞隆元老已经流露出了疑惑和惶恐的眼色，菲里终究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口只见他抬起右手，指了指正在坍塌的宫门边休息的两头巨龙外加一只大狗熊，“……我能够带过来的军队”就只有这么多了！诸位还是尽快收拾一下，趁着敌人还没有卷土重来，赶快跟着我走吧！”

一一分、割线一一

骊轩城内外的天空，被熊熊大火映得通红，即使是戈壁滩夜晚呼啸的狂风，也没能将其熄灭……

无论是城内的街巷房屋，还是城外的废弃营寨，都在火光中飘散着袅袅黑烟。

侥幸得胜的颇轩城军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正在打扫着战场，将一具具自己人的尸体搬运到火堆那边集中焚毁，而敌人的尸体就实在是顾不上了。身为魔法女神候补选民的菲里，也难得履行了一回神职人员的天职，带着全城唯一幸存的一位见习牧师，为战死的市民们做了一场祷告仪式。

而在城外的旷野上，也有一些头脑灵活的市民举着火把四处游荡，抓紧时间从残破的敌营之中，努力翻找着任何可以派上用场的东西但这种事情并不安全，因为同样有少量尚未逃走的敌军士兵，仿佛孤魂野鬼一般，潜伏和躲藏在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不时与前来“拣洋落”的市民爆发冲突。

但无论如何，这场惨烈至极的战斗，毕竟是就此宣告结束了。

无论是进攻的图坎联军，还是防守的骊轩城军民，都为此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经过一番粗略的统计，菲里发现在此番血战之后，集本总人口约为一万七千的骊轩城，眼下只剩了可怜巴巴的两千八百多个活人，其中还有三百多位半昏迷状态的重伤员。在如今这种严重缺医少药的恶劣情况下，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挨到最终获救的时候。

至于原本跟随菲里泰勒元帅前来此地的一千多名耐色瑞尔士兵，此时满打满算也只剩下四百多人。

城内囤积的粮食和物资，基本上都已经烧光了。大多数房屋也被烈焰吞噬，很多街区都让滚滚浓烟给呛得待不住人，根本没法扑救……

不过，对于有幸活下来的翻轩城居民来说，这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在埋葬了死难的亲友之后，他们就将要永远地告别这里，离开这片已经不值得留恋的故土。

五十六、永别故土（下）

灿烂的朝阳越过山脊，映照着绿色的田野、青葱的树林，以及金色的沙漠。在这耀眼的温暖光芒之下，万事万物仿佛都显得那么的生机勃勃”似乎正兴味盎然地准备着迎接这美好的一天。

然而，对于坐落在丝绸之路上的“沙漠新娘”骊轩城而言，这却似乎是她存在于世上的最后一天了。

因为，这座城市的所有居民，即将永远地离她而去，启程前往那个传说中的遥远故国。

纵然在不久之后，这座空城还会被新来的住户占据，以这样或那样的形势继续存在下去只要有着水源和植物，沙漠中的任何一处绿洲都不会被闲置，而是会被穷苦的游牧民们打破头来争夺但她也已经不再是那座由顽强的古代耐色遗民们筚路蓝缕，在野蛮蒙昧的荒漠中坚守二十个世纪的文明灯塔了。

虽然其中过程可歌可泣，但在经历了漫长的残酷较量之后，野蛮终究还是战胜了文明。

所有的辉煌与衰落，荣耀与耻辱，就此尘埃落定：骊轩城绵延千年的历史，在这一天宣告终结！

然而，尽管这一历史的终结，从很早之前就被确定，但在它真正到来的时候，依旧被许多人拒绝接受。

哪怕美丽的原野已被沙漠吞噬，哪怕兴旺的商路已经萧条断绝，哪怕繁荣的城市已经沦为一堆伟大的废墟，只能抱着残垣断壁去追思昔日的荣耀与繁华。但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家园、他们的故乡！

无论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世间万物如何变迁，他们的根却始终就在这里，从来不曾改变。

当又一次进入那座被厚实岩壁覆盖的地下图书馆，告别了陷身其中无法离开的伊奥勒姆国父之后，菲里.泰勒元帅与塞隆元老并肩行走在幽暗的地下隧道之中。也不知是为什么，两人都久久地沉默不语，让气氛显得颇为沉重，只有清脆的脚步声在岩壁间反复回荡。

直等到他们穿过了整座微光城都快要走出地面的时候，菲里才终究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塞隆元老，您真的不用再考虑一下了吗？敌人虽然在昨天被击溃，但毕竟人多势众，只要稍微喘息一下，最起码也还能收拾出几千兵马。而且就算图坎人被彻底吓破了胆，就此一去不复返。但在这片弱肉强食的残酷荒漠之中，总归还会有别人前来抢夺这片土地的，届时你们这些留下的人又该怎么办？”

“……谢谢您的关心，泰勒元帅阁下，但是真的不必为我们而忧虑了！”

塞隆元老转过脸来向菲里展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非常感谢您为这座城市所做的一切，让孩子们能够找到一条光明的出路。但我们这些花岗岩脑袋的老顽固，恐怕还是不得不辜负您的好意了。”

他自嘲地笑道，语调中却洋溢着一股隐约的傲然，“……我已经老了，没有年轻人的干劲了，感觉自己无法再承受住颠沛流离、重建家园的艰苦，更不能忍受背井离乡的忧愁、因为我们的灵魂就在这里，这座即将毁灭的孤独城市。我早已将生命融入这座被遗忘的城市再也没有一丝多余的杂念……”

“为了保卫这座城市的自由和光荣，我已经付出了一切。我的两个儿子、一个兄弟，还有妻子和老母亲，差不多整个家族全都死在了战场上。到了今天这时候，除了脚下的这座城市，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牵挂的东西了……如果我注定无法见证骊轩城的复兴，那么就让我亲眼看着它的消逝吧！”说到这里塞隆元老的语调变得愈发艰涩，终于渐渐地说不下去了。仿佛一股刺骨的寒流从全身淌过，各种愤懑、空虚、失落、绝望的负面情绪，瞬间充满了他的心房，过了许久之后才慢慢散去。

于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再一次向前迈开了脚步，同时头也不回地向菲里继续说道：“……而且，从这个地方前往祥瑞号停泊地的六七十里迁徙之路，虽然并不漫长但也依然危险。如果敌人在这样的大溃败之后，真的还能又一次组织起来，继续发动入侵。我们这些老骨头也能再发挥一下余热，为你们牵制住他们的一部分兵力，让城里的迁移队伍多一份安全保障……”

看着塞隆元老略显伛偻而又踉跄的背影，菲里不由得眼色复杂地摇摇头随后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但却也没有继续进行劝说，只是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无论是何等衰微的文明，当它走向毁灭的时候，总归会出现一批心甘情愿为之殉葬的人……

早晨的天色，渐渐变得明亮起来，在坍塌崩坏、余烟袅袅的骊轩城门外没，渐渐聚集起了喧闹的人群。

从此处放眼四顾，周遭尽是焦黑扭曲的残缺尸体，闪耀的太阳照射在七零八落的残肢碎骨上面，似乎要把它们炙烤成肉煎饼。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起可怕的腐臭味，并且引来许多蚊虫嗡嗡飞舞。

一直等到催促出发的集结号吹响过几遍之后，越来越多的骊轩城市民，终于开始推着小车、扛着包袱，扶着小孩和伤患，一步一回头地越过早已坍塌成小丘的城墙，离开这座即将被废弃的死亡之城。

当他们走到干涸的护城河畔之时，许多人回头望着残破的城市，忍不住跪倒在泥地上失声痛哭、泪如雨下然后掏出各自的手帕或茶缸，小心地收藏起一捧故乡的泥土，作为最后的纪念。

从今往后，他们就要永远告别这片养育自己祖祖辈辈的故乡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城内出来的迁徙队伍，在郊外拖成一条遽迤的长龙，然后又一分为二大部分世代居住在骊轩城的耐色遗民，以及微光城内残余下来的灰矮人，自然是跟着菲里泰勒元帅前往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然后免费搭船返回费伦大陆的耐色瑞尔帝国。

但另一批幸存下来的吐蕃高原逃亡者则拒绝了祥瑞号方面的收留，而是秉持着坚定的信仰，由他们的活佛与喇嘛们引领着，走另一条路穿越戈壁滩，试图在这片荒野中寻找到新的落脚之处，同时联络一切能够帮助他们反攻高原故土的同盟力量，为新的战争而奋斗。

在所有这些人的身上，菲里都感觉不到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的只是淡淡的苍凉和悲壮。

巨熊军团的副军团长，呈现出狗熊形态的大德鲁伊维尼先生一边“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一边驮着几个小孩走在队伍前头，似乎是不太能习惯这片沙漠的燥热。而老黑龙福尔摩斯，则是躲在城墙脚下的阴凉地方，准备跟菲里一起等待整个迁移队伍走完，然后再跟上去压阵断后。

在几个小时之前，菲里已经打发小银龙雪风，背着几名重伤的耐色瑞尔士兵，先行返回祥瑞号浮空战列舰，顺便通知战舰上的留守部队尽快出兵前来迎接骊轩城的迁徙队伍。

而在城墙废墟的另一边，站着塞隆元老和几百名拒绝离开的老人或残疾人，正默默地目送着全城市具渐渐远去、

他们基本上都是年老体弱，缺胳膊断腿的人，不愿意再给离乡迁移的家人添负担；或者是全家死于战火，从而心灰意冷，认为自己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所以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家里。

对于他们的选择，菲里在感叹和惋惜之余，也只能保持沉默。

毕竟，在很多情况下，对于某些人来说活着往往比死去还要更痛苦……

当这支离城迁移的队伍，终于走到了最后的末尾，而负责断后的菲里泰勒元帅，也转身跨上了龙鞍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了一阵苍凉而又悠长的歌声，似乎是在为他送行：“把我的眼睛借给你，让你看清沿途的危险；

把我的耳朵借给你，让你听见远方的呼唤；

把我的双手借给你，让你斩开一路的荆棘；

把我的双脚借给你，让你走过所有的坎坷；

把我的好运借给你，让你抵达旅途的终点；

把我的梦想送给你，让你去实现希望中的一切……”菲里惊讶地回头望去发现以塞隆元老为首的诸位留守者，都在一边朗声高歌，一边微笑着向他挥手示意，虽然没有更多的话语，但却让人几乎要忍不住热泪盈眶。

这首格调古朴、音色苍凉的歌谣，菲里曾经在骊轩王宫的夜宴上听过。据说，在遥远的二十多个世纪之前，当开创这座骊轩城的先民们，为了保存三千年传承的文明火种，毅然离开逐渐被沙漠和魔物吞噬的耐色瑞尔帝国，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迈步踏上漫漫远征之路的时候，另一批坚持留守在旧帝国残破故土的耐色瑞尔人，就是唱着这首悲凉而又忧伤的歌谣，给这些前途未卜的探险者们送行。

二十多个世纪的漫长时光流过，西方费伦大陆的耐色瑞尔帝国早已重建复兴，并且发展成了世界霸主。而曾经盛极一时的“沙漠新娘”骊轩城，却在沙漠的侵蚀与蛮族的进犯之下，逐渐走到了最后的尽头。

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每一次命运之变幻，每一回历史的重演，总是那么的惊人相似。

因此，塞隆元老在这歌谣之中所喻示的涵义，也几乎跟当年的情形一般无二。

送君此去，即为永别！

在这仿佛穿越了数十个世纪久远时空的苍凉歌声中，菲里泰勒叹息着低下脑袋，努力抑制住满眶的泪水，最后深深地望了这座坚强的城市一眼，便毅然跨上龙鞍，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

然而，或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影响到了正常的观察力，无论是菲里还是塞隆元老，都没有察觉到，在不远处的某一座低矮沙丘背后，有一双暗中窥视的锐利眼睛，正兴奋地注视着渐渐远去的逡迤人流，

并且贪婪地打量着已经空虚到了极点的骊轩城。

围绕着这座城市的激烈争夺战，还远远没有真正结束！

五十七、毁灭与新生（上）

距离菲里·泰勒元帅率领的移民队伍弃城而去，仅仅过了小半天时间。在当日的午后时分，图坎汗国骑兵的铁蹄践踏声，就又一次降临在了这座荒废死寂的城市郊外。

身裹灰色长袍的龙巫教特派员艾克林恩，骑在一匹略微有些瘸腿的劣马上，隔着一道已经坍塌大半的残破城墙，好奇地打量着这座空荡荡的翻轩古城。

前一天那场莫名其妙的兵败崩溃，虽然让他闹得灰头土脸，颇为狼狈，但也并非没有丝毫收获。

简单来说，就是从城内的混战中抓住了几个战俘，其中居然还有巨熊军团的耐色瑞尔老兵！

从他们的口中，艾克林恩才知道了这支出乎意料的援军的来龙去脉原来是他的老相识和老对头啊！

此外，通过对这几个俘虏的连夜拷问，艾克林恩还基本弄清了颇轩城的迁徙计划，以及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位置，甚至还知道了“国父”伊奥勒姆决定留在城内，不会跟随市民们离开在对外交流匮乏，内部关系相对紧密和谐，缺乏保密意识的颇轩城，以上这些事情都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根据拷问出来的这些情报，艾克林恩很容易就推断出，即使骊轩城方面取得了胜利，侥幸逃生的残余市民和临时请来的强力外援，也不会长久地滞留在这片尸横遍野，随时可能爆发瘟疫的废墟之内，而是会尽快启动迁移计划，赶往数十里外沙漠中的祥瑞号上。

届时，这座被原住民主动放弃的城市，就会宛如熟透了的果子一般，自动落到第一个采摘者的手中！

一一而那位无法使用一切奥术的“耐色之父”伊奥勒姆，也会

于是，原本颇为灰心丧气的艾克林恩和纥达虎力王子，一时间不由得大为振奋。

浩浩荡荡的四万大军，却在一座孤城之下一战而溃，如此丢脸的败绩，对于“毁灭王子”纥达虎力的声誉简直是一场毁灭性打击，而他的父亲帖木儿可汗，也势必万分震怒。但在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之后，最终到底还是歼灭了顽敌，并且夺下了骊轩城的话，应该也还能马马虎虎地交代过去。

更何况，昨日图坎联军的全线溃败虽然凄惨，但也并没有搞到全军覆没的程度。在乱哄哄地退出城郊大营之后，纥达虎力王子经过一夜的努力，还是收拢起了两千多人的部队，其中包括一千三百余名装备齐全的图坎铁骑。只是攻城的重装备早已损失殆尽，辐重粮草也所剩无几。

依靠这样的一点兵力，再次强攻一座众志成城的坚城，自然是不可取的蠢事。但用来“接收”一座已经被人放弃的空城，同时在旷野上截击一支拖儿带女的搬家队伍，却是绝对的绰绰有余了。

因此，在一番商议之后，艾克林恩便主动提出，由他率领残余的步兵和失去了战马的骑兵，合计约九百余人，蹲守在骊轩城郊外的隐蔽处，监视城内的动向。并且在当地市民弃城出奔之后，第一时间伺机抢占这座空城，避免被附近的其他什么部族在听到消息之后捷足先登，硬是插进来一杠子。

一一如果纥达虎力王子在赔上了宝贵的名誉，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之后，却还是被其他什么人给捡了便宜的话，那他可真是要气得吐血吐到死了。

而纥达虎力王子本人，则带着最后的一千三百名图坎骑兵，在辆轩城通往祥瑞号停泊处的必经之路上，寻找有利地形展开设伏。然后当行动笨拙的移民队伍经过之时，突然策马杀出，用这些顽敌的鲜血，来洗刷前一天惨败在骊轩城下的耻辱……若是祥瑞号上的耐色瑞尔帝国军团，居然出动大部队前来迎接，让兵力单薄的图坎骑兵们无从下手的话，纥达虎力王子也可以灵活应变，借助骑兵的速度优势，随时撤出战场。

这个方案从总体上看，可谓是四平八稳，挑不出一点瑕疵。纥达虎力王子不疑有他，就兴冲冲地带着一千三百图坎铁骑离开了。至于艾克林恩自己，也按照事先计划中的那样，带着不便于远距离机动的步兵，耐心地潜伏在郊外的沙丘和怪石后面，静静地等待着城里那些人的离去。

然后，他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去接收这座空城，并且一路打到“耐色之父”伊奥勒姆的门前，向这个过了气的老家伙尽情勒索了。

嗯，虽然跟他原先预想中的情况略微有些不符，骊轩城的市民并未尽数撤走，还是留下了一小撮死也不肯离开乡土的老顽固，但是艾克林恩的身边也还有九百步兵，足以粉碎这一点儿微不足道的抵抗。

直到这支行动迟缓的迁移队伍，在晨光中越走越远，最终完全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另一端，艾克林恩才一边命人骑快马出发，绕道去向纥达虎力王子报信，一边竖起军旗，光明正大地踏进了骊轩城。

时隔一日之后，图坎军的苍狼旌旗，又一次飘扬在了翻轩城内的中央大街上。

而在这条街道尽头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神殿，则聚集着翻轩人最后的抵抗力量。

一一～鼻一割线一一

在未曾遭遇任何抵抗的情况下，进入空荡荡的骊轩城之后，艾克林恩麾下的那些杂牌步兵，最初还在街道两侧的房屋内转悠了一番，试图寻找出一些值钱的东西，但没过多少时间，就都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节俭而又贫穷的骊轩城市民，在临走前将财物收拾得相当干净，就是带不走的笨重家伙，也都被预先捣毁、焚烧，或埋藏在隐秘之处，没心思细细搜刮的入侵者们，一时间几乎是一无所获。

因此，在乱糟糟地磨蹭了片刻之后，这些纪律涣散的步兵们，总算是被再一次集结了起来，向着街道末端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神殿继续挺进透过弥漫的风沙，可以看到那里隐约有人群聚集。

最后的战斗，就此打响。

五十八、毁灭与新生（中）

“……终于还是来了吗？这些爱捡便宜的野蛮人，手脚还真是够快的啊！”

在这座峡谷城市最深处的末端，中央大街的尽头，昨日爆发过一场血战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神殿门口，身穿铠甲的塞隆元老，正在蹲在血迹斑斑的台阶上，一边讥讽地嘲笑道，一边仔细地擦拭着他的宝剑。

又一次看到敌人来犯，坚持留在城内的数百位老弱病残，除了一部分决心死在自己家里的人之外，剩下的都已经带着兵器聚集在了这里，准备用自己的生命和热血，为这座城市的历史画上一个休止符。

最后擦拭了一遍这把已经布满缺口的佩剑，塞隆元老猛地从台阶上站起身来，面对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敌兵身影，向背后的众人举剑示意，发出了战斗的呼喊。

“……诸位，最后的时刻已经来到了！就让我们痛痛快快地再战上一场，像个勇士那样去死吧！”

霎时间，在这座焦痕遍布的神殿门外，响起了一片宛如海潮般汹涌澎湃的应和声。原本坐在地上休息的众人，纷纷起身结阵，竖起沉重的盾牌，举起长矛和短剑，准备与入侵者展开死战。

紧接着，如同扑向礁石的海浪一般，成群结队的蛮族士兵，呐喊着各井语言的口号，举着各自的刀剑和斧头，气势汹汹地涌向神殿与守卫这里的人们重重地撞击在一起，溅出无数的火星和血花。

塞隆元老沉着脸将手中宝剑用力挥落，一片“飕飕”的标枪破空声便随之响起，在敌人的头顶上播撤出一片血花。而手举大盾的前排步兵，也整齐地呼喝着低沉的号子，宛如一个整体般迎敌推进，先用盾牌把冲来的敌兵撞翻，然后迅速抽出腰间短剑，透过盾牌的缝隙猛力刺了过去！

或许是认为到了最后的时刻，这些坚守故土的耐色遗民们居然用上了古代耐色瑞尔帝国常备军团的标准方阵：前排的人猫着腰，肩并着肩，用厚木盾牌组成一面坚实的盾墙，并且随着有节奏的呼号，躲在盾后迎着敌人向前一步步推进，同时伺机从盾牌的缝隙间伸出短剑，狠狠地捅进敌人的肚皮。

而站在后排的人，则举起长矛，越过前排同胞的头顶，恶狠狠地朝敌人刺去或者从方阵的更后方投射出弩箭和标枪，在混乱的人潮中播撤着死亡。

盾牌、短剑、长矛、标枪和十字弩，共同演奏出一曲古老的死亡之歌，收割着鲜血和生命。

这种充满了组织性和纪律性的战术，显然比进攻者们仿佛疯狗般的混乱打法要强得多。因此，在一番激烈的交锋之后，原本气势汹汹的攻击者，居然仿佛撞上礁石的浪花一般，乱哄哄地退了下去。

当然，第一回击退了敌人的塞隆元老也跟他的手下一样，并不因此而显得多么兴奋，只是命令众人退回神殿门口的原来位置，重新结阵备战，以迎接必然到来的下一轮突击。

而在阵后指挥的艾克林恩法师，面对着手下这么一帮连语言都不通的乌合之众，同样是头疼得要死拿不出有效的对策。但偏偏又不能绕开眼前的这块硬骨头能从地面进入微光城的隧道目前已知的总共只有两条，而位于王宫内的那一条隧道，在昨日的混战中被灰矮人们用炸药爆破，已经随着王宫的轰然坍塌，而被无数的砂石瓦砾深深掩埋想要将其清理出来，不知得要花费多少功夫。

至于另一条隧道的入口，则就在这座密斯特拉神殿的后院……所以，垂涎于这座地下城中“耐色之父”伊奥勒姆大奥术师藏宝的艾克林恩法师，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地方给打下来！

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之后，艾克林恩也只能选择尽量发挥人数优势让手下的兵士们轮番上阵。准备用车轮战的笨办法，将这些顽强的家伙活活耗死。

一、

于是，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推移，在最初一度打得有声有色的神殿守军无论心中有着如何坚定的意志，也终于开始变得渐渐不支显示出了难以为继的顽势。

扣掉那些连动弹都非常困难的重伤患，以及只能缩在后面投标枪放冷箭的断腿残疾人，在神殿门前真正结成战阵迎敌的战士，实际上总共也不过一百六十多人，而且还多为老人或轻伤员，甚至包括了几个妇人，论体力和素质都远不如对手。

而进攻神殿的蛮族士兵，虽然是杂牌的乌合之众，但毕竟多为经验丰富的老兵，战斗技能其实相当娴熟，等到他们克服了最初的轻敌与混乱，发挥出正常水准之后，守军就变得愈发吃力了。

更要命的是，在战斗持续时间拖长之后，神殿内仅有的一点儿标枪和箭矢都逐渐耗尽，后面的人慢慢地只能丢石头了。于是，在一番激烈的较量之后，神殿门前的盾阵终于被突破和瓦解，憋了好久的蛮族士兵呐喊着涌入神殿，肆意杀戮着任何一个能够找到的人，捣毁着任何看不顺眼的器物。

塞隆元老带着最后二十几个勇士，挤成密集队列，在神殿的曲折巷道内且战且退，最后一直退过了隧道，缩进了地下的微光城。但追杀的敌人却从各个方向不断涌来，并且始终源源不断，让他的队伍犹如汪洋中的一叶小舟，被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人数越打越少……

然而，正当他们已经被堵在微光城内某一处没有出口的墙角，快要被砍杀殆尽的时候，却听见从敌人背后传来了一阵粗豪的砍杀声！

十几个身披重甲、胡须拉渣的矮人，突然扛着沉重的斧头和狼牙棒，顶开下水道窖井盖子，猛地窜出到来街道上，随即便向着围攻塞隆元老的蛮族士兵发动了冲锋！

不，这已经不能说是冲锋，应该说是践踏了只见他们分为几人一组，排成相互交错的三角型队列，如同锋利的锥子一般，瞬间就将猝不及防的蛮族士兵从背后砍翻砸扁，把所过之处化作了一条血肉走廊！

在塞隆元老惊讶的目光中，为首的矮人战士拉开了自己的头盔，向他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哟，老伙计，你现在的样子可真是狼狈呐！地面上已经完全失守了吗？”

“……菲特拉斯？！你怎么还在这里？为什么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撤出去？！”

借助着昏暗的光线，勉强辨认出这位“救星”的身份之后，浑身浴血的塞隆元老不由得大吃一惊，“……难道你也要留在这个地方送死吗？”

对此，重回死地的微光城市长，老矮人菲特拉斯暴风，只是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有些唠叨地说道：“……没办法啊，老伙计！你放不下你的骊轩城，我也放不下我的微光城！那些还有着一段漫长生命的小辈们，自然应该有他们的精彩活法，不应该跟着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陪葬。但对于我们这些没多少年活头的老家伙们来说，这片家园就是我们的一切……哪怕是死，我也只想要死在家里！”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度被杀退的敌人，已经又一次重整旗鼓，慢慢地推进过来，并且举着用门板之类临时做出的大盾，似乎是打算把剩下这些抵抗者围杀在小巷中。

看了看前方已被堵塞的去路，塞隆元老低头叹息了一声，然后却在嘴边流露出一丝笑意，对微光城市长，老矮人菲特拉斯暴风低声说道：“……看来我们都快要完蛋了，菲特拉斯。在这生命的最后一程，能够有你这个老朋友陪伴，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只是希望你也不要露了怯才好！”

“……这个问题就不必担心了，我现在虽然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了，但在一百年之前的时候，我菲特拉斯暴风也曾经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冒险者哦！直到后来，我的膝盖上中了一箭……”

老矮人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那条瘸腿，一边咧开沟壑纵横的疙瘩脸，嘟嘟囔囔地说道：“……放心吧，在这里，我们都会死得像个英雄一样！”

“……很好，那就让我们来世再见吧！”

塞隆元老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整理一下铠甲和头盔，这才大踏步地走到众人身前，朝着汹涌而来的敌兵，举起已经有些扭曲变形的宝剑，发出了最后的呐喊：“……耐色瑞尔人，进攻！”

在这个喻示着终结的不幸日子里，一场场绝望而头血腥的艰苦战斗，不仅爆发在密斯特拉神殿的门前，微光城内的幽暗小巷，也发生在各个街区的许多民居之中……直到这一天的黄昏时分，最后一个坚守家园的骊轩人，才浑身累累的伤痕，顽然倒在了蛮族士兵的刀剑之下。

为此，艾克林恩同样付出了全军战死二百余人、重伤一百余人的沉重代价。

但是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完全值得的首先，这些士兵本来就不是他自己的本钱，所以死得再多也无所谓：其次，在经历了这一番战斗之后，他终于打开了通向宝库的道路。

伴随着两扇厚重大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一排羊脂火把的摇曳光芒，照亮了门后幽暗的藏书室。艾克林恩脸上挂着作为胜利者的得意微笑，带着大批士兵一拥而入，挑剔地打量着周遭的古朴陈设。

而上古时代伟大的“耐色之父”闻名遐迩的伊奥勒姆大奥术师本人，也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五十九、毁灭与新生（下）

一座近乎于完美的半球形穹顶之下，竖立着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其中塞满了各式材质的书籍，从古代西方的羊皮纸、莎草纸卷轴，到东方的线装古书，全都应有尽有，洋溢着一派博学和智慧的风采。

几道黯淡的夕阳幕光，透过这座穹顶尽头的彩色玻璃雕花天窗，宛如薄薄的轻纱一般，洒在这间幽暗的藏书室内，更给它增添了一份古老而又神秘的气息。

而这间知识宝库的主人，一名留着山羊胡须，脸上的肌肤沟壑纵横的白发老人，正手持一盏青铜提灯，站在高高的书架旁边，如痴如醉地阅读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仿佛将全身心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之中。

在他身边的青砖地板上，放置着几只烟雾袅袅的华丽香鼎，让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浓郁的熏香。似乎是用以掩盖书籍腐朽霉变的气息……

对于龙巫教特派员艾克林恩的粗暴闯入，老人的表情似乎羊不惊慌，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去看一下，只是淡淡地随口问道：“……终于进来了么？贪婪的盗贼们，或者说龙巫教的走狗……”

他一边语调平缓地如此说道，一边收起羊皮卷轴，小心地放回到书架上，然后捡起了书架边搁着的一根黑色橡木手杖，“……虽然可能是多此一问，但出于礼貌，老夫还是不妨多唠叨一句：你们来到我的隐居之地，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自然是行使胜利者的特权了，伊奥勒姆阁下！您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俘虏了！”

艾克林恩一甩长袍，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虽然是隐居之地，但您的屋子看上去似乎还不错嘛，应该收藏着不少从古代耐色瑞尔帝国时期流传下来的好东西吧！哦，还有您这些年的奥术研究笔记，也不妨一齐交出来，好让我这今后辈参详参详。”

之所以在这位闻名遐迩的传奇人物面前，表现得这般有恃无恐，艾克林恩自然是有着他的底牌。

根据他的反复观察，以辆轩城为中心的方圆数十里范围之内，不仅已经沦为魔网破碎的死魔法区，就连灵能的运行也是断断续续、微弱不堪，很悲催地几乎变成了“灵能死区”！

这样一来，对于眼下身为一只灵吸怪主脑巫妖的“耐色之父”伊奥勒姆大奥术师阁下而言，无论是身为巫妖的奥术，还是身为灵吸怪的心灵异能，都已经陷入了无法使用的瘫痪状态既然如此，纵使他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耐色之父，此刻也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垂死老头罢了。

嗯，他那只体型堪比大象的灵吸怪主脑本体，应该还在下面的洞窟，这里的老人不过是个分身罢了。

然而，即便已经身处绝境，“耐色之父”看上去似乎依然神门气定。只见他手中拎着摇曳昏黄的玻璃罩青铜提灯，缓缓地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说道，“……啧啧，这可真是够直白的呐！现在的年轻人啊，难道都是这么不晓得要尊敬前辈的吗？藏宝和研究笔记什么的，确实都在这儿，问题是……如果我不给呢？”

借助于室内的昏暗光线，可以隐约分辨出伊奥勒姆先生皱玟密布的脸庞、瘦小干枯的身材，略显伛偻的姿势……从表面上所能看到的所有一切，似乎都跟寻常的高龄老人毫无区别。唯有从他瞳孔中隐约射出的明亮红光，才能显示出他身为亡灵不死生物的实质。

“……唉，如果您不责痛痛快快把东西交出来的话，那我就只好表示非常遗憾了……”

艾克林恩叹息着摊了摊手，但尽管嘴上说着遗憾的话，眼神里却分明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嗯，让我想想，我是应该用烧得火红的夹子撕下你的肉，还是用巨大的车轮将你辗成碎末，或是用小刀将你的睾丸割下来，然后塞到你的嘴里去？”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记您已经变成巫妖了，恐怕不会再害怕这些对付活人的招数。不过这也没关系，我身边带着不少强酸和猛火油，可以让您欣赏一下自家骨头一点点被腐蚀，或者慢慢被烧焦的场景。可惜这里是死魔法区，用不了神术，否则还能让您享受一番圣水沐浴的乐趣……当然，若不是出现了这样的魔法灾难，身为传奇的国父阁下，又怎么会成为我这个小人物的阶下囚呢？”

艾克林恩满脸春风地炫耀道，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在他的心目之中，能够把这么一位名震古今的大人物，栓上铁链拖进屠宰场，肆意地凌辱折磨，欣赏他的绝望挣扎，实在是爽得不能再爽……

在接受了龙巫教和图坎汗国的长期邪恶血腥熏陶之后，这位原本热血正直的竖琴手同盟成员，如今早已心理扭曲得不行，变成了一位不折不扣的杀人鬼和虐待狂。

但让艾克林恩感到有些失望的是，在听过方才的恐吓之后，伊奥勒姆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恐惧或绝望的表情，更没有跪下来向自己磕头求饶，只是低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待到这位国父大人再一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神态气质却骤然发生了剧变！不再跟原本一样平静祥和，而是面色惨白，眼冒寒光，仿佛浑身都萦绕在习习阴风之中，从每一个毛孔透出一丝丝邪恶的黑雾……

“……我已经流浪了二十多个世纪……”

望着微微变色的艾克林恩，他用缓镂而深邃的声音开了口，其中仿佛充满了郁积两千年的无穷怨气。

“……又被逐出了自己的故土……”

伊奥勒姆举起手杖，重重地敲打了一下地面，眼神中闪烁着森森的光芒。

“……现在，你们竟敢闯入我的研究所……”

一时之间，空气仿佛被凝结了，艾克林恩和他的随从，全都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觉得手脚阵阵发麻。

“……真是在～自～寻～死～路～”

伊奥勒姆一字一顿地如此说道，尽管语气并不强烈，声音也不高，但却宛如一枚炮弹在众人耳畔突然炸响，仿佛审判的宣告一样震慑人心，让艾克林恩整个人都被震得陷入了一种呆滞和恍惚的状态………

然后，在众人来得及作出反应之前，他猛地抡起手中油灯，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霎时间，一朵明亮的橘红色火焰，便“呼啦”一声从地面腾起，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屋内的一切！

“……这是……油？”

直到此时此刻，艾克林恩才愕然辨认出，在这间地下图书馆的地面上，不知何时竟流淌着一层粘稠的油脂。只是先前一直被熏香掩盖住了刺鼻的油味儿，加之光线暗淡，才没有被他发觉。

在下一个瞬间，借助骤然腾起的尖光，艾克林恩又更加惊恐地发觉，在这座地下图书馆的幽暗角落里里，还密密麻麻地放置着一圈巨大的火药桶……并且已经被火舌给舔上去了！

而伊奥勒姆就站在这熊熊大火之中，用充满玩味和嘲弄的眼神，注视着自己这些愚蠢的擅入者……

“～哦～～不～～～”

六十、危机四伏的旅途

六十、危机四伏的旅途

一串仿佛雷鸣般的巨大爆裂声，宛如哀悼骊轩城陷落的镇魂曲，在市区一侧的地下骤然响起。

伴随着这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龙巫教特派员艾克林恩等人，在最后一刻所发出的微弱悲鸣，便被彻底淹没了。甚至就连整个伊奥勒姆私人地下图书馆的建筑结构，在一阵地动山摇的剧烈震颤之后，也都彻底地垮塌了下来。从而将这里面的所有一切，无论是雄心勃勃的龙巫教特派员艾克林恩，还是名垂青史的“耐色之父”伊奥勒姆，统统都永远地掩埋在了碎石和泥土之中……

当然，国父大人自然有他的脱身之术，只不过这个时间嘛……可能就要花费得多一些了……

甚至就连地面上的市区之内，也出现了大面积的塌陷，让不少正在城内到处游荡，努力搜刮着各种战利品的蛮族士兵，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并且时不时地落入突然出现的深邃裂缝，从此再不见天日，或者被压倒在坠落的砖石瓦砾之下，沦为一堆无法辨认的肉泥。

但还有许多矗立传承数百年之久，记录了这座城市昔年繁华的大理石宏伟建筑，同样也在这场地下大爆破之中沦为了陪葬品，如玩具般轰然坍塌，乃至于粉身碎骨，最终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砖石瓦砾。

“沙漠新娘”骊轩城在过去的一切光荣、尊严和历史，就此彻底毁灭！

然而，这座城市的新生之日，其实也已经即将到来……

与此同时，距离骊轩城三十多里之外的荒凉戈壁滩上，正坐在路边某块巨石脚下盘腿休息的菲里.泰勒元帅，心头突然猛地一颤，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异变。

他往自己的怀里掏了掏，摸出一顶式样古朴厚重，镶嵌着七彩宝石的精金王冠，对着徐徐落下的夕阳，仔细地端详了一番，虽然从外表上看，这顶王冠依旧跟过去一般无二，但是在隐隐约约之中，身为魔法女神候补选民的菲里，还是可以感到其中发生了难以形容的变化……

这顶造型古朴的精金王冠，就是“耐色之父”，灵吸怪主脑巫妖伊奥勒姆的命匣。

为了摆脱死魔法区和臃肿身躯的束缚，在百般无奈的情况下，伊奥勒姆将自己的命匣交给了菲里，委托他带到死魔法区之外，然后就可以通过“自爆重生”的简单粗暴办法，硬是获得解脱了……

但问题是，菲里才刚刚从骊轩城出发了一个白天，根本没走出死魔法区的范围之内。

然而，他却已经能够模糊地感觉到，怀里的这个命匣，似乎发生了某种不太妙的变化。

“……莫非是伊奥勒姆先生已经自爆转生了吗？所以灵魂就被转移到了这儿？”

菲里摸着下巴，有些纳闷地嘀咕着推测，“……这才不到一天功夫啊，莫非图坎人已经再次攻入骊轩城，逼得伊奥勒姆走投无路了？唉，这些敌人的手脚，还真是够快的……”

虽然在嘴上如此这般的长吁短叹，但在他的心中，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惋惜和悲哀因为骊轩城的最终陷落，早在大队移民迁出的时候，就已经成为注定的事情，最多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的差别罢了！

在很多时候，如果明知道灾难就要降临却无能为力，由于不知道末日的具体时间，还得承受大祸临头之前的苦苦煎熬……那感觉真是比直接面对灾难更让人沮丧和恐怖就比如说，对于一名已经被判决枪毙的死刑犯而言，晚死几天又比早死几天存在多少区别呢？

唉，但愿你们能够早死早超生，既然选择了这条不归路，那么如今也就没什么可抱怨的……

菲里耸了耸肩膀，将精金王冠收进怀里，内心之中竟然还隐约地松了一口气既然图坎人去攻打骊轩城了，那么应该就不会分出兵力，前来袭击这支朝着祥瑞号慢腾腾迁移的队伍了……嗯，大概吧……

他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抬头望去，天空中斜挂着的那颗大火球，此时已经对着戈壁大漠抒发完自己的火热之情，终于拖着落日的余晖，依依不舍地向着地平线滑落。

但即便如此，因为时值夏日，阳光还是依然十分毒辣，而远方沙海也在热浪中变得波动扭曲。

老黑龙福尔摩斯正懒洋洋地躺在一块岩石的阴影之下，有气无力地打着盹在炙热的沙漠中飞行，这体力的消耗程度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偏偏它全身还覆盖着一层最容易吸热的黑皮……真是够难为它的

这里，是骊轩城迁移队伍在今天晚上选择的临时宿营地。

几间废弃的土屋，一道坍塌的土墙，还有一口干涸的枯井，四周矗立着怪石和山丘。据说这片土地在被沙漠侵蚀之前，曾经是一座相当繁华的市镇。但现在却只剩下一堆残垣断壁，可以供人追忆遐思。

扣除掉那些坚持留守城内不肯离开的人，再加上昨晚没能挺过去的重伤号，此时聚居在菲里身边的迁移队伍，总人数在两千四百左右。刚到太阳西斜的黄昏时分，他们就拖着沉重的行李，在这里升起篝火、安营扎寨，随后自觉地聚集在一起，静静地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如果说白天的戈壁滩热情如火，那么夜晚的戈壁大漠，就会让你深刻地体会到，什么才叫做冷酷无情。一个不懂得戈壁沙漠生存法则的旅行者，若是贸然闯入沙漠的话，恐怕不出三天时间，就会变成一具风干得硬邦邦的木乃伊，横倒在路旁以警示后人……前提是他还没有被鸟兽或怪物吃掉。

总之，戈壁滩的夜晚是非常危险的，不到实在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就绝对不会有人胆敢走夜路。

菲里一边略微挪动身子，往篝火旁边凑了凑，一边脱下自己的靴子，反手一倒，便看着一缕金黄色的细小颗粒倾泻而出自从傍晚时分跳下龙鞍，总共才落地行走了这么一会儿，滚烫的沙砾就已经隔着皮靴渗了进来，碦得他脚底板生疼，而且还起泡了……

至于那些全靠两条腿，顶着烈日在戈壁滩上跋涉了一路的骊轩城军民，恐怕就更是累得体力透支了。

更何况，他们在此之前还刚刚经历过一场绝望的残酷血战，无论是身心都不可能这么快调整过来。

而同样艰辛疲惫的旅途，还要持续至少两天时间从祥瑞号到骊轩城的路途，论直线距离顶多也就是六七十里，但考虑到必须绕开的险要和上坡下坡，真正上路走起来，旅行者们却要花费最少三天时间……这还是在一路都没有遭遇到任何沙暴、怪物和敌人的最理想情况之下

一想到这里，菲里就不由得更加沮丧，望着四周东倒西歪的人们，仿佛感到一股疲倦之感流遍了全身。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却没有半点湿润的感觉，再低头看看银质扁壶里所剩无几的清水，也只得忍着喉咙撕裂的疼痛，勉强干吞下去了一口唾沫。

“……真想痛痛快快地喝上一大桶冰水，再舒舒服服地冲一个冷水澡啊……”

回想起祥瑞号魔法厨房里，那些香甜爽口的冰淇淋和雪糕，菲里忍不住又发出了一声遗憾的叹息。

事实上，按照原本的预想，这趟路途并不遥远的迁徙之旅，本来并不应该如此艰辛的。

由于在先前得到了贤狼小白一行的指点，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降临位置，正对着骊轩城通往外界的最主要驿道。即使在这个萧条破败的年代，道路沿途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维护，零星散布着几处固定的宿营地，以及可供旅人补充淡水的深井和泉眼……但这一次骊轩城的移民队伍一路走来，却发现沿途的水源似乎都在最近几天遭到了破坏，不是被浸入了瘟死腐坏的带毒牛羊，就是被土石沙砾给堵塞得严严实实。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侥幸未被捣毁或污染的细小泉眼，涌出来那么一点儿可怜巴巴的泉水，又明显不够那么多人的饮用，更别提还有一堆干渴的牲口（从图坎联军丢弃的营地内缴获的）和老黑龙福尔摩斯、大德鲁伊维尼先生（毛茸茸易吸热的巨型狗熊状态）这两个超级用水大户……即使再算上从骊轩城出发之时驮着的那些羊皮水袋，整个迁移队伍要想撑过三天时间的沙漠旅途，感觉上也实在是很勉强。

因此，菲里.泰勒元帅为了以身作则，在泉眼旁边也只领了一壶水而已。就着这么一点儿水，啃了几个硬邦邦的干饼，让他只感觉嗓子仿佛被砂纸磨过一般似的隐隐作痛。

骊轩城居民携带的干饼，是在发酵过的面粉掺进些盐巴，再加一点儿咸菜什么的烙烤而成。虽然能够在沙漠的高温之下，放上十天半个月不变质，宿营时拿到火上一烤就能食用，但口味之类就千万别指望了。

所以，这让早已被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军官食堂给养刁了胃口的菲里.泰勒元帅，一时间很难适应。

而沿途这些遭到污染和破坏的水井，也让菲里的心头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希望这只是一部分图坎人溃兵走这条路逃亡的时候，害怕遭遇己方的沿途追击，这才顺手为之的防备措施吧

迎着徐徐刮起的夜间冷风，望着渐渐陷入黑暗的地平线，心思重重的菲里.泰勒，不由得喟然长叹。

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就在菲里.泰勒元帅的前方数十里外，某座背风的高大沙丘下面，同样燃烧着一堆堆的熊熊篝火，七零八落地聚集着许多马匹、骆驼和士兵，在沙砾间搭起了一座规模不小的营地。

本次图坎联军的主帅纥达虎力王子，以及他麾下最后的一队图坎铁骑，如今尽数聚集于此。一边垂头丧气地或坐或躺、烤火休息，一边取出马鞍上挂着的肉干和水袋，默不作声地草草进餐。

在彤彤火光的映照中，上至王子殿下，下到寻常小兵，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是异常灰败。

昨日黄昏的骊轩城下，纥达虎力刚刚遭遇了有生以来最耻辱的一场惨败。

本来，在经过数月时间的精心策划，以及从清晨到黄昏的激烈血战之后，纥达虎力的军队已经夺取了全城的大部分街区，甚至一度深入到地下的微光城，可以说距离胜利只有一线之遥。

然而就在这个已经看到胜利曙光的时刻，他却先是被两条骤然杀来的巨龙给捣毁了炮兵阵地，进而打得整个战局彻底翻盘，并且被准确地命中了图坎联军的死穴指挥系统极度紊乱，全军号令不一，各部兵马的忠心极不可靠从而导致了最可怕的全军大崩溃！四万大军一夜尽散！

在炮弹殉爆的激荡气浪中，纥达虎力王子被当场震昏，被艾克林恩设法架起来拖出了营地，但也因此无法在第一时间弹压全军骚乱……结果，等到他们在晚上开始收拢溃兵的时候，各路兵马早已跑得七七八八，饶是王子殿下吼破了喉咙、跑断了腿，也只凑齐了可怜巴巴的两千多人。

看到在经历了一番苦战之后，居然只换来如此凄惨的下场，纥达虎力王子当即两眼一黑，差点晕倒。

好不容易被人七手八脚地弄醒之后，为了挽回骊轩城之战的凄惨败局最起码不能输得这样难看他只得硬着头皮跟身边唯一仅剩的智囊，龙巫教特派员艾克林恩商议一番，再结合先前从骊轩城俘虏口中拷问出来的，有关全城居民弃城迁徙的关键性情报，总算是定下了如今这个分兵偷袭的策略。

简单来说，就是让艾克林恩率领不便于长途机动的步兵，以及失去了战马的骑兵，蹲在骊轩城郊外的隐蔽处伺机而动，待到城内迁徙队伍离开，便立即挥师扑入，接收这座空城，避免被他人抢先捡了便宜。

而纥达虎力王子本人，则带上剩下的一千三百图坎铁骑，连夜抢先沿着驿道进发，捣毁和污染沿途的水源，尽可能给骊轩城的移民队伍增添麻烦。然后寻找有利地形埋伏下来，伺机对他们展开截杀。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纥达虎力王子就可以用这些顽敌的脑袋和鲜血，多少挽回一些昨日兵败的耻辱。

这个计划最初执行得还算不错，可谁知在半路上却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漠风暴……结果，等到王子殿下灰头土脸地被人从沙堆里刨出来，这一千三百多名图坎骑兵，又已经霎时间缩水了一小半不是死于风暴之中，就是不知被风沙给刮到了哪儿，或者干脆就是趁乱开小差了……

更让纥达虎力欲哭无泪的是，由于昨夜光顾着收拢溃兵，没怎么睡觉休息，接下来又是一路狂奔抢占先机，还遭遇了沙漠风暴……搞到黄昏时分，全军已经人困马乏到了极限，实在是没法再去打仗了。

于是，纥达虎力王子不得不捏着鼻子打消了连夜偷袭、速战速决的打算，转而找个地方先扎营休息，让部下们养足了精神再说若是硬逼着这些路都走不稳，刀也拿不起来的图坎武士，拖着跪在沙地里死活不肯动弹的马儿，去攻打敌营的话，那就根本不是趁夜偷袭，而是主动上门去送死了！

事实上，看看身边这些人精疲力尽、士气低落的模样，对于接下来的战斗究竟能有几分胜算，王子殿下的心中也是直打鼓。

但问题是，纥达虎力王子如今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他还想继续保住自己的权势和地位的话。

草原上的图坎游牧民，不管他们出身于哪个部族，信仰怎样的宗教，骨子里全都是一样的天性好战因为所居之地荒芜苦寒，谋生不易，对外掠夺就成为了他们发展壮大的唯一手段，甚至于把战争看成了跟吃饭穿衣一样重要的习惯：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为了争水草丰美之地要战斗，为了求配偶繁衍要战斗，仅仅为了不让别人杀死也要战斗……草原上的小孩子从一生下来开始，就得学习拉弓杀人的技巧！

所以，在大草原上，素来都是以勇力和武功为尊，并且鄙视一切失败的弱者纥达虎力王子的心中非常明白，如果此次骊轩城之战大败亏输的话，非但他过去的英名势必毁于一旦，甚至还有可能在一片斥责声中被拉下候选继承人的宝座，让嫉妒多时的兄弟们踩进尘土，直至化作污泥。

如果就这样承认失败，灰溜溜撤走，即便依靠高贵的出身，在日后还能保住一定地位，他恐怕也会失去兵权，只能选择平庸一生，然后给草原上的游吟诗人们，留下一桩可供任意耻笑的谈资。

对于从小野心勃勃，志在横扫天下的“毁灭王子”纥达虎力而言，那真是比战死沙场还要难受得多。

不过，无论如何，至少在这个夜晚，精疲力尽的战争双方，依然在享受着最后的平静……

六十一、碧血黄沙（上）

明月西坠，群星黯淡，一夜无事。

东方的遥远天空中，显现出了一道细微的曙光，随后又渐渐地露出了一道绚丽的红霞。

接下来，这一抹和煦的红光，便慢慢地浸染着天空，把黑沉沉的夜幕，逐渐染上了明亮的金红色。

一个炽烈的火红色光团，就这样缓缓地浮出地平线，然后又冲破了云霞的束缚，伸展着自己的躯体，向这片荒芜的广袤大地，肆意地发散出光芒和热量。

迎着初升的朝阳，翻轩城的迁移队伍默默地收拾起行李，扑灭了篝火，随后再一次拔营启程。

菲里头顶神器内裤，骑在一把低飞的魔法扫帚上，默默地跟随着这支队伍前进。

为了节省体力和避免中暑，年老体衰的老黑龙福尔摩斯坚决拒绝继续飞行，只肯在地面上慢腾腾挪动反正它必须跟迁移队伍保持速度一致，就算飞起来也只能在天上一遍又一遍地兜圈子，顺便被太阳晒得头昏眼花而菲里也不好意思再勉强它驮运自己，便在脸上套了神器内裤，改为骑扫帚了。

戈壁滩上的沿途景色，数十里不见人烟，显得分外苍凉。

寂寞的群山，荒凉的沙地，偶尔在岩石的缝隙之间，可以看见几丛萧瑟的杂草随风摇摆。远处的嶙峋怪石之间，隐约矗立着古代城堡宫殿的残桓断壁掩映在随风呼啸的沙尘之中，若隐若现……

而在道路前方的尽头，更是一片绝望的干涸沙漠，除了滚烫的沙砾还是滚烫的沙砾，看不到一丝生机。

为了让这次旅途不那么难熬，菲里在城里设法弄了一套沙漠民族的蒙面长袍，除了内裤之外，还用白纱布的面罩来遮住口鼻，进行双层防护。但那犹如油漆般粘稠和沉重，简直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沙漠热风还是让他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直感到一阵阵火辣辣的灼热。

随着太阳的逐渐高升，热风也变得越来越强烈，夹带着更多粗糙的沙砾，摩擦着每一个人的肌肤，空气干燥得令每一个人的嘴唇枯皱得无法合拢，而为了防止脸部皮肤的皲裂，必须将头巾紧紧裹住鼻子和额头，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细缝来看路因为这些沙粒的迎面扑打，会让肌肤皲裂处迅速恶化成严重的脓肿。

顶着严酷的烈日与恼人的风沙众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蹒跚跋涉，怪石嶙峋的戈壁荒原渐渐消失在身后，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漠慢慢展现在了他们身边。

炽烈的骄阳高高悬挂在头顶，将一层层的光晕扩散开来，给旅人们带来无尽的灼热，像是要蒸发掉他们体内所残存的最后一丝水分。酷热让每个人都昏昏欲睡，乃至于军官和首领们不得不用皮鞭来催促队伍及时跟上如果一旦在这茫茫沙漠中掉队，而又没有向导带领的话，大队人马的足迹很快会被风儿抹掉，掉队者不但要遭遇迷路和饥渴的折磨还要经受无尽的孤独感的考验，那会迅速蚕食掉你仅有的一点儿意志和体力，使你沦为沙漠中的枯骨，然后又变成热风中的沙砾。

“……元帅阁下，这里距离您的船究竟还有多远啊？”

当菲里骑着扫帚飞过身边的时候，一位中年市民忍不住开口问道，深深的疲惫爬满了他的脸颊。

“……应该已经快了。”菲里泰勒用左手握紧扫帚杆，举起右手平遮住额头，看了看前方，“……最多再走一天，等到明天上午，嗯，最迟下午的时候你们就可以到达目的地，好好地休息一番了。”

事实上，当初菲里带着一千多名步兵前来骊轩城拜访的时候，可是在路上足足走了三天。但骊轩城市民虽然扶老携幼，拖着不少家当，但相对来说比较适应沙漠环境又熟悉周边地形，还有一些驮运辎重的牲口，而不必把东西全都肩挑背扛，所以速度反而比菲里率军进入骊轩城的时候快了很多。

但尽管如此，在盛夏沙漠中的长途跋涉，也毕竟是非常的难熬。

“……还要继续走上一天啊！这可真是……”那位中年市民先是叹息着摇了摇头，接着也把目光放到了远方的地平线上，但随即就露出了困惑和郑重的神采，“……呃？前边那个迷迷糊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菲里闻言，也赶紧从腰间抽出望远镜，朝此人所指示的方舟观察过去，发现虽然太阳还在半空斜照着，给沙漠带来无穷的光亮与灼热，但是在远方天际的深处，却不知何时变得混沌一片，仿佛充斥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可怕危险……稍稍过了片刻，地平线上就出现一堵朦朦胧胧的“墙壁”正向着自己这边移动！

菲里顿时不由得心中一紧，接下来，像是在回应着他的感觉，队伍前方传来了杂乱的惊呼声。

“……天啊！是沙暴！”

“……停止前进！停止前进！沙暴来了！沙暴来了！”

“……把马儿从车架子上卸下来！用绳索捆绑好箱子和口袋！凡是不想死的，都给我捆结实了！”

“……大家不要慌乱，各自按队列聚集在一起，围成几个圈！一定能抗讨去的！”

扑面而来的风沙中，各级军官和市民中的长者们大声呵斥着，仿佛是想要将紧张的情绪通过吼声发泄出来。而伴随着这一番急促的命令声，两千多军民慌慌张张地迈开脚步，牵着牲口避向几处地势较高的沙丘背后。有的人手脚麻利地捆扎好了行李，但也有人显得很是慌乱，把包袱箱笼里面的东西弄撤了一地。

虽然并没有面对沙暴袭击的实践经验，但按照沙漠旅行者游记之中的描述，菲里下令让大家分成几十个人一组聚集在一起，脑袋背向沙尘暴，减少对呼吸的干扰，同时离开沙丘一段距离，不要紧贴着，以免这座沙丘被狂风吹得移动垮塌，从而把自己这些人整个儿吞噬。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远处的天色就变得更暗了，狂暴的风沙厉声呼啸着，仿佛一股洪流般奔涌而来。躲在沙丘后面的众人早已趴在地上，紧靠着同样跪卧在地的战马，一边牢牢拽着捆扎货物的绳索，一边神情紧张地注视着前方的沙暴，甚至心惊胆战地屏住了呼吸。

接下来，原本明亮灿烂的沙漠晴空，便完全黯淡了下来，呼啸的狂风夹杂着沙砾，弥漫得整个视野中昏黄一片。充斥着沙尘的燥热空气，简直可以让人窒息，每吸入一口，都好像要耗掉全身的力气。

不过，借助于脸上套着的这条棉布内裤的过滤作用，菲里倒是感觉自己的呼吸还算正常。嗯，这个经验似乎值得推广……以后在沙漠行军的时候，可以给全军多准备些内裤遮脸，而且就算是遇上毒气，往脸上套一条大号内裤再浇点酒精或清水，应该也能起到一定的防范效果……

于是，在他的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了数万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军队，雄赳赳气昂昂地扛着金丝绣边的双熊内裤旗，再人人头顶一条内裤，穿着红布斗篷和皮草小裤衩列队出征的恢弘场面……

……喂喂，你这家伙的思想境界究竟有多糟糕啊！难道还想把巨熊军团变成痴汉军团吗？这简直是都已经变态得突破天际了啊！

总之，菲里就这样一边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一边听着耳边的沙尘拍打声，不时抖掉身上覆盖的泥沙，苦苦忍受了不知多少时间，终于等到了沙暴的渐渐平息……

一、一分、割线一一

在狂暴的风沙如浪潮般退却之后，沙漠之中只剩下了一地狼藉。

当炽烈的阳光再次普照万物之时，菲里总算是颤颤巍巍地钻出一只大沙堆，哆哆嗦嗦地直立起身子，背上堆积的泥沙“哗啦”一声脱落，溅起一堆飞荡的灰尘。

而其他人也都挣扎着钻出了沙堆，掉落的泥沙弥漫在这片不大的空间中，几乎完全挡住了视线。

望着天空中那颗热量十足的大火球，很多人都长久地呆立着，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居然存活了下来。

“……两千一百四十，两千一百四十一……两千一百八十四……呃？没了？真是见鬼！”

在这场沙暴袭来的方向上，数百个骤然冒出的崭新沙堆，静静地耸立在面目全非的沙漠上，任凭他人如何呼喊，也毫无反应活。埋在这沙堆之中的人员或牲口，已经不幸窒息身亡了……

结果，粗粗清点了一下人员和物资的损失状况，菲里发现这支队伍又从两千四百人进一步缩水到了不足两干二百，牲口则死了三分之一，还有许多辘重物资被风暴刮跑，尤其是最关键的水袋，更是总共只剩下了几十只……照这样下去，就算眼前只剩了不到一天的路要走，也难保不会有人被活活渴死！

毕竟，这支迁移的翻轩城市民队伍，并非是全都由壮小伙组成的职业军队或探险队，而是以老弱妇孺为主，其中还有不少伤患。因此这些人的体质相对虚弱，实在是既不耐热，又不耐渴……事实上，光是能够在伤痕累累而又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依然坚持着一路跋涉到这里，他们就已经称得上是意志顽强了。

正当菲里犹豫着要不要暂时丢下大队，自己先骑扫帚返回祥瑞号一趟，再次劝说战舰上的留守部队全军出动，过来接应这些战争难民和落魄同僚的时候，更加残酷的异变却再一次发生了！

“……敌袭！敌袭！图坎骑兵又杀过来了！”

一名原本在沙丘顶端登高眺望，寻找剩余幸存者的耐色瑞尔士兵，突然手舞足蹈地奔下沙丘，脸色苍白得仿佛吸血鬼，惊骇欲绝地向众人高呼道，“……大家快来准备迎战啊！！！”

接下来，地面开始了有节奏的颤抖，这是成百上干个马蹄一起踏地的声音。

一部分眼力比较锐利的家伙，很快就纷纷看到了在远方地平线尽头腾起的滚滚烟尘，以及在这片烟尘中傲然飘扬的苍狼军旗！

大队挥舞着雪亮马刀的图坎游牧民骑兵，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内。

霎时间，散落各处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骚动，陷入了一片惊慌失措的混乱之中。

“……呜鸡呜呜～～～”

“…………长生天保估！大草原上的勇士们！跟我一起来杀光这些该死的贱人！”

纥达虎力王子的弯刀，在烈日下飞旋着划出一道光迹，同时驱动战马奋力向前冲去。随着他的带头冲锋，以及身后的号角急鸣，数百名图坎骑兵顿时宛如滔天巨浪一般，朝着散乱的人群狂冲而下！

一时之间，整个地面前仿佛擂鼓一般，有节奏地震动起来不得不说，纥达虎力王子虽然经常行事过于鲁莽暴躁，但或许是在巨大压力的逼迫之下，这一次在战术选择方面却做得非常成功，异常巧妙地挑选了一个最适合偷袭的时机从骊轩城出来的两千多军民，被沙暴吹得晕头转向，散落在一片相当大的范围之内，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结阵自保。而随行保护的四百多名耐色瑞尔军团士兵，也同样分散各处，来不及依托车辆和地形，构筑起能够对抗骑兵突击的设防阵地，而是一时只能各自为战。

至于骊轩城局面在狂虐的沙暴之中，不幸遗失丢弃的大量兵器，还有因此导致的体力下降、头晕眼花，更是严重地削弱了他们的实际战斗力。

菲里泰勒元帅站在一座高大的沙丘上，驻足观察着整个战场的局面。

前方地平线的尽头，一道昭示着死亡的黑潮滚滚而来，这些骁勇彪悍的草原游牧民骑兵，发出各种怪异的怒吼，宛如一股浑浊的洪流冲进了一片混乱的人群，仿佛要把他们一举冲垮淹没！一把把密密麻麻的马刀，在阳光下照耀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砰！砰！砰！砰！”

保护翻轩城移民队伍的残余耐色瑞尔军团士兵，在这今生死之际，发挥出了百分之二百的主观能动性，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装填，朝来袭之敌发射出几轮排枪，在这汹涌扑来的黑潮之中，溅起一片妖艳的血花。

但是，这么一点儿可怜的血色，立刻就被更多的烟尘和铁蹄所淹没！

紧接着图坎骑兵便如同狂暴的飓风一般席卷而来，迅速淹没了一片混乱的移民队伍，一时间马刀飞舞，血花四溅，直杀得人头滚滚、哀声震天……一部分人当场被砍翻在黄沙之中，流淌出刺眼的嫣红鲜血，而另一部分的人，则仿佛被撵兔子一般，哭喊着放弃了抵抗，朝着菲里的帅旗这边奔来。

看到自己人被敌方骑兵仿佛猎物似的追着砍杀，菲里不由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色难看至极。

虽然从场面上估测，来袭的敌人也就六七百骑，相当于自己这边人数的三分之一，可实际战斗力却完全不能按照人数计算首先，在沙漠旷野以步兵对抗骑兵，本来就是吃亏到了极点：其次，菲里这边的两千多人里边，正规军士兵不足四百，其余都是寻常市民，很多人甚至是手无寸铁！还有不少伤员！

更要命的是，这些人眼下正如同胡椒面一般，被撤得到处都是，根本收拢不起来！

所以，菲里无论如何都必须暂时遏制住敌人的攻势，让自己这边有一个喘息和整顿的间隙。

“……亲爱的福尔摩斯老伙计，这次恐怕又只能看你的了！”

他叹息着转过身去，对守候在背后的老黑龙弯腰鞠躬，“……拜托你了，无论如何，也不要让图坎人的骑兵就这么冲上来，否则这边的两千军民就要统统报销了……”

“……安啦安啦！这么点儿小事情，你根本就不用在意的啦！在有魔网的外边，我福尔摩斯或许不是你这个女神选民的对手，但在这片用不得法术的死魔法区里，一千个你也打不过一个我哦！”

在前天那场空前大捷中明显打出了自信心的老黑龙福尔摩斯，一边抬头喷了个响鼻，一边颇为自傲地回答道，“……不过一定要记得你的许诺哦！每天的伙食费翻倍，每个月的零花钱加三成啊！”

说到这里，他还威胁式地挥了挥爪子，仿佛在警告菲里千万不要赖账。

而菲里当然是满口应承，“……这些区区小事，自然不成问题，你好歹也是我们巨熊军团的功勋元老了，涨一点待遇也是理所当然。呃，等回到了费伦大陆，就是要我给你找一条漂亮的母黑龙来配种生蛋都不成问题！咱好歹也是帝国空军元帅了，全国的龙骑士和养龙场按道理都归我管……什么？你说你的下半身受过创？没法行房事了？不要紧，我可以从魔法女神教会帮你找来最好的治疗师，修复你的下半身只要你能够帮助我打赢了眼前的这一仗！”

“……哦！很好，很好！我非常满意，元帅大人，您就在这里看着我的表现吧！”这么天花乱坠的一番忽悠之下，一心纠结于传宗接代的老黑龙福尔摩斯，顿时兽血沸腾了！当即就从眼睛里蹦出两颗红心，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然后在沙丘上一抖翅膀，兴冲冲地扑了出去！

六十二、碧血黄沙（中）

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哑长鸣，如利剑般刺透了嘈杂混乱的沙漠战场。

紧接着，一波波无形无色的浪潮，从这些彼此砍杀的人们之中涌过，压迫得每个人都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老黑龙福尔摩斯倾尽全力散发的龙威震慑之下，前一刻还气势汹汹、胜券在握的图坎游牧民骑兵，顿时便很可悲地扑街了他们的马儿再一次统统受了惊，不是把主人甩下了背鞍，就是拖着主人满世界到处乱窜，唯独不肯听从驱策，继续冲锋陷阵，好让主人去砍杀那些失魂落魄的骊轩城市民。

更有不少骑兵被失控的马儿拖着，迎头撞在了一起，弄得人仰马翻、骨折吐血……总之就是惨透了。

能够抵御龙威的魔药和法术确实有很多，可惜在死魔法区里统统都发挥不了半点效用。

所以，任凭图坎铁骑再怎么骁勇彪悍，遇到这种直接攻击心灵的犯规武器，也只能甘拜下风。

当然，心理素质更加薄弱的骊轩城市民，同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凛冽龙威给吓得够呛，不少人当场就五体投地，摔倒在了沙砾之间，甚至于大小便失禁……但好歹是不必担心有谁会从背后追上来砍一刀了。

看到自己的“霸气波”居然如此厉害，一个照面就把这么敌人吓得魂不附体，老黑龙福尔摩斯一时间忍不住更加得意简直都以为自己是战神附体了。

在空中吼叫着盘旋了几个圈子之后，它为了再接再励，进一步扩大胜到果实，竟然一抖翅膀掠过整个战场，朝着策马伫立于某座沙丘上观战的纥达虎力王子直扑过去，企图来一个斩首战术，擒贼先擒王！

“……长生天呀！殿下，请你快走！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

面对着仿佛是排山倒海而来的汹涌龙威，王子身边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图坎将军，顿时忍不住浑身瑟缩，从嗓门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他的战马一时间被惊得人立而起，好险没把这家伙给抛出去！

但纥达虎力王子却没有露出任何畏惧或惊骇的神色，反倒是摆出了一副成竹在胸的从容架势依照龙巫教艾克林恩的琢磨和指导，他在战前就做好了对付巨龙的准备。

更有利的是，不知是什么原因，出现在敌方阵营之中的巨龙只剩下一条……这显然更能增添保险系数。

“……不必着急，巴克图恩将军，一切尚在我的掌握之中！”

似乎是早已预见到了敌方巨龙的出动，纥达虎力王子先前就跳下了马鞍，伫立在沙丘上镇定地望着巨大的黑龙向自己徐徐逼近，然后猛地举起了手，“……亲卫队传令，让他们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摆出来！”

随着他打出的手势，一片富有韵律的低沉号角声，忽然从图坎骑兵的阵后响了起来！

十几个畏畏缩缩的仆役奴工，在看守士兵的鞭打催促之下，哆哆嗦嗦地攀上一座微微隆起的小沙丘，打开了各自背后沉重的牛皮口袋，哗啦啦地倾倒在沙砾上……

霎时间一片耀眼绚丽的珠光宝气，宛如云霞一般在沙丘上熠熠生辉，无数金币、银币、珍珠、玛瑙、宝石、水晶和金银工艺品，仿佛让这里变成了一座令人迷醉的珠宝行！

这些金银珠宝，本来是纥达虎力王子打算用来犒赏立功将士的奖品，但在如今的这种情况下，也可以充作陷阱上的诱饵把天空中的老黑龙给诱骗下来。

很显然，除非有着超凡脱俗的坚韧意志，否则本着龙族的种族天性，任何一条巨龙都绝对无法忍受这么多绚丽珠宝的诱惑，尤其是当它们自信心爆棚的时候，诱骗效果简直是好得惊人，如今头脑已经有些糊涂的老黑龙福尔摩斯，当即被这些闪闪发亮的东西晃花了眼，不假思索地就在空中转了个方向，不再袭击帅旗下的纥达虎力王子，而是亟不可待地直扑沙丘上的那些金银珠宝而去！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既然人和鸟皆是如此，那么纵然是龙，也同样不会例外！

更何况，在老黑龙福尔摩斯的脑海中，这些草原蛮族根本没什么手段可以伤害到自己，即使是一只先天体质虚弱的畸形黑龙，它的龙皮、龙鳞、龙威和龙爪，也都不是吃素的。

可惜事实并非像它想得那么简单，老黑龙明显是既低估了敌人，又高估了自己……后果也自然是很严重，严重到需要以生命为代价！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福尔摩斯刚刚扑向那些璀璨耀眼的奢华珠宝，这座看似平凡无奇的小沙丘，就突然猛地一阵颤动，随后从中窜出了一条足有近百尺长，七八尺宽的黝黑沙虫，张开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嘴，对准已经收起翅膀俯冲下来，一时间躲避不及的老黑龙的胸口，猛地张嘴咬下！

“……嗷嗷嗷嗷！！！！！”

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沙虫撕去一大块皮肉的老黑龙福尔摩斯，一时间忍不住痛得厉声嚎叫起来，剧烈的声波伴随着的龙威，震荡得不知多少人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宛如安了羊癫疯一般，瘫倒在沙砾中。

而那条偷袭得手的黑色沙虫，也先是被龙威给活活震晕，然后让暴怒的老黑龙一口火焰喷成了焦炭，接着还追加上一阵乱踩，活活地碾成了一滩肉泥。

但是，再接下来，明显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伤的老黑龙福尔摩斯，竟同样也变得站立不稳，几次摇摇晃晃地想要振翅起飞，却又踉踉跄跄地摔倒下来，只得有气无力地趴在沙丘上，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嘶鸣。

“……呵呵，原产于无尽深渊的炼狱沙虫，在被龙巫教驯服之后，又经过了炼金术士的精心萃取培育，其毒性就算是全世界生命力最强韧的龙族，也是绝对抵挡不住的啊！”虽然被一阵阵磅礴龙威给冲刷得站立不稳，心中更是充斥着一股不可抵抗的压抑情绪，但纥达虎力王子还是勉强拄着弯刀跪立在沙地上，在脸上绽开一缕得意的微笑。

埋伏在沙丘之中的这条剧毒炼狱沙虫，就是他为了对付巨龙而准备的最终决战兵器！

这种剧毒的炼狱沙虫，乃是龙巫教最新开发出来的一种生物性野战兵器，但在实践使用之中，却发现这玩意儿的效果明显不如人意因为沙虫只能在极为松散的沙砾之间穿行，一旦移动到了沙漠边缘，土质相对坚硬的戈壁滩上，炼狱沙虫就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

更糟糕的是，这货还非常的畏惧阳光，只要被晒得稍微久一点就会如同冰雪一般崩解融化掉……因此哪怕想要让它放弃偷袭的隐蔽性，改为在地面上赶路，也是一桩根本不可能的任务。

如此一来，对于图坎汗国而言，炼狱沙虫就成了一件非常之鸡肋的生物兵器：想要用它厮杀破敌的各处战场，这货根本就到达不了；而炼狱头虫能够自由活动的浩瀚沙漠，又基本没有多少需要它攻击的目标除了骊轩城极其周边的几个盟友之外，这片沙漠早已臣服在了帖木儿可汗的苍狼旗下，而骊轩城周围十几里范围内，都是极为坚硬的岩层，必须穿行于地下的炼狱沙虫，根本无法靠近战场。

有需要的地方没法用，能够用的地方没需要，像这样坑爹的鸡肋玩意儿，自然不会讨人喜欢。

此次攻击骊轩城的时候，龙巫教艾克林恩为了弥补自己无法使用法术的缺陷，也尝试着带了一条炼狱沙虫过来，但由于这货实在无法进入战场，结果就只好把它丢在了沙漠的边缘，让一名专门的训练员负责喂养和看管……没想到在眼下这个时候，却异常有效地派上了用场！

听着老黑龙的咆哮声渐渐低沉下去，看着它的挣扎翻滚的幅度也越来越小而龙威更是衰顽得若有若无，纥达虎力王子终于抖了抖衣褶间的砂子，握着弯刀站了起来。

“……很好，就是现在，大家都跟我来，看着本王怎么上去干掉这条大爬虫吧！”说罢他便从侍卫手中抢过一杆长矛，径自领头走了过去。

一、一分～割线一

随着身中剧毒的老黑龙福尔摩斯，发出一声不甘心的绝望嘶吼，顽然扑倒在沙丘之上，刚刚被震得东倒西歪的图坎骑兵，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发出了一片般的欢呼。

而与之相对，在原本欣喜若狂的骊轩城军民之中，却响起了一阵绝望的哀鸣。

就连眼下正驻足阵后观战，同时努力收拢溃散士兵的菲里，看到老黑龙居然一个回合就被干翻，也是不由得呆住了，心中一时间更是愁肠千转、纠结至极，迟疑着不知是该骑扫帚过去援救，还是继续在原地组织防御，或者就这样弃兵而逃，直接飞回祥瑞号去？

但在战场的另一边，纥达虎力王子的心思倒是很单纯，就是想要亲手砍下老黑龙的脑袋而已。

屠龙勇士的荣耀帮号，在如今虽然已经不如过去那么值得称道了，但也还是很有一些含金量的。

而素来自诩豪勇盖世的纥达虎力王子，自然也无法抗拒这个光辉名号的诱惑，正如同先前的老黑龙福尔摩斯，根本无法抗拒那些闪闪发亮的金银珠宝的诱惑一样……

所谓性格决定命运，老黑龙已经为没能抵挡诱惑而付出了代价，现在则轮到纥达虎力王子变成悲剧了。

当然，为了防止老黑龙的垂死挣扎，他还是做了一定的预防准备工作一几十名图坎武士围着这条巨龙，远远地组成一个圈子先是用弓箭对它连续射击，多半被龙皮弹开，叮叮当当地跌落在地；然后又投出十几根长矛，其中的一半倒是深深地插进了老黑龙的皮肉里；最后还点燃并丢出了身边最后的一个炸药包……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老黑龙最脆弱的尾巴被炸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但尽管如此，老黑龙的身躯依然纹丝不动，似乎是已经毒发断气了。

看到这样的情况，纥达虎力王子终于按捺不住，开始了亲自行动一先是小心翼翼地凑到趴在地上的老黑龙旁边，用长矛从龙鳞的缝隙间捕了几下，刺透了因为中毒而肿胀的肌肤，飙起一蓬血雾。接着又对准它的脖子狠狠地踢了几脚，而老黑龙都没有丝毫的反应，纥达虎力王子才总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于是，他便趾高气扬地回过身去，向欢呼雀跃的图坎武士们挥手致意，然后举起一把用陨铁锻造的名贵宝刀，瞄准了老黑龙低垂在地面上的脖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打算要用力捅进去。

然而，就在这个众人屏息注视的关键时候，被所有人以为已经死去的老黑龙福尔摩斯，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瞳孔中仿佛流转着一丝嘲讽般的得意微笑。

“……哦！不！！！！”

“……殿下小心！！！”

沙丘下面的图坎武士，霎时间全都扯着嗓子惊呼出声，甚至拔腿朝沙丘上面飞奔过来，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只见一张布满了尖牙的大嘴，一瞬间就从纥达虎力的头顶落了下来……

……啊呜……咔吱……噗通！

利齿咬合，骨骼破碎，鲜血飞溅。

根本来不及防备的王子殿下，先是被咬住脑袋高高提起，然后又顽然摔倒下来以无头尸体的形式！

于是，这些惊骇至极的图坎骑兵们，先是寂静了片刻，随后便爆发出一片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这不仅是在为主人的惨死而哭泣，更是在为自己的未来命运而哀悼。

一“一分一割线一一

纥达虎力王子死了，在他自以为计谋得逞，即将荣升为屠龙勇士的光辉一刻，失去了自己的脑袋。

老黑龙福尔摩斯也死了，在把纥达虎力咬掉脑袋之后，本来就身中剧毒的它，便给暴怒的图坎武士们一涌而上，乱砍乱刺，最后浑身插着不知多少刀剑和长矛，变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马蜂窝。

然而，爆发在这片荒凉沙漠上的激烈战斗，却并没有随之结束。

溅落的血花、翻动的马刀、扫射的枪弹，再一次把这片空旷的沙漠变成了修罗地狱。

在纥达虎力王子死后，战场上的数百名图坎骑兵，顿时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惶恐和混乱之中。

但再接下来，他们却未曾像菲里想象中的那样，惊慌失措地四散逃走。而是除了少数自尽殉主的人以外，全都齐刷刷地发出了一片高亢的呐喊，红着眼睛拔刀转身，向本以为逃过了一劫的骊轩城军民杀来！

可悲的是，由于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太过于富有冲击性和戏剧性，让这些从骊轩城出来的军民全都看傻了眼，根本没有想到趁着这个间隙聚拢到一处，还是愣愣地矗立在原地没动弹。就连菲里泰勒元帅这个最高指挥者，也是一时间大脑死机，停止了发号施令……结果就白白浪费这个收拢队伍的大好机会。

于是，沙漠上很快变得尸体枕籍，到处都在传来濒死的惨叫和痛苦的呻吟。

这些被追杀的士兵和市民，并非没有进行反抗，用步枪、刺刀、短矛、棍棒等一切趁手的东西还击。但是在战技娴熟的骑兵面前，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

如果说这些彪悍的草原游牧民骑士们宛如海浪，那么骊轩城的迁移队伍却非但不是礁石，甚至连沙子筑起的城堡都谈不上，顶多只能说是随波逐流的海藻罢了。

此外，尽管巨熊形态的大德鲁伊维尼先生，还在咆哮着挥舞利爪，将任何敢于挡在他面前的敌人撕扯成碎片。但他毕竟是孤身一人，顾得了这边，就顾不了那边，兼之体型笨重，移动缓慢。图坎骑兵很快就掌握了对他避而不战的办法，总是利用骑马的速度优势跟维尼先生拉开距离，并且还时不时地从远处射几枚冷箭……使得他空有一身怪力却无从发挥，只能捶胸顿足地咆哮着生闷气。

而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的菲里.泰勒元帅，则尽力收拢了两百多名耐色瑞尔帝国士兵，五百多位老弱市民，聚集在一处陡峭的沙丘顶上抱团死守。有一些图坎骑兵自发性地尝试着冲锋了几次，都被排枪和手榴弹打退下去。但对于散落在远处亡命奔逃的其他人，菲里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刚刚眼看着不可一世的老黑龙福尔摩斯和纥达虎力王子，仅仅因为一时的轻狂和疏忽，就丢失了性命，依然心有余悸的他，实在不敢去做飞蛾扑火的冒险尝试，随随便便地骑着扫帚飞出去，从图坎骑兵的马刀下捞人这样的心跳游戏未免也太疯狂了！

所以，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些手无寸铁的移民，被人像撵兔子一样赶来赶去，最后砍翻在地。

六十三、碧血黄沙（下）

“真是见鬼了，这些草原蛮子明明死了主将，怎么反倒变得更加不要命了？简直跟疯子似的！”

望着尸横遍野的惨状，菲里又是愤怒又是困扰地如此嘀咕着，然后从一位骊轩城老兵口中得到了解答。

“……这些图坎人确实是全都疯了因为图坎汗国军法森严，凡是主将身亡而亲卫生还者，十有八九都要被处决陪葬，弄不好还会连累家中妻女，被统统贬斥为奴……所以他们宁可战死在这里，这样日后家人最起码应该可以免罪。而如果能够给主将复仇的话，或许还会得到可汗的赦免……”

“……也就是说，这些疯狗要跟我们拼到最后一兵一卒了？！这可真是一个坏消息！”

听得这样的解释，菲里只得叹息着耸了耸肩膀，继续无奈地看着移民们四处乱跑，然后被逐一砍翻。

不过，在片刻之后，他又敏锐地注意到，其中一部分图坎骑兵，在狂暴地砍杀过一通之后，似乎是逐渐地冷静了下来，开始悄悄地退出战线，然后策马扬鞭，一溜烟地逃奔而去……

根据他的经验推测，这些人应该是既不愿意毫无价值地战死，也不想回去被军法治罪，还连累家人，故而决定弃掷潜逃，就此隐姓埋名、浪迹四方去了。

毕竟，不管是在怎么样狂热的组织里，都不会完全没有头脑灵活的聪明人。

非常可惜的是，像这样头脑灵活的图坎骑兵，毕竟只是少数，大部分的人还是红着眼睛一心厮杀，如砍瓜切菜一般，肆意屠戮着越来越少的骊轩城军民……让菲里看得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幸好，在发了狂的图坎骑兵，把沙丘下面的这些骊轩城军民斩杀殆尽之前，远方的沙丘之间，又再一次腾起了滚滚的烟尘，传来了有节奏的颤动……几面巨熊军团特有的双熊内裤旗，正高高地招展在这万蹄奔驰所掀起的烟尘之上，映着西斜的阳光熠熠生辉，显得颇为醒目。

嗯，似乎是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上派来接应的援军队伍，终于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赶到了！

看到形势又一次突变的图坎骑兵，不由得纷纷迟疑地停止了挥刀砍杀，琢磨着是否还要坚持下去。而本已再次绝望的骊轩城军民，则是筋疲力尽地瘫倒了下去，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兴奋的呻吟声。

但作为最高长官的菲里泰勒元帅，却是对此感到非常非常的困惑和不解。

“……这是……闹得哪一出啊？我们的祥瑞号上，哪儿来的骑兵？”

没等菲里把事情给想明白，一阵悠长的牛角军号，便凄厉地响起在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看到敌方援军将至，情况愈发不妙，残存的几百名图坎骑兵很快便当机立断，迅速拖起纥达虎力王子的无头尸体，飞快地逃离了战场，只留下遍地的尸骸和血泊。

然后，随着马蹄声的慢慢逼近，满头雾水的菲里泰勒元帅，也终于看清楚了这支援军的真面目。

确实都是骑兵没错，也确实打着双熊内裤旗没错，但在招展的双熊内裤旗下面，却是一群陌生人。

罗圈腿、塌鼻子、大饼脸，草原游牧民的传统服饰……基本上就跟刚才撤走的图坎骑兵没啥两样。

当然，他们绝对不是由敌人改扮而成，因为菲里一眼就在这群家伙之中看到了两个熟人风尘仆仆的骊轩女王克莱尔·贝尔蒙特，还有那只萌萌的傲娇白毛贤狼萝莉！

“……原来是那只贤狼小白，带着她的整个白狼部落，迁徙过来接收骊轩城了……”

他低头叹了一口气，很快就在脑海中推敲出了这支所谓“援军”的来历。

贤狼小白根据事先的约定，带着供奉她的整个部落越过沙漠迁徙而来，并且就在昨天或前天，经过了祥瑞号的停驻地，从而得知了骊轩城遭遇图坎联军围攻，之后又成功破敌解围的消息。

由于白狼部落虽然并非跟“毁灭王子”纥达虎力是一路人，但也是正宗的图坎族人，所以为了防止在路上跟菲里的队伍发生什么误会，祥瑞号的留守人员就劝说他们挂起了双熊内裤旗…………至于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么，应该是担忧迁徙队伍的安危，在船上等不下去，便借助过去的交情，跟着贤狼小白一起过来了。

结果，他们正好在如今这个时候跟菲里的队伍会合，并且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吓跑了纥达虎力王子的残部，也顺便救下了残余那些骊轩城军民的性命……

总之，随着这最后一战的悄然结束，所有的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事后盘点一下，骊轩城的一万七千多位市民，在这短短三天之内经历了几番残酷屠戮，最后居然仅仅只有九百余人侥幸存活，总算是踉跄着登上了祥瑞号浮空战列舰，踏上了返回西方故国的旅途。

为此，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一时间哭得死去活来，好几次差一点儿晕厥过去。

跟随着菲里·泰勒元帅前往骊轩城出使的一千多名军团士兵，最后也只有二百多人平安返回。在最后的这场遭遇战之中，更是折损了一位老资历的重要成员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入伙的老黑龙福尔摩斯。

当然，作为入侵者的图坎联军，也在战垓上损失惨重浩浩荡荡的四万兵马，一夜之间尽皆溃散，发动这场战争的“毁灭王子”纥达虎力，更是被垂死的老龙咬成了无头王子，也算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作为巨熊军团在这场无厘头战争中级别最高的阵亡者，也是杀死敌军主帅纥达虎力王子的最高功臣，被图坎骑兵用各式冷兵器捅得浑身是孔的老黑龙福尔摩斯，在战后享受了盛大的高规格军葬……

嗯，事实上，光是给它一条龙挖坑埋尸的工程量，就比掩埋整个战场上的其他所有尸骸，都要更加辛苦得多毕竟，一头龙的体积实在是太庞大了。

西方天际的尽头，鲜红色的残阳只剩中一小半的圆弧还露在地平面之上，犹如奄奄一息的垂死病人，有气无力地散发着所剩无几好光与热。而在与之相对好另一边天际，黑暗却已经急不可耐的开始降临。

巍峨庞大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静静地俯卧在绵延千里的沙丘之间，宛如一头酣眠的巨兽。

而在这艘战舰的旁边，一座最高大宽广的沙丘四周，巨熊军团的一万四千多名将士，外加祥瑞号的水手、随军商人，以及骊轩城的难民，全都列阵肃立，神情肃穆军乐队也演奏起了曲调徐缓的哀歌。

在这座沙丘的中央，是一个由矮人工兵忙活了一下午，用十桶炸药紧急爆破出来的大坑。

老黑龙福尔摩斯的尸身，就静静地蜷缩在硝烟未散的坑底深处。

为了能够在临行之前，用工程魔法给老黑龙福尔摩斯修筑一座稍微像样些的坟墓，而不是草草地弃置旷野，任凭鸟兽啄食，天赋巨力的副军团长大德鲁伊维尼先生不辞辛苦，拖着老黑龙的尸身在沙漠中跋涉了二十多里路，终于把它弄到了死魔法区的外面，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临时锚地的旁边。

“……列队！敬礼！鸣枪致意！”

“……砰砰砰砰！！！”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枪响，身着元帅大礼服的菲里泰勒，手捧一束白色的纸花，穿过弥漫的淡淡硝烟，缓缓走上了沙丘顶端，俯首注视着坑底的老黑龙福尔摩斯。

此时，它身上插着的刀剑斧矛都被拔去并且用清水和细沙擦洗干净，还刷上了一层黑油漆。借助幕色的掩护，根本看不出一丝伤痕，安详得仿佛正躺在它的洞穴里酣眠……

但菲里却很清楚，它再也不能死乞白赖地向自己要求加薪或者愁眉苦脸地哮喘病复发，连连打着喷嚏，同时从一边的鼻孔中喷火球，另一边的鼻孔里喷冰块了。

霎时间，原本已经渐渐模糊的一幕幕往事，又一次清晰地先后浮现在了菲里的眼前。

“……阿嚏！救命啊！看在老天爷的份上谁来拉我一把？”

“怪兽先生，您说您是一条龙？可是您怎么打扮得像是地狱链魔啊？”

雪花纷飞的埃蒙港郊外，刚刚逃出精灵舰队，浑身还缠绕着铁链和冰块的老黑龙福尔摩斯半沉半浮在充满流冰的河面上，与兵败逃亡的菲里泰勒民兵队参谋长进行了如上亲切友好的交谈。

这就是他们富有戏剧性的第一次相遇。

从此之后，这条先天畸形，出生即被遗弃，命途坎坷，曾在塞尔的马戏团里表演杂耍供人调笑多年，并且患有严重哮喘病和皮肤病的老黑龙，就成了菲里泰勒麾下的一大名产萌物（笑），以及巨熊军团除了双熊内裤旗、狗熊副军团长以外的重要标志物之一。

“……哦呵呵呵呵，不错不错，阉人就该配阉龙嘛！这个形象不错，呵呵，是真的不错！奥沃，下次你再竞选执政官的时候，我到东方替你招募些太监来助威怎么样？保证很能吸引眼球！嗯，就叫阉党好了！连竞选口号我都帮你想好了：选阉人，骑阉龙，支持阉党！哦呵呵呵呵……”

硝烟未散的北极港外，刚刚遇袭受挫，不得不临阵转进的巨熊军团队伍之中，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笑得是花枝乱颤，而其余官兵也是忍俊不禁，顿时将失利的阴霾驱散了许多。

在他们的面前则是因为骑龙侦察敌情而被精灵军用白磷弹烧成裸体、胯下更是光溜溜一片的肥巫妖奥沃，以及鼠蹊部焦黑发臭，那玩意已经完全炭化的坐骑老黑龙福尔摩斯……

“……哦哦哦，我是一匹春天的狼，奔驰在那辽阔的草原上。美丽的母狐狸啊，快快翘起屁股，向我摇晃你们的漂亮尾巴……”

“……福尔摩斯，你这发春的老废物爬到了望台上去干什么？以军团长的名义命令你，快给我下来，桅杆都要被你压垮了！还不下来？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叫人放枪了！”

“……啦啦啦，我是卖火柴的老大妈……亲爱的姑娘们，今天来相呢……”

“……这老废物到底吃了什么过期春药啊，居然玩起个人演唱会来了……也不瞧瞧自己那副长相，听听自己这破喉咙……蕾贝卡老师，您看咱们该怎么处理才好？”

“……这似乎并不是吃了什么过期春药，而是受了龙狂迷锁的心灵冲击……”

雪域高原的凛凛寒风之中，老黑龙福尔摩斯被龙狂迷锁烧坏了神志，顿时如同树袋熊一般，四肢和尾巴并用地攀附在祥瑞号桅杆顶端，还用哼着颠三倒四的荒唐歌谣。顿时让甲板上以菲里为首的一干人等面面相觎，束手无策。

然后，菲里更是被这条疯龙给拽进了战场，亲眼目睹了它一屁股把暗夜女神肉身给坐死的“丰功伟绩”能够用屁股屠神的巨龙，古往今来恐怕也就只有这一条了。

“……嗯哼！各位女士、各位先生、各位来宾，大家好！今天是一个大喜的日子、今天是一个温馨的日子对于我们尊敬的福尔摩斯先生来讲今天更将会是一个终身难忘的日子。鄙人作为他的长官，对于自己能够成为本次婚礼的主持人，也感到不胜荣幸……”

碧波荡漾的月亮湖畔，菲里穿着他的白色上校军礼服，结结巴巴地念着从某本书上抄袭来的结婚贺词为刚刚做完“第五肢”再植手术的老黑龙福尔摩斯主持战地婚礼，以犒赏它击杀天神的赫赫战功，而新娘则是刚刚从精灵军那边俘获的八条残废母龙说穿了，其实也就是合法的强行配种罢了。

但福尔摩斯还是高兴得乐不可支，一边用四肢和尾巴有节奏地拍打着湖畔的水面，一边乐悠悠地摇晃着它那有些发福的臃肿身躯，对着宽广的湖面放声高歌，仿佛一只快乐的小老鼠。

“我苦苦等待着这一天，等了多少年，我苦苦等待的这一天，终于要实现！……哇哈哈哈哈，我福尔摩斯终于也要结婚啦！”

然而很多事情都有着美好的开始，却没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由于肥巫妖奥沃的移植手术水平不佳，导致老黑龙福尔摩斯在新婚之夜便马上风发作，并且惨遭“折棒”之痛，从此彻底成了烂尾太监龙。

接下来，在菲里泰勒候补选民连年征战远东列国，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直至成为“卡拉图大陆征服者”的光辉历程之中，也从来不曾缺少过这条风趣幽默的老黑龙的伛偻身影………在枪林弹雨之中，它历经了无数生死关头的考验，那顽强的生命力和求生意志，实在是让人敬佩不已。

但是，这一切难以忘却的共同经历，却在如今全都戛然而止了。

一念及此，菲里就忍不住想要黯然泪下。

一、口分～割线一

默默地哀悼了片刻之后，他凭空比划了一个手势，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只大木箱，在老黑龙的墓穴前郑重打开，里面满满地装着崭新的铜币，绝大多数都是前不久刚刚从翔龙帝国户部钱库里直接抢出来的。

“福尔摩斯，亲爱的老伙计！我从很早就知道，你一直想要威风凛凛地躺在钱币上休息，像一条真正的暴发户巨龙那样，在洞窟里卧着财宝入睡……现在，我就让你最后地如愿以偿一次吧！

很抱歉，如今军团的人数扩编了不少，财政也有点紧张，你的体型又太庞大，实在是没办法给你提供那么多金币或银币当被铺……所以，只好拿这些铜钱凑合一下，权当是表一表心意……”

菲里神情伤感地如此说道，同时将这一大箱的方孔圆钱哗啦啦地倾倒了下去，“……虽然寒碜了一点儿，但好歹也是钱币。而且盗墓贼一般都看不上眼，或许反倒更能让你在地下睡得安生一些……”

接着，军团中的各位中高级军官轮流上前，向墓穴内撤下素白纸花和事先准备的钱币财物，其中以铜币为主，但也夹杂了不少金银和珠玉的工艺品。作为同族的小银龙雪风，还哭泣着丢进去了一块自己的银色鳞片，论价值比等重的秘银还高……当走在最后的骊轩女王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拔下头上的蓥金簪子，丢进墓穴的时候，老黑龙福尔摩斯的身上，已经是被覆盖得一片金光灿烂。

然后，众人离开沙丘，由矮人工兵驾驶小型飞船，直接从空中往墓穴内卸下泥沙，来回运载了三船之后，这个埋葬老黑龙福尔摩斯的大坑，就已经被彻底填平。

接下去，候补选民菲里和肥巫妖奥沃在沙地上联手布置了巨大的魔法阵，对这座沙丘施展了超大规模的“化泥为石”工程法术，直至将其变成一座造型不太规则的粗糙金字塔凭借他们两个本身的魔力储备，要完成这么大的魔法工程自然是远远不够的，但好在旁边就是祥瑞号的密瑟能核，可以靠它从魔网中无穷无尽地抽取能量，然后再灌输到这一项施展中的法术上来。

最后，菲里在墓堆顶端安放了一尊半人高的黑曜石巨龙雕像，基座上刻着“眠龙勿扰”的警句。

在这座活灵活现的黑龙雕像旁边，则是立着一块记述了老黑龙福尔摩斯生平经历的石碑。

这篇碑文的内容，由肥巫妖奥沃自告奋勇地挥笔起草，字里行间都充满了他特有的调侃和恶趣味

正如他那本名噪一时的巨著《艾拉斯卓和她的一千零一个情人》一样……

这里长眠着一条被厄运萦绕的老黑龙福尔摩斯，它的一生都挣扎在一个接着一个的悲剧之中。

好不容易爬出了龙蛋，却是先天的畸形儿，于是被失望的父母遗弃，落入奴隶商人之手：挣扎着长大成年之后，它担当过贵族的坐骑，王室的收藏，法师学院的活教具，马戏团的演员，一直工作得兢兢业业、不辞劳苦，但待到它年老体衰，却差一点被黑心的马戏团老板给拆骨录皮去零卖；终于逃出了马戏团”“被自愿”加入了精灵军，待遇却令人落泪，以至于饿得要去啃士官的皮靴：在埃蒙港弃暗投明，加入了巨熊军团，虽然薪水待遇还是比较可怜，但总算是吃饱了肚子，可接下来却被一发白磷弹给几乎烧成了阉龙；在蛮荒的马兹卡大陆，它一度立下过盖世奇勋，一屁股坐死了神明，并且还喜结良缘，焕发出生命中的第二个春天，一口气找了八条母龙，但结局却是在新婚之夜爆发马上风，正式“折棒”变成了老太监；所以，它生来缺乏亲情的滋润，过得比任何龙族同胞都要穷困，看待事情也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实际，但又总是生活得那么乐观向上，从不缺乏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和良心。

最后，在经历过了如此之多的不幸之后，它终于筋疲力尽地倒在了这片荒凉的沙漠里，死得是那样的凄凉。但即使是在临死之前，我们勇敢而又狡猾的老福尔摩斯先生，也还是没有愧对龙族的本色，做出了一桩巨龙们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听闻的壮举

咬掉了一位游牧民王子的脑袋，给自己陪葬！

别了，福尔摩斯，我们的好战友，以及最亲爱的老伙计，你的故事将永远记录在军团的战史上。但愿你一路走好，回到属于自己的美好天堂，再也不用为寒冷、病痛、减薪、饥饿和命根子而感到烦恼……

抚摸着这块亲手雕琢的石碑，菲里又默默地伫立了片刻，这才挥手示意乐队停止演奏哀歌，全军解散休息，各自返回祥瑞号的住舱，准备立即起航出发。

“……走吧，这一切都该结束了！国内还有更可怕的乱子，等着我们去面对呢！”

深沉的幕色之中，庞大巍峨的浮空战舰渐渐远去，只留下这座被浩瀚沙海与海市蜃楼包围的高大坟墓，静静地横卧在这一片荒无人烟的广袤沙漠中央。

或许，它会被沙尘渐渐覆盖，最后无声无息地消逝在历史长河之中，但也有可能就这样顽强地矗立，直至下一个千年……

六十四、不是尾声的尾声

饱经祸乱的骊轩城外，兴冲冲赶来接收空城的贤狼小白，望着眼前这一堆仿佛被十二级地震摧残，又好似惨遭超级飓风袭击的残破废墟，一时间惊讶得目瞪口呆，把小嘴张得比河马还大。

原本优雅而华美的城市，如今已经只剩了一堆残垣断壁，看不到几座完整的建筑物。甚至就连市区的平整地面，都因为大面积的严重地陷，变得支离破碎，到处都是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幽暗地缝。

很显然，像这么危机四伏的地方，在经过一番辛苦的整治之前，显然是完全不适合居住的。

所以，站在这座面目全非的残破城市中央，贤狼小白一时间被气得嘟起了包子脸：

“……呜哇，我的大理石宫殿、我的豪华浴室、我的玫瑰花园，这下子全都没有了啦！纥达虎力这个大混蛋，居然敢坏了咱的好事！我诅咒你未来十辈子都要洗不上澡和住狗窝啊！”

傲娇的狼耳萝莉嘟着小嘴儿，用甜甜糯糯的可爱萌音，发出了异常恶毒的诅咒。

（另一个世界，某个名叫，“香港”的地方，某位蜷缩在多人合住廉价出租屋的铁丝网，“狗笼”里，浑身散发出一股馊味的北方草原国家非法偷渡客，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当然，跟着她一起迁徙过来的白狼部落游牧民，对这里倒是完全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毕竟这地方有水有草，还有几小片肥沃的耕地，山坡上更是长着茂密的树林，可以给部落提供大量的粮食和木材，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四周的邻居都被戈壁沙漠所隔离，论安全性也要比昔日的大草原强得多。

至于城市已经被彻底毁掉了，固然有些让人心疼，但这毕竟是白捡来的便宜，没房子住就没房子住吧！大家在草原上祖祖辈辈地游牧狩猎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住帐篷了。

于是，他们便在郊外的一处平整旷野中立下了营寨，安顿好牛羊，然后就漫无目的地四处转悠，设法收集一切可用的玩意儿每一位草原上的贫穷牧人，都天生就具备着，“节俭专精”的技能。

而且，骊轩城的耐色遗民，还有攻城失败的图坎联军，也确实都给这些后来人遗落下了不少好东西。

“……尊贵的贤狼殿下，请你先消消气吧！虽然这地方的王宫、神殿和堡垒全都坍塌得差不多了，实在是没法让人住进去，不过山坡上的苹果园和几座小木屋，看起来似乎还算完好，另外，我们还从那边的酒窖里挖出二十桶很不错的葡萄酒，您要不要过去尝一尝？”

看到贤狼小白还在嘟着小嘴生闷气，一位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人，便笑着过来劝解说。

“……嗯？还有酒和苹果？哦哦！这两样东西咱最喜欢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贤狼萝莉的可爱小脸上，顿时扬起了满满的兴奋之情。

“……嗯嗯，作为草原上最美丽最伟大的贤狼，如今正需要甜美的水果和醉人的美酒，[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来抚慰我这颗破碎的少女之心！巴特尔，还等什么？快快带路！”

纤细娇小的非人类少女和往常一样，努力挺起了毫无发育的平坦胸部，用无比骄傲的语气宣布说。

喂喂，你确定自己胸膛里跳动的真是少女之心，而不是吃货之心吗？

然后，在已经坍塌的骊轩城大门旁边，几位身强力壮的草原汉子，齐心协力“嘿哟嘿哟”地竖起两根还没削干净树皮的木头柱子，又“叮叮当当”地钉上了一块，“小白城”的粗糙牌匾。

更遥远的视野中，狂风依旧不时席卷过这片荒芜的大地，掀起一阵又一阵从未止息的绚丽金色波涛，“沙漠新娘”骊轩城流转千年的故事传说，就这样徐徐拉下了帷幕。

而这片土地的崭新一天，也和往常一样，在这个静谧的清晨中悄悄揭开了序幕。

碧血和尸体被黄沙渐渐掩埋，无尽的岁月又开始了新的轮回。

一、一分～割线一一

一只苍鹰振翅掠过血色的天际，被夕阳映照的草原上，不知何时矗立起了一片规模宏大的营帐，林立着无数军旗，仿佛一头嗜血的魔兽，望向西方和南方的富饶大地，贪婪地舔舐着双唇，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苍凉的幕色之中，格木儿可汗拄着一根长矛，孤独地站立他的大帐之外，神情憔悴而又悲痛。

王庭金帐怯薛卫队的武士们，都很知趣地躲得远远的，唯恐遭遇到帖木儿可汗的迁怒在这位可汗面前的草地上，正横放着他最喜爱的小儿子，纥达虎力王子殿下的无头尸体。

看到儿子死无全尸的惨状，帖木儿可汗当真是老泪纵横，似乎连心都要碎了。

虽然帖木儿可汗早己命令那些失职的卫兵一律自杀谢罪，但这还远远不足以平息他胸中的丧子之痛。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图坎汗国王庭，只有一个人敢于对暴怒而又悲伤的可汗进谏劝说。

“……咳咳，伟大的可汗，我可以感受到你的悲伤和愤怒，并且身同感受。但还是请您务必节哀，因为就算是想要报仇雪恨，咳咳，也必须要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

刚刚复活不久的龙巫教之主萨玛斯特，一边连连咳嗽，一边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一一在一段不长的时间内，连续两次自爆再复活，饶是以他这样的逆矢大能，也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听了萨玛斯特的劝说，帖木儿可汗终于不再仿佛石像一般地矗立在那里，而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该死的耐色瑞尔人！我要他们用一万倍的鲜血，来抵偿我儿的性命！”

他垂下脑袋，狠狠地攥紧了拳头，目光中满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所以，陛下您还是把精力放回到这一次的西征上吧！咳咳，这不就是最好的复仇么？”

萨玛斯特继续劝说道，“……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挥师杀进费伦大陆，尽情地屠城灭族，让所有人都带着恐惧拜倒在您的脚边杀害您儿子的凶手，根据情报也是返回耐色瑞尔帝国本土去了。只要这一次的西征计划能够成功进行，您绝对不会缺少跟他们较量的机会！”

“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非常明白。对于杀害我儿子的凶手，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复仇！可是，跟这一次的举族西进，远征费伦大陆相比，我的区区一个儿子的生死，又算不得什么了这是关系到整个大草原百年兴衰的至关紧要之事，容不得半点轻率和疏忽！

虽然东方的翔龙帝国正值分裂对峙，暂时不足为虑，但过去发动游牧潮西征费伦大陆的几位可汗，最后的下场大多可都是不太妙啊！”

帖木儿可汗摇了摇头，一边唤来仆人，吩咐他们收敛纥达虎力王子的尸首，并且预备丧葬事宜。一边按着萨玛斯特的肩膀，跟他小声商量道，“……在战争中，勇气和谋略随时都能产生，但是兵器和粮食却不会，针对塞尔联邦的策划，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塞尔那边的布置，我可以保证万无一失！甚至就连在耐色瑞尔帝国，同样也已经有所预谋！”

萨玛斯特自信心十足地捻了捻胡子，对帖木儿可汗傲然说道：

“我们的教友遍布五湖四海，甚至打入了某些组织的内部！”

一、一分一到线一一

传说之中，古代的剑客在与对手狭路相逢时，无论对手有多么的强大，就算对方是天下第一的剑客，明知不敌，也要亮出自己的宝剑。

即使是倒在对手的剑下，也虽败犹荣。

有人说这是值得称道的拼搏精神，也有人说这是鲁莽有余而智谋不足面对各方面远远胜过自己的强敌，却依旧不管不顾地贸然亮剑，只是自讨苦吃的匹夫之勇。

但是，无论是选择在什么时候拔剑讨伐强敌，都一样需要过人的勇气。

毕竟，纸老虎也只有在戳破之后，才会让人发现他的虚弱。

自古以来，被艰苦的生存环境所逼迫，草原游牧民的这种冒险精神一直层出不穷。面对着人口比他们多，版图比他们大，财富和技术都远远胜过他们的各大文明国度，一次次奏响了自己的侵略与毁灭之歌，从而创造出众多的传奇事迹，但也带来更多的黑暗与毁灭。

在有历史记载的千年之中，游荡在无尽荒野上的图坎族游牧民，曾经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先后对西方文明世界发动过五次被称为“游牧潮”的大举入侵，每一次游牧潮都造成了骇人听闻的巨大灾难与破坏。

而小规模的袭击、劫掠与骚扰，更是连年累月，频繁爆发，从无断绝。

历史的车轮，就这样在游牧民与定居者的漫长交锋之中，缓慢地向前推进。

待到最近的两三百年，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到来，以及近代化国家和热兵器军队的迅速崛起，游牧民骑士策马弯弓驰骋于天地之间的豪迈岁月，也就渐渐走到了尽头，但即便走到了临近终结的时代，在这片孕育英雄和暴徒的大草原上，还是有人不愿意沦为历史的陪衬，无法满足于弱势的安乐，一心要通过豪情万丈的恢弘远征，来建立自己征服四方的千秋霸业。

而基本统一了整个无尽荒野，攻破了周边诸多历史悠久的古老国度，并且自称“世界征服者”的帖木儿可汗，就是这样一位勇敢的挑战者。虽然明知对手的强大和先进，却依旧挥刀频频出击，直至亡国灭种。

距离现在并不遥远的十多年之前，正是这位自称“世界征服者”的帖木儿可汗，利用整个西方世界全面动乱的机会，率军发起了迄今为止的最后一次游牧潮这是有史以来战争规模最大的一次游牧潮，又是图坎族游牧民们所获战果最为辉煌的一次游牧潮，更是对文明世界损害最严重的一次游牧潮……

然而，这也是草原游牧民的最后一曲血性战歌。从此之后，他们就彻底拜服在了文明国度的脚下。并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之内，看不出有任何会发生反复的迹象。

虽然从历史的意头上来看，这是一股让时代倒退的逆流，但它确实是深刻地改变了我们的世界……

摘自《光荣与毁灭、最后的游牧潮》

魔法女神选民菲里泰勒著，深水城终点书局dr2009年出版

，一、一分一割线一一

清爽而又绚丽的晨曦，一如往常地倾注入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驾驶室。

明媚的晨光，隔着宽敝的玻璃窗照射进来，让菲里泰勒元帅从柔软的折叠床上缓缓醒转，挣开了他那双依旧略显酸涩的眼眸，昏乐沉沉地打量着四周的景物风光。

天色已经大亮的舷窗外，矗立着一座座白雪皑皑的冰峰，折射出棱镜般的刺眼光线。

望着眼前的冰雪风景，菲里的神志便从朦胧中逐渐恢复了清明，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这里已经是无尽荒野北方边缘，背后是枯黄色的沙漠戈壁，前面是极地的巍巍冰峰，而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则处于系泊状态，被缆绳和铁链临时栓在一块坚固的岩石上，在强烈的北风之中微微晃荡。

也许是感觉到了菲里的动作，躺在他身旁的蕾妮，突然翻了个身，也醒了过来。并且不顾徐徐滑落的宽松睡袍，慵懒地支起上半身，轻轻地给了菲里一个早安吻。

与当初刚认识时候的那个狂野女战士相比，如今的蕾妮已经变得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在清爽的黎明阳光之下，她那纤细的腰身，窈窕的曲线，修长的美腿，以及那浑圆翘挺的桃形臀部，全都充满了荡人心魄的诱惑力。一身滑若凝脂的肌肤，也被晨曦仿佛染上了一层玫瑰色的光泽，而那如幽兰般馥郁的吐息，更是让菲里一时间心弛神荡，下半身都翘得几乎要一柱擎天了！

面对这样诱人的旖旎美景，作为一名生理和心理都很健康的男人，你究竟应该怎么做呢？

很显然，真相只有一个，尤其是在菲里因为出使、作战和换班驾船的缘故，已经憋了好久的时候。

正所谓，“一日之勃在于晨”啊！

可惜，在菲里兴致大发地想要身体力行、履行这一“男人都知道的真相”之时，蕾妮却不动神色地挣扎了一下，娇声嗔道：“别闹了，我还有正经事要跟你说呢。”

喂喂，分明是你先来挑逗我的好不好？做事情要负责任啊！

菲里有些哀怨地望了女朋友一眼，意兴阑珊地从临时床铺上慢慢起身，“……说吧，有什么事？”

“是有关战舰的航向……”蕾妮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我们真的要从北极冰原上空飞过去吗？那边的气候条件可是很恶劣啊！为什么不能往繁华得多的南边走呢？”

自从离开了骊轩城之后，祥瑞号又在茫茫沙海之中继续向西飞行，但很快便遇到了一项大麻烦前方的无尽荒野核心区域，方圆千里整个儿都变成了死魔法区，祥瑞号想要返回费伦大陆的话，就必须绕路。

而要绕路的话，也有着两个选择。一走向南进入无尽荒野南部边缘的几个沿海小国，那里也是东西方海上航线的必经之路：二走向北挺进更加荒芜的极地冰原，走冰天雪地的北极航线返回费伦大陆。

很显然，就算如今是夏天，也没什么人愿意到北极去“凉快凉快”。

但菲里在斟酌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让大家一起去北极挨冻。

“往南边走的话，虽然沿途气候条件比较良好，采办补给也比较方便，但路程就要被拉长至少两倍。”他如此解释说，“……我们已经在无尽荒野上耽搁了太长的时间，实在是不能继续拖延了……”

片刻之后，在一阵悠长军号声的伴奏之下，祥瑞号又一次解开了缆绳，向着北极拔销起航。

而即将永别大漠故土的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则是扶着船尾的栏杆，忧伤地唱起了缠绵的歌谣。

“……回忆，在月光中孤独徘徊，笑对过去的时光，那时的我是多么神气，那些得意洋洋的日子啊，回味至今……”

诱人遐思的苍凉歌词，字里行间仿佛都在回忆着，“沙漠新娘”骊轩城昔日炫目辉煌的荣光。然而令人无奈的是，盛极而衰总是亘古不变的绝对真理……

总之，伴随着这宛如天籁、荡气回肠的优美歌声，漫漫黄沙和灼热骄阳被众人逐渐抛在了身后。而这一段在大漠丝路上所发生的传奇故事，也就此进入了尾声。

一、一分一割线

六天之后，祥瑞号浮空战列舰顶着终年呼啸的寒冷暴风，通过冰天雪地的北极航线，绕开横亘于无尽荒野中部的死魔法区，终于抵达了费伦大陆的绝境东域，被塞尔联邦边防军控制的最东端边境据点，也是红袍法师的残余自治领之一，大冰海南岸的冬堡。

这是西方文明世界伸入无尽荒野最远的一根触角。

在如今的这今年代，如日中天的耐色瑞尔帝国，跟这些失势已久的塞尔红袍法师之间的关系，基本上是马马虎虎，谈不上敌对，但也没多少交情。不过，在对冬堡的守备司令官进行了一次客气而又冷淡的礼节性拜访之后，菲里还是从他这里得到了一条令人心情沉重的新闻消息：由于新一轮的首席执政官选举，耐色瑞尔帝国首都爆发大规模流血冲突，南北双方开始正式交火！

代表了这个时代文明最高峰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此时终于走到了同室操戈的年头！

（本卷完）

ps：第十一卷《毁灭与重生、帝国内战之卷》即将开始，本书的最高潮降临，请大家投票鼓励！

第十一卷、毁灭与重生帝国内战之卷

第一章、红袍法师的野望（上）

在塞尔联邦的首都艾尔塔柏，今天又是一个沙尘暴肆虐的糟糕日子。

塞尔红袍法师的第十一任亡灵系首席导师韩达尔，也是全体红袍法师们如今的最高领袖，正神情落寞地坐在一张落满灰尘的陈旧长椅上，怔怔地望着窗外黄沙漫天的萧瑟街景。

一件刺绣着繁复花纹的血红色法师袍，轻飘飘地披在他那骨瘦如柴的干瘪躯体上，充满各种能量的魔法符号，在长袍的皱褶间闪闪发光。

透过七层法师塔顶的两扇镶金檀木边框落地窗，大半个艾尔塔柏城的景色一览无遗。

被风沙掩映的天空，看起来是如此的黯淡昏黄，太阳好像长了毛的蛋黄一样挂在空中，毫无半分光彩可言，就是用肉眼直盯着太阳看也不会感到难受。狂风中裹夹着细小的沙尘，不仅吹在每一个行人脸上，让他们隐隐作痛，而且还打在窗户的玻璃上，噼里啪啦地直响。

今天光顾艾尔塔柏的风沙并不算大，但对于生活在沙漠地区以外的人们而言，就是这样的平常风沙也绝对是闻所未闻的若是不幸撞上了风口，甚至能把沉重的马车给掀飞到沟里去！

所以，这些无孔不入的砂子，一向是居民们最为头疼的烦恼。每当刮风的时候，穷人的破旧住房就会变得极为悲剧。而富人则会为自己的宅邸弄上两道门，进入第一道之后马上关门，然后再开第二道……

从法师塔顶俯瞰下去，城内矗立着无数鳞次栉比的尖塔和楼宇，形成一片片灰黄色的人工森林，但却罕见一处绿色的树木草丛因为艾尔塔柏及其近郊的原野，乃至于绝大部分的塞尔山脉地区，在很多年之前就早已被折腾成了什么都没法长的不毛之地。

先是红袍法师们为了供养过剩的人口，不得不依靠地下渠道从远方引来淡水，又编构一系列大范围的气象法术，肆意改造环境气候，以此来强行获得非自然的丰收，几乎榨干了塞尔这片贫瘠土地的全部潜力；接下来，频繁的战乱，又彻底捣毁了红袍法师们在这片土地上辛苦构筑的气象魔法阵和灌溉系统，使得这片长年累月地过度开垦，已经被榨干肥力的土地惨遭抛弃，从而渐渐毁灭成一片死寂的荒漠。

可惜，战乱年代的塞尔联邦当权者们，根本无暇关心这种“小事”。他们不是在竭力保住自己的地位，就是在谋求更高的权位，不时把首都及其近郊化为一片战场……

自然没有人想要去搞什么民生建设的事业。

就算是斥责和愤恨着这一切灾难的红袍法师，也更乐衷于以此为借口攻击当政者，为自身争夺地位与权力，满足于在背后大放厥词，而不是踏踏实实地把崩溃的天气调节系统恢复起来。

毕竟站着说话不腰疼，蹲下去做事可就难如登天了。

昏黄的天幕下，低沉的风声连绵响起，在这座破败的城市上空轻语呜咽。

此刻的亡灵系首席导师韩达尔，看起来完全是个和蔼的中年人，

黑色的短须修剪得十分整齐，鼻子微微有些鹰钩，眼光锐利。大多数得到接见的来访者，即使已经知道他其实是个巫妖，这幅样子不过是变形术的效果，也依旧很难把面前这个和善的中年人，跟一具眼眶里闪烁红光的骷髅骨架联系起来。

当然，坐在他对面的这位伛偻老者，同样也并非寻常之辈，眼中一样闪烁着巫妖特有的明亮红光。

整间书房内静谧无声，唯有在四壁排满了的卷册，偶尔会闪烁起几丝游移不定的细碎光芒在这座法师塔内服务的仆人和学徒，刚刚都得到了嘱咐，绝对不能在此刻打扰了会客的亡灵系首席导师大人，无论是多么紧急的事情都不行！

沉默了半响之后，红袍法师的亡灵系首席导师韩达尔，自忖毕竟身为晚辈，还是率先开了口。

“萨玛斯特阁下，您此次不远率里奔波而来，实在是太辛苦了。这一路考察下来，对于我们这个已经沦为‘近东病夫’的衰败国度，不知您的观感究竟如何？”

他的声音低沉，并且嘶哑无比，听上去就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一样。

“咳咳，一路所见，确实是破败的厉害啊！道路失修、田地荒芜、城镇萧条，堂堂联邦首都艾尔塔柏城，也衰败得只有十几万人口，到处都是无人居住的空房子，似乎还不如五百年前你们红袍法师主政的时候。但不管怎么说，你们毕竟也一直坚持到了现在！光是能够做到这样，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萨玛斯特微笑着低声安慰道，“塞尔这个国家，历经千年风霜依然存在，从来不曾象耐色瑞尔帝国那样灭亡过，甚至版图还有所扩张。而红袍法师也没有灭绝，依然在这个国家中代代传承！”

“但这个国家已经不是历史书上威震大陆的那个塞尔，甚至也不是属于我们红袍法师的塞尔了！现在掌权的都是些什么人呢？莱瑟曼的女巫、阿格拉隆的商人、穆尔霍兰德的贵族、恩瑟的祭司……还有就是盘踞各省地盘，彼此征战不休的几十家军阀！”

韩达尔首席异常悲愤地再次叹息，“从法统上讲，让莱瑟曼的女巫会在塞尔的中枢执政，倒是多少还有点道理，毕竟她们其中有不少人的先祖，最初就是从塞尔红袍法师协会里面叛逃出去的，如今也算是认祖归宗、落叶归根了虽然她们干得很糟。可是那些穆尔霍兰德、恩瑟的腐朽贵族和堕落神官，又有什么资格对这片土地指手画脚？更别提近几年还来了一批肆无忌惮的异族殖民者！”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扭过头去，用极为憎恨和厌恶的目光，瞟了一眼飘扬在城市西南角落的金边绿叶旗那里是精灵王国的租界和屯驻军兵营。

在这座黄沙弥天的干燥城市里，那一抹跳跃着魔法灵光的鲜艳绿色，看起来实在是显得分外刺眼。

很可惜，这并非是代表着生命的美丽绿色，反倒常常意味着杀戮与死亡。

更加令人感到讽刺的是，在这个精灵王国全球霸业正在土崩瓦解的年代里，哪怕精灵军在塞尔的正规驻军已经被基本抽空，只剩下一些“早上用竹枪钓鱼，中午用竹刀切菜，下午用竹枪训练”的老弱民兵：哪怕连蒸汽之湖的矮人城邦也都发动了独立起义，而远隔重洋的马兹卡大陆土著人更是已经取得独立战争的胜利，把精灵们彻底赶出了那片已经盘踞近三百年的殖民地，自诩为近东霸主的塞尔联邦政府，似乎却从未想过要废除昔年战败时签署的不平等条约，收回dr1965年让出的特权和土地。

实际上，由于费伦大陆南部各占领区的全面叛乱，在十五万精灵东方军撤回本土之后，精灵们在塞尔的控制区已经沦为飞地，跟本土彻底断绝了联系，留守人员也是惶惶不可终日。如果联邦政府有心收复失地的话，甚至根本就不必动兵，只要发一纸通牒过去，就保证能让这些仿佛惊弓之鸟的精灵侨民乖乖滚蛋。

遗憾的是，截止到目前为止，塞尔联邦政府似乎根本没有这样做的打算。

“这些年的灾难历史证明，无休止的内战和保守性的政策，已经毁灭了这个国家值得称赞的一切，而永远混乱和软弱的议会，既无法维护这个国家的稳定和秩序，也无力抵御任何敌人的入侵！”

韩达尔首席导师提高了嗓门，愤恨地举起了拳头，“而我们这些红袍法师，明明生活在自己的国度，这些年里却被仿佛二等公民一样地对待！无论是哪个学派，哪个家族出身的红袍法师，几乎全都被打发到遥远的偏僻边境，为这个国家戍守边疆。并且还没有补给、没有军费、没有后援，简直是要将我们流放出去自生自灭！哼哼，若不是随着联邦内战和兵变越来越频繁，各路军阀都开始争取我们红袍法师的武力支援，我本人眼下恐怕也还被丢在无尽荒野上喝西北风呢！这群小心眼的该死臭女巫！”

在亡灵系首席导师的话语之中，充满了对眼下主导着联邦中央政府的莱瑟曼女巫会的强烈愤慨。

而对于这些指责，萨玛斯特则是矜持地露出一个“不出所料”的微笑。

莱瑟曼女巫会与塞尔红袍法师协会之间的恩怨情仇，乃是可以写成一整套系列丛书的存在。

在费伦大陆的其他国度眼中，莱瑟曼是一个由藏在幕后的女巫们统治着众多狂战士的高山之国。

这里的土地常年透着严冬的气息，寒冷而又崎岖不平。很少有能够生长农作物的良田。在这片土地上唯一盛产的东西，就只有遮天蔽日的松木林，以及在冰雪中游荡的自然精灵不光是有雪狼、雪猫这样的野性动物，还有固守在土地上的强大的自然之魂。

虽然莱瑟曼这个国家地形崎岖、气候寒冷、贫瘠得不能再贫瘠、又小又穷，并且与与塞尔山脉之间相隔甚远，兴师攻打这样没油水的地方，纯粹是在赔本烧钱。但却并不妨碍死心眼的红袍法师们，把莱瑟曼看成是生生世世的冤家死对头，哪怕为此赔掉最后一条裤子，也要置其于死地而后快。

因此，莱瑟曼与塞尔是世仇。准确的说，不知为何，塞尔的红袍法师发疯一般地想要占领这块严寒的不毛之地。在外国的不少政治家和国际观察家看来，这样荒唐的扩张战略，完全就是发疯了！

说起来，早在红袍法师会建立的时代，这两个国度就开始互为死敌了。

dr922年，红袍法师们发动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起义，从南方由神王统治的穆尔霍兰德帝国独立（之前的塞尔是穆尔霍兰德帝国的北方殖民地），从此独立建国。

随后，红袍法师们便开始四处征战，开疆拓土。而塞尔山脉的北方，当时文明还处于蛮荒状态，看起来甚是弱小的莱瑟曼地区，就成了红袍法师会的第一个征服对象。

然而，对莱瑟曼地区的征服战争斗不顺利，恶劣的气候和复杂的地形让进攻变得异常艰难，而在这块寒冷的土地上，还住着许多强悍的居民。不仅莱瑟曼的男人都是充满了热血和野性的狂热战士，莱瑟曼的女性中也有很多可以熟练使用法术的施法者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莱瑟曼女巫的雏形。

更要命的是，当时的红袍法师会还是一个很松散的组织并且内斗极为激烈，没有一个能够镇得住大局的领袖人物。在发动对外征服战争的同时，内部也是一场接着一场地爆发政变和兵变。

许多政治斗争的失败者或者内部的异议者，在塞尔内部立足不住，索性就投靠了周边敌国，给它们带去了红袍法师苦心钻研的先进技术和文明，其中最主要的流亡地点就是莱瑟曼于是，红袍法师的屡次入侵，反而促进了莱瑟曼的发展，让它真正摆脱蛮荒渐渐变成了一个文明国度，甚至仿效塞尔，建立起了由施法者（莱瑟曼女巫）主导的政体。

当然，对于用战争“帮助”自己进行文明升级的红袍法师，莱瑟曼人绝对不会有半点感恩之情。

所以，在几个世纪之前的第一次大陆战争中，当塞尔的红袍法师们瞬间扑街被自己鼓捣出来的亡灵天灾折腾得频临亡国之后，莱瑟曼的女巫和阿格拉隆的自治城邦，便以“救星”的身份，趾高气扬地入主了塞尔山脉这片土地，并且通过一系列貌似公平的加盟协议轻松篡取了新生的塞尔联邦的主导权。

从此之后，塞尔虽然从地图上看有了巨大的扩张，先后合并了莱瑟曼、阿格拉隆、穆尔霍兰德、恩瑟、穆洪和塞斯克等古老国度，在无尽荒野上和幽暗地域也建立起了一些据点。但就其内部而言，红袍法师的权势却是在不断地萎缩，乃至于被一点点地从首都所在的塞尔山脉排挤出去，只能在偏僻的边境存身。

尽管历任的国家元首，大多为红袍法师出身，但权力极度分散的议会制政体，还有只要一位议员反对就能让议案搁置的“一票否决权”，让所谓的元首通常只能成为一个摆设。名义上掌握最高权力的联邦元老院，也变成了各种闹剧、绯闻和丑闻的集中营以及滑稽演员的表演舞台。而被莱瑟曼女巫实际世袭控制的几个要害行政部门，却逐渐演化为了这个国家真正的权力机关。

实际上，在当初的莱瑟曼，女巫们也是如此搞幕后代理统治的：莱瑟曼在名义上由一位被尊称为铁王的强大男性战士领导。可这位“铁王”却是在莱瑟曼女巫全体大会上秘密投票选出来的，每一个女巫都可以自由推荐人选，但也只有女巫具备提议和投票的权力。

在和平时期，铁王的责任是明智地管理国家与保持秩序，保持城市间的通路顺畅、边界的安全、并且使危险的怪物数量降到最低。而一切政策都必须由女巫会讨论作出（相当于行政院的职责）。更要命的是，女巫们可以任意扶植以及保障铁王的地位，也可以任意踢他下台（相当于立法院的权力）。

这栏一来，实际政权归女巫们集体领导，出了问题却可以把“铁王”踢出去顶罪背黑锅。而最高领袖“铁王”的男性身份，也可以稍微抚慰那些粗野狂战士的心头怨念对于这些鲁莽粗豪的山地汉子来说，能当上老大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坐上王位之后必然要面对的那些琐碎杂事……女巫们（其中往往包括自家老婆）早就说过：生存的智慧只存在于女性的头脑里，你们这些男人只要懂得打猎养家就好了！

荒原上那些雄性雪狼们整天打来打去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泡到皮毛最漂亮、气味最好闻的母狼吗？

于是，通过这种明面上的男性领袖十暗地里的女性议会，莱瑟曼女巫们稳定地统治了她们的贫瘠山国上千年时光，之后又将这一套障眼法稍加修改，便搬到了整个塞尔联邦“铁王”变成了元老院首席公民（元首），元老院则是“铁王”候补的集中营，女巫们只要保留几个自己人去行使“一票否决权”就够了。

这样的权术运作不可谓不高明，把政坛变得好像股票和实业一样，明面上一套班子，暗地里又是另一套班子。明面上的这帮政客们彼此争斗，风云变幻，无比精彩：但暗地里的公务员们（女巫）却是几十年几百年雷打不动，闷声发大财，最妙的是，一旦爆发出了什么贪污案、渎职案之类的大乱子，也是让明面上的这班政客引咎辞职，实际捅娄子的人反倒什么责任都不用担，或者最多丢一两个小虾米出去而已。

权力归自家来享，风险由别人去担，公众还都被骗过去……

天底下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工作吗？

很遗憾的是，在这些彪悍而又精明的女人们手里，塞尔联邦的国运最近似乎一直都在走着下坡路。

第二章、红袍法师的野望（下）

“……上个月底，莱瑟曼女巫的第一‘欧斯洛’玛格丽特派人过来传话，预定选举我为下一任的联邦元首而我的前任，预言系首席导师维克多，则必须为今年蔓延在德胡米省和薛塞尔省的大饥荒负责，在最近几天引咎辞职……”

塞尔红袍法师的亡灵系首席导师韩达尔，对坐在面前的龙巫教之主萨玛斯特如此说道。

莱瑟曼女巫自称“哈斯兰”，在莱瑟曼语中是“博学的姊妹”的意思。在哈斯兰的阶级中，最顶级的女巫被称为“欧斯洛”，代表“可靠者”的意思。她们也是这个组织的最高掌权者，不仅对其他地位较低的女巫拥有绝对的权威，甚至对所有的莱瑟曼人都有生杀在握的权力，在一定程度上相当于古代耐色瑞尔帝国的大奥术师，而权势则犹有过之耐色瑞尔帝国即使在最窘迫的情况下，也保持着数百人的大奥术师队伍，而莱瑟曼女巫之中的“欧斯洛”却从来没有超过十个。

因此，莱瑟曼女巫的第一欧斯洛，就相当于联邦政府的执政党主席，而且还是一党独大的那种。她说出的话，在联邦政府里通常比有名无实的元首还要更管用得多。

然而，尽管这一顶突如其来的元首桂冠，对韩达尔来说应该算是天降之喜，但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升官的喜悦，反倒是洋溢着一丝丝的愤慨：

“……元老院给维克多前元首拟定的罪名，是未能及时预见到灾害的发生，以及在事后未能进行必要的赈济和救助，导致一百万人死于饥荒，这个理由真是见鬼了！预言法术又不是占卜，哪里能够推算得出这么久之后的事情？再说，就算可怜的维克多预先推测到了灾害的发生，他这个无权无势的空头元首，又能做的了什么？他连元首府邸的警卫队都指挥不动！”

“……像这样的事情，在贵国政界应该已经是习以为常了吧！历任元首要么是挥师杀进首都的叛军头目，要么就是女巫会推出来的替罪羔羊，似乎已经连续两个世纪没人能干完法定的四年任期了！”

萨玛斯特将双手交叠在胸前，淡然地说道，“……更何况，盘踮在薛塞尔省和德胡米省的几位总督、将军，好像已经不理会贵国中央政府的诏令三十多年了。元老院真正能够控制的地盘，除了你我脚下的这座艾尔塔柏城四周，就只剩了零星的几块飞地既然是不属于自己的土地，联邦政府又为何要负责？”

“……问题就在于，我们这边毕竟还挂着一个中央政府的名头，就必须对联邦全境之内发生的所有事情负责……哪怕是已经被军阀割据的地区……”

韩达尔苦笑着说道，“说起来，就算是当年联邦还算统一的时候，国内的民生状况似乎也不比现在强多少那些整天躲在面具后面玩弄阴谋诡计的女巫，实在不是执政者的料啊！”

听了韩达尔的这句抱怨，萨玛斯特忍不住有些神色古怪地望了他一眼。

这个……能把版图辽阔的堂堂近东霸主，弄成如今这昏积贫积弱的衰朽模样，莱瑟曼女巫的执政水平确实是有待商榷不过，你们红袍法师的政治水平，似乎也不怎么样吧！整个红袍法师组织从建立之初就内乱频繁、三天两头闹政变且不说了，对外扩张的战略也是从头错到了尾，坐拥精兵强将对付一群弱敌却是屡战屡败，纵然得胜也是得不偿失……要不然如今哪里会被莱瑟曼女巫骑在头上？

不过，塞尔联邦如今的形势，也确实走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随时都有可能会万劫不复。

这个曾经称雄费伦大陆的楚级大国，目前已经在贫穷、分裂和内战的漩涡之中挣扎了上百年之久，迄今依旧深深地笼罩在悲情、绝望、饥饿的面纱之后。

最鼎盛时期的塞尔联邦，疆土遍及东半个费伦大陆，囊括莱瑟曼、阿格拉隆、穆尔霍兰德、恩瑟、穆洪、塞斯克等古老国度和最初的塞尔本土十一省，外加无尽荒野和幽暗地域的若干殖民据点……但如今各地军阀割据，叛乱四起，各式各样的起义和兵变绵延不绝。全国版图基本被若干个手掌兵权的将军和总督瓜分，谁能攻入首都艾尔塔柏，谁就是国家元首但问题是，这些将军和总督的地位也很不稳，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在国家元首的位置上坐多久，不是被对手赶下台，就是被部下驱逐或杀害。

然后，dr1965年的精灵军入侵，夺去了联邦最富庶的地区，坠星海畔的大半个阿格拉隆。其余的诸加盟共和国和直辖行省，也先后爆发了独立风潮，而联邦政府却衰微到了连首都都要交给精灵“代管”的程度，中央军队基本濒临瓦解，对此根本无力弹压。

只是由于在任何一个加盟国的内部，也都处于大规模的分裂内战之中，多位军阙彼此混战，谁都无法推出一个能够服众的独立领袖例如说，光是在穆尔霍兰德，就有四五个自封法老的叛军头目，还有十几个势力稍小的总督，打了几十年也没打出个结果，这才让塞尔联邦暂时维持住了框架，勉强不至于崩溃一一当然，像是上缴赋税或者下派官吏之类的妄想，还是不要做的好。

严格来讲，要说现在的塞尔联邦是一具等着咽气的腐朽僵尸，都完全不为过了。

但塞尔联邦之所以会从昔日的超级大国落到如今的这般田地，实际执政的莱瑟曼女巫也难辞其咎。

位于费伦大陆最东端的塞尔山脉，是一块烈日炎炎、狂风吹拂的炙热土地，遍布着险峻的山峰和干燥的高原，一年之中有大半的时间都处于干旱状态。而且怪兽横行，地震频繁，火山也时常喷发出大量尘埃，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适合居住的地方之一。

为了在这片严酷贫瘠的土地上兴建家园，昔日统治塞尔的红袍法师，曾经细心地编构了一系列的法术，将几个主要农业区的气候，调节至最适合农作物生长的状态、设法使得夜晚降下倾盆大雨，而白天的气候则温暖却又不显得酷热，这片土地的人们因此得到了之前从来不敢想象的谷物产量。而深埋于塞尔山脉地下的丰富金矿，以及穿越无尽荒野直抵东方的丝绸之路，更是给塞尔带来了惊人的财富。

当然，那时的塞尔在费伦大陆根本就是一个“邪恶轴心”，以好战、暴政和残酷压榨奴隶而闻名，深受周边各邻国的敌视，并且遭到费伦大陆各大正义组织的长期讨伐但问题在于，塞尔自古就是一片如此严酷的土地，弱者惟有依附强者才能生存。虽然还没到彻底变成弱肉强食的地步。但是弱者的生活确实非常艰难，没有人就会怜悯弱者，而弱者也别想祈求别人的怜悯。

这些邪恶的红袍法师，固然好战残暴，迫人为奴，肆意杀戮，手上沾满血腥。但至少能让更多的人有饭吃，有衣服穿，比起那种一遇到天灾就要四处迁徙，途中倒毙无数地惨烈景象，已经要强得多了。

接下来红袍法师的强权统治在内乱中瓦解，而另一个更庞大的塞尔联邦则在旧国度的废墟上诞生，可惜这个新生的塞尔联邦，虽然拥有更加辽阔的土地，以及更加良好的名声，却没有得到相应的收益金矿在几个世纪的采掘之下枯竭了，丝绸之路因为海上航线的兴起而渐渐变得无利可图。调节气候的魔法系统也随着红袍法师的失势而崩溃，之后一直都没能完全修复，人们又回到了靠天吃饭的境地。

莱瑟曼女巫虽然和红袍法师同为奥术使用者，并且借助巧妙的权谋运用，拥有着更加良好的声誉，但在民生建设方面反而远不及后者红袍法师们好歹还为发展农业而建造起了灌溉系统，以及调教天气的法术。至于通过炼金术作坊生产的各类魔法道具，更是通过各地的红袍法师租界商馆广销全大陆，从而获利丰厚。当然，民众并未从中获得多少福利，但至少是有这么多的财富涌入了塞尔。

而出身蛮荒的莱瑟曼女巫显然没有此类经济头脑，在基本掌控了中央政权之后，就进入了漫长的僵尸状态，主要的执政态度就是听天由命什么都没做，任凭地方自治一后期的塞尔联邦基本上是处于实质分裂状态，连统一的政令都没有，联邦政府管不着的地方越来越多，唯一的政治主题就是打内战，自然是谈不上什么施政纲领。就算是在国家相对统一、政局相对稳定的联邦前期，莱瑟曼女巫主导的联邦政府，也多半只是一个维持会，对内对外都一样的无所作为，只要不出乱子就好。

对于莱瑟曼这样荒伫贫瘠的封闭小国，无为而治或许是正常的统治方式。可若是放大到囊括小半个费伦大陆的塞尔联邦，这种“不作为”的执政态度，就会变成全面瘫痪了。

更要命的是，对于近代工业的前身，塞尔红袍法师们在各家炼金术作坊组织制造，通过海外租界商馆行销全大陆的各类魔法物品，这一支撑塞尔对外贸易的重要产业，莱瑟曼女巫甚至还要刻意扼杀。

在莱瑟曼女巫的习俗文化中，虽然极度重视奥术，但制造魔法物品却是“低贱”的工作，女巫不准学习跟制造物品有关的专长，否则就会被视为比通奸更严重的耻辱，违犯者会被女巫会除名与放逐。

由于莱瑟曼女巫自身被陈规陋习限制不能插手炼金术行业，从中分润到任何好处。因此，出于打压红袍法师势力的考虑，由莱瑟曼女巫主导的塞尔联邦政府，居然竭力限制本国炼金术作坊的发展，甚至强行关闭了作为销售点的各处海外租界商馆……

再加上耐色瑞尔帝国的强力竞争和技术萃新，结果就是联邦政府迅速毁掉了自己唯一的工业化支柱产业，以及整个商业贸易网络，让塞尔沦为了一个纯粹的农业国，彻底跌出了近代化工业大生产的时代快车。

虽然这种釜底抽薪的做法确实是沉重地打击了红袍法师的经济实力，削弱了他们的政治影响力，保证了莱瑟曼女巫的稳定执政地位，但代价也未免太沉重了，彻底的“去工业化”这一固步自封的保守做法的弊端，在最初还没有显现出来。但是随着时代的变迁，当别人都在加速进步，资本主义经济蓬勃发展的时候，塞尔的文明程度却是止步不前，甚至在日益倒退制造业一片空白、农业靠天吃饭、交通条件恶劣、商业被外国人把持……情况变得越来越可怕，以至于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

同周围那些生气勃勃的新型国家相比，这个国度在许多方面前已经远远落后了。

在中世纪僵化思维的女巫们统治下，塞尔联邦的面貌在数个世纪内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土地被无数仿佛“国中之国”的庄园主们划分，按照几千年以来的惯例向农民们收取粮食、布匹等实物地租，并且对农民摊派各种繁重的劳役，让他们能够勉强不饿死就已是万幸。虽然不少学者都建议对农业进行全面改萃，包括改良种子、引进高产作物、修建灌溉工程、扑灭牲畜疫病等等，但是他们的建议都被彬彬有礼地搁置起来在推崇复古的莱瑟曼女巫眼中，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东西就是最好的，任何改变都是歪门邪道。

对外贸易也同样糟糕，由于几乎是亲手捣毁了自己的工商业，塞尔联邦只能出口粮食、牲口、矿产等自然资源，来换取国外昂贵的工业制成品，其中的剪刀差足以让最迟钝的人感到肉痛。军队的各类装备基本全靠进口，塞尔本国连一杆步枪、一粒破甲弹都无法制造。工业化大生产的外国商品汹涌而入，迅速打垮了本地脆弱的手工业，进而导致了全面的贫困和动荡，而由于联邦权力的松散，莱瑟曼女巫却连闭关锁国的保守办法都没办法推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联邦变成耐色瑞尔的资源仓库和商品倾销地。

接下来，执政者已经来不及改弦更张，一场更大的灾难就接踵而至，彻底毁掉了这个国家的根基。

在过去的一个多世纪里，塞尔高原及其周边地区长期干旱，雨水匮乏，土地干裂，河水断流，蝗虫遮天薇日，粮食经常颗粒无收，而东方荒野上的游牧民族也连年前来袭扰。联邦政府却依旧混乱无力，并且变本加厉地催逼赋税，以维持越来越浩大的军费开支和权贵们不断攀比的奢华享乐。

于是，连绵不断的内战就此爆发，整个国家都在贫穷、饥饿和动荡的深渊中挣扎，再也看不到希望。

“……这些可恶的莱瑟曼女巫，全都长着一嘴蛀牙和一副好胃口，贪婪地吞下了所有的权力，却不肯好好地咀嚼和消化这个国家已经再也经不起折腾，是时候让她们滚回山里去了！”

亡灵系首席导师韩达尔脸色坚毅地如此说道，“我们红袍法师的八大派系首席，目前已经达成了一致，决定从无尽荒野上的冬堡、艾尔莫瑞尔和南方的拜占图港，暗中撤出全部的边防军兵力，回师首都艾尔塔柏城发动军事政变，驱逐盘踮都城的莱瑟曼女巫。同时让地方上的同僚们，在塞尔山脉各省联手起兵响应……其中南方的行动，我们会自己安排。但是无尽荒野的撤军计划，就需要图坎汗国方面的配合了！”

他抬头望了前来洽谈的萨玛斯特一眼，而萨玛斯特也是会意地接口道：“咳咳，阁下大可放心，既然我们已经签署了秘密盟约，帖木儿可汗自然会谕令无尽荒野西方各部落，让诸位酋长约束兵马，莫要阻挠贵军的平安撤退。咳咳，若是阁下还不放心的话，我也可以派遣龙巫教的联络员跟随贵军一起行动，避免贵部在草原上行军之时遭遇冲突。”

“很好，我想这样应该就可以万无一失了。但还有一件事情，也请贵方注意。”

韩达尔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我们红袍法师遭遇多年打压，实力已经大不如前。趁着敌人猝不及防的空隙，发动一场军事政变占据艾尔塔柏城虽然不难，可是抵御莱瑟曼女巫的反扑却并不容易她们毕竟在幕后控制了这个国家好几个世纪，影响力根深蒂固所以，还请图坎汗国和您的龙巫教能够及时为我们派来后续援兵，或者在背后攻击莱瑟曼本土，以防我军在首都立足不住，从而功败垂成……”

“……呵呵，有关这个问题，您就更可以放心了！”

听到韩达尔首席的郑重请求，萨玛斯特却朗声笑了起来，“帖木儿可汗已经率师五十万，在王庭誓师祭天，亲自领兵大举西征而来！前锋兵马在两个月内即可抵达莱瑟曼！这个贫瘠落后的山国，届时只怕连自保都很艰难，又哪里还能有什么余力，前来干涉贵部在艾尔塔柏的军事政变呢？”

“……帖木儿可汗又将亲征？”韩达尔的瞳孔微微收缩，“……莫非……新的游牧潮又要开始？”

“没错，新的游牧潮又要来了！”萨玛斯特高深莫测地微笑点头，“……所以，在政变成功之后，还请你们红袍法师尽快选择好阵营，用行动来表明自己的立场，不要让我和可汗陛下感到为难啊！”

三、岩层下的怒火

这一年的初秋时分，在饱经战乱与灾荒之苦的塞尔联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正悄悄开始涌动。

联邦首都艾尔塔柏郊外的绿松石山，一处铜山矿场上，不是何时突然聚集起了无数鬼鬼祟祟的人影。

在红袍法师掌握的炼金术遭到打压，无法再靠魔法物品来牟利之后，塞尔联邦除了强行从农民口中夺食，在国内饿殍遍地的情况下大量出口粮食之外，就只能贩卖一些矿产资源，来勉强平衡对外收支。

首都尔塔柏郊外的这座铜矿山，虽然出产的矿石品质优异，矿山的交通运输也很便利，但由于这个国家极度轻视科技和炼金术的教育和推广，导致塞尔的工业极为薄弱，说是一穷二白也完全不为过。每年开采的矿石本国完全无法利用，只能出口外国，而且开采技术落后，事故频繁，矿工和工程师的死亡率极高。

但也正是因为开矿的工作如此艰苦险恶，当政的莱瑟曼女巫们才会捏着鼻子大方让权，将这座矿山交给更加精通此道的红袍法师来经营……顺便征收一大堆骇人听闻的苛捐杂税。

不过，这毕竟是让处境艰难的红袍法师们，在已经不属于他们的首都郊外，有了一个可靠的据点。

现在，塞尔红袍法师的全部八大派系首席，外加他们最亲信的徒子徒别，就全都聚集在了这座矿场的监工宅邸内，盘腿坐在沙漠风格的彩色羊毛毡毯上，神色严肃举行秘密会议。

“……玛索吉首席，你是我们之中掌握兵力最多的人，怎么事到临头反倒犹豫起来了？”

叙述完跟龙巫教之主萨玛斯特的交涉经过之后，亡灵系首席导师韩达尔看着一脸平静的塑能系首席导师，驻军无尽荒野的东北边防军总司令玛索吉上将，忍不住开口说道，“……现在战乱四起，饥荒蔓延，莱瑟曼的那群臭婊子已经丧失了最后一份威信，而图坎汗国又递来了橄榄枝，此时再不动手，更待何时？”

“……很抱歉，韩达尔阁下，虽然我可以理解您的急迫心情，但还是不得不抱着慎重的态度。”

留着络腮胡子的塑能系首席导师，玛索吉上将抬头望了他一眼，面沉似水池淡淡说道，“……只是凭着萨玛斯特的几句空口白话，就要我们贸然离开无尽荒野，放弃多少年辛苦开垦的东方殖民地和坚固的要塞堡垒，谁能保证这不是图坎人游牧民夺取冬堡和艾尔莫瑞尔的阴谋？

我们的东北边防军，在最近的这些年里，可没少跟这些贪婪残暴的游牧民骑兵交手过！彼此之间很是积累了不少血债！若是我们冒冒失失地放弃东部的最后几座城池市镇，自己从坚固的防御工事里出来，丢下几万名家眷军属不管，径自向西返回塞尔本土，那么图坎骑兵只要趁机来一个突袭，我们就会死伤惨重！”

听到这个疑问，众人面面相觑，都是眉头紧锁，不少人还暗自叹了口气。

“……这个你大可以放心，在真正起事之前，我肯定会向他们索要人质的。”

意图促成此事的亡灵系首席导师韩达尔，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更何况，图坎人擅自袭击撤退之中的你们，又能有什么好处呢？抢掠一点财物？抓捕一些俘虏？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你们不仅有魔法，也有刀和枪嘛！他们犯不着为了这点好处而撕毁盟约……”

“可是，就算是我们能够一路平安地穿越无尽荒野，潜入塞尔东部，与你们里应外合拿下艾尔塔柏城，接下来又该怎么守住首都，怎么削平各省军阀？以我们的力量，实在是难办得很……”

玛索吉上将似乎还是有些迟疑不决，“若是运气不好的话，只怕是非但没有收复故土，把塞尔重新变成我们红袍法师的塞尔，反倒却是弄得连最后的几块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那你说又该怎样？就这么无休止地磨蹭下去，眼看着整个塞尔变成地狱？”

韩达尔没好气地挥拳敲了面前的茶几一下，震得茶杯果盘一阵乱响，“……你们倒走出门去看看，这片土地还能再继续等下去吗？塞尔的人民还能再继续等下去吗？我们这些最后的红袍法师还能再继续等下去吗？连绵不断的内战已经持续了一个多世纪，每一座村镇都破败到了极点，今年的大饥荒更是饿死了足足一百万人，可莱瑟曼女巫还要对外大量出口粮食，来换取金钱，以满足她们的奢侈花费，难道还要眼巴巴地看着莱瑟曼女巫糟蹋干净我们的最后一点资本，然后吃饱喝足地拍拍屁股回到她们的山上去吗？”

提起如今席卷娶个塞尔联邦北方的饥荒惨状，在座的诸位红袍法师们，顿时更加沉默了。

他们甚至不用走得太远，只是在这座矿山的高墙外面，就能看到无数惨不忍睹的流亡饥民哀求乞讨的小孩，宛如骷髅般的婴儿，拖着干枯乳房的母亲，路边骨瘦如柴的干瘪死尸……绵延的战火捣毁了这片干燥土地的所有水利设施，而可怕的旱灾和蝗虫又给了这些绝望的人们最后一击。

成千上万的饥饿难民，从灾区涌向首都艾尔塔柏城，希望得到粮食和工作。但冷酷的联邦政府所采取的唯一对策，就是把这些人驱赶和迁移到受灾较轻狗南方地区，让他们去开垦因为战乱面荒废的当地农田，以实现自食其力。

可由于吝啬的政府压根儿没有给他们分发口粮、种子、农具和修建房屋所必需的材料，这些饥民又只好挣扎着爬了回去，希望至少能够死在祖先的坟墓旁边……

根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已经有100多万塞尔人在这场饥荒中死去，还有不计其数的人因为饥荒导致的体质虚弱，患上了严重的疟疾、斑疹伤寒、肺结核、痢疾或寄生虫病，每天倒毙的人口都数以千计。而整个塞尔山脉的居民总人口数，在经受过多年的战乱摧残之后，最多也不过一千万出头而已。

很显然，如今的莱瑟曼女巫会，根本没把塞尔山脉作为家园来经营，而只是看做榨取金钱的奶牛罢了。

更要命的是，在连绵的外忧内患之中，红袍法师们自己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了。

“……现在，莱瑟曼女巫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她们已经完全放弃了振兴这个动乱国度的希望，只是想着得过且过，最后捞上一笔油水。同时把我们的人顶在前面，抵御图坎汗国、抗击各路叛军，却不给任何的补给和军费，企图一点点地消耗掉我们的资本，以免日后难以制约，面对这样的绝境，莫非我们继续把自己的手脚捆起来，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而不是趁着手里还有点本钱，毅然奋起一搏吗？”

韩达尔挥舞着拳头，提高了嗓门竭力煽动道。但其余几位首席还是难以下定决心。

“……我们想要攻取艾尔塔柏城，颠覆这个被莱瑟曼女巫操纵的傀儡政府，应该来说是并不困难的。但这就等于是把自己放在了火山口上，势必招致全国各路军阀的联手讨伐……”

另一位风姿卓约的女红袍法师，塞尔联邦坠星海舰队司令艾薇儿上将，突然一掸血红色的长袍，从毯子上站起身来，朗声质疑道，“且不说龙巫教和图坎人的援助，实在是难以教人放心，即使他们真的愿意出兵助战，我们的兵力又能否坚持到援军抵达的那一刻呢？”

对于这一无法辩驳的先天劣势，纵然是韩达尔也不由得沉默了。

在经过连续几个世纪的打压之后，塞尔红袍法师的势力已经远不如昔日鼎盛之时。

眼下即使无视居住地域的间隔和组织内部的分歧，把整个塞尔联邦所有正规的红袍法师和学徒全部加起来，总共也只剩下了一千人左右，比耐色瑞尔帝国的大奥术师数量还少！至于被召集到这里参与兵变密谋的诸位首席导师，能够被他们拉出来充军作战的红袍法师和法师学徒，大概才只有七百人而已。其他的红袍法师不是已经跻身军阀，就是被其他军阀招聘，总之都是已经游离于组织之外，不怎么肯听话了。

虽然这个数字实在是可怜得不能再可怜，与耐色瑞尔帝国的全民魔法普及化教育，至少超过一百万的正规法师数量，简直是天壤之别。但是在一个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国家，能有这么多的“高级知识分子”愿意投身加入声誉和地位都不太好的红袍法师队伍，就已经非常非常的不容易了。

而掌握在他们手里的武力，也只有无尽荒野上的六千东北边防军，南方拜占图港的两千水手和一支小舰队，外加一些零星的私家佣兵和保镖，总兵力最多只能凑出一万五千人，而且还多半是无组织无纪律无装备缺士气的乌合之众！并且远在数百里乃至上千里之外，难保在路上会不会出什么三长两短。

当然，艾尔塔柏城眼下的防务同样是十分的空虚，在精灵殖民军的主力撤走之后，女巫会在这座都城之内的守军只剩下了区区两三千人，而且城防工事在战乱之中尽数损毁，甚至连一道最起码的城墙都没有。

如果在秘密突袭的情况下，哪怕是一万五千名乌合之众，也能够轻松拿下这座城市。

但是，在北方的莱瑟曼本土，女巫会随时可以调动数万战士南下平乱……虽然她们与狂战士首领“铁王”之间多少也有些矛盾，可对于继续骑在早已不堪重负的塞尔联邦身上吸血这一点，却是毫无异议的。

“……我们总共只有一万五千兵力，而且还未必能全部及时布置到位。即使是以有备算无备，对艾尔塔柏城发动奇袭，多半也只能是把女巫会驱逐到城外，接下来的事情可就全是未知数了！而且城内仓储空空，光是从东北方各省涌来的饥民，就足以把我们活活耗死！”

艾薇儿舰队司令扳着指头逐一列数着各种难处，最后得出结论：“……总的来看，胜算恐怕不超过四成！”

“……哼！如果从用兵的角度来说，这样的胜算就已经是够高的了！什么不打无准备之仗，出战必得全胜，这根本就是在说梦话！我们每一次出征打仗的时候，都是把脑袋栓在了裤腰上，无论在开战前占据了多大的优势，只要在战场上犯下一个小疏忽，就随时有可能转胜为败，乃至于全军覆没！”

韩达尔的嘴边咧开一丝冷笑，“我们红袍法师传承千年至今，之所以一直生生不息，难道都是只打有准备之战的吗？当初建国年代的前辈们，从强盛至极的穆尔霍兰德帝国聪离，那真的说是螳臂当车都不为过。好几次都被强悍的神王率领大军打得命悬一线，连一丁点儿的胜利希望都看不到。最后在绝境之下，他们只能打开连接到异时空的传送门，引来子兽人族以及兽人神系对费伦的侵略，直至爆发了那场名留史册的兽人门战役，不惜把塞尔变成一片被文明抛弃的荒芜废土，这才勉强赢得了独立！

在这之后的一千多年里，为了争取生存空间，我们的先人也一直都在不断地冒险斗争跟暴虐的兽人斗争，跟企图收复故土的穆尔霍兰德帝国斗争，跟草原上的游牧民斗争，跟莱瑟曼的女巫和狂战士斗争跟阿格拉隆的精灵和竖琴手同盟斗争，这么多频繁的战争之中，又有哪一次是在战前就有全胜把握的？

而最近的数十年来，被联邦排挤的诸位，迁移到东方的无尽荒野上扎根立足，建立起新的殖民地，也不是每日激战不休，跟游牧民争夺生存空间？哪一片土地不是靠战争打出来的？要不是孤悬在无尽荒野的几片飞地是如此的危险，我们这些到处受排挤的红袍法师，又怎么能争得过那些该死的女巫？！”

在回顾过历史，联系过当代之后，韩达尔首席导师便很自然地开始了展望未来：“现在，正是需要我们拿出勇气去冒险的时候了！究竟是自甘沉沦在这黑暗的时代里默默等死：还是奋起一搏，努力争取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这全都取决于你们的选择！”

他用力挥舞着拳头，动情地说：“不管你们是怎样想的，总之我是绝对不想到了临死的时候还在懊悔，自己辛辛苦苦征战一生，却什么都没有改变。国家还是那样的混乱、动荡和落后，人们还是那样的痛苦和绝望。而自己也是在勾心斗角中磋砣岁月，一事无成……”

“……你说的很对，我们积贫积弱的塞尔国，已经再也承担不起莱瑟曼的这些吸血虫了。事实上这些女巫的贪婪绝对称得上是超乎想象，当初仿佛送瘟神一样地把我们丢到无尽荒野从此不管不顾，企图让我们自生自灭。后来我们成功建立起了殖民点，联邦政府又来开始打我们这块地盘的主意。用尽了分化、拉拢、离间等等各种各样的手段，给我们添了无穷无尽的麻烦……想要在她们手下芶安，也是不可能的！”

东北边防军总司令玛索吉上将，对此表示了谨慎的赞同，“但同样的，我们这些红袍法师，也只剩下了拼搏一次的筹码而已！为了拯救国家，我们并不怕死，但绝不愿意死得毫无价值！”

眼看着会议似乎又要陷入僵局，外面却传来了敲门声，只听得门卫高声报告道，嗓门中似乎还微微打着颤：

“……启禀诸位导师阁下，龙巫教之主萨马斯特先生到了！”

室内的众人听了，神色都是一紧，赶忙整理衣冠起身相迎。随即便看到一位身形伛偻，衣着朴素，但相貌却颇为威严的老者徐徐踱入，总是眯缝着的双眼之中，隐约闪烁着彤彤的红光。

人尚未至跟前，一股凛然的气势却已经先发而至，给人以不怒自威的空前震撼。

“……咳咳，诸位似乎商议得很热烈啊！希望我此次冒昧前来，没有打扰到你们的谈兴……”

进屋之后，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便微笑着寒暄道。而跟他比较熟悉的亡灵系首席导师韩达尔，当即就和颜悦色地迎了上去，“哪里哪里，能够让萨马斯特前辈造访此地，实在是令我等蓬荜生辉只是不知您又带来了什么消息？是不是您先前允诺的援助，终于就要到位了？”

“……呵呵，诸位首席导师阁下，龙巫教愿意为亲密盟友提供的帮助，远远比您想象的还要多。”

萨马斯特矜持了摸了摸胡须，傲然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六千支步枪，八十万发子弹，正在让教团所属的驻队从边境分批运过来，还有帖木儿可汗陛下赏赐给诸位的四千磅黄金，也已经由我亲自带到艾尔塔柏城，可供诸位采购战略物资，以及犒赏将士、收买军心……”

他的这番慷慨承诺，顿时引爆了全场的热烈气氛，但下一段更加劲爆的宣告，则是让全场鸦雀无声。

“……为了确保此次政变的成功，我还特地抽调了三千名最勇敢的图坎族精锐战士，将会加入你们的行列！借助我龙巫教众的掩护，他们此刻已经翻越东方的日出山脉，通过完全未曾设防的边境线，顺利潜入了艾尔塔柏城的东方荒野，距离你们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

萨马斯特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地图，展开来对众人指点着双方军队的位置，“……请贵部火速派出联络员，并且成立联合指挥部，随我去协调双方军队的行动，以免发生误会……”

对于这支从天上掉下来的“强力外援”，诸位红袍法师一时间面面向觎，好久才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就算心中对这场政变的前景再怎么担忧，似乎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一回了！

四、近东剧变（上）

虽然眼下塞尔联邦的国势一年不如一年，战乱频繁不断，版图日益萎缩，但即便已是政令难出京畿，诸位尊贵的联邦议员们，平日里讲求的各种体面和奢华排场，还是分毫不减昔年繁盛之时。

清晨时分，城北莫衫提尔湖（LakeMulsantir）的清新晨风，夹杂着几丝在这片干旱土地无比珍贵的湿润水汽，吹入奢毕典雅的大理石别墅，将莱瑟曼女巫的第一“欧斯洛”玛格丽特女士悄悄唤醒。

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早有殷勤的仆人拉开窗帘，让明媚的阳光倾泻而入。清风让淡金色的丝绸窗帘荡谦起一缕缕耀眼的波纹，也让这上面刺绣的花鸟鱼虫似乎活了起来……

这浸透着奢华风格的丝绸窗帘，是玛格丽特女士花重金从一位航海家商人的手中购得，据说还是远东翔龙帝国的宫廷御用之物……当然，作为一位精明的女人，她很清楚这多半是狡猾的商人为抬高物价而编造的故事，但她依然不以为忤身为塞尔联祁最显赫的元老院议员之一，玛格丽特完全不在乎多打赏这个甜言蜜语的家伙一点小钱，况且，这些透着奢华富贵气息的丝绸窗帘确实很美妙，只有这样华贵的材质和美丽的纹路，才能配得上她用金银珠玉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居室。

带着阳光气息的清新晨风，送来了神庙中萦绕的优雅歌声，让玛格丽特不由得精神一振。她转身走进寝室附设的小卫生间内，把魔力灌注进墙上篆刻的一方小小法阵，一道清澈的温热水流，伴随着淡淡的香气，顿时就从一座狮子雕像的嘴里喷涌而出。玛格丽特先是张嘴含下一口温水，轻轻地漱口，接着又提高了水压，让温热的水柱直接喷射到自己的面庞上，霎时问便驱散了残余的疲倦，让她一阵阵地神清气爽。

关掉这套从耐色瑞尔帝国进口的超豪华魔法洗漱装置，由于刚刚被绔杂了薄荷香精的温水进行了充分的口爆加颜射，让尊贵的第一“欧斯洛”女士感觉非常的舒服。

然后，玛格丽特便随手从架子上拿起牙膏和牙刷，一边对着镜子哼歌，一边刷起了牙。

侍立在一旁的女佣，以无比羡慕的眼神，看着女主人手中的夏日专用型清凉薄荷味高档牙膏，犹豫着是不是要趁女主人不在的时候，自己偷偷挤出一小截牙膏来用着试试看，体验一番有钱人的奢侈享受……

由于饱经战乱的塞尔联邦，没有一丝一毫的工业设施，所以一切日常工业消费品都必须从远方进口，这就大大增加了它们的运输成本，再廉价的东西也会再此昂贵起来。

再加上沿途军阀私设的一道道收税关卡，以及多如牛毛的无数盗贼和土匪，让它们被运祗深居内陆的首都艾尔塔拍之后的价格，高昂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最起码要比原产地的价格翻上十几倍。再考虑到这个落后农业国的人们，普遍收入微薄得可怜……如此差距悬殊的一涨一跌，也无怪乎这此可怜的人们，难以享受到工业化文明的绝大多数成果，依然生活在黑暗的中世纪了。

打个比方，据说在联邦首都艾尔塔柏的十五万人口里面，只有不到五千人每天都能用得起牙膏和牙刷，最多一万人能够读书识字，大约十分之一的人穿得起鞋袜，约摸五千到八千人用得上干净的水，四分之三的人甚至连最劣等的黑面包和大饼都买不起，经常还要饿肚子

当然，以上这一切贫穷和痛苦的景象，都与尊贵的第一“欧斯洛”玛格丽特女士无缘。

作为世袭的联邦元老之家，自从有记忆开始，玛格丽特就生活在一个富裕美好的童话世界里，美轮美奂的浮雕壁画、珐浪质地的光洁墙面，东方原产的名贵瓷器，雕刻精细的红木家具，芬芳扑鼻的进口香水，高贵典雅的天鹅绒床褥，还有窗外潺潺涌动的喷泉，姹紫嫣红的美丽花园……一切都美好得宛如梦幻。

对着明亮得一尘不染的水晶镜子，玛格丽特女士用温热的湿毛巾擦了一遍脸，再喷上银月城原产的紫罗兰香水，涂上来自宝剑湾的珍珠护肤霜，这才换上了一件缀满蕾韭花边的银色低胸晚礼装，挂上一串新订制的钻石项链，悠悠闲闲地踱到了客厅的长桌旁边，准备在一排女仆的服侍之下享用早餐。

桌上早已摆放好了一篮刚烤出来的白面包，还散发着蜂蜜特有的香气。银质的盘子里装着滋滋流油的烤牛排，以及黄油、奶游、布丁、泡芙、巧克力、蔬菜色拉和白煮蛋。一碗火候十足的美味牛肉浓汤，正弥漫着诱人的香味。晶莹剔透的琉璃果盘里面，满满地摆放着石榴、梨、椰枣、樱桃、无花果，切片的西瓜和哈密瓜，还有用魔法保鲜，从远方进口的菠萝、椰子、芒果等热带水果……

这就是联邦元老院议员的日常生活之中，非常普通的一顿早餐。

然而，正在挑剔着嫌弃水果不够新鲜的玛格丽特女士，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或者说不愿意知道，自己貌似优雅而高贵的生活，究竟带着多少的血腥与污浊身前这张从永聚岛精灵王国进口的金丝楠木长桌，加上跨越整个大陆的运费之后，价格等于五百个普通首都市民一年的总收入；脖子上这条由深水城最著名珠宝工匠打磨的钻石项链，光是为了采掘钻石的原石，就付出了二十名贫贱矿工的生命；桌上这此丰盛的早餐食物，在本地市场换成等价的大麦和燕麦之后，足以让艾尔塔拍的一半贫民饱餐一顿……总之，她每一天“高贵而又优雅”的日常生活，实质上都是在压榨着这个衰微国度的最后一滴血汗，宛如寄生在这个国家身上的恶性毒瘤一般。

在夺取了辽阔富饶的塞尔联邦，安享了数百年的富贵奢靡之后，这些来自于莱瑟曼终年寒风呼啸的高山峻岭之中，原本性情质扑、聪慧而又坚毅的女巫们，如今也已经不可避免地彻底堕落了……

为了满足这些不合时宜的消费与享受，塞尔联邦政府依靠贩卖矿石和农产品获得的一点儿外贸收入，不是被换成了军械弹药彼此厮杀，就是买来了游艇、名酒、香水、家具之类的高档奢侈品或者修建别墅、花园、游泳池和宫殿，举办茶会、宴会、舞会、狩猎会等烧钱的玩意儿，夜夜笙歌，通宵达旦。

与此同时，对于成批涌入首都的难民，已经花光了财政收入的联邦政府，就只好摊着手爱莫能助，任凭其倒毙在街头墙角，被同样饥肠辘辘的野狗和乌鸦分享了。

享用过这此来自世界各地的精致食物之后，玛格丽特女士便依照莱瑟曼女巫会不能轻易抛头露面的惯例，戴上薄如蝉翼的精巧白银面具，抓起象征兀老身份的黄金权杖，准备出门去元老院办公服侍用餐的女仆长一晃铜铃，宅邸里的佣人便飞速抬来了用五彩布料装饰的豪毕轿子，头顶是宽大的遮阳伞盖，脚下是柔软的羊绒地毯，抬轿的奴隶个个膀大腰圆，还有骑马的彩衣卫士一路前呼后拥，气派得胜过王侯。

事实上，喜好新潮的第一“欧斯洛”女士，似乎更希望尝试一下上个月从耐色瑞尔帝国买来的新玩意儿无冬城著名炼金术士作坊今年春季推出的“迅雷”牌超豪华魔法自动马车。可惜艾尔塔柏城内的道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平日里尘土飞扬，一下雨则变成泥潭沼泽，实在是不堪车轮疾驰。为了避免颠坏自己娇嫩的屁股，她还是只能乘坐拥有“人肉悬挂减震系统”的抬轿一路慢您悠地招摇过市。

由于整个塞尔联邦没有一家水泥厂，各种钢筋水泥瓷砖之类的建材都只能依靠进口，一包水泥从耐色瑞尔帝国的港口漂洋过海抵达塞尔联邦的沿海省份，再用驴子和马车拉到内陆的艾尔塔拍城，价钱起码要翻上十倍。因此最多只能用于装修和建设权贵的别墅宫殿，而实在是铺不起任何一条混凝土道路……

刚刚出门不久，就有一股难闻的馊臭味扑鼻而来，让玛格丽特女士皱起了眉头，用喷过香水的手绢捂住了脸大街两侧到处都是半死不活的饥民，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跪着向行人乞讨食物与钱币。

但经过的市民也都捂紧了口袋，不肯挥霍自己的爱心，最多扔下几块“土饼干”：由于政府在大灾之年还要大批出口粮食，导致如今城内粮价飞涨，许多人已经连每天两块面包都买不起，只能用郊外黄土制作的土饼干充饥很久以来，赛尔的穷人就习惯于采掘和食用这种黄土，作为绽解胃疼的药剂。但是到了饥荒年代，将泥土、盐以及油脂混合制成的“土饼干”，却成为许多贫困家庭唯一的“食物来源”。

很显然，泥土是不能代替粮食的，因此吃多了就会腹痛难忍，随之而来的还有严重的便秘。并且在这些泥土之中，往往含有可以致命的寄生虫及毒素……结果就是满大街奄奄待毙的饿殍和病鬼。

虽然玛格丽特女士一直有心要将这些“有碍市容”的乡下人赶出去，可惜残破的艾尔塔柏连一堵城墙都没有，堵得住这头就堵不住那头，因此她在私下里加强宅邸的警卫力量之余，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除此之外，市政当局就连稀薄得能照见人影的黑麦粥都不肯施舍一碗，一心盼着这此麻烦尽快饿死。

随着轿子慢悠悠地穿过到处都是茅草屋和窝棚的外城，越过一道戒备森严的城墙，进入堪比城中之城的元老院办公区，轿子周围的喧闹噪音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作为艾尔塔柏城的政治中心，这里有着独立的坚固壁垒环绕拱卫，随时巡戈着大队警惕的卫士，以保障诸位贵人的安全与宁静。

塞尔联邦元老院的宏伟殿堂依山而立，坐落在一条大理石台阶的顶端。玛格丽特女士踩着一名奴隶的脊背跳下轿子，径自拾阶而上，走到殿内属于自己的座位坐下，一边容光焕发、雍容高贵地与关系密切的其他议员寒暄闲聊，一边悠然地等待着本日议事的开始。

议程的内容不出所料，又是几位红袍法师议员提出要为东北边防军请求拨款已经记不清这是边防军的第几次催饷了，这些红袍法师即使被驱赶到了偏僻荒凉的无尽荒野，也依然不肯安分，总是一边对联邦政府的种种弊端大放厥词；一边又借口祗御东方游牧民的侵袭，向联邦要钱要东西不过，在莱瑟曼女巫的操作之下，元老院也依目照例搪塞推托、一毛不拔，只是换了个新的借口：必须先赈济灾民。

看着几位红袍法师议员怒气填膺的铁青面孔，第一“欧斯洛”玛格丽特女士不由得感到心中一阵痛快你们这些生命力顽强如蟑螂的家伙，完全可以靠打家劫舍为生嘛。而且，现下的塞尔国力衰微，整个联邦体系摇摇欲坠，根本没有财力这么多的常备军，早就应该裁撤掉一些，以减轻财政压力了。

随着国家的进一步分崩离析，各地总督、将军、司令向首都上缴的税赋数额，早已是一年不如年，光是给诸位议员发津贴吃喝玩乐，都还远远不够花的呢，哪里还有钱去养一支不怎么听话的军队？

当然，第一“欧斯洛”玛格丽特女士一点都不担心这此红袍法师们会狗急跳墙通过几个世纪的苦心经营，莱瑟曼女巫已经像沙漠中的仙人掌一样，把茁壮的根系深深扎进了这个国家的肌体，如果强行将其拔出的话，十有八九只会让这个脆弱的国家直接大出血死亡。

届时，莱瑟曼女巫还可以丢下一片焦土的塞尔高原，返回她们的寒冷山国，依靠昔年积攒的财富量入为出过日子。而生于此长于此的红袍法师们，又该躲到哪个安乐窝里去呢？

接下来，进京述职的坠星海舰队司令艾薇儿上将，提议要求重建早已覆灭的联邦舰队，至少恢复到三丰艘护卫舰，六艘主力战列舰的规模，而不是眼下这种全靠征集渔船和报废商船巡海，被海盗赶着跑的窘态……这位女红袍法师的报告还没有念完，就在一片汹涌的起哄声和讥笑声中，被灰溜溜地赶下了台。

要知道，按照目前国际通行的海军标准规格，要建设一艘长度一百九十尺，装炮一百零四门的主力战列舰，需要从遥远的北方冻土中砍伐两千棵橡衬来制造船壳，还需要至少同样数量的松衬和冷杉来制造桅杆和甲板，而这些树木基本上都是塞尔境内很少出产的，必须从国外花高价进口，成本便超过十万金币！更可怕的是，建成之后的战列舰虽然火力惊人，但花费也是同样的惊人，仅仅一次舷侧齐射，就要消耗半屯左右的铁制或铅铸炮弹……对于一个贫弱的农业国而言，如此浩大的财政开销，是绝对承受不起的。

昂贵的海军舰队，从来都是最富有国家的玩具……穷人根本玩不起海军！

诚然，这支海军可以用来发动海外扩张战争，用夺取殖民地的办法来收四成本。但眼下的塞尔联邦积贫积弱、分崩离析，连本土都无法统一，又哪里谈得上争雄七海呢？叛军、暴民、游牧民骑兵……来自陆地上的各种威胁，根本就无法依靠海军来解决，而若是耐色瑞尔或精灵王国这样的海上霸权来袭，仓促新建的海军舰队，恐怕也起不到多少“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效用。

更何况，世代深居内陆山国，毫无海权意识的莱瑟曼女巫，从来就把舰队看做是多余的东西……

在这一天成功驳回了红袍法师的两个“无理要求”，让玛格丽特女士的心中生出了一丝小小的得意。她抬头望向黑璀石主座上那位新近当选的联邦元首，塞尔红袍法师的亡灵系首席导师韩达尔，企图从这个自己随意扶起的傀儡脸上，看到几分不甘的愤懑……奇怪的是，这家伙的脸上却只有一片漠然的平静。

嗯，或许这家伙已经认清了自己作为花瓶木偶的傀儡本质，从此彻底死心认命了吧！

不知为何，看着元首的沉静脸色，玛格丽特突然感觉今天的“政治胜利”，似乎一下子变得索然无味了。

而且，这也让她陷入了莫名的因扰，开始隐约地觉得，像眼下的这种好日子，恐怕迟早会被断送。

女巫会原本依靠签署条约出让大量利权，才在这风雨乱世中换来的稳固靠山常驻阿格拉隆半岛和首都艾尔塔柏城的十五万精灵屯驻军，已经随着他们本国的频繁内乱，基本上渡海撤走了。而莱瑟曼山区的数万嫡系军队，又跟艾尔塔柏城相隔甚远，一旦首都有变，很难及时赶来平乱。

更何况，在多少年醇酒美人的侵蚀之下，莱瑟曼的狂战士还能保存下几分战力，也实在是个未知数。

再看看自己隐约出现皱纹的手臂，玛格丽特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虽然奇妙的魔力仍然让她维持着风姿绰约的贵妇模样，可内心的疲惫与苍老，却是任何魔法和炼金药剂都无法消饵的。

……显赫的权势，超凡的力量，奢华的生活……但这看似光彩照人的一切，究竟还能维持多久？会不会在哪天突然掀起一场惊涛骇浪般的剧变，将她引以为傲的所有东西，统统都打碎和颠覆？

她对此毫无办法，只是希望这一天能够尽量来得迟一些。

很遗憾的是，就在众人恍然不觉之中，一场席卷整个近东的剧变，已经悄然开幕了。

PS:听闻在某些非洲国家，由于连一根钉子都无法国产，交通条件又差，运费奇高，治安也不好，所以什么都贵：水泥的价格是我国的十倍，一听可乐要卖八美元……说中国只有三十万权贵喝得起可乐自然是笑话，但放到那边可就是事实了，而且只怕是三十万喝得起的人都没有。

据报道，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非洲大多数物品，比如家电、日用品、服装鞋帽和手机等，价格甚至比欧洲都高得多。如今随着中国货的大量涌入，价格已被拉低了很多，但还是比中国和欧洲都高，日常用品定价平均是中国的三四倍，工人买把温州产折叠雨伞必须积攒一个月工钱。矿泉水要几美元一瓶，一此服务费也贵得吓人，比如赞比亚IM宽带网月费高达1500多美元，且只有个别地区才可以接通。在赞比亚，汽车每次保养费折合人民币6000多元，而油价也高出中国一倍。

唉，没有工业的国家，就是如此悲惨啊！就算自然资源再丰富，卖矿产发补贴也是过不上好日子的。也难怪利比亚人这么高的平均收入还要造反了架不住物价更高啊！

并且由此联想起了黑暗的旧中国，以及洋火、洋钉、洋油等历史名词……唉，但愿中国不要有被“去工业化”的一天，否则诸位都要用不起网络，开不起汽车，玩不起手机了……

五、近东剧变（下）

更正：上文的莫杉提尔湖(LakeMulsantir)应改为塞尔蓝柏湖（LakeThaylambar）。老老王一个眼花，把费伦大陆地图上的南北两个湖泊位置搞反了。

盛夏的阳光炙烤着干燥的大地，燥热的空气中连一丝风儿都没有，让人不由得昏昏欲睡。

在这样酷热的气温条件下，大多数人都不会有什么努力工作的激情。

所以，在和往常一样缺乏效率地无限期搁置了上午的议程，并且按照惯例用过一顿集体午餐之后，诸位塞尔联邦元老院议员们，就懒洋洋地准备关门下班，享受舒服的午休时间了。

塞尔联邦的元老院从来都最多只上半天班，并且“永远都解决不了任何国内国际的重大问题”。

许多脑满肠肥的男性议员们，一边打着饱嗝用牙签剔牙，一边开始私下里商量起今天下午的行程。彼此交头接耳地讨论着，究竟是该去胡桃街的豪华蒸汽浴室里的“快乐岛”夜总会消遣消遣。据说那边岛上新进货的几个黑暗精灵小妞，按摩和口活相当不错，只用一张红唇和几根手指，就能让人在几分钟内爽上天……

至于另一些浓妆艳抹的女性议员们，则是饶有兴味地传阅起了城内几家精品女装店、珠宝行、宠物店和化妆品店的夏季商品宣传单，或者炫耀自己刚刚入手的新款时装和首饰，若是关系比较亲密的，或许还会用折扇掩嘴，窃窃私语，交流着昨夜在某家地下午郎店跟某个红牌男生的绝妙体验在奢侈糜烂的上流社会，男人固然可以及时行乐、尽情狂欢，女人同样也可以寻找自己的生命乐趣，不是吗？

或许是这些既不正经也不严肃的忖论，实在是太过于热烈，牵扯了人们的所有精力。所以诸位议员们似乎谁都没有注意到，那几个在上午散会之后根本没有享用午餐，就各自找借口匆匆离去的红袍同僚……嗯，反正他们原本就是一群不受欢迎的古板家伙，走了也就走了吧……

于是，仅仅是片刻之后，一阵骤然响起的急促警钟声，就在霎时间打破了弥漫在元老院内的懒散氛围。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城里究竟闹出什么乱子了？”

“难道是北方那群饿死鬼又爆发了抢粮骚动？还是近郊的贫民窟里出现了火灾？”

“以神圣不可侵犯的塞尔联邦资深议员身份，我要求有关负责人员对于这一次的最高等级警报，尽快向元老院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匆匆回转到元老院议事大殿之后，那些还没有下班离开的议员们，纷纷将桌子拍得噼啪响，高声喧哗起来，以此发泄自己被耽搁了午后腐败计划的极度不满。

而第六感觉相对灵敏的莱瑟曼女巫第一“欧斯洛”玛格丽特女士，却皱着眉头注意到，塞尔联邦的新任元首，红袍法师亡灵系首席导师韩达尔，以及其他几位红袍法师出身或者由红袍法师支持的议员，全都缺席了此次仓促重开的紧急会议，也不知去哪儿了。

虽然此刻距离元老院结束本日议程已经有一段时间，因此其他派系的议员同样有不少缺席，估计是已经回到家里，一时赶不过来了。但再联系到这些红袍法师们并未参加元老院的集体午餐，就纷纷提前离开的诡异举动……在玛格丽特女士的心头，还是被悄悄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霾……

果然，她的这一股不祥预感，很快就得到了应验。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推移，急促的警钟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又有一些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并越来越密。从位于市区高地的元老院中向外望去，隐约还可以看见袅袅黑烟萦绕在街巷的上空……大殿内的声浪渐渐低落下来，就连最聒噪的议员在吼叫一番之后，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巴，只是偶尔交换几个眼色，同时紧张万分地望着殿前阶梯，仿佛是一群等待审判来临的囚徒。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闯进此地的，究竟是宣判官、特赦钦差还是侩子手？

又过了片刻，当一位满身硝烟和血渍的青年军官，匆匆奔进元老院议事大殿，躬身在玛格丽特女士耳畔低语一番之后，这位素来以雍容高贵而自矜，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第一“欧斯洛”阁下，终于忍不住霎时间花容失色，原本握在她手中的一只青花瓷茶杯，更是“啪嗒”一声摔落地面，碎裂成无数细的瓷片。

看到第一欧斯洛阁下竟然如此失态，殿内的诸位议员顿时“轰”地炸开了锅。有人被吓得从椅子上跌倒，也有人气急败坏地冲了上去，揪住那位报讯的军官追问详情……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

在被噩耗几乎击倒之后，玛格丽特用双臂扶着椅背，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挣扎着从怀里摸出一只精致的银瓶，往鼻子前边倒了一点儿嗅盐，这才勉强从晕厥中摆脱出来。

“……啪！啪！弃静！肃静！大家请听我说！”

抬头望着殿内一片躁动的议员们，她先是击了击掌，试图让慌乱的众人安静一些，但却没起到任何的效果。于是，这位第一欧斯洛阁下只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大殿的中央的演讲台上，举起了篆刻着魔法阵玟路的木槌，把音量调节到最大的一档，然后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诸位已经陷入歇斯底里的议员们，终于捂着嗡嗡叫的耳朵，呻吟着停止了喧哗，然后彼此对视几眼，才踉踉跄跄地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玛格丽特女士深吸了一口气，又静静地站立了片刻，等到众人的听觉基本恢复，这才朗声开了口。

“诸位尊敬的女士们和先生们，请保持肃静。在这里，我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通报给大家：以我们现任联邦元首韩达尔先生为首的红袍法师们，于本日中午悍然发动了武装叛变，目前已经突入首都市区之内，占据包括精灵租界在内的多处重要街区，正在与元老院直属的首都近卫军激烈交火之中！”

霎时间，宛如一块石头被丢进了夏日的水塘，立刻就蔓延起了一片青蛙的呱呱声。

“韩达尔那个玩尸体的死鬼居然发动了政变？我的天啊！他从哪里搞来的军队？难道就凭红袍法师奥术学院里的几十个亡灵系学徒，外加一堆不顶用的僵尸和骷髅兵？”

一位肥头大耳的议员满脸诧异地站了起来，高声地嚷嚷着，“我们的近卫军需要多久才能结束这场混乱？有没有派人去保护我们的宅邸，避免被那些肮脏的暴民趁火打劫？”

“对啊对啊！”其他议员也跟着起哄，“我要求近卫军注意保护我们住所和财产的安全！”

对于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玛格丽特女士的脸上顿时lù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很遗憾，诸位，敌人的实力恐怕比你们想象中的状况要强大得多！”

她又一次轻轻敲了敲演讲台上的木槌，对诸位议员高声说道，“……根据前线军官的侦察，参与政变的部队估计在一万人以上，其中的番号包括原本应该驻扎在冬堡的东北边防军，还有南方拜占图港的联邦舰队水兵，以及一些零星的贵族私兵和雇佣兵等等，并且装备了大量的重炮和铁魔像！”

说到这里，望着脸色已经微变的诸位议员，莱瑟曼女巫会的第一欧斯洛也稍微顿了一下，“很显然，我们的这位元首阁下，实在是一位蓄谋已久的阴谋家！为了摆脱联邦宪法与共和体制的束缚，建立红袍法师的邪恶独裁政权，他不仅煞费苦心地将这些部队从远方调集过来，还成功地欺瞒了我们这样长的时间……大约在一个时之前，首都近卫军司令部察觉到郊区异动，发布了紧急警报；而到了现在，整个首都已经有四分之一的地区沦入敌手！并且近卫军还在一步步地后退之中！”

“……这么说来，我们现在所处的联邦元老院，应该就是政变军的主要目标了？”

另一位瘦高个儿的议员，似乎是终于冷静了下来，沉稳地起身发问，“尊敬的第一欧斯洛女士，请务必诚实地告诉我们，您的近卫军究竟能够坚持多久，能否在城内建立起一道稳固的防线？”

“……这个……我们的近卫军虽然熟悉地形，但毕竟只有三千多人，装备也不怎么样，再加上尚未撤走的一千多名精灵屯驻军，也还不到敌人的半数。更何况由于事起突然，不少士兵在第一时间就被冲散……”

玛格丽特女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实情，“尽管我部之忠勇官兵，应当有信心在首都坚持巷战，继续跟红袍法师们的叛军周旋下去，但鉴于兵力不足、战局紊乱，敌人又已经深入市区，恐怕很难保证诸位阁下的生命财产安全！因此，我建议各位立即返回住处收拾行李，并尽快前往安全的地方避难……”

紧接着，她又宣布了最后一项新的议案，“为了尽快扑灭本次叛乱，恢复联邦首都艾尔塔柏城的安定与秩序，我提议立即向莱瑟曼、塞斯克和周边各省发布平叛讨伐令，宣布发动政变的红袍法师为国贼，邀请各省军队入京讨贼平乱！并且将涉嫌叛乱人员的议员和元首资格，就此一律罢黜，以便于日后审判定罪……请诸位抓紧时间，现在就开始举手表决！”

“赞成！”

“赞成！”

“没有异议！”

心慌意乱的议员们纷纷举起了右手，虽然没到法定人数，但还是毫无悬念地全票通过了该项议案。只是就在这短短几分钟的计票时间内，元老院外面的枪炮声骤然变得更加激烈。几发炮弹甚至呼啸着击中了坚固的院墙，让这座大殿也开始微微震颤，窸窸窣窣地掉落下不少尘土来。

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玛格丽特女士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好不容易等到计票结束，敲响木槌宣布议案通过，她便丢下木槌，提起缀满蕾丝边的裙装下摆，急匆匆地往门外奔去，结果对面却冲来一个满身血污，膝盖上还插着半截箭矢的近卫军尉官，差点儿和她在门前迎面撞了个正着。

玛格丽特女士还没来得及恼怒，就让这位尉官带来的一个最新噩耗，给当场震撼得愣住了。

“不得了啦！第一欧斯洛大人！野蛮的图坎人！好多好多野蛮的图坎人骑兵杀进城了！还有龙巫教的吸血鬼和亵渎祭司！那些该死的叛乱红袍法师，居然还勾结了图坎汗国和龙巫教！”

那名闯进元老院的近卫军尉官，一边捂着血迹斑斑的大腿，一边呲牙咧嘴地叫道，“弟兄们虽然没有哪个是孬种，可毕竟人数太少，事先又没有半点准备，连霰弹炮都来不及拖到街上，实在是顶不住叛军的猛烈炮击和图坎骑兵的反复冲锋。

还有那些北方来的灾民，从战斗一开始就在我们的背后不停捣乱，敌人很快就要杀到元老院了，我们已经坚持不了多少时间，还请诸位议员阁下速做决断！”

“嘶！他们居然把图坎汗国的骑兵都请来了？这根本就是在叛国！！！”

莱瑟曼女巫的第一“欧斯洛”玛格丽特女士，登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好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一跤跌倒。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勉强咬紧牙关，扶着大理石廊柱镇定住身形，略微思索了一番，这才转身对同样面无人色的诸位议员高声宣布：“……女士们，先生们，看来已经没时间可供诸位回家去收拾行李了！不过元老院的后门有一条路可以直通塞尔蓝柏湖，在湖畔的码头上还有几艘游艇。现在就让我们尽快出发，走水路去莱瑟曼避难吧！

记住，这只是暂时的撤退，我们光荣的联邦元老院，永远都不可以屈服于叛贼的威胁之下！”

片刻之后，在这片沮丧而又惶恐的人群之中，便响起了一片有气无力的应和声。

又过了半个时，发动本次军事政变的联邦元首韩达尔，便被一队红袍法师们簇拥着，站在城北一座陡峻的山崖上，平静地望着北方波光粼粼的塞尔蓝柏湖上，几艘大各异的游艇、货船和渡轮，满载着各种打扮的逃难者，慌慌张张地拔锚驶离码头，扬帆远去。

在他的背后，是已经被红袍法师们占领的元老院大殿，以及一队队垂头丧气的首都近卫军俘虏。更远处的曲折街巷间，则四处都弥漫着袅袅萦绕的烟雾与火光。

随着诸位议员们丢下部队仓皇逃窜，残余的首都近卫军也完全失去了斗志，他们基本未经任何抵抗，就放弃了宛如堡垒般坚固的联邦元老院建筑群，或是脱下军服悄悄回家，或是索性就地弃械投降，或是跟着诸位议员逃到塞尔蓝柏湖畔，试图争抢一个逃难的舱位……元老院四周那些花费巨资搭建，看起来层层叠叠的防御魔法阵，根本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就完好无损地落入了政变军手中。

从此，在艾尔塔柏城屹立五个世纪的塞尔联邦元老院，费伦大陆整个近东地区名义上的最高权力中枢，在经过了一番短促而激烈的战斗之后，终于真正落入了韩达尔的手中……尽管仅仅在几个时之前，他还以最高元首的身份在这里主持会议，但那种感觉却是迥然不同：

之前只是莱瑟曼女巫会的牵线木偶、橡皮图章，可如今却是真正的志得意满、大权在握！

“……咳咳，韩达尔阁下，您为什么不下令追击这些仓皇逃窜的前同僚呢？”

萨马斯特不知何时踱了过来，对韩达尔抱怨着说道，“就算湖边搜集不到船只，您麾下不是还有两头狮鹫吗？让您的狮鹫骑士飞过去轰炸一番，试试看能否斩草除根如何？”

“谢谢您的关心，萨马斯特阁下，但如今稳定城内局面要紧，实在是不必多此一举……”

韩达尔元首转过身来，脸上还泛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如今的塞尔联邦元老院议员，要么是莱瑟曼女巫会的走狗，要么是国内外各方势力安插在首都的代表和探子，每一个议员看起来貌似冠冕堂皇，位高权尊，实际上背后都有人操纵，本身并没有多少权势……所以，在这里干掉他们也没有多少意义。

而且，在这其中某一条船上，应该还有莱瑟曼女巫的第一‘欧斯洛’玛格丽特。呵呵，这位贪图享受并且喜欢装嫩的世袭女政客，尽管自身政治水平和能力不怎么样，可魔法水准却绝对是一等一的强悍。我们想要设法吓退她似乎不难，可若是硬要打倒和杀死她的话，这位女士在绝望之下的垂死反扑，只怕会给我们造成无法恢复的沉重损失！所以，为了稳妥起见，我们还是以‘平安送客’为好吧！”

他抬起头来，望着刚巧遭过一场兵灾的艾尔塔柏城，忍不住幽幽叹息，“……而且，首都周边的敌人还有很多，京畿周边的各路驻军也尚未表明态度。需要依靠我们抓紧时间去做的事情，真是多得不胜枚举，每一分兵力和资源都要用在刀刃上，实在是没可能也没必要为一条落水狗付出太多的力量……”

说到这里，韩达尔元首忍不住攥紧拳头，叹了口气：“一切都才只是刚刚开始！”

听完这番极端保守的解释，萨马斯特先是眉头一皱，但接下来又转了一下眼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顿时便向盟友展颜一笑，“咳咳，不错，你说的不错，一切都才只是刚刚开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他们的背后，一轮如血般嫣红的残阳，正在袅袅余烟之中徐徐滑落。

……

DR1995年9月9日，蛰伏多年的红袍法师协会，秘密联合龙巫教与图坎汗国，于近东第一大国塞尔联邦的首都艾尔塔柏城发动军事政变，仅用半日时间就击败了联邦元老院，控制了首都及其周边地区。

次日，原塞尔联邦元首，红袍法师亡灵系首席导师韩达尔召集各国大使，宣布从此废除“陈腐、虚伪、不合时宜的联邦体制”，在塞尔恢复昔日的红袍法师专制统治，由八大学派首席组成的最高委员会集体领导，自任临时委员长。并且与草原霸主图坎汗国缔结“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以应对原联邦其他成员的反扑。

9月15日，于战乱中逃出首都，乘船向北避难至莱瑟曼的二百多位联邦元老院议员，在山国莱瑟曼的南部都市莫杉提尔城集会，宣布成立联邦流亡政府，并且发布平叛讨伐令，号召各省总督、将军、司令官火速发兵，联手讨伐艾尔塔柏城的“伪政府”，以恢复联邦的神圣法统。

一时之间，举国哗然，友邦惊诧，近东震动！

至此，一场席卷整个近东地区的剧变，已经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然而，对于即将降临的空前战火而言，这场看似浩大的近东剧变，也不过是开场的序幕而已……

不过，我们的主角，耐色瑞尔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元帅，新设立的帝国空军总司令菲里.泰勒阁下，此刻却还窝在费伦大陆某个最偏僻最荒芜最闭塞的角落里，对东方发生的剧变浑然不觉，只是面对着一片混沌的国内乱局，感觉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六、冰风谷的初秋（上）

熹微的晨光之中，菲里泰勒元帅裹着一身臃肿的军大衣，气喘吁吁地蹲在半山腰的一块巨岩上。

朝左边看，视野内尽是一片白雪皑皑的北地冻原，朝右边看，视野内还是一片白雪皑皑的北地冻原。

在他的背后，乃是一道横亘于费伦大陆北方的“世界之脊”山脉，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峰峦，将覆盖在这片极北冻原上方的铅灰色天空，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也将这片终年寒风呼啸的荒芜土地，与耐色瑞尔帝国的其它繁华区域割裂开来。

很长的一段历史之中，这道巍峨陡峻的冰封山岭，都被视为是人类文明的北方边界。

而在他的前方，则是“世界之脊”以北的唯一高峰，笔直而陡峭的凯恩巨锥，宛如一枚巨大的钉子，孤独地矗立于这片平坦辽阔的苔原大地上。

荒尧的冻原土地上，稀疏地长着几蓬生命坚韧的野草，几只惊慌失措的冻原野獾，撒开肥嘟嘟的短腿飞速跑过，那白中泛灰的皮毛，让它们在雪地上显得一点也不起眼。而一只体形高大的极地冬狼，则低垂着深灰色的尾巴紧紧追踪，在它微微张开的大嘴里，四枚雪白尖锐的犬齿正闪着摄人的寒光。

伴随着尖钱的呼啸声，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袭来，让菲里忍不住抱着胳膊打了个喷嚏。

“……阿嚏！见鬼，这风可真是够冷的，现在真的还只是初秋吗？”

他忍不住如此开口抱怨道，同时将脖子上的围巾裹得更紧了一些。

“……没办法，谁叫这里是在北极圈，是来自极地冰川的西北风啊！”

菲里的吸血鬼女朋友，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大副蕾妮，穿着一身灵活轻便、裸露出大片肌肤的三点式铠甲，站在他的身后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不过呢，啧啧，分明穿了这么厚的衣裳，却还是居然连这点冷风都经受不住……不是我说你，亲爱的，你这阵子窝在舒适的船舱里太久了，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恐怕都生锈了，连血液的口味都变得太粘稠了，真的是非常需要跟我一起每天坚持早锻炼啊……”

“……喂喂，你怎么能把自己跟我比呢？亲爱的蕾妮！”

菲里翻着白眼叹息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啊，而你却是亡灵生物，天生就不怕冷的，即使裸体冻在冰块里也能安心睡觉等等，等等，亲爱的，你拿出冰风暴的魔法卷轴来干什么？这是要把我做成冻青蛙搬回去吗？你又不是传说中的笨⑨……”

“……唉，没办法，谁叫人家这一路的登山运动，体力消耗太大，突然感觉有点饿了呢？嗯，所以我就在这里做个血味刨冰骗骗肚子好了，还不快点卷起袖子，把胳膊伸出来，好让我下刀放血啊！”

“……不幸啊！！！”

托瑞尔是这颗星球的名字，而费伦则是脚下这片大陆的名称。

在黑暗的中世纪，这里曾经是一片被魔法、神秘和危险所环绕的土地。

天空中有振翅飞翔的巨龙，大海上则咆哮着巨兽的怒吼，山林中有神秘而又美丽的精灵，在无边的沙漠上，既不缺少远古的神秘宝藏，也不缺少旅人的尸骸白骨。

无所畏惧的冒险者们，为了荣耀和财富，无所畏惧地探索着埋葬昔日君王的墓穴。

傲慢跋扈的盗匪们，潜行在古老城镇的阴暗小巷，密谋着他们的下一次罪行。

虔诚的牧师们，通过手中的权杖以及圣洁的神术，去打击敢于任何威胁大陆的邪恶力量。

诡诈的法师们，一边洗劫废弃王国的遗迹，一边肆无忌惮地钻研着各种见不得光的晦暗禁术。

龙族、巨人、怪兽、恶魔、野蛮人部鼻以及各种无法想象的邪恶生灵，悄悄潜伏在恐怖的地牢中、无尽的洞窟里、废弃的城市间、广袤的旷野上，时刻准备着痛饮旅人们的鲜血。

从费伦最东端的无尽荒野那片寒风肆虐的草原，到费伦最西部的宝剑海湾畔那些风暴横行的山峰，从费伦最北端的酷寒冰山，到最南方群山环抱的哈鲁阿王国。在这片广袤的空间区域内，同时遍布着繁华的都市和苍凉的莽原。一个个千姿百态的文明种族，无数争奇斗艳的城邦、部落和村庄，共同点缀着这片古老而又奇妙的大陆。

根据地理学者的实地测绘，费伦大陆的东西跨度约为3500里，南北长度则有2500里。

在这片广阔的大陆上，既有着烈日暴晒的沙漠，也有着深邃茂密的丛林，还有着陡峭险恶的山脉，以及碧波荡漾的湖泊。连接这些区域的道路上，时刻游荡着无数艺人，小贩，商团，士兵，水手以及意志坚定的冒险者们。他们时常在乡下酒馆中举杯畅饮，传颂看来自遥远地方的精彩故事，诱惑着那些梦想获得荣耀的年轻人离开故乡，到米知的远方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奇过……

或许，他们最终会成为伟大的英雄，一路披荆斩棘，战胜了一切的恶徒与猛兽，挣来了无数的荣誉和财富，最后伴随着欢呼声跪倒在美人脚边，献上名贵的礼物，赢得了她的芳心。

但他们更多的可能，则是带着一身累累的伤痕永远地倒在某处阴暗的洞窟、荒芜的原野、崎岖的山岭，还会被野狗分食，被虫蚁啃噬，化作一具无人知晓的枯骨。甚至因为触犯刑律而被治安官逮捕，塞进不见天日的矿洞，或者更惨直接在绞刑架上跳起来生命中最后的踢踏舞……

不过，以上的这一幕幕跌宕起伏的故事传奇，都已经走过去的事情了。

大航海时代的到来，让这个世界渐渐摆脱了黑暗与蒙昧，一步步地走到了更加光明的近代。

而那些剑与魔法、龙与英雄的美妙传说，则是被渐渐隐没在了历史长河的波涛中。

随着西方探险家们的地理大发现，长期笼罩在各大文明区域之间的黑幕，迅速被一扫而光，一张近乎完整的全球地图，就此正式产生在众人眼前。而一昏空前瑰丽的辉煌图景，也被随之展现出来那个魔兽横行，盗匪遍地，小国林立，危险无处不在，战斗时刻爆发的黑暗中世纪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火药的爆炸击碎了骑士的铠甲，劈波斩浪的帆船取代了横跨沙漠的驼队：潜藏着精灵与魔兽的森林被大片砍伐，以至于酿成生态灾难：教育的普及让魔法和神术变得不再神秘，那些居住着王子与公主们的童话城堡，也变成了黑烟萦绕、污水横流的工业城镇。

曾经有人竭力想要阻止时代的进告，不惜为此颁布严酷的法令，宣布禁止使用火药武器、禁止印刷书籍、禁止兴办学校、禁止发展工业，但结果却是被那些顺应时代潮流的成功者们轰成了渣渣。

谁能兴办产业，谁能征服海洋，谁就能控制最繁华的商路，谁就能控制最广阔的市场，从而获得最丰厚的财富。而有了足够的财富，就可以供养最强大的军队，并且借此来开疆拓土、称霸四方。

难以计数的无穷财富，沿着一条条航线从世界各地滚滚涌入费伦大陆，不仅让文明的力量极度膨胀，至此彻底压倒了野蛮，也让这片大陆的面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曾经令人恐惧的魔兽，如今被杀得几乎绝种，以至于只好建设起魔兽养殖场来人工繁殖，或者到遥远的海外异国去捕猎野生品种。巫妖和吸血鬼都搬出了阴冷的坟墓，住进了繁华的都市里，为每年都要缴纳的个人所得税而发愁，在旷野间奔跑的东西，只剩下了老鼠、野猫、野狗。

因此，当这个时代的冒险者捧着前辈们的传奇史诗，兴冲冲地企图闯荡江湖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再也找不到未受法律保护的巨龙了。

所以他们只能和流氓作战，和警察作战，和野狗作战，如此这般地折腾到最后，或是被颁发一张，“见义勇为”的奖状，并且与市长、镇长搭着肩膀合影留念或是被戴上手拷脚镣，当成罪犯塞进监狱……

然而，就在这今天翻地覆、突飞猛进、日新月异的大变革年代，就在费伦大陆领导时代进步潮流的两大霸主国之一，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的核心版图之内，仍然有着那么一处几乎与世隔绝的荒凉角落。

任凭岁月的流逝、时代的变迁、统治者的交替，都未能给它带来多少实质上的改变。

这就是费伦大陆最北方的人类聚居地，耐色瑞尔第二帝国最寒冷的疆土冰风谷。

菲里泰勒元帅之牟以会把军队拉到这么一个荒凉寒冷的鬼地方，自然是有着足够充分的理由和考虑。

很明显，既然这个世界是一个球体，那么在纬度越高的地方，从东方到西方之间的直线距离就会变得越短。而在北半球的话，沿着北极航线西行，更是可以让旅途缩短到极限只要你不怕冷的话。

更重要的是，若是让祥瑞号浮空战列舰沿着荒无人烟的北极冻原，一路西进回国，就可以不必侵犯费伦大陆沿途各国的领空，从而轻松回避了各种繁琐拖沓无比的通报、谈判、交涉和过境手续在那些基本没有什么像样空中力量的未开化和半开化落后国度，翱翔蓝天的祥瑞号自然可以横行无忌。但在作为这个时代文明中心的费伦大陆，各国多少还是有一些空中打击力量的，比如龙骑士、狮鹫骑兵和魔法飞船之类……而不管是这世界上的哪一个文明国家，都不会轻易允许外国的军队擅自过境。

虽然以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强悍火力，应该不会打败仗，但这种毫无必要的冲突，毕竟还是越少越好。

所以，在离开了塞尔联邦的最东端边境据点，大冰海南岸的冬堡之后，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又继续沿着荒无人烟的北极航线，一路西行擦过纳菲尔、达玛拉、瓦萨等几个关系友好或不友好的邻国边境，以及在当前南北对峙的局面之中，几块态度颇为暧昧的本国边疆自治领地，经历过几场可怕的极地风暴，最后终于平安抵达了北军阵营的大后方，费伦大陆西北尽头的冰风谷。

这片土地位于大冰河和浮冰海之间，是费伦大陆最北方的人类聚居地，终年呼啸看来自北极的寒风。背后那条高耸入云、难以攀登的“世界之脊”山脉，将冰风谷与山脉南方的文明城镇隔离；而在冰风谷西方和北方的浮冰海上，那些终年出没的冰山与流冰又让绝大多数的帆船难以靠岸，使得这片土地无法享受到海运的便利。就连耐色大奥术师们的浮空城，也从来不肯光临这片风暴肆虐的土地。

由于这个时代流行的海路，在冰风谷沿海完全无法通行，而陡峭的世界之脊又实在是难以跨越。要想从外界到达冰风谷，只能沿着世界之脊与宝剑海岸交接处的小路前进，通常只有最不怕死的商人才敢走这条小径。更要命的是，就连这条坎坷曲折的小径，在冬季也会被厚厚的积雪所堵塞。

所以，在每年长达七个月的冬天里，冰风谷的居民将不得不陷入与世隔绝的孤立状态。事实上，即使是在道路相对畅通的夏季，这条坎坷崎岖的小路也经常会因为地面翻浆，而让人难以驾车通行。

如此一来，冰风谷就几乎成了被整个文明世界所遗忘的角落，以及遭到大多数人厌弃的囚犯流放地。

纵然在数个世纪之前，这片土地就早已插上了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的六芒星旗帜，但也似乎未能从这个伟大的奥术文明之中，分享到多少先进与便利之处，而是一直延续着千百年来的原始、蛮荒面貌尽管从冰风谷翻过“世界之脊”山脉之后，其南面方圆千里都是全世界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重工业基地群……

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坦苔原之上，终年都吹拂着永不停止的刺骨寒风。除了一座被称为“凯恩巨锥”的孤独山峰外没有任何凸起的山脉或树林，可以稍微阻挡这凛冽寒风的侵袭。而时常出没的冰蠕虫、雪猿、冬狼和霜巨人，则更是让这片严酷的土地变得危机四伏。

整个冰风谷之中，唯一稍微还有些人气的地方，也就是坐落在“凯恩巨锥”阴影之下十个小镇。所有的这十座城镇，有九座城镇都建造在此地区的三个湖泊“迪仑鲁恩湖”、“都尔登湖”和“迪尼夏湖”岸边，被统称为“十镇”。而冰风谷的首府，则设立在唯一并非坐落在湖岸布林·山德镇上，自古都是由一名投票竞选出来的“十镇发言人”担任最高长官，以及战时的各镇民兵总司令。

在并入耐色瑞尔帝国的版图之后，冰风谷之中又多了一座木质哨所，几座军用仓库和营房，一座气象台和一小队帝国边防军士兵，而在每一任“十镇发言人”的身边，也多了一位帝国政府的特派员……但帝国给这片土地带来的所有变化，也仅此而已。每年至少有七个月与世隔绝的冰风谷，依旧是那样的落后与闭塞，唯有一年一度跋山涉水而来的夏季贸易商队，方才会偶尔打破这片寒冷土地的宁静。

由于地处偏僻，不易被外界察知，因此在冰风谷的“十镇”里，汇聚了许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流亡者，包括强盗，小偷，骗子，谋杀犯甚至躲避追杀的失势政客……这些常住居民的脾气性格，就和他们所居住的这片荒芜冻原一样，永远都是那么的冷酷而又严苛，冰风谷是一片荒凉单调的冰原，有着数不清的的各式危险以及无比严酷的天气。唯一能够让人们坚持着在这里扎根生存的东西，就是特产于冰风谷三座湖泊之中的一种银色小鱼、硬头鳞。

这种奇妙鱼儿的脑袋宛如拳头般大小，头骨的质地如同象牙一般，冰风谷的三座湖泊，是全世界唯一拥有这些鱼的地方。因此，即使这一带走如此的荒凉野蛮，还是有许多人怀着一夕致富的贪念踊跃而来，在湖上驾驶着简陋的单桅杆小舢板，从事起捕捞硬头稣这一有利可图的产业。

这就是位于文明世界最北方尽头的冰风谷，一个荒凉、野蛮、落后、封闭而又严酷的地方。

然而，在这一年的初秋，当道路通畅的季节即将过去，来自南方的商队已经陆续离开的时候，一支规模惊人的不速之客，却突然闯入了这片寒风呼啸的荒芜苔原……

七、冰风谷的初秋（中）

清晨时分的灿烂朝阳，带着几缕淡淡的朝霞，跃出东方的皑皑冰原，铺展出万道耀眼的金光。

随着太阳逐渐地向上攀升，刚刚饱餐一顿血味刨冰的女吸血鬼蕾妮，心满意足地抱着因为寒冷和失血而几乎晕厥的菲里，轻巧地从那块巨岩上跃下，就像一片羽毛从空中飘落一般。

尽管她看起来步伐很慢，步子也并不大，但实际上的速度却非常快，如果有人在这一刻观察她的话，一定会惊讶于为何蕾妮仿佛只是走了几步而已，便从半山腰的岩石处奔跑到了山脚的原野中。

这就是蕾妮在山间晨跑早锻炼的时候，给自己加持“羽落术”让身体无比轻盈的好处了，而这在冰风谷也是必需的。因为这些严重风化剥落的岩石和到处塌方的荒废小路，实在是难以承受足够的重量，尤其是抱着一个人奔驰的时候，只是要注意别让自己被风给刮跑……

不过，像这样作弊的锻炼方式，真的能够起到什么效果吗？

嗯嗯，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反正死人（吸血鬼）本来就是不可能练出肌肉的……

沿着凯恩巨锥投射下来的阴影，两人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迅速移动。

四周的景色虽然缺乏变化，但也并非一成不变的皑皑白雪，而是遍布着无数从浅褐色到深灰色的嶙峋巨岩湛蓝的天空看起来也是格外的清澈纯洁，毫无大都市里的空气污染。但这副苍莽空旷、缺少花草树木点缀的极地风景，一旦看得久了，多少还是让人感觉有些单调乏味。

永无止息的寒风所发出的鸣声，在谷地内久久回荡，如同大地不停遭受苦难而发出的哀嚎一般，灰褐色的地平线蔓延千里，一直延伸到视野的边际，世界的尽头。

皑皑的雪地上，只有蕾妮脚上那双新买的冬狼皮靴子所留下的一行足迹，并且迅速被狂风抚平。

他们在旷野中足足行走了一个小时，直到菲里已经基本恢复了体力，从蕾妮怀里跳下来，开始自己下地行走，北地居民们清晨活动的喧嚷声，才从一排用于阻挡过路野兽的木刺篱笆后面传来。更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迪尼夏湖上，也隐约传来了辛勤渔民们的嘹亮渔歌。

这里就是冰风谷的十镇之一，位于迪尼夏湖畔的蜜酒镇

而菲里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如今就停泊在镇外的迪尼夏湖上。

穿过几条似乎从中世纪开始就一成不变的泥泞小路以及许多座散布得稀稀拉拉、构造低矮简陋的原木房屋，菲里和蕾妮一边跟在镇上闲逛的巨熊军团士兵打招呼，一边踩着灰褐色的岩石地板，走进了这座蜜酒镇内最大的“火龙”酒馆，准备买点什么热食当早饭。

在酒馆四周的花坛里，北地秋日的温暖阳光之下，一片稀疏的苔原矮杉正在随风摆动，这种植物虽然在名字上还保留着杉树的头衔，但却早已被北极的寒风摧毁了挺拔高傲的姿态，变成了一丛丛的低矮灌木，以节省宝贵的水份和养份，避免被整个冬天都时刻肆虐的飓风以及大雪给掀翻或压垮。

虽然这种植物其貌不扬，材质也不佳，但却是极少数几种能够在北极苔原存活的耐寒树种，也是冰风谷居民的主要木材来源之一。居民们用它来烧火、造船，乃至于修建房屋，唯有最关键的粱柱才需要外购。

蜜酒镇的“火龙”酒馆也是就地取材，用这种苔原矮杉拼接成了门廊和大厅，而且连树皮都没刨，并且因此有了一个意外之喜这种苔原矮杉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尽管它们已经被砍伐、切割制作成了屋外供人踩踏、躲雨和休憩的门廊，但由于还保留着树皮的缘故，下方那些接触到土壤的木板，居然又再次伸出了它们细长的触须，顽强地探入泥土，并向周围延伸，从而攫取到能够让自己继续存活下去的养分。

所以，这些木板和圆柱上的树皮，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一点点地干枯脱落，反倒是依然保持着它的坚韧与活力，甚至从上面蔓延出了许多细小的新鲜枝叶。

让整座酒馆仿佛被郁郁葱葱的灌木丛覆盖，隐约洋溢着一股清新自然的精灵风格，无形中让这里的格调变得典雅了许多。

遗憾的是，粗鲁的酒馆老板似乎并不懂得什么典雅气息，直接把这些伸出来的枝蔓当成了挂钩，在枝繁叶茂的门廊上吊了一大排腌鱼、香肠、生肉和刚宰杀的鸡鸭，真是杀风景到了极点……但也显示出了这片寒冷土地的某种内涵严酷、坚毅、只讲求实际，而从不追求任何花里花俏的噱头。

和往常一样，“火龙”酒馆一楼那个巨大的石质壁炉里，从一大早就燃烧着橘红色的火焰，让挤满了人的大堂显得更加温暖。事实上，现在按道理还不是酒馆生意最兴旺的时候镇上的男人此时大多还在湖里捕鱼，而女人们也在家里有一大堆事情要忙活，要到傍晚歇工，才有闲暇到酒馆来消磨时光。

所以，眼下一大早就在“火龙”酒馆中坐着的客人，除了少数几个在南方实在混不下去，而被迫逃亡到冰风谷里，并暂时还没能在十镇中扎下根的流亡者，就是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上运载的巨熊军团官兵。

刚一进门，菲里就看到昨天被自己派去冰风谷首府布林·山德镇，向本地驻军征调给养的黑岛仁中将，正穿着便装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张小圆桌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望着墙上挂着的硬头鳞雕刻工艺品发愣。

“……哟，早上好啊，黑岛中将，昨天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征用到库存的军需食品了吗？”

菲里一边开口打了个招呼，一边和蕾妮径自在他身边坐下，同时抓起茶壶，给自己和女朋友倒了两杯热茶，“……喂喂，我的天啊，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莫非本地驻军居然胆大包天，对我这个空军总司令的命令都敢阳奉阴违，甚至捏造借口拖着不肯开放仓库？”

虽然这座仿佛被文明世界遗弃的冰风谷，看上去是如此的荒凉和落后，但好歹也已经是耐色瑞尔帝国这个高度军事化政权的一块边境疆土。

因此，在冰风谷首府布橄山德镇的帝国边防军哨所旁边，同样有一处规模不小的战略物资储备仓库，以备军队过路的时候调用所以，菲里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就让黑岛仁过去把那座仓库搬空。

由于先前在沙漠中为了寻找骊轩城而耽搁太久，又在北极冰原上被风暴几次阻滞了行程，中途也没有适合采办伙食的地方，祥瑞号上的各类食品给养如今都已经基本见底，急需立即进行大批量的补充。

然而，从黑岛仁几乎要哭出来的沮丧表情上来看，这趟差事似乎办得并不顺利。

“……这倒没有，布持·山德镇上的边防军队长麦考林中尉态度很爽快，我一出示您的手令，他就立即打开了冰风谷边防站下辖的战略物资储备仓库，还设法就地征集了一批苦力和挑夫，帮助我们把货物拉到湖边，再用小船转运到祥瑞号上……可问题是，那仓库里都是一批什么样的见鬼玩意儿啊？！”

黑发的东方伪娘抬头看了菲里一眼，便闷闷不乐地答道，满脸都是一昏彻底绝望的神情：“我们翻遍了整个仓库，被灰尘呛得咳嗽了半天，却发现库存的食物只有咸牛肉和硬饼干两种。那些可怕的咸牛肉被装在一个个落满灰尘的木桶里，不要说吃了，就是闻一下都能让人吐出来！麦考林中尉把这种玩意儿叫做盐骨头，因为它尝起来比盐巴还咸，并且硬得像骨头一样，必须斧子和锯子才能把它劈开。

而且，这些咸肉的储藏时间也是超乎想象的长。在回到船上之后，我们想尽办法用斧头劈下一小块肉，放在锅里试着烧煮，结果散发出一股仿佛木乃伊和腐朽僵尸似的可怕气味，熏得所有人都捂着鼻子逃窜……后来我们检查了一下包装木桶上的封条，发现最新一批咸肉都是在二十年之前生产的，而最古老的那几箱咸肉只怕是已经被放在木桶里封存好几个世纪了吧！”

说到这里，黑岛仁忍不住心有余悸地哆嗦了一下，只得赶紧举杯喝了一大口热红茶来压惊。

而菲里·泰勒元帅对此流露出的表情，也是非常的精彩。

“……咸牛肉和硬饼干？哦，我的天啊！怎么会是这两样东西？！！这些所谓的战备储备物资，该不会是帝国海军舰队丢掉不要的垃圾吧！”

听到以上的噩耗，他顿时眼前一黑，心跳都慢了半拍，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了一般，“……唉，我早该知道的，在这种连草都不怎么长的穷乡僻壤，绝对不会囤积着什么好货色。那些比较受欢迎的朗姆酒、巧克力、咖啡粉、茶叶、香料、猪肉香肠和干奶酪，恐怕早就已经被这些管仓库的混蛋给监守自盗了吧！

啧啧，根据过去听说的军中小道消息，这咸牛肉和硬饼干，可走过去帝国海军让人闻风丧胆的两大噩梦伙食啊！也是让无数倒霉蛋啃崩门牙的“口腔杀手”！那些好事的水手，往往喜欢把咸牛肉雕刻成战舰模型，用砂纸磨光，然后钉在舱室的横粱上。结果最后连战舰本身都朽坏报废了，这牛肉船模却还散发着红木般的光泽……而更可怕的是，由于这种坚硬的咸牛肉实在是难以消化，很多肠胃娇嫩的人，在吃了它之后就会立即开始腹泻，乃至于在厕所里活活拉到脱水而死……”

“……这个就不劳您重复叙述了，长官，我已经亲眼目睹过这些咸牛肉的可怕程度了……”

黑岛仁中将有气无力地翻了翻眼皮，“……在那锅散发出木乃伊气息的炖咸肉被煮好之后，谁都不敢拿起刀叉上去尝一口。直到我自掏腰包悬赏了三瓶清酒、一盒卷烟和一包珍藏的酸梅干，才有一位可敬的勇士站出来，嗯，就是轮机舱烧锅炉的那个矮人巴姆，愿意锻炼一下自己的肠胃消化能力。”

“……结果怎样？”菲里饶有兴致地继续追问，“……巴姆这家伙我知道，原本是军团里负责后勤的，后来因为贪污受贿，采购来一堆变质食品，所以被我免职下放了。他似乎一向都是以暴饮暴食为人生最大的乐趣，就连过期了好几年的罐头，都能面不改色地大口大口往肚皮里塞，呃，还有变质了的猪油。”

“……这个……似乎只能说贵国海军的古董咸牛肉，明显要比过期罐头和变质猪油的杀伤力更大……”

黑岛仁耸了耸肩膀，眼中竟然泛起了一丝惶恐，“……他才啃了巴掌大小的一块肉，就捂着肚子口吐白沫被送进了急救室，又是灌肠又是催吐，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直哼哼……后来我们才发现，锅里的肉恰好是年代最古老的那一批，说不定比巴姆的年龄还大……至于那些恐怖的硬饼干，也是足以让任何人咬碎牙齿的可怕玩意儿我亲自用拔刀术试过了，这种可怕的饼干居然能把我的‘村正’刀给崩出缺口来！用绳子捆起来穿在身上都可以代替铠甲了！防御力估计还在我老家那些‘足轻’常用的竹甲之上！”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我真是不明白，贵国为什么要生产如此可怕的军用口粮呢？”

对于这个困扰了基层官兵不知多少时光的“世纪难题”，菲里.泰勒元帅自然也是无言以对。

黑岛仁中将所描述的这一类军用硬饼干，可不是那种摆在糕饼店铺柜台里出售加入了大量砂糖、奶油、香料和膨松剂，尝起来又香又脆的小零食。

而是仅用最便宜的陈年结块粗面粉和盐混合在一起烤制，甚至为求省钱还掺入了不少麸皮的“地狱食品”。士兵们对它的称呼则是“粮砖”。

既然这玩意可以用砖头来形容其硬度，那么把它直接放进嘴里去啃的做法，就显然是绝对错误的，必须泡在热水或热汤里很长时间，一直到把它弄软了才能勉强下口。或者更加费事一些，设法把它碾磨成粉末来煮粥……可想而知，这种粥的口味绝对会是全世界最恐怖的，据说像是融化的橡胶浆糊……

更可怕的是，由于这些硬饼干的储存时间太久如果盐放得不够或者储存不当的话，很容易被虫蛀得宛如蜂窝一般，沦为几十代象鼻虫和蛆的“世袭住所”，其恶心程度自然可想而知。而清除这些虫子的方法则更加恶心把长蛆虫的饼干放进一只袋子里，里面放上一条臭鱼，这样一来的话，那些蛆就会爬出饼干，搬家到臭鱼上。所以，当这条臭鱼被丢掉之后，饼干里的虫子就应该会稍微少一点……

如果一名士兵领到一块发霉的饼干。他可以去要求换一块，因为霉变的饼干有毒。但如果他分到的是块生虫的饼干，由于能长虫就说明无毒，所以他只得把虫子和饼干一起吃下去，否则就只好忍饥挨饿。

很显然，这样不健康的食物，对于食用它们的官兵而言，绝对是既打击士气又损害体质的大杀器。

但问题是，对于储存和分发它们的人而言，这些可恶的耐储存食品，却是再省心不过的便捷选择。

“没办法，虽然每个士兵都对咸牛肉和硬饼干深恶痛绝，但国防部和各军团司令部里那些纸上谈兵的军需官，可是对这些玩意儿喜欢得很呐！”

菲里的吸血鬼女友蕾妮突然插嘴说道，她在成为吸血鬼之前，曾经是侍奉战略女神殷红骑士的牧师，在不少军事部门有过实习经历，对军中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甚至比菲里这个元帅还要清楚得多。

“对于军需部门来说，给士兵分发容易腐坏的鲜肉，往往远比分发耐储存的咸肉更加麻烦，而必须在每次宿营之时就地烤制的新鲜面包，也比那些只要提前发放的成袋饼干更加令人头疼。

所以，军需官们为了让自己的工作更轻松，习惯于选择牺牲士兵的健康，让军队里每年都有几千人死于粗劣伙食事实上，即使在有办法弄到鲜肉的时候，军需官也更喜欢用咸肉代替，因为‘分发鲜肉太费事了’，几乎每个军需官都这么说！然而，不管他们再怎么花言巧语，啃不动的咸肉还是啃不动……”

“……呃，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菲里歪着脑袋略微一想，发现在出征之前丢给每个士兵一袋硬饼干外加几块咸肉，确实是要比拖上一整套累赘的炊事班子，携带大量沉重的炊具和燃料，还得高价雇佣一群厨师来得省事许多。

“不过，耐色瑞尔帝国军队的咸牛肉和硬饼干固然令人呕吐，但好歹还是能够充饥的食物前提是你得有一副铁齿铜牙和一副好肠胃！

而精灵军在对待己方阵营那些异族附庸国伪军的时候，提供的后勤给养往往还要更加怠慢，很多时候甚至只发给这些士兵每人一张钞票，而且还是没有银行承兑的军票，让他们自行解决伙食……至于他们在战场上具体能买到些什么吃的，究竟找不找得到店铺，精灵们就完全不管了……”

蕾妮手捧一只热气腾腾的桦木茶杯，自顾自地又继续给出了一个相要之雷人的总结，“所以，如果有谁想要在费伦大陆各国军队里面出人头地，从小兵一步步爬上去的话，那么你首先就得拥有一只堪比史莱姆（果冻怪）的铁胃，什么样可怕的玩意儿都能消化……否则的话，恐怕早在你真正走上战场被一颗子弹打死之前，就已经在肮脏的厕所里浑身恶臭地丢掉了小命……”

“哦，绝望了，真的绝望了，对这个地方的野战伙食彻底绝望了！”

可怜的黑岛仁平将一时间给噎得直翻白眼，“真是好想念家乡的饭团、咸萝卜和味噌汤啊………”

八、冰风谷的初秋（下）

幸好，正当围坐桌边的三人，全都满心沮丧地沉浸于对帝国军队的可悲口粮咸牛肉和硬饼干的恐惧之际，柜台后面适时飘来了一阵诱人的美食香气，让他们的精神霎时间振奋起来。

仿佛是在炫耀自己的手艺一般，身材圆胖如矮冬瓜的厨师，当众灵活地操作着一柄最薄最锋利的细刃，将镇上猎人在昨日刚打来的一只驯鹿，分割成无数肥瘦不同的小块。再按照食客出价的差异和口味的喜好，选择合适的生肉排放进平底炒锅里，用上好的牛油与新鲜的洋葱片搅拌，并在烈火上细心煎炒。

待到这些香啧啧的驯鹿肉排，被煎出了略带焦黄的薄脆表皮之后，还要涂上一层混合了辣椒、胡椒、肉蔻、孜然等重口味香辛料的特色浓稠酱汁，搭配上几片蘑菇和胡萝卜，才会被端到顾客们的面前。

这才是在“食欲之秋”应该品尝的正宗北地美食啊！

嚼着盘子里滋滋流油的七分熟驯鹿肉排，品尝着木碗中美味的乳白色鲜鱼汤，外加几片蘸着鱼汤一块儿吃的全麦面包……很快就能让人的肚子跟那壁炉里的火苗一样，变得热乎乎暖洋洋的。

而当人们的身体暖和起来之后，话匣子也随之打开了。

在当前这个动荡的时代，战争很自然地就成了人们的主要话题尤其在大部分顾客都是军人的时候。

“……真是见鬼，南北双方的这一轮较量，居然是北军输了，而且还输得莫名其妙……”

一位最近才流亡到冰风谷的破产银行家，一边敲打着手中装满葡萄酒的桦木杯子，一边醉醺醺地叫嚷着，“……可怜我刚刚买入一大笔北军的战争公债，一下子就跌停板了……四十倍的金融杠杆啊！！！”

“……没错，路斯坎自治市叛乱，东方军哗变瘫痪，西南军按兵不动，南北双方根本还没有正正经经地打上一仗，北军这边就自己崩溃了，连大本营银月城都差一点被端掉……”

另一名刚刚从远东回来的巨熊军团校官，也是举着酒杯不住地叹气，“银月女士艾拉斯卓究竟是在搞什么啊！手里掌握着全国所有的正规野战军团，都能莫名其妙地打成这副烂摊子？”

“……你们南方人自己爱怎么杀来杀去，我们这些常住北极的乡下人都没兴趣管。可为什么如今却偏偏要把这条冰风谷都给扯上关系呢？”

一位形容憔悴、胡须拉渣、衣服破旧的蜜酒镇中年渔夫，一边往嘴里大口灌着店内售价最便宜的劣等烈性烧酒，一边瓮声瓮气地压着嗓门嘟囔道：“……因为路斯坎的叛乱，战火都烧到冰风谷的门口啦！这下可好，路斯坎周边方圆几百里都成了战区，唯一一条能够进入冰风谷的道路，从七月底就被战乱基本阻隔，结果今年来冰风谷的商队少了一大半，而硬头鳟骨雕的收购价，居然下跌到了去年的四成！唉，这个口袋空空的冬天，真不知道该怎样熬过去……”

听到上述这些唠叨，菲里.泰勒元帅刚刚因为享用过美味肉排而略显愉悦的心情，又一次变得沉重起来。

正如这些酒客们所议论的一样，当祥瑞号浮空战列舰飞越整个大陆，抵达冰风谷的上空之时，耐色瑞尔帝国南北双方的新一轮交锋，就已经基本宣告结束。

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北军，居然不战自溃，让无数投机客赔光了血本……

DR1995年6月，在因为内部的分裂和对峙，已经全面瘫痪了三年多的耐色瑞尔帝国，新一轮首席执政官的大选即将来临，而从任何一方面的支持率来看，在野的北方联盟似乎都稳操胜券。

为此，侥幸赢得了上一次大选，暂时控制着帝国首都的南方势力，竟然冒冒失失地狗急跳墙，悍然撕毁了宪法的约束，先走动用武力强行解散了国会，然后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无限期推迟新任首席执政官的大选……从而真正点燃了帝国内战的导火索！

于是，在北方阵营内部，那些希望在新一伦大选之中，走和平路线再次夺回中央政权的鸽派分子，终于感到了彻彻底底的绝望主战派的声音迅速压倒了主和派，蛰伏已久的各路军团开始紧急动员，一场声势浩大的军事行动，随即在耐色瑞尔帝国的广袤疆土上展开。

如果打开地图，看看如今南北双方的疆域、人口、兵力对比，就会觉得这一仗根本没法打。

截止到目前为止，北军的控制区域包括了全部的海外殖民地、西北内陆的银月联盟、从冰风谷到卡林珊的整个西部沿海地区、绝大部分的幽暗地域城市，以及东部边境的谷地一科曼索联合自治军区，还有以散蒂尔堡为中心的月之海沿岸各独立自治领……总面积相当于帝国版图的90%以上，人口则占到全国的75%左右，并且囊括了国内最主要的几个工业区。而北军的大本营，则设立在北地的银月城。

至于南军眼下的基本地盘，则是以科米尔王国和桑比亚共和国的联盟为核心，又拉拢了翰土和巨龙海岸的独立城邦，再加上在赢得前次大选之后进占的首都和幽影海周边地区……这些领地的面积全部加在一起，也不到全国的10%，不过相对而言人口比较调密，占到全国的25%，经济也比较发达富庶。

总之，南北双方的实力对比，在土地上大约是9:1，在人口上大约是3:1。而在最关键的军事实力上，仍然是北方占据着全面的绝对优势虽然在理论上已经丢失了中央政权，但是依靠连续执政几个世纪的深厚影响力，北方仍旧掌握着基本完整的中央军体系，包括全部的正规野战军团，驻扎在外海的所有中央海军舰队，此外按道理还能动员最多一百万左右的地方民兵和辅助军团。

而南方却只有一些素质参差不齐的杂牌地方军、民兵和贵族私兵，以及窝在坠星海这个封闭水域内的一支中等规模舰队，不要说正面迎战强大的北军，就是死守险要拖延时间都很困难。

当然，如今南军掌控着帝国中央政府，拥有内线作战和大义名分的优势相反，北方诸军的地盘却被分割成东西两个部分，彼此之间难以做到有效呼应，但这仍然远远不足以抵消北方的巨大优势！

更何况，此次的战场并非位于什么蛮荒封闭、道路坎坷的偏远异域，光是漫长的补给线就能把远征军给拖死。而是直接在人烟稠密、交通便利的国内腹地开打，南军并没有太多的天险可供据守。

因此，银月城的北军大本营参谋人员，在战前对“必然到来的胜利”感到信心十足，作战计划也是以军事恐吓和诱降为主，根本没有打一场大会战的准备，以避免战争对国土造成过多的破坏。

在整个作战计划之中，鉴于北军控制区被南军分割的实际局面，北方阵营将会凭借绝对优势的军事实力，动员全部九个正规军团，十二个辅助军团，以及一些雇佣兵和民兵，合计近四十万人，从西北、西南和东方分兵三路，对埃诺奥克沙漠南方幽影海畔的新帝都耐色瑞尔城，发动声势浩大的向心攻击！

具体来说，就是由艾拉斯卓女士率领西北军，自“北地明珠”银月城出兵东征：另一位魔法女神选民风暴女王欣布接手东方军，自月海之畔的散蒂尔堡出兵西征：最后一路西南军，则是划归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的教会主导，自渥金教会的总部阿斯卡特拉出征三路大军的推进箭头，都直指向帝都。

从兵力和装备的数量上看，在这三路讨伐军之中，任何一路军队都能轻易压倒南军在帝都布置的少量老弱残兵，基本上只要一打到帝都郊外”胜利就像熟透的苹果一样，已经是手到擒来了。

而且，借助执政数百年的深厚影响力，在此时的首都，还散布着大量的北军支持者。

即使南军不甘心失败，妄想在城防坚固的首都进行一场长时间的街巷防御战，也会立即冒出大批带路党“弃暗投明”，从内部瓦解南军的防御体系，打开大门欢迎北军“和平接管”的。

接下来，在迫使南军撤出无险可守的帝都周边地区，退回南方的科米尔和桑比亚之后，重回帝都的北军将会建立起新政府”把国内统一问题重新纳入到政治协商解决的轨道上来。

面对着四十万大军的空前压力，兵微将寡的南军确实是一日三惊，几乎天天都有人从帝都逃跑。

然而，这个计划的最终执行结果，却偏偏是无论哪一路军队，都没能打到帝都郊外……

实际上，南北双方真正的战场态势，相对于综合实力的纸面对比而言，其实远没有那样的分明和悬殊。

在同仇敌忾的对外战争和自相残杀的内战之中，哪怕是同一架战争机器的运转效率，也是截然不同的。

有句谚语是这样说的：“一群暴民不能称之为军队，正如同一堆建材不能称之为房屋。”

如果说，耐色瑞尔帝国的军事机器，在分裂之前看上去宛如一座摩天大楼的话，那么在分裂之后，就已经被拆卸成了一堆堆的建材……从物质总量上计算似乎一点没少，可就连傻子都能看出其中的区别来！

首先，在这一轮的大分裂之前，耐色瑞尔帝国曾经有着一套完整的中央军事指挥体系，包括了总参谋部、国防部、征兵委员会、军粮部、总装备部和各大海陆军军校等等。至于各野战军团和各舰队的司令官，他们仅仅是单纯的中层管理者和指挥者而已，并没有独立的财政、人事和行动权力，更没有自己的兵工厂和征兵机构，一举一动都要审批打报告，还要受到军法官和宪兵的监督。

总之，任何一支部队都必须得到中央政府的全方位供给和支持，才能维持长时期的作战。

而在分裂之后，虽然银月城的魔法女神选民艾拉斯卓女士，凭借着自己身为开国元勋的深厚资历，以及多次担任首席执政官的强大影响力，把大多数的正规军队都给比较完整地拉出来了，但由于失去了大义名分，整个军事体系内部的组织结构却完全散了架。就连她本人的身份地位，也从名正言顺的“中央政府首脑”降格成了颇为尴尬的“反政府武装盟主”（哪怕这支反政府武装比政府军强大N倍），很难要求各地盟友向银月城上缴大量赋税，以供应军队所需，而是只能让友地驻军自己想办法解决给养了。

所以，她麾下的兵马看起来似乎不少，其实论组织严密度已经远不如当初，再也做不到军令如山了。

这个问题在一开始还不太明显诸军团凭着统一时期的惯性，对艾拉斯卓可谓是俯首帖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军团长、舰队司令失去了严酷军法和一整套中央班子的制约，终于渐渐出现了军阀化的苗头，开始私下里划分地盘，任用私人，搜刮财富更要命的是还与地方势力勾结，谋求更大的自主性！

等到这场进军帝都的大作战，真正开始落实之际，艾拉斯卓女士才骇然发现，很多表面上还挂在自己名下，早请示、晚汇报，貌似忠心耿耿的部队，其实眼下已经完全指挥不动了。

而且，一场战争斗非纯粹意义上的军事行动，它的触发点和推动力量永远都是政治，而最终的结果也必然化作政治上的得与失。但问题在于，战争和政治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优秀的政治家通常并不会兼具高明的军事素养，更不用说宗教人士了……艾拉斯卓女士的这三路大军，却都是在外行指挥内行，让神棍和政客充当统帅这显然是要出乱子的。

果不其然，这气势汹汹的三路大军还没有真正发动，就已经先后爆发了一堆令人瞠目结舌的麻烦，让整个行动彻底变成了一场纸上谈兵的大笑话。

首先，在帝国中枢瓦解，全国南北分裂之后，东部各军团已经很久未曾得到拨款和补给了。而且，由于驻地相对贫瘠，能够搜刮的油水非率有限，再加上各级高官趁乱大肆贪污，底层士兵居然被欠了一年多的军饷，士气基本处于瓦解边缘……偏偏风暴女王欣布又是个作风粗暴的家伙，在接管东方军司令部之后，根本没顾得上安抚军心，也没发一个铜币的开拔费，就强迫全军开拔西征……

于是，忍无可忍的士兵们终于爆发了哗变，整个东方军不战自溃，陷入了瘫痪状态。风暴女王欣布想要通过交涉和谈判来解决这一棘手的薪酬纠纷问题，似乎还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其次，似乎是由于没做好事先沟通工作，平时的联系也不够紧密，当艾拉斯卓女士把这个气势恢宏的三路总攻计划递交给自己的盟友安姆共和国阿斯卡特拉港的渥金教会之时，当即把对方雷翻了一片：对于这次突如其来的开战，渥金教会完全没有进行一丝一毫的准备，各种军需的火药、桐油、粮食……在仓库中全都空空如也！因为他们原以为这些东西一时用不上，都让商人们给卖到境外去了。连那几个军团本身都跟胡椒面似的分散在了各地乡间，以减轻后勤压力……光是集结起来就得花费一个半月！

结果，渥金教会的一干银行家们盘算了半天，还是只得捏着鼻子发出一封函件，声称己方的备战工作存在严重缺陷，必须要等到至少三个月之后，完成了最起码的物资囤积与兵员征召，才能配合出兵作战。

如此一来，这一路西南军，暂时也等于是瘫痪了。

最后，在其余两路友军都无法动弹的情况下，已经放出豪言、骑虎难下的艾拉斯卓女士，只好于7月5日硬着头皮坚持单独行动，率领身边的全部三个军团，自银月城开拔出征，并且在7月20日抵达帝都北方的立石平原，缓缓展开攻击阵型。

而帝都内原本恍如惊弓之鸟的各路南军，看到来袭北军的人数似乎不多，当下也是心神稍定，便花了几天时间，临时拼凑起三万多杂牌兵马，然后北上开赴立石平原，预备进行迎击。

然而，正当各地的国际观察家和投机者们，眼巴巴地期待着一场会战爆发之际，艾拉斯卓女士却突然临阵拔营，急匆匆率军掉头撤回了银月城，根本没有和南军交火……让所有人都跌了一地的眼镜。

但艾拉斯卓之所以做出如此丢脸的决策，也实在是无奈之举，因为她的后院已经失火7月末，北地海港重镇，冰风谷南方的“千帆之城”路斯坎突然举兵反叛，投靠南方阵营，并且于起兵当天就挥师东进，似乎要直扑防御空虚的银月城！

一路紧赶慢赶，艾拉斯卓女士终于在银月城郊外堵住了叛军，并且将这些乌合之众轻易击溃。但己方官兵也是精疲力尽，并且各类辎重物资都被丢弃无数，还让自己声望大跌……如今也只能暂时喘息止步，在路斯坎和银月城之间的旷野上，与叛军展开漫无止境的对峙。

以上就是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于初秋抵达了冰风谷之际，耐色瑞尔帝国所面临的内战局势。

九、笨⑨们的逐客令（上）

“……唉，艾拉斯卓女士也真是的，明明手里捏着一副好牌，却把仗给打得乱七八糟……”

黑岛仁耸了耸肩膀，将杯子里的红茶一饮而尽，“……根据冰风谷本地人的说法，路斯坎叛军最多也就是一万多人的乌合之众，其中不少人还是黑帮成员和街头流氓，以及从监狱里提出来的犯人。

可是坐拥数万大军的艾拉斯卓女士，却被这么一帮不着调的家伙，给逼迫得如此手忙脚乱……结果是三路总攻半途而废，首都那边的支持者被南军暴力〗压，整个北方阵营在国内外舆论的嘲笑声中丢光了脸面，而且至今依然未能平息叛乱北军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啊！”

“……啧啧，黑岛中将，这一点我可不敢芶同。挂在北军名下的部队，至少是南军的十倍以上。绝大多数的军工厂、造船厂也都在北军的地盘里，持久作战能力远胜于南方。艾拉斯卓女士麾下的军事力量，从来都不曾虚弱过。真正的问题在于，她的后勤、监督与指挥体系，统统都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还在埋头对驯鹿肉排“进攻”的菲里，闻言便抬头摇了摇手中油腻腻的刀叉，一本正经地教训道：

“……战争怎么只是军队的事呢？像这样动员几万甚至几十万军队出征作战，不仅仅是军队要动员，而是整个国家在运作，在背后支撑着战争的巨大消耗。每一次大规模的战争，都是在考验着整个国家从上至下的行政体系，以及官僚集团的工作能力和效率……很显然，银月城在这方面做得完全不合格……”

“……好了好了，长官，对于银月碱北军大本营管理水平的分析，就到此为止吧！”

在这些枯燥名词的轰炸之下，黑岛仁很快就给弄成了蚊香状的圈圈眼，只得赶紧叫停，“……北军大本营的各种弊病，暂时跟我们还没有太大的关系。现在我军所面临的最大麻烦，就是怎样收集到足够的补给品，把空荡荡的仓库给填满否则最多十天之后，战舰上就要开不出伙食啦！”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眼珠一转，“……当然，您也可以让全体官兵艰苦奋斗，去啃那些可怕的咸牛肉和硬饼干，还有用魔法生产的人造粉干粮……”

“……别，千万别！！”菲里赶紧抬起一只手，因为嘴里还嚼着鹿肉，口音含混不清地嘟囔道，“你也知道我手下这些臭小子是个什么德行！如果当真这么做的话，他们绝对会把我捆起来吊在桅杆上的！”

“……嗯哼？我怎么觉得还是把你的衣服剥了，然后绑在舰首充作裸体女神船首像比较有趣？”

坐在旁边的蕾妮调侃着打趣道，然后不出所料地收获了菲里充满怨念的一个白眼。

“……别理会她的胡扯，黑岛君，我们继续讨论！就算在这里没有后勤兵站可以让我们免费提货，难道我们就不能在集市上花钱采购吗？”没有理会蕾妮的骚扰，菲里咽下嘴里的鹿肉，对黑岛仁继续说道，“……即使我们眼下还没挂靠到组织，没地方领经费，库存资金应该也还够用的，咱们可不差钱！”

对于自家小金库的充盈程度，身为“卡拉图大陆征服者”的菲里·泰勒元帅一向是很有自信。

最近这一两年里，他的军队先是在盛产金银的东瀛列岛横征暴敛、大肆搜刮，接着又搬空了整座翔龙帝国京城的百年积蓄，悍然发掘了历代皇帝的陵墓，甚至把整个南京城的四十万居民统统卖作了奴隶……总之就是一路打仗一路搞钱，打到哪里搜刮到哪里，什么拷掠手段能能施展出来。吃相虽然难看，但也收获颇丰。眼下在祥瑞号金库里面积存的财富，就是给整个军团发二十年的军饷都够用了。

“……问题是本地市场上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很难买到啊！而且十座镇子全都一样！”

黑岛仁耸了耸肩膀，对菲里如此答道，“由于路斯坎叛乱而导致的商路受阻，冰风谷这边的粮食和副食品供应也很紧张，居民都把面粉、腊肉和腌菜囤积在地窖里，用于熬过即将到来的冬天。就算我们拿出再多的钱币，大多数人也不肯出售，军团的采购员跑遍了冰风谷的十座镇子，挨家挨户敲门求购，可总共也只买到了七千多磅面粉和麦子，外加两千多磅的鱼干、腌菜和腊肉，还不够全军吃上一天……”

“……呃，这个似乎确实是我欠考虑了……”

菲里歪着脑袋想子想，发现在这个本身粮食都要依靠外界输入的地方，光有钱还确实是不行。

虽然冰风谷已经算是文明区域，但毕竟位于寒冷的北极苔原，到处是一片冰天雪地，本来就不怎么长庄稼，当地居民每年都需要用毛皮和硬头鳟骨雕，向外界交换粮食来维持生计。

而且，冰风谷号称拥有“十镇”，听起来似乎还算繁荣，但一开始建立在湖边的九个镇，其实只是早期拓荒者们为了宣示各自所占领的渔获点，在湖滩上建立起来的简陋聚落而已，规模怕是连很多村子都不如。至于谷地内的第十个城镇，即冰风谷首府布林·山德，当年也只不过是其他九个城镇联合开办临时集市，每年固定三次与路斯坎商旅交换情报以及货品的荒凉小丘罢了。

因此，即便经历了几百年的繁衍和发展，这片寒风呼啸的严酷土地还是难以容纳太多的人们扎根立足。时至今日，扣除那些在北极荒原上游猎度日的野蛮人部落不算，整个冰风谷也只有两万多人口，在最小的几个镇子，常住居民甚至不足一千、比如这座蜜酒镇就只有八百多人口而已。

而菲里泰勒元帅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却一次性又运来了两万多人……

本来就只有两万多人口的小地方，粮食还不能自给，面临着过冬的巨大压力。却突然又挤进来两万多张嘴，其窘迫程度可想而知，在这个物流体系还不够发达的时代，几乎是铁定要被活活吃垮了。

更糟糕的是今年由于爆发了路斯坎叛乱，让夏季的商路刚刚开通不久，就被战火阻断。由商队输入冰风谷的各类食品数量，本来就已经大为减少。接下来，冰风谷还有与世隔绝的七个月漫漫寒冬，需要大家想办法对付着熬过去，当地居民哪里还敢把保命的存粮轻易出售？

抱着一箱钱币在漫天风雪中饿死……这样的死法未免有些太脑残，也太悲剧了……

事实上，就连这家“火龙”酒馆的胖老板，似乎也对突然暴增的顾客流量并不感到高兴，尽管这些从远东过来的大兵们都能照价付费，并且还算守规矩他原本囤积在地窖里，计划销售一个冬天的各种烧酒、啤酒、苹果酒和葡萄酒，才几天功夫就快要告罄：商路断绝之前买到的一些高级食材，也被暴增的食客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殆尽，导致墙上挂着的菜单名目不断缩短，现在已经只能提供一些在冰风谷本地打到的野味烧烤，或者用湖里捕捞的鲜鱼煮汤，而且就连这样的菜肴也没办法提供很久了：因为各种烹饪必备的香料、辣酱、盐巴等调味品，也已经所剩无多却根本无处进货……甚至连红糖和茶叶都已经所剩无几。

按照这种势头发展下去，没等这些外地人离开，“火龙”酒馆就会因为原林料告罄而被迫关门歇业，让蜜酒镇在这个冬天变得异常无聊酒馆不仅是放松消遣的地方，也是全镇居民最重要的社交场所。

若是在漫长而又阴冷的冬天里，镇民们却没办法在酒馆里一起烤火喝酒侃大山，那该有多么的寂寞啊！

而只为自家赚钱考虑，却罔顾邻居们物质精神需要的酒馆老板，恐怕多半也会受到道德上的谴责。

更何况，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为此生了怨念日后相处未免也会尴尬。

但问题是上了门的顾客，又不能不招待更何况这些家伙的来头不小，还都是刀头舔血的大兵，身上多半带着家伙，一个不高兴就能把这间酒馆给掀飞了。

所以，酒馆里的老板、厨师和女招待在上菜和送酒的时候，总是板着一张臭脸，不管官兵们给再多的小费都没用。仿佛这些耐色尔大兵们不是来他们的店里花钱消费，而是来讨债收租的一般。

这些出手豪爽的顾客估计没几天就要走了。可邻居们的白眼，却是要看上最少一个冬天啊！

总之这座荒凉、贫瘠而又闭塞的冰风谷，显然无法提供两万大军日常所需的巨额给养。

但这样一来，菲里手下的这两万多号人马，又该如何填饱肚皮？莫非真的让他们去啃那些可怕的陈年咸牛肉和生蛆硬饼干，还有用魔法凭空生产，口味仿佛木屑或锯末一般的人造粉干粮？

“……说起来，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了，为什么我军非要窝在这条能冻死人的冰风谷里，而不是让战舰继续起锚南下，绕过眼前这座‘世界之脊’山脉，到物产更加丰富的南方去休整呢？”

黑岛仁少将放下已经空了的茶杯，对菲里抱怨说，“眼下可正是秋收季节！除了冰风谷这种位于北极圈里的鬼地方，哪里没有粮食可供采购？元帅阁下就是对北军的前途命运感到悲观，想要找个僻静地方观望一下形势发展，然后再作判断和站队也不能选择在这儿落脚啊！”

似乎是被猝不及防地说中了心思，菲里的脸色居然有些微微发红赶紧放下习叉抹了抹嘴，随后叉着腰一脸义正词严地呵斥道，“喂喂，黑岛中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本官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怎么会有这样的龌龊心思？几天前，本舰刚刚在迪尼夏湖降落的时候，就跟银月城的北军统帅艾拉斯卓女士用通讯水晶球取得了联系，是她让我们暂时原地驻守等待她率军前来会师，共同商议下一步战事的……”

“……所以您就顺水推舟地应承了下来？可问题是这一等待就得等上多久？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我军在这期间的补给又该怎么办？莫非，哦，莫非这是在默许我军就地‘自力更生’？”

在东方伪娘黑岛仁中将的秀气面庞上，突然露出一丝颇为，“淫贱”的笑容，并且贼兮兮地竖起两根手指搓了搓，向菲里做出一个“你懂的”暗号。

而菲里则先是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快把你那些乌七八糟的想法统统都给我丢掉！你是想要在冰风谷搞‘乱捕’还是‘人狩’啊？我们又不是成天拿刀子要饭，一有机会就打家劫舍的东瀛浪人！若是当真在冰风谷纵兵大掠的话，只怕是立即就要变成叛军，遭到整个北军阵营的一致讨伐了！！！”

但黑岛仁也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并且准确命中敏感点，让菲里一时间无言以对。

“……喂喂，长官，从法统上讲，如今的南军似乎还是合法的帝国政府中央军，而我们这边的北军才是分裂国家的反政府武装好不好？既然是叛军，就要有个叛军的模样啊……”

上述没营养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的扯谈吐槽，随着饭后甜点的送上，暂时告一段落。三人都默默无语地一边用小勺子品尝着焦糖布丁或蜂蜜刨冰，一边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渔村景色。

随着太阳的一点点向高处爬升，原本笼罩天空的铃灰色云层开始逐渐消散，冰风谷秋日里难得的明媚阳光，透过淡淡的雾霭水汽，洒落在酒馆的狭小庭院里，也洒落在四周的低矮木屋上。

镇上的女人开始忙忙碌碌，趁着难得的好天气，将一床床的被褥、皮袍和棉衣抱出去晾晒。老人们则在庭院娄空地里架起了躺椅，悠闲地微笑着晒太阳。而小孩子们也三五成群地在镇子里嬉闹着，将一只脏兮兮的皮球踢过来踢过去，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笑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红扑扑的，看起来既壮实又健康。

更远处那片波涛荡漾的迪尼夏湖上，来自各镇的勤劳渔夫们，操纵着样式千年不变的粗糙小船，唱着嘹亮悠长的古老渔歌，灵活地撒网捕鱼。但也有一些无聊的闲人，特地把自家的小船划到抛镝停泊于湖心的祥瑞号旁边，啧啧赞叹地围观着这艘举世无双的巍峨巨舰。还有人索性运载过去一些毛皮和鱼骨工艺品，向祥瑞号上的水手、士兵和军属家眷们吆喝着兜售正好今年商路受阻，进入冰风谷的商队数量大减，库存的许多硬头鳟骨雕都卖不出去。若是能把它们推销给祥瑞号上的人，那么多少也能弥补一些损失。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突然进驻，对冰风谷的经济民生似乎也有着一定的促进作用，至少是大幅度地刺激了消费……只可惜在如今这个战乱动荡的特殊环境之下，消费的增长和金钱的流入却未必一定是好事在一个对外交通闭塞的地方，很多东西都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的……

所以，实际控制着冰风谷的诸位地方实力派人士，没几天时间就已经坐不住了菲里刚刚几口吃完焦糖布丁，还没来得及掏钱包付账，就看到一个异常显眼的娇小身影，伸展开三对晶莹剔透的华丽冰翼，凌空掠过波光粼粼的湖面，直直地对准了“火龙”酒馆正对着湖面的宽敝窗户，呼啸着俯冲下来！

然后……似乎是由于俯冲角度计算方面的一点儿微妙偏差，这个仿佛炮弹一般砸进来的小家伙，并没有顺顺利利地飞进“火龙”酒馆，而是被窗框勾住了展开的翅膀尖端，结果在落地之前的一刹那失去了平衡，顿时“噗通”一声脑袋先着地，然后软绵绵地滚倒在了酒馆大堂中央的岩石地板上。

“……呜呜，痛痛痛痛！这个可恶的酒馆老板，为什么不把这扇窗户造得更大一点儿啊！害得人家这样出丑……看我不把这破屋子给冻起来再砸成⑨块！！！”

她抱怨着捂住脑袋从地板上坐了起来，眼睛里转着蚊香状的圈圈纹，睫毛上更是挂了两滴晶莹的泪花。

菲里好奇地侧过头去，端详了一番这只冒失萝莉的容貌，随后就忍不住圃了。

嗯，萝莉体型，三头身，天然呆，浅蓝色头发，蓝白色的连衣裙，外加背后三对晶莹剔透的冰之翼……这不就是一只标准的笨⑨吗？

而且，这只笨⑨似乎还是来找自己的……

“……“哼，不过这点痛才打不倒我呢，本小姐可是最强的！呐，还是先办正事吧！”

这只笨⑨在地上嚷嚷了好一会儿，却一直不见有人搭理，于是自己也觉得没趣，便从怀里掏出一封六边形雪花状的请柬，举在手中摇晃着高喊道，“……请问菲里.泰勒元帅先生在这里吗？冰冻女士神殿邀请您今天中午过去赴宴，冰风谷十镇的诸位代表届时有要事相商！！！”

十、笨⑨们的逐客令（下）

比一只飞来飞去的笨⑨萝莉还要更萌的，又是什么东西呢？

当然是一群张开冰翼漫天飞舞，时不时还撞到一起捂着脑袋喊痛的笨⑨啦！！！

迎着森森的寒流，站在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雪宫殿门前，望着一群乱哄哄飞过来迎接的蓝白色连衣裙冰翼小萝莉，菲里直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不停地跳动，咧开的嘴角不停地抽搐。

众所周知，位于世界边陲的冰风谷十镇，汇聚了许多无法无天的流亡者，包括强盗，小偷，骗子，以及谋杀犯……可以说最起码有一大半的居民，其祖上或本身都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本地居民的性格脾气，就和他们所居住的这片寒冷荒野一样冷酷而又严苛，几乎没有人去选择什么信仰，自然也沐浴不到神殿的信仰光辉无论是热衷于推广正义的晨曦之主洛山达，还是掌控西方霸权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或者其它善良阵营神械的牧师，都没有想到要来这块地方建立神殿、推销信仰。

就连那些邪神也嫌弃冰风谷太过于贫瘠荒僻，不屑于对这片人烟稀少、贫穷落后的土地花费力气就如同在另一个世界里，有哪位黑道大佬会去北极爱斯基摩人中间去搞黄赌毒的？

然而，正如同自然界不可能存在真空一样，人类社会也不会出现真正的信仰空白你嫌弃这片看不上的破地方，别人未必会嫌弃。

就算大家都嫌弃了，最后终究会有不嫌弃的家伙冒出来最近这几百年里，在这片荒芜、贫瘠而又寒冷、几乎被所有神明忽视的冰风谷内，终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位奇妙的新兴神抿，让冰风谷的人们也能感受到神的慈悲与威严这就是传说中最强大的冰冻与智慧女神，尊贵的冰冻女士Cinno！

而这位冰冻与智慧女神的圣微，就是三对如雪花般对称展开的冰之翼，一看就让北极居民感到亲切。

根据菲里向送请柬的那只笨⑨萝莉打听来的教义，冰冻女士Cinno是一位如寒冰一般坚强而又智慧的美丽女神。她崇尚智慧与力量，认为唯有两者相结合才能达到最强的境界，所以她不仅依靠冰冻的力量来威慑信徒，还很热衷于为自己的信徒开发智慧，经常在自己的神殿里为缺乏文化教育的北极居民们免费开办“Cinno的算术教室”，教导他们如何合理运用自己的头脑，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然而很奇怪的是，在最近的百余年里，对于她最初与冰雪有关的各项重要神职，正在由于种种原因不断地被剥离和减少，这一对大多数神明而言攸关生死的严峻事实，冰冻女士Cinno却似乎从未发表过任何意见，该不会是这个笨⑨女神从来都没算清楚过自己到底有几个神职吧！

总之，对于这个面向整个北极荒原免费开放的“笨⑨的算术速成班”，菲里.泰勒元帅在第一时间的感想就是先卧了个槽，再喵了个咪……误人子弟也不要搞得这么明目张胆啊！

回归正题，这位冰冻女士的信徒，鉴于其名号与神职的涵盖范围，通常除了冰元素生物之外，就是生活冰天雪地里的寒带地区居民，其中尤以从事狩猎和捕获的未开化土著部落居民为多。

这些蒙昧的野蛮人部落大多居无定所，以游猎和捕鱼为生，一旦到了难以进行户外活动的严酷冬季，这些土著居民通常会用雪块砌成没有窗户的圆形小冰屋，然后带着一大家子缩进里面避寒过冬。或者是更加辛苦地掘开冰面，把圆形冰屋变成半地下室，让它更能保暖，也更加安全。

但面对着肆虐在北极冰原的可怕风暴，即使是如此坚固的圆形雪屋，也难保不会被风雪压塌。

所以，在建造完成了任何一处临时性的冰雪居所之后，冰冻女士的信徒们都会抢在终日黑暗的极夜到来之前，请来冰冻女士的牧师对屋子施以祝福，如果这间屋子的主人恰好是权贵酋长之类的头面人物，甚至会要求牧师在屋子里铭刻冰冻女士的圣微，以确保他们一家子的安全。

当然，在相对而言已经算是文明世界的冰风谷十镇，除了最初条件极度简陋的开拓时期，人们基本上都住在更加可靠的木结构和石质建筑物里面。而冰冻女士的牧师们，似乎也不愿意对冰屋以外的建筑施以长期的祝福，所以这项传统也就渐渐变得不甚流行了。

不过，在每年冬季的“永夜期”来临之际，出于对连绵数十日的漫长黑暗的恐惧，十镇的信徒们还是会在这一年太阳最后一次升起的时候，携带自己精心制作的各种冰雕和祭品，前往首府布林·山德镇的冰冻女士神殿，请求牧师们对其施以祝福，然后郑重其事地摆放在家门口，期盼着这件得到冰冻女士赐福的“护身符”能够保护自己以及全家人平安度过这个漫长而又严酷的寒冬……

当然，女神的赐福并不是免费的，信徒们除了要缴纳金钱、粮食、毛皮等常规的供奉品之外，还有一项自古以来遗留下的奇妙习俗，就是要求信徒们向神殿献祭冰冻的青蛙，作为最神圣的祭礼。

在Cinno女神的教义中，青蛙是以冬眠来冒犯女神的威严，从而严重挑衅女神权威的亵渎兽。若是将其冰冻并在女神像之前砸碎，往往能非常迅速地取悦女神……虽然现在已经不如数百年前那么有效了。

总之，在由一整块巨冰雕琢而成的祭坛上，将预先准备好的冰冻青蛙用水晶锤子砸碎之后”视献祭的冻青蛙的肥大与新鲜程度，信徒们大约有百分之9的概率会得到Cinno女神的慷慨赏赐，或者亲切接见：但也有千分之9的概率，会被从天而降的寒流给冻成一个大冰块……当然，您绝对不必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全，热心的牧师们会在第一时间帮助您无痛解冻，最多就是有些感冒咳嗽罢了……

侍奉这位冰冻女士Cinno的牧师，一般来说以自信心满满的元气萝莉为主，标准装束是蓝白色的连衣裙，染成浅蓝色的披肩头发”外加一只蓝色的巨大蝴蝶结。

很多冰冻女士的牧师最初都是出身于北极地区野蛮人部落，然后在“Cinno的算术教室”的囧囧课程之中皈依了伟大的冰冻女士（都被教成笨⑨了）。她们通常会掌握一些与冰冻有关的塑能系奥术，而且实用性相当强。尤其是当一只小萝莉成为冰冻女士的牧师之后，无论她是否具有奥术天赋，都会立刻掌握“冰冻射线”这个法术，并且在背后伸展出三对如雪花般对称展开的冰之翼，可以尝试着练习飞行所以，冰冻女士的牧师们从来都不需要佩戴圣微，她们的圣微就直接长在背上！

同样，绝大多数的冰冻女士牧师，或者说长翅膀的笨⑨，也都可以仿佛违反了重力规律一般，轻轻松松地飘来飘去，只是通常飞不高罢了。

眼下的冰冻女士教会，在十镇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信仰主宰，就连本届的十镇发言人，也是冰冻女士教会的一位女性圣武士所以才会让菲里到神殿去跟他们一起商量事情。

既然冰冻女士的牧师都是笨⑨萌萝莉，那么自然也都具备着萝莉的一切特征，尤其是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和冒冒失失的勇气。对于各种新奇的奇闻异事，更是没有丝毫的克制能力。

在带着菲里等人前去神殿的一路上，由于听说对方乃是来头惊人的元帅阁下，还是远征东方的传奇英雄，那只送请柬的笨⑨萝莉牧师顿时就来了兴致，一圈圈地绕着他们飞来飞去，小嘴里叽叽喳喳地咋呼个不停，宛如嗡嗡叫的小蜜蜂一般，弄得菲里当真是既眼花缭乱，又头大如斗。

“……呐呐，听说你远征东方的时候，曾经把那位翔龙皇帝冻成了一个大冰块是吗？接下来有没有把他给砸成9块？一定是砸成了9块没错吧！如果你能把它砸成9块的话，冰冻女士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个……康德皇帝的尸首，后来是由李华梅提督派人处理的，我不是很清楚啦……”

“……切，真没意思！”笨⑨萝莉撅起小嘴有些不高兴的说道，但接下来马上又眼珠子一转，“……呐呐，你们今天是第一次到神殿来吧，有没有记得要带手信啊？”

“……手信？你是说见面礼物？”菲里有些奇怪地望了她一眼，随后便在身上翻了翻，“……呃，因为走得太仓促，没来得及特意准备，不过身上倒是还带了几条丝绸围巾，都是上好的苏州刺绣，应该能够拿得出手。嗯，另外还有一罐从康德皇帝御书房里搜刮出来的碧螺春茶叶……”

“……哼哼，这就不知道了吧！人家说的是冻青蛙啦，冻青蛙！”

只见这只蓝发笨⑨努力挺着毫无起伏的平坦胸脯，一脸骄傲地伸出食指在菲里面前摆动了几下，摇头晃脑地训诫道，“任何一位初次前往冰冻女士神殿拜访的客人，都要带一只冻青蛙才能进门哦！不过你们就算忘了带也不要紧，神殿门口每天有很多小贩在摆摊出售青蛙，本姑娘还可以帮你们冻起来！啧啧，亏你还是个名人呢，居然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晓得……嗯哼，论见识果然要数本姑娘才是最强的吧！”

对于这只貌似正在恶意卖萌的笨⑨萝莉，菲里和黑岛仁一时间都感觉很无语很茫然，几乎有了想要就地扑街的冲动。而蕾妮却是看得眼神闪闪发亮，忍不住一把揽住这只笨⑨的腰肢，幸福地蹭起了她的脸蛋。

“……哇哦！真是好可爱的孩子啊！亲爱的，我们能不能把她带回去？睡觉的时候把这个孩子摆在床头当吉祥物，绝对会非常非常的赏心悦目哟！每一个魔法少女的身边，都要养一只可爱的小动物啊！”

“……喂喂，亲爱的，你的这个思想真的很糟糕啊！首先这只笨⑨虽然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但好歹还是个人，不能当做小动物诱拐回去；其次，你早就已经过了少女的年纪，最多只能说是魔法御姐、魔法熟女或者魔法人妻嗯，希望别继续进化成魔法未亡人就好：最后，你根本就不是魔法少女，而是传说中那些魔法少女的传统讨伐对象之一，整天用獠牙啃人脖子的女吸血鬼啊！！！”

也不知是哪根脑筋搭错了线，菲里泰勒当即就爆发出一段犀利的吐槽三连击，表示自己压力很大。

“……人……人家才不是什么摆在床头的吉祥物呐！你这个笨女人可不要太过分了！”

蕾妮还没来得及接下菲里的吐槽三连击，蓝发笨⑨就一脸气鼓鼓地挥舞着小拳头，很可爱地抗议起来嗯，被一位坏笑着的成年女性，用“发现萌物、准备抓捕”的目光长时间注视，任何一只萝莉恐怕都会感到自己压力很大。

“……不要小看人家哦！要知道浓缩的才是精华！咱可是冰风谷里最强的人啊！这一点绝对毫无疑问！”

还毫无疑问呐？！！你这样子都算最强的话，这冰风谷里的人岂不是都要弱爆了？

所以，蕾妮只是一脸的不以为然，笑嘻嘻地捏了捏她可爱的包子脸，又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下她的小脑袋，“……嗯嗯，好吧，我们的小家伙果然是最强的哟！所以待会儿就跟姐姐一起回家去好不好？”

“……不……要随便碰人家啊，你这个笨女人……这个样子很失礼的你知不知道？！！”

蓝发笨⑨的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泪光，不满地抗议道，两只小胳膊拼命地托着蕾妮在自己头上作怪的手掌，想要把它推开到一边，但似乎是因为力气不够的缘故，一直都不能成功。于是让她原本就很可爱的包子脸，进一步变得更加涨鼓鼓的，“……快点……快点拿开啦！！呜呜，你欺负人……”

总之，就在这一系列囧囧有神的“亲密交流”之中，一行人来到了布橄山德镇的冰冻女士神殿门口。

由于冰冻女士Cinno似乎并不喜欢用除了冰雪之外的其它材料，来建造自家教会的神殿和祭坛。所以，布林·山德镇的冰冻女士神殿，被不惜工本地做成了一座大冰窟每一根廊柱、每一块地砖、每一片屋瓦都是由晶莹剔透的冰晶垒砌而成，充满了梦幻的迷离色彩。为了防止它在夏季融化，还必须依靠一台时刻运转的庞大魔法阵，来保持冰点之下的低温，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刺骨的森森寒气。

而殿门前的广场上，则矗立着冰冻女士手持Cinno的圣剑（一副由六把武器组合成的巨大双手剑），一脸傻笑着用力劈开冻青蛙的巨型冰雕……在菲里的眼中，这根本就是身边这只蓝发笨⑨的放大版……

虽然这座神殿冷得必须要加持“忍受元素伤害”才能入内，但仍然有许多小贩成天盯梢在这附近，企图向香客和游览者叫卖青蛙和各种纪念品。似乎是由于商路断绝的缘故，他们眼下的生意都不太好，一看到菲里等人被一只笨⑨带了过来，立即就急吼吼地蜂拥而上，七嘴八舌地推销起了自家商品。

“……唷，客人啊！您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吧！我这里有全镇最好的青蛙！请您务必瞧瞧……”

“……死老头，快闪一边去！啊，几位客人请看，我家的青蛙全都又大又肥，比他家那些瘦瘦小小的孬种强得多，绝对经得起你们折腾……”

“……去去！你这些用鸡饲料和激素催肥的人工肥蛙，随便献祭上去绝对会让女神震怒的！客人啊，请看，我这些青蛙都是今天早上才从河沟里抓来的，绝对天然野生有活力！您听，它们叫得多么响亮……”

……

菲里挑选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这些青蛙的分别，便随意花钱买了三只，然后让那个引路的笨⑨吹了一阵冷气，把买来的青蛙变成冰雕，又给自己和女朋友，还有黑岛仁中将分别施加了一个“忍受元素伤害”，这才施施然踏向了神殿的大门。

接下来，便有一大群笨⑨摇摇晃晃地飞出来迎接，并且在他们面前撞成了一团……果然不愧是笨⑨啊！

嗯，总之，这里既然是属于笨⑨的神殿，自然也充满了囧囧有神的色彩，到处都装饰着各种风格囧然的壁画或雕塑，其中最出名的当属“冰雪下的冻蛙”这一彩色水晶雕塑其栩栩如生地刻画了一只被冰冻的青蛙是如何被砸碎的那一刹那景象……真的实在是够囧的。

而更加囧囧有神的是，在经过一间挂着大黑板的偏殿之时，菲里还看到一群裹着毛皮衣服的小萝莉，在一只戴眼镜的笨⑨老师挥舞教鞭指挥之下，脆生生地唱着囧囧的歌谣。

“……大家好～～～Cinno的算术教室要开始咯！！请跟我一起唱！！

要成为像我一样的天才！！要努力哦！！！

天才、名校、博士，什么都能做到哦×以智慧的顶端为目标！

在结冰的小屋里，冰冻住的温度和时间就别去管他！只要有元气就好！

大家开始报数：1、2、9……”

……像这样囧囧有神的算术教室，也难怪会教导出一群没头脑的笨⑨了……

最后，在一间到处都装饰着六棱形雪花浮雕，并且映射出五色光芒的冰雪大殿内，菲里终于见到了正主某位骑在大冰蛙（icefrog）背上，头戴一顶七彩宝石水晶冠，背后插着巨大双手剑的蓝发笨⑨，旁边还毕恭毕敬地簇拥着一群愁眉苦脸的老头老太，以及怪蜀黍和胖大妈……这算什么？笨⑨女王？

而这只笨⑨女王开口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菲里给华丽丽地雷翻了。

“……那个这……是本姑娘一生最大的请求了，可以请你们尽快离开吗？”

喂喂，分明是你把我们给请来的好不好，怎么可以一见面就下逐客令啊？这是在玩整人游戏吗？

十一、北军两巨头的来访

花了好半天功夫，菲里才弄明白了这一没头没脑的逐客令的真正含义。

当然不是要他从这座神殿里滚出去，而是希望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和巨熊军团尽快开出冰风谷！

眼前这只骑着大冰蛙背上的笨⑨女王，就是侍奉冰冻女士的首席圣武士，布林·山德镇冰冻女士神殿的主持者，以及冰风谷这一届的最高地方领袖，“十镇发言人”安妮（annie）小姐。而她胯下的大冰蛙，则是通过“一级自然盟友召唤术”召唤而来，擅于使用冰冻射线的笨⑨圣武士专用坐骑。

因为听说这一次要向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交涉（某笨⑨对菲里这两年远征战绩的错误理解），看上去很威风其实却很胆小的圣武士安妮小姐，便换上了自己的全副武装嗯，不得不说，让娇小的萝莉使用巨大的武器，还真是洋溢着一份浓浓的反差萌简直可以说是萌爆了！

顺便说一句，虽然这货看上去很像一只天然呆萝莉，其实已经29岁了，比菲里还要大一些。她之所以看起来如此幼齿，是因为在成为冰冻女士的牧师之后，似乎连年龄和发育也会被一齐冻结起来……

至于簇拥在“十镇发言人”安妮小姐身边的这些老头老太怪蜀黍胖大妈，则是各镇士绅富户推举出来的请愿代表，希望菲里麾下这不请自来的两万多兵马能尽快离开……也由不得他们不着急，因为再拖延一段时间之后，就要进入大雪封山的冬季了，天晓得这些人届时还能不能走得掉。

这片贫瘠闭塞的冰风谷，实在是养不活这么多人过一个冬天啊。

战争不仅会带来死亡与恐惧，更会导致无处不在的匮乏！

眼下的耐色瑞尔帝国内战，虽然仅仅只是拉开了一道序幕，但却也已经招致了成千上万条生命的消逝，并且使得从冰风谷冻原到卡林珊海滩，从深水城港口到阴影谷农场的全国民众，都充分体会到了战争和破坏带来的痛苦，尤其是各种食品和生活物资的匮乏短缺饥饿在折磨着整个国家的上亿人民！

“……冰风谷十镇的粮食供应，从很早之前开始就无法自给，每年夏季都要从南方输入六十多万磅的面粉、豆子和小麦，才能保证十镇的两万多居民安然过冬。可偏偏今年的商路在七月底就被战火阻断，之前商队贩运过来的粮食，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三万磅，无论怎么精打细算，似乎都是不够吃的……”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大爷，一边叹气一边向菲里哀叹道，“……虽然我们十镇已经联合下令禁止酿酒，以节省粮食，又组织全体青壮抢在冬季到来之前，去野外捕鱼和狩猎，但收获还是不能尽如人意。所以，为了熬过这个冬天，十镇本来都已经计划执行食品配给制了。给每个成年人每个月配发五磅麦子、十磅土豆、两磅面粉、三磅肉类、一磅干酪和一罐黄油，再加上每家自制的腌菜咸鱼，估摸着应该饿不死人……”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无限哀怨的眼神，含泪注视着菲里，让这位银发伪娘司令官一时间感觉压力好大，仿佛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般，“……可是长官您的两万多军队一进驻，这冰风谷里吃饭的人一下子就暴增了一倍！虽然贵部军纪严明，采购物资都是照价付款，可问题是眼下冰风谷的商路完全断绝，我们就是拿着钱币也没处进货啊！

冰风谷十镇的存粮数量，本来就已经跌到了警戒线之下，我们必须量入为出，才能熬过这个严酷的冬天。可现在却又要供应贵部的这么多人……三天五天倒也罢了，镇民们再怎么样也能从牙缝里刮出一点儿余粮来。可若是贵部在冰风谷驻扎一两个月的话，镇上在这个冬天只怕是一定要饿死人了……”

就在这老头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交涉陈情之间，一群穿着浅蓝色女仆装的蓝发笨⑨，正在殿内如蝴蝶般穿棱飞舞，很快便摆好了桌案和宴会酒菜，看上去倒还算种类丰富，只是这菜色实在令人蛋疼兼牙疼居然大多是各式各样的果汁和奶油刨冰，还有雪糕、果冻，而饮料则是冰啤酒和冰咖啡……

且不说如今话不投机，殿内众人都没什么食欲。就算是主客两边全都相谈甚欢、胃口甚好，在这座好像大冰窟一样的冰雪神殿里，面对一堆让人牙酸的冰品，估计也没几个人吃得下去吧！

所以，菲里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冰咖啡，便皱着眉头，久久地苦思不语。

现在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上，还有能够维持几天开伙的口粮，绝大多数官兵及其家眷也都还是每天吃食堂毕竟是不用花钱的。只是偶尔才下船去几个镇子上的酒馆闲逛一会儿，自掏腰包买一点新鲜的食物换换口味。但饶是如此，这两万多外来者的消费，就已经引起了十镇方面如此的恐慌。

物资的匮乏和环境的险恶，以及交通的封闭，让这片土地的社会生态极为脆弱，实在经不起多少冲击，尤其是在这个凛冬将至的严酷时刻。

而一旦等到船上的粮食统统耗尽，全军的两万多官兵及其家眷，必须从十镇居民的厨房和地窖里夺取食物的时候……菲里，泰勒元帅简道不敢想象，届时到底会发生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但是，如果就这样贸然南下的话，菲里又感觉有些心悬。

自从路斯坎叛变之后，整个北地的局势一片混乱，流传过来许多自相矛盾的消息。

有人说路斯坎的叛军是疯了，居然在北军的腹地捣乱，必将自寻死路：但也有人说路斯坎的叛变是蓄谋已久，在深水城、无冬城、博德之门和更遥远的地方都有大批内应，甚至还勾结了精灵舰队提供海上掩护。接下来马上就是成片的反叛者揭竿而起，将整个北地彻底搅乱。

如此一来，在这片混乱动荡的土地上，在这个谣言纷飞的时节里，对于刚刚从东方远道而来的巨熊军团而言，究竟哪一座城市是敌人，而哪一座城市又是可靠的，暂时是谁都搞不清楚。生性保守的菲里.泰勒，实在不愿意就这样冒冒失失地一脚踏进漩涡……更何况，就连他自己的待遇问题，眼下都还没着落。

虽然早在远东的时候，菲里就得到了元帅军衔和帝国空军司令的职位，但截止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没能弄明白，归属自己管理的军队和机构究竟有哪些空军在这个世界上还是一个新设立的军种，或者说理论的名词。之前的耐色瑞尔帝国正规军序列，只有海军和陆军的飞行队，以少量龙骑士和大量狮鹫骑士为中坚，外加一些负责空中运输的魔法飞船而已。

也就是说，无论是在帝都还是在银月城大本营，都没有一个现成的空军体系等着菲里去接收。

这样的话，按照最坏的打算来看，若是事先没有谈妥条件，就冒冒失失地把部队拉到银月城去的话，难保眼下处境窘迫的艾拉斯卓女士会不会丢掉节操不要，胡乱建立起一个空头的空军司令部，把自己给塞进去充当光杆司令，然后吞并和改编了他麾下的两万多队伍，甚至还要没收他辛苦弄来的小金库……

菲里.泰勒闯荡东方这么几年，军衔从少将一路升到元帅，先后干掉了一个天皇和一个皇帝，颠覆了两个文明古国，论战争经验不可谓不丰富，击败过的敌人也是数不胜数。

可那些传说中用兵如神的天才名将，他却基本没有在战场上遇见过几个，倒是什么样卑鄙下流无耻的丑闻，差不多都统统见识了一遍：那些只是“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贪污犯，就已经算是很有良心的了。

更加没有良心一点的家伙，还会把友邦援助的精良军械贩卖给敌人，用于消灭己方的军队；或者把自己的士兵绑了当奴隶卖给侵略者，然后向上面报一个战死牺牲的名目来骗取抚恤……诸如此般，不一而足。

所以，出于对人心险恶的忧虑，他很担心艾拉斯卓女士也会给自己下阴手。虽然这位女士的名声一向光明磊落，似乎不会做出这种下作勾当，但政治家的名声往往都很不靠谱，到了关键时刻就会掉链子东瀛岛国那位杀父杀兄兼灭佛的仁孝天皇，在上台掌权之前，不是也被倒幕浪人们吹捧得名声相当不错？

这样一来，由于关键性情报的严重缺失，就连菲里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更没有考虑好巨熊军团下一步的动向。偏偏冰风谷的本地势力却坐不住前来赶人了……这可真是叫人头疼。

就他的本心而言，还是希望能够在冰风谷这边跟艾拉斯卓女士碰个面，把一些利益交换和职权划分的事情都给敲定，最好能弄到一块落脚的地盘，然后再去银月城的北军大本营会师参战……

嗯，如果条件谈不拢怎么办？总不能叛变吧！其实那也没关系，正所谓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菲里有看来去自如的祥瑞号，可以用它拉着全军去东部军的欣布女王或者西南军的渥金教会那边碰碰运气，看看那两边能不能给出更好的条件和待遇。

就算这一回运气坏到了极点，以至于出现“处处不留人”的窘境，他也可以驾驶战舰掉头越过茫茫大洋，到大洋彼岸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去立足，从此不淌帝国内战的这摊浑水了相信凭着银弹攻势和过去的交情，巨熊军团在埃蒙港还是能够找到驻地的：毕竟这支军团就是在那边成立和起家的，军中很多中高层人士，也都是那边的豪门家族之后啊！

出于以上考虑，在仔细斟酌了一番之后，菲里还是决定先敷衍一下眼前这帮镇民代表再说。

“……这个，想不到我军的这几日进驻，竟然给贵地带来如此之多的麻烦，实在是太对不住了。但无奈艾拉斯卓女士早先有令，让我部在冰风谷等待她前来会师，正所谓军令如山，我军一时间实在是难以擅自动弹，更何况，路斯坎叛军虽然声势不小，终究只是一群看不清形势的跳粱小丑而已，不过是趁着艾拉斯卓女士全军东出的空隙，才能猖獗一时。眼下北军精锐已然回师，一帮乌合之众的叛军转瞬将灭。而只要战乱平息，商道自然就能恢复，外界的粮食也能够输入冰风谷了……”

“……已经来不及了！我们根本等不起这么多时间！”

那位老人挥了挥手，斩钉截铁地说道：“……就算路斯坎的这场叛乱，终究会被艾拉斯卓女士率军平定，而不是愈演愈烈、蔓延到整个北地。可再过最多一个半月的时间，严酷的冬天就要来临，寒流和风雪就会代替战争，要加严实地堵塞住冰风谷的对外通道。

再说，哪怕北军在最近这几天里就把路斯坎叛军给镇压下去，路斯坎城本身也会化作一片焦土，市民们自己尚且衣食无着，又哪里能组织得起商队，向冰风谷贩运粮食呢？更何况……”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根据几个新来的逃亡者口中的消息，艾拉斯卓女士最近刚刚对路斯坎港发动过一次进攻，可惜却不幸失败了，而且败得相当惨……按照这样的情形看来，估计这场激战还将持续很久才能结束……”

原来自从撤出帝都远郊的立石平原，仓促回师银月城大本营救急以来，艾拉斯卓女士终于有些时来运转。先是在8月10日打赢了永恒荒野（TheEuenmoono）会战，迎头重创了妄图偷袭银月城的路斯坎叛军，歼敌五千余人。接下来又马不停蹄地继续追击，在8月19日夺回了“世界之脊”山脉南麓的矿业重镇米拉巴（Minaban）城，从而把残余叛军完全逼迫回了最初的根据地路斯坎港再不能为祸周边地区。

但是，悍然发动路斯坎叛乱的“奥术兄弟会”（theancanebrothenhood），一个历史悠久的邪恶法师社团，尽管已经损失惨重、希望渺茫，却依然不甘心失败。他们先是断然拒绝了艾拉斯卓女士的招降，然后在路斯坎港四周捣毁桥粱、破坏道路，并且大肆征发壮丁入伍，摆出一副要打持久防御战的模样。

这样一副死战到底的强硬姿态，顿时让驻军米拉巴城的艾拉斯卓女士感到无比头疼，因为她必须尽快结束路斯坎之乱，平息正在蔓延整个北地的人心波动，从而稳固住自己的大后方，才能让这片土地继续源源不断地为自己提供兵员与赋税，让自己能够进军帝都，争夺中央政权。

所以无论是调动远在南方的海军舰队北上炮击路斯坎，还是让己方的大奥术师移动浮空城前往战区执行轰炸，似乎都略显太慢了，而且如此杀鸡用牛刀、大题小做的懦弱策略，也不利于日后的舆论宣传。

对此，有人就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为了节省时间，速战速决，绕开叛军在道路上设置的一道道碉堡关卡，可以让军队沿着米拉尔河（riverminan）乘船走水路西进，直扑叛军盘踮的路斯坎港米拉巴城和路斯坎港分别位于这条河流的上游与出海口，而作为矿业城市的米拉巴城，每天都有大量矿石需要从米拉尔河的水路运往路斯坎港出口，所以城里有着现成的码头与内河货船，堆上些沙袋掩体就能充作军用。

于是，艾拉斯卓女士便采纳了这个建议。9月2日，讨伐军临时改装了4艘浅水炮艇开路，后面用一长溜货船载着大半个军团顺流而下，雄赳赳气昂昂地向着路斯坎港进发了。

可问题是，由于这一突袭行动太过草率，事先没有测量好水文数据，如今又正值枯水期，船队走着走着就发现河水越来越浅，以至于必须靠人拉纤拖着走。最后船头已经陷进了淤泥里，实在是走不动了，讨伐军只好下令撤退，结果撤退了没多久，就听到上游方向一阵巨响敌人用树木把河道堵死了！

这下可好，船只被堵在浅滩里，挤成一团，动弹不得。叛军在两岸又是放枪又是开炮，还从上游释放浇满油脂的纵火小艇……由于指挥官手足无措、应对无方，结果整个军团全都陷入了总崩溃，士兵们纷纷丢下船上的粮食、火炮、马匹和辘重弹药，各自泅水上岸，分散逃亡。

最后，这一次走水路突袭路斯坎港的一万一千多名北军官兵，只有不到五千人狼狈至极地逃回了米拉巴城，其余的不是战死，就是被俘，或者在荒野中失踪，而船队和辎重则一股脑儿送给了叛军……可以说是扑街得不能再扑街。而北地刚刚安稳下来的人心，也因此变得再一次暗流涌动……

听到这个噩耗，菲里的心中顿时更加打鼓，同时觉得这冰风谷是实在不能继续再待下去了。

正当他寻思着是不是就坡下驴，索性答应了这些家伙的要求，尽快起锚南下的时候。殿门外却突然闯进来一位满脸惶急的随军法师，手里摇晃着一张抄录纸，奔到菲里面前行了个军礼，高声汇报道：“报告长官，刚刚收到的紧急魔法通讯！尊贵的银月女士艾拉斯卓殿下，以及阿斯卡特拉港渥金教会总部的新任‘圣币’大主教，将于明日上午联袂来访！请您尽快回舰布置迎接事宜！”

十二、三舰会盟（上）

DR1995年9月9日早晨，在费伦大陆西北边陲的冰风谷，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晴朗日子。

虽然与此同时的塞尔高原，已经沐浴在了一片战火硝烟之中，就连南方不远处的路斯坎港，也同样是剑拔弩张、战云密布，但位于北极苔原上的冰风谷，却还是一派悠然自得的宁静祥和。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怪石嶙峋的山林之间，蒸腾起一片弥漫的白色晨雾：也透过薄薄的白纱窗帘，洒进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船长室内，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留下一串光斑。而舱室的主人，祥瑞号舰长兼巨熊军团司令官菲里·泰勒，正对着镜子有些紧张地打量自己这一身奢华的元帅礼服，细心整理着衣袖上的褶皱，以及肩章上的金丝流苏，甚至连每一颗纽扣都用蜂蜡打磨得闪闪发亮。

而在船长室套间附设的小厨房里，刚刚起床的女吸血鬼蕾妮正穿着宽松的裸体围裙，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动手烹饪着给男朋友的第四份爱心早餐……前面三份失败品则堆积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虽然与最初做出来的那些焦炭般的烤鸡、可以割玻璃的牛肉条相比，蕾妮在此时的厨艺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但是跟一般的家庭主妇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光是煎个火腿蛋就得烧焦好几次。

终于，在菲里已经对着镜子照了一个小时，犹豫着要不要给银怀表也上一遍蜡的时候，裹着裸体围裙的蕾妮小姐，终于举着滋滋流油的平底锅，拎着一只圆筒形的小银壶，带着一脸得意的微笑款款而来。

“……喏，今天的早餐是火腿蛋三明治加蜂蜜酸奶，尝尝看我的手艺如何？”

“……嗯，看起来似乎不错。”

早已饥肠辘辘的菲里随手抓起三明治，几口就咽进了肚里，只是在咀嚼的时候却皱了皱眉头：“……呃？在煎蛋里放了辣椒粉？咳咳！”

他赶忙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蜂蜜酸奶，“……嘶！好辣！”

“……冰风谷的天气这么冷，吃得辛辣一些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女吸血鬼抱着胳膊振振有词，而菲里则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放错了调味粉就放错了呗，这样强词夺理算个什么事啊？咱们都老夫老妻了，还会不知道你在生活方面的“笨拙”属性？

就在菲里低头用餐的时候，还有一阵阵娇憨悦耳的呻吟声，在他的耳畔不断响起，幽幽回荡……那是女吸血鬼蕾妮自己的“早餐”正在被“烹饪”的声音铺着粉红色绸缎的华丽棺材中，三具雪白纤细、未着寸缕的美妙躯体，正亲密地互相拥抱在一起。

两位容貌俏丽，身形略显青涩的精灵少女，微微吐着丁香小舌，笔直修长的大腿交缠在一起，把祥瑞号上的座敷童小萝莉夹在自己的胸腹之间，不住地舔舐和吸吮着她幼嫩的身躯，让这位原江户町守矢神社的座敷童兼净世天女，很快就浑身汗水淋漓，连白皙的肌肤都染上了绯红的樱花色。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都被少女们的嘤嘤咽语所笼罩，嫣红的娇艳嘴唇彼此交换着亲吻在一起，又不时略微松开，让她们口中的香唾凌空拉出一条条晶莹的丝线……完美无暇的玉体，甜腻悦耳的娇啼，还有夹杂在娇喘之中的肉体磨蹭声，共同组成了一副绯色迷离的美妙图景。

而更加诱人的是，在她们仿佛牛奶般白皙的肌肤，宛如水蜜桃般鲜嫩的屁股之间，还有三条滑溜溜、软绵绵，色彩鲜艳，散发出芳香气息的半透明果冻触手在灵活地舞动，一边细腻地磨蹭着她们股间的蜜径，挑逗着犹如水乡泽国般炽热紧致的湿润花瓣，另一边更是在那既有肉感又有弹性的臀肉中央，努力旋转着触手的尾端，最终深深插入了三人早已被预先清理干净的粉红色菊花蓓蕾……

感受到外来物的进入，那只座敷童萝莉比木板还要平坦的幼嫩身体，立即反射性地绷紧起来，企图阻止触手的继续进入。但另外两名已经开始被触手抽插的精灵少女，却随即助纣为虐地捧住了她肥美挺翘的两片臀肉，强行把菊花蓓蕾扩张开来，让果冻触手能够顺利进去……伴随着一阵阵愈发激烈的“啪啪啪”肉体碰撞声，座敷童萝莉也终于和精灵少女们一起放弃了抵抗，愈发地沉溺在快感之中。

只见半透明的果冻触手在她们体内进进出出，各种气息的滑腻汁液四下溅射，让她们的脸上全都涕泪纵横，失焦的双眼之中满是迷蒙和恍惚，再不见先前的羞怯表情，早已是脑中一片空白，只能随着高潮的波涛，一次次地拍打着自己的身心，并且不知所云地反复哀鸣。而一股股半透明的粘稠汁液，也已经从她们充血泛红的下身裂隙之间，顺着触手缓缓溢出，伴着一声声娇艳的喘息，源源不断地流过光滑白皙的大腿，徐徐滑落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散发出一阵阵奇异的芳香，沁人心脾……

这就是菲里在钻研了费伦大陆著名禁书宝典《粉红之书》后，又充分征询了使用对象的意见，从而独立发明出来的一种邪恶法术：热带水果风味果冻触手！

这是一种同时混合着邪恶要素和人性化关怀的法术，把制造触手的魔法和制造食物的神术巧妙组合在了一起，弄出一种不伦不类的甜食口味食用触手。自从推出之后，就一直很受诸位被侵犯女性的欢迎，精灵女俘虏们纷纷表示：温暖的热带水果口味果冻什么的最喜欢了！希望每天都能加餐！

嗯，正所谓“女人可以把甜食放进另一只胃里”啊！

与传说中邪恶的腥臭触手相比，这种热带水果风味果冻触手主要有着以下优点：首先，果冻触手的粘液气息香甜（奶油和果冻汁），不易激起被侵犯女性的厌恶：其次，果冻触手与体温基本保持一致，不会太冷或太烫，以免伤害到女人们娇嫩的体腔与肌肤：第三，果冻触手的口径细小，外壁光滑，质地柔软，更没有颗粒状凸起，还能够分泌出性质温和的润滑液，以适应精灵们的纤细体型：第四，果冻触手是完全的非生物，不管怎么搞都不会怀孕生出一堆小怪物……总不能生出一堆小果冻吧！

这种用魔法做出的果冻触手，最初是跟施法者的下体进行五感串联的，会让施法者享受到同时捣弄十几个软妹子的美妙快感，但也会带来十几倍的感官冲击和疲惫脱力。所以，在经历了某次被榨干成“药渣”的惨痛精力之后，菲里痛定思痛，又对法术作了一番改进，如今在有事情的时候，也可以断开感官串联，将触手单纯用于辅助女性达到巅峰。

而到了女性进入巅峰的前夕，这种新型的果冻触手还能自动瓦解融化成芳香的糖浆，流淌在她们的潮红肌肤上，作为吸血鬼刺入獠牙畅饮热血之时的调味……可惜目前只有热带水果酱这么一种口味，而蕾妮最想要的红酒口味和孜然烧烤口味触手，才疏学浅的菲里暂时还没研究出来……

把研究法术的精力都用在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也难怪他的法师等级一直升不上去了……

对于这些不幸沦为战俘的精灵少女而言，菲里·泰勒元帅的船长室，应该是很不错的囚禁场所。不仅性命无忧，生活条件舒适，饮食也很丰盛，不需要做多少辛苦的工作，而且还可以保住宝贵的贞操因为吸血鬼最喜欢饮用处女的纯洁鲜血，否则就会口感下降，故而禁止菲里使用她们的“那个地方”前提是一定得要把羞耻心之类多余的身外之物统统抛掉，以适应这里没羞没臊的无节操生活……比如洗肠啦，放血啦，口活侍奉啦，肉体抱枕啦，一年到头没有衣服穿啦，还有和果冻触手一起玩之类……

所以，为了防止女俘虏们的逆反情绪，在床第之间或餐桌上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被留下来充作吸血鬼口粮的精灵处女，基本上都是身体软绵绵、胸部软绵绵、说话软绵绵、性格也软绵绵的绵羊型超M型软妹，暴烈御姐虐待女王傲娇御妹什么的从一开始就剔除出名单，呃，或者说菜单……当然，像是禁魔项圈或禁魔纹身魔法阵之类的安全措施，还是绝对不能少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概是起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这些精灵软妹子开始变得越来越豪放。最初还需要各种媚药和熏香的辅助，外加一番威胁利诱，才能让她们羞羞答答地彼此爱抚。到了现在，她们早已完成了从抗拒到放纵再到迎合的心理调教历程，不用提醒就会每天互相搞到晕厥甚至脱水了。

由于女吸血鬼的这顿“早餐”，看起来似乎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进入口感最好的高潮阶段。所以，菲里就一边看着身边这出活色生香的激情戏码，一边悠然地享用着自己的火腿蛋三明治加蜂蜜酸奶，同时跟蕾妮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某些比较正经的话题真是糜烂腐败到了极点的生活方式啊！

“……对了，听蜜酒镇上的人说，冰风谷唯一通往外界的那条路，似乎南边的路口处还在奥术兄弟会叛军的控制之下吧！而且最近这次对叛军大本营路斯坎港的攻击又宣告惨败，短时间内不像是可以打开通道的样子，那么艾拉斯卓女士和渥金教会的新任‘圣币’大主教，在今天又该怎么进入冰风谷呢？”

蕾妮坐在桌旁闭起眼睛，一边神色愉悦地嗅着清纯女体随着汗水弥漫出的温馨体香，一边随口问道。

“……这个……魔法通讯上讲得很含糊，不过按照我的推测，既然艾拉斯卓女士原本驻跸在世界之脊山脉南麓的矿业重镇米拉巴城督战，而通往冰风谷的陆路又被路斯坎叛军堵住，一时尚未打开，那么她这一次就应该是要翻越世界之脊山脉，骑着巨龙或狮鹫飞过来吧。”

菲里歪着脑袋想了想，便如此回答说，“……虽然搞不明白她这次过来想要谈什么。但既然艾拉斯卓女士愿意屈尊降贵亲自前来迎接，而不是一纸军令召唤我过去觐见，算得上是给足了面子。所以我也准备用最高规格的礼仪来欢迎她，军乐队、彩旗、宴会、礼物一样不缺……剩下的就等见了面再说吧！”

“……那么还有另外一位渥金教会的新任‘圣币’大主教，又是什么来头？”蕾妮搔了搔头发，又接着跟菲里商讨道，“对于渥金教会的组织结构，我不怎么清楚……这位‘圣币’的来头应该不小吧？”

“……这位‘圣币’的来头不是很大，而是非常大！比我和艾拉斯卓女士加在一块儿还要大得多！”

菲里.泰勒叹息着说道，话语中竟然隐约有些“羡慕嫉妒恨”的意味。

与素来一盘散沙，诸位选民皆自成体系的魔法女神教会不同，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的教会组织，明显要更加严密和正规得多。在传统上，整个费伦大陆乃至于全世界的渥金信仰，都是一个完整统一的组织体系，并且极具特色地以货币作为位阶的标志。

渥金教会的最高教廷，常驻于阿斯卡特拉城的“黄金塔”神殿（一座俯视阿斯卡特拉城商贾湾的巨大教堂），由一位被称为“圣币”的最高大主教兼女神代言人全权领导。圣币之下，分别是“金币”、“银币”和“铜币”三大阶层。而在每一阶层的内部，又分为上、中、下三个等次，比如“金币”一级就分为上金、中金、下金三等。

菲里在东瀛岛国滞留的时候，就因为被捏住粮饷补给的命脉，结果让渥金教会的远东地区代理人，那位浑身金光闪闪三井龙姬大小姐给压得死死的，可她的位阶也还不过是一位“上金”而已。而眼下即将前来冰风谷的“圣币”，却是整个渥金教会乃至于全世界经济贸易的最高掌控者。

至于这位“圣币”究竟有多大的权势和影响力……拿托瑞尔世界的概念，似乎不太好形容，如果用另一个世界的例子来类比，那么就是相当于世贸组织总干事兼世界银行行长兼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兼华尔街财阀的总代表，而且还是终身制的，甚至掌握着一支强大的私人军队……

耐色瑞尔帝国如今的全部九个正规野战军团有三个已经被渥金教会完全控制，再加上原本就隶属于渥金教会旗下的辅助军团和地方民兵，这位“圣币”最多可以动员起三十万兵力出来打一仗！

“……目前渥金教会和魔法女神教会的势力大体相当，但魔法女神教会组织松散、令出多门，而渥金教会却是结构紧密、号令通畅。至于作为帝国最高权力机构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更是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旷工、扯皮和内斗上了……要说全国有谁的影响力比渥金教会‘圣币’更强，那么恐怕就只有这位了……”

菲里如此羡慕地叹息着，同时朝面前的桌案努了努嘴在那里，两顶奢华的冠冕正在闪闪发光。

这两顶冠冕全都造型纤细飘逸，风格做工如复制品一般无二，整体被巧妙地镂空成网络状，并且雕饰着许多精美的花纹，正面还镶嵌着一排被打磨成棱柱型的七色宝石，每一个细节全都分毫不差。只是其中一顶冠冕的材质为秘银，另一顶冠冕的材质却是更加珍贵的精金。

然而，这两件东西的来历却是截然不同前一顶秘银冠冕乃是马兹卡大陆印加王“不死鸟”特库姆塞的彩虹冠冕，乃是太阳神赐予他的王权象征，一件名副其实的神器。而另一顶风格造型完全相同的精金冠冕，却是“祖国之父”伊奥勒姆阁下最珍贵的遗产，或者说命匣……在这位老巫妖毅然舍生取义，自爆地宫与攻破骊轩城的草原蛮族同归于尽之后，他的灵魂就回到了这顶冠冕上，等待日后的下一次重生。

本来，这件重要的命匣，是应该交给北军总帅艾拉斯卓女士保管的。但当菲里来到了冰风谷，并且成功向魔法女神祈祷之后，似乎是对艾拉斯卓前几日屡战受挫、布置失策的不满，女神殿下居然让菲里自己继续保存这件神秘的宝物，而不必上缴给银月女士反正你也是选民嘛，虽然是候补的……

所以，菲里就把它放在了船长室的柜台上作为陈列品，并且很快就发现了“祖国之父”伊奥勒姆阁下的这顶命匣冠冕，跟印加王“不死鸟”特库姆塞的彩虹冠冕居然如此相似！

对于这一奇事，菲里和蕾妮都曾经兴致勃勃地研究了许多时间，可惜逸今一无所获。但若是当真能把伊奥勒姆阁下从这里面唤醒，并且得到他全方位的大力支持的话，确实是可以在耐色瑞尔帝国的民间和政坛上取得惊人优势“国父”这个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很可惜的是，根据魔法女神降下的神谕批示，由于在死魔法区长期居住，对灵魂损害及其严重，伊奥勒姆阁下这一次似乎最快也要二十年才能复苏……也就是说，对于这一次帝国内战完全赶不上趟了。

正当菲里和蕾妮私下里咬着耳朵，讨论该如何面对即将来访的两位大人物之际，一串嘹亮悠长的军号声，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谈兴。菲里皱着眉头凑到窗前一看，顿时被空中的庞然大物给惊讶得目瞪口呆。

“……哦！艾拉斯卓女士带人来了！还是乘着战舰过来的……天啊，这两艘飞船比祥瑞号都要大！”

十三、三舰会盟（中）

9月9日上午，冰风谷，迪尼夏湖

在这片自古最多只有单桅小帆船出现过的寒冷湖面，骤然间竟布满了钢铁巨舰的巍峨身影。

站在迎风猎猎作响的双熊内裤军团旗，以及熊泽天皇御赐的“祥瑞御免”锦旗之下，一身戎装的菲里·泰勒元帅扶着栏杆，目瞪口呆地望着从南方空中缓缓飞来的两艘巨型战舰。

而在他的身旁，巨熊军团的官兵们挤满了甲板，好奇地翘首注视着这两艘新出现的浮空战列舰，就连有名无实的副军团长大德鲁伊维尼先生，也是惊讶地趴在桅杆旁边，朝空中挥舞着熊掌嗷嗷叫唤。

至于迪尼夏湖的沙滩上，湖畔几个镇子的街道间，冰风谷各镇居民同样是倾巢出动、仰首向天，全神贯注地屏息围观这两艘浮空巨舰徐徐降落，哪怕已经看得头晕脑胀，连脖子都酸了，却依旧浑然不觉。

对于偏远闭塞的冰风谷而言，这可安在是千年不遇的超级大场面，日后足以跟子孙吹嘘一辈子的！

伴随着凛冽的风声，以及长鸣的汽笛，两艘造型流畅、体型庞大的浮空战列舰挂着魔法女神教会圣徽的“银色猎手”号和涂饰着财富女神圣徽的“黄金森林”号以凛然不可抵御的雄浑气势驾临冰风谷，巨大的阴影渐渐覆盖了整个湖面，然后更是轰然降落水中溅起了足有五层楼那么高的水浪。

那种让人喘不过来气的压迫感，给了菲里一股无法形容的震撼。巨大！这两艘战舰实在是太巨大了！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数据，但光是是凭借感觉，就可以很直观地体会，这两艘巨舰比脚下的祥瑞号更大！

从岸边一眼望去，在这片并不宽广的湖面上，竟然填满了三艘钢铁巨舰的巍峨身影。荡漾的碧波之间，桅杆林立，巨炮森然，汽笛长鸣，工业化时代巨舰大炮那种壮丽磅礴的暴力美学，依靠魔法的力量领先于时代出现，并且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让旁观者感受到一股压迫心灵的震撼。

但是，从最初的震撼中清醒过来之后，菲里就敏锐地注意到，这两艘浮空战列舰似乎有些不对劲。

粗看上去，两艘浮空战列舰的体积、长度、吨位和造型都很类似，似乎是用了同一套设计图纸建造出来的两艘同级舰，但从外观上看起来却是截然不同隶属于魔法女神教会的“银色猎手”号通体呈现银白色，本来以为是刷了一层银漆，可仔细一看，其实却是钢铁骨架和铁皮船壳的原色，而且似乎是由于日晒雨淋，还有些色泽泛黄，乃至于锈迹斑斑。甲板也是原木材质，甚至连油漆都没涂。

至于“银色猎手”号船体的上层建筑，同样是凌乱不堪，到处都是未完工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还残留着脚手架涂着很多莫名其妙的记号，宛如由于资金链断裂，不得不中途放弃施工的烂尾楼一般……看上去这艘战舰根本就没有来得及舾装施工完毕，就被强行从船坞里拉出来启程了。

而另一艘隶属于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教会的“黄金森林”号，却是耀眼夺目得令人发指，漂亮得让人禁不住要屏住呼吸+高耸入云的桅杆，曲线优美的船舷、威武摄人的炮塔，厚实坚硬的装甲板这都还是正常的。但在这艘战舰厚重的装甲板外面，居然还裹上了一层华丽至极的镀金薄黄铜板，每一面都被抛光打磨的犹如镜子般光滑闪亮，在黄铜板的边缘还镶嵌了长春藤和月季造型的浮雕花边！更让人扼腕惊叹的是，就连主炮的炮管上，都裹着一层这种漂亮的黄铜装饰！

直径超过十五尺的巨型渥金教会圣徽，是用彩色珐琅烧制的，并且用黄金底盘镶嵌在舰首的两边，以及舰桥的墙面上。用七种语言写就的“黄金森林”号战舰名牌，也是用鲜红色珐琅瓷烤制在装甲板上，显然全都经过了细心的抛光打磨，光洁得几乎能映照出人影。

“黄金森林”号甲板的橡木之中，似乎掺杂了金粉，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彩。舰桥和船舷到处都镶嵌着鎏金的装饰带，涂饰着金银粉调色的华丽壁画浮雕，再加上船首尖端处那一尊镶嵌满珍珠宝石的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等身大纯金雕像，真是奢华富丽得简直让人窒息。

在秋日阳光的照耀之下，老远就能让人晃花了眼……与之相比，船尾挂着的那面朴素的蓝底白星耐色瑞尔国旗，就显得非常之不起眼了。

总之，这就是一艘流光溢彩的超豪华蓥金战舰，装饰得无与伦比的显眼，而且是让人看过一眼后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种。原本应该杀气腾腾的钢铁巨舰，现在看上去却像是艺术品一样的华丽精致，宛如一只会飞的大钱包，与旁边穷酸寒碜的同款式半成品战舰形成了鲜明对比。

总之，这艘闪闪发光的鉴金战舰刚刚一登场亮相，就当场惊掉了绝大多数旁观者的下巴。

“……我的天啊！渥金教会这也搞得太夸张了吧？这算什么？传说中的黄金舰？！！”

就在祥瑞号甲板上的官兵们一个个弯着腰捡下巴时，菲里泰勒元帅的大脑同样也已经进入了当机状态早在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离开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开始它环绕世界的传奇远征之际，菲里就听说过本土的魔法女神教会和财富女神渥金教会，在看到了祥瑞号的成功先例之后，都纷纷开始动工兴建各自的私家浮空战列舰，作为领袖人物座舰和空中快速打击力量。

对于隶属渥金教会的浮空战列舰，会被装饰得极其豪华，在这一点上菲里倒是并不感到意外，作为一位掌管财富与贸易神职的女神，无论是哪一座城市的渥金神殿，都被不惜血本地修筑得极为奢侈华丽，并且通常还要尽可能地配合装饰主题，在墙壁、屋顶和廊柱上嵌入各种贵金属与宝石，雕刻上精美的花纹与塑像，甚至绘制上金粉或银粉构成的壁画。

渥金教会如此穷奢极欲的主要目的，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炫耀神殿的丰厚财力，招徕各地商业组织的加盟从某种意义上来看，渥金教会与其说是一个宗教组织，倒不如说是一个拥有世界范围影响力的金融组织，而且还是垄断性的。任何一座渥金神殿，都公开经营着融资放贷、货币兑换、贵重品保管等业务，并且还在私底下为犯罪团伙提供销赃管道。而这些油水丰厚的行当，又使得他们有能力在神殿的装潢上大肆挥霍无论是在哪一个地方，最气派的建筑物都不是银行就是政府。

而在东瀛列岛的江户城盘桓之时，他也亲眼见识过远东教区的“上金”，“龙公主”三井龙姬大小姐的黄金城堡：金砂铺地、白银搭桥、金箔贴墙，金银丝编织榻榻米……差不多穷奢极欲到了暴敛天物的程度。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渥金教会的这艘浮空战舰，这艘本应强悍嗜血的战争巨兽，竟然也能变成一艘灿烂辉煌的黄金战舰，被装饰得仿佛皇家宫殿一样富丽堂皇，搞得比仪仗队更像是的仪仗队，让人怎么看都觉得那么的赏心悦目……这可不是比喻“黄金森林”号的整个船体全都被鎏金彩绘！

于是，他不禁瞠目结舌地望着那艘闪着夺目光彩的巨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感觉到头晕目眩，简直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才好，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服了，彻底的服了，渥金教会的确是一个满心只知斗富的暴发户组织，连战舰都能搞成高档珠宝一样的黄金艺术品，这不得不让人顿足捶胸扼腕长叹。

与之相比，不仅未完工的“银色猎手”号看上去宛如衣衫褴褛的乞丐，就连原本就停泊于此的祥瑞号，这艘用龙皮制造船壳的传奇战舰，也好似一只趴在湖面上，色彩斑驳的癞皮狗。

虽然菲里·泰勒在印加高原的月亮湖畔战场上用缴获自精灵空军的数十头巨龙尸体，就地剥皮缝制的龙皮装甲，同时兼具着硬度和韧性，以及超强的抗魔法能力，防御力确实是惊人，论价值恐怕还在渥金教会的黄金船之上，可颜色却是五花八门，蓝、绿、黑、红、金，而龙皮这么坚固的东西也实在是难以染色，更没办法打磨平整，连形状都无法保持一致，只能像玩拼图一样勉强凑合。

所以，如今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外观看上去简直像是僧人的百衲衣，大补丁压着小补丁，船舷和舰桥全都凹凸不平，色彩杂乱得好似掉毛癞皮狗，非但毫无一代传奇名舰的飒爽英姿，反而充分体现了巨熊军团自建军以来一贯富有喜剧色彩的囧囧有神之态……

总之，随着飞溅的浪花先后落下，一艘满身富贵之气的黄金舰，一艘未完工已生锈的烂尾舰，一艘远征归来满身风尘的龙皮舰，就这样挤在了面积并不大的迪尼夏湖里。

又过了片刻之后，反应过来的祥瑞号终于拉响了汽笛，一串表示欢迎的旗语升上主桅。而回过神来的巨熊军团官兵和仪仗队，开始按照昨日的排演，在甲板上列成方阵，放声齐唱耐色瑞尔国歌：

以耐色瑞尔之名联合起来，

高举起奥术与文明之旗！

我们是文明的守护者，美好未来在我们手中创造！

歌颂你，伟大的祖国！

愿奥术与文明之旗飘扬长久！

随着祥瑞号的军乐队把曲调演奏到了第二段，隔水相望的“银色猎手”号和“黄金森林”号上，以及湖畔围观的冰风谷本地居民之间，也开始传来参差不齐的歌声。

虽然他们唱得明显缺乏指挥杂乱不堪，但数万人齐唱的歌声，自有其磅礴逼人的气势，一时间竟盖过了呼啸的寒风，在这片空旷荒芜的冰原之中久久回荡。

将残暴的压迫者统统打倒！

不畏惧天地间任何强权！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们都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歌颂你，伟大的祖国！

愿奥术与文明之旗飘扬长久！

在耐色瑞尔国歌《奥术与文明之旗》的旋律中，这世上绝无仅有的三艘浮空战列舰便完成了会师。随后，两队狮鹫骑士分别从“银色猎手”号和“黄金森林”号上腾空而起，朝着祥瑞号的宽敝甲板振翅飞来。

然后，菲里·泰勒元帅就同时迎来了自己的新任女上司和前任女上司。

“……在下菲里泰勒，在此见过尊贵的艾拉斯卓女士，愿您的美貌和智慧永恒不变。还有这位财富女士的‘圣币’大主教阁下，愿您的……呃？怎么会……三井龙姬大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菲里刚刚满脸微笑着迎接上去，可是在看清来者面目之后，就又一次大脑当机、风中凌乱了。

“……哦呵呵呵，亲爱的泰勒中将……呃，不对，应该是泰勒元帅了。嗯，想不到我们才在长崎港挥手告别了这么几个月时间，就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再次见面。唉，您的这条船还真是让人怀念呢！”

身穿一袭刺绣着蜻蜓图案的金色和服，手里还摇着金色团扇的“龙公主”三井龙姬大小姐，笑盈盈地跳下狮鹫的脊背，对菲里如此说道”“希望我们能够跟在东方的时候一样，继续合作愉快哟～～～”

例行公事的阅兵、献花、互相赠送礼物和接见冰风谷本地居民代表（就是那只笨⑨女王）之后，其余的随从人员都被祥瑞号方面安排去军官食堂吃饭，骑乘的狮鹫也被喂了饲料。而三艘战舰的最高掌权者，则都来到了祥瑞号舰桥的小会议室内，开始了一场关系到国家未来命运的秘密会谈。

捧着一杯热茶，菲里坐在一张小圆桌旁边，沉默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位女上司，久久地无语。

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最有名的女儿，“北地七姐妹”的领袖，号令数十万北军的最高统帅，连续数个世纪统治着银月城的艾拉斯卓女士，虽然已经活过了千年的岁月，但现在看起来依旧风韵不减当年完美高挑的身材，甜美细腻的脸蛋，金色的长发在她背后如瀑布般舒展开来，一直拖到脚下的地板。她穿着一袭华丽优雅的丝绸裙装，系着蓝色的宝石腰带，再搭配上一顶镶满宝石的金冠，让她充分地呈现出了女强人的勃勃英姿，或者用游吟诗人和三流作家最喜欢的老话来说，那就是“王霸之气”、“王者之风”！

然而，此刻这位银月女王，却看不出往日里那种大权在握的精明与干练，反而显得脸色有些憔悴，美目四周也出现了黑眼圈。自从进入会议室之后，艾拉斯卓女士就靠着椅背独自皱眉凝思，曲线优美的红润嘴唇不时地轻轻蠕动几下，却又久久地不发一词，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不要将某件麻烦事给说出来只是她眼前所面临的麻烦实在是多如牛毛，饶是菲里的心思再怎样机敏，也猜测不出她是在为什么发愁。

而与之相比，一身金光闪耀的“龙公主”三井龙姬大小姐，就显得意气风发多了。

一身金光灿烂、珠光宝气的超豪华打扮，足以晃瞎任何穷鬼的18k氪金狗眼。而在她眉目之间洋溢的喜色，更是与艾拉斯卓女士的满面愁容形成了鲜明对比三个月之前，渥金教会的前任“圣币”大主教病逝，费伦大陆的几位“上金”主教随即为继承人的位置争得不可开交，结果却被三井龙姬大小姐这匹突然杀出来的“黑马”给搅了局：在得到消息之后，她立即率领一支庞大的舰队，从远东赶到阿斯卡特拉城的“黄金塔”神殿，凭借自己控制整个东方世界金融贸易的海量财富，借势打开翔龙帝国大门的赫赫功勋，以及身为渥金女神唯一选民的崇高身份，在竞选对决之中轻易击败了其余几位“上金”，最终力压群雄、一举夺冠！

于是，在五天之前，这位与李华梅提督齐名的当代远东两大奇女子之一，渥金女神麾下唯一的选民，领导着整个远东渥金教会的“上金”，以摄政大臣之身份统治东瀛岛国的无冕女王，在她的人生旅途之中又一次攀上了伟大的新高峰成为了“圣币”大主教，整个渥金教会的最高领袖，渥金女神在凡间的代言人，托瑞尔星球世界经济贸易的最高掌舵者，以及……耐色瑞尔帝国北军阵营的三巨头之一！

总之，参与秘密会谈的三人，就这样一个愁容满面、一个意气风发、一个满头雾水，默默地对视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满腹心思的艾拉斯卓女士第一个忍耐不住，犹犹豫豫地率先开了口。

“……菲里泰勒元帅，您能够在这个危机关头率军返回费伦大陆，对我们挽救帝国秩序与统一的正义事业，实在是最真诚的支持，也是对众魔法之母的最虔诚效忠……”

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很难启齿，但还是狠了狠心，破罐子破摔地一咬银牙，“……只是不知您这次究竟带了多少钱回来？”

呃？才一见面就问我要好处费？！

这未免也太直白了吧！而且我的空军总司令职位都还没给落实呢？

菲里顿时就懵了，随后在脑海中便开始了乱七八糟的狂想……嗯，遇到这样的情形，我是不是应该学习某位伟人，义正词严地回答说：“予不名一文也，所带者革命之精神耳”？

十四、三舰会盟（下）

从远东卡拉图大陆满载而归的巨熊军团，如今确实可以说是腰包颇丰，不怎么差钱。

且不论先前在马兹卡大陆和东瀛列岛的搜刮手段，光是最后搬空了翔龙帝国的京城，掘光了京城郊外的帝王陵墓，并且把全城四十万居民统统发卖为奴，就让菲里赚得盆满钵翻，船上的金库都快要塞爆了。

总之，在远东的历次战斗之中，巨熊军团几乎是席卷了能看见的一切财富，搜刮得天高三丈，先后捞到黄金、白银、珍珠、宝石、绸缎、香料、古董等贵重物品不计其数。在最近的这阵子，根据随军会计人员的不完全清点和统计，军团历次缴获并入了公帐的财物，折价应当约在金币五千万枚以上。

至于水手和士兵们究竟私分了多少战利品进自家钱袋，那就真的是只有天晓得了。

然而，无论菲里的小金库此刻有多么的充实，他也绝对不会有把钱白白丢进水里的意思。

就是做慈善事业，好歹也要赚个名声。就算我敬重你艾拉斯卓是选民队伍里头的老前辈，也不能只要你随便说几句大义凛然的空话，就要我拿出一大堆真金白银给你花销啊！

而且，看她的这个架势，似乎讨要的款项恐怕还不少……回想起湖面上那艘未完工已生锈的烂尾舰“银色猎手”号，菲里就感觉自己面前的女士仿佛是个黑洞，不管丢多少钱币进去都听不到一点儿响声……

喵了个咪的，敲诈勒索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啊！咱们好歹都是选民，最多你资格老一点，尊重些称呼你一声前辈罢了。凭什么要我掏钱给你花？你又不是我的女朋友呃，更何况你这位号称拥有一千零一个面首，还跟伊尔明斯特和萨玛斯特这两位大佬有一腿的传奇性绯闻女主角，咱也吃不消哇！

正当他螳目结舌，心思飞转的时候，原本坐在一旁看好戏的三井龙姬大小姐，也幽幽地开了口。

“……唉，亲爱的艾拉斯卓女士，你就算不肯答应我的放贷条件，也不能一见面就勒索后辈啊！这样下作粗暴的手腕，可不像是你一贯的为人哦！小心砸了自家的牌子啊！”

“……这一切还不是被你们给逼的？身为并肩作战的盟友，哪有这样落井下石的道理？”

一听到三井龙姬大小姐的讥笑，艾拉斯卓女士终于忍不住跟炸了毛的猫咪一般，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原本雍容高贵的风范荡然无存，“……你提出的这些条件哪里是放贷，根本就是收编加接管！”

说到这里，她又转身一脸热切地望着菲里，“呐，亲爱的泰勒元帅，快说说，您现在能拿出多少现金来？放心，我绝对不会白拿你的钱！以后一定连本带利如数归还！”

面对着艾拉斯卓女士充满热切的目光，菲里一时间感觉压力好大。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问一下所需款项的数目和用途再说想来应该不会是什么穷奢极欲之事吧！

然而，对于菲里这一合情合理的疑问，艾拉斯卓女士却转过脸去支支吾吾，一再地含糊其辞，怎么样都不肯把话给说明白，最后还是被三井龙姬大小姐的一句话给揭穿了老底。

“……唉，我承认，神殿方面向女士您提出的贷款抵押条件，确实是略嫌苛刻了一些，但这也都怪您自己不争气啊！南北两军对峙至今，您既不能说服鸽派，在早先就断然进军首都夺回中央政权，又不能整合北地诸方势力，以至于在关键时刻闹出了路斯坎叛变的大乱，害得兵多将广的北军精锐只好在兵微将寡的杂牌南军面前夹着尾巴逃之天天……您想要贷款的话，也得给投资商一点儿信心好不好！”

三井龙姬大小姐一脸悲天悯人地如此叹息道：“……正规军团普遍欠饷三个月，辅助军团普遍欠饷半年以上，士气低落得无以复加：远洋舰队水兵食不果腹，一个月哗变了两次；银月城辖地赋税‘预征’到了后年，民间一片骚动；北军发行的战争债券跌破了纸面票值的十分之一，害得无数银行家破产跳楼……就是你这次乘坐着前来冰风谷会谈的“银色猎手”号浮空战列舰，原本也早已在船坞里被贴上了债主们的封条，这回为了能够把它从深水城的船厂里拉出来，还是带着债主们一起前来的这么一副破败不堪的局面，若是再没有一点实实在在的抵押和好处，我们又怎么敢把这么大的一笔巨款随便贷给您？”

她似笑非笑地瞟了桌旁目瞪口呆的菲里一眼，然后张嘴吐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数字，“足足五千万枚帝国金币啊！亲爱的艾拉斯卓女士。您要的不是五十万，也不是五百万，而是五千万啊！！！”

俗话说：“金钱不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而这句话放在战争上，也依然是无比的灵验。

近代化的军队就是一头胃口惊人的吞金兽，这一点绝对是毫无疑问的。

一个额定兵员为一万五千人的耐色瑞尔帝国正规军团，再算上劳工、运输队之类不算在军籍之内的辅助人员，仅仅是每个月消耗的面粉主食就多达六百吨。再加上军队必须免费提供给士兵的各类副食品、衣服鞋袜、起居用品，每月都要按时发放的军饷、出勤津贴和抚恤金……

尤其是经常要替换更新的昂贵枪械的磨损速度绝对超过许多外行人的想象力，还有日常训练和每一次战斗消耗的海量弹药……每个月若是没有四百万枚金币的款子，军团就会根本维持不下去。

而且，当实际战斗的时候，精锐但人数稀少的正规军团通常不会被单独使用，而是作为核心中坚主力，跟另外几个较弱的辅助军团混编成一个数万人到十余万人的战斗集群，以适应大规模会战的需要。

在那些贫穷落后、常规军火不能自行生产的农业国，很多看似威风八面、麾下勇士无数的大军阀，其实却要很可怜地积攒上几年的收入，才能进口采购到足够打一场战役的弹药，平时连训练都难以维持……所以这些军阀将领们麾下的军队，不管有多么彪悍善战，通常也只能拿去欺负欺负和自己一样缺枪少弹的贫弱邻居们，而若是和工业国列强硬碰硬的话，只怕是勉强打上一仗就会弹尽财绝子弹打光了、膛线磨平了，枪管报废了、连润滑油都用光了，还没钱进口备件……接下来便要拿着空枪任凭屠杀了。

如果没有其他工业国的支持，农业国基本上是不可能独立战胜某个工业国的。

在那些有能力自行生产枪炮弹药的工业化国家，军火这方面的采购费用可以节省一点，但养兵开销依然极其浩大。耐色瑞尔帝国分裂之后，北军阵营虽然继承了旧帝国体制内的几乎全部正规军队，可同样也因此而继承了绝大部分的国防开支，但却偏偏没有继承旧帝国的绝大部分财政收入！！！！

在这个世界上，国家的毁灭总是比建设容易得多，秩序的崩溃也总是比重建方便得多。

艾拉斯卓女士虽然是名义上的北军最高统帅，还是得到了全国百分之九十地区热烈拥护的政治明星，但毕竟没有了至关重要的中央政府头衔她真正能够完全掌握的地盘，其实只有北地的一小部分，即以银月城为中心，大约一千七百万人口的银月联邦，外加海边的重要商港深水城，以及东方的若干飞地而已。

至于其余的地方，例如这一次发动叛乱的路斯坎港，对于艾拉斯卓女士而言，就真的是只有名义上的臣服而已了。这些地方的实权派人物，把应当上缴的赋税截留下来一大半，只向银月城交一点零头上去就已经算是很客气了，更多的野心家则是把税赋统统收入私囊，既不给南方也不给北方，而是自己练兵建军，图谋割据一方对外宣布支持北军阵营跟彻底动员本地区政治经济力量，投入这场南北对决的大内战，把银月城大本营当做中央政府看待，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想想看吧，美国南北战争打得如此激烈，居然还有不少州保持中立呢！）

可与此同时却有嗷嗷待哺的九个正规军团，三十几个辅助军团，全部超过二百艘战舰的外海舰队，几十条智慧巨龙，一堆军工企业，外加若干教育、福利机构和政府公务员合计至少一百六十万人，每天都在北军司令部闹腾，向焦头烂额的艾拉斯卓女士伸手要钱发薪水！

这样一来，可怜的艾拉斯卓女士就等于是在用大约全国六分之一的税收，来供养全国五分之三的军队，其处境之窘迫，自然是可想而知。

银月城的北军大本营，从建立初期开始，财政就极其拮据，各地动荡不断，南北双方剑拔弩张，军队调动频繁，军费开支甚是浩大；而地方政府又大肆扣留税款，连各地海关也不例外，尚能控制的教会产业，同样因为战乱而收入大减……

如果是名正言顺的中央政府，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命令国家进入战时体制，以提高资源配置效率，消灭一切不和谐的噪音，将国力最大程度地朝着战争方向倾斜。可北军虽然声势浩大，但从法律上讲却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反政府武装联盟”。看似一呼百应，实则既没有一个紧密的体系，也没办法下狠手加强中央集权否则很多地方势力就要倒戈到南军的那一边去了。

这样两头受气的憋屈局面，可实在是真够苦逼的！

为了填补越来越大的财政窟窿，艾拉斯卓女士在常规收税之外，还用尽了发行战争债券、集资贷款等一切金融手段，就连她那艘已经基本竣工，处于最后舾装阶段的浮空战列舰“银色猎手”号，也被迫停工烂尾，并且抵押了出去，但依旧举步维艰。到了这一次的三路总攻计划半途而废，并且还差点儿被叛军抄了老窝的特大利空消息传出，北军大本营原本就惨淡经营的财政收支状况，终于到了全面崩溃的边缘。

眼看着路斯坎叛军尚未剿灭，己方的军饷却快要断绝，纵然是心高气傲的艾拉斯卓女士，也不得不彻底放下昔日自视为国家领袖的傲慢架子，卑躬屈膝地向盟友渥金教会求援。

然而，新近上任、春风得意的，“圣币”三井龙姬大小姐，似乎是想要借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势头，尽快创立些功绩来树立个人威望，于是竟然趁此机会，向艾拉斯卓女士提出了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可怕要求：她居然妄图进一步染指魔法女神教会的执政权力根本军队！

“就算银月城方面的财政状况再怎么危急，也不是你们渥金教会想要夺走整个外海舰队的理由！”

艾拉斯卓女士涨红了脸蛋挥舞着拳头，几乎是气急败坏地怒吼道，“……这可是二百八十多艘上好的风帆战舰，还有二十六艘新锐的魔法飞艇啊！我就是典当掉自己的宫殿，也不会把舰队就这样贱卖了的！你们已经趁着我方财政空虚，夺取了第三军团、第十军团和第十二军团，难道还嫌不够吗？”

“……啧啧，豪言壮语谁都会说，可问题是经费呢？您手头还能拿出十万枚以上的金币吗？不要说维持帝国外海舰队二百八十多艘战舰的庞大花费了，就算是你如今正在米拉巴城前线统领作战的剩下两个军团的平叛野战部队，由于战争债券大崩盘的缘故，似乎也已经好久发不出军饷了吧！”

远东来的新任“圣币”小姐，不动声色地抛出了一系列残酷的事实作为反驳，“……7月初的时候，你在银月城召集了十五万军队，但由于付不起二百五十万金币的开拔费，最后只带了不到六万人东进帝都：大半个月之前你击败路斯坎叛军，攻克矿业重镇米拉巴城，得胜部队向你索要十万金币的犒赏，可饶是你百般拼凑，也只拨发了五万帝国金币的款子，弄得士气大跌，并且导致了随后的惨败……我倒是很奇怪，你现在连作战中的野战军团，都难以保障正常薪饷，又该从哪里找钱去供养闲置不用的海军舰队呢？”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调侃地眨了眨眼睛，“或许您需要再打一次败仗，让叛军消灭掉一个野战军团来帮您节省开支了米拉尔河上的那一场伏击战，已经成功帮助您解决了第十一军团‘闪电’的上万名欠饷官兵。接下来又该是哪一个？第五军团‘礁石’还是第一军团‘光荣’？”

“……两位女士，请不要再继续斗嘴了好吗？还是让我们先认真地消除分歧解决问题吧！”还没等被气炸了肺的艾拉斯卓女士回话，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的菲里·泰勒元帅就先插了进来。

“……首先声明一点，艾拉斯卓女士，想要让在下一次性掏出五千万金币的巨款来救急，绝对是不现实，祥瑞号上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现款，而且就算我掏空积蓄为您支付了这一次的账单，可内战不知道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接下来必定出现的亏空又该怎么办？所以这笔开支还是只能向渥金教会借贷……”

菲里一边如此说着，一边悄悄对艾拉斯卓女士丢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不过，渥金教会想要一次性划走整个外海舰队的二百八十多艘战舰作为抵押品，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当然，鉴于北军大本营的收支无法平衡，财政状况不佳，渥金教会也确实是需要一些可靠的还贷保障因此，把附加条件改为成立一家拥有独家钞票发行权和最高金融监管权的中央银行机构，依靠它来长期偿还贷款怎么样？”

说到这里，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他竟然在脸上流露出一丝颇为诡异的微笑，“至于这家中央银行的名字么，就叫做耐色瑞尔联合储备银行好了，简称‘耐联储’如何？”

十六、路斯坎的毁灭（上）

当然，这些倾覆在路斯坎港口出入航道的沉船，同样也堵住了攻击一方的海上抢滩登陆路线，但讨伐军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从海上对路斯坎城发起进攻耐色瑞尔帝国部署在外海的四支舰队，目前依然滞留于南方各港口，由于季风的关系以及水手的罢工，根本来不及赶到战场。

而目前已经抵达战场的三艘浮空战列舰，把它们部署在空中进行远程炮击，明显要比降落到海面安全……如此一来的话，路斯坎城仅有的几门海防要塞炮，就会因为炮口在设计时仰角不足的关系，根本无法对高悬于空中的敌舰展开还击，而是只能一边倒地任凭被动挨打了。

至于空战则是不用考虑穷困的路斯坎城，根本养不起每天需要喂食大量肉类的狮鹫，没有足够的金银财宝来满足巨龙的贪婪胃口，也没有什么适合在极地狂风中行驶的飞行器，甚至连战斗法师的数量都很有限虽然叛军的领导者乃是一群法师，但穷困的路斯坎城根本没有财力普及奥术教育，增加奥术使用者的人数，所以这座法师统治之城的实际法师数量，反倒是北地最为稀少的。

在城外的陆地上，巨熊军团、魅影军团和光荣军团的七万大军也已一字排开，牢牢地扼守住了叛军的突围之路，此外还有大批临阵倒戈的带路党相助，足以将每一条小道封锁得密不透风。

所以，此次战役的胜负，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多就是持续时间的长短和付出牺牲的多少罢了。

事实上，相较于毫无悬念的战局而言，第一次来到此地的菲里，反倒是对于这座路斯坎城令人发指的萧条、破败和落后，感到加的关注和惊讶。

“……路斯坎不是号称千帆之城么？怎么就只有这样一点规模？看上去多也就两三万人口吧！而且房屋街道也是破旧得不像话，乱七八糟得像个大垃圾堆，似乎比北极圈里的冰风谷也强不到哪里去啊！”

“……没办法谁叫这地方既保守又排外，还敌视外地人，偏偏在帝国的镇压之下，又不能像过去那样跑到其它城市打家劫舍就算有着水文条件再优良的港口，又哪里发展得起来呢？”

艾拉斯卓女士耸了耸肩膀答道，因为她的“银色猎手”号尚未完工，舱室也未曾装修，居住起来颇为寒碜，于是就把家当搬到了菲里的祥瑞号上，算是成立了联合指挥部。此时正好给菲里答疑解惑，“……早在好几个世纪之前的时候，路斯坎就已经被公认是北地穷破肮脏的港口城市啦……”

路斯坎位于宝剑海湾的北部沿岸，北临冰风谷，南居无冬城，市区横跨米拉尔河的入海口，使之成为了上游矿业重镇米拉巴城的矿产贩运要道，也是北极荒芜苔原与南方文明世界之间唯一的商品交流中心，还是费伦大陆北端的港口城市。从建城之初，就享有千帆之城的美誉。

粗看起来借助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这里应该会成为一个相当繁华的商业贸易港口。但事实上，路斯坎却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一个充满了海盗和嗜血土匪的贼窝，一座名副其实的混乱城市。

这座城市的最初建立者，是一群来自于北地居民共同故乡罗瑟姆岛的粗鲁海盗，以及南方几个文明国度的流放犯人，他们早年为生活所迫流浪至此，并定居下来。之后又来了一些邪教徒和毒品贩。最终形成了一个很诡异的双重领导班子表面上，这座城市由五位至高统帅组成的评议会统治，这些至高统帅基本上全都是前海盗头，但是真正的权力掌握在一个叫做“奥术兄弟会”的邪恶法师社团手中。其成员几乎完全是魔法师，只有少量被雇佣来的杂役和保镖为这个野心勃勃的组织服务，从事一些魔法师不能或不想亲自去做的任务。

从最初的原始条件来看，奥术兄弟会或者说路斯坎城邦的发展潜力，应该还是很不错的：首先，路斯坎位于偏僻的西北边陲，不易遭到强敌攻击；其次有畅通的海路可供运输与出征，至少有办法出去打劫，而不是被堵在山里；第三，最后路斯坎的北地海盗素来彪悍善战，其恐怖名声传遍了宝剑海湾，还有冰风谷的霜巨人可以招募来当炮灰，因此这座城邦的军事实力可说是相当强悍。

但问题是，这个邪恶的城市从建立之初开始，就出现了理想与现实严重脱节的尴尬局面，始终不曾有过一个比较理智的扩张战略奥术兄弟会在创立不久的时候，就被野心彻底烧昏了头脑，全然不顾自己只有一百多个成员，路斯坎全城也只有一万多人的单薄底，居然疯狂地梦想着统治整个北地，从而愚蠢地对整个北地宣战，向北地几乎所有的国家和势力同时发动了攻击……

很显然，无论路斯坎这个海盗窝的军力有多么强悍，都是不可能与北地所有国家和势力同时为敌的。

DR1361年，路斯坎人一度攻克了故地罗瑟姆岛，但随即在深水城牵头的北地联军干预之下大败亏输，被迫撤退，接着又爆发内乱，整个城市几乎瓦解。

于是，在遭受了上述一系列惨痛失败之后，奥术兄弟会终于稍微清醒了一点，明白自己不是什么主角模板，可以带着一小撮人就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开始尽量避免与类似深水城、银月城、安姆这样的大势力发生冲突。

但是，他们依然积极地侵扰那些缺乏自卫力量的小村镇，或者武装护卫不足的长途商队，并且积极掩护海盗劫掠深水城商船，始终不肯放下屠刀休战。

除了血腥的劫掠和合法的贸易之外，奥术兄弟会的法师们对其余几乎任何邪恶的行径也都有染指。包括海盗、贩奴、毒品交易和走私等等。他们之所以进行这些肮脏的贸易，不只是为了可观的收入，也将其视为实现政治理想的手段：在北地建立一个集贸易与政治于一身的强大帝国。

从奥术兄弟会的初代会长开始，他们就开始夸夸其谈地自称北地之王，可实际上却成了北地公敌，并且从来未曾把版图拓展到路斯坎之外的任何地方，要命的是几乎跟所有邻居都关系恶劣！

耐色瑞尔帝国建立之时，路斯坎正好被一场大瘟疫折磨得奄奄一息，满街都是腐烂的死尸，人口减少了四分之三以上，根本没有任何力量来阻止帝国的吞并。已经死得没剩几个人的奥术兄弟会，也只得无奈投降，以换取让这座城市成为一个帝国自治领，保持高度自治权的优待。

但在帝国的统治时期，这座城市依然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刺头儿，基本上没啥理智可言来到路斯坎的旅人会发现自己非常不受欢迎，绝大部分当地的酒馆和旅馆都毫无“顾客是上帝”的职业精神，根本不接待外地旅人，而是只向本地的居民提供食宿，特别是水手和海盗，哪怕亏本破产也在所不惜。

奥术兄弟会也公开鼓励这种对待外人不友善的态度，因为它的领导者们怀疑任何一个进入路斯坎的人实际上都不是来进行贸易的，而是打探消息的间谍或敌人。兄弟会的代理人经常秘密地跟踪来到路斯坎的任何旅人，并且向（大奥法塔，奥术兄弟会总部）汇报他们的行踪。

很显然，在一个如此疯狂排外、神经质和不讲道理的古怪地方，是根本没办法正常旅行和做生意的。

伴随着外地商人们的怒骂与诅咒，路斯坎逐渐沦为了一个神厌鬼憎、人人厌弃的糟糕地方，除了实在绕不开这座港口的米拉巴城和冰风谷之外，其它地方谁都不愿意来这里经商交易，从而让路斯坎变得日益萧条贫困。但傲慢的路斯坎人却毫无悔过之意，反而整天怨天咒地只知道骂政府，还做了很多缺乏理智的脑残举动例如在路斯坎的市中心广场树立了一座等身大青铜雕像，内容为当时在位的首席执政官艾拉斯卓满脸淫荡地脱了裙子撅起屁股，以狗爬式的姿态被一个丑陋的霜巨人从后面挺棒猛插很显然，无论是怎样豪放的痴女，也不会对这样宣传方式感到高兴，何况艾拉斯卓女士还根本不是什么痴女，只是对面首和男宠稍微有些新喜厌旧罢了，而且还是男女皆可……

于是，有关当局对这座可恶的城市愈发看不顺眼，路斯坎居民的日子也从此不好过了帝国政府和北地当局，每次要摊派费用和征收物资的时候，永远都少不了他们的一份，还有各种沉重的无偿劳役需要他们承担。而若是有什么工业交通投资项目或者农业发展计划，却从来不会考虑对贫穷落后的路斯坎进行任何扶持……

几百年的时光过去，曾经荒凉野蛮的辽阔北地已是天翻地覆，矗立起无数的工厂、矿山、市集、道路和繁华都会，成为了举世闻名的大工业基地。唯有这座路斯坎城，却似乎还停留在黑暗的中世纪，除了陈旧破烂的木板房、穷困潦倒的无业游民，以及肮脏不堪的烂泥街道，就再也一无所有了。

如此一来，这些傲慢保守、无知而又无耻的路斯坎人，对于“残酷压迫”着自己的帝国政府，尤其是“大仇人”艾拉斯卓女士，自然是愈发地怨念深厚，全然不曾想过是自己冒犯人家在前……没办法，这些家伙的思路实在是令人无语、自己倒霉就怨天怨地怨政府，自己害人则视为理所当然，实打实的双重标准只是碍着自己实力太弱，以及过去挨揍的教训太多，奥术兄弟会这不敢轻易举旗造反。

最后，在几个月之前，由于得到了某些神秘势力的慷慨资助和百般唆使，又看到了艾拉斯卓女士挥师东征，银月城大本营守备空虚的有利状况。路斯坎的奥术兄弟会终于狠下决心，硬是砸锅卖铁凑钱拉起了一伙雇佣军，随后便气势汹汹地举起叛乱旗帜，杀向银月城“复仇”去了。

然而，奥术兄弟会的这一伙乌合之众，终究还是没能杀进银月城内，反而很就被逼迫得步步退缩。纵然偶有小胜，也于大局无补，最终，在他们举旗造反了不到两个月之后，毁灭的时刻就要来临了。

路斯坎城区中央，米拉尔河入海口沙洲岛屿，奥术兄弟会的总部，大奥法塔

从来都没有人可以准确地说出，大奥法塔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被建立在米拉尔河入海口附近的岛上，又或是到底什么人建造了它，亦或是到底什么时候奥术兄弟会开始定居其中，并将黑手伸向路斯坎。

即使是勇敢的人，看到米拉尔河中央的大奥法塔恐怕也会感到不舒服，这座塔如同一株死树般矗立在路斯坎港区灰暗的水面上，赤裸的枝干直刺入阴暗的天空，如同被溺毙的老太婆干巴巴的手指。

大奥法塔的整座建筑，由一座中心主塔和四座高细的等高的副塔组成，看上去就像一个罗盘。而宏伟的尖顶主塔就位于罗盘的基点上，如指针般伸开的另四座副塔，则拥有较小的尖顶、宽大的阳台和用于拓展使用面积的裙楼，分别由一位会长和四位副会长居住和办公。

在北方总是呈现出铅灰色的阴郁天空下，奥术兄弟会的大奥法塔矗立于将城市分割成两半的河口中央，俯视着路斯坎拥挤的街道和尽是礁石的海岸线，它那怪诞的影投射在城市上，让街道上的行人总是不时地瞥向这诡异的石塔，似乎在害怕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可怕的东西从中出现自从奥术兄弟会入住此塔之后，时常有一些奇怪而可怕的生物在大奥法塔的四周出没。

此时此刻，就在这座大奥法塔底层的一间阴暗石室内，一位脸色苍白的黑袍亡灵法师正坐在桌边，借助着蜡烛的昏黄光芒，一面将羽毛笔在纸张上茫然地轻轻点击，一面整理自己脑海中的思路。

在他那身黑袍前胸位置刺绣的微章图样：一蓬长着眼睛在龙爪上燃烧的火焰，显示出这位亡灵法师是隶属于费伦大陆超级老牌邪恶组织龙巫教的一名成员。

而透过石室的小窗，可以看见这座塔楼外面的城市，已经被笼罩在了一片呛人的烟雾之中。

稍事酝酿，这位龙巫教的亡灵法师便开始继续在小册上奋笔疾书，记录下亲眼目睹的种种战场见闻。

“……尊敬的萨马斯特教主下亲启：卑职此次携十万金币公款，赶赴北地重镇路斯坎港，经过一番交易贿赂、辩论劝诱，终于成功说服奥术兄弟会起兵叛乱，并且一度杀到敌方大本营银月城郊外。

怎奈路斯坎民兵多年未曾操练，实在不堪作战，而雇佣兵又只贪图高薪，忠心全无。一旦艾拉斯卓率军回师，此辈乌合之众，根本不堪强敌之一击，只得步步后退。虽一度曾在米拉尔河之战大获全胜，侥幸歼灭了敌方之第十一军团“闪电”，但敌方随即纠集四个军团十万之众再次进逼，又有铁甲巨舰横行天空，全城守军肝胆俱裂，郊外雇佣兵是望风而降。至此，纵然奥术兄弟会决意死战，也不过芶延数日而已。

据卑职亲眼所见，路斯坎城已是失守在即，策动北地大乱之事已不可为。然而港口尽被炮击所毁，陆路又有敌军当道立寨盘查，自觉难以平安出逃，只得准备烧毁秘密文件，设法就地潜伏待命……”

写到此处，这位龙巫教派来挑拨离间的说客，终于忍不住合上眼睛喟然长叹，随手丢下羽毛笔，在地板上染出一片墨水污渍煽动一场战争确实激动人心，可如今刚刚到了兴致盎然之处，就不得不一下戛然而止，让他实在是有些意犹未尽，但又不得不这么做否则就是不要命了。

十七、路斯坎的毁灭（下）

然而，正当这位亡灵法师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想要拣起笔继续写完这份报告的时候，突然听到房间内的地板轻轻作响，随即全身都僵住了两把雪亮的锋利弯刀，不知何时从背后架在了他的脖上，而他用来防身的短剑、手枪和法术卷轴，此刻却都已经被收拾进了旅行箱内，根本不在手边。

“……别轻举妄动，这位在我们路斯坎城闯下大祸之后就妄图一走了之的先生。啧啧，这么一会儿功夫，连行李都收拾好了，您还真是够心急的啊！”

背后的声音低声警告道，“……不要再妄想耍什么花样！别逼得我在这里就杀了你。，举起双手，把你左手袖里的匕首放在桌上，哦，还有右手食指上的解离术宝石戒指，也请摘下来。嗯，很好很好……”

一边咋舌于这位奥术兄弟会杀手对自己的了解程度，一边满心郁闷地放弃了垂死挣扎的打算，亡灵法师乖乖地放弃了自己身上后的几件反击武器，真正地束手就擒。

“……现在你要做什么？”做完以上的这一切之后，他用冷静而又平稳的声音问道。

“……跟我去主塔会议室，几位会长们都在等着呢！”站在他背后的神秘杀手收回了弯刀，淡淡地说道，“……萨尔德副会长早就猜到你会丢下我们悄悄溜走，因此他很想跟你谈一谈，好了，现在走吧。”

霎时间，亡灵法师不由得浑身一颤，但又叹了口气除了顺从对方的命令之外，也实在是别无他途。

在奥术兄弟会的总部里，会长占据着大奥法塔的主塔上层，而四位副会长则分别居住在四座塔中，各自的塔对应着自己管辖区域的方向，每座塔中都拥有私人房间、实验室、伫藏室、召唤室、图书馆和供学徒和仆人居住的房间等等，其中布置着数不清的法术陷阱、机关和石像鬼卫兵。

这座塔的名声极为邪恶，即使是喝得再醉的海盗和再喜欢吹牛的码头恶棍，也不敢想象自己未经允许就进入塔中会有什么下场，绝大多数人甚至都不敢带来访者前往大奥法塔所在的小岛，不管为了交情还是为了钱。似乎每一个路斯坎的海盗、走私者、乞丐和水手都知道，那些为了打赌或挑战而企图闯入这座塔的人，最终几乎都化为了一小堆灰烬，或者加可怕的东西例如人皮工艺品之类……

前一刻还被奉为上宾的龙巫教使者，此刻却被绳索捆绑得严严实实，在一位面目阴沉的黑衣杀手押送之下，跌跌撞撞地闯过一条光线阴的青石甬道，慢慢走向了主塔下方的大会议室。

两扇镶嵌着浮雕的橡木大门轰然打开，露出门后面的房间，以及悬挂在廊柱间的巨大羊毛挂毯，上面刺绣着奥术兄弟会的标记：一艘黑色轮廓的红褐色军舰，航行于深蓝色的海浪上，在船上面是逐渐升起的紫黑色陆地，而陆地上则矗立着黑色轮廓的大奥法塔，如死树般扭曲的主塔和四个副塔，全都清晰可辨。

在这幅巨大的挂毯之下，站着几个服饰华丽的中年男人，正在唾沫横飞地激烈争吵着什么。对于被突然推进来的龙巫教使者，他们也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便又把全部精力都放到了彼此之间的争执当中。

“……不能再磨蹭下去了！会长！艾拉斯卓这次只肯停火一个小时让我们考虑！请您务必作出决断！”

“……懦夫！我早就已经回绝了她的劝降！咱们还用得着考虑什么呢？艾拉斯卓这个臭婊子的要求是无条件投降！是无条件投降啊！与其日后被送上军事法庭，然后耻辱地吊死在广场上，我宁可战死在这里！”

“……会长！您就是愿意战死，也得有人肯跟您一起战斗啊！城里的卫队都要逃光啦！还在营地里的只剩下了几百个懒汉，而城外的敌军却多达三个整编军团，七万多精锐兵马！承认现实吧！会长！我们已经山穷水尽，远在帝都的南军根本指望不上，所以这一仗早就是没法打了！”

“逃？他们往哪里逃？港口和道路不是都被敌军封锁了吗？”

“当然是脱掉军服跑到家里，然后钻床底下当鸵鸟啦！他们好像以为只要回到了家里，炮弹就不会砸到自己头上，而且战后也不会被清算似的！甚至还有趁乱彼此斗殴，或者互相偷窃和抢劫的！”

“我的天啊，我们路斯坎城卫队士兵的脑筋都坏掉了吗？”

“没办法，很多人的鼠目寸光，有时候是无可救药的。明明同在一条船上，当这条船即将沉没时，他们想的往往不是同舟共济，反而是趁机对过去的仇家落井下石……会长，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现在悔悟还来得及！只要我们把龙巫教的这个混蛋交出去，认罪的态度再诚恳一点，估计最多就是解散奥术兄弟会流放边境而已，或者吃上几十年的牢饭，但好歹能让剩下的弟兄们尽可能活下来啊！”

在这间宽敝的会议室里，还坐着不少奥术兄弟会的其他中低级成员，总计在五六十人左右。但在他们的脸上，却再也看不出先前举旗造反、高歌猛进之时的意气风发，而是已经陷入了彻底的迷茫，只知道失魂落魄地看着几位会长激烈争执，简直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麻木不仁。

而更多的成员，则已经在先前的历次战斗之中埋骨沙场了：奥术兄弟会总共也只有百来号人，并且缺乏后备力量的补充路斯坎全城不过两万人口，并且普遍贫穷到了极点，有能力学习奥术的人则加稀少，水平也普遍不高，所以无论是在人力还是财力方面，奥术兄弟会都经不起长期作战的消耗。

偏偏这个奥术兄弟会，尽管本钱这么可怜，却还总是妄想着征服人口数千万的辽阔北地，甚至连借力打力、结盟造势之类的策略也不懂得，只知道横冲直撞，大砍大杀……所以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可直到这个时候，奥术兄弟会的现任最高领袖，脾气火爆的罗姆会长，却还睁着满是血丝的红眼睛，额头青筋暴起地咆哮着，厉声呵斥那位企图说服他接受劝降通告的“理智派”副会长萨尔德，“不！以一个路斯坎人的身份发誓，我绝不投降！既然我们光荣的组织就要毁灭，那么就让这一切来得加轰轰烈烈一些吧！已经哗变逃散的城市卫队暂且不去管他，把剩余士兵都撤退进大奥法塔继续死守！务必要将这座高塔打造成体现我们坚定意志的顽强堡垒，塑造为记录我们辉煌战绩的历史丰碑……”

然而正当这位已经陷入歇斯底里状态的会长大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叫嚷着根本没人相信的疯狂口号之际，又一轮隆隆的炮击声，突然从远方传来为了劝降而规定的停火时间，此时已经结束了！

这可怕的声浪，剧烈地震荡着室内每一个人的耳朵，还让拱顶上的许多灰尘都密密翠翠地掉落下来。

方还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木然的奥术兄弟会成员们，闻声顿时一齐色变。随即是无比敏捷地扑倒在光滑的地板上，狼狈不堪地打起了滚，接下来，待到地面的震颤稍稍平息，他们便忙不迭地趴到窗户旁边，随即就让城市内火光冲天的凄惨景象，给当时就震惊得目瞪口呆！

这一轮的炮击，讨伐军用上了大威力的白磷燃烧弹，并且把目标对准了路斯坎市区。

偏偏路斯坎城颇为穷困破败，房屋多为木制，且建筑密集街巷凌乱，平时就常常闹火灾，眼下当真是纵火攻击的绝佳对象霎时间，城内就遍地烈焰蒸腾，氧气被瞬间吸干，市中心因为热气流向上运动而变成了可怕的真空地带，进而因为气压的差异，形成了恐怖的火焰风暴，把房屋，人员，家具等等所有的一切都卷了进去……在足以融化陶瓷的超高温恐怖热风之中，化为无法辨认的灰烬……

望着不远处这副烈火炼狱的毁灭图景，饶是身处于拥有重重魔法防护的大奥法塔之中，哪怕他们都是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黑道分子，诸位奥术兄弟会的成员们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唯有已经彻底疯狂了的罗姆会长，还在那里跳着脚喋喋不休，试图给失魂落魄的部下们打气鼓劲。

“大家不要害怕！我们大奥法塔有着独家秘传的魔法防护结界，按设计能够抵御当代大口径的火炮轰击。塔内还遍布着无数的法术陷阱，足以让入侵者付出沉重的代价，乃至于流干最后一滴血……”

只是他的话音未落，却听见萨尔德副会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罗姆会长有些恼火地转过头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训斥，就透过前方早已被震碎了的玻璃窗口，看到了让他面无人色的惊悚一幕：一座怪石嶙峋的山峰，正在三艘浮空巨舰的吊运之下，看似缓慢，实则迅速地朝着自己头顶飞来！

这是让人感到何等绝望的场景啊！

无论是再怎么强悍的魔法防御法阵，就算能挡得住二十寸口径巨炮穿甲弹，也绝对扛不住一座大山迎头压下来要知道，就连孙悟空也都要被压在五指山下面呐！

在短暂的惊骇与麻木之后，一部分机灵的法师开始设法自救，企图施展传送术出逃，但他们刚刚比划了几个手势，却绝望地发现敌人早已发动了空间禁制，传送术根本无法发动！

跟魔法女神的三位选民，外加若干大奥术师去比拼魔法造诣，简直就是让兔子去迎战老鹰……

他们在下一瞬间所看到的景象，就是上百万吨土石迎头落下，坚固的大奥法塔顷刻间就被压塌和埋葬。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奥术兄弟会的一切野心、妄想和阴谋，至此都被彻底划上了句号。

望着脚下这座巍然屹立于滔滔流淌的米拉尔河入海口的人工山丘，以及围绕在人工山丘四周的一地焦土，身处于祥瑞号船舷旁边的菲里·泰勒元帅，顿时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并且感到嘴角一阵阵抽搐。

渥金教会的作战方式风格，真是够简单粗暴的啊！！

路斯坎叛乱的主谋，奥术兄弟会的总部，著名的邪恶巢窟大奥法塔，就被压在这座山丘之下！

在第二次劝降依然被拒绝之后，讨伐军的三巨头们就开始布置攻城作战计划。初拿出来的方案倒也中规中矩：先用让浮空战列舰炮击摧毁市区建筑，然后派遣步兵入城跟进和占领，后用重兵围困城内要塞大奥法塔，掩护精锐突击小分队登塔，对奥术兄弟会残党展开清剿作战。

当然，作为奥术兄弟会苦心经营了几个世纪的老巢，大奥法塔内必然机关遍布、步步杀机。但讨伐军这边恰好不缺高端武力，从选民到巫妖都一应俱全，牧师和法师都要用“千”为单位来统计。还有一大票经验丰富的资深冒险者，被艾拉斯卓用个人威望召唤来助战就当是在玩RPG游戏（勇者斗恶龙）好了。

谁知把这个作战方案送给渥金教会那边一看，三井龙姬大小姐似乎对于慢腾腾地玩RPG游戏毫无兴趣，而是希望速战速决，“……路斯坎的奥术兄弟会这帮穷鬼，哪来的什么财宝？又何必像冒险传说一样，一个关卡一个关卡地在塔里打怪寻宝呢？咱一分钟的收入就是十几万上下，可没那么多时间奉陪！”

于是，她就自己展开了行动，在米拉尔河畔找到一座废弃的烂尾浮空城这本来是一位新晋大奥术师的产业，可惜他刚刚当上了大奥术师，就赶上了帝国分裂内乱，密瑟能核连续三年停产。

由于这位可怜的大奥术师怎么也等不到属于自己的密瑟能核，这座浮空城的施工也只好半途而废，被主人随意地丢在了这里，任凭日晒雨淋、风吹雨打……

嗯，补充一点，所谓的浮空城，其实就是用魔力削下来再一百八十度倒转的山头所以，把这座戳在地面的未完工浮空城又一次翻转过来，就是一座标准的山峰。当初施工的时候，有关人员还预先将其加固硬化，防止它在空中因为自身重力而崩裂脱落……拿来砸人真是再趁手不过了！

接下来，三井龙姬大小姐就号令三舰客串拖船，联手把这座山峰吊起来，然后对准大奥法塔丢下去！

很好，轰动一时的路斯坎叛乱至此结束，连路斯坎城都没了！

就此一次性搞定收工！

DR1995年9月15日下午，在第二次劝降依然无效的情况下，彻底失去耐心的讨伐军，终于动用了最终决战兵器，先是用大火将路斯坎城烧得一干二净，然后又从天下丢下来一座大山，把奥术兄弟会的总部大奥法塔砸了个粉碎，里面的人则被百万吨土石活埋，从而彻底毁灭了残余叛党们继续负隅顽抗的梦想。

绵延一个半月的路斯坎叛乱，至此彻底平定，再无一丝死灰复燃的可能性，更加确切地说，路斯坎这座悲催的城市，已经从地图上被暂时抹去了，只剩下一片余烟袅袅的可怜焦土。

消息传开，北地震动，原本蠢蠢欲动的各路野心家和不安定分子，全都心惊胆战，不得不再次蛰伏在先前没事儿的时候，奥术兄弟会是那么的嚣张狂妄，好像真把自己当成了北地之王。可是真正到了上阵干仗的时候，却居然扑街成这副模样，还没到两个月就成了渣渣……战争有风险，造反需谨慎啊！

9月18日，三艘巍峨壮观的浮空战列舰运载三个军团的兵力，驾临北地乃至于整个耐色瑞尔帝国繁华的第一大都市深水城，预备在此处进行最后的休整，然后重挥师进军帝都，完成国家统一大业。

十八、深水城的琐碎日常（上）

在深水城的停留期间，艾拉斯卓女士、三井龙姬大小姐和菲里·泰勒元帅，都有自己的一摊事情要忙。

刚刚从渥金教会收到了战争贷款，腰包略微鼓起来一些的艾拉斯卓女士，先把“银色猎手”号再次送进造船厂的船坞，进行最后的船体舾装，然后痛感过去那种松散的，“反政府武装联盟”体制实在太过坑爹，决心“另立中央”来名正言顺地收拢地方财权，故而宣布在深水城成立“耐色瑞尔救国政府”邀请各地知名人士前来加盟。一时间各路失意政客、地方豪绅趋之若鹜，争着要在未来的新政府内分一杯羹。

三井龙姬大小姐则开始着手“耐色瑞尔联合储备银行”的筹建工作，以便于尽快开动印钞机来回本儿虽然这种完全靠军事实力强行推广，后头连个合法政府都没有的纸币，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军票……而这支强大联军的第三号人物，“卡拉图大陆的征服者”，当代耐色瑞尔帝国最具有传奇性的远征英雄，帝国空军总司令兼第十三军团“巨熊”的指挥官，魔法女神的候补选民菲里·泰勒元帅，却在从事一项就当前时势看来颇为诡异的工作办理巨熊军团编制中校以上官兵的就地退役和复员手续……

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管是再怎么忠勇彪悍的战士，也没有一辈子行军征战老死营旅的道理，因此军队每隔一段时间就更新换代，也属正常现象，根本不足为奇。

但问题是，按说在如今这种全面内战一触即发，各方势力都在积极扩军备战的时节，除了手中军队就再无多少其它根基的菲里·泰勒元帅，更是应该牢牢把握住自己的嫡系部队才对。可是他却在刚刚回到国内之后，就纵容这么多经验丰富的老兵解甲归田……这似乎只能说是他脑残病发作了。

事实上，菲里·泰勒即使谈不上天才，但最起码也一点都不脑残，他只是无奈而已。

因为祥瑞号上的这支军队，根本就不是他的什么嫡系班底，只是一帮免费搭船的乘客罢了！

菲里的巨熊军团，自从离开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踏上漫漫远征之路的时候开始，就没有得到过一次正经像样的兵员补充。最初的几千将士屡经苦战，死伤不断，截止到回国之时，已经只剩下了千余人。再算上从精灵军监狱里解救的帝国军战俘，在马兹卡大陆招募的纹身土著，从各处海外租界募集的武装侨民，在东瀛列岛招揽到的浪人武士，以及一些来历五花八门的国际雇佣兵，总共也就只有几千人而已。

所以，如今被编入巨熊军团的绝大部分官兵，都是直接从远东殖民地划拨过来，原本隶属于佩里提督麾下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驻军……而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佩里提督从费伦大陆的北地沿海各港口城市招募而来，并且已经在东方服役了好些年头，多半都已是思乡心切了。

而菲里，泰勒元帅在接手这支部队，将其冠上“巨熊军团”的名头以来，虽然始终是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纵横远东海陆无敌手。

让东方世界的两大文明古国，东方霸主翔龙帝国和武士之岛库扎克拉，相继俯首臣服在了他的军威之下，从而为他自己赢得了“卡拉图大陆的征服者”的辉煌头衔，但也让麾下的这些将士们纷纷发了大财，从东瀛列岛和翔龙帝国劫掠到不知多少好东西，人人都有了几百金币的身家。

一般来说，穷鬼不畏死，富人多惜命。士兵们一旦发了大财，除去一部分还指望着晋升军官的“积极分子”之外，大多数人都会心满意足地想要解甲归田，不再过刀头舔血的危险日子……因此，在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奉命返航费伦大陆的时候，菲里.泰勒元帅之所以能够从远东拉来这么多人（士兵和家属一共有将近三万人），并不是因为他们乐衷于参加帝国内战，对恢复魔法女神教会的掌权地位如此热心。而是这帮捞足了的富人已经决心解甲归田，都想要顺便搭船回家，所以就带着家属（在东方找的老婆）一起来的。他们事先就跟菲里说好了条件，归途之中可以听命征战，但一到国内就必须放任他们来去自由！

对此，菲里为了尽快弄出一副鼎盛宏大的军容，用以跟国内的盟友谈条件，也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了。

（抗战时期的汤恩伯之所以在河南拉出四十万根本不能打仗的兵马，也走出于对内政治恐吓的打算。）

而那些真正热衷于浴血厮杀，还想要继续打仗发财的人，反倒是多半留在了远东殖民地本土那边军纪森严，宪兵队也管得更加严厉，军团士兵很难对本国同胞们大肆劫掠。上级军官或许还有权钱交易的途径，底层士兵却难以找到发大财的机会，只能坐吃一份雷打不动的干薪，这自然无法让被东方各国肆意劫掠的丰厚战利品养刁了胃口，习惯于花天酒地的兵痞子们感到满意。

和大航海时代的大多数殖民地驻军一样，耐色瑞尔帝国的远东驻军，也完全是为了发财而奔赴海外，在作为一支军队灵魂的军纪和忠诚度方面，实在是没有什么保证。与其说是保家卫国的军队，还不如说是一帮藐视军纪、践踏法律，一心只想着发财的合伙冒险者……

很显然，履职不久的菲里.泰勒元帅，纵使有着赫赫战功，也难以对这样心态的军队做的如臂指使。

更何况远东的这片基业也来之不易，同样是不能不留下重兵镇守，否则就有捡芝麻丢西瓜的危险。

所以，踏上了归途的巨熊军团，看上去兵多将广、威武雄壮、杀气腾腾，貌似横扫天下无敌手的模样。其实在本质上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退役军人武装返乡旅行团，还没出发就进入了解散的倒计时阶段之前，祥瑞号在冰风谷暂时驻留的时候，基本上还没有谁闹着要散伙，是因为那个鬼地方虽然已经算是耐色瑞尔的国内本土，可地理位置实在偏僻（北极圈），交通条件也实在糟糕，气候条件更是可怕。

若是贸然下船解散，自己扛着包袱拖着老婆回家的话，只怕是要被暴风雪冻死在半路上。

（……想象一下，假如某支海外美军退役，然后政府把他们丢到冰天雪地好阿拉斯加，声称已经把你们送回国内了，接下来就自谋出路吧……相信肯定会有无数只草泥马在这些大兵们的心中狂奔而过……）

接下来的路斯坎城平叛作战，菲里仅仅是要求整个军团在郊外摆开阵势做做样子，这些一心退役回家的士兵们，都已经是老大的不情愿。

全靠魔法女神教会的牧师们百般劝说，忽悠他们“轻易地取得一场胜利之后，在万众欢呼之中光荣退役”，这才勉强完成了作战任务损失几乎是零伤亡，可战果也是零。

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像这样一心回家毫无干劲的军队，就是强行扣留下来，也只怕是要天天开小差。

因此，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刚刚在深水城的港湾内放下镝链，这些归心似箭的大兵们，便立即争先恐后地扛起铺盖、拖着妻女情人仆人什么的卷堂大散，没几天就呼啦啦走了个精光。而他们在从深水城出发回家之前的大肆采购，以及雇佣车马脚夫等等一系列铺张消费，还导致了市面上严重的通货膨胀瞬间涌入的巨额东方黄金，让这座在动荡年月里长期经济低迷、供需萎缩的港口都市，一时间居然颇有些吃不消。

就连那些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就随军征战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也集体来向菲里辞行，说是要返回伊丽斯翠这个裸奔女的神殿述职，接受应得的各项荣誉、晋升和奖赏她们原本就是伊丽斯翠教会派来“友情赞助”巨熊军团渡海远征的志愿者，用于为神殿捞取宣传资本，以及为自己增加实战经验的。

既然如今远征宣告结束，积累的实战经验也够丰富了不仅大破龙巫教的亡灵大军，两次击毙萨马斯特（一次是他自杀），还传奇般地横扫了整个东方世界，颠覆了两个文明古国，让黑暗精灵裸奔女神伊丽斯翠的信仰传遍了无数异域国度那么她们这些劳苦功高的女英雄们，自然也该回归组织了。

至于应帝国空军司令菲里.泰勒元帅的邀请，让这支伊莉丝翠神殿最富有战斗经验的武装力量，跟随巨熊军团和北军阵营参与帝国内战的问题么，嗯，这个问题太重大了，似乎还需要再议就是再议论议论再研究研究再商量商量再权衡权衡再比较比较再考虑考虑再观察观察再看看再想想再等等等等等等……希望在内战结束之前能够有个结果吧！

于是，在一连办了好几天的散伙酒宴，欢送大批官兵退伍回家之后，菲里泰勒元帅回到办公桌前核对了一番花名册，顿时既惊讶又郁闷地发现，自己麾下的兵力，居然只剩了非常可怜的四千五百多人！甚至比当年孤军离开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远征马兹卡大陆的时候，还要稍微少上了那么一点儿！

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他恐怕真的要变成“空军”司令了麾下军队空空如也的光杆司令！

而且就算是剩下的这么一点儿兵力，其中的成分属性之复杂，也都已经混乱得能够用来开人种博览会东瀛列岛的浪人剑客和虾夷蛮子狂战士；新大陆的人类和半精灵民兵、矮人炮兵、工兵和锅炉工：满身羽毛和油彩的马兹卡土著人长矛兵；从战俘中改编的精灵弓箭手、水手和投降的原南方阵营近卫军（就是在东瀛被龙巫教友军抛弃而投降的那一拨衰人）；甚至还有少量的兽人掷弹兵……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指挥这样一支军队打仗都是在纯粹的坑爹，也是任何一位指挥官的空前噩梦，光是让他们听得懂军令，就必须花上不知道多少力气。更何况人数也太少了一些，想要带着这么一点儿乱七八糟的兵力杀进帝都坐江山……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会觉得，“完全不可能完成”。

当然，如果菲里有着无所不能的主角光环，那么也许他只带着这么四千五百名杂牌军，也同样能够成就一番事业在进军帝都的路上不会遭到任何阻截，反而有无数诸侯豪强自带小弟前来投奔；刚刚抵达帝都郊外，就遇到南军血腥内讧，只要坐着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我，等到城里人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也都哭着跑来要自己维持秩序，接下来自然就能轻松接收帝都耐色瑞尔城作为根据地……然后，凭着“王霸之气”折服艾拉斯卓女士、三井龙姬大小姐和欣布女王等等一干盟友，不顾资历和实力的制约，一跃成为帝国首席执政官甚至独裁官。

进而光复耐色瑞尔帝国，侵攻费伦大陆各地，制霸整个托瑞尔星球，最后自封“宇宙大皇帝”。泡几个女神当小蜜、找几个魅魔调调情，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那些所谓“我命由我不由天型小白文的龙傲天模板高帅富脑残种马主角”，不都是这样的发家套路么？

不过，这首先的第一点就很成问题，菲里回忆了一下过去几年的悲催经历，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有什么主角光环你见过几个主角穿越到异界之后混了这么些年，仗也没少打，罪也没少受，可最后却连一块稳固的地盘都没有，好不容易拉起两三万小弟却又一下子跑个精光，当上个总司令还是空头官衔的？

不仅在权势争夺方面不甚如意，菲里感觉自己在个人私生活方面的烦恼也是不少，例如跟他枕席相伴的两位女吸血鬼情人，就是他最大的痛苦来源虽然每天逆推女强人教师和御姐女军官，并且享受她们的“早安咬”侍奉，实在是很有快感和成就感，但代价却是在最舒爽的高潮时分，被她们咬开颈动脉吸血还不带打麻药这可只剩下恐怖和痛苦了。

……幸好如今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还留在远东的长崎港看守东方的各处殖民地和租界，祥瑞号上只有蕾妮随行，自己的放血量也因此可以减少一半。

由于每天都被两位女吸血鬼“欺负”得鬼哭狼嚎、死去活来，导致菲里在那些每日里耳濡目染的其余后宫成员（主要是精灵女俘虏）面前，也变得非常之没有地位。虽然她们从不会拒绝菲里关于ooxx的要求，但总是坚持骑乘式处女骑在脸上，熟女骑在腰上，有时候还比赛谁能用最快速度把菲里“榨干”……

所以菲里经常觉得很无语，就算这世上的每一座和谐后宫水晶宫都要用主角的鲜血来祭炼。但如今后宫已经初步建立起来了（虽然规模稍微小了点儿，而且使用时往往不能走正门，以保证她们的处女之身），自己的血也已经流淌得够多了，诸位后宫成员的关系也还算和谐（各种族处女都是两位女吸血鬼的食物，非处女则是用情欲艺术让处女呻吟和流淌蜜汁的“厨师”……嗯，似乎洋溢着一股浓浓的百合气息），可为什么自己还是被牢牢踩在后宫食物链的最底层，永世不得翻身呢？

（谜之音：因为你这货就是个受！只能被逆推而不能去推倒别人，没有被猛男暴菊就不错了……）

想到这里，菲里不由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从满桌子的文件堆后面抬起头来，便看见骊轩女王克莱尔.贝尔蒙特陛下正毫无风度地趴在一台炼金术办公机械上，一惊一乍地大呼小叫：“……哇～啊！居然真的打印出来了耶！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魔法卷轴居然也可以用机器印出来啊！”

伴随着一阵吱吱呀呀的震动声，一张闪烁着淡淡金光的一级法术通晓语言卷轴，便从菲里在深水城刚刚购买的高级奥术师专用打印机里面吐了出来，然后在油墨未干的时候，就被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一把抓在手里，无比欣喜地展开来反复查看。

在抵达深水城之后，祥瑞号上运载的两千多名骊轩城遗民，也终于有了安置的办法。艾拉斯卓女士在城外的郊野之间，拥有好几处大庄园，但由于青壮年劳动力都被征发到了军队和兵工厂里，所以目前处于荒废状态。眼下索性就做个人情，赠送给了这些万里回归的古代耐色瑞尔帝国遗民。让他们在获得了合法的公民权之后，一边学习当地语言古代耐色瑞尔语和现代耐色瑞尔语还是存在不少区别的，一边耕地种庄稼自食其力。等到他们适应了环境之后，也可以根据自己的特长，去从事更喜欢的其它工作。

不过，由于庄园荒废了好些日子，很多屋子都成了危房，请建筑队过来整修房子以便入住，也还需要几天时间。诸位骊轩城遗民暂时还是只能住在狭窄的船舱里翘首期盼，等着安家落户的日子到来。

而闲极无聊的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则时不时地跑到菲里的船长室里来玩，摆弄一些菲里和蕾妮从深水城买来的新鲜玩意儿，似乎完全不害怕被这位好色的元帅大人，弄出什么办公室性骚扰花边绯闻大概是早已看透这只银发伪娘有色心无色胆只能被逆推的弱气受本质了吧！

十九、深水城的琐碎日常（中）

眼下这台菲里从深水城跳蚤市场里花费二百枚金币买来，原本属于一位破产大奥术师私人秘书的二手货高级奥术师专用打印机，就成了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的新玩具之一。

随着一阵又一阵吱吱呀呀的震颤声，放入打印机顶端的羊皮软纸和人造革硬纸，按照预先设定的各种程式，被一行一行地喷涂上了混合着各种宝石粉末的彩色奥术油墨，变成了各式各样的法术卷轴，而且纹路精美，规格一致，让十六岁的前骊轩城女王睁大了闪闪发光的星星眼，不时发出兴奋的欢呼。

“……哇啊！这个是魔法飞弹！拿去打地精真是再好不过了！嗯嗯，这个魔力护盾同样很有用，可以抵御小毛贼。还有这一个初级治疗术也不错，既然是在野外干活，磕磕碰碰受点小伤总是免不了的，身边有个治疗术卷轴，好歹也能安心一些……

呐，尊敬的元帅阁下，等到我们的农庄修整完毕可以入住了，您的这台奥术打印机可以借给我用几天吗？眼下这世道这么乱，人家想要多囤积一点卷轴防身啦！”

在惊喜地欢呼了一番之后，她突然眼珠子一转，转身对菲里楚楚可怜地如此祈求道。

顺便说一句，虽然如今的北地已经不再是蛮荒原野，但由于高度工业化和城市化的缘故，人口过度聚集于几个都市圈。而很多土地过于贫瘠，气候又略偏寒冷，不适合发展农业，又并非工矿业重地，自然也就没有人烟。

所以，北地从总体上说，依然是地广人稀。偶尔还是会有一些漏网的小怪物或魔兽四处游荡，威胁乡下农夫和旅人的安全，也让日薄西山的冒险者们获得了一些可供糊口的讨伐工作……

当然，更大的威胁则来自于同为人类的强盗和小偷，尤其是在当前这种社会秩序动荡的时代。

所以，即将搬到郊外农庄安家的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自然对这种能够大量生产各种法术卷轴，并且还可以自行调整法术种类的奥术打印机很感兴趣攻击法术可以用来防身，治疗神术可以用来救命，而德鲁伊的自然法术，还可以用来催生农作物，使其加速成长。

“把这台打印机借给你倒也没什么啦！”菲里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说道，“可是，魔法师抄写卷轴是要消耗魔力的，而且似乎比正常施展同一个魔法的消耗还要更大一些。

因此，这种打印魔法卷轴的打印机，虽然在你的庄园里也可以用，不过得要预先绑个魔法师在上面当电池。如果要打印神术卷轴的话，你就得再往打印机上绑一个牧师而且，每个法师身上能够储存的魔力，总共也就是那么一点儿，顶多打印个八张卷轴就会油枯灯尽。然后就必须让他们停下来睡觉冥想八个小时，或者设法为他们‘补魔’才能继续开工了……”

“哼？真的假的？可是在你的这间办公室里，又是怎么让打印机制造法术卷轴的呢？”女王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服气地反驳，“……我可没看见哪儿绑着什么魔法师和牧师啊？！”

作为回答，菲里抬腿跺了跺脚下的舱板，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祥瑞号上的密瑟能核，理论上可以提供无限的魔力，只要拉一根魔力回路过来，就能保障打印机的运转。而我是众魔法之母的选民，虽然只是候补的，但好歹能掌握一些神术可问题是，您的庄园里会有一台密瑟能核吗？”

“真的就没办法了吗？”听到这样令人泄气的解释，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的肩膀一瞬间垮了下来，表情沮丧地喃喃自语道：“亏得人家原本还那么期待的说……”

“很遗憾，但确实是没办法了。”菲里耸了耸肩膀，如此说道，“……所以，女王陛下，请你继续以最大的努力去修炼法术吧！等到你哪一天当上了大奥术师，拥有了自己的密瑟能核与浮空城、以及帝国大奥术师每年跟物价指数挂钩的丰厚津贴，自然是想要买多少台奥术打印机都不成问题……”

“唉，看来真的……”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闷闷不乐地坐回墙角的沙发上，径自打开茶几上的糖果盒，吱咕吱咕地啃起了曲奇饼，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册色彩绚丽的书本，津津有味地阅读起来。菲里好奇地看了一眼书皮，却被它的霸气名字当场震撼得囧囧有神《少儿魔法趣味启蒙丛书预言系》……

喂喂，女王陛下，你今年似乎已经十六岁了吧，居然还要学习这种儿童教育丛书，是不是太掉价了？

“……没办法啊！这里面有很多日常的基础知识，都是我现在还不会的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菲里的诡异目光，贝尔蒙特女王从书本后面露出半边脸蛋，苦笑着解释说道，“……骊轩城被茫茫大漠隔绝了上千年岁月，与西方世界缺乏交流。费伦大陆的很多基本常识，对于我们而言却是不折不扣的奇闻，在专业性较强的奥术领域更是如此……唉，如果没有艾拉斯卓女士这位慷慨大度的好人，赠送了土地和农庄，我们这些跟时代脱节的人，恐怕根本就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只能流落街头了吧！”

说起来，对于这些万里来归，非亲非故的骊轩城难民，作为地主的艾拉斯卓女士绝对称得上是手笔豪爽居然在深水城郊外一口气就送出了足足一万亩耕地，还包括三百多幢木屋，三座水力磨坊，以及风车、马厩、完善的灌溉水渠和一个小型水库，足以容纳侥幸逃生的两千多名骊轩遗民安家立业。

所以，自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以下的所有骊轩人，都对这一无比慷慨的馈赠感恩涕零，将各家身边仅有的一些古董、财宝和古代魔法道具全都凑了凑，作为回礼献给了善良仁慈的艾拉斯卓女士。

不过，依靠某些私下渠道多少了解一些内幕消息的菲里，却似乎对此有着某些不同的看法。

“……慷慨大方的好人？呵呵，或许勉强也称得上吧！”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捧在手里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你可能不太清楚一件事早在三年之前，艾拉斯卓女士就企图卖掉她在郊外的这片农庄。最初的开价是十五万枚帝国金币，后来一路降到了三万五千，可是却一直无人问津这个价钱在深水城内的繁华地段，仅仅只够买一幢花园别墅而已！”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连这样的白菜价都卖不出去？”贝尔蒙特女王惊讶得目瞪口呆。

“……虽然感觉有点可悲，但事实就是如此……”菲里耸了耸肩膀，“……在寒冷贫瘠的北地，农村社区数十年以来一直是日渐没落，农民们陆续迁出了打不到多少粮食的田野，到一些收入水平更高的新兴工业城市安家这个趋势是谁也扭转不了的。在如今这年头的北地旷野上，很多村子因为人口基本迁出，都已经变成了毫无人烟的‘鬼村’，只有小偷和酒鬼才肯偶尔光顾……”

正当菲里兴致勃勃地说着前辈的坏话之际，桌面上的一部黑色机械，却突然“……丁，丁，丁”地响起了一串清脆的铃声，然后伴随着“嘟”的一声转换音，从里面传来了深水城市政厅某位女接线员的甜美嗓音：“……尊敬的菲里.泰勒元帅，请问您在吗？您在市政厅派驻的军团办事处人员有事找您！”

“……知道了，请接进来吧，小姐！”菲里伸手按下机械表面的一个按扭，然后又从桌边的挂钩上拿起一组听筒和话筒，后面还拖着一条漆皮金属线连接在那台机械上，“喂喂，你们那边怎么说？”

或许是由于魔法和炼金术带来的便利，工业化时代的费伦大陆没有出现那种需要转码和翻译，使用步骤繁琐的电报机，而是直接发明了电话用篆刻着符文的魔晶电池产生电流用漆皮金属线传导讯号，然后用一个魔法阵把声音转换为电流信号，再用另一个魔法阵把电流信号转换为声音。

不过，这种看上去似乎很先进的魔法电话，毕竟是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在近几年才鼓捣出来的新玩意儿，技术水平还很不成熟非但没有无线通话的功能，远距离的信号衰减问题也没有被解决，中控自动交换机更是没影儿的东西，只能依靠接线员进行手工中转。因此仅仅在帝国本土的极少数繁华大城市被用于实验性的短距离市内通话，例如深水城、银月城的市政机构和阿斯卡特拉港渥金教会总部下辖的股票证券交易所。而帝都耐色瑞尔城则因为政局动荡的关系，还没有安装电话网络。

自从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入驻深水城之后，作为本地三大军头之一的菲里.泰勒元帅，就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公文海洋之中，每天都有无数的繁琐事务，要跟坐镇市政厅的艾拉斯卓女士和三井龙姬大小姐进行交流。还有新兵的募集、给养物资的筹措、作战情报的收集等各项工作，也都要逐一掌控、实时监督，因此信息流量大得可怕。

但问题是用传令兵送公文似乎太缓慢，而用飞行使魔则很不靠谱深水城内居住着至少一百五十位大奥术师，而那些普通的正规魔法师更是数以万计，寻常市民也多半会几手零级的戏法，还有一座全世界规模最大的魔法学院穿越时空之前的菲里.泰勒就是深水城魔法学院炼金系的毕业生。

所以，有关魔法的一切事物，在这座城市几乎是泛滥成灾，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正常的还是诡异的例如三天两头的炼金工房爆炸啦；情人节在街头免费割肉散发，为糖果店做宣传的巧克力炼金人偶啦；额头上贴着购物清单便签纸，嘴里叼着篮子和钱袋，被亡灵法师派去买东西的骷髅兵啦……

尤其是经常有一些缺德的魔法师，把各种实验之后的废弃物直接倾倒进城市的下水道，导致里面渐渐充满了各式各样挑战正常人想象极限的恶心怪物。以至于深水城的市政当局不得不花费重金。定期组织精锐的冒险者魔法战队，进入下水道展开讨伐作战。

据目击者声称，那里面从亡灵蟑螂到硬毛巨鼠到变异鲨鱼到食人毒蘑菇再到各式粘液怪物都应有尽有，作战难度甚至要远远高于屠龙和群殴恶魔……

而魔法师宠物之间的格斗与厮杀，更是比其它地方的街头流氓斗殴还要常见。每天都有几个倒霉蛋的魔宠，会在街头莫名其妙地失踪。

然后，这些可怜的动物不是消失在了另一位魔法师的宠物肚子里，就走出现在了地下黑市交易场某个面目阴沉的黑袍贩子手中……弄不好还要更惨，被某位穷极潦倒或极其吝啬的炼金术士绑上了实验室的解剖台，一刀刀地录皮拆骨，变成了一堆新鲜的动物性炼金原料在用于传递公文的猫头鹰、信鸽、蝙蝠等飞行使魔，先后和公文一起失踪了好几次，而通讯水晶球又总是因为莫名其妙的串线，被连接到城内其他魔法师的法师塔里之后，焦头烂额的菲里只得自费掏了一笔钱，在祥瑞号船长室和深水城市政厅之间拉了一条临时性的电话支线，以保障信息交流的迅捷与畅通。

遗憾的是，这种新发明的魔法电话，由于未经长时间的实践检验，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往往也很不靠谱。

“……滋滋……报告长官……今天……滋滋……清单……价格……滋滋……”

“……喂喂，请重复一遍，你能说得再大声一些吗？我这边什么声音都听不清楚！”

PS:如果觉得今天的更新还行的话，经济实力不行的朋友，也请投给老老王一张不要钱的推荐票吧。经济实力还不错的朋友请订阅正版，如果有可能，最好再狠砸本书几张月票，希望大家多多理解和支持，谢谢！

附录：

内战初期耐色瑞尔帝国各军团称号与驻地（除了近卫军以外，全部正规野战军团皆属于北军阵营）

第一军团“光荣”（原本和近卫军一起常驻首都，分裂后撤退至银月城，司令官为艾拉斯卓女士）

第二军团“角斗士”（镇守东部月之海畔的散提尔堡，新任司令官为欣布女王）

第三军团“骨头”（驻扎西部幽暗地域的灰矮人军团，已被渥金教会控制，司令官的名字就叫骨头）

第四军团“骸骨之王”（常驻东部幽暗地域的亡灵军团，司令官为一位巫妖）

第五军团“礁石”（驻地为宝剑海湾之畔的旧帝都深水城，但时常在整个北地机动作战）

第六军团“弯刀”（已经在第二次大陆战争中覆灭，从而撤销建制）

第七军团“龙卷风”（已经在第二次大陆战争中覆灭，从而撤销建制）

第八军团“沙尘暴”（已经在第二次大陆战争中覆灭”从而撤销建制）

第九军团“银杏树”（驻守阴影谷，擅长特种战，混杂大量精灵和半精灵狙击手）

第十军团“独角兽”（驻扎阿斯卡特拉城，已被渥金教会控制）

第十一军团“闪电”（于米拉尔河之战被路斯坎叛军基本歼灭，军团长战死，从而撤销建制）

第十二军团“魅影”（驻扎博德之门，已被渥金教会控制，为“黄金森林”号浮空战列舰配属军团）

每个军团额定编制为15000人左右，属于最精锐的野战主力，但平时多少有一些缺编。除非处境实在窘迫，否则野战军团通常不会独立出战，而是要搭配上若干辅助军团和民兵，形成一个三万人到五万人的联合战斗集群。常规的治安整顿作战，则交给辅助军团或民兵完成。

每一个军团在撤销建制之后，通常都不再重设，而是作为耻辱的历史遗迹直接封存，新军团的序号从后面排起。所以，菲里泰勒的巨熊军团在转正之后，就是第十三军团，而军团总数为九个。

首都近卫军额定编制为一万人，已被南军清洗和替换，但仍不受南军信任，人数削减到三千左右。士兵大多以地痞无赖凑数，装备低劣，吃空饷问题严重，战斗力极为虚弱。

另：魅影军团出现了，请“魅影军团军团长”阁下尽快上报履历以备参考啊！

嗯，还有“骸骨之王”阁下，也不妨对您的第四军团提出一些建议。

二十、深水城的琐碎日常（下）

“……滋滋……报告长官……今天……滋滋……清单……价格……滋滋……”

“喂喂，请重复一遍，你能说得再大声一些吗？我这边什么声音都听不清楚！”

捏着镂空有无数神秘符号的听筒与话筒，菲里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地听了半天，并且对着话筒又吼又叫，却还是只能在一片噪音中间找出几个勉强可以分辨的单词新发明的魔法电话，其稳定性似乎还很不靠谱，三天两头出故障是正常现象……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了，只得用力将话筒敲得啪啪响，同时用最大的音量咆哮：“……算了！不必再念了！把文件直接传送过来吧！听见了没有？”

接下来又是一片嘈杂的“滋滋”声，好不容易得到了对面的肯定回应之后，菲里叹息着拔下电话线，起身拉到那台高级奥术师专用打印机，对准一个镀了秘银薄层，周围包裹着魔法符号与玟路的小孔插了进去，然后再找到另一个小孔，塞入一枚灵光闪耀的魔法红宝石，作为驱动的能源。

又过了片刻之后，奥术打印机开始发出一阵与刚才不同的“轧轧”运转声，吐出了一张又一张用普通油墨和信笺纸打印的公文表格而与此同时，插在机器表面的那枚红宝石，却渐渐变得黯淡了下来。

嗯，电话、传真、打印机……除了每一样东西的价格和使用代价都非常昂贵，性能也比较低劣之外，基本上都已经和另一个世界都市白领们的工作环境差不多了。

菲里一边如此胡思乱想着，一边拿着这叠公文坐回皮椅里，同时举起茶杯，凑到了自己的唇边。

然而，在下一瞬间，一口红茶就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剧烈咳嗽。

“……噗嗤……咳咳，这上面前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咳咳咳咳……”

在很多情况之下，诸位都市白领们的办公室里，其实往往并没有一位美丽精干引人垂涎的御姐型女秘书，但却永远都缺少不了一位暴跳如雷、宛如地狱恶鬼的可怕老板……

在经历了一番闹哄哄的遣散和复员之后，如今在菲里麾下的武装力量，仅剩了约摸四千五百名士兵，外加一艘东拼西凑的杂烩式浮空战舰。若是只用这么一点儿可怜的兵力，就想要在一个拥有一亿五千万人口的庞大国度里叱咤风云，参与一场夺取政权的大行动，怎么看都是非常之不靠谱的。

幸好，在如今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真正能推动世界旋转的东西，永远都是金钱、金钱和更多的金钱。

只要你的口袋里有着足够多的钱，就绝对不会有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

而菲里的口袋当中恰好有的是钱通过对东方世界的顺利入侵与大肆掠夺，光是巨熊军团的公帐上，就有价值五千万枚金币的财产，立即可以动用的现款也超过二千万。

更妙的是，因为菲里是魔法女神的候补选民，所以这笔钱就等于是挂在魔法女神密斯特拉这位至尊的名下，所以决计没人敢随便动用。

而在菲里自己的小金库里面，还有另外一大笔私房钱可备急用呐！

既然自己的兜里有钱，头上还有一顶官帽子，又何必发愁招募不到勇士呢？

此外，菲里的“帝国空军总司令”职务虽然没什么实际意义，但他的“卡拉图乌斯”（东方卡拉图大陆的征服者）尊号，以及征服翔龙帝国和东瀛列岛的传奇故事，在本土还是很能唬唬人的。

虽然他率领一旅孤军横扫东方世界的传奇战绩，在知道内情的高层人士眼中，恐怕并没有特别多的含金量这家伙能够获取这一辉煌胜利的关键要素，并非是自身的天赋异禀和英明果决，而是敌人的扑街脑残外加霉运缠身，但是在不知内情的普通人眼中，菲里.泰勒元帅征服东方的传奇还是显得异常炫目。能够在这样一位传奇英雄的麾下冒险征战，创造新的史诗奇迹，想一想就是很令人激动的事情。

更何况，那些巨熊军团退伍老兵们在临行前一掷千金，大肆挥霍的潇洒派头，同样很令人羡慕。

而且，深水城也是招兵买马的一处绝妙场所这里作为北地规模最大、交通最发达的繁华都市，自然也聚集着最多数量的无业游民。

其中就有许多在上次大陆战争结束之后，因为大裁军而被迫退役的老兵。他们带着满身的勋章和伤疤，踌躇满志地离开军队踏上社会，原本想要享受一番和平的生活，结果却发现自己除了打仗杀人之外，就再没有什么一技之长，眼下经济又一直不景气，实在是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于是，在用光了军中积攒的一点金钱之后，这些可怜的退伍老兵们，纷纷沦为了处境凄惨的无业游民，因为付不起房租而四处流浪，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悲惨生活，不是住在街边的破纸箱内，就是睡在公园的长椅上，衣衫褴褛、胡须拉渣，冻得瑟瑟发抖，还要被警察和保镖们四处驱赶，倒毙街头也无人理会。

眼看着自己在和平年代的生活，竟然是如此的悲惨，诸位退役老兵们在满心悲苦之余，也自然而然地怀念起了军队里充足的伙食、高额的薪饷、免费的日用品和温暖的营房。

因此，在看到了巨熊军团的招兵广告之后，这些穷极潦倒的老兵们立即趋之若鹜，在市政厅临时设立的募兵处门前排起了长队，很快就网罗到了大批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生力军。但也给军团的后勤补给工作提出了更复杂的要求居然会从战后一直失业到现在的退役老兵，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非人类……

“……近日来，合计招募到两百二十名有十年以上服役履历的牛头人掷弹兵，为此必须给他们订做一批特大号的裤子，一批适合牛蹄形状的靴子，军帽也必须特别订制，否则就会被牛角戳破。”

“……此外，这些牛头人掷弹兵在领到第一批给养之后，还纷纷抱怨说，军队免费配发的香烟实在是太细了，总算卡在牙缝里拔不出来。

而火柴也太小了，根本拿不住。所以希望能够给他们订做一批特别粗大黑硬的雪茄烟，或者把这份福利折算成现金发给他们，好让他们去购买烟丝来抽烟斗……”

“……新招募的半人马斥候骑兵提出抗议，声称他们既是士兵也是坐骑，不能接受和普通骑兵一样的待遇。除了正常的获饷津贴之外，应该把军事条例中规定的那份战马饲料也折算成现金发放给他们……”

“……原第四军团少校，中级亡灵法师艾露恩女士，要求军团给她的二十名木乃伊卫兵额外发饷，以用于日常添加防腐香料和更换亚麻裹尸布，哪怕是按照正常士兵薪饷的十分之一来发放也行。”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真是让人很有吐槽的欲望……”

才阅读了没几份诸如此类的公文，菲里就感觉自己的头脑发晕、四肢乏力，眼皮直往下垂直到突然想起了某件非常不妙的事情，才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糟糕！副军团长维尼先生那只大狗熊，如今正主动请命。留在冰风谷负责募兵呢！希望他别给我招募了一大群北极熊回来吧！”

他之所以会突然产生出这样的担忧，倒不是说狗熊们都是吃货，不能打仗，事实上，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历次实战之中，副军团长维尼先生麾下的倒霉熊大队里面，那上千头把自己套在酒桶里，依靠“滚动碾压”来杀敌的狗熊们，表现得远比诸殖民地人类民兵更加出色，堪称是活生生的装甲突击营。

但问题在于，本次帝国南北内战的争夺焦点新帝都耐色瑞尔城，可是在沙漠中央啊！

唉，万一这个不幸的预感果然成真的话……只好希望冰风谷的白熊们都是天生奇葩，具备“自行快速脱毛天赋”或者散热能力特别发达，能够迅速适应从极地冰原到炙热沙漠的急剧气候环境变化菲里暗自翻了个白眼，不负责任地在心中如此嘀咕道。

然而，这一天他将要承受的心理冲击，还远没有达到最高潮在继续批阅了一大堆内容乱七八糟，让人很有吐槽欲望的申请书和总结汇报之后，菲里又遇见了一个上门来访的老熟人。

“……丹尼尔中将？！什么风把你也给吹来了？想不到你也从远东回来了，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吗？”

与菲里的满脸春风不同，丹尼尔中将却是脸色黯然，并且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实不相瞒，我国在几天前又爆发了新一轮的政变。所以……”

没等对方红着脸支支吾吾地把话说完，菲里就登时“恍然大悟”先是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拍了拍这位金精灵皇族将军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放心、放心，我都明白的。既然不好意思，就不必多说了，现在就带我过去看看吧！”

自从当年在北极港驻军的时候，跟丹尼尔这个中介掮客联起手倒卖了大批精灵女政治犯之后，在菲里的头脑中就形成了这样一个公式：精灵政变大清洗政治=可供被私下贩卖为奴的精灵美女虽然眼下不怎么缺钱，但能够做成一票生意也是好的，就算实在卖不动的话，还可以作为贿赂权贵的礼物嘛。

然而，在换了便装带着卫队出门，跟丹尼尔中将一起去看过这批气质不凡、雍容华贵的“货物”之后，菲里的整个人都囧囧有神了。

“这个丹尼尔阁下，您的人口贩卖生意，真是水平越做越高了啊！居然把你们永聚岛的金精灵女王和第一继承人公主殿下都拐卖贩运过来了？！！！您打算把她们卖个什么价？”

听到了菲里的这番惊悚说辞，原本就脸色憔悴的阿克迪娜女王，当即两眼一黑，身子一软一个踉跄晕厥了过去。而艾伦妮塔公主则是赶紧揽住母亲的后腰，并且扭头瞪着丹尼尔厉声咆哮：“……丹尼尔中将！！！你真是好狠的心啊！居然要把我们卖给奴隶贩子！！！”

“……误会！这都是误会啊！！！我们是前来请求政治避难的……”

可怜的金精灵皇族将军丹尼尔阁下，面对着脸色怪异的菲里.泰勒和怒发冲冠的艾伦妮塔公主，一时间根本不知该如何分说，当真是欲哭无泪……

“随着历史的车轮缓缓驶向近代，在中世纪一度放弃了费伦大陆，撤退到永聚岛积蓄力量的精灵族，虽然依旧以优雅和艺术著称于世，但同时却又渐渐成为了一个极度嗜血残暴的种族。

特别是在航海技术高度发展之后的大殖民时代，永聚岛的精灵们更是完全抛弃了祖先的仁慈美德开始组织规模空前的大舰队扬帆出海，发动了一场又一场连绵不断的远征。他们凭借先进的魔法和精锐的军队四处掠夺杀戮，残酷奴役那些未开化地区的土著居民，在马兹卡大陆和香料群岛展开臭名昭著的奴隶贸易，以及更加邪恶的种族灭绝，并且从而积累了天文数字的财富。

依靠这些从海外掠夺的肮脏财富，永聚岛精灵王国进一步扩充了自己的军事力量，并且雄心勃勃地再次挥师重返费伦大陆，发动了绵延二百年之久的“精灵大侵攻”，逐一消灭了许多古老的国度……在极盛时期从费伦最东部的塞尔高原，到最西部的蒸汽之湖矮人城邦，乃至于整个坠星海南岸的辽阔版图，都被覆盖在了永聚岛精灵王庭的绿叶军旗之下……”

“……然而，这一切的血腥、霸权、功业和辉煌，都已经沦为过去式了。

永聚岛的傲慢精灵们，在战争中得到了一切，又同样在战争中失去了一切。

第二次大陆战争的失败，卡林珊、泰瑟尔和北极港的割让，对于称霸四海、疆域广袤的精灵王国而言，不过是损失了九牛一毛。但连绵不断的永聚岛内乱和首都巷战，却让精灵们在自相残杀之中流干了血。

接下来“不死鸟”特库姆塞在马兹卡大陆的异军独起，以及精灵们在战场上的愚蠢内斗，不仅导致了整个马兹卡大陆殖民地的丧失，还葬送了五十万大军，一百万精灵侨民的性命，使得只有四百万人口的精灵族几乎被打断了脊粱骨。而香料群岛五十万精灵侨民的悍然独立，更是摧残了精灵族本身的凝聚力。

虽然精灵们依旧拥有举世无敌的强大舰队，哪怕是耐色瑞尔帝国也要在海上躲避他们的锋芒，但是在失去了诸多殖民地的输血供养之后，这支耗资昂贵、威风凛凛的世界第一大舰队因为得不到出海航行的费用和物资，也凑不齐操纵船舰的熟练水手，最后还是只能在港口内慢慢地腐朽、崩坏，直至沦为废物。

当历史走到了DR1995年秋天的时候，这个曾经的世界霸主，已经差不多走到了穷途末路。不但之前被奴役的精灵殖民地纷纷起兵独立，永聚岛上的物资匮乏一日胜过一日，就连精灵族本身的心态，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们逐渐失去了嗜血残忍的凶悍斗志，只剩下了芶且偷安的软弱思想。那些最为最勇猛的精灵们，都在枪弹横飞、魔法对射的战场上死了个精光。而害怕流血的软蛋，却多半活了下来……”

“……然后，就在永聚岛的精灵们已经从心态上放弃了军国主义，转而满足于自己的小小岛国，不再妄图称霸世界的时候，一场最后悲剧般的残酷浩劫，却悄然降临在了这座多灾多难的岛屿上……”

“……丹尼尔·日歌将军，这位严谨而理智的金精灵皇族名将，把他的一生都献给了日幕途穷的精灵王国殖民事业，在永聚岛精灵王国全球霸业土崩瓦解的时代大潮之中，竭尽全力地企图为祖国保住最后的一点残山剩水。然而，尽管他为保卫殖民地而流血拼命，到头来却根本无法挽救国家的颓势，只是毁了自己的名誉和权势，甚至差一点身败名裂而死，当最终的毁灭降临之后，这位将军才无限悲哀地发现，自己为之奋斗的目标，原来是一个根本无法实现的海市蜃楼这就是丹尼尔·日歌将军的悲剧所在……”

二十一、永聚岛的初秋（上）（月初求票）

将时间向前倒转大约半个月……

DR1995年初秋，尊贵的金精灵皇族中将丹尼尔，在结束了“五国讨债军”联合入侵翔龙帝国的军事行动之后，又继续以特派钦差大臣的身份，前往已经宣布独立建国的香料群岛精灵殖民地，展开了有关当地自治问题的新一轮谈判，最后勉强达成了妥协在基本承认香料群岛事实独立的前提下，取消香料群岛共和国的名号，让永聚岛王庭对这片土地保留名义上的宗主权。

虽然这样的国家统一简直是聊胜于无，但好歹是让风雨飘摇的永聚岛王庭有了一个台阶可下。

接下来，他终于得以率领一支小舰队踏上归途，于9月12日抵达永聚岛的精灵王城琉希帕。

几乎就在丹尼尔率领船队抵达永聚岛的同时，塞尔联邦爆发军事政变，精灵王国近东屯驻军兵败覆灭的噩耗，在经历过重重转手之后，也传递到了永聚岛的王城琉希帕。

而首都民众与官方对此的反应，却走出乎意料的冷淡和平静，仿佛根本没把这次失败当做一回事。

但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自从王室发动光荣革命，企图恢复王权以来，精灵王国的形势就一天不如一天，在外忧内患之中迅速走向可怕的崩溃……

陷落、陷落，又一次陷落，最近的几年以来，精灵王国的臣民们听到了太多太多类似这样的坏消息一精灵王国最富庶的一半海外殖民地（马兹卡大陆和香料群岛），已经在连绵不断的战火中彻底丢失，而较为贫瘠的另一半殖民地（费伦大陆南部），也在起义浪潮之中变得烽烟四起、支离破碎，基本只剩下一些彼此孤立的残破据点，还在一波接一波的叛乱浪潮中苦苦坚持，并且持续不断地吞噬着精灵同胞们的生命。

至于在首都和永聚岛接二连三爆发的军事政变，更是让数以万计的精灵公民倒在了同室操戈之中。

既然精灵们维系全球霸业的根本最强悍、最精锐的军队以及供养这支军队的巨额财富、已经在内乱中灰飞烟灭，那么帝国疆域的土崩瓦解，也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现在，这些早已被坏消息和大清洗给彻底折磨到没脾气的精灵民众，再也不会像当初那样的“大惊小怪”，一听到什么丧师辱国的败报，就动辄“举国公愤”，上街游行了一战前的四百万精灵公民，被内乱外战一番屠杀，如今只剩下了大约两百万。真正满腔热血有精力搞骚动的青壮年也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所以，永聚岛上的精灵们，如今就是这样以一种平静而麻木的态度，接受了自己从世界霸主萎缩成二流国家的残酷事实，只是盼望着这痛苦的战祸煎熬能够尽早结束。

然而，就算他们能够麻木地面对失败的噩耗，却无法同样麻木地面对身边无处不在的物资匮乏。

对于身处战场后方，远离死亡和硝烟的人而言，战争给他们带来的最直观印象，就是无处不在的匮乏！

在永聚岛精灵王国日渐衰亡的年代，旷日持久的战争，不仅给精灵们造成了无休止的残酷死亡，更使他们充分体会到了食品等生活物资的极度匮乏与短缺。

总之，跟远在塞尔高原、无关痛痒的战场败报相比而言，王都琉希帕城的精灵市民们，似乎更关心这个月的食品价格，还有自家花园里马铃薯、胡萝卜、洋葱和卷心菜的产量。

随着各处殖民地的相继陷落，从海外输入永聚岛的生活物资数量急剧减少。如今已经几乎跌到了零。至于那些依然在各处前线堡垒据点坚守的军队，大多非但不能提供资源反哺本国，反而还要从永聚岛设法筹措大量的粮食和物资，依靠海路运输过去，以此来维持这些忠勇士兵的基本生存需求。

帆影稀少的码头、日益冷清的街道，喻示着这座港口都市的生机与活力正在渐渐消逝。

更要命的是，这两年里的精灵王室风雨飘摇，反对势力蜂拥四起，国会的成立和胡乱插手，又让市政当局濒临瘫痪，根本无法对大宗的基本民生物资例如面粉、油脂、哥食品等重新实行必要的严格配给制度，以节省不必要的损耗，再加上无良商人的大肆囤积，致使首都的粮食价格暴涨每磅面粉售价高达八十铜币，几乎贵得令人望而却步。

而糖果、黄油、奶酪、酒类、茶叶和咖啡等“奢侈品”，更是稀缺到了有价无市的程度。

令人怨声载道的配给制度瓦解了，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极其可怕的通货膨胀，让市民们的生活质量反而进一步下降，连昔日配给单子上的食物分量都买不起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海外殖民地的大批丧失，不仅使得食品、布料的输入大为减少，也让铁矿石、铜矿石、硝石和煤矿这些工业原料的供应慢慢断绝，同时也没有了海外的销售市场，导致大批工厂无法维持生产，只得停业倒闭。而成千上万的工人也因此相继失业，失去了赖以糊口的微薄收入。

于是，为了勉强填饱肚子，很多失业的精灵和半精灵市民被迫挥泪告别都市，拖儿带女一起到乡下去种地。

而留在城里的市民，也不得不竭力提高自给自足的能力，听从王室的号召：“……解决食物匮乏，用铲子，不用船。”把自家花园变成土豆田和萝卜地，甚至开始养鸡和兔子，以此来保证自己的口粮和营养。

而那些连可以耕种的花园都没有，又不肯下乡的失业市民，就只能空着肚子，整天无聊地闲逛。

曾经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伟大帝国首都，如今早已被颓废和萧瑟的阴郁氛围所笼罩。

所以，相对于早已麻木的新一轮战败消息，倒是丹尼尔从香料群岛带回来的几船椰子干、香蕉干、芒果罐头和菠萝蜜饯，更能让这些近来饱受营养不良之苦的王城琉希帕市民们，产生出浓厚的兴趣丹尼尔中将还没办完入港手续，就已经有旧日同僚托关系找上门来，想要抢先用高价收购这批货品。

自从马兹卡大陆殖民地全境陷落、香料群岛殖民地的精灵同胞们继而开始闹独立以来，各种甜美的热带水果和果脯、蜜饯，就在永聚岛居民的餐桌上彻底消失了。对于自古就把吃水果作为生命中第一大喜好的精灵们来说，这简直比强迫老烟枪戒烟、老酒鬼戒酒或者瘾君子戒毒还要更加难熬。

除了食物之外，布料、纸张和燃料的供应也都十分紧缺在精灵王国的繁盛时期，这些日常消费品都依靠附属国无偿进贡，精灵们则醉心于生产至关要紧的武器和天性喜好的艺术品。等到海外输入一旦断绝，所有的东西都从市场上瞬间消失。很多居民为了省纸，不得不直接在来信的背面写回信。还有一些穷光蛋居然买不起卫生纸，只能恢复过去的老传统，用纯天然无污染的树皮和树叶来擦屁股……

同样，灯油和煤炭的稀缺，让夜间的城市变得愈发黑暗，路灯不再被点亮，街头巷尾盗贼成群，而市民们也不得不趁着太阳落山前抓紧吃饭，然后全家一起坐在漆黑寒冷的房间里，百无聊赖地随口聊天打发时光，等待睡觉时间的到来。只有那些用得起魔法灯的富豪之家，才能奢侈地继续享受夜晚的明亮。

如此窘迫的简约生活，以及无处不在的匮乏和饥饿，足以浇灭一切不符合实际的雄心壮志。

但是，如果有人因此认为精灵们已经就这样彻底放弃了战争，那么他就铁定是大错特错了。

作为一个征伐天下三百东、纵横四海无敌手的老牌军事帝国，永聚岛的精灵们即使在这个时局惨淡的年月里，也有相当一部分热血沸腾的成员，依旧狂热地坚持着战争扩张之路。

然而，理想虽然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他们奋起一搏的最终结果，其实却是将国家进一步推进了更加黑暗的深渊。在进宫觐见过阿克迪娜女王，汇报了此次跟香料群岛方面的谈判进程，并且参与了一次有关塞尔之乱的国务会议之后，满心疲惫的丹尼尔中将离开了宫廷会议室，走到五楼专门对官员开放的宫内餐厅，随意地点了一份什锦馅饼套餐。然后便把整个身子都埋进了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夕阳西下的海景。

金精灵皇室原本那座金碧辉煌的旧王宫，早已在四年之前那场推翻精灵复仇之神薛佛拉斯教会独裁政权的“光荣革命”之中，被乱军焚毁，之后国内动乱不断，一直无力重建。现在的这座王宫，其实原本是薛佛拉斯教会大主教伊格尔阁下的私人庄园别墅，在光荣革命之后，就一直被得胜的王室没收和占据。

虽然眼下随着外部危机的加剧，王室和薛佛拉斯教会已经达成了谅解，伊格尔大主教也重返王城琉希帕，担任首相之职。但这座被征用为临时王宫的别墅，还是讨不回来了。而伊格尔大主教似乎也捏着鼻子认了，带着一帮幕僚亲戚搬进了首相府，让原本有些心虚的王室松了一口气。

如今的这座新王宫，位于首都近郊的海湾旁边，不远处就是皇家海军的基地。然而从王宫的五层楼窗户俯瞰过去，本应人声鼎沸的军港，如今却是寂静一片没有嘹亮的军号，没有悠长的军歌，没有礼炮的轰鸣，甚至连水手们的嘈杂声都没有，唯有一艘艘无人看管的战舰，光秃秃的桅杆上未挂一片帆布，静静地趴在山间夕阳的阴影中，宛如一块块鬼气森森的墓碑，散发出一股阴冷腐朽的颓坏气息……

事实上，这里也确实是一座埋葬舰船的坟墓丢失了绝大多数海外属地，死掉了将近一半公民，财源也急剧萎缩的精灵王国，已经既无力也不再需要供养一支如此庞大的舰队了。

鼎盛时期拥有上千艘风帆战舰的精灵海军，如今只有一百多艘战舰还在维持巡航。为了节省开支，剩下的舰船都不得不报废或封存，水手转为陆军士兵，加入各处战场，舰载火炮也被卸下来加强陆军，船体则视其结构和保养状况的不同，或是改成商船运货，或是就地弃置不管。

废弃的军港外围，是郁郁葱葱的金色田野，即将成熟的小麦，正在阳光下散发着丰收的气息。但抬眼望去，更遥远的王城琉希帕市区，在嫣红的夕阳下却是废墟谝地

这四年来，精灵王国一直政变频繁，而首都则始终是主战场。历次内战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深重的创伤，直到此时还远远没有痊愈。

王城琉希帕的大半个市区，如今依旧是一地瓦砾，市民不得不居住在简陋的窝棚里。少数尚还完好的建筑物，矗立在满是焦痕弹坑的破败废墟之中，宛如焦土中的顽强杂草……

面对着如此凄凉萧瑟的景象，丹尼尔中将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一口气。

精灵皇室夺回政权的“光荣革命”，不仅没有让这个国家有所起色，反而让国运更加黯淡了。

“……嘿！中将，你在看什么呢！这昏萧条破败的风景，难道还有什么值得欣赏的吗？”

正当丹尼尔中将恍惚出神的时候，一个柔媚悦耳的女声，突然在他的耳畔响起。

他略带惊愕地抬头望去，便发现一位身材欣长的丽人正站在身侧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纯金色的披肩长发，淡金色的冰冷瞳孔，修长的尖耳朵，微微泛着金光的滑嫩肌肤，淡绿色的丝绸长裙上布满了繁复的花边和刺绣头上则戴着镶嵌有祖母绿的银色公主冠。

“……亲爱的丹尼尔将军，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共进晚餐，顺便聊一聊对于当前时事的看法？”永聚岛精灵王庭的第一继承人，尊贵的艾伦妮塔公主殿下，摇晃着手中的一杯蜂蜜水娇声说道。

而丹尼尔在微微一愣之后，也很自然地拉开一张椅子对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我国在塞尔联邦的屯驻军之覆灭，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讨论的。在近东和坠星海南岸残存的那些孤立据点，就眼下而言根本就是虚耗国力的累赘蒸汽之湖的矮人叛军，又一次彻底截断联通外海和坠星海的运河。从永聚岛到那些据点的水路完全断绝，陆路补给线也是危机四伏，到处都是盗匪和游击队。平均每三车的军需粮秣运输过去才能有一车到达士兵手中，而永聚岛上还在闹饥荒。”

丹尼尔一边喝着腰间银壶中的朗姆酒，一边喷着酒气大发牢骚，“……既然连后路都不稳，补给线也是摇摇欲坠，对于此次近东变局的任何干涉计划，自然只能是成为最荒唐的笑话！为什么国防部的那些老爷子们就不能清醒一点呢？我们已经不再是什么世界征服者了！”

作为当前全国唯一掌握军权的皇族将领，又是身处于风雨飘摇的乱世之中，丹尼尔就算是在公主殿下的面前，说话也很放肆。

“……在当前面临的灾难局势之下，国防部那帮疯子还妄想什么征服世界，最后只会彻底毁掉我们的国家！不错，从表面上看，我们在费伦大陆各地还控制着不少坚固的要塞，甚至保有一支内海舰队，似乎还能有恢复统治的希望。

可事实上呢，由于补给线几乎被掐断，我们所拥有的要塞越多，我们的弱点也就越多。而在永聚岛上，我们精灵本族人力资源已经极度枯竭，连未成年的少年少女都已经上了战场，后方只剩下一群老弱病残，而异族军队又越来越不可靠。这让我们根本无法增兵扩大战果，甚至连兵工厂都开始陷入停摆！

确实，与装备简陋的叛乱者相比，我们还拥有绝对优势的海上力量，即使在已经被隔离的内海（坠星海）之中也是如此。但问题是，战舰并不能登上陆地！

没有了从殖民地榨取的利润，舰队越庞大，就越容易让国家破产！

而我们的国家财政更是早就已经破产，如今正在失血透支了！为什么还要死抱着这些毫无价值的内陆据点不放手呢？

唉，我也是最近才想通了这一点，可惜……或许已经太迟了……过去的上百年里，我们已经在一味穷兵默武的错误道路上走得太久了！为了走这条霸者的老路，我们只有一直疯狂地强硬下去，将一个个不听话的国家消灭，同时也播撤下了一颗颗仇恨的种子。

为了维护至尊的霸权，不使其他国家有所异动，我们就要保持强大的军事力量，不断地开疆拓土；为了维持精灵一族的至高地位，我们无法有效化解那些占领区的敌意；为了稳定统治这些充满敌意的占领区，我们就要派驻大量军队，频繁地发动讨伐作战，每一年都要消耗掉无数的金钱和生命……

最终，国家势必将会不堪重负而衰弱下去，过去曾经臣服的对手将会群起报复，让我们貌似强大的帝国在一夜间迅速崩溃……这样的事情，已经一次次地在历史中上演霸道注定是不能长久的！”

二十二、永聚岛的初秋（下）

“……你说的没错，我们残余的每一块海外领地，如今都成了火药桶在蒸汽之湖，在琼达斯，在恩瑟，在夏亚……我们不得不在多条战线上同时作战，并且几乎是无休无止……”

听完丹尼尔的阑述，艾伦妮塔公主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神情忧郁地以手加额，幽幽地叹息着，“……曾经为国家提供财富的殖民地，尤其是坠星海南岸那些难以联系的孤立据点，如今已经化作了不断失血的伤口，每一天都在流失着我们本已匮乏的力量，这一点大家都看得清楚。

但母亲大人也是很为难她夺回政权的这四年以来，几乎没有一天不在打仗，而且是兵力越打越弱，版图越打越小，民生越来越凋敝，对内对外越来越没法交代：富庶的马兹卡大陆在她手里丢得一干二净；物产丰饶的香料群岛只剩了一个空头的宗主权还是你费尽口舌才争取回来的：金碧辉煌的首都变成了一片废墟，两百年“精灵大侵攻，所夺占的费伦大陆南部各邦国，也被叛乱和暴动搅得支离破碎……这些惨败不但彻底让我们失去了大片的土地，死去了一半的本族同胞，被几乎打得抬不起头来。更重要的是，这也同时狠狠地打击了我们对自己的信心和骄傲……”

她望着丹尼尔的眼睛，诚恳地说道，“……事实上，我和母亲都早已没有了继续坚持战争国策的斗志与热情，只是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稍微体面的收场罢了。”

就在他们闲聊的时候，热气腾腾的什锦馅饼被送上来了，但却让丹尼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馅饼外皮是用土豆粉做成的，而馅料只有洋葱和芜菁，色泽微微发绿，其口味更是说不出的怪异。而且其分量之少，几乎不能果腹他表情纠结地几口咽下馅饼，然后便拿起配餐的橘子汁，慢慢地啜饮起来。

“……怎么，觉得不合口味？这可已经是皇家农场的特供产品了！城里很多穷鬼想吃还尝不到呢！”

看到丹尼尔一脸纠结的表情，艾伦妮塔公主叹息着从手提包里摸出一块灰色的硬面包，丢到丹尼尔的面前，“……瞧瞧，这可是首都市民眼下唯一不需要在黑市花费天价，就能够便宜地买到的平价口粮！也算是王室目前唯一能够提供给他们的福利措施了，每户人家每天还有购买限量呢！”

中将阁下先是摸了摸这块面包的坚硬表皮，然后轻轻掰开，一股难闻的腐朽气息顿时扑鼻而来。

“这玩意儿的气味真是够呛，面粉似乎变质了，而且还掺杂了其它东西……莫非是橡子面？”

丹尼尔打了个喷嚏，试探地问道。

一橡子，就是栎树的果实，形似蚕茧，当闹饥荒的时候，可以将它磨成粉来充饥。但是橡子面的味道非常苦涩，不容易消化，并且长期食用会导致排泄不畅，以及诱发各类难以痊愈的消化道疾病……所以，除非爆发饥荒，肚子饿得受不了，否则谁都不想尝。

然后，艾伦妮塔公主却给了他一个更加惊悚的答案：“……比你猜的还要更糟，是掺入了20%麦粉、20%玉米粉、40%橡子面和30%人造粉的混合面！”

所谓的“人造粉”，就是以木屑和破布为原料，用魔法或神术来大量生产的“伪造粮食”，几乎没什么营养可言，会伤害肠胃不说，甚至还有微弱的毒性。除非是饿得快要死掉，否则绝对没有谁愿意拿这玩意儿下肚，只是据说下层界的魔鬼们，似乎在用这玩意儿来喂养奴隶……

而在主物质界，这玩意儿则被公认为是应急口粮中的应急口粮，代食品中的代食品，其食用性恐怕比树皮草根都还要不如，勉强也就比吃泥土强一些罢了。

更要命的是，精灵的肠胃比人类娇嫩许多，吃这种“混合面”，也更容易让身体出问题，更加的折寿。

“……天啊，这面包里还有木刺和刨花呐！难道你们把一整艘破船都给合成进去了？！”

丹尼尔悻悻地将面包丢回桌面，抱怨着说道，“……你们为什么不想想办法解决粮食供应问题呢？这种攸关生死的事情，可是比什么恢复荣耀之类的妄想都要重要得多啦！”

“丹尼尔阁下，难道你以为王室会没有组织农业生产吗？”

艾伦妮塔公主苦笑着摊了摊手，“原本的永聚岛，依靠海外掠夺的巨额廉价农产品，已经完全工业化和都市化了。燃料供给的话还有几个煤矿，食品则基本依靠进口，或者说进贡。

可是，在王室复权的光荣革命之后，我们的海外领地就处于不断的急速崩溃之中。虽然海运航线一直畅通，但根本没有多少贡品可以运过来。各地征收上来的一点儿粮食和税金，连维持本地驻军都不够，很多最困难的前线战区，反而还要依靠永聚岛来提供口粮和薪饷……

为了维持生计，支撑战争，王室只好重新发掘永聚岛的潜力，开垦了二百万亩的土地，栽种燕麦、土豆、小麦和胡萝卜。但问题是……这依然远远不够！”

她又一次无奈地叹气，“……即使经历了多次内乱，现在的永聚岛上也还有四百万居民，其中三分之一是精灵公民，剩下三分之二则是人类、矮人等各族奴隶，在海外领地还有三十万的军队在连番作战，这么多张嘴都要王国想办法填饱……而这座岛屿根本养不活那么多人口！”

对于艾伦妮塔公主的无奈解释，丹尼尔也不得不默然以对。

虽然永聚岛号称是精灵们最后的庇护所，处处风景如画，但它的面积并不大，肥沃的平原耕地也并不多。在大航海时代来临之前，全岛定居了五十多万名精灵，就已经略嫌拥挤了。

如今的精灵王国版图急剧萎缩，残存的疆土已经所剩无几，国家资源变得非常有限。可为了维持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政府却还要无止境地扩充军队，用于镇压叛乱，图谋反扑即使精灵王国的领土已经只剩下费伦大陆西南部的一隅，军队还是保持着三十多万的庞大规模。

光从数量上看，这样的军事力量还是够吓人的，可问题是，永聚岛王庭的财政能支撑如此大规模的军队么？这一点是很让人怀疑的倘若一个国家的军事力量没有足够的经济基础，那就不可能长期强盛。

目前，永聚岛精灵王国版图日削，只剩下几百万还能掌控的人口，却要养活几十万人的军队士兵都要吃饭穿衣，打仗都要消耗枪炮弹药，战死的士兵家属都要抚恤……

这是一个动荡的乱世，这是一个杀戮的时代，一个国家要免除厄运，就必须要让一切政令都服务于残酷的战争，就必须要最大限度地调动整个国家一切可资利用的力量，投入到一场接一场的战役之中。

而这个国家如今需要投入的战场太多，战线太长，实在是不堪重负了。

略一思付之后，丹尼尔又一次提出了有关于退出战争的建议，然后再一次得到了公主的叹息。

“我已经说过了，对于如今这场几乎让精灵一族把血流干的海外战争，我和母亲都已经感到了厌倦，只是想要一个体面的收场罢了。但问题是，军中和民间的强硬派都不肯答应，而王室的权威也被一次次战败消磨殆尽，根本压不住他们……你也知道的，他们现在要搞民主化，开国会，全民普选，并且已经逼迫得王室大幅度让步放权了。而权力一旦被放出去，就很难再收回来……

唉，这些家伙在崇拜武力方面的荒唐可笑，简直是没法形容了。国家都到了这样的地步，还在煽动种族仇恨，鼓吹反攻大陆，想要裹挟所有民众一起为战争殉葬……这简直是自己一屁股脓血还到处给别人医痔疮，明明是盲人还总想四处指点迷津啊！”

对于这样的解释，丹尼尔除了苦笑之外，也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在战争时期进行全民普选、一人一票式的民主改草，真是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

他也是直到回国之后才晓得，两年前，精灵王国在丢失了整个马兹卡大陆殖民地之后，又遭遇了香料群岛的独立危机，在接连失败的刺激之下，国内长期郁积的民愤瞬间爆发，各路野心家趁机兴风作浪，阿克迪娜女王依靠兵变建立的独断政权，一时间沦为所有矛头指向的焦点，陷入了瓦解崩溃的边缘。

为了防止自己在下一次兵变中被送上断头台，女王陛下只得捏着鼻子进行大幅度放权，建立起民主普选机制。结果，在各路政客们的忽悠之下，短视的国民们很快公投通过了一系列高福利、分财产、取消战时配给制度、敝开供应消费品，免费提供面包和布料等必需品的法案，以改善生活水平……

于是，政府仅有的最后一点儿战略物资储备，在短短两个月内就被这些民选议员们迅速挥霍殆尽。在此之后，就算他们再怎样空口忽悠，鼓吹民主的优越性，也变不出面包、葡萄酒、水果和牛奶了。

选票种不出庄稼，演讲也挣不出金币，民主只能分蛋糕而无法做蛋糕，在短暂的全民狂欢之后，一旦花完了“专制时代”的积蓄，公民们接下来势必就要面临更加漫长的艰苦时光。

“……事实上，面对如今的绝境，宫廷方面已经秘密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强行退出战争，彻底放弃那些已经饱受战火摧残，变得毫无收益的殖民地，以求稳固我们剩余的疆土，让国家稍事喘息……”

谨慎地看了一眼左右，艾伦妮塔公主悄悄压低了嗓门，对丹尼尔小声说道，“……具体来说……”

“……咻～～～轰隆！”

她的话音尚未落下，宫殿外面就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气浪震得杯盘乱响。众位官员们顿时悚然而惊，蜂拥着趴到窗边一看，却发现首都市区正弥漫着袅袅黑烟，而更远处还有拖着橘红尾焰的炮弹飞来！

于是，片刻的呆滞之后，在每一位在场者的眼神中，都闪烁起了一个近年来被频繁使用的可怕词汇：

军事政变！

二十三、九月大暴乱（上）

黄昏时分，刚刚从首都皇家兵工厂下班的月精灵助理工程师维克多.月光，捏着刚领到的薪水和这个月的福利票，神情疲惫地走在王城琉希帕的破败街道上。

一阵凛冽的海风迎面吹来，让这位中年月精灵的银发随风起舞，也冻得他打了一个喷嚏，只得把身上的布衫更加裹紧一些，心想明天是不是要把棉衣穿出来。

今年的天气相当反常，才到了九月份，本应气候温暖的永聚岛，就已经冷得让人难熬。

而更加难熬的，则是每一位穷困的首都居民，永远都是那么饥肠辘辘的肚子。

在经过一条餐厅和俱乐部密集的街道之时，他忍不住耸了耸鼻子，却没有闻到一丝一毫糕点和水果的甜美香气时局艰难，就算是高消费场所也没有多少好东西。

更前方的平价福利粮店门口，此刻和往常一样，正排着集满整整半条街的可怕长队。维克多.月光见状叹了口气，也只得耷拉着脑袋，默默地站到了队伍的末尾。

空旷的街道上，森森的秋风呼啸吹来，让排队的市民们冻得直跺脚。维克多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踮起脚尖眺望着队伍尽头的小窗口，脑子里不住地胡思乱想，借此来转移注意力，逃避寒冷和饥饿。

唉，眼下正是秋收时节，新的一批麦子就快要上市了，福利粮店的面包是否也该要改善一下质量了呢？

就算不奢望达到上次国会大选前夕的标准，每天都能免费派发掺了鸡蛋、牛奶和葡萄干的白面包，最起码也应该有纯粮食烤制的黑面包，而不是那种掺入木屑和人造粉的“混合面包”了吧！

在连续啃了几个月腐朽木屑口味的“混合面包”之后，都让可怜的维克多怀念起以前的黑面包了。

虽然如今的“民选国会”已经做主取消了配给制度，理论上每一位精灵公民都可以尽情采购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一年暴涨四五十倍的疯狂物价，却让这一开放市场的“民主红利”彻底变成了笑话。

哪怕是以维克多.月光身为兵工厂助理工程师的“优厚”收入水平，即使他狠心拿出半个月的薪水，在市场上也只够买到一瓶酒、一罐蜂蜜和两块白面包，外加几个苹果或桔子……若是当真如此的话，他在畅快地享受了一顿好饭之后，就得连续饿上十几天的肚子了。

所以，维克多还是只能每天拿着限量福利票证，排队来购买用橡子面甚至混合面烘烤而成的平价面包。

不过，在这座悲哀的战时首都，精灵市民的生活还不是最凄惨的那些从各处海外领地强行征发而来的人类和矮人劳工，其伙食标准更是惨得不能再惨，每天只有一顿橡子面或者人造粉，外加若干树皮草根，几个月下来，据说每一百个人里面至少要饿死二十个，而活着的人甚至还偷偷吃过死人肉……

此时此刻，维克多就偶然看到一群衣衫破烂、削瘦得脱了形的人类劳工，扛着铲子铁楸从街边踉跄而过，到另外一处对他们这些“下等人”开放的配给站，前去领取那一份菲薄的橡子面或者人造粉。

缓缓蠕动的队伍，似乎怎么样也排不到尽头，为了打发漫长而又无聊的排队时间，维克多设法向后排的某个家伙借来一份《自由党日报》，就着尚未西坠的落日余晖，眯眼阅读起来。

由于战争同样影响了纸张的供应，和几年前相比，任何报纸的版面几乎都缩小了一半，纸张的质量也变差了好多，一拿起来就感到油墨沾手。至于内容则更令人感到厌恶民生如此艰难，每一位市民都在为如何填饱肚子而发愁，可国会讨论的议程中却偏偏没有平抑物价，反倒是为了议员的身份相当于哪一级别的贵族，以及女王驾临国会的时候是否要集体下跪迎接之类鸡毛蒜皮的问题，而在会场里整天大打出手。

耐着性子读完了这份满篇空话、废话和假话的党派刊物报纸，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而维克多也发现自己终于排完了队，可以购买自己今天的这一份平价福利食品了。

很遗憾，今天的面包依然是用混合面烤制，不过好歹又多给了一个土豆。

他叹息着摸出钱币和福利票，伸手递给那位永远板着脸孔，仿佛别人都欠了她几十万的女售货员，眼角的余光却扫过了旁边另一个装饰较为华美的小窗口在那处柜台的后面，摆满了诱人的白面包、果酱、酸奶、糖果、蜂蜜、豌豆、大米、橄榄油、冰冻鲜鱼、啤酒和葡萄酒……可惜这都是给贵族、议员和官员的特供品，一般市民没有关系和门路根本别想尝到否则就得花费根本承受不起的大价钱。

看了看店门口那两位脸色黝黑、目光犀利的精悍卫兵，曾经跟一位老盗贼学过艺的维克多，不得不打消了偷偷捞一把的犯罪念头顾客排队的地方跟货柜之间，隔着一层密密的铁栅栏，外面还有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严密看守，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一票实在太难，除非立刻爆发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能够把他们的注意力都给吸引走……

突然之间，他似乎感受到了地面的微微颤抖！

维克多.月光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紧接着，他就听到了火炮射击的轰鸣声。

“……炮击～～～～～轰隆！！！！”

不知是谁万分惊惶地喊了出来，这些排队的市民便慌慌张张地一哄而散。接下来，维克多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一份食物包装收好，就愕然看见一发实心弹划出长长的弧线，朝着这处店铺呼啸着砸落下来！

伴随着一声巨响，店铺的厚实外墙轰然倒塌，凹陷进去一个大洞，砖石瓦砾四下迸飞，砸破了好些倒霉蛋的脑袋……待到维克多抱着脑袋昏昏沉沉地站了起来，就看到刚才那位女售货员瘫倒在墙角边，双腿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披头散发，满脸尘土血污，正在痛苦地呻吟着求救。

维克多刚刚下意识地过去把她搀扶起来，却忽然透过弥漫的灰尘，看到了扭曲倒塌的铁栅栏后面，那一堆堆自己不知多久未曾尝过的“高级食品”，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散落在眼前：白面包、果酱、酸奶、糖果、蜂蜜、啤酒、葡萄酒……

于是，在下一瞬间，维克多果断地丢开了墙角边那位呻吟求救的女售货员，只是一门心思地冲进坍塌的店铺内，径自踩过倒在地上血流潺潺的卫兵，抓起一罐黄橙橙的蜂蜜，就往自己的嘴里倒了进去！

霎时间，一股久违了的甘甜味喷薄而出，弥漫在他的口腔，让他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然而，维克多的幸福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因为在几十秒后，不慎挡住了墙洞的他，就被几只粗壮的拳头从背后打翻。然后，更多饥肠辘辘的疯狂市民，同样踩过维克多的身体，涌入这间被炮弹砸坏的食品店铺，争抢着将里面的各种食物一扫而空。

不过，直到被踹晕过去为止，维克多一直死死地抱着手中的蜂蜜，嘴角还流露出一丝幸福的微笑……

诸如此类的场景，伴随着枪炮的轰鸣，在全城的每一个角落不断上演难熬的物质匮乏和饥饿，让每一位最善良的市民都成了疯子和暴徒，而趁火打劫之势，也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二十四、九月大暴乱（中）

DR1995年9月16日，在某些幕后黑手的煽动之下，薛佛拉斯教会大主教，著名的强硬派领袖，精灵王国现任首相伊格尔，于王都琉希帕发动军事政变，计划推翻企图放弃海外殖民地，停战芶安的金精灵王室，再次建立军政府，将国家推回到军国主义和对外扩张的轨道上来。

然而，原本目标明确的军事政变，很快就脱离了策划者的缰绳，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混乱暴动，以及歇斯底里的杀戮盛宴一场毁灭性的空前浩劫，迅速降临在了多灾多难的永聚岛上……

“……历史一次又一次地证明，危险的野心多半为热心于人民权利的漂亮外衣所掩盖，却很少用热心拥护政府坚定而有效率的严峻面孔作掩护。历史会教导我们，前者比后者更加必然地导致专制道路：在那些毁灭国家的奸贼当中，大多数是以讨好人民开始发迹的，他们以盅惑家开始，以专制者告终……

……

……如果说动乱时期有什么特别能够吸引人的东西，那无疑就是最彻底的自由主义和无政府主义了无论是采纳什么制度建立起来的国家，都不可避免地要维持某种统治秩序，对民众进行一定的限制。而这种秩序往往是不怎么公平的，民众却又都是渴望自由和正义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民众对统治秩序的怨恨和愤怒，逐渐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在暴乱或革命中得到最大限度的爆发。如果未被镇压，就会随之产生出雪崩一样的毁灭性效果。旧秩序很快荡然无存，而暴乱者们则会迅速开始为非作歹、无法无天、打家劫舍、强奸、施暴，沉迷于一种歇斯底里的快感而不能自拔。

可毕竟新秩序还是要建立的，所以，这种彻底的自由状态不能持续太久，终究还是必须走向结束。否则的话就不是什么时代变迁、政体制度变革之类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系统都会土崩瓦解毕竟，文明都是建立在秩序的基础上，没有秩序就没有文明。

遗憾的是，DR1995年9月发生在永聚岛的这场大暴乱，在彻底捣毁了精灵王国政府的统治秩序，逼迫精灵女王率部狼狈出逃之后，却始终没有谁能够站出来收拾局面、恢复秩序，建立新政府。就连挑起暴乱的幕后主谋，也随着一系列阴谋和意外事件的爆发，很快就丧失了掌控局势的能力。

于是，原本有预谋、有步骤、有秩序的军事政变，就变成了彻底的大混乱。

宛如末日狂欢一般的杀戮、劫掠和破坏，在这座灾难深重的岛屿上，漫无止境地延续了下去，所有人都陷入在彼此厮杀的漩涡中，根本无法挣脱，最终酿成了极其可怕的人道主义灾难……

至此，永聚岛精灵王庭的一切尊严、光荣和伟大，还有一切的残酷、暴虐、剥削和压迫都在这滔天的火光与血海之中，宣告了最终的破灭……”

摘自《永聚岛精灵王国衰亡史》

魔法女神选民菲里.泰勒著，深水城终点书局DR2009年出版……

漫天的硝烟和火光，又一次在精灵王都琉希帕的上空弥漫开来。

已经在最近这四年里人口减半的精灵们，为了各自的理念和正义，在首都展开了新一轮的自相残杀。

前次兵变中就被焚毁，逸今尚未来得及清理和修复的建筑物废墟残骸，在炮击中轰然倒地。

低垂的夜幕被火光映红，每一条大街小巷上枪弹横飞，政变军和保王军打着同样的军旗，呼喊着救国或效忠的口号，用子弹、弓箭、刀剑和魔法收割着彼此的性命，直至倒在粘稠的血泊之中。

在一条熊熊燃烧的宽阔大街上，本次军事政变的莱划者，精灵复仇之神薛佛拉斯教会大主教，战功卓著的强硬派领袖，精灵王国首相伊格尔，此时正穿着一身华丽的戎装站在遍地的血泊和尸体之间，面容沉着地指挥若定，平静地颁发出一道又一道冷酷的命令。

“……命令野战炮阵地调转炮口，换上燃烧弹和毒气弹对军港和舰队发动轰击！”

“……已经攻克国会大楼了？而且议员们还在开会？很好，立即把那些只会贪污腐败、胡说八道、误国误民的民主派议员给我抓起来，统统把小JJ割掉塞嘴里，然后一律给我吊起来挂路灯！”

“……那几家盅惑民心的报社也都被拿下了？嗯，《自由党日报》、《南方快讯》和《人民观察家》的编辑，一律和民主派议员同样处理！至于《真理报》么……虽然也常说大话空话，但好歹没说什么假话，就不必割掉小JJ了。

不过，挂路灯还是必须的！务必要让首都的每一杆路灯都被挂满！”

“……我们要用简单粗暴的挂路灯办法，来碾压这些奸贼的油嘴滑舌！”

“……王宫已经拿下，但女王下落不明？命令龙骑士前往各处神殿搜查，并且注意封锁港口！”

“……皇家卫队还在城郊贫民窟的棚户区顽抗，借助复杂地形打游击战？立即准备燃烧弹、炽火胶和战术型流星火雨魔法阵，对棚户区展开全面火攻！！！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跑一个！！！”

……

“……看来作战的进展还算顺利，请放心，在我掌权之后，一定全力达成与萨马斯特阁下的盟友伙伴关系，并且保护龙巫教和夜女士莎尔教会在我国境内的利益……”

在下达完毕这一系列杀气腾腾的命令之后，伊格尔大主教转身对旁边的两位来客说道，“……尊敬的欧凯将军，还有美丽的亚娜小姐，不知你们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听完他的询问，分别由龙巫教和夜女士莎尔教会派来的两位使者，不由得交换了一个眼色。

“……大主教阁下真走过谦了！我方的这些帮助，仅仅是为了改善我们之间关系而做出的一点微薄之力而已。能够帮助一位力挽狂澜的伟大英雄夺回权力，是夜女士赐予我的荣幸。”

夜女士莎尔的女牧师亚娜小姐，抬头眨了眨眼睛，嫣然一笑，对大主教如此说道。

由于是半公开的劝诱任务，她此时并没有穿往常那套便于隐匿的游荡者服饰，而是全身一袭滚着金边的华贵紫袍，手持顶端镶嵌着圣徽的权杖，看起来实在是贵气逼人，一副女强人的派头。

“……皈依我教的贵军前幕僚长文德斯，己经带着克鲁泽元帅前往王宫，很快就能安排新王的即位典礼。届时以王命传檄全岛，用大义名分压住各路兵马，势必能够轻易得胜……”

另一位龙巫教的使者，化作人形的巴洛炎魔欧凯将军，也微笑着对伊格尔大主教接下去解释。

这位欧凯将军，虽然在主物质界名声不响，但在下层界却是闻名遐迩，绰号叫做“第二像魔鬼的恶魔”，以“推倒女神”的伟大理想而闻名……

他原本在乌黯主君格拉兹特的手下干活，但由于那位六个指头的变态屡战屡败，经济困顿，长期开不出薪水，于是暗中跳槽到了亡灵君王奥喀斯麾下。但是奥喀斯这个吝啬鬼总是喜欢赖帐，还强夺了欧凯将军的宝物，让他感觉受不了，于是又跑来投靠莎尔教会。

但是，他接下来又奉命到印记城的冥河银行团总部出了趟差使，结果这家伙见冥河银行团那边待遇好福利高，居然一转眼又成了龙巫教之主萨马斯特的忠实员工……

此时此刻，他们二位就是为了参与永聚岛的精灵内乱而来，并且计划要谋取不少利益。

就伊格尔大主教这个老“愤青”的本心而言，他并不怎么乐意跟这些邪道人物打交道，更不用说还得为此出让一些国家利益，但无奈这帮家伙掌握了一个很不错的筹码，至少在现阶段仍然对伊格尔很有用处。

虽然早已在计划着发动兵变，推翻已经失去民心的阿克迪娜女王，重建薛佛拉斯教会的军事独裁政权，并且时常秘密叫嚣着：“…………解决当前危局的关键，不是什么选票和讨好选民，而是代表着武力的铁与血！”但伊格尔大主教也很清楚，以当前的政治形势来看，他自己是不可能一步登天，直接篡位、登基为王的，否则非但精灵众神、王国贵族和永聚岛公民都不会接受，绝大多数的军队也会抗命倒戈。

而若是变更国体为共和国，一下子就彻底罢黜金精灵皇室，也同样是做不到的永聚岛王庭上万年的悠久历史传承，在精灵之中的影响力早已是根深蒂固，绝不可能因为一时的衰败而被连根拔除。

在这种情况下，政娈策划者的最佳选择，就是从金精灵皇室之中扶植一位傀儡，以求安稳过渡。

然而，一个真正合适的傀儡人选，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

在长期的大权旁落、饱受打压之后，当前的永聚岛精灵王室人丁异常稀少。现任女王阿克迪娜只有一子二女，而她的王夫已经去世。小王子被薛佛拉斯教会折磨成了疯子，并且在一年前病故。两位公主已经战死了一位，剩下一位艾伦妮塔公主乃是铁板钉钉的王位继承人，宁死也不可能跟叛乱者串通合作。

除此之外，其余的金精灵皇族在历次战乱之中死伤很多，剩下的要么辈分太低，要么与女王的血脉关系太远，就算强行扶植起来当傀儡，也实在是难上台面，更加没办法对精灵众神和民众交待。

二十五、九月大暴乱（下）

正当野心勃勃的伊格尔大主教，为找不到合适傀儡而感到无比苦恼的时候，龙巫教和夜女士莎尔教会却不知怎么找上了门来，主动要求合作，并且送来了一个傀儡人选几年前在马兹卡大陆的库斯科城丧师五十万，随即不知所踪的精灵王国西征军前线总指挥官，阿克迪娜女王已经八百多岁的老外公，以极端种族主义而闻名，口头禅是“死了的异族才是好的异族”的陆军元帅克鲁泽！

对于有志于篡国夺权的伊格尔大主教来说，这是一个绝妙的傀儡国王人选！

首先，克鲁泽元帅身上同样流淌着纯粹的金精灵皇室血脉，并且辈分够高，理论上有资格对无能的小辈（阿克迪娜女王）“拨乱反正”，给自己戴上王冠有了这面幌子，对贵族和众神都能交待过去；

其次，克鲁泽元帅因为在库斯科城一战丧师五十万，硬生生断送了精灵王国的大半国运，又生性猎奇，喜好虐杀人类奴隶，在精灵和非精灵之中都名声很臭，一旦不需要他当幌子的时候，会很容易罢黜；

最妙的是，如今的克鲁泽元帅，似乎已经得了严重的老年痴呆症，整天只知道流着口水哼哼，连话都不太会说了（其实是中了女牧师亚娜的一记“废柴之触”，又经过莎尔教会的一番炮制，智商什么的基本归零）。完全是依赖他那位投靠了莎尔教会的前幕僚长文德斯在打理，才能让克鲁泽元帅勉强像个样子。

所以，这是一个血统够完美，智商够白痴，控制够容易的绝佳傀儡。而且这家伙已经老得不像话，等到过几年局势稳定之后，或许根本不必伊格尔大主教下黑手，就会自己一蹬腿去了，也省得料理起来麻烦。

更重要的是，龙巫教和莎尔教会还允诺为军事政变提供武器和兵员，尤其是一大批训练有素的杀手。

在光荣革命之后，精灵复仇之神薛佛拉斯教会在首都的潜势力和铁杆支持者，就被女王及其同盟者用异常血腥的屠杀手段，基本从永聚岛上清理干净，几乎没剩下什么根基。

虽说伊格尔大主教之后又带着十五万精灵东方军强势回归，借助王国的内外危机，迫使女王任命他为王国首相，可女王很快又用开国会搞民主改革的办法，引入民主派议员跟他分权，让伊格尔首相始终做不到大权独揽的程度，在永聚岛很难迅速培养起强大的心腹势力。

就连他手上十五万最后的生力军，在之后的几场殖民地镇压作战之中，也损失很多，如今只剩下了不足八万，而且多半派驻于海外战场所以，在眼下的王都琉希帕附近，他能够用于发动军事政变的武装力量，其实是远远不足的，尤其是缺乏精锐突击队。这也是伊格尔大主教很长时间一直举棋不定的原因。

为此，尽管最初有些放不下身段，但后来伊格尔大主教还是跟龙巫教和夜女士莎尔教会缔结了秘约。

在正式结盟之后，龙巫教和夜女士莎尔教会倒也爽快，很快就支援了伊格尔大主教不少金钱和军火，还悄悄运来了一支近千人的援军令人惊悚的是，他们都是货真价实的精灵士兵，就是看上去有些死气沉沉，据说是在费伦大陆战场上被打散之后，又流落到了龙巫教和夜女士莎尔教会旗下的国际雇佣兵。

这样“背叛祖国”、“自甘堕落”的精灵部队，自然让伊格尔大主教这个最最强硬的鹰派感到有些恼火。但眼下发动政变推翻王室才是第一要务，他也没心思在起事之前多生枝节，就只好装聋作哑了。

总之，依靠盟友的援助和自身的努力，伊格尔大主教在王都琉希帕附近拉起了一万多的乌合之众，然后便浩浩荡荡地开进城内，跟猝不及防的三千多皇家卫队展开较量了。

而军事政变的进展情况，最初也跟他预想中的一样顺利战斗开始仅仅两个小时，在内应的协助之下，防御空虚的新王宫就被轻易攻破，阿克迪娜女王被迫落荒而逃，各路皇家卫队被分割歼灭，很快就溃不成军……这场军事政变，至此应该已经算是大获全胜，接下来，应该只需要设法清剿残敌了。

于是，带着志得意满的欢愉心思，伊格尔大主教来到了王宫门前的广场上，准备检阅他的胜利之师。

被尸体、瓦砾和灰烬层层叠叠地覆盖着的王宫广场上，燃烧着一堆堆荜拨作响的篝火。

借助着摇曳不定的火焰，以及透过硝烟投射下来的月光，伊格尔大主教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下面一排排满身血污，默然静立的战士，一时间大为感慨。

距离皇室发动的“光荣革命”已经四年多了。而距离他夹着尾巴重返永聚岛，也已经过去了好久。

现在，他终于再一安击败了妄图复权的皇室，站在了政坛的最高峰，并且即将重新吹响征服世界的号角。

略微沉吟了一下，伊格尔大主教便挥了挥手，让侍卫从宫中抬出整箱的金银币，哗啦啦地倾倒在广场上。

“……我的勇士们，恭喜你们！在这里，你们打倒了卑劣的卖国贼，并且拯救了这个国家的未来……拿起这些钱财吧！这都是你们应得的赏赐！然后继续追随着我，我保证你们还会得到更多……”

他高声激励着这些久战疲惫的部下们，并示意诸位将士可以上前捡取赏钱。

“……诸位！在这个胜利的时刻，请听我说上几句话。

在最近这几年里，我们确实打了许多败仗，丢失了许多土地！

但是，这就意味着失败吗？不，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

要知道，与费伦大陆上的人类诸国相比，我们永聚岛精灵的人口不及他们的八十分之一，永聚岛的版图也不到他们的五十分之一，但我们还是毅然向他们发起了挑战，这又是为什么呢？

诸位，我们是在为了恢复古代精灵帝国的荣光，为了我们种族的生存空间和正义而战啊！

这一点，各位想必都是很清楚的。

在八百多年前的黑暗时代，我们被人类和其他种族赶出费伦大陆，被迫发动‘精灵大撤退’，集体搬迁到这座岛屿上，然后隔海含泪看着这些粗鲁的蛮族焚烧我们的森林，占据我们的故土，捣毁我们的城市和宫殿……让我们优雅而又精致的艺术文明，被粗暴的野蛮和蒙昧吞没！

这样的悲惨场面，绝对不能再出现第二次了！

永聚岛的土地有限，我们必须从这座岛屿再一次走出去，用自己的双手夺回我们种族的生存空间！

这是神明和历史赋予我们的使命！

当然，敌人是强大的，战争也是会遇到挫折的。所以，我们必须学会在严酷的战争中生存，一起接受磨练和考验，才能把自己锻造成为真正的强者，在全球舞台上与其它强国较量，最终成为世界的统治者。

但是，我们中间有那么一些自诩血脉高贵的懦夫，一边享受着勇士们从海外殖民地浴血厮杀才得来的丰厚战利品，一边却忘记了我们种族的高贵使命，居然在一时的受挫之后，就为这些必要的流血牺牲而感到害怕了，想要丢弃前辈们辛苦开拓的海外领地……这是何等的可耻啊！

作为理应要统治世界的高责种族，我们精灵一族的勇敢战士，怎么可以怕死呢？

这是对千千万万战死疆场的前辈英灵的背叛！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现在，我们要将我们的怒气集中起来，发泄到这些懦夫和国贼的身上！之后才能团结一致，重返大陆，为我们战死沙场的亲人和朋友们复仇！从外敌手中赢来真正的胜利！

只有胜利，才能抚慰那些已经战死疆场的灵魂，而不是让他们死得毫无价值！

化悲痛为力量吧，勇士们！

不要忘记，我们是被神明选中的优等种族，肩负着拯救世界的重任！

现在，还有一小撮顽固的敌人，在港口区附近坚持抵抗。为了我们正义事业的最终胜利，请你们拿起武器，开赴战场，打倒那些软弱的蛀虫，让国家回到正路上来！”

伴随着伊格尔大主教的衣袖一挥，这些政变军士兵迅速咆哮着狂吼起来，在钱财的激励和军官们的带动之下，仿佛潮水一样涌出广场，冲上街道，发出巨大的嘈杂声，向着几处枪声未息的战场扑去。

而伊格尔大主教望着又一次变得空荡荡的广场，则是得意地摸了摸下巴，然后转身朝王宫内走了进去。

在王宫的大殿门口，龙巫教和夜女士莎尔教会的两位使者正等着他。而在殿内廊柱之下的一张椅子上，预定将要加冕的精灵王国新一任君主，中了废柴之触和洗脑术的前皇族陆军元帅克鲁泽，正仿佛白痴一般地吮吸着大拇指，貌似一派自得其乐的模样。

“……郊外王宫周围的战斗已经基本平息，所以我打发这里的人手进入市区去剿灭残敌了。”

伊格尔大主教一边脱下军服外面的大氅，挂到门口的衣架上，一边慢吞吞地说道，“……到了现在的这一步，政变应该可以说是赢定了吧！”

“……是啊，这场政变基本上胜局已定，女王陛下不管是死是活，都不可能再翻盘了！”

夜女士莎尔的女牧师亚娜小姐轻移莲步，朝着大主教迎了上来，嘴角边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所以，您的任务也已经结束了！请一路走好！”

听到这一声带着戏谑和恶意的招呼，伊格尔大主教的心中一时间警钟大作！

然而，他已经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了。

在下一瞬间，一柄用影火凝结而成的锐利匕首，就带着暗夜女神莎尔殿下浩瀚的幽冷神力，一刀击破了伊格尔大主教附着在军服上的五六层防御法术，霎时间刺透了他的胸膛！

夜女士莎尔的影火，就和魔法女神的银火一样，都是她们的选民所特有之物！

很显然，亚娜小姐在伊格尔大主教面前隐瞒了实力而这正是代表隐秘的莎尔教会的专长。

望着这位突然翻脸杀害自己的女牧师，中了暗算的伊格尔大主教，顿时如同被抛上沙滩的鱼儿一般，只来得及困惑地张开了嘴巴，吐出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便颊然倒地。然后从伤口中央喷出一道紫色的火焰，并且迅速覆盖了全身，眨眼间就把他烧成了缕缕青烟，连一点儿渣滓都没有留下……

而与此同时，早已埋伏在殿内的莎尔教会刺客也一齐动手，将伊格尔大主教的随行亲卫斩杀殆尽……

二十六、从政变到毁灭

侍奉夜女士莎尔的女牧师，确切地说，是女选民亚娜小姐，竟然在政变得胜的前夕，突然翻脸刺杀了最重要的同盟者，精灵复仇之神薛佛拉斯教会的大主教，精灵王国首相伊格尔！

与她同来的龙巫教的使者，事先同样毫无察觉的恶魔将军欧凯，霎时间大吃一惊，也抽出武器，跳到自己带来的卫兵中间，同时又惊又怒地高声呵斥：

“……亚娜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杀了伊格尔大主教？！！”

“……呵呵，欧凯先生，很抱歉，事先没通知您，让您受惊了，但这一切都是夜女士的旨意！”

亚娜小姐随手收起了影火凝结的匕首，回头浅笑着答道。

而与此同时，皈依了莎尔教会的精灵军前幕僚长文德斯，也猛然动手，从椅子上抓起原先预定中要扶植的金精灵皇族傀儡“新王”中了废柴之触和洗脑术的老白痴克鲁泽元帅，把他一刀砍掉了脑袋。

“……哦，该死的，莎尔那个臭婊子，到底叫你做了些什么蠢事啊！”

望着倒在了血泊中的前精灵皇族陆军元帅克鲁泽，再看看伊格尔大主教刚刚在影火焚烧中灰飞烟灭之际，在地砖上所留下的焦黑踪迹，恶魔将军欧凯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呈现出一副精神崩溃的模样。

“……杀了伊格尔大主教，薛佛拉斯教会就成了敌人！我们该让谁来稳定局势，履行同盟协议？杀了这个白痴皇族元帅，我们即便再想要在永聚岛上换一个合作对象，都没了能够扶植为王的筹码和招牌！”

“……要质疑，不要妄断，夜女士的智慧无所不知，神的企图汝无从猜测！”

夜女士莎尔的选民小姐举起圣微，故作神秘地厉声呵斥道。

然而，她所呵斥的对象，却是一切神明都毫无敬重，只是梦想要推倒女神的欧凯将军看到对方似乎并没有把自己也一起干掉的意思，这位恶魔将军在松了一口气之余，则是非常郁闷地翻了个白眼。

“……喂喂，别给我来这一套，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我诚惶诚恐地向你俯身下跪，说什么‘莎尔至高！愿暗夜宽恕我的动摇’？见鬼，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注释！否则我该怎么向萨马斯特先生交待？”

“……你想要一个注释？呵呵，道理很简单，因为我们双方之间的利益诉求并不一致啊！”

亚娜小姐用一种混合着残忍和怜悯的微妙眼神，望向气急败坏的恶魔将军欧凯，“……萨马斯特先生之所以想要插手精灵内乱，不过是想要让永聚岛维持一个好战的鹰派政权，坚持对外扩张政策，在费伦大陆继续将镇压殖民地独立的战争持续下去。

这样一来，当帖木儿可汗带着他的数十万图坎铁骑，发动新一轮游牧潮席卷费伦大陆东方的时候，就能够让精灵舰队运载陆军从大陆西方的海岸登陆呼应，使得最主要的抵抗力量耐色瑞尔帝国陷入两面夹击的危局，以便于装备落后、素质低劣的图坎铁骑，能够在文明世界的核心长驱直入……

当然，如果一切计划都非常顺利的话，也能够再进一步，架空或者挤掉现在的合作伙伴伊格尔大主教，借用克鲁泽这个老白痴国王的旗号，从幕后一步步地篡夺精灵王国的实权……呵呵，从来号称纯洁的精灵王国，竟然由一帮邪恶的亡灵在背后操纵政权，真是让人感到有趣！

但问题是，这一切对于我们莎尔教会又有什么好处？图坎草原的游牧民跟我们可没有半点交情！”

谈到此处，她突然将面孔一板，声色俱厉地如此说道，“……你们龙巫教想要一个能够从西方海岸牵制耐色瑞尔帝国的战略盟友，可我们莎尔教会并不想要让精灵们再次强盛起来我们要的是一个内乱不止，走向绝望和毁灭的灾难国度啊！

只有在最深厚的绝境之中，人们才会希望得到神灵的协助，才会寻求牧师们的抚慰！

所以，让这场动乱变得永无休止，再释放出种种灾祸横扫全岛，就能把一个完整的王国，献祭给伟大的夜女士，就能让万千生灵在最深厚的绝望之中，体会到毁灭的真理！

啊，这是何等的光荣，何等的取悦神明！为了夜女士的荣耀和喜悦，为了夜女士的信仰能够遍及大地，这座曾经是半个世界统治中心的永聚岛，注定要成为一座死亡之岛……”

在手舞足蹈地癫狂了好一会儿之后，化身为疯婆子的亚娜小姐，才勉强恢复了清醒，“更何况，龙巫教的教义之中，不是也有类似的思想吗？”

在崇拜毁灭的夜女士莎尔教会之中，基本上人人都是变态和疯子，很少有精神完全正常的家伙。在教内地位越高的人，心理变态程度通常就越严峻。而身为夜女士莎尔的唯一选民，亚娜小姐更是理所当然地就该成为史上第一变态。

所以，像这样偶尔抽风一下，已经是非常克制的行为了。

当然，你也能够把她理解为脱线到突破天际的超级电波女……附加猎奇和虐杀属性。

“……龙巫教的教义？”欧凯将军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就是那句：世间万物终将毁灭，唯有死亡的巨龙统治一切？呵呵，说实在的，教义不过是用于宣传的一个幌子罢了，我对这话可不怎么相信……总之，你们是决定要在这里抛开龙巫教，放手大干一场，就算破弃盟约也在所不惜了？”

“……也能够这么说吧！”亚娜小姐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傲然地展颜一笑，“阁下打算怎么做呢？是选择加入我们一起干呢，还是在这里就跟我们为敌？”

“……不不不，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贵方的想法罢了。更重要的决策，只有萨马斯特阁下才有资格作出。并且，对于这种严峻超出日常薪水范畴的额外工作，我可是从来都不感兴趣……”

欧凯将军闻言赶紧连连摇头，向后退缩了几步。同时挥舞了几个手势，在殿内拉开一道金光闪烁的传送门，随后便指挥部下逐一退了进去，似乎是打算就此离开，置身事外。

但是在其他人都已经踏入传送门离开之后，欧凯将军终究还是有些放不下，便转过身来开了口。

“……但我还是不得不多说一句，你们做得太疯狂了！亚娜小姐。”他神情郑重地说道，“……对于精灵一族内部的政治斗争，精灵诸神大概会投鼠忌器，一时不好插手。可是你却把伊格尔大主教这层保护衣给撕掉，并且间接施展出如此激烈的手段，想要毁掉整个永聚岛……精灵诸神是绝对不会坐视的！”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亚娜小姐神情冰冷地答道，“请阁下一路走好！”

欧凯将军苦笑一声，点了点头，也抬腿跨入了传送门，然后就从这间弥漫着血腥气味的王宫中消失了。

而在远方的城市和郊井间，熊熊烈火却燃烧得愈加猛烈，将夜空中的云层染上了一抹妖艳的绯红，好似绚丽的晚霞于午夜再现……

这是毁灭一切的末世红莲！

二十七、毁灭与死亡之岛（上）

将镜头重新转回到深水城港口，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小会客室内。

“……由于皇室如今占用的新宫殿，原本就是此次叛乱的主谋，复仇之神薛佛拉斯教会的大主教，王国首相伊格尔的私人庄园别墅，其中暗藏着许多我们不知道的机关密道。待到此次叛乱爆发，叛军立即就一下子从宫殿〖中〗央冒了出来，还有宫里的内应趁机行动，为他们直接撤销了所有防御魔法，并且在皇家侍卫的饭食里面下毒……结果就导致了王宫的迅速陷落，连女王陛下都差一点遭了毒手。”

护送阿克迪娜女王和艾伦妮塔公主两位皇室成员流亡至此的丹尼尔中将，满脸憔悴地对菲里解释着自己这一行逃难者的来龙去脉，“……由于事发之时，女王陛下正在独自沐浴，而寝宫又是最早陷落的，贴身侍女还被叛贼买通，差一点连命都没保住。所以，除了她身边的一顶王冠之外，玉玺、王袍、权杖和几样象征王者身份的天赐神器，都没能从宫里带出来……”

“……这一点倒是无妨，我国多的是办法来证明贵国女王的真伪，想来您也不敢撤这样的弥天大谎。”

菲里摆了摆手，表示对女王的身份并不怀疑作为国际知名人士，在精灵们的很多金银铸币、勋章和挂毯上，都有阿克迪娜女王和艾伦妮塔公主的头像这也是他第一眼就认出这两位贵客的原因。

相对而言，这场起因突然、过程扑朔迷离的军事政变，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按照阁下的说法，这场叛乱是在9月16日爆发的，而在当天夜里，你们就被赶出了首都。那么现在已经是10月1日，距离叛乱的爆发足足过去了半个月如今的永聚岛上，究竟是怎么一副情况？”

“……这个么，我也不好形容，总之就是乱透了，也惨透了……”

丹尼尔中将苦笑着摊了摊手，“伊格尔这个国贼，勾结莎尔教会和龙巫教，在首都暴起发难，本来已经控制住了局势，封锁住了港口。忠于陛下的军队一部分依托地形坚持抵抗，大部分则逃亡到乡下东躲西藏，我也是护送着陛下逃到了山里，屁股后面全是追兵，一时间不知该往哪里去才好。

谁知这帮奸贼不知起了什么冲突，居然内讧起来，结果伊格尔自己又被莎尔教会的杀手干掉了！

于是，岛内局势进一步大乱，叛军群龙无首、分裂内讧，市民抢掠作乱，彼此群殴。莎尔教会又勾结来大批海盗和土匪，在沿海滩头登陆，洗劫多座渔村，还有岛内各处工厂与矿井内的上百万人类和矮人奴隶劳工，也趁乱抢夺兵器造反，四处放火烧杀……甚至还不知从哪里冒出了许多魔兽！

从政变当天一直到现在，永聚岛上一直是火光冲天，血流威河。就连各大神殿也都陷入了彼此攻杀哪怕局势全然失控，薛佛拉斯教会似乎仍旧没有放弃兵变夺权的打算据说夜女士莎尔还跟我族精灵诸神爆发了神战……岛上的茂密山林，也在混乱中不知被谁燃起了大火，滚滚热浪几乎让人站不住脚。

虽然叛军的追兵自己瓦解了，但王室的日子同样不好过最初跟着我们随行出逃的王宫仆人，也被这样混乱的场面给刺激得造反了，这些往常唯唯诺诺的家伙，此时居然都性情大变，毫不客气地抢夺了我们携带的粮食、财物，甚至打死了好些企图阻止他们的卫士，随后钻进山林，潜逃得不知所踪……

面对如此危局，本将军实在无力挽回，不得不带着剩余的王室流亡队伍四处逃窜，哪里都找不到安稳的落脚点，足足三天没吃上饭，还跟海盗、暴民、造反的奴隶打了好几仗，最后好不容易才逃到了依然效忠王室的森博拉岛（SUMBNAN）海军基地。但接下来就连皇家海军也造反了，所以，我们不得不搭船逃出永聚岛，前来你们的深水城这边，请求政治避难和国际援助……”

说到此处，回忆起前不久这一段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逃亡之旅，丹尼尔中将不由得热泪盈眶，“总之，这场该死的政变，把我们宁静美丽的永聚岛，变成了一片血流成河的屠宰场。不过，我们登船逃出军港，也是六天之前的事情了。至于现在岛上的最新情形……唉，你就算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事实上，不用等到伊格尔大主教被杀，早在兵变爆发的同一时刻，整个永聚岛就炸开了锅。

饥饿的精灵市民们涌上街头，忙于抢劫粮食和财物；悲愤的外族奴隶们挣脱了镣铐和囚笼，向欺压他们的主人和监工展开最残酷的报复；而本应维持秩序、弹压暴乱的精灵军队，却在忙于自相残杀……

此时的永聚岛上，有大约两百八十万名从海外殖民地掳掠而来的异族劳工和战俘，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干活勤快的人类和矮人，但也有少量皮糙肉厚的霜巨人和兽人。在鞭子和棍棒的驱使之下，他们不得不在农场、矿井和工厂里整天为精灵辛苦劳作，种植玉米、土豆、蚕豆、小麦、燕麦和水果蔬菜，挖掘煤炭和铁矿石，以及在工厂和码头从事最辛苦、最危险的体力活，以此来维持精灵们“悠闲而优雅”的生活。

无论是否被打上了奴隶烙印，他们都生活得很悲惨，薪水福利什么的自然不用妄想，还要承受各式各样花样百出的虐待甚至虐杀根据一些被解救的幸存者事后回忆，精灵监工经常将不听话或者累倒的劳工们挂在路灯上用鞭子抽死，或者将他们活埋，将他们装入麻袋扔到河里，强迫他们吃屎，用小刀剥掉他们的皮，将他们活活扔到沸水中烫死，然后用人头骨做花盆，人皮做地毯，碎肉则拿去喂狗和猎鹰……

大扩张时代的精灵们，虽然继承了祖先的优雅和艺术，但却完全忘掉了更加重要的仁慈。

所以，精灵们眼中“宁静美丽”的永聚岛，在外族眼中，却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血腥魔窟。

这样可怕的虐待，让很多最勇敢的奴隶、劳工和战俘，宁愿选择冒死逃亡，也不愿意在精灵手下受罪。于是，其中一部分人侥幸逃了出来。但是永聚岛四面环海，远离大陆，很难搞到船只重返故土。他们只能在岛上荒凉的崇山峻岭之间四处流窜，组成一伙伙的盗匪占山为王，时不时下山袭击孤立的精灵村镇。

毫无疑问，这些被精灵们自己带到岛上来的“盗匪”是最坚决的起义力量，也是起义军的核心中坚。

二十八、毁灭与死亡之岛（中）

当然，鉴于精灵们在本土拥有的强大军事力量，这些侥幸逃出奴隶营和战俘营，宛如飘萍般毫无根基的“流寇盗匪”,在精灵军的定期清剿之下，往往是旋起旋灭，一直形不成什么气候。

只是在最近的这四年里，精灵王国内乱频繁，高层彼此厮杀，仅仅是大规模的军事政变，就先后爆发了四次之多。而精灵民众的示威运动和哄抢骚乱，更是连一天都没有完全平息过。再加上每一次军事政变之后，必然要发生的政治大清洗和清理反对派支持者的大屠杀，本岛精灵军的力量，几乎完全被用来打内战和弹压首都民变……这样一来，谁都顾不上再对外族的奴隶和劳工进行严密的控制了。

于是，在岛上的荒郊野岭之中，逃亡潜伏的奴隶和劳工越来越多，各式各样的反抗武装，都开始蓬勃地发展起来。并且由于逃亡者之中不乏经验丰富的军官，使得他们的战斗力远非一般乌合之众可比。

接下来，随着精灵王国政局的迅速颓丧朽坏，以及海外版图的大片丧失，各处殖民地的输入物资逐渐枯竭，永聚岛上的物资供应日益匮乏，即使竭力开荒耕种，也难以保障最起码的口粮。

就连血统纯正的精灵公民，如今自己都在用掺杂了橡子面、魔法人造粉乃至于木屑、刨花的“混合面包”勉强填肚子。至于外族劳工们的待遇，自然更加凄惨每天只有一顿橡子面或者人造粉，外加若干树皮草根。几个月下来，平均每一百个人里面至少要饿死二十个，而活着的人甚至还偷偷吃过死人肉……而一部分最残忍的精灵监工，更是公然把濒临饿毙的人类劳工拖出去，喂养狮鹫、巨龙和兽人……

很显然，以上这一系列令人发指的倒行逆施，让这座岛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每一座奴隶营和战俘营里，都酝酿着反抗和暴动的熔岩，差不多已经到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地步。

然而，把全部精力都沉溺于内斗和海外战争的精灵们，却对此完全视而不见，反倒是亲手点燃了导火索王国首相，伊格尔大主教阁下发动的军事政变，终于搬开了勉强维持着岛内秩序的最后一块石头！

由于精灵当局自己的操作失误，导致永聚岛上外族奴隶、劳工和战俘的数量，居然达到了精灵公民人口的两倍以上，其中还有超过三十万来自于费伦大陆各国正规军的战俘，并且得到了原本就流窜在郊野间的流亡“盗匪”配合，从而很快就纷纷里应外合，打死了精灵监工和卫兵，发动了轰轰烈烈的大起义。

在暴乱展开的第一时间，逃出战俘营的原耐色瑞尔帝国第七军团“龙卷风”的代理军团长，康托尔（Cantor）陆军中将，就带着一支已经在岛内山区坚持了三年游击战的“土匪”，在攻破战俘营解救了第七军团的旧部之后，又突然冲入一片混乱的首都，并且轻易占领了皇家兵工厂（原本控制这里的政变军，因为最高首领伊格尔大主教被盟友暗杀，由于推举不出新的领导人，居然自行哗变溃散了），从而缴获了大批军火枪械，将自己的队伍武装起来，成为全岛各路起义武装之中，实际战斗力最为强大的一股。

至于其他的各路起义武装，虽然不如攻入了皇家兵工厂的这一路收获丰盛，但也趁乱打下了不少军火库和几座被抛弃的海岸炮台，获得了许多军械装备，远比那些只知道去抢面包、甜酒、蜂蜜和水果的精灵市民要明智得多只要手里有枪有炮有弹药，哪里还会发愁有什么好东西抢不到手？

从此，整个永聚岛彻底失去了秩序，以往积聚的社会矛盾一古脑儿全都爆发出来。

依靠着抢夺到手的大批军械，开始造反的奴隶和劳工们，很快就充分发挥出了自己的毁灭性能量，肆意地发泄着心头的仇恨与愤怒，将这座奴役和折磨了他们许多年的岛屿，变成了一片骇人的血海汪洋。

更要命的是，就算是到了这个国家总崩溃的时刻，精灵们自己还因为政治上的对立，被神殿以信仰的名义所驱使，正在陷入漫无止境的血腥内战之中，始终不能捐弃前嫌，携手〖镇〗压奴隶叛乱，反而还有一些短视的家伙，居然试图勾结和收买外族起义军，借用他们的力量去攻打本族的政治对手……

但反过来说，这些仓促起兵的叛乱奴隶，自己也没有丝毫的团结意识，更没有最起码的凝聚力他们之中有人类、有矮人、有巨人、有兽人，种族不同，国籍也不同，很多人原先还是死对头……所以他们刚刚逃出奴隶营，摆脱了精灵主子的镣铐，就开始了彼此之间的大乱斗，甚至比杀起精灵来还要更狠！

而与此同时，暗夜女神莎尔的教会，还借助精灵军内乱分裂，本土海防崩溃的机会，搜罗了大批海盗趁乱登陆，不分敌友地同时杀戮着起义奴隶和精灵居民政变一方虽然未能掌握精灵舰队，但几乎所有军港都遭到了政变军的地面围攻，根本无暇抵御海上袭击了。

除此之外，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邪恶神棍们，还悄悄召唤来许多强悍的魔兽，投放到这座沐浴在血与火之中的岛屿，从而让永聚岛的局势进一步地乱上添乱。

从九月下旬开始，无休止的混乱、死亡与毁灭，以及熊熊燃烧的烈火，就成了永聚岛的唯一主旋律。

在这座可悲的岛屿上，厮杀无处不在，所有的智慧生命都忙着互相砍杀精灵与奴隶劳工、精灵与海盗、人类与矮人、人类与兽人、兽人与矮人、造反奴隶与海盗、精灵海军与精灵陆军，精灵保王党和政变军，甚至就连精灵政变军内部的各位头目，统统都在这座岛屿上打成了一锅粥。精灵诸神也都忙着自相残杀，顺便应付暗夜女神莎尔咄咄逼人的攻势，根本没空去理会下界子民的死活。

于是，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场暴，在岛上一再出现：街边的路灯上挂满了尸体，河水被成千上万的浮尸染红、阻塞，雄伟的精灵世界树，也在烈火中折断，似乎是喻示着这个国度的最后颠覆……

二十九、毁灭与死亡之岛（下）

在这场毁灭性的永聚岛大乱之中，无论是精灵还异族，所有的交战各方都非常乐衷于纵火焚烧对手，或者用火焰阻截敌人的攻击精灵的城市建筑通常比较紧凑，街道也非常狭窄，如果要进行强攻，势必会变成逐屋逐路的血拼，损失会极惨烈。而若是一把火烧光，打起来自然就轻松多了。

如此一来，永聚岛上为数不多的几座大城市，很快就被基本上烧光了。不管是恢弘庄严的宫殿、神庙，整齐划一的工厂、公寓，繁华热闹的商店与市场，还有精灵王都琉希帕的标志物，如巨树般高大的水晶塔，全都在呼啸的炮弹、熊熊的烈火和纷飞的魔法攻击中轰然倒塌。

等到城市变成了废墟，被焚烧、劫掠和捣毁得一无所有之后，战场又转移到了乡下。暴怒的奴隶和贪婪的海盗四处寻觅着猎物，冲入每一座能够找到的庄园别墅，抢光里面的金银财宝，杀光能够追上的每一个精灵或半精灵，然后把这些自然、优雅而又完美的精灵树屋或大理石殿宇付之一炬，烧成了一片白地。

至于那些被激怒了的精灵们，也自发地采用各种最残忍最血腥的方式，杀光了自己手中那些尚未逃亡和暴动的奴隶劳工，把他们惨不忍睹的尸体挂在院墙和树杈上。然后汇合起各自手头的所有力量，组织起一支支五花ā八门的民兵队，跟叛乱奴隶与入侵海盗展开血腥厮杀，偶尔也彼此较量一番……

从此，愈发炽烈的战火，开始在全岛的每一个角落熊熊燃烧，谁也不知道这一场浩劫何时才能结束。

交战各方都不曾留意到的是，此时正值秋高气爽、天干物燥。永聚岛作为精灵一族的聚居地，森林覆盖率相当之高，而且连绵成片，号称是“一只松鼠可以从一根树枝跳跃到另一根树枝，环绕整座岛屿一周，中间根本不必落地”。结果在战争蔓延到乡间之后没多久，就不知被谁引发了森林大火，并且一烧就是一大片，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偏偏又根本无人扑救……

一时间，全岛各处白天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夜里火光冲天，映得天空红彤彤一片。整个永聚岛笼罩在一片烈焰之下，未能逃出火场的外族奴隶与精灵公民都烧成了黑炭。当后来阿克迪娜女王再次重返永聚岛的时候，看到从王都琉希帕市区一直到几十里外的偏僻郊野，整个岛屿上满地都是焦土。

等到进入十月的时候，整个永聚岛都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和血泊，至少十分之九的村镇城市都已经统统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弥漫的烟雾，到处都是狼藉的尸体，到处都是厮杀的暴徒……所有人全都红了眼睛，不分种族、立场、信仰和身份，只知道要竭力砍杀任何一个对手，然后继续去放手大抢大烧而已。

对于如此毁灭性的恐怖乱象，在政变中勉强逃出首都，躲到了海军基地森博拉岛（sumbnan），这座与本岛隔着一条狭窄海峡的要塞化离岛之上的阿克迪娜女王，一时间居然束手无策。

她麾下的皇家卫队，一半死在了首都，一半自己跑了，身边仅剩下几十号又饿又累的流浪汉。海军基地森博拉岛上同样只有一千多名水手和一百多名炮台守备队，原本驻扎在这里的龙骑士早已在历次内战外战中死伤殆尽。单凭这么少的一点儿兵力，外加几艘不能登陆的战舰，根本是什么都没法干。

恢复永聚岛内部秩序的唯一希望，似乎就只有从费伦大陆的海外战场抽调驻军，返回国内平定动乱。

但是，以阿克迪娜女王的立场来看，这种做法是完全不可取的。因为全国最后一点依旧死忠于皇室的陆军，都已经在这场毁灭性的浩劫之中被打光了。而费伦大陆上的各处殖民地驻军，虽然还有大约三十万，但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不太可靠的外族附庸部队，一部分是根本不能乱动的要塞守军，还有几万部队干脆已经被孤立围困在一些据点，全靠囤积的物资和坚固的要塞在维持抵抗，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覆灭。

在扣除掉这些不顶用的家伙之后，剩下真正可以调用的海外驻军，就没剩下多少了，其中稍微有一点战斗力的野战部队，全都是薛佛拉斯教会的铁杆嫡系武装。

女王陛下若是想要让这些部队去海外战场镇压异族叛乱，抵御人类各国的攻击，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但要他们返回永聚岛，弹压这场由薛佛拉斯教会一手掀起的军事政变……还是省省吧！当初为了把他们从永聚岛弄出去，就让女王陛下费尽了心思。如今王室和薛佛拉斯教会已经又一次彻底撕破了脸，一旦当让这些老对头回国参战，阿克迪娜女王陛下估摸着自己恐怕立即就是身陷囚笼甚至断头台的凄惨下场……

所以，在迫使薛佛拉斯教会放弃政变计划，向金精灵皇室低头之前，作为一名政治家的阿克迪娜女王陛下，根本不敢动用这些处于政变者阵营之中的海外驻军，让他们回到永聚岛上镇压异族奴隶暴乱因为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若是真的这么做的话，那么只怕这暴乱平定之日，铁定就是她的王冠落地之时！

结果，她很快就颁发了一道旨意，非但拒绝了诸位军官贵族们，有关抽调海外驻军回国平乱的迫切要求，反而还要让舰队和龙骑士们组织起封锁线，阻止效忠于薛佛拉斯教会的各路海外军团，渡海回国夺权！

此诏书一出，森博拉岛上的精灵海军将士立时大哗：成百万的暴动奴隶到处烧杀肆虐，眼看着就要把整个永聚岛给毁了，女王陛下非但不设法镇压平乱，却还要把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给推出去？！！！

像这样仅仅是为了一己之私，就将整个国家悍然推进火坑的缺德决策，立即导致了森博拉岛海军舰队全体官兵的大规模哗变你只顾着自己的王冠和权位，可我们的妻儿家小，还在厮杀场中生死未卜呢！

眼看着就连森博拉岛海军基地也待不下去了，临危受命保护阿克迪娜女王和艾伦妮塔公主两位皇室成员的丹尼尔中将，只好在少数忠心侍卫的协助之下，抢了两艘轻型快速巡洋舰仓皇逃出本国，渡海前来耐色瑞尔帝国的深水城。一方面是企图请求政治避难，好歹得要有个喘息休整的地方，另一方面则是看看能否搞来一支“国际维和部队”，用武力护送金精灵皇室回永聚岛复位仙……

说真的，这样过分的要求，让菲里一时间感觉很为难，毕竟耐色瑞尔帝国自身也是处于内战状态……尤其是他在此后居然得知，在这场毁灭永聚岛的大乱之中，耐色瑞尔帝国似乎也参了一脚……

三十、永聚岛维和行动（上）

战争这种事情，可以形容为一群天才比谁更聪明，一群猛士比谁更勇敢，一群笨蛋比谁更白痴，一群懦夫比谁更胆小，一群疯子比谁更没头脑……但从来没有任何人会去比谁更博爱的。

所以，菲里·泰勒元帅对于让自己充当一回国际主义战士，去解救永聚岛的人道主义灾难之事，根本不怎么感兴趣。但毕竟人家远道而来，跟自己过去也有点交情，最起码好歹得要给他们安排一个落脚的地方。

于是，在报告了自己的两位女上司艾拉斯卓女士和三井龙姬大小姐之后，菲里便领着这帮身份高贵的逃难者们进入深水城市区，先给他们租赁一所宽敝的房子住下，然后又带上他们在城内繁华地段到处转悠了几圈，既是让他们熟悉地形，也是权作消遣。

顺便一提，由于这伙精灵皇族跑得太仓促，连钱都没带多少。更要命的是，那帮不靠谱的精灵水手刚刚把丹尼尔等人放下码头，就趁着他们没留意，自顾自地拔锚溜了……若是没有路子得到接济的话，女王陛下恐怕就真的要卖掉自己的金冠和紫袍，而丹尼尔中将也得典当自己的宝石佩剑了。

所以，给他们租房子的钱，还得由菲里自掏腰包垫付……

不过，丹尼尔中将、阿克迪娜女王和艾伦妮塔公主这三位不请自来的尊贵客人，对此倒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反倒是吃定了菲里这个大户的模样，居然兴致勃勃地跟着他逛起了街来。

跟一片废墟和死寂的精灵王都相比，近几年没怎么遭遇兵灾的深水城，就显得有活力多了。

每一条或古老、或新颖的街道两侧，都排满了各式各样的砖石建筑。地面完全被沥青、石板或水泥覆盖，连一点泥土都看不见，地下还有完善的下水道系统。在几条最繁华的街道一侧，则架设了窄小的铁轨，一辆辆用于市内交通的铁皮车运行在这些铁轨之上，不时发出铃铛摇晃的清脆声响。

几处市集之中，到处涌动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费伦大陆各个种族、各种肤色的智慧生命，都可以在这座城市内轻易找到，显得形形色色、光怪陆离。最惊悚的时候，甚至偶尔还能看到骷髅、巫妖、牧师和圣武士这些死敌在街头擦肩而过。在稍微远离市中心的近郊，则矗立着无数隆隆作响的大型工厂，正不停地轰鸣着喷出烟雾和蒸汽，把天空都染上了一层灰白色，并且从厂门口拖出一车又一车的各类工业产品。

只有商店门口迅速翻新的涨价通告，以及一队队荷枪实弹齐步经过的士兵，还有大街小巷上贴满了的募兵广告，才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几丝隐约的紧张氛围。

虽然深水城距离战火还很遥远，但这里毕竟同样是一个处于内战之中的动荡国度。

望着眼前繁华平安的喧嚣市景，回想起沐浴在火焰与厮杀之中的永聚岛故土，如此巨大的环境反差，让丹尼尔中将居然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短短十天之前，他还在烈火冲天的城镇之中，和各路暴乱武装展开殊死的搏斗，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象野蛮人一样摸爬滚打，像狮子一样咆哮厮杀，像蛆虫一样咽下任何能吃的东西。满眼都是残缺的尸体、焦黑的废墟和狰狞的暴徒，耳朵里则是枪炮的轰响、军人们的呵斥怒骂和伤员们的垂死哀鸣。

哪怕是在五天之前，他也还在众叛亲离的森博拉岛皇家军港里，用佩剑和魔杖威逼着满脸不甘的船长起锚出逃。就连航海来此的一路上，也同样是整日提心吊胆，时刻都在防备着那些眼神飘忽的水手们，会不会突然暴起发难，把自己这些失势的高贵流亡者们丢进海里喂鲨鱼。

但是，他现在却身穿笔挺的礼服，佩戴着炫目的绶带和勋章，坐在一座繁华城市的街边露天咖啡座，一边悠闲地品尝着黑咖啡、祁红茶和奶油泡芙，一边欣赏着露天舞台上那位年轻女歌唱家的花腔咏叹调。

而阿克迪娜女王和艾伦妮塔公主，也都换上了华丽的连衣长裙，色彩艳丽的绫罗绸缎、巧夺天工的珠宝首饰，映照着她们白皙的肌肤熠熠发光，再不复前几日逃难时蓬头垢面的狼狈模样。

虽然并非不懂风雅的粗人，但由于在炮火和死亡的威胁之下，他的神经早已彻底钝化，所以在听了一会儿花腔女高音的演唱之后，丹尼尔中将便感到很是索然无味，所以转了转眼珠子，跟菲里闲聊起来。

“……刚才好像在小河对面看到许多下班吃饭的工人，从拐角处那扇大铁门里走出来啊！那边好像是一家砖瓦厂吧！听说贵国的亡灵法术非常发达，为什么还要用怕苦怕累的活人来丰这些粗话笨活呢？完全可以用干活不知疲倦的骷髅兵顶上他们的岗位嘛，而且还不用支付工钱……”

或许是由于精神过于疲惫的缘故，丹尼尔中将的话语很有些颠三倒四，菲里愣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呵呵，这个……真不知该如何说起，您怎么会有这样错误的偏见呢？”

“……这世界上谁都晓得，在贵国的政府与国会，尤其是大奥术师联席会议之中，有很多身为吸血鬼和巫妖之类的不死生物。而他们同时还是很多大企业的老板，因为要依靠他们浮空城上的密瑟能核提供廉价动力，炼金术工厂才能维持运转。”

艾伦妮塔公主也凑了过来，饶有兴致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这些不死生物老板会用压榨骷髅和僵尸的办法，来节省下雇员的人工费，岂不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苗条诱人的躯体，几乎是贴在菲里身上。一股如兰似麝的女子肉香，顿时飘入了菲里的鼻端。仿佛还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魅惑，简直能令人心猿意马、绮念荡漾……乃至于兽血沸腾。

“……嗯嗯，这位公主，果然不愧是传闻中最喜欢中正太和小萝莉的‘童贞狩猎者’啊！莫非这一回居然把我也当成了勾搭的目标？”

菲里一边感受着拂面的香风，一边在心中如此嘀咕着就他所知，精灵一族基本上都很喜欢“可爱的事物”，而他现在这副银发伪娘的柔弱外形，正好很受精灵们的青睐。

若是在菲里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遇到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跟自己贴得这么近，或许还会有些诚惶诚恐，就如同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进行停战谈判的时候一样。

但自从征伐远东卡拉图大陆归来之后，菲里已经亲眼看过了一个天皇被板砖拍翻，又亲手把一个皇帝冻成了冰雕，各式各样的王公贵戚更是砍了不知道多少，在南京将几百个公主、郡主、县主等等金枝玉叶充了营妓，之前还用仁孝天皇的皇后嫔妃以及娈童在长崎开办了一家“西京热”慰安所，让这些高贵的美人们卖肉接客……对于什么“高贵血脉”之类的玩意儿，他早已没有什么感觉了。

所以，对于眼前跟自己合伙贩卖过精灵同胞的艾伦妮塔公主，菲里早就没有了什么敬仰的心思，反倒是微微有些怜悯任凭你过去再怎样位高权重，名声卓著、血统高贵，如今还不是落魄到了极点，好像丢在纸盒子里淋着冷雨喵喵叫的弃猫一样，到我家门口来举牌子卖萌求包养？

“……耐色瑞尔确实不怎么忌讳亡灵，但耐色瑞尔也并非亡灵国度……”

他略微斟酌了一下措辞，便对几位精灵客人如此解释道，“更何况，在工厂作坊里大量使用骷髅，其实是一种非常不经济的行为。因为骷髅兵虽然可以无休无止地重复劳动或挖矿，但是考虑到繁重劳动对骨髅的严重磨损问题，恐怕顶多也就能用几个月而已。

另外，制造1个骷髅兵就要花费25个金币，所以价钱一点都不便宜。此外，工人可以自觉干活或者由监工看着，可骷髅兵却必须由亡灵法师亲自遥控，一刻都不能少了关注。每一位法师能够操控的死灵数量又有上限，通常远远不够让一座大工厂运转起来……”

……

一直到陪同他们逛街结束，并且将这些高贵的逃难者们送回寓所的时候，菲里的心情还是很轻松的，甚至带着一种充满了优越感的怜悯瞧瞧，现在你们都只能来求我收留了吧！

然而，当他和两位女上司谈起此事之后，心中那一份充满优越感的怜悯，就变成了充满了纠结的尴尬。

“……什么？如今这场毁灭永聚岛的大乱，你们也在事先合谋参了一脚？！！”

三十一、永聚岛维和行动（中）

“……什么？如今这场毁灭永聚岛的大乱，你们也在事先合谋参了一脚？！！”

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小会客室内，望着联袂前来议事的艾拉斯卓女士和三井龙姬大小姐，刚刚得知了某项惊天黑幕的菲里泰勒元帅，顿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要说‘你们’要说‘我们’！菲里.泰勒元帅，不要忘了你也是魔法女神教会的下属成员！”

艾拉斯卓女士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还有，嘴巴不要张得这么大，这可是很难看的！”

“……可这等于是跟夜女士莎尔的教会在合作，顺便还联手摆了萨马斯特的龙巫教一道……”菲里囧囧有神地翻着一对豆豆眼，“咱们的这位主上，什么时候跟她老妈恢复母女关系了？”

在当前的费伦大陆，如果是魔法女神教会是猫，那么莎尔教会的就是耗子；如果是魔法女神教会是警察，那么莎尔教会的就是小偷；如果是魔法女神教会是特种部队，那么莎尔教会的就是恐怖分子…具体举例来说，就跟另一个世界的小布什总统和拉登大叔差不多：一个是伟大光明正义的大陆霸主和帝国执政党，一个是兴风作浪图谋不轨的邪恶恐怖分子，理论上应该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关系。

然而，能够令人跌掉下巴的是，虽然从诞生以来就一直彼此为敌，可从血缘关系上来说，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其实却是莎尔的女儿！

这是一个很古老的故事：在费伦大陆的传说中，当初创世之时，世界上只存在相互隔离的光与暗，彼此之间是薄雾般的阴影领域。

阴影的本质最终融合诞生了一对美丽的双胞胎女神，一个是代表光明的苏伦，一个是代表黑暗的莎尔。两位女神共同赋予大地之母裳提阿以生命，她代表着整个托瑞尔世界。

为了能够孕育生命，裳提阿不愿忍受寒冷，祈求苏伦给世界以温暖。

于是，苏伦从火元素位面弄来了太阳，托瑞尔世界开始出现生机。

但这却激怒了代表黑暗的莎尔出于神职的本性，她对此持反对态度，于是同苏伦爆发了传奇的“光与暗之战”。在激烈的搏斗中，双方的魔法本质被剥落出来，融合诞生了覆盖整个托瑞尔星球的魔法网络，并且同时诞生了初代魔法女神密斯瑞尔。

初代魔法女神密斯瑞尔由光与暗共同组成，但是更喜欢自己的第一位母亲。所以，她在这场战斗中起到了平衡作用，并使得两姐妹建立了并不稳定的休战。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有一些神明产生，托瑞尔世界开始热闹起来。

但魔法女神和暗夜女神之间的激烈冲突，也从此开始，再也不曾平息过。哪怕神座上的魔法女神已经换了三位，但这场永恒的战争似乎依然看不到尽头。

可是，她们现在居然达成合作了！！！！

“……唉，这世上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哦呵呵呵呵，莫非就连这样浅显的道理，泰勒元帅阁下也不懂吗？”

新任的渥金教会“圣币”大主教，来自集瀛岛国的“龙公主”三井龙姬大小姐，“啪”地一声打开描金折扇，略带讥讽地掩嘴娇笑道，“……人与人之间可以讲感情，可国家和组织之间，从来都只能讲利益啊！”

唉，好吧，你说的没错，一切以实际利益至上……你们渥金教会自己不就是一个最好的投机客范例么？

菲里抬头望了这位浑身金光闪闪的“圣币”小姐一眼在，心中嘀咕道原本在耐色瑞尔帝国陷入这一轮内战危机之前。长期与魔法女神教会争夺耐色瑞尔帝国领导权的渥金教会，一向是南军分裂势力的领头羊和大金主，耐色瑞尔帝国内部的南北之争往往就是这两个教会你来我往的对台戏。

但事到如今，帝国南北双方真正开始分裂对峙之后，由于魔法女神教会的忍痛大幅度让权和收买，得了好处的渥金教会却瞬间摇身一变，彻底抛弃了南军方面的旧盟友，居然倒戈成了北军的重要支柱。不仅能够跟原本领导北军阵营的魔法女神教会分庭抗礼，甚至还隐约有着几分后来居上、取而代之的趋势……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当你有很大机会获得一个完整的国家之后，就算是再怎么铁杆的分裂分子，也会火速变成最坚定的统一派……就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拿破仑皇帝，这个曾经的科西嘉岛独立运动积极分子，原本一直认为自己是意大利人，一度还领导过科西嘉岛的独立战争。但自从他当上法兰西皇帝之后，就迅速以法国人自居，再也没想过要让科西嘉岛从法国的版图上分离出去了。

“……纵然我们和莎尔教会立场敌对，也不是没有合作的余地，尤其是还有共同目标的时候！”

艾拉斯卓女士也补充说道，“……在耐色瑞尔帝国的很多政府机关内，就算是最邪恶的巫妖官员，也可能会有一位最高洁的圣武士充当他的副手，但却并不见得就一定会导致办公室暴力，顶多就是互相看不顺眼罢了。就算是在你的船上，那只可恶的肥巫妖奥沃，似乎也没被你这个神圣的选民给讨伐了吧！”

“……在距离我们并不遥远的近东地区，还有这样一个更加鲜明的例子生性邪恶的红袍法师们，将荒凉贫瘠的塞尔高原建设得丰衣足食，尽管其中伴随着无数的酷刑、奴役和屠杀；而标榜“善良，的莱瑟曼女巫，却把同一片土地折腾得战乱四起、饥荒蔓延、民不聊生……由此可见，只要遵守一定的秩序和法则，个人的邪恶与善良并不重要。”

三井龙姬大小姐又把话接了下去：“……在一个好的、成熟的体制之下，纵然是十恶不赦的邪魔，也只能依法办事，否则就得完蛋。

而在一个坏的、不完善的体制之下，纵然是心思纯洁的善人，也只能昧着良心作恶，或者闭上眼睛袖手旁观，否则就根本无从存身唯有建设与破坏，秩序与混乱，发展与倒退，这些决定文明与蒙昧的根本属性，才会攸关国家生死和人民福祉。

没有秩序，就没有文明，没有建设，就没有国家，没有战争，就没有安全。

人人梦寐以求的繁荣和富裕，从来都无法单靠空洞的善良来实现。而是要通过辛勤的耕耘劳作，血腥的扩张战争，残酷的殖民掠夺，才有可能积攒下足够的财富，让敌人饱受一切苦难，让自己人都过上更好的生活……这就是任何国家和文明的原罪！所以，现在就轮到我们这一代的执政者去犯罪了！”

她对菲里露齿一笑，语调却甚是森冷，“不知你是否有兴趣去一趟永聚岛，指挥一场维和行动？”

三十二、永聚岛维和行动（下）

“……DR1995年9月的永聚岛大暴乱，其起因是政变者的短视、贪婪和引狼入室，其过程是宛如末日狂欢一般的杀戮、劫掠和破坏，而其结果则是让人难以形容的荒诞和讽刺其中在杀戮和破坏方面最起劲的一部分凶手，在洗净了手上的血污之后，转而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面目，以正义维护者的身份，一边义正词严地谴责着这场可怕的人道主义灾难，一边却在为接下来更加漫长的厮杀悄悄埋下祸根……

从此，精灵们陷入了漫长的复国战争，并且注定将要为了夺回这片土地，而流干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摘自《永聚岛精灵王国衰亡史》

魔法女神选民菲里.泰勒著，深水城终点书局DR2009年出版……

“……根据我们三位选民协商的结果，艾拉斯卓女士和三井龙姬大小姐，将于明日在深水城市政厅宣布另立中央，成立‘耐色瑞尔救国政府’。而流亡至此的精灵女王阿克迪娜陛下，正好作为前来道贺的‘友邦君主’带头对我们的新政府给予外交承认，以打开新政府的外交局面……

作为回报，深水城的新政府将会允诺给这位精灵女王提供必要的军事援助。具体来说就是由我们的巨熊军团充任维和部队，护送女王陛下返回遍地腥风血雨的永聚岛，武装介入和调停该岛国正在发生的人道主义灾难……在此之前，不知能否您确保我舰引擎恢复到最佳状态，以保障此次维和任务的顺利展开？”

在送别了艾拉斯卓女士和三井龙姬大小姐这两位联袂来访的女上司之后，菲里·泰勒元帅顾不上吃晚饭，就立即拉上了他眼下的三大得力助手：军团步兵指挥官兼红袍法师费顿中将，东瀛浪人独立部队指挥官黑岛仁中将，女朋友兼祥瑞号大副蕾妮小姐，一路蹬蹬蹬地跑到船体下层的轮机舱向祥瑞号的轮机长，大奥术师肥巫妖奥沃，询问反应炉和发动机的维护状况。

“……祥瑞号的反应炉和发动机都没有什么大问题，各种基本的保养工作已经完成，而备用的零配件和润滑油、催化剂，也都从深水城的炼金术工房买来了……在永聚岛精灵王国发生的事情，我在今天早上也已经听说了，听说那边确实是杀得挺惨的啊！可问题是，我们为什么要搀和进这一趟浑水里面去呢？”

肥巫妖奥沃伸手摸了摸用肉色橡胶制成的假鼻子，又摸了摸同样用肉色橡胶制成的假下巴，慢条斯理地对菲里如此问道这位以肥头大耳、爱洗澡和爱嫖娼而闻名的变态巫妖，自从他这一身灌注了不知多少防腐剂的三千年古董级肥肉，在战场上被不幸烧光之后，由于实在不肯用黑袍骷髅的寒碜形态去见人，就用橡胶、陶粉等材料，给自己做了一个活灵活现的橡皮人偶身躯，总算是看起来又勉强像个人了。

只是也不知是恋旧还是出于恶趣味，奥沃如今的身躯，完全搬照了他生前的尊容又肥又丑似乎完全没有想过要把自己塑造为一个美男子……

“……如今这个年头，我们自己的国家都处于分裂内战状态，又哪里有精力管得了外国的闲事？就算新政府需要拉几个‘友邦’贵族出来装点门面，能够把他们这些落难皇族收留下来，在深水城组建一个流亡政府，最多拨发一点儿款子给他们花销，就已经非常足够了。”

他摇晃着宛如胡萝卜一般的粗短手指，瓮声瓮气地说道，“……又何必耗费军饷，真正地大举出兵呢？”

“……我也是一样的看法，这次出兵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亏了！”

蕾妮也表示了不解，“……我们军团在深水城招募新兵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整个军团的兵力规模仅仅恢复到了七千人，而且还来不及进行严格的整编，那些新建部队的战斗力恐怕没什么保障。

更重要的是，按照原本的计划，新政府准备在成立后的一个月之内，就重新展开今年夏天半途天折的军事行动，三路大军再度发动全面进攻，也就是第二次的帝都攻势……而我们却被排斥在外，打发到永聚岛去当什么维和部队。若是因此错过了帝都之战，只怕会对未来的权势分配非常不利。”

听到这话之后，黑岛仁和费顿全都一起点头，显然也是有着类似的想法。

菲里见状，不由得苦笑一声。好在身边这几位都是绝对能信得过的人，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艾拉斯卓告诉自己的事情真相全盘托出，免得这些家伙到时候心里没谱，在实战现场弄出什么差错来。

“……关于第二次帝都攻势的事情，艾拉斯卓女士计划用三艘浮空战列舰运载三个军团来完成，以缩短作战时间，减小开支和对地方上的破坏。但她的的银色猎手号浮空战列舰，逸今还在舾装和调试，最快也要到十一月中旬才能完工，所以我们应该能够在总攻之前赶回来参战。至于为什么要我们贸然干涉永聚岛动乱，也是另有一番奥秘事实上，从一开始，这场动乱就是在我方和渥金教会的联手策划之中……”

“……长官，按照您的说法，永聚岛上的这场大乱，本来就是我们的人搀和着一起搞出来的？”

菲里最得力的助手，军团步兵指挥官红袍法师费顿中将，在得知了此次任务的真相之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说来，岛上那些奴隶和精灵们的任务是去死，莎尔教会的任务是吸引仇恨，而我们的任务则是作为渥金教会的帮手，协助他们去接收这个国家的一切资产？！！呃，真是最毒妇人心呐！”

“喂喂，我们的工作是维持人道主义秩序，并且护送渥金教会的特使前去调停战端……”听到费顿中将把此行的目标说得如此肮脏不堪，菲里顿时就有些不悦，“……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啊！”

而费顿中将的回答，则是一脸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把和平示威调停成武装冲突，再把小冲突调停成大会战，最后把局部战争调停成全面动乱……这不就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么？在内战频繁的塞尔联邦，渥金教会像这样都已经不知做过多少次了！”

他撇了撇嘴，如比说道，“这一次的永聚岛精灵王国，恐怕也要被他们如此炮制一番了……”

在这个问题上，菲里只得默然以对此次“维和行动”的本质，确实正是如此的卑劣……

三十二、可怜的精灵王国，大家一起来黑它（上）

DR1995年10月2日，艾拉斯卓女士、三井龙姬大小姐和菲里·泰勒空军元帅，耐色瑞尔帝国西部地区的北军阵营三大巨头，在深水城市政厅联合宣布另立中央，成立“耐色瑞尔救国政府”。

北地、西土、卡林珊、泰瑟尔、科曼索、谷地、月之海等地区和幽暗地域诸地下城的数十位民选代表，还有许多小教会的高级神官，纷纷前来深水城签约加盟。此外，又有超过两百位国会议员和旧中央政府文官逃出帝都，赶来深水城宣誓就职，加入这个草创阶段的新政府。

几乎就在成立的当天，新政府就得到了大半个帝国的宣誓效忠。虽然这并不等于实际控制力，但是最起码也意味着一个好的开始。

而与此同时，“来访”深水城的精灵女王阿克迪娜，也适时地对新政府表示了承认和恭贺，同时声泪俱下地控诉了伊格尔大主教发动叛乱、驱逐皇室的暴行，请求“友邦”主持公道。

对于这一请求，自封“救国政府临时执政”的艾拉斯卓女士，当即就一脸正气地表示：作为与精灵王国长期有着睦邻友好关系的同盟国家天晓得这两个在四年前还互相瞪红了眼睛打出了狗脑子，在世界各地战场上伏尸数十万的敌国，什么时候就变成了睦邻友邦以及一个在国际上有着重大影响力，乐于负责任的西方大国，尽管耐色瑞尔自身也处于动荡状态，但依然不会拒绝友邦君主的合理求助。

次日，帝国西部军方“三巨头”之中，资历最浅、力量最弱的菲里.泰勒空军元帅，宣布出任永聚岛维和部队总司令，即将率领他刚刚征服了东方卡拉图大陆的巨熊军团，护送精灵女王回国复位。

此消息一出，舆论界顿时大哗。

深水城的杂志报刊都对此议论纷纷，很担忧巨熊军团在人生地不熟的永聚岛上，陷入没完没了的战争泥潭，从而影响了国内战场的大计。

但作为当事人的菲里.泰勒却很清楚，这一次出征根本就毫无风险可言。

原帝国第七军团“龙卷风”的代理军团长，康托尔陆军中将，带着他麾下的两万六千多名越狱战俘，外加少数耐色瑞尔帝国渗透过去的间谍特工，目前早已攻破并控制住了精灵王都琉希帕城附近的一处荒废港口，焦急地等待着祥瑞号的到来。

而且，他也根本没有替精灵女王火中取栗，消耗自身兵力来镇压奴隶暴动的打算。

事实上，永聚岛上的这场动乱，原本就有艾拉斯卓女士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这位魔法女神的首席选民，作为战乱年代的政治家，要说她无恶不作、到处搞屠杀，唯恐天下不乱，自然是在扯淡；但要说她有多么的完美无瑕、悲天悯人，仿佛圣人一般，那就更是荒谬了。

所以，当莎尔教会主动提出合作要求，希望联手搅乱永聚岛局势的时候，出于自身现实利益的考虑，艾拉斯卓毫不犹豫地抛弃了盲目的传统仇恨，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就应了下来。

夜女士莎尔的教会虽然以隐秘著称，但想要从耐色瑞尔帝国称霸的费伦大陆上，将自己的力量大规模抽调到永聚岛，策划一场颠覆国家政权的大行动，需要周转的人员、物资、金钱都是天文数字刺杀、绑架这种小伎俩，和轰轰烈烈的军事政变完全是两码事加上时间又如此紧迫，不可能从容布置，所以即使是莎尔教会，也没把握能够完全瞒住费伦大陆上那几个时刻盯着自己的老对头。

这样一来的话，若是一不小心泄露了什么蛛丝马迹，导致这场莎尔教会精心策划的大乱在发动之前，就被谁向永聚岛精灵王室或精灵诸神给捅了出去，那么莎尔教会的损失可就大了。

于是，莎尔教会索性光棍了一把，跟宿敌魔法女神教会秘密进行了一番沟通，试图取得对方的默认。

而另一方面，对于南北内战时期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尤其是控制着整条费伦大陆西部海岸线的北军阵营而言，一个拥有着举世无双的强大舰队，始终在自己的背后虎视眈眈，并且随时有可能渡海前来折腾捣鬼的永聚岛精灵王国，同样也实在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如果北军对南方的军事进攻，无法迅速取得决定性胜利，不得不转入持久战的话。那么一旦精灵军趁机倾全力从西方的宝剑海岸登陆进犯，直捣北军空虚的软腹部，那么整条战线就有总崩溃的危险。

更糟糕的是，如今的精灵王国虽然战尖纷飞、自顾不暇，版图沦丧，但从一些迹象来看，似乎依然不曾完全放弃对耐色瑞尔帝国的图谋，更不曾放弃在战场上击败耐色瑞尔帝国，再次恢复西方霸权的打算。

例如，在签署停战协议的数年之后，即便魔法女神教会和渥金教会几次催促，精灵女王也迟迟不肯释放耐色瑞尔帝国的数万战俘，哪怕愿意支付赎金都不肯，而是以耐色瑞尔帝国陷入分裂，没有合法中央政府来履约为由，坚持要让这些人在永聚岛上继续做苦工。

根据北地著名时政报刊《国际观察家》的分析，精灵女王之所以不惜得罪外国也要抵赖违约，一方面是为了让这批年富力强的军人填补精灵们的人力资源空缺，另一方面则是尽量缩小耐色瑞尔帝国南北之间的力量差异，防止这支经验丰富的生力军加入北方阵营，让本已失衡的战争天平进一步向北军倾斜，好让帝国内战尽量持续得长久一些，使得精灵王国可以获取乱中取利的机会。

精灵们如此蠢蠢欲动的投机行为，自然让北军上下极为恼火。只是永聚岛方面如今虽然是日薄西山、国运急剧衰退，再不复昔日七海霸主的雄姿，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光靠北军控制之下的大半个帝国，恐怕实在是没有能力先发制人，在南北对决之前就解决掉这个腹背大患，也只能先暂时隐忍下来。

然而，暗夜女神莎尔教会的这一邀约，却让北军阵营看到了轻易剪除腹背祸患的一丝曙光。

三十三、可怜的精灵王国，大家一起来黑它（中）

在暗夜女神莎尔教会、魔法女神教会和后来加入的渥金教会联手策划之下，这场毁灭性的永聚岛之乱，大致上遵循如下步骤进行：

第一步，诱使永聚岛上的精灵军爆发大规模内战，瓦解其弹压岛内局势的能力；

第二步，发动岛上两百八十多万饱受虐待的外族奴隶和战俘一起造反，从而彻底颠覆这个国度！

单纯从外部发兵攻灭一个国度，颠覆它的政权，那么多半会遭遇极为激烈的抵抗，即使能够成功，代价也会非常高昂。但如果能够诱导这个国家打内战，那么颠覆这个国度的成本就大大降低了。

通常来说，幕后黑手只要援助一些资金和武器，提供一些情报就很足够了，连派兵和死人都不需要，就可以不必流自己人的血去收拾对手自然会有别人负责去死，而让自己负责去赚。

而吝啬的莎尔教会，甚至连作战经费都要想办法空手套白狼于是，倒霉的龙巫教又一次成了冤大头，被忽悠上了投资政变的贼船，白白掏出了大笔的金钱，但到头来却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彻底损失了一个潜在的重要战略伙伴，接下来发动游牧潮从东方入侵费伦大陆的时候，就只能孤军奋战了。

当然，跟真正发动兵变的精灵复仇之神薛佛拉斯教会相比，龙巫教好歹能全身而退，还不是最倒霉的，以伊格尔大主教为首的精灵政变军，那才是野心勃勃地辛苦厮杀一场，到头来去除了骂名和败亡之外，就彻底一无所获从整个阴谋的一开始，他们的任务就只是去死而已。

而那些被煽动起来造反的战俘和奴隶，他们的任务同样是去死，用生命和鲜血为幕后黑手们取得胜利，只不过其中一部分幸运儿，或许能够逃出生天在莎尔教会的掩护之下，耐色瑞尔帝国的情报人员潜入了永聚岛，与岛上的本国战俘取得联络，煽动他们起来造反，并且为他们提供起事的情报和军械支持。

现在，永聚岛上的精灵们，已经在内战和叛乱之中基本垮掉了。

那些蜂拥而起的奴隶和战俘，也把这座岛屿给糟蹋得差不多了。无论是田地、城市、工厂、宫殿、桥粱、码头，乃至于覆盖全岛的茂密丛林，都已经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化作了一片焦土。

所以，眼下就进入了第三步，轮到某些势力前来接收胜利果实了打着“国际维和部队”的幌子！

阴云密布的宝剑湾海面，如楼房般的巨浪呼啸着排山倒海而来，而巍峨庞大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则宛如一条灵活敏捷的飞鱼，从滔天巨浪上空穿棱而过，只在甲板上留下了一层细密的水雾。

由于前不久从颓废的东方修真界，不花一文钱就搜刮到了巨额的废弃灵石，用于代替昂贵的黄金，作为船上密瑟能核反应炉的触媒。因此，如今祥瑞号，终于成了一艘真正不必落地的飞行战舰，可以在全世界范围内高速机动，而不是经常为了节省能源成本，被迫降落水面以较低的速度航行了。

眼下这一段深水城永聚岛的航程，若是从空中以500节的航速飞行，即使算上起飞和降落，估计只需要区区几个小时的时间。

而若是从海面上劈波斩浪地航行过去，那么就需要至少两三天。

铅灰色的阴郁天空中，堆积着一层层浓厚的乌云，不时有阵阵闷雷从云端打落，震耳欲聋。更有腥咸的海风迎面劲吹，让桅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狂风夹杂着细微的水沫，透过舷窗打进宽敝的船长室内。映照着幽暗的天色，看着手中标注着“阅后即焚毁”的秘密文件，菲里.泰勒元帅不由得低头发出了一声幽叹。

若是完全按照这上面的安排，那么自古传承至今上万年，引领了大航海时代的潮流，赫赫兵威一度震动大半个世界的永聚岛精灵王国，这一次估计就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在这份绝对不能透露给精灵方面的“最新维和计划书”里面，盘踮在精灵王都琉希帕城附近的原帝国第七军团“龙卷风”的代理军团长，康托尔陆军中将，以及他麾下的两万六干多名越狱战俘，外加少数耐色瑞尔帝国渗透过去的间谍特工，将会在巨熊军团登陆之后，从“反抗精灵残暴奴役的叛乱土匪”摇身一变，纳入菲里的麾下，成为“主持正义的帝国维和部队”，护送岛上残余的精灵脱离险境。

其中一部分最顽强的精灵战士，大概会留在岛上山区继续打游击，而剩下的精灵大概会撤退到费伦大陆上最后几座稳固的精灵殖民城市。但无论他们怎么选择，在未来很长的一段岁月里，整个费伦大陆的精灵族成员，恐怕都会把反攻永聚岛圣地作为他们种族的唯一信仰。

按照艾拉斯卓女士的如意算盘，通过这样一番巧妙的操作，既给这些高傲的精灵们，树立起一个绝妙的标靶，诱导和迫使精灵们为了收复永聚岛故土，而耗尽自己的全部实力。又能让宿敌莎尔教会被迫把明面上和暗地里的全部力量投入永聚岛，陷入漫无止境的厮杀纠缠之中，和精灵们一起把血流干。

恐怖分子之所以难于剿灭，是因为他们潜伏在人群之中，看不见摸不着，来无影去无踪，纵然拥有绝对优势的武装力量，也找不到明确的打击对象，一个恐怖分子就足以牵制在一大堆警力，调查和警备的开支实在太大，绝对是百倍于搞恐怖袭击的费用。

若是让恐怖分子们真正地割据称霸，控制了一块稳固的地盘，那么在使得他们的实力有所壮大之余，反倒也等于是迫使他们浮出了水面，把自己放在了靶子上，变得容易对付了。

三十四、可怜的精灵王国，大家一起来黑它（下）

对于耐色瑞尔帝国这个西方霸主来说，与其让莎尔教会的力量继续以地下组织的形式，潜伏在自己的版图内，冷不零丁地折腾两下，播撤几回瘟疫，引爆几颗炸弹，搞几场生化危机，让警务部门为了追查这些耗子累死累活，还经常百密一疏出漏子，倒不如花钱资助他们到境外去抢地盘，一方面是趁机把祸水外引反正别人家的孩子总是死不完的另一方面则是诱使他们暴露力量，便于定位和打击。

但反过来说，莎尔教会在这笔交易之中也没吃亏若是没有一块稳固的地盘，没有一个可靠的据点，那么不管是怎样的恐怖组织，也都会变得严重缺乏凝聚力，沦为无根之浮萍，始终处于旋起旋灭的不稳定状态之中。稍遇打击，就有可能覆灭，或者在一夜之间就内部分裂瓦解，根本不能妄想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更何况，一味乐衷于采用上不了台面的刺杀和阴谋，或许可以暂时阻碍历史车轮的转动，但却永远也无法把时代的潮流掌握于自己手中。不管再怎么神通广大的刺客首领，只要他必须潜伏于暗中，没有地盘、军队和人民作为根本，就无法像坐拥兵马的军阀诸侯一样，建立起自己的国家称王称霸。

而更妙的是，在这座名义上被形容为精灵家园的岛屿上，其实还有足足二百多万生活在绝望与恐惧之中的人类奴隶和战俘，完全可以作为莎尔教会潜在的传教对象，而不必担忧其余人类神明的干涉在费伦大陆的其它地方，想要找到这么多被神明抛弃的人类信徒，可远没有这么容易！

所以，纵使莎尔教会要为在这里立足而付出一定牺牲，甚至陷入漫长而艰苦的战斗，那么也是必要的升级转型代价从地下恐怖组织到浮出水面，“晋升”为恐怖国家！

当然，就算莎尔教会的夺权篡国计划不幸失败了，对于耐色瑞尔帝国而言，也同样是有利无害不管怎么说，永聚岛精灵王国都铁定要被折腾成一地焦土，彻彻底底地瘫痪和残废了，莎尔教会就算没有伤筋动骨，也必然要为此付出相当沉重的代价，接下来势必只能蛰伏一段时间，无力干扰帝国内战……在这个互相比烂的世界上，再没有什么能比看着两个宿敌彼此厮杀、同归于尽，更让人感到开心的了。

至于铁定要被牺牲掉的，就只有可怜的精灵王国了大家一起都来黑它……希望别全死完了吧！

想到这里，菲里不由得从舷窗探出脑袋，望了一眼甲板上那位已经被细雨打湿了衣衫，却依然不肯回船舱休息，只是期盼着早一刻看到故土的精灵女王陛下，以及她满脸既憔悴又兴奋的微妙表情……嗯，也不知是为什么，似乎有些内疚和惭愧的感觉？尤其是在离开深水城出兵之际，看着她对自己千恩万谢，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没跪下来磕头的时候……唉，看来自己还是有些太天真了，不够心黑脸厚啊！

“……算了，我又何必对这位女王如此心软呢？想一想那些在精灵世界树下被挖心剥皮的活人祭品，那些在矿井和农庄里被劳役致死的俘虏，还有被他们看做理所当然的人皮靴子、喂养狮鹫和飞龙的人肉饲料，以及那么多被精灵军摧残成蛮荒白地的文明国度，这些精灵就没什么值得可怜的了……总不能光是因为他们精灵一族长得漂亮，就傻乎乎地说什么‘可爱就是正义’，然后任凭他们屠宰和压榨吧！咱可既不是喜好受虐的超级抖M变态，也不是纯相貌星人，或者说以貌取人的视觉系生物……”

他从舷窗边收起了视线，转身坐回办公桌后面，如此这般地嘀咕道，顿时就感觉心平气和了许多。

自从“精灵大侵攻”展开以来，这些标榜“华丽和优雅”的精灵们已经杀出永聚岛根据地，闯进别人家里烧杀劫掠了两三百年。从屠城到劫掠再到奴隶贸易，乃至于更加恐怖的集中营和种族灭绝，什么血腥残暴卑劣肮脏的事情，差不多全都做了个遍。手下的冤魂就算没有上亿，也该有几千万了，早就把精灵一族“优雅、恬静与爱好和平”的传统优良名声给糟蹋得干干净净。

如今精灵们的国势衰颓，被反过来把战火烧进自己的本土，动手造反的还是饱受他们虐待压迫的奴隶和战俘，怎么看都是罪有应得，恶有恶报，实在是没有半分摆出一副无辜纯洁模样的理由。

没有一个世界霸主是真正被外力打倒的，任何一个霸权强国的衰颓没落，乃至于最终的轰然崩塌，其最初的起因，必然都是内部的朽坏和病变……

对于一个咎由自取的动荡国度，而且还是长年以来的宿敌，实在是没必要抱有过剩的同情心。

“……嗯，虽然挂着维和部队的幌子，但永聚岛精灵的死活其实和我无关。当然，那些起义者的死活同样也和我无关。不过，被困住岛上的两万多名耐色瑞尔帝国正规军战俘，还是需要拉回来的。那都是经过了长期的严酷训练，又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上等老兵啊！正好可以拿来补充巨熊军团的缺额。

而且，这些人在精灵的战俘营里，绝对是吃足了苦头，过得肯定是连牛马都不如的凄惨日子。因此在招募进巨熊军团之后，只要稍微给一点小钱，以及普通水准的生活待遇，便能让他们感动得五体投地。绝对不会跟先前辞职跑了的那批远东军团士兵一样，不但斤斤计较地索要高额薪水，而且稍不如意就要闹罢工散伙……接下来让他们稍微休整一段时间，恢复了健康和体力，就可以投入轰轰烈烈的帝国内战之中。

至于那位康托尔陆军中将，暂时就给他一个巨熊军团第二副军团长的头衔好了。

能够在精灵王国腹心之地永聚岛，带着一帮要什么没什么的越狱战俘，在山野里跟精灵讨伐队周旋足足三年多的时间，绝对是一位敌后游击方面的超级高手，值得花大力气笼络。嗯，等到我这个空军元帅真正执掌了帝国空军之后，就可以正式任命他为空降兵总监，肯定非常称职空降兵嘛，总是习惯于被包围的……

当然，在接纳这些战俘之前，必须细细甄别，以防潜入了莎尔教会的刺客或密探……”

正当他默默盘算的时候，窗外的乌云中突然电光一闪，霎时间照亮了阴暗的室内，菲里先是猛地一惊，随即便反应过来，从指尖弹出一团火焰，将这份阅读完毕的秘密文件，销毁成了一缕袅袅的青烟。

与此同时，舱内的传声广播之中，也响起了桅杆顶端那位大嗓门瞭望员的兴奋呐喊：“……陆地！看呐！陆地！前方出现了陆地！！永聚岛已经到了！！今天的航速真是惊人啊！！！！”

DR1995年10月6日，祥瑞导浮空战列舰经过六个小时的航程，顺利飞抵永聚岛近海。

然而，这一次从最初就居心叵测，充满了算计的所谓“维和任务”，真的会像菲里所料想的那么轻松吗？

三十五、暗夜女神的野望（上）

DR1995年10月上旬，永聚岛，银白丘

这座覆满针叶林的三千尺高峰，是永聚岛的两大重要制高点之一，素来是精灵们严密设防的军事要地。

一座规模宏伟、雄浑厚重的青石城堡，矗立在银白丘的山麓。城堡的位置依山傍水，扼守要道，四周掩映着茂密的松柏针叶林，以及高大雄伟的战争古树。

浪花翻滚的昂杜理斯河，宛如一条银白色的玉带，从这座银白丘城堡的脚下滔滔流过。若是乘上一叶扁舟，在银白丘山区从昂杜理斯河的源头顺流而下，经过雪粼河的汇流后，就能直抵王都琉希帕城的市内，在入海河口处观看精灵王宫的华丽身姿。

在精灵政权的历次内乱之中，叛军时常占据银白丘起兵，然后依靠居高临下的地势，取得有利的战略态势若是兵力薄弱、形势不利，则在银白丘据险死守，与王都方面的讨伐军长久周旋；若是时机一旦成熟，便可以沿着昂杜理斯河顺流直下，只用一夜时间就直捣王都琉希帕，从而一举夺得宝座！

而若是有外敌渡海入侵，并且夺取了位于岛内腹地的银白丘，那么更是会给精灵们带来巨大的危害。

正因为这座山丘的战略地位如此重要，所以精灵们很早就在此处修筑了坚固的堡垒，布置下精锐的防御部队。虽然随着这二百多年里，一场场海外殖民战争的节节胜利，以及飘扬着绿叶旗帜的精灵舰队横行七海无敌手，永聚岛本土的安全似乎早已无虞，而银白丘城堡的守备军力，也随之渐渐荒废了。

但在金精灵皇室复权的光荣革命之后，由于岛上动乱连绵，海外领地接连失陷，战火又重新在永聚岛上一次次燃起。因此，这一咽喉要地的防务，也被精灵王庭又一次重视了起来。

即使在海外战争屡屡惨败，嫡系部队所剩无几的情况下，精灵女王依然在银白丘城堡安置了五百名皇家卫队，在此监视岛内四方的动静，保障首都的上游高地安全无虞。并且还在银白丘山地的峭壁之间，修筑巢穴驯养了许多巨鹰和狮鹫坐骑，作为弹压岛内本土的空军基地。

然而，无论是再怎样竖固的堡垒，都是能够从内部轻易攻破的。

在二十天之前爆发的全岛大动乱之中，银白丘城堡的精灵守军，同样爆发了惨烈的内讧。

先是伪造了调令预先潜伏城堡内的精灵政变军，与暗夜女神莎尔教会的间谍、龙巫教的杀手们联手合作，配合出现在城堡外面的大批造反奴隶，两边里应外合，一举剿灭了银白丘城堡的皇室嫡系部队。接下来，莎尔教会又突然翻脸，把精灵政变军盟友全部血洗，并且将猝不及防的龙巫教成员“礼送出境”，从而独霸了这一战略要地，作为莎尔教会在这场战争里的总司令部。

于是，在落入暗夜女神莎尔这位老牌邪神的信徒们手中之后，原本恬静优雅、风光秀美，宛如梦幻仙境的银白丘城堡，很快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

在游吟诗人的颂歌之中，精灵王庭所在的永聚岛，一向被赞颂为汇集了全世界各种奇迹的神妙秘境。

这个孤悬海上的岛国，是如此完美地融合了自然的壮丽与超自然的光辉，以致于没有任何一处人类文明能与它相比。热爱家园的精灵们更是创作了许多美妙的诗歌，用于描写并盛赞此地瞬息万变的绮丽风光。

然而，在遍及全岛的奴隶暴乱和邪神信徒的大举入侵之中，这座曾经秀丽的岛屿，早已是风华不再。

铅灰色的阴郁苍穹之下，银白丘城堡宛如一头嗜血的巨兽，静静地俯卧于山麓之上。

在过去的二十多天里，这座城堡已经吸吮了无数生灵的血肉和痛苦，将它滋养得异常狰狞和邪恶。

阴沉昏暗的秋日天空，让四周景物都呈现出极为压抑的青灰色，也让远方的茫茫群山看上去仿佛兽齿般狰狞，广阔的大地似乎成了一座庞大的青灰色石牢，沉闷地笼罩所有生灵的头上和心中。

城堡脚下的昂杜理斯河畔，飘荡着缕缕刺目的血迹，翻腾着如麻的残缺尸骸。沉没船只的碎片铺满了河面，在其中一些大块的船只残骸上，依然飘荡着袅袅的余烟，显示出此处刚月爆发过一场血战。

一几个小时之前，一支从上游某处庄园逃出的精灵船队，企图走昂杜理斯河的水路，逃离烽火四起的内陆地区，前往河流下游入海口的王都琉希帕城，或者索性更进一步，驶向外海去避难。

但在这一段河面，它们却遭到了银白丘城堡的猛烈炮击。

由于猝不及防的关系，这二十多艘挤挤挨挨、速度缓慢的内河渡船，根本没能作出什么有效还击，就一时间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两艘小艇侥幸突破了火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此刻，几百名衣衫褴褛的起义奴隶，正划着简陋的木筏和小舟，用挠钩和竹竿在河面上反复搜索着幸存者。若是打捞到了人类或矮人划船奴隶，通常会被和颜悦色地安慰几句，然后给他们披上毛毯，送到岸上的堡垒内喝着热茶休息。若是发现了精灵……那么则意味着又找到了新的祭品。

“……呵呵呵呵！瞧瞧！我们找到什么了？一个金头发的精灵贵族小少爷！说不定还是个皇族成员呢！”

“哦！不要！放开我！你们这些卑贱的畜生！！”

伴随着一阵得意的猖狂大笑，一个厉声惨叫着的年轻精灵贵族，被一群凶恶的壮汉用挠钩拖上了河滩。

这些早已被血腥和杀戮刺激到癫狂的暴乱奴隶们，一边高声发出异样的狞笑，一边用力制服这个还在拼命挣扎的精灵贵族，给他套上绳索，然后直接在碎石林立的河滩上拖拽起来。

三十六、暗夜女神的野望（下）

在叛乱奴隶们的粗暴拖拽之下，这个细皮嫩肉的金精灵贵族，很快就痛得连声哀嚎起来碎石林立的河滩，宛如千百把粗糙的利刃，反复切割着他的衣服和身体，让鲜血与碎肉染红了沙砾。在从河滩到银白丘城堡大门之间的一路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红痕！

尽管这位倒霉的精灵贵族，在拖拽的过程中不断发出惨绝人寰的嚎叫，但却没有谁对他流露出一丝怜悯，诸位貌似乞丐的暴徒们，反倒是发出了兴奋的咆哮：

“……快一点，用力拖过去！把他献祭给伟大的夜女士！让我们的女神欢愉吧！喔～～”

在这狰狞的高呼声，被人仿佛猎物般用绳子拖行的精灵贵族，终于忍受不住心中的恐惧，不再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而是对这些他眼中的“卑贱之徒”发出了绝望的求饶声：“诸位大爷～～啊～～求求你们饶了我吧！不要将我献祭啊！对了，我可以带你们去我的庄园！那边的房子虽然烧了，但地窖里还藏着很多的粮食和酒，还有一些烟草和蜂蜜！可以统统送给你们，只要你们放开我～～啊～～不要这样～～”

然而，对于他的乞求，诸位面黄肌瘦的暴徒们，却只是发出了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哇哈哈哈哈，大家快看啊！这个傲慢的金精灵小少爷，居然也知道要讨饶了！哼哼，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你们又为什么要拿着火枪和刺剑，把我们从家乡抓来这个鬼地方做牛做马？呸！你那个庄园里的东西，早就已经被咱们的弟兄给扒出来啦！哈哈哈哈！快把他拖过去献祭！别让祭司大人等急了！”

伴随着被拖得血肉模糊的精灵贵族的不住哀嚎，这群人乱哄哄地来到了城堡前方。

青石垒砌的高墙之下，是一道接近十尺高的巨大铁门，在这里，造反的奴隶们正展现着他们性格平最为残暴的一面门沿的顶端矗立着一根根锐利的尖刺，每一根尖刺上都插着一个精灵的头颅。其中一些脑袋似乎才刚砍下来不久，粘稠的血液顺着尖刺淌下，嘀嗒之声响不绝耳。

污秽不堪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无头尸体，殷红的鲜血融入积水，顺着排水沟渠缓缓流淌。

而在更后方的一排简陋木棚之中，则上演着另一幕香艳淫靡的场景。

在一个个木板搭建的小隔间之内，上百名被俘获的美丽女精灵，以及少数面容清秀的精灵美少年，被绳索或木枷拘束住手足，轮流承受着暴乱者们的侵犯，发出此起彼伏，令人心驰神荡的呻吟之声。

其中，有一些精灵女俘虏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不要…不要…啊！射在里面了……人家不想要怀孕啊……”

也有一些顽强的精灵女俘虏咬紧了牙关，竭力保持着沉默。

“……嗯……嗯……嗯……”

还有一些精灵女俘虏的胆怯悲鸣声中，充满了战栗与恐惧。

“……啊！你怎么戳人家的屁股后面啊！那……那个地方……是不可能插进去的吧？要裂开啦！”

但同样有一些心志脆弱的女俘虏，已经被彻底玩坏掉，意乱神迷地发出了阵阵淫声。

“……哈哈……再深一点，再激烈一点……更加激烈的玩弄本小姐吧～～你们这些下贱的畜生……”

……

“……哦！不～～～我的莉迪亚！！！”

被暴徒们拖拽进城堡的年轻精灵贵族，在这里曰瞪口呆地看到了自己未婚妻的癫狂身影她的双腿被绳子强行分开，呈现出M字型，全身卡在墙边的拘束刑具里面，破烂不堪的裙子被掀起到头上，白皙的肌肤覆盖着白浊的粘液，嘴里不住地发出狂乱的呻吟。

一名衣衫褴褛的牛头人奴隶，正在她娇小甜美好似柔软蜜糖一般的身子上奋力耕耘，而身后还有十几名光着膀子的各族奴隶在排队，嬉笑着说各种荤笑话，等待着“插入”她娇嫩的躯体！

然而，这位被“寝取”的未婚夫并没有多少宽裕的时间，为自己这位未婚妻的悲惨命运感到悲哀，就被沿着一条坡道粗鲁地拖到了城堡的顶端，一座锈迹斑斑的小型祭坛前方。

一群奴隶聚集在这四周看热闹而几位身穿黑袍的莎尔牧师，则站在祭坛上念诵着赞歌。

祭坛四周散落的尸骨，和地面上缓缓流淌的血液，让这位不幸的精灵贵族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那是一座何等邪恶的祭坛啊！！一层厚厚的暗红色浓稠血浆，铺满了这座祭坛早已锈迹斑斑的金属外壳：萦绕四周的强烈负能量阴寒入骨，让蚊子苍蝇都要掉头避开！在祭坛表面那些邪恶狰狞的魔神浮雕之中，仿佛有成群结队的冤魂幽灵绯徊不去，正在在哀叹着自己生前所受过的痛苦。

几名拖拽他过来的奴隶，在祭坛边一起放手，让他的脑袋撞上了石板顿时痛得眼冒金星。

然后，一位笑颜如花眼神却阴寒如冰的女牧师，猛地把他提了起来，重重地丢到了被血泊浸泡的祭坛中央……

霎时间，被暗红色血浆涂满的邪恶场景，还有绯徊在祭坛四周的强烈负能量，使得这位遍体鳞伤的精灵贵族忍不住嚎啕大哭，他的身体在痛苦中麻木、而他的意识却在麻木中惊恐，顿时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了！我在一个隐秘地方藏着不少钱，可以孝敬给你们～～啊～～！”

暗夜女神莎尔的选民亚娜小姐，丝必没有理会他的讨饶，只是皱了皱眉头，就将这只“活祭品”拖上了祭坛一侧的刑床。伴随着一阵“咔咔”的机括响动，几排锋利的钢齿缓缓落下，如犬牙般深深地刺入了他的皮肉……在一阵凄厉而恐惧的惨叫声中，祭坛发出了一阵怪异的嗡嗡声，腾起了一片妖异的血雾，而作为祭品的精灵贵族，则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叫着迅速地萎缩了下去。

“听啊！你们听啊！这是伟大的女神正在欢愉！！这是伟大的暗夜女神正在赞许你们！！！”

亚娜小姐举起手中的权杖，对祭坛下方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暴动奴隶们发出了高呼。紧接着，她随手将权杖一挥，一团幽紫色的影火顿时喷涌而出，将垂死的精灵炸得四分五裂，甚至就连他的灵魂，

也被强行抽离而出，在绝望至极的灵魂惨嚎声中，被硬生生地撕成了碎片！

霎时间，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奇异音乐，一道气势磅礴的紫黑色灵光，从祭坛中央爆发出来，带着阴寒入骨的森森恐惧，横扫过方圆百尺之内的一切生灵。

刚才还凶猛异常的暴徒们，顿时如遭雷击，一时间纷纷瘫软在地，宛如待宰的兔子般瑟瑟发抖，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用最恐惧的声音喃喃自语，赞美着夜女士的伟大。

而站在祭坛上的亚娜小姐，则是兴奋得浑身发抖，神态无比激动地对他们振臂高呼：“……亲爱的信徒们，听啊！圣战的号角已经吹响！为了夜女士的荣光！为了你们的自由！为了你们心中的仇恨！为了你们这些年承受的苦难，将这个罪恶的岛国彻底毁灭吧！不要害怕！不要迟疑！虽然这些年压迫着你们的敌人很强大，但伟大的夜女士将会响应你们的召唤，并且赐予你们更强的力量！！！”

在银白丘城堡的顶层平台，她举起手中的权杖，俯瞰着昂杜理斯河的下游方向，意气风发地重重一劈：“……目标，精灵王都琉希帕城！全军出击！！！”

三十七、血流成河的“维和”行动（1）

正当被暗夜女神莎尔盅惑的暴动奴隶们，聚集在昂杜理斯河上游的银白丘城堡，用各种邪恶的手段虐杀精灵主人之际，位于昂杜理斯河下游入海口的精灵王都琉希帕城，同样也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硝烟弥漫、枪声不绝。

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

伴随着一串闷雷般的轰鸣声，几十发实心炮弹飞过一里多的距离，划过一条弧形的抛物线，落入某个早已沦为废墟的街区之中，溅起一片纷飞的瓦砾和尘土。

原耐色瑞尔帝国第七军团“龙卷风”的代理军团长，在四年前被俘的康托尔陆军中将，此刻正趴在一座宫殿的废墟之中，眯起眼睛打量着前方街道上那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旌旗，还有凌空翱翔的巨鹰和狮鹫。

伴随着连绵的炮声，炙热的火流不断从身旁涌过，尖啸着掠过的子弹，从他的耳边拉出刺耳的“咻咻”声，不时还有一两发开花弹或高爆弹在他四周呼啸而落，在残垣断壁之间炸出裹夹着灼人热浪的火球。

在这片残破街区的四周，被精灵军攻城火炮炸起的滚滚烟尘，几乎笼罩了整个城市，久久地弥漫不去。大地在炮声中不断颤抖，起义军仓促搭建的街垒工事，也在爆炸中倒塌粉碎。惊恐的起义战俘和残存的精灵市民，则缩在壕沟或地窖内，一边捂住耳朵微微颤抖，一边喃喃自语着祈求神明保估。

领享着这支起义队伍的康托尔陆军中将，以及他麾下的两万六千多名越狱战俘，已经在这片曾经被称作王都琉希帕城的巨大瓦砾堆内，与四万多名精灵军较量和周旋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就在精灵女王仓皇逃离这座动乱岛屿的同时，分别驻防于无尽之海对岸，费伦大陆西南部各处殖民地的精灵正规野战军，也纷纷收到了本土爆发惨烈大动乱的消息。

尽管没有得到精灵海军舰队的支援，但出于朴素的爱国热情，以及对共同家园的热爱，他们还是各自想尽了办法，就地征集船只、搜刮给养、募集海员，先后运载野战部队渡海抵达了永聚岛。

然而，他们刚刚登上永聚岛的海滩，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马上陷入了新一轮的自相残杀。

哪怕如今的奴隶和战俘暴乱已成烽火燎原之势，外来入侵的危险也迫在眉睫，整个永聚岛精灵王国都有覆灭的危险，已经杀红了眼睛的精灵复仇之神薛佛拉斯教会，依然没有放弃政变夺权的打算，就仿佛一个连输好几场还不肯罢休的疯狂赌徒，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再拼一把，下一局肯定翻本”的妄想上。

说真的，在遭遇了莎尔教会“盟友”的背叛，付出了如此惨重的损失，搭上了所有的爱国名声和正面形象之后，政变军若是还不能夺取政权来回本的话，那可真的是要赔光最后一条裤子什么都完了。

于是，忠于政变阵营的精灵海外援军，和忠于皇室的精灵海外援军，还有原本就散落于岛内各处的精灵政变军部队、保王党武装，根本没顾得上镇压奴隶和战俘暴乱，就彼此爆发了激烈的交火，在沿海各港口杀得昏天黑地。让原本还提心吊胆的各路起义军，一时间看得目瞪口呆，随后更是拍手称快。

然而，这些龟缩在琉希帕城一隅看热闹的耐色瑞尔帝国军战俘，也没能来得及幸灾乐祸多少时间，就异常惊骇地发现，气势如虹的精灵政变军，在歼灭了几股保王党武装之后，很快又将矛头转向了自己！

想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世上哪有政变成功之后，还不想办法进驻首都的道理？

哪怕这座首都已经被折腾得只剩下了一地残砖瓦砾，但依旧无损于它的政治意义。

因此，盘踮琉希帕城的两万六千多名原耐色瑞尔帝国军越狱战俘，顿时就倒霉了。

面对这一局势的突变，康托尔中将的反应显然是慢了一拍，又或者是舍不得在精灵王都缴获的大量食品和军火，居然没能及时把起义军转移出去，而是被敌人两面包围在了城里的几个街区剩下一面是浩瀚的海洋，一面是奔腾的昂杜理斯河，而琉希帕城的港口里却连一条船都没有……早在耐色瑞尔帝国暴动战俘杀进城里之前，急于逃难的精灵军民们就往船上塞进了全家老小、金银细软，然后统统拔锚开走了。

眼看着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在兵临绝境之下，康托尔中将尽管心中打鼓，也只得硬着头皮组织巷战。

当然，康托尔中将手里也并非没有底牌。首先，汇聚在他身边的这两万六千多人，都是经过严酷训练的帝国正规军士兵，虽然在精灵的战俘营里缺衣少食，饱受饥饿、寒冷和苦役的折磨，身体健康已经大不如前，但好歹底子还在，最起码蹲在工事里打冷枪应该不成问题；其次，在攻入王都琉希帕城之后，他又抢占了无人把守的精灵皇家兵工厂，缴获的枪械弹药和火炮地雷都不在少数，怎么算都还有一搏之力。

更何况，他还有琉希帕城的无数建筑物作为依托，虽然要打赢并不容易，但盘踮几个地势险要的街区，拖延一段时间，应该还是能够做到的依靠在暴动之前就潜入岛上，跟他取得联系的几名魔法师特工，还有他们的新式传讯水晶球，康托尔中将在前天就已经得到了“维和部队”即将抵达的消息。

遗憾的是，直到战斗真正爆发，他才发现事情根本没那么容易。

急于得胜的精灵政变军，根本不顾惜这座首都的伟大象征意义和历史价值，也不顾城内还有数万名未能及时走脱的精灵市民，就在战斗中直接用无比猛烈的炮火肆意犁地，并且让狮鹫骑士从空中投放了几百枚毒气弹，很快便把战俘们轰得血肉横飞、哭爹叫娘，在绿色的毒雾之中横尸满地。

就算是在面对面的短兵厮杀之中，这些越狱战俘们的战绩也非常糟糕：一来是对精灵的枪械火炮感觉不太趁手，二来是缺乏魔法师和牧师这类“高技术兵种”，第三是缴获的火炮数量太少，只有十几门，威力和射程也明显不足。勉强对射还击了两次，就被基本摧毁，接下来只能缩在瓦砾堆中挨揍了。

三十八、血流成河的“维和”行动（2）

于是，康托尔中将原本预计能够坚守至少三天的几道街垒，仅仅半天就全部被突破。

一支勇敢的精灵空降兵突击队，甚至大胆执行了斩首战术，乘坐飞船直接跳进了起义军的指挥部，把中将打得落荒而逃。

在这些从天而降、疯狂突进的精灵士兵面前，猝不及防的起义军一时间死伤累累，伴随着炸弹掀起的气流，残肢碎肉像是雨点一样被四处抛飞，高大的建筑物如同玩具般轰然倒下。康托尔中将夹杂在那些乱哄哄的部众之中，前脚刚逃出一条街，后脚就被排枪和箭雨扫倒了一片，然后更是呻吟着被埋在了瓦砾下。

在一片混乱的巷战之中，康托尔中将身边的最后一名传讯法师，被一枚淬毒短箭插进了太阳穴。而他的参谋班子和传令兵，也都在亡命逃窜之中相继掉队或战死，于是导致了起义军的整个指挥体系一时间完全瘫痪。而中将阁下跟本国后方，尤其是那支正在赶来的“维和部队”之间的联系，也因此中断了。

此刻，一路护送着康托尔中将逃亡的最后一名卫兵，也因为膝盖中了一枪，导致动脉大出血而陷入晕厥。可在他的前方，成千上万名武装到牙齿的精灵军老兵，却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市区，与残存的起义军展开了肉搏厮杀，并且一步步地向着康托尔中将藏身的这条战壕推进过来。

而在这条战壕背后，就是空旷的茫茫大海可怜的中将再也无路可退了。

事实上，虽然方才的炮击堪称是惊天动地，但是康托尔中将麾下这些人，都是在沙场上百战余生的军团老兵，经验异常丰富，早就在地上挖好了防炮壕沟，并且用沙包堆砌了掩体。

常规的实心炮弹打上去，就如同重拳击在棉花上，先是被相对松软的沙袋稀释了绝大部分力量，又被曲折的壕沟阻碍了人员杀伤，实际的破坏力非常有限。真正死在这几轮猛烈炮击之中的起义军士兵，恐怕连同时殉葬的精灵市民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但是，那些精灵狮鹫骑士和巨鹰骑士，从空中投掷下来的毒气弹，却对守军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无数杆篆刻着繁复符文的标枪或飞镖，被他们从空中俯冲着投掷而下，重重地插进街垒、壕沟或建筑物的窗口，然后腾起一团团致命的绿色雾气。没有防护的人，别说吸进去了，就是皮肤稍微挨着一点儿，都会当场浑身泛红浮肿，肌肤长满水泡：然后手脚抽搐、双目失明……最后极为痛苦地颓然倒毙。

而承受着毒气攻击的起义战俘，虽然手中多半有一杆缴获的步枪，但却极度缺乏各种施法者和魔法物品，既没有防毒面具，也没有为他们施法解毒的法师和牧师，甚至连治疗药水都没有几瓶。

因此，当毒气随着海风散去，精灵军步兵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几条主要街道，进入琉希帕市区之时，据守在各个街区掩体之内的起义军战士，不是已经被毒气熏翻倒毙，就是为躲避毒气而逃到了别处，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而指挥中枢又被精灵空降兵捣毁，同样没有人能够站出来组织溃兵，投入反击。

随着敌军继续大肆用毒气，对几个抵抗激烈的街区展开“定点清洗”，这场战斗已经几乎绝望。

趴在一条被瓦砾和尘土掩埋了大半的壕沟内，抬头望了一眼正在朝自己这边搜索挺进的精灵侦察兵，以及徐徐飘来的毒雾，只剩下孤身一人的康托尔中将，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宝剑，同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败了，接下来眼看着就要变成一场屠杀……除非能够发生一个奇迹。

一遗憾的是，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就是因为它的稀少与罕见……

“……看来这一回是真的没活路了……唉，也罢，当初在幽暗地域战场上兵败被俘的时候，我就已经应该和军团长一起饮弹自尽了……如今又芶活了这么些时日，并且能够逃出战俘营，把永聚岛折腾得天翻地覆，在精灵们的首都搞出这么轰轰烈烈的大场面，也算是名垂千古、不枉此生了！”

中将绝望地叹了口气，摘下自己已经破烂不堪的军帽，掸了掸上面覆盖的尘土，又细心地擦亮了锈迹斑斑的帽徵，然后才重新戴回头上，准备尽可能从容和体面地迎接死亡降临。

然而，在下一瞬间，奇迹终于真的降临了。

“……咻～～～轰隆！咻～～～轰隆！咻～～～轰隆！”

一串悠长而又富有震撼力的尖利炮声，突然从起义军背后的海面上响起。

随即，在王都郊外一处山丘制高点上的敌军炮兵阵地，就渐渐腾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隐约还有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传来太棒了！莫非是命中了敌人的弹药库？

呃，不对，现在更需要弄清楚的是，到底是从哪儿发射过来的炮弹？

康托尔中将在壕沟里甩了甩脑袋，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去，就感到自己眼前的视野突然一暗。他惊讶地抬头望去，顿时看到一道如城堡般巨大的狭长阴影，以惊人的速度从头顶一掠而过。沿途掀起的剧烈气浪，更是将几名不知死活企图凑过去的精灵空骑兵，给当场掀翻过去。

而同时从他头顶掠过的，还有一个用扩音魔法放大的威严女声，以及一个金边绿叶徽章的巨大幻影：

“……以全体精灵之君主，永聚岛至尊女王的名义，现邀请友邦耐色瑞尔帝国之维和部队进驻永聚岛平息战乱，凡维和部队所到之处，所有武装一体就地停火，听候处分！违者以两国公敌论处！”

听到这条用精灵语、耐色瑞尔语、通用语反复进行朗诵的通告，康托尔中将顿时心头一松，全身一下子失去了力气，就这么坐倒在了壕沟中，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上却挂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困守于这座敌国都城内的越狱战俘们，现在终于安全了。

三十九、血流成河的“维和”行动（3）

随着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突然杀到，城里的枪声终于渐渐稀落下来。

漫天的尘土和绿色的毒气，慢慢地被海风吹散：已经占领不少街区的精灵军士兵，全都连滚带爬地逃到了郊外；盘旋空中的巨鹰和狮鹫骑士，也被凌空翱翔的巨舰所震慑，纷纷撤退到了远处。

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庞大身影，仿佛一根巨大的定海神针，沉沉地压在这片广阔战场上空，那巍峨的船身，森森的巨炮，让下方交战中的所有人都不敢乱说乱动。

更何况，象征着金精灵皇室的金边绿叶旗，代表着耐色瑞尔帝国的蓝底六芒星旗，还有作为巨熊军团标志的那面双熊内裤旗，同时在它的桅杆顶端迎风飘扬。

一批作为联络员的空降兵小队，正从战舰上用羽落术降落地面，准备接管这座风华不再的精灵王都。

然后，一副战祸肆虐的残酷图景，便展现在了菲里.泰勒元帅的面前。

焦土、废墟、瓦砾，宛如行尸走肉般麻木的幸存者，还有挂满了路灯和行道树的肿胀尸体。

哪怕只是从空中俯瞰下去，战争肆虐的痕迹依旧一目了然：满地的血腥狼藉站在腐朽尸骸上的乌鸦，烧成灰烬的房屋和古树，七零八落的残肢碎骨，堆满了瓦砾和垃圾的街道，被沉船堵塞的港口……

炮击所诱发的大火，依旧在废墟中熊熊燃烧着，腾起一阵阵醒目的黑烟，尸体燃烧后产生的刺鼻气味儿，随着风势飘散开去，哪怕身在空中都能闻到。

残存的建筑物墙壁上，溅满了淅淅沥沥的暗红色斑点，仿佛刚刚下了一场血雨。被炮火犁过的焦黑土地上，殷红的鲜血四处横流，顺着低洼的地势汇成了小溪，继而灌满了弹坑，形成刺眼的血泊……

城内原本星罗棋布的宫殿、灯塔、要塞、工厂，还有本应如山丘般高大壮观的精灵世界树，都已经在连绵的战火中沦为废墟和焦痕。那些侥幸在毒气和炮击中活下来的家伙，听到枪炮声沉寂，纷纷从不知哪个旮旯里钻了出来，随后便仿佛幽灵一样，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残垣断壁之中，看到“维和部队”的旗帜也只敢躲得远远地窥望无论是精灵市民还是越狱战俘，第一反应几乎都是如此。

一部分还有组织性的起义战俘，正拖着疲惫的身子，在余烟袅袅的废墟间四处搜索，尽力拯救那些被砖瓦粱柱压倒的自己人，并且给那些被遗弃的精灵军伤员补上一刀。许多重伤员裹着肮脏的绷带，躺在墙角边哼哼唧唧，有些人甚至已经被炮弹炸得精神失常，居然在焦尸与血泊中傻愣愣地大笑起来，并且颠三倒四地嚷着一些没人能听懂的话语。那仿佛鬼哭狼嚎一般的诡异笑声，让人听得心中直发毛……

而更远方的山林之中，则肆虐着熊熊燃烧的森林大火，袅袅萦绕的黑烟遮天蔽日，终日不熄的火焰又将黑云映红，夹着着火星的滚热灰烬，随着炙热的气流飘散开来，如鹅毛大雪般纷纷洒落。

看到如此凄惨的场景，菲里.泰勒不知为何，忽然从心底生出了一丝疲惫和怠倦的感觉。

自从成为军人之后，已经是第几次看到这样的戏码，在自己的眼前上演了？

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埃蒙港和光荣城；马兹卡大陆热带雨林的库斯科城和通贝斯港；东瀛列岛的江户和京都两大名都；翔龙帝国的上海租界和南京帝都；还有孤悬于戈壁大漠之中守望千年的骊轩城，以及上个月毁灭的北地重镇“千帆之城”路斯坎港……

每一座欣欣向荣的城市，自然是各具特色，但每一座在战火中毁灭的城市，却都是那么的相似……

其中一部分城市的毁灭与他无关，但也有几座城市，确实是毁灭在了他自己的命令之下。

虽然对于他这个层次的“大人物”来说，人命什么的应该只是一堆记载功勋的数字而已。但无论是否会被嘲笑成猫哭耗子，菲里.泰勒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来，对身边的丹尼尔中将发出了幽幽的叹息：

“……真是让人难以想象啊！传说中仿佛天堂般风景秀丽的永聚岛，居然会变成如今这副焦土炼狱般的情形……我读过一位精灵诗人赞美永聚岛的诗歌，里面描绘了水晶般的湛蓝天空，绵延起伏的广袤树海清新凉爽的和煦微风，涟漪荡漾的绿色草原……就如同沧海上的一颗翡翠，永远充满了神秘和野性的魅力。

而我们脚下这座永聚岛的首都琉希帕城，在诗歌中更是一座令人为之摒息的梦幻都市，到处散落着如巨树般高大的水晶塔，铺满琉璃的广场和螺旋阶梯。城中生长着许多高大的神木，精灵市民们通过树木的枝干，像猴子一样在各树之间自由来去。还有女王陛下那座耸立云端的梦幻宫殿，看上去是如此的脆弱纤细，全靠微光闪烁的魔法力场在支撑。还有许多战士与法师们，穿着琉璃制成的闪耀盔甲在街头巡逻……可惜这一切奇异的景象，如今却全都看不见了！”

“……确实是全都不存在了啊！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自从推翻了薛佛拉斯教会的军政府之后，都已经像这样乱哄哄地折腾了四年啊！旧日的威权一旦崩溃，大家都忙着彼此争斗，让这个国度血流成河。”

出身于金精灵皇族的丹尼尔中将，闻言便移开了视线，不忍心继续目睹下面的惨状，同时叹息着如此回答，道“……结果到头来还是只能把薛佛拉斯教会请回来，然后就弄成了眼前这副同归于尽的惨状……”

“……嗯，没错，确实是已经持续了四年多的时间如果从那场‘光荣革命’开始算起……”

菲里微微一愣，但随即就反应了过来，“……在这些年里，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亦或者是被掳掠到永聚岛上的其他智慧种族，都在这片土地上流够了血……所以，现在应该是告一段落的时候了！”

他意有所指地如此微笑道，同时伸手指了指位于王都郊外的精灵军攻击阵地。

四十、废墟中的对峙（上）

自从那一场金精灵皇室恢复王权的“光荣革命”爆发至今，永聚岛已经又度过了四年多的时光。

换句话说，这座曾经统治半个世界的岛屿，已经在内乱和政变的漩涡中挣扎了四年以上。

对于这个曾经称霸七海的强悍国度来说，这真是一段不堪回的惨痛历史。

在这段刚刚过去的岁月里，永聚岛精灵王国一直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皇室、军政府、各大教会、民主派&你方唱罢我登场，每一次或成功或失败的政权更迭，都会令这个岛屿弥漫起一场腥风血雨。

屡屡惨败的海外战争，更是让永聚岛精灵王国的版图急剧萎缩泰瑟尔、卡林珊、北极港、马兹卡大陆、香料群岛、琼达斯、夏亚、塞尔……一块又一块殖民地或附属国，以惊人的度脱离王国而去。随着如今的本土告急，就连精灵军重返费伦大陆的重要跳板一一蒸汽之湖的那些城邦，恐怕也被放弃了吧！

而让观察家们感到更加触目惊心的事情，还有精灵公民人口的急速锐减昔日称霸七海的精灵王国，为了充分运用只有区区四百万的本族公民人口，与大半个世界十几亿人的国度同时交锋，不得不采用了极其残酷的总体战策略，把每一个青壮年都投入战场，把每一粒粮食都充作军粮，把每一枚钱币都用于军费……这种军国主义的典型做法，固然长期保障了精灵军的海外征服大业。可是这种本应用于讨伐外敌的总体战，一旦被用在自相残杀的内战之中，却也是空前的血腥和惨烈。

更何况，在精灵们爆内战的同时，早已怨恨滔天的各路外敌，还有做梦都想着恢复独立的殖民地和附属国，同样在摩拳擦掌地趁火打劫、报仇雪恨在内外力的同时作用之下，永聚岛精灵王国原本就已经有些不堪重负的战争机器，终于吱吱嘎嘎地碎裂和崩溃了。

由于连绵不断的灾荒、内乱、政变、清洗和屡屡失败的海外战争，仅仅过了四年时间，依然在永聚岛政权控制之下的精灵公民人口，就从四百万锐减到了不足两百万。

时至今日，就连这个国度的核心永聚岛本土，也已经大半落入了毁灭的深渊。

而这座伟大的精灵王都琉希帕城，同样被一群居心叵测的“友邦维和部队”暂时占据。

按照巨熊军团参谋部的分析，在经历了如今这场末日浩劫般的全岛大暴动之后，这个国度之内的精灵数量，恐怕会迅跌破一百万。而能够充军打仗的适龄丁壮，更是早已为之一空，几乎死伤殆尽。

如此伤筋动骨的惨烈损失，以精灵们过七百年的平均寿命，以及平均二百多年一代，每次只能生育一胎的漫长繁衍周期，只怕是再等上五百年也缓不过气来。

而文明、秩序和国度赖以维系的根本基础，就是要有足够的人口来承载这一切上层建筑。若是扑街到连人口都没有了，就算占着再多的荒地，又能有什么用处？

但上述悲剧，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又完全不值得他人同情在精灵军征伐四海、屠城灭国的时候，类似这样种族灭绝的惨案，可是从来都没有少做过。

无论被学者们镀上了多少层“荣耀”、“正义”和“历史使命”的光环，这个狭小岛国的崛起和壮大，依然是建立在最野蛮的暴力掠夺之上。

持续数百年的“精灵大侵攻”，一次又一次海外战争的丰厚收获，恢复古代精灵帝国霸权的辉煌荣耀，让这个曾经纤细，高贵又敏感，沉迷于艺术和自然，爱好和平与恬静的温和种族，从此被刺激得彻底红了眼睛，不论男女老少、信仰身份，全都疯狂地拥护起了战争国策，期待着能够分享到一些抢劫来的赃物。

但也正是因为战争和掠夺带来的好处太大，导致精灵们完全忘了要如何经营那些征服的土地，也从来没能赢得那些地方的人心，只知道武力弹压。等到精灵们的内乱一起，由于国家基本没有什么凝聚力，偌大的版图便立即分崩离析，所有的被征服国度，全都仿佛赛跑似的纷纷脱离，如今已经丢失得差不多了。

“……大扩张时期的永聚岛精灵王国，其战争艺术和作战意志都颇有值得称道之处，但其领导者显然缺乏长远的战略眼光。他们只知道去征服和占领所有一切太阳能够照得到的地方，然后把这些地方统统踩进连太阳都照不到的地狱……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把他们的永聚岛也变成了暗无天日的地狱。

因为，在战争中得到一切的人，最终也必然在战争中失去一切……”

一一摘自《永聚岛精灵王国衰亡史》

魔法女神选民菲里.泰勒著，深水城终点书局DR2009年出版……

听到外面的炮声渐渐稀落下去，曾径的琉希帕皇家兵工厂助理工程师，月精灵维克多月光，灰头土脸地用铁楸挖开泥沙和瓦砾，钻出自家的地窖，小心翼翼地在坍塌的房屋中探出脑袋。

对于他而言，最近熬过的这大半个月，简直就是一场可怕至极的噩梦。

先是在下班的时候，都突然又一次爆发政变，让他差一点在街头被炮弹炸死。总算是因祸得福，被炮弹炸开了食品配给站仓库，于是维克多月光就兴冲冲地抢了一大堆食物跑回家里，却现自家的房子不知何时被打成了马蜂窝，他的瞎眼老爹也被一流弹命中脑门，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怜的维克多只得扛起铲子，垂头丧气地在后院挖了个坑把老爹埋了，然后缩在床板底下，听着外面零零落落的枪炮声，还有冲天的火光和呛鼻的黑烟，足足提心吊胆地躲了几天几夜。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了，出门去打探了一番消息，结果他居然更加惊骇地现，不知在什么时候，城里的政变军和保王党都不见了踪影，而一群从奴隶营里跑出来的耐色瑞尔战俘，却大模大样地进占了这座伟大的精灵首都，还在市政厅门前竖立起了耐色瑞尔的六芒星旗！

四十一、废墟中的对峙（中）

精灵们传承万年的辉煌都市琉希帕，竟然落入一群卑贱的俘虏手中，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啊！

但无奈眼下形势比人强，精灵们自己的军队忙着内战，没有谁来都剿灭这帮胆大包天的越狱俘虏。

而像维克多这样的平头百姓，一方面手头通常没有什么像样的兵器，另一方面也缺少为国牺牲的崇高觉悟，此外又没有一个威望够高的抵抗运动带头人。所以尽管他们经常悄悄低聚集在一起，口若悬河地愤怒来愤怒去，但最后除了在口头上咒骂几句之外，也就只知道默默祈祷神明保估了。

幸好，这些战俘只顾着占据海边的几处要塞堡垒、灯塔码头，还有兵工厂和军火仓库，然后清理出一片废墟扎营住下，对待残余的精灵市民，基本上是秉持着不理不睬的无视态度，倒是没怎么前来骚扰。

在这一段时间里，有一部分精灵市民不堪忍受琉希帕城被一群俘虏占据的耻辱，成群结队地从城里逃了出去，而耐色瑞尔战俘们对此也完全不管，但他们很快就又被吓得逃了回来根据邻居家那位瘸腿大叔逃回来之后的描述，整个永聚岛似乎都成了血与火的炼狱，每一片丛林都燃烧着熊熊大火。所有的战俘和奴隶都越狱造反了，到处都有被屠戮一空的精灵庄园和村镇，遍地都是焦黑的尸骨和刺鼻的血泊。

就算有些孤悬海中的离岛或沙洲，没什么叛乱奴隶活动，但还是会有海盗船从沙滩上登陆劫掠，同样是杀得鸡犬不留，理应负责海防的精灵舰队，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在烈火熊熊的山林深处，还冒出了许多从未见过的嗜血魔兽，挥舞着爪牙袭击那些落难的逃亡者……整座岛屿已经没有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在这股毁灭一切的狂潮之下，无论是城镇、村镇、堡垒、宫殿、庄园、神庙，全都不能幸免。

而且，流窜在其它地方的造反奴隶，也远没有如今盘踞着琉希帕城的这批耐色瑞尔战俘那么客气。他们若是抓到了男性精灵，基本上都是砍头没商量，杀死之前还要狠狠凌辱一番，然后开膛破肚往河里一丢。有姿色的女性精灵会稍微活得长一点，但必定会被奴隶们排队轮着上，若是等到玩残或玩腻了，接下来还是杀了往河里一丢……这还是好的，若是被兽人捉去，只怕还要被剁碎了下锅盹精灵肉汤呢！

以上这些恐怖的传闻，让维克多当即听得是毛骨悚然，双股战战，从而彻底打消了逃往郊外的念头。

既然王都郊外是这糕的危险，港口里又没有可以出海避难的船只（早就被别人抢先开走了），那么还是继续躲在家里，捏着鼻子跟耐色瑞尔人做邻居吧！好歹暂时还能相安无事……

于是，维克多只得继续缩在他被大火烧塌了一半的破房子里，每天摸着越来越瘪的肚子，清点着越来越少的食物，一天一天提心吊胆地涯着日子。他整天都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昨天激动万分地盼来了“解放”王都琉希帕的精灵本族救兵……谁知救兵来了更遭殃！！！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少的伤亡收复王都，这些精灵政变军居然使用了毒气灌城的屠杀战术！

哦！这帮该死的冷血屠夫！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里还有好几万精灵同胞吗？

看着那些连夜制作了条幅、纸花和薛佛拉斯教会徽章旗帜，准备在今天“迎接王师”的街坊邻居，一个个先后被淹没在致命的绿色毒雾中，抓着喉咙，浑身布满水泡，无比痛苦地凄惨死去，维东多.月光的胸中一时间真是悲愤无比。

亏得他自己是在皇家兵工厂干活的，过去曾经用作假帐的办法，偷偷从工厂里顺了一只高级魔法防毒面具以防万一，并且在今天及时钻进地窖，从箱底里把防毒面具翻出来戴上，这才侥幸逃过了一劫。

但接下来会遭遇到怎样的命运说真的，他也实在是万分忐忑。

按照躲进地窖之前看到的情况，这些从海外战场撤回来的薛佛拉斯教会政变军，应该已经进城了吧！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盘踮城内的这些叛乱战俘，都不可能顶得住如此丧心病狂的攻击。

对于维克多.月光这位血脉纯正的月精灵来说，王都琉希帕被一支精灵军收复，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

但问题是，像这样会用毒气灌城，丝毫不顾市民死活的残暴“王师”，真的可以指望吗？

维克多回忆起过去在酒馆和私人聚会中听说的一些小道消息，那些海外驻军似乎大多有些心理变态，例如有不少军官就很喜欢把人头钉在墙上当做装饰，此外还有活剥人皮来制作靴子、灯罩和毯子的恐怖传闻……他顿时就觉得这些家伙还是别来王都最好，万一这些家伙在都也如法炮制，自己可该怎么办？

不过，就算这些政变军还有着同胞之谊，王都琉希帕也已经彻底毁了这座曾经宛如如凝固的音乐一般美丽优雅，与自然和谐融为一体的森林都市，如今早已只剩下了一片焦土和残垣断壁。

然而，当维克多满心纠结地从废墟后面探出脑袋之后，却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一幕：

“……铛铛！全体精灵之君主，永聚岛至尊女王有令：现邀请友邦耐色瑞尔帝国之维和部队进驻永聚岛平息战乱，凡维和部队所到之处，所有武装一体就地停火，听候处分！违者以两国公敌论处！”

一名身穿华丽甲胄的精灵卫兵，手里敲着一面铜锣，在满是瓦砾的街道上缓缓开路行走，同时嘴里不住地大声宣告。而在他的后面，则跟着一群荷枪实弹、神情严肃的耐色瑞尔士兵，维克多定睛一看，居然认出队伍前头那个敲锣开路的精灵，就是自己在女王身边当侍卫的大哥！

他不假思索地站了出来，没有理会耐色瑞尔士兵的呵斥，径直奔过去拉住了大哥的手，让那面铜锣“咣当”一声落地……两位劫后余生的至亲，彼此都泪流满面，却又不知如何表达，久久地讲不出一句话来。

呜呜咽咽了老半天，维克多这才嘶哑着喉咙，将千言万语挤成一句话：

“……哥哥，原来你还活着！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哥哥点了点头，简短地问道：“是的，我回来了，家里怎么样？”

“……老爹死了，就剩下我还活着！”维克多苦笑着如是说，然后被大哥拍着肩膀安慰：

“……别提了，一切都过去了，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四十二、废墟中的对峙（下）

依靠精灵女王的大义名分，以及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武力震慑，巨熊军团终于顺利进驻了琉希帕城。

接下来，一直等到各路部队分别控制了城内各要害位置，并且整个局势已经被完全控制，菲里泰勒元帅才施施然地离开祥瑞号，开始巡视这片新的占领区。

所过之处，触目惊心。

遍地都是来不及拖走掩埋的残缺尸骸，还有用魔法人造降雨也冲洗不掉的浓稠血迹，街边残存的路灯和树木上，到处挂满了伸长舌头的死尸。其中那些人类的尸体看上去还很新鲜，似乎是刚刚挂上去的；而另一部分精灵的尸体，则似乎已经在路灯上挂了很久，全身腐烂得不成样子，爬满了苍蝇和蛆虫。

一一根据初步统计，琉希帕坡战前的十五万精灵市民，在经历了火灾、枪击、炮轰和毒气之后，如今已经是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了不到四千个目光呆滞的行尸走肉，在这片一无所有的废墟之中芶延残喘。

由于这座城市在战火中被几乎夷为平地，即便巨熊军团的先遣队搜遍了全城，竟然还是找不出一座足够宽敝的完好房屋，最后只得在市政厅的广场上清理出一块空地，扎下了充作临时指挥部的大帐篷。

作为“维和行动”的象征，如小山般的赈济物资从祥瑞号的船舱内卸下，堆积在临时指挥部四周，预备分给战俘和难民。几口刚刚架起的大锅之中，已经开始散出麦粥的香味。

刚刚赶制出来，还散着刨花气味的琉希帕战区沙盘，被摆设在指挥部帐篷的中央。而几个在深水城最新招募的参谋人员，则有些笨拙地向菲里汇报刚刚侦察到的城内情况。

望着四周这一片无比凄惨的焦土和瓦跞，精灵女王、精灵公主和丹尼尔中将全都泪如雨下。

而菲里.泰勒在怜悯和叹息之余，更多的则是感到遗憾。

先让菲里感到遗憾的是，虽然浑身伤痕累累的康托尔中将已经聚集起了他的部下，对象征帝国权威的菲里泰勒空军元帅宣誓效忠，加入巨熊军团的作战序列。但先前通报中的两万六千名战俘，此刻只剩下了不足六千人，其中还有不少残疾人和重伤员……在全部招收之后，还是填不满巨熊军团的缺额。

在很多时候，那些预先考虑极为周详的作战计划，与另一些莽莽撞撞的冒险行动相比，并不见得在实际执行的时候能够获得更好的运道……就菲里的亲身经验来看，成功的基础往往并非出于审慎的筹算，而是来自于合适的时机，或者说来自于命运的垂青！

偏偏他的命运总是那么的令人纠结总是穷途末路之际绝处逢生，又在志得意满之时乐极生悲……

唉，或许，这就是人责的真谛吧！（其实是虐主流模板的共同点啊！实际上菲里已经不算很惨了。）

更让菲里感到遗憾的是，精灵女王阿克迪娜陛下颁发的诏书，似乎对背叛她的精灵同胞们不怎么管用。

大约三万到四万名精灵政变军士兵，虽然摄于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强大武力，暂时退出了王都琉希帕的城区，在郊外的昂杜理斯河畔驻扎，但却丝毫没有向阿克迪娜女王陛下俯称臣的意思，几次让飞行使魔投劝降书也不见回音，反而加紧修筑工事，似乎是摆出了一副准备战斗到底的模样。

事实上，阿克迪娜女王根本不希望继续杀戮自己已经所剩无几的精灵同胞，而菲里.泰勒也没想过要打一场多余的战争他又不是来这里攻城略地的在双方脱离接触之后，整个战区就陷入了停火状态。

但问题是，这些效忠于薛佛拉斯教会的精灵政变军，完全堵住了从琉希帕城通往岛内其它地区的道路，阿克迪娜女王的信使根本出不去。就算是乘坐飞行坐骑，也有可能会被打下来。

如此一来，对于目前岛上的各种动态，例如保王党和政变军势力分布如何，各大神殿又是什么态度，维和部队这边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询问城内残存的精灵居民，得到的情报也是彼此矛盾，越听越糊涂。

菲里因此也不敢让祥瑞号继续深入岛内腹地……万一精灵诸神对这支女王请来的“维和部队”完全不认可，到时候一百万个雷霆打下来，就算是祥瑞号再怎么祥瑞，恐怕也扛不住啊！

眼下是在海边，若是情形不对还可以溜走，若是进入了岛内深处，那就走不掉了。

在这样毫无进展地对峙和僵持了两三天之后，阿克迪娜女王终于按捺不住，决心屈尊降贵，亲自前往郊外的薛佛拉斯教会政变军营寨充当说客。菲里.泰勒的态度是无可无不可，精灵们则是对此抱着很大的希望谁都能看得出来，如今的永聚岛精灵王国实在是危如累卵，甚至已经距离覆灭不远。虽然这些政变军曾经反对过皇室，但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连国家都快要没了，你们还搞什么政变呢？

所以说，唯有洗心革面，重新团结在女王的旗下，才是救国的正道啊！

于是，他们都翘盼望着在女王陛下晓以大义之后，这支政变军会立即倒戈归降。

然而，在半个小时的短暂等待之后，从政变军的营寨墙头被丢出来的，却是阿克迪娜女王的脑袋！！！

在看到了阿克迪娜女王陛下杏目圆睁的美丽脑袋，被人颤巍巍地用木盘子托上来之后，菲里没顾得上去安慰当场一个跟头晕厥过去的艾伦妮塔公主殿下，也没心思去管几乎要精神崩溃的丹尼尔中将，而是径直就伸手揪住了某位被割了耳朵赶出敌营，还没来得及包扎的耐色瑞尔人随员，询问他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然后，他就得到了以下的答复。

“……虽然前任伊格尔大主教被莎尔教会方面暗算刺杀，但眼下薛佛拉斯教会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已经推举出了新的大主教，还是一个更加狂热的铁杆强硬派……

这家伙原本是蒸汽之湖平叛部队的司令官，才刚刚率军回到永聚岛，就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个身份很可疑的皇族成员，在军中拥立他登基为新王，然后又用这位傀儡新王的名义，自封为首相兼摄政王……而对此一无所知的阿克迪娜女王陛下，却在这种时候把自己送上了门去，结果自然就被宰了……”

四十三、莎尔教会来袭（上）

精灵王都琉希帕城的郊外，精灵政变军主力部队大营

新任的精灵复仇之神薛佛拉斯教会大主教，刚刚自封的永聚岛精灵王国御前相兼摄政王，以及精灵陆军总司令，狂热的铁杆强硬派将领巴斯蒂安.月桂元帅，一位面容坚毅、银发如霜、眼神犀利无比，正值四百岁壮龄的月精灵，此刻正站立在随风猎猎作响的紫色旌旗之下，眯眼仰望着漂浮于空中的耐色瑞尔帝国巨舰，以及巨舰下方早已沦为瓦砾和废墟的王都琉希帕城。

这座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仍然有着巨大政治象征意义的城市，就是他此刻必须夺取的目标。

成千上万的精灵士兵，正在营寨之间的空地里擦枪、上油，分发子弹和手榴弹，还有淬毒的箭矢和匕首，进行战前的最后准备。面容严肃的随军魔法师，则先后结束了冥想，走出了帐篷，或是捧起魔法书记忆法术，或是检查起身边的各种卷轴、法杖和魔法宝石是否失效。

一门门黑洞洞的野战火炮，也已经被推出掩体，进入发射阵地，炮兵们正在对着参数表格和公式，进行齐射之前的最后演算。在他们的头顶上，狮鹫骑士和巨鹰骑士正在盘旋侦察，顺便给对手增加压力。

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这都意味着精灵政变军正在进行着再次对王都大打出手的准备。

然而，作为最高指挥官的巴斯蒂安桂元帅却很清楚，这一切都不过是作势恐吓而已。

这场政变进行得很不顺利，其艰难和曲折的程度，简直出乎所有策划者的意料之外。

虽然精灵政变军在起兵当天就占据了首都，驱逐了猝不及防的金精灵王室和保王党，一度几乎取得胜利，但接下来却惨遭盟友的背后一刀，前任统帅伊格尔大主教被莎尔教会方面暗算刺杀，群龙无的政变军由于某些不明势力的挑拨迅陷入了可怕的混乱和内讧，在自相残杀之中陷入崩溃……原本已经失势的保王党军队，顿时得到了喘息和反扑的机会。而那些卑贱的异族奴隶和战俘，也趁机逃出牢笼起来造反，在某些幕后黑手的援助之下，利用精灵内战的机会，把整个永聚岛搅动得天翻地覆。

凡世间的局面不太平，精灵诸神之间同样也陷入了生死搏杀，再次复苏兴盛的精灵复仇之神薛佛拉斯，与其余的精灵神明爆了轰轰烈烈的全面神战，而强大的上古邪神暗夜女士莎尔，也来掺了一脚……作为一名在神祗眼中如蝼蚁般的凡人，巴斯蒂安.月桂元帅并不清楚神战的具体情况，但却知道目前战火还未曾熄灭，而很多其它的神祗却已经蠢蠢欲动，妄图火中取栗、分一杯羹了。

眼看着本土就要化为焦土灰烬，散布在几个海外殖民地的残余精灵军顿时着急上火，很快就纷纷各自渡海回国。而本来已经化作一盘散沙的精灵政变军，也在巴斯蒂安.月桂元帅的铁腕和权谋之下，渐渐整合了起来并且拥立了一位傀儡新王，搭起了一个军政府的班子。

接着，本着“攘外必先安内”的原则，巴斯蒂安.月桂元帅没有立即去清剿岛内腹地如火如荼的造反奴隶，而是把主要兵锋对准了死灰复燃的保王党武装。凭借着麾下这些素质经验远胜于本土杂牌军的百战老兵，以及绝对的兵力优势，在一番短促的交战之后，巴斯蒂安.月桂元帅就轻易取得了胜利。

按照他的计划，接下来应该就是要攻入被叛乱战俘盘踞着的首都，向全国宣告新政权的建立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正当他经过一番激烈的苦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终于把对手挤压到了寥寥几个街区，快要剿灭那些叛乱的耐色瑞尔战俘，全面占领王都琉希帕城的紧要关头，那位该死的阿克迪娜女王，却又不甘寂寞地跑了回来，还带来了一艘巍峨如山的浮空战列舰以及一个耐色瑞尔帝国正规野战军团！

这个该死的卖国贼，为了自己的权位，连最基本的国仇和立场都不顾了！

面对着这支突如其来的强大生力军，为了避免全线崩溃，久战疲惫、弹药所剩无几的精灵政变军，不得不强忍着功亏一篑的痛苦暂时退出城市安营扎寨，与敌人遥遥相峙。

而政变军的下一步究竟该何去何从，顿时也成了大难题。

不管思想上再怎么狂热，巴斯蒂安.月桂元帅也很清楚，如今的永聚岛精灵王国已经是山穷水尽，根本没有力量与耐色瑞尔帝国一较长短哪怕对方也同样处于分裂之中！

由于诸多海外殖民地的先后丧失，此刻的永聚岛精灵王国，大概只剩下了相当于鼎盛时期八分之一的版图，可以应征从军的精灵公民，更是几乎在战场上死伤殆尽。眼下不光是全面征召女性精灵入伍，甚至已经不得不大批征发幼童和老人从军，再也没有与耐色瑞尔帝国争霸世界的本钱了。

一旦对方借着阿克迪娜女王的大义名分，对这个已经动荡不堪的国度动手，必然能够在早已厌战至极的精灵公民内部，造成严重的思想混乱，瓦解他们同仇敌忾的抵抗意志。

因此，哪怕耐色瑞尔帝国只有一个军团的干涉兵力，也足以让巴斯蒂安，月桂元帅吃不了兜着走。

再考虑到自己背后的永聚岛内陆腹地，那宛如野尖燎原一般蔓延的奴隶起义和战俘叛乱，以及早已完全毁灭的兵工厂，还有军中已经为数不多的弹药军械……在如此内外交困的局面之下，巴斯蒂安.月桂元帅实在是没有信心跟这支火力强大的耐色瑞尔军团决一死战。

就算押上全部本钱，打赢了这一仗，接下来他也没有实力扫平其余敌人，接收胜利果实了。

但要是让他就这样俯帖耳，放弃唾手可得的无上权势，再一次向阿克迪娜女王屈膝称臣，祈求这个臭婊子的怜悯和宽恕……巴斯蒂安又更是心有不甘。

若不是这位不甘寂寞的精灵女王在这些年里胡乱折腾，为了争夺权位而悍然动兵变，偏偏又没本事镇得住大局，外不能平敌寇，内不能得民心，只会用一场接一场的军事政变和大清洗，把整个国家搅得四分五裂、天翻地覆，惹得殖比地处处造反，四方外敌全面入侵，精灵王国又如何会落到今天这等田地？

在最近的这几年里，不知有多少名声显赫、功勋卓著，令外敌胆寒的精灵军将领，没有光荣地为国效死，却先后倒在了本族同胞的屠刀之下；不知有多少海外殖民地的精灵侨民，在战败之后失去了房屋、庄园和果园，丢光了辛苦积攒的一切财产，被迫流落本土街头，衣食无着，在寒风中瑟瑟抖；不知有多少更加不幸的精灵同胞，因为女王的无能和软弱，连从沦陷的殖民地设法逃亡回国都做不到，而是被抛弃在叛乱蜂起的异国他乡，任凭卑贱的人类和其他外族对他们凌辱宰杀……

这样一桩桩一件件的惨剧，在巴斯蒂安.月桂元帅的眼中，都是女王一手捣腾出来的祸端这个臭婊子已经把国家祸害成了这副模样，都还嫌不够，居然还想要继续独揽大权，把祸国卖国的大业进行到底吗？

身为一名有理想有道德有节操的精灵军人，巴斯蒂安.月桂元帅就是死也不能答应！

然而，面对着耐色瑞尔干涉军的强大实力，以及己方军队的各种困难，元帅阁下又实在是一筹莫展。

谁知天无绝人之路，那位傻乎乎的女王陛下，居然以为能够劝降政变军，自己把自己给送上了门来！

大喜过望的巴斯蒂安月桂元帅，二话不说就在营帐内埋下伏兵，把冒冒失失过来劝降的阿克迪娜女王给砍了脑袋拿去祭旗。然后下令全军动员，对耐色瑞尔干涉军摆出了决一死战的架势。

没有了阿克迪娜女王的大义名分，自己的国家也是内乱分裂，屁股后头同样是麻烦一大堆的耐色瑞尔人，纵然心中再怎么不甘，想来也是只能放弃浑水摸鱼的打算，就此黯然撤军了吧！

巴斯蒂安.月桂元帅在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不无快意地想着。

至于那位还活着的精灵公主艾伦妮塔，巴斯蒂安.月桂元帅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这个毫无执政经验，也无喜著功勋，生活放荡糜烂，只知道跟小萝莉小正太滚床单的小毛丫头，有什么资格来执掌军队和国家，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拯救这个濒临毁灭的国度？就凭她是阿克迪娜女王现存唯一的女儿？

哼哼，这过时的血统论何其荒谬！只有我，战功赫赫的巴斯蒂安.月桂元帅，才有资格来拯救这个国家！

当然，如果没有那场该死的光荣革命，没有接下来那一系列天崩地裂的惨败，她本来是很可能顺顺当当地继承王位的自然只能是以傀儡和象征物的形式。不过很可惜……

“……报告！元帅阁下，不好了！紧急军情！”

正当巴斯蒂安.月桂元帅浮想联翩的时候，一个军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顾不得上下之分，连礼都没行就凑过来，就气喘吁吁地高声叫喊道：

巴斯蒂安.月桂元帅阁下顿时微微皱起了眉头和那些大头兵出身的粗俗将领不同，他是正规军校出身，并且从参谋官一步步升上来的，最讲究的就是喜怒不形于色，最喜欢的则是将所有事情掌握在手心，而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尤其是当这位粗心军官居然还无视上级，忘了对他行军礼！

但出于一位指挥官的基本素养，他还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说吧，我听着呢！”

“……后方现大批叛乱奴隶，预计有数十万人，正从昂杜理斯河上游方向涌来，还请阁下应变！”

“什么！！！！”素来自诩喜怒不形于色的元帅大人，一时间终于骇然色变。

另一方面，根据从那些被割了耳朵或鼻子还没消毒，很可能会伤口化脓加破伤风的倒霉随从人员口中，逐一询问到的信息，待在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上的菲里.泰勒元帅阁下，很快也拼凑出了这场惨变的前因后果。

总的来说，阿克迪娜女王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威望，而过低地估计了政变军夺取政权的决心。

截止到目前为止，薛佛拉斯教会政变军已经镇压了保王党势力，控制了精灵王国的绝大部分残余军事力量，得到了大部分海外殖民地和一部分舰队支持，并且拥立了新的傀儡精灵王，成功地独揽大权。而不是像阿克迪娜女王事先想象的那样，政变军已经群龙无首、一片混乱，乃至于相互攻杀，只要稍加劝导和威逼，就能收服到麾下这样的情况确实生过，但如今早已结束了，“维和部队”没来得及赶上。

在这种大局已定的形势之下，对于新任的薛佛拉斯教会大主教而言，政变前原本就打算除掉的阿克迪娜女王，此时自然就更是成了绊脚石，唯有将她果断干掉，才能让新的王庭更加名正言顺。

我们都已经成功夺取政权了，你这个过气女王却拉着一帮外国人前来摘果子，谁来理会你啊！

对于早已习惯了残酷政治斗争的薛佛拉斯教会而言，岛内奴隶造反、共度危局什么的都是浮云，根本就不是逼迫自己主动放弃的理由。唯有先打赢了自己人，才能笑到最后啊！

更何况，古往今来，哪有失败者空口白舌地忽悠一番大话，就要胜利者乖乖吐出胜利果实的道理？

无论在什么时代、什么国度，至高无上的权势，都是会使人变得头脑疯狂，纵然山崩地裂亦在所不惜。

于是，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阿克迪娜女王，刚刚踏进敌营大帐，还没来得及开口劝降，就被政变军预先埋伏的高手们一涌而上，群起击杀。

而跟着她一起过去的几位随员，也都被动了无麻醉的外科手术，削鼻子的削鼻子，割耳朵的割耳朵，然后满脸血淋淋地赶了出来，同时还捎上了女王的首级作为答复。

当然，满打满算也只剩下这几万兵马的政变军同样不希望在这里跟耐色瑞尔帝国火并一场，白白便宜了岛上的暴乱者。可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算盘只要杀了阿克迪娜女王，让耐色瑞尔帝国方面没有了“精灵女王”这个可供利用的幌子，以及通过这个幌子取得的大义名分，除非真的想要撕破脸入侵，否则从法理上讲，菲里的巨熊军团也只能暂时先撤出永聚岛，观望形势的进一步展了。

同样处于内战之中的耐色瑞尔帝国，顶多只能趁着机会捞点好处，却根本无力主动打一场大战。

不得不说，政变军方面是在莽撞中带着几分精明，而昏了头自投罗网的精灵女王，就只剩下莽撞了。

面对这样一副纠结的局面，菲里一边用尽可能婉转的语言，回绝了艾伦妮塔公主有关“立即进攻，为女王报仇雪恨”的荒谬请求，一边默默盘算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这下子，还真是进退两难啊！

在菲里眼中，为一个毫无交情的精灵女王之死，而赔上自己好不容易收拢的未来嫡系部队，显然是很不值得的。可照着眼下的形势看来，自己在永聚岛也很难待下去了……难道就这么灰溜溜地撤回去？

预见到这种虎头蛇尾的糊涂结局，菲里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感到心情很纠结。

然而，他很快就不用纠结了。因为，在昂杜理斯河上游，精灵政变军营寨的背后，又出现了新的变故。

莎尔教会的军队来了！

站在位于三千尺高空的祥瑞号前甲板上，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部下们人手一具高精度望远镜，神色凝重地瞰下方，望着从昂杜理斯河上游方向的广袤旷野中，缓缓涌来的黑压压一大片人潮。

许多面做工粗糙的紫黑色旌旗，在人潮中迎风飘扬，上面全都绘制着暗夜女神莎尔的圣徽。

很显然，这些一眼看上去就显得乱七八糟的乌合之众，应该是投靠了莎尔教会的永聚岛奴隶起义军。

当然，要说莎尔教会拼凑起来的这帮乌合之众是军队，恐怕未免有点勉强，因为这帮家伙的组成，实在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其中有人类、有矮人、有食人魔，有地精，有熊地精，还有狗头人、牛头人和射狼人，男女老幼都有，一个个全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浑浊，宛如行尸走肉。

而他们手里的武器也很简陋，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拿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搞来的刀剑和火枪，而大多数人的手里则拿着木杆长矛，最惨的干脆只有木棍和石头……

此外，从空中观察的情况来看，这些人似乎只知道在几个旗手或头领的引领之下，乱哄哄地向前涌动，完全没有什么队列和组织，甚至还时不时地彼此踩踏、绊倒，怎么看都是乌合之众当中的乌合之众。

然而，不管这支奴隶起义军是何等的无组织、无纪律、无装备，但光是其填满视野、充塞天地的庞大数量，就足以让人忍不住屏息俗话说“兵马过万无边无际”，而眼前这支打着莎尔教会旗号的起义奴隶队伍，却是填满了昂杜理斯河畔的辽阔平原，哪怕站在三千尺高的浮空战列舰上，都看不到人潮的尽头！

“……这么多人啊……恐怕有四十万……不对，五十万了吧！光是从远处看着，就让人心头发毛啊！”

菲里神情纠结地放下了望远镜，叹息着对身边的丹尼尔中将说道，“看着这个架势，他们想要涌入琉希帕城，先就得踏平挡路的政变军营寨……你觉得哪一边会赢，丹尼尔阁下？”

丹尼尔望着远方这两支即将交战的军队，心情其实比菲里还要更加纠结。

从感情上讲，他既不希望眼睁睁地看着精灵同胞被异族奴隶杀戮，偏偏又对下面这支刚刚杀害了阿克迪娜女王的精灵军生不出半分“同胞之谊”……纠结来纠结去，他最后决定不纠结了，就实话实说吧！

“……这些叛乱的奴隶，虽然人多势众但武器装备实在糟糕，组织性和纪律性全都很差，估计也不会有多少法师和牧师。就算他们被莎尔教会洗脑，全都悍不畏死，也很难突破政变军的火力网。”

丹尼尔指着下方已经在紧急调动的精灵政变军，神情漠然地如此说道，“像这样一方进攻，一方防守的阵地战，其实就是人力与火力的比拼。如果进攻者的人力密度大于防守者的火力密度，那么就能冲上防守方的阵地，反之则会被彻底击溃……很显然，这些被莎尔教会煽动的这些叛乱奴隶，连队形都列不起来，恐怕很难具备足够的毅力，顶着炮火踏着尸骨坚持挺进当然，如果元帅阁下的维和部队，愿意从背后给政变军插上一刀的话，或许情况还有转机……”他回过头来，颇有深意地望了菲里一眼。

“……这个……还是算了吧！”菲里苦笑着摆了摆手，“……两边都不是我们的朋友，还是坐观其变的为好。还有，为了以防万一，最后尽快让地面的人都上船吧！这样就算情况不妙，也好及时撤出去。”

片刻之后，就当暂时还一头雾水的精灵市民和耐色瑞尔士兵，在军令的驱策之下陆续登上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舱室之际，不远处的荒芜郊野上，一场空前残酷的血战，已经紧锣密鼓地打响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是葬送着永聚岛精灵王国，走向覆灭深渊的最后一曲镇魂歌！！

四十四、莎尔教会来袭（下）

“……为了我们这些年承受的苦难！为了我们被毁灭的家园！”

“……为了暗夜女士的荣耀！”

“……冲上去！杀了这些尖耳朵的混蛋！为我们的家人和兄弟报仇雪恨！”

……

望着前方飘扬着绿叶军旗的营寨，数以十万计的起义奴隶，都瞪红了布满血丝的双眼，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杂乱咆哮，踩着昂杜理斯河畔的湿润泥地，杀气腾腾地扑了过去！

而守在这座临时营寨内的精灵政变军，却多少有些被惊呆了。

这些部队都不是原本的永聚岛驻军，而是前不久刚刚从海外殖民地返回永聚岛，在沙滩上登陆不过四五天，还没有真正深入过岛上的内陆，故而对这次大暴乱的可怕程度，有些缺乏直观认识。

所以，他们做梦都没有想过会发生如此荒诞的事情这些最低贱、最怯懦，谁都可以抽上几鞭的异族奴隶，居然就像是磕了药发了疯一般，勇气百倍地朝他们这些高贵的精灵冲杀了过来！

他们不是应该已经被训练得胆怯如羔羊，一看到精灵主人不是忙着掉头逃窜，就是吓得俯首帖耳么？

不过，在片刻的错愕之后，精灵军还是在长官的哨声催促中，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迎战。

“……所有霰弹炮准备装填！三发急速射！”

“……榴弹炮改装开花弹，不要放实心弹！”

“……子弹上膛！并且准备好刺刀！”

“……弓箭手！弓箭手来这里集合！领取魔法爆裂箭！”

“魔法师！全体魔法师立即准备惊惧术！干扰他们的冲锋队列！”

……

接下来，一场规模宏大的血腥战斗，便在昂杜理斯河畔的泥泞之中爆发了。

没有中世纪重甲骑士们持枪冲刺的钢铁对撞声，也没有激动人心的战鼓与号角。

约摸三万五千名精灵军，缩在坚固的营寨栅栏后面不断射击，一阵阵炮声如雷霆般奏响，枪声如炒豆一般连绵不绝，还有各式攻击魔法的七彩火焰与光束让所有从旷野上冲过来的造反奴隶，全都如同割麦似的一排一排地被放倒，几乎连营寨外面的壕沟都摸不到，就浑身流血地躺倒在了泥泞之中。

虽然这些悍不畏死的造反奴隶，哪怕是在中弹倒毙之前，依然尽力向栅栏后面的精灵军丢出了石块和标枪。还有一些夹杂在人群之中的火枪手，也零零星星地开了火，但这样微弱的还击，就整体而言根本毫无意义。在精灵军的金属弹幕面前，各族奴隶们如潮水般奔涌上来，又如潮水般被打退下去。毙命在营寨前方的尸体，竟然堆叠成了一道高高的血肉堤坝，而潺潺流淌的鲜血，是汇聚成了小溪和池塘。

还有盘旋在空中的精灵巨鹰骑士和狮鹫骑士，是不断地对进攻者们狂轰滥炸虽然由于双方距离太近、犬牙交错，空骑士们为了避免熏死自己人，无法使用毒气。但光是那些混合了铁屑与碎瓷片的开花炸弹，就足以撕开食人魔的厚实皮肤，洞穿牛头人的强壮肉体，把他们的内脏被搅成一团肉末了。

于是，奴隶们踏着先行者的尸骨，一波接一波地冲上去，又一波接一波地被枪林弹雨扫荡一空。广袤的原野上堆满了尸体，奔腾的昂杜理斯河被血污染红，刺鼻的血腥气息，甚至盖过了呛人的硝烟。

这根本就谈不上是一场列阵相对的战斗，而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屠杀！或者说集体自杀！

从中午战斗到下午，精灵军的损失微乎其微，而造反奴隶却已经是尸横遍野了。

然而，作为被屠杀一方的领导者暗夜女神的选民亚娜小姐，望着前方的尸山血海，却是一脸的淡定。

“阁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么一会儿功夫，我们就折损了三万多的弟兄啊！”

一位浑身都是健硕肌肉的牛头人酋长，在一大群各族起义首领的簇拥之下，猛地闯进飘扬着紫色旌旗的本阵大帐，挥舞牛蹄推开了试图阻拦的卫兵，冲到女选民亚娜小姐的面前，高声嚷嚷起来，“还是先收兵休整一下，看看情况再说吧！否则……”

“……小心！西南方向有巨鹰骑士来袭！”

牛头人酋长的话音未落，守护本阵的一名卫士，就发出了惊恐的叫喊。随后，一根雪亮的标枪突然从天而降，从牛头人后脑勺的位置狠狠插入，将这位大块头的牛头人酋长直接掀掉了半个头颅，只剩了下巴的一圈牙床还有中间一条血淋淋的舌头，犹在空中来回晃动，好像还在重复着刚刚的呐喊。

就算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彪悍战士，也被这猎奇的一幕给吓得目瞪口呆，甚至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但是，貌似身娇肉贵的亚娜小姐，尽管被牛头人的脑浆溅了一脸，却只是若无其事地擦了擦眼睛，便摸出袖里的紫黑色权杖，遥遥指向那位一击得手之后便要撤退的精灵巨鹰骑士。

“……影火炮！远程攻击，发射！”

在下一瞬间，一团幽紫色的影火随即冲天而起，准确地命中了那名前来偷袭的巨鹰骑士。只见他惨叫一声，从后背腾起熊熊大火，随即便连人带坐骑从天上跌了下来，当场变成一堆焦炭和肉泥的混合物。

然后，亚娜小姐收起权杖，似笑非笑地环视了前来请愿的诸将一眼，让他们一个个全都颤抖起来。

“……诸位，既然汝等已经皈依夜女士，就不要质疑，不要妄断，不能胆怯！须知夜女士的智慧无所不知，神的意图汝等无从猜测！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此刻的战斗虽然艰苦，但也不过是夜女士对你们的一次考验！对于如何消灭眼前的敌人，我早已有了成算，目前一切都皆在控制之中！”

她如此呵斥道，并且抬起高跟鞋，踩了踩脚下的土地，前来请愿的诸将这才发现，地面上不知何时被挖掘出了一个方圆近三十尺的巨大魔法阵，每一条作为阵法纹路的沟渠内，都缓缓流淌着刺鼻的鲜血。而在魔法阵的中央位置，还堆着几十名充作活祭品的精灵俘虏，以及一大堆叫不出名字的奇异法器。

用充满了嘲讽和讥请的眼神，最后打量了这些首领一眼，亚娜小姐这举起手中萦绕着影火的紫黑色权杖，朝着地面重重一敲，启动了这个布置完毕的血腥魔法阵。

“……伟大的夜女士啊！请您赐福给您的信徒们，让他们得以复仇雪恨吧！”

霎时间，一阵耀眼夺目的瑰丽紫光，从魔法阵的中央冲天而起！

四十五、莎尔女神的降临

分明还是阳光和煦的下午时分，然而琉希帕城郊外的天色，却突然在一瞬间就变得黯淡下来。

骤然出现的重重乌云，霎时间遮蔽了灿烂的阳光。

“……轰隆隆”

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从黯淡的苍穹中闪过，照亮了天空和大地，发出震天的巨响。

然后，各式各样的闪电，在黑暗的天幕上轮番闪现，有淡红色的，浅紫色的，深紫色，还有紫黑色的，看上去漂亮至极，宛如美丽诱人的曼陀罗花，在妖艳中隐藏着危险。

无论是在战场上激烈厮杀的双方，还是已经将地面人员接收上船，再次升空观战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面对如此奇妙而瑰丽的景色，一时间全都看得目不暇接，惊讶得呆若木鸡。

然后，一道紫黑色的粗大雷霆，便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就猛地劈在了郊野间的一座小土丘上。顷刻间，这道雷霆所携带的巨大动热能，就使得被击中的地方发生了融解和爆炸！

接下来，数之不尽的细小闪电紧随着打落下来，仿佛万蛇狂舞，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而土丘是被硬生生地融化成了一个大坑，坑底在不时闪现的细小雷电之下，还隐隐显露出琉璃般的七彩之色。

随后，一团黑雾从坑底缓缓涌出，笼罩了方圆数百尺的空间。一片不定形的黑暗卷须在这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悄然显身。这些卷须被若干不断回旋飞转的紫色光斑包围着。不时还会在卷须顶端出现一颗默然注视的紫色眼睛。但即使没有这颗诡异的眼睛，也总是让人感觉到一股翻腾不止的邪恶氛围。

又过了片刻之后，一个轮廓模糊的黑暗人影，从这团黑雾中悄然浮现，展示在所有人的眼前这是一位黑发飘逸的绝色美女，身着一袭宽大的幽影黑袍，使她看上去似乎和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而她的脸上则戴着一副墨色的羽毛面具，茂密的黑羽自脸上流泻入兜帽的深处，面具下露出的紫玉色眼睛和漆黑如夜的瞳孔，还有嘴角始终带着的一丝冰冷微笑让这位丽人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而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也同时从她的身上释放出来。

她以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步伐，轻轻地向前踏出一步，冷冷地将这片战场环顾了一遍，然后张开艳丽的红唇，从口中吟咏出一曲充满了悲伤与失落的歌声。

这歌声虽然貌似并不响亮，但却有着惊人的穿透力，横扫过广阔的战场，在天地之间久久回荡，激荡起一波波肉眼看不见的能量，让所有人的心灵仿佛受到了一次惊涛骇浪般的洗涤。即使是给自己预先加持了守护心灵的强力魔法，对此也完全无法起到一丝的保护作用。

一片深沉的黑暗之力笼罩着全场，仿佛将所有人的灵魂都不由自主地吸引了过去。

那些已经狂热信仰着莎尔女神的造反奴隶们，自然是把这浓郁的黑暗之力，看做是暗夜女神力量强大的具体表现，全都不由自主的集体匍匐在地上，万分喜悦地高声赞美着、歌颂着女神的伟大。

而与之为敌的精灵，却是在一瞬间被恐惧和悲伤抓住了心灵，手中的武器全都“当啷”落地，再也没有丝毫的斗志，只知道失神地注视着黑雾中的神秘美女，情不自禁地落下了悲伤的眼泪。

至于那些原本在空中盘旋的巨鹰和狮鹫，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生了集体空难事故，如流星般坠落下来……或者还要惨，在空中就被紫色的闪电打成了焦炭。

远方的祥瑞号舰桥上，菲里一边紧紧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一边从牙缝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天啊莎尔女神竟然亲自上阵了……是夜咏者（Nightsinger）！”

如果没有生死攸关的重大事件，神瓶的本体是不会轻易地踏出自己的神国的，因为那等于无端给自己的敌人制造袭击机会，所以此刻在战场上降临的，仅仅是莎尔女神的一个化身夜咏者（Nightsinger）。

（莎尔还有另一种化身暗舞者DarkDancer，看上去很像穿三点式跳钢管舞的脱衣舞女）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菲里这位魔法女神的候补选民，跟莎尔女神这位传统宿敌的第一次直接照面了。

但这两次给人的感受，根本是截然不同上一次是在魔网混乱薄弱的马兹卡大陆，并且还是在太阳神的神国范围里面，各种环境属性都与莎尔女神完全相克，把这个夜咏者化身的力量削弱到了极点，并且由于夜咏者化身停留凡世的时间太久，本身就已经到了消散的边缘……

扑街的是，在菲里真正见到她之前，那个莎尔女神的化身先是被特库姆塞大王用神器偷袭击成重伤，接着是被发了狂的老黑龙福尔摩斯一屁股坐了下去，等到菲里去看的时候，已经成了肉泥……呃，这世上恐怕不会有谁会对一滩肉泥生得出什么“敬畏之心”吧？哪怕这堆肉泥原本属于一位强大的邪神。

而且，他这些年驾驶着祥瑞号周游世界，见多了东瀛岛国那些战斗力扑街成渣渣、每个神位只卖十几贯钱，还时常被清洁工用棍子敲碎了丢进阴沟（付丧神）的高天原八百万神明‘还有马兹卡大陆上那些中看不中用的部落图腾兽（没见过真正强大的羽蛇神库库尔坎，太阳女神则是刚见面就陨落长眠了）；中原天朝那些芶延残喘、朝不保夕，整天愁苦得宛如祥林嫂的天庭众神，以及戈壁沙漠中那只除了卖萌、酗酒、啃苹果和挥舞链锯剑虐杀怪兽之外，就看不出什么长处和威严的暴力贤狼萝莉…………

总之，除了对自家老板娘（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和财大气粗稳压自家老板娘一头的财神渥金之外，他在心中对“神明”这种东西的景仰和敬畏，都已经不知不觉地跌到了一个很低的程度。

然而，在此刻的精灵王都琉希帕城郊外，这片弥漫黑暗力量的战场之上，菲里终于深切地感觉到了神与凡物的天差地别，知道了一个从托瑞尔世界诞生就存在着的强大神明，究竟是什么样的可怖存在！

神威如狱，神恩似海！

虽然仅仅是一个夜咏者化身，可是她的神力依然铺天盖地，甚至可以渗进每一个人的心中。

如此磅礴的威压，使得之前逐渐有些得意忘形的菲里，一时间如遭雷击他的手足在刹那间变得冰凉，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单薄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脑海中一片混乱，心中也布满了无法形容的阴霾和绝望，胸口是压抑的几乎要窒息！

直到这个时刻，他有些绝望地重新发现，在这片诸神统治的大陆上，别说是他这么个半吊候补选民，就算是传奇法师，放到神明眼中，也只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蝼蚁而已。

他回头看看身边的船员和士兵，发现已经是一个个晕厥的晕厥、发呆的发呆，情况好的，也有些精神恍惚，甚至还有一名刚刚救上来的精灵难民，竟然痴痴地望着夜咏者降临的方向，仿佛被迷失了神志一般，手足僵硬地翻过船舷栏杆，然后朝着那团黑雾从空中跳了下去！

可怕的是，随着夜咏者化身的降临，魔网的力量在这里遭到了极大压制菲里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触及到这种曾经无比熟悉的力量，往常那些信手拈来的魔法能量，此刻却完全不听他的使唤。而脑海中记忆的魔法咒文，是已经变成了一片可怜的空白！

甚至就连维持战舰悬浮和航行的密瑟能核，也在这无形的威严中变得有些运转不灵，舱壁上的指示灯一时间忽闪忽灭，各式各样的警报一齐乱响，而脚下的舱板都已经开始微微颇抖了。

听着这充满了悲伤与失落的歌声，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菲里竟然惊恐地察觉到，夜咏者的目光正在向自己这里投来，并且在嘴角边流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尽管只是短短的一瞬，可是对于菲里来说，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不仅背后猛地惊出一身冷汗，心里是百味杂陈，唯一能够清晰感觉到的，就只有几乎要让人崩溃的无尽恐惧……

“……‘邪恶在更大的邪恶面前，只是个苍白的笑话’……我总算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他艰难地喘息着，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底舱那位上古大奥术师和不死者，肥巫妖奥沃的某句名言。

下面这些杀人如麻、甚至敢于弑君的精灵军，自然不是良善之辈，甚至可说是血债累累的屠夫也不为过。但在莎尔这样的老牌邪神面前，还是根本就不够看啊！

幸好，似乎是对于先前的“合作盟约”有所默契，莎尔女神的夜咏者化身，并没有对远方飘扬着耐色瑞尔帝国军旗的祥瑞号，进行什么特别刻意的精神攻击。菲里则在回过神来之后，赶紧转身往嘴里灌了一大瓶勇气药水，惊魂甫定地叹了一口气，再也顾不得精灵王都郊外的这场会战在他看来，除非有精灵众神及时赶来，加入战局，与莎尔女神打擂台，否则这三四万精灵政变军都是死定了抓起手边的舰内传声筒，稍稍迟疑了一瞬，还是只能发出了那个令人沮丧的命令：

“………右满舵！全速撤退！快逃！”

……

阴霾遍布的苍穹之下，巨大的浮空战列舰匆匆掉头远去，宛如被狐狸盯上的惊恐小兔一般。

在祥瑞号船尾方向的旷野上，大受激励的起义奴隶们，则一边高声呐喊着赞美莎尔女神的口号，一边如潮水般再次发动了冲锋……由于精灵军的战斗意志，已经被莎尔的神力极度削弱，汹涌的人潮在填平了壕沟之后，只用了一瞬间，就淹没了最后的那一道栅栏，冲入了毫无抵抗的营地之中。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破裂声，一道道狰狞的寒光闪过，一朵又一朵的血花溅起，折射出妖异的色彩：一颗颗充满了绝望神情的尖耳朵精灵头颅，在泥泞的战场上翻滚着，然后被人用木棍高高挑起……被斩首的无头尸体，则颓然倒下，无尽的血液喷洒而出，潺潺地浸染了大地……至此，胜负已分。

而狂暴的人潮，还在继续汹涌前进，逐渐彻底淹没了整个营寨，一直涌向后面的琉希帕王城……

四十六、终章与序幕（上）

-----------

DR1995年10月25日，楚尔坦半岛

金色的阳光，温柔地洒落大地，温和的风中夹杂着海鸥的鸣叫，还有浪花拍岸的哗哗声响。

洁白迷人的沙滩和低矮平缓的丘陵，从视野尽头的远方，逐渐延伸到脚下的近处。

从沙滩向内陆望去，满眼皆是连绵不绝的广袤森林，在风中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好像一片微涟荡漾的绿色海洋。明媚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照进林中的幽深地面，如同露珠一样在青苔上滚动、闪烁，也照亮了在倒塌后又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风化录落，如今几近石堆一般的古代建筑残骸。

各种郁郁葱葱的杂草灌木，零落地丛生在这些古代的遗迹之中，占据了古老建筑的废墟和岩石的缝隙，深深植入沙土，静静地在风中东摇西摆，绽放着艳丽的花朵。

这就是楚尔坦半岛，位于费伦大陆的西南端尽头，与大陆西北尽头的冰风谷正好遥遥相对。

和冰风谷一样，这里也长期被看做是文明世界的边缘，因为难以忍受的酷热和潮湿而闻名。

整个半岛都覆盖着茂密的热带丛林，原始、青翠、古老、从未遭到过砍伐。到处都有昆虫在发出恼人的噪音。遍地散布着讨厌的陆地水蛭，食肉植物和巨大的粘虫，而每一条蛇看起来都有着致命的毒素。

巨型蜘蛛，红火蚂蚁，食腐爬虫，以及紫色毛虫，在上百英尺高的树木之下爬行和流窜：在阳光永远也照耀不到的无尽幽暗之中，遍布着各种奇异的菌菇，以及凶残的野兽那些有着尖刺和椐齿的荆棘植物，或者每天都在身边飞舞的成百上千只昆虫，甚至丛林中终日弥漫的瘴气迷雾，都会给人带来种种瘟疫。谁要是不小心喝了丛林中未曾煮沸的水，更是几乎很快就铁定会患上某种疾病，或者感染上某种寄生虫。

生机盎然而又危机四伏的丛林中，既不缺少古代文明的荒废遗迹，也不缺少倒霉冒险者的腐朽尸骸。

但是，费伦大陆其余地方的冒险者，依然一次又一次地深入楚尔坦半岛的丛林，为了寻找到那里传说中的黄金矿脉，手掌般大小的蓝宝石和红宝石，名贵的优质木材和香料，以及深受各国收藏家们所追捧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热带动植物据说也是一些毒药，香水和药品的必备原料。

在这危险的葱绿森林与广袤的蔚蓝海洋之间，巍然屹立着雄伟的麦兹罗城。

这座楚尔坦半岛的首府，是一座古老的港口都市，传说中在数千年之前由神明亲手建立。在之后的漫长历史之中，麦兹罗城屡经兴废，其主人也不断地发生着变化从最早的半岛土著，到之后渡海而来的卡林珊总督，以及大航海时代的各个海上霸主，还有各路邪教偶尔也会来凑凑热闹……直到二百年之前，精灵殖民军的绿叶旌旗，插上了麦兹罗城的墙头，这场漫无止境的争夺，才暂时告一段落。

作为从永聚岛进入费伦大陆的主要跳板，楚尔坦半岛是目前大陆上最重要的精灵聚居地，虽然丛林深处的内陆地区依然蒙昧蛮荒，但是海边的麦兹罗港，已经被精灵们建设得十分繁荣。凶残的鲨化鱼人被更加凶残的海精灵彻底清剿，肆虐的海盗被强大的精灵舰队基本肃清。而加持了魔法迷锁的高大城墙，也足以让任何胆敢入侵此城的内陆野蛮人部落晕头转向，望而却步。

由于地处偏远蛮荒，与大陆上其他文明区域都隔着广袤的丛林与辽阔的海洋，即便是在这个精灵王国土崩瓦解，各大殖民地四处烽火的动荡年代，楚尔坦半岛上的麦兹罗城，也依然保持着难得的宁静。

所以，在永聚岛被颠覆的今时今日，它就成了永聚岛精灵王庭的最后避难所。

黄昏时分，几天前刚刚即位的精灵女王，昔日的长公主艾伦妮塔，站在海边的一座山崖上，凝眸注视着海平面上绚烂的晚霞，以及布满了天际的火烧云，久久地一言不发。

在她前方的港湾中，静卧着祥瑞号的庞大船体。一队队神情沮丧的精灵难民，正扛着包袱箱子，从舷梯边下来，搭乘小艇和木筏上岸，然后三五成群地聚集在沙滩上，木然地打量着这片新的家园。

面前是闷热潮湿的密林，背后的碧波荡漾的海湾，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山峰，中间是小块的耕地、菜圃，一条玉带般的蜿蜒河流，还有一座陌生的海港城市式样奇特的吊脚竹楼，白帆林立的繁忙港口，色泽斑驳的高大城墙，以及几座好像利剑般直插云端的法师塔……

就是艾伦妮塔女王在眼下登基之时，所能够接手的全部家底四千名逃出永聚岛的精灵公民，一万二千名聚居于麦兹罗城的精灵侨民，一万多名奴隶，不到两千人的地方警备军队……仅此而已！

虽然永聚岛上还有不少坚持抵抗的精灵武装力量，而费伦大陆南部也还残留着一些零星的其他精灵聚居地，但这一切旧国度的遗产，暂时都跟艾伦妮塔女王陛下没有什么关系由于永聚岛的陷落，以及陷落之前爆发的内乱，艾伦妮塔的这个王位，并没有得到精灵同胞们的普遍承认。最后几块海外殖民地的总督、司令，还有几个精灵神明的教会，纷纷成立临时自治政府，割据地盘自行其事。

甚至就连她脚下的楚尔坦半岛，也只有麦兹罗城还挂着金精灵皇室的徽章。至于楚尔坦半岛的其余几处精灵聚居地，例如伊斯华镇、贝路利安堡、南扎路港等等，此时都还处于观望和犹豫之中。

而永聚岛本土的抵抗力量，由于通讯联络困难，同样处于一片混乱之中，暂时无法明确其态度。

五年前还称霸四海的庞大帝国，此刻却分崩离析到了只剩一座城邦的程度，确实是令人叹息。

四十七、终章与序幕（下）

四十七、终章与序幕（下）

“……禀报陛下，祥瑞号上搭载的四千永聚岛难民，已经全部登陆，请您指示下一步的行动！”

一名身材高大、容貌俊美，但神情却十分憔悴的精灵青年男子，越过沙滩和丘陵，迈着大步走了过来，然后在新女王艾伦妮塔陛下的身后停步立定，高声汇报道。

他拥有一身金子般闪耀的皮肤和一头同样金光灿烂的长发，在夕阳下显得分外耀眼夺目。

“……是么？丹尼尔中将，大家的情绪怎么样？对这片落脚地的感觉如何？”

年轻的新女王有些恍惚地问道，“……刚才麦兹罗城的市长过来了一趟，说是还没有修建好能够容纳四千难民的房屋，恐怕还要让他们在郊外沙滩上露宿几天……当然，给你我居住的行宫官邸，都已经备好了。”

“……这个……还是请陛下您先单独去行宫入住，我就留着沙滩上安抚民心吧！”

新女王艾伦妮塔如今唯一可靠的得力助手，同为金精灵皇族的丹尼尔中将略微斟酌了一下，便低头答道：“……虽然祥瑞号的菲里.泰勒元帅还算慷慨，在让我们下船之前，给每位难民都发放了够吃五天的面包和饼干，还有一些毛毯和油毡，海滩上也有一些本地的精灵侨民向他们分发热粥和茶水。但毕竟是初到异乡，大家的情绪都很不稳定，对未来的前途也都感到很渺茫……他们全都觉得，就算有耐色瑞尔帝国这个朋友，以我们的单薄实力，想要恢复故土，顶住邪教和叛军从四面八方的入侵，恐怕也很困难……”

“……不！我们没有朋友！至少耐色瑞尔帝国绝对不是我们的朋友！”

艾伦妮塔女王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猛地转身咆哮道：“……这一场永聚岛之乱，耐色瑞尔人虽然装出一副慈悲的面孔，但其实明显也是幕后黑手之一！要不然的话，当我们抵达王都的时候，城里怎么会飘扬着耐色瑞尔的六芒星军旗？这支战俘叛军又是怎么弄出来的？不要说你没看出来！丹尼尔中将！”

“……我的陛下啊，看出来又能如何呢？难道还要发表一通义正词严的谴责声明，或者索性直接宣战，把这个唯一可以指望的外援给推出门外？”

对于新女王陛下略显幼稚的激愤，丹尼尔中将只得无奈地苦笑，“……这场动乱爆发的直接原因，或许是耐色瑞尔人和其他幕后黑手一起点燃了导火索，可真正引起毁灭性大爆炸的火药，却是我们自己亲手埋下的这岛上的两百八十多万名异族战俘和奴隶，还不是我军从各地劫掠而来？

更何况，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统合这个国家的残余力量，尽可能避免分裂；然后是与莎尔教会决战，收复失陷的永聚岛神圣故土，拯救被困在岛上受苦的同胞……至于其他的事情，就都放到以后再说吧！就算耐色瑞尔人趁火打劫，我们也只能隐忍！陛下，在这个危机关头，您可万万不能意气用事啊！”

“……也对，现在我确实是没有什么生气的资格！国家落到眼下这般田地，也有我的一份过错！”

静静地默然片刻之后，艾伦妮塔有些疲惫地吐了一口气，揉着太阳穴神色憔悴地如此说道，“……你刚才好像说这批难民的情绪很悲观？这确实不太好，这可是我这个光杆女王身边的最后一批子民，今天晚上，我就和你一起留在沙滩上露宿，顺便安抚民心吧！对了，在此之前，请给我安排一次演讲……”

没有闪耀着星辰符文的紫色王袍，也没有象征着威严的玉玺和权杖，艾伦妮塔穿着一身简洁的蓝白色连衣裙，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挤满了难民和行李的沙滩，跳上一块高耸的礁石。

上述这些象征至高王权的东西，还有几件王室秘藏的神器，如今全都在政变和战乱中丢失了。就连此刻戴在艾伦妮塔脑袋上的小巧金冠，也只是融化了若干枚金币之后，让一位人类工匠赶制出来的粗糙代用品，而诏书上的印玺，更是只能用鹅毛笔去画花押故而给她带来了“白板女王”这个讽刺的头衔。

她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全场，向左看，尽是垂头丧气的逃难精灵，向右看，依然尽是垂头丧气的逃难精灵。无论是谁的脸上，都充斥着清晰可辨的麻木、颓废和沮丧，乃至于彻彻底底的绝望。

面对这样一群丧失了希望的子民，新任的精灵女王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肩头的压力好大。

“……我们的伟大国度已经被颠覆了，我们的一切希望也已经毁灭了！你们恐怕都是这样想的吧！”

她声音深沉地如此开了口，然后微微一顿，“……但是，请大家不要灰心，更不要绝望！只要我们能够团结起来，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值得我们害怕的东西！而至少在这里，我们很团结！”

几位侥幸逃难至此的前政变军士兵，被女王的目光扫过，忍不住羞愧地低下了头。

接下来，女王回顾了祖国昔日的辉煌岁月，又把话题转到了这些年的国势崩碎。

“……从上古时代的五次皇冠战争，到中世纪被迫放弃整个费伦大陆的精灵大撤退，再到如今的永聚岛沦陷，国家瓦解崩溃……每一次种族内部的纷争，都给我们带来了毁灭性的浩劫！现在的我们，已经快要山穷水尽，再也不能重蹈覆辙了！

为了恢复我们的家园，为了传承我们的文明，希望我们每一位同胞，都能够认真反省我们在昔日犯下的错误，永远记住永聚岛沦陷的耻辱！永远地团结在一起！”

她的声音在广阔的沙滩上回荡，甚至盖过了哗哗拍岸的浪涛，仿佛是历史所发出的悠长叹息。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无论是收复永聚岛，还是恢复我们的国家，都需要经过一个相当漫长的历程。那么，我们就要像顽强的蒲公英一样，无论飘到哪里都能落地生根，建设起新的家园！让我们先在这片最后的国土上扎根立足，收拢起散落各地的同胞，然后以打回永聚岛故乡为目标，继续努力吧！”

片刻的寂静之后，沙滩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与此同时，停泊于港湾内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上，一间拉着厚厚窗帘的舱室内，巨熊军团的诸位军官们，同样也手捧茶杯聚在一起，静静地听着女王的演讲。

一只绑了窃听装置的飞行使魔，此时正在精灵难民们露宿的沙滩上空盘旋；而会议室长桌上的一颗闪烁魔法灵光的水晶球，则传出了新任精灵女王的嘶哑嗓音。

“……很不错的演讲，非常现实，但也不缺乏煽动力。”步兵指挥官费顿中将如此评价道，“……不过，在经历了永聚岛的毁灭性浩劫之后，扣除掉远东的香料群岛和我们耐色瑞尔帝国的治下，整个费伦大陆的精灵族人口数量，恐怕都未必能达到八十万，而在这位空头女王的旗下，更是只有不到两万名精灵愿意效忠……我实在是很怀疑，她这个收复永聚岛的目标需要多久才能实现？一百年？还是两百年？”

他转过头去，注视着召开此次会议的菲里，“……下一步我们又该做些什么？替这位女王聚拢散落各地的精灵侨民，顺便运去效忠于我们这边的帝国军队，‘接管’精灵们遗留下来的沿海堡垒和殖民地？”

“……恐怕我们已经没有这么多闲工夫了！帝国本土的战事更加要紧！”

长桌尽头主座上的菲里.泰勒元帅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卷在今天早上刚刚由狮鹫骑士空邮送来的秘密文件，向与会众人展示，“……帝都那边风云突变，穷途末路的南军居然引狼入室！他们先是发表了一份通告，宣布向我们让步，同意恢复国会和宪法，重开大选，貌似打算和平交权下台了。可接下来又补充了一则文件，声称为了防止我们用武力干扰选举，计划邀请帖木儿可汗率领草原铁骑进驻帝都，作为本次执政官大选的监督人，以确保民主制度不被破坏……”

说到此处，菲里实在是忍不住，竟然一时间嗤笑出声：

“……呵呵呵呵，让一位独裁得不能再独裁的草原野蛮人可汗，来帮助一个文明国家落实民主制度……我真是想象不出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了！”

四十八、非常时期的帝都秋景

四十八、非常时期的帝都秋景

十月下旬的帝都耐色瑞尔城，街头巷尾都吹拂着凉爽的秋风。

而在风中夹杂着的细微沙尘，以及让人感觉稍显浮躁的午后艳阳，则让近郊的山野林地，都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铁灰色，仿佛预示着内战的阴影尚未远去。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对于生活在这座城市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一年都显得格外漫长和难熬：已经彼此分裂对峙了三年多的南北两大阵营，在这一年的夏天终于图穷匕见，走向了轰轰烈烈的大对决！

在短短的四个月时间里，急剧变化的国内局势，简直令人目不暇接。

这一年的六月，按照宪法的规定，耐色瑞尔帝国的新一轮首席执政官大选，终于即将来临，而从任何一方面的支持率来看，在野的北方联盟似乎都稳操胜券。

没办法，在南方分裂主义者的执掌之下，刚刚击败了宿敌精灵王国，本应称霸世界的耐色瑞尔帝国，居然在胜利的巅峰陷入了全面瘫痪状态罢工、暴动、失业、饥荒、商路中断、物价飞涨、秩序崩溃，还有沉重的赋税……在绝大多数饱受其苦的帝国公民眼中，不管换谁上台，都比如今的这帮鸟人要强！

此外，在菲里.泰勒完全不知情的状态之下，他在远东卡拉图大陆的一系列“辉煌战绩”，也都得到了魔法女神教会乃至于整个北军阵营的大肆宣扬，以此来证明北军执掌帝国的正当性瞧瞧，即使在国家分裂的危机关头，我们的人依然在勤勤恳恳地为祖国开疆拓土，为侨民们争取海外利益！

而另一方面，南军又在做什么呢？他们非但没有丝毫振兴国势的打算，反而千里迢迢地向东方派遣了军队，去讨伐自己的远东殖民地，协助“东方岛国土著人（某种族主义者报刊的说法）”和残暴的龙巫教恐怖分子，一起杀戮我们伟大祖国的海外侨民！

如此一来，南军就在舆论上彻底臭了大街没办法，帝国的战争、宣传和财政机器，几乎全都在北军这边，南军这边既缺少军队，又缺少钱财，也控制不了报社等新闻媒体，只有一堆食古不化的老顽固。

为此，运用各种卑鄙手段才侥幸赢得了上一次大选，暂时控制着帝国首都的南方势力，深知自己在失势下台之后必然遭到清算，居然彻底暴走，先是悍然撕毁了宪法，动用武力强行解散了国会，然后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无限期推迟大选……从而点燃了帝国内战的导火索！

北军的反应也很迅速，银月城大本营的艾拉斯卓女士，很快就发表了公开声明，痛斥了一番南方的“执迷不悟”，随后便信心十足地宣布了作战计划拥有绝对优势兵力的北军，预计将会动员全部九个正规军团，十二个辅助军团，以及少量雇佣兵和民兵，合计近四十万人，从西北、西南和东方分兵三路，对埃诺奥克沙漠南方幽影海畔的新帝都耐色瑞尔城，发动声势浩大的向心攻击！

在国际观察家和报刊评论记者的眼中，这三路大军无论哪一路打到了帝都城下，兵微将寡、军心动摇的南军都根本无力抵抗，更别提城里还有许多北军的支持者，届时必然揭竿响应……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场势在必胜，甚至不太会遇到激烈抵抗的“武装大游行”。

北军上下在战前就对“必然到来的胜利”感到信心十足，认为敌人十有八九会不战而逃。而面对着四十万大军的空前压力，色厉内荏的南军方面，也确实是一日三惊，几乎天天都有人从帝都逃跑。

然而，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一场气势浩大的三路讨伐行动，还没有真正展开，就已经宣告夭折散蒂尔堡的东方军欠饷哗变，不战自溃，陷入了瘫痪状态；阿斯卡特拉的西南军因为渥金教会的“圣币”大主教病逝，新任领导人尚未选出，暂时处于瘫痪状态，根本没有做好出兵的准备。

最后一路从银月城出发的西北军，也只是刚刚开到了帝都远郊的立石平原，还没来得及跟南军交火，就因为后方的路斯坎城发动叛乱，只得掉头返回北地平乱，暂时也顾不上帝都这一头了。

于是，原本未曾被任何人看好的南军，居然没放一枪一弹，就稀里糊涂地赢得了第一回合的胜利。

回过神来的南方军，或许是恼羞成怒的缘故，立即回头对首都的北方支持者进行了暴力镇压，让监狱里一时间塞满了国会议员和闹事学生。然后又立即从科米尔、桑比亚两地抽调兵力，加强帝都的守备部队，并且修筑了一系列防御工事，准备与北军在帝都郊外展开新一轮的较量。

遗憾的是，等到这一切工作全部忙完，南军的首脑们才沮丧地发现，尽管他们在此之前什么都没有做，就轻松取得了第一回合的胜利，并且让整个北方阵营都在国内外舆论的嘲笑声中丢光了脸面，但实事求是地说，对于南军而言，整个战略态势却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更加恶化了。

西南军在新任“圣币”大主教的指挥之下，已经完成了动员、蓄势待发，随时都有可能直捣帝都；东方军得到了渥金教会的经费资助，也平息了哗变，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出兵事宜；西北军虽然在路斯坎城平叛作战之中损失了第十一军团“闪电”，但又迎来了大名鼎鼎的“卡拉图征服者”，帝国空军总司令菲里.泰勒元帅的巨熊军团，以及他那艘让整个东方天翻地覆的传奇名舰“祥瑞号”……

从兵力对比上来看，实力弱小的南军依然是没有一战之力。

更要命的是，就连对帝都反对派的肃清工作，都无法得到彻底落实他们固然可以逮捕不听话的国会议员，却没办法对付同样不听话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在这个知识就直接等于武力的世界里，一千八百多位大奥术师，就相当于一千八百多枚人形核弹头，一旦往死里得罪，马上就有粉身碎骨的危险。

但问题是也不能对他们置之不理否则等到北军兵临城下，帝都的大奥术师们根本不用动手，只要发表一个支持北军或谴责南军的声明，这场战争就根本没有任何悬念了就算首脑们咬着牙齿想要硬撑，下面的官兵也要被吓跑了。

所以，此时的南军上下，丝毫没有初战得胜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烦恼和忧郁。

而帝都市民对这帮人的忍耐程度，也快要到达了爆发的边缘。

虽然中央政府已经宣布帝都进入“非常时期”，但在碧波荡漾的幽影海畔，那些议员和贵族的宅邸依然是歌舞升平，整日整夜地召开着纸醉金迷的沙龙和舞会。

一辆辆豪华马车或是魔法自动车，载着服色光鲜的高贵绅士和喷了香水的盛装淑女招摇过市，高档餐厅和剧院依然照常营业，夜晚的红灯区还是那样的灯红酒绿。除了街头增加的警察和巡逻队，内战和分裂似乎并没有给这座辉煌的首都带来太多的改变。

但在这座帝都的破落小巷和贫民棚户区内，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遍地都是死气沉沉的失业者，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迷茫和惶恐由于内战割裂了原料产地和销售市场，首都地区的大多数工厂已经停业很久。而财政紧张的南军政府，更是从上台之初就赖掉了所有的失业救济和养老金，到处都能看到的绝望自杀者，挤满了街头巷尾的潦倒乞丐和饥饿孩子……

越来越难找的工作，正在快速上升的物价，被花样翻新的税收掏空了的钱包……严酷的生活压力，让这些曾经高傲的帝都居民，不得不每天在面包店前排起了长队。

而对物价继续飞涨的恐惧，又逼迫他们开始囤积粮食、燃料等生活必需品，为此不惜典当家具衣物由于帝都周围的土地，多为不适合耕作的干旱沙漠和草原，几条传统商路又都被北军阵营从今年夏天开始封锁，因此尽管是在丰收的秋季，可怕的粮食紧缺还是已在城内出现。

那些混合了麸皮或其他粗粮烤制而成，硬得可以当石头砸人的黑面包，尽管口感欠佳，依旧是很多穷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至于精制小麦粉制成的白面包，更是几乎成了阔人的专利。勉强还能买得起的廉价面包里，掺杂的土豆粉和魔法人造粉越来越多。由于酿酒的代价日益高昂，酒馆的生意也差了不少。

一股沉甸甸的恐惧和绝望，悄无声息地压抑在了每个人的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尽管中央政府厉行恐怖统治，通过各种方式搜罗了大批密探，时刻侦察着帝都市民的不稳动向，每天都有许多人仅仅因为几句怨言，就被绑上囚车，不经任何审判直接拉到郊外打靶。但市民的骚动依然有增无减在过去的三年里，帝都已经爆发了一百多次大规模暴动，光是首都近卫军就哗变了六次。南军拿不出钱币和面包安抚这些饥饿贫穷的人们，只能动用军队血腥镇压，然后依靠纵兵劫掠来维持军心。

当然，也有不少昏了头的倒霉军人，居然抢到了大奥术师的法师塔里，随即成百上千地被轰杀。军官们非但不敢报复，还得赔着笑脸上门道歉……从而让军队的士气怎么也提不起来。

如此顾头不顾尾的短视做法，不仅让军队变成了纪律涣散的匪徒，也让首都的众愈发怨声载道，不管政府在城内派遣了多少密探，还是到处都有人私下里拉帮结派、秘密串联，传播着煽动性的口号：“……富人造枪赚钱，穷人拿枪卖命，穷人负责死，富人负责过好日子……”

还在深水城忙着“另立中央”的北军尚未杀到，这座帝都就已经成了巨大的火药桶，简直是一点就炸。

就在这同时充斥着醉生梦死和苦大仇深的矛盾氛围之中，两位峨冠博带的东方修真者，却有些突兀地出现在了这座战时首都的街头之上。

其中一位年纪较大的修真者，身材相对高瘦，穿着一袭细布青衫，手持一根素雅的竹杖，脚踏一双芒鞋，头戴一顶经过法术炼制的竹篾道冠，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而另一位稍微年轻的修真者，外观则颇为另类只见此人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虽然身穿道袍，手持拂尘，头戴道冠，却长着一身铜皮铁骨，当真是眼似铜铃、面如锅底、须如铁片。与其说是什么修仙炼丹的道士，倒是更像整日在竞技场上好勇斗狠的拳击手，浑身都弥漫着腾腾的煞气……

更别提他胯下还骑着一头憨态可掬的巨大白熊，在人人侧目之中招摇过市。

也亏得这里是魔法帝国耐色瑞尔的首都，到处都有异邦乃至于异界的来客，什么恶魔、亡灵、天使之类的三教九流，都可以在此地看到。此时冒出来两个东方修真者，其中一个还是骑熊的道长，虽然有些稀罕，但也不至于让见多识广的帝都市民们感到大惊小怪。

于是，一副仙风道骨、颇有世外高人之风的原玉山派掌门付泉子道长，和他那位修习“阳亢之道”的基佬师弟，兄贵级肌肉猛男盗泉子道长，就在旁人的视若无睹之中，观赏起了这座战时帝都的街景。

按照官方的说法，如今的耐色瑞尔帝国，正处于一个需要大家齐心共度难关的“非常时期”。

既然是非常时期，那么自然就会冒出许多不正常的东西。例如非常时期的非常食粮掺入了不知多少木屑和人造粉的“平价面包”；非常时期的非常财政全体公务员和政府职员一律停发薪水，军饷也只发六成；非常时期的非常法律逮着政治犯无须审判，直接拖出去打靶填坑没商量；非常时期的非常政治国会被武力解散，议员塞进监狱里吃牢饭；非常时期的非常教育学校一律关门，教师失业回家，学生放长假；非常时期的非常物价什么生活必需品都涨到了天价，面粉的价格已经翻了四倍；当然，也有非常时期的非常便宜市中心地段三层公寓的整栋四折房租，每月只收30枚银币……？？

嗯……这也算是非常时期的一种非常促销手段吧！

“……付泉子师兄，你看这张告示上写的四折房租，似乎很合算啊，咱们不如换个住处，从原先那家旅馆里搬出来吧这样也好节省一点盘缠。”

骑熊的盗泉子道长眯着眼睛看了看贴在路灯杆子上的小广告，似乎不由得有些动心，“……而且这房子还带着花园，比旅馆房间要宽敞许多，修炼仙法也比较方便……”

“……我看是为了让你的这头狗熊有地方打滚吧！”付泉子瞥了他的师弟一眼，不阴不阳地说道。

虽然如今早已是时过境迁，提及往事也没有了意义，但去年盗泉子在杭州对他下套逼宫的仇怨，心胸狭窄的付泉子可是一天都没有忘记，时不时都要对这位师弟损上两句。

不过，尽管师兄的话里夹枪带棒，但外貌很猛，脾气却很好的盗泉子道长，倒是对此毫不着恼。

“……我也没办法啊，师兄。一开始，我把我的宝贝白熊关在旅馆房间里，可惜它的身子太重，差点没把橡木地板给踩穿了。后来把它转移到马厩里，又把那几匹马儿、骆驼和驴子给吓得半死。几个旅馆伙计要把它塞进狗窝，结果这厮的身子太肥，屁股卡在门洞里进不去。最后只好拴在旅馆大门口代替看门狗，谁知我这坐骑张嘴一打呼噜，又吓跑了许多客人……”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叫起屈来：“……我这头熊是从小养大的，明明最乖巧不过，小孩子骑到它头上拔毛也不恼，可是这些客人为啥这样害怕呢？而且这座城市里什么稀奇古怪的魔兽鬼物都应有尽有，在街上都有骷髅在散步，我还以为这儿的人胆子都应该很大才对呢！”

盗泉子在街面上一转身，随手指了指路边某个头骨上贴着一张购物单便签条，嘴里咬着钱包，手臂挎着大篮子，后面还追了几条野狗冲着骨头汪汪叫的骷髅兵，对他的付泉子师兄如此说道。

“……他们才不是怕了你的熊，那分明是嫌你的狗熊一打呼噜就地动山摇，噪音大得没法睡觉啊！”

付泉子对他后知后觉的师弟翻了个白眼，撇着嘴如此吐槽道。

PS:如果觉得今天的更新还行的话，经济实力不行的朋友，也请投给老老王一张不要钱的推荐票吧。经济实力还不错的朋友请订阅正版，如果有可能，最好再狠砸本书几张月票，希望大家多多理解和支持，谢谢。

四十九、非常时期的非常来客

此时此刻，付泉子和盗泉子这对活宝师兄弟，还有他们麾下这些东方世界最后的修真者台湾玉山门的近百名修士，为了获取能够代替灵脉的密瑟能核，在乘坐远洋帆船漂洋过海来到西方世界之后，又因为各种阴差阳错，已经在这座战时帝都待了一个多月。

在一年之前的秋天，那场颠覆翔龙帝国大金王朝的干涉战争之中，菲里.泰勒为了收买这些法力强悍的东方修真者，签约许诺把他那位身为大奥术师的蕾贝卡导师，按照身份级别在耐色瑞尔帝国所分配到的私人浮空城其实只有一个大奥术师联席会议配的密瑟能核反应炉，需要自费修建的浮空城本体根本还没开工交给玉山门的修士们长期使用，以便于代替早已枯竭崩溃的东方灵脉，辅助其修炼成仙。

自从三百年之前毁灭修真界的龙空山之役爆发，神州灵脉尽皆崩断以来，台湾玉山门这最后一小撮还在芶延残喘的修士们，心中最为渴望的事情，就莫过于获得一条更好的灵脉，以辅助自身修炼了。

但问题是，龙空山之役对东方灵脉造成的浩劫，实在是太过于惨烈。台湾岛玉山上这几条杂驳紊乱的细小灵脉，就已经是整个神州仅有的幸存之物，再没有更多灵脉残存下来了。

在过去的三百年时光之中，这些残存下来的修士们，早已走遍千山万水，勘探过了中原神州的几乎每一个角落，可惜迄今一无所获，已经到了绝望的边缘……因此，在得知继续修仙有望之后，这些修真者无异于绝处逢生，不仅果断地抛弃了大金朝廷，并且根本没等战争结束，就兴冲冲地上船跑到费伦大陆来了。

然而很遗憾的是，当他们真正赶到帝都耐色瑞尔城之后，诸位道长们才失望地现，这个国度同样处于内战和分裂之中，帝都政府机关的秩序一片混乱。挂在蕾贝卡名下的那台密瑟能核反应炉，在动乱之中也不知给丢到了哪里……这些人生地不熟的修真者们，拿着菲里和蕾贝卡的介绍信在帝都转来转去，却就是办不成事情，还差一点被南军方面当成北军探子给抓起来。

临阵倒戈的空前奖赏变成了空头支票，玉山门的可怜修士们那颗玻璃心真是伤不起呀伤不起！

好在帝都如今虽然处于“非常状态”，支持北军的大奥术师出走了不少，但继续留在这里的大奥术师依然很多，其中也不乏对东方修真术感兴趣的研究者。

很多人在得到消息之后，都邀请他们前去自己的浮空城做客，开放了自己的密瑟能核能量线路，让这些罕见的东方修真者们表演东方道法仙术。如果感觉不错的话，甚至会给他们一个客卿的头衔，让他们在自己的浮空城里开辟洞府住下来，以备长期交流。

一来二去之下，原本数量近百的玉山门修士，就慢慢地各自散去寻找机缘了。只剩下二十几个本事低微的学徒外加盗泉子和付泉子这两位领头人，还在帝都不依不饶地混日子，期待着能够有朝一日按约拿到那座属于蕾贝卡的密瑟能核反应炉，以此为基础建立仙府，从而在西方重建山门，再次开宗立派。

因此，在菲里所属的北军打进来之前，他们似乎只能继续在帝都熬下去了。

然而，处于严酷战争时期的耐色瑞尔帝都，对于外来旅客而言，似乎并不是一个适合生存的地方物价高昂，工商业几乎停摆，各地赋税也不再输入帝都，使得这座城市的服务业同样萧条下来。

成千上万的居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又花光了积蓄，只能像畜生那样生活，才得以免于死亡。

一些居住在郊区的人已经开始到野外收集蒲公英、紫萝兰叶、野葱、勿忘我草、野莴苣以及一向专给牲口吃的野草，混合在粗粮之中煮粥食用。许多干瘦憔悴、老态龙钟的妇女，整日在运河码头上和菜场附近绯徊等待，一旦有腐烂的水果、蔬菜、鱼虾之类的东西从船上或车上被扔出来，就会扑上去同野狗争夺。一部分交不起房租而无家可归的人，时常全家人都在饭馆附近来回蹲蜀，趁着别人不注意，把泔水桶的盖子掀开，在垃圾堆里面捡骨头和西瓜皮来啃，因为蛆虫太多，他们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就在盗泉子和付泉子上街闲逛的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就亲眼看到一所旅馆的厨师，把一桶馊味四溢的残菜剩羹放在厨房外的小巷里，才刚刚转身关门，立即有十来个人从黑暗中冲出来争抢。

面对着如此民不聊生的场面，付泉子道长一时间不胜唏嘘：“……唉，本以为这个耐色瑞尔乃是西方头号大国，其舰队横行东方、兵威赫赫，伐江南、破金陵、斩天子，横扫我中原天朝无敌手，想必一定是国富民强、上下一心、意气昂扬，如此方能得霸主之威。想不到如今过来亲眼一看，却是这般的民生凋敝、动乱不休，连都城也是破败若此……国内乱成这个样子，居然还要兵到海外擅起刀兵……真不知该说这个国家是穷兵欺武，还是本末倒置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低头一叹，“……根据古书上所说的故事，若是眼睛里只盯着远方的道路，就会被自己脚下的石头绊倒，大概正好可以比拟这个国家的现状！”

“……师兄只怕是苛责了！”盗泉子却是不怎么认同这一观点，“……耐色瑞尔的时局虽然动荡，但若是反过来想想，分明国家内乱至此，仍不忘在东方开疆拓土，扬国威于万里之外，这又是何等的豪迈气魄？简直就是在宣称好男不吃分家饭啊！总比中原那些耗子扛枪窝里横，只知道打自己人的藩镇大帅要强！”

提到这一点，付泉子顿时又不做声了根据最新从东方传来的消息，翔龙帝国……呃，现在是翔龙共和国了，国内各派武装的“和平建国大会”，在今年初夏正式破裂流产，各路军阀全都在摩拳擦掌，蓄势待发，眼看着一场兴兵百万的中原大战迫在眉睫……唉，怎么这年头不管哪儿都在打内战啊！

“不过，这座京城的景象，确实是很潦倒啊！”看着一个正在垃圾箱里跟十几只野猫抢霉变鱼干的流浪汉，盗泉子也将话锋一转，“……物价飞涨、饿殍遍地、民不聊生、国家破碎……耐色瑞尔的国运，或许远未穷尽，但当前执政的这个朝廷，只怕是要兔子尾巴长不了啦！”

盗泉子和付泉子这两位东方修真者，在街上都是用母国语言交谈，因为估摸着身在此处“番邦异国”，一千个人里面也未必有一个人能听懂，所以哪怕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侦察民情的官府探子（秘密警察），也没怎么放低音量。尤其是骑熊的猛男道长盗泉子，更是声若洪钟、大放厥词，仿佛唯恐别人听不见似的。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的头顶上方，靠着街面的酒店二楼窗边，居然会有那么几个闲极无聊的大人物，从包厢的窗口探出脑袋，用“通晓语言”这个万能翻译神术来偷听他们的谈话。

“……兔子尾巴长不了？这是东方的谚语吗？啧啧，还真是贴切呢！唉，就连刚刚来到帝都没几天的东方异邦人，都能看出我们的颓势了啊！”

一位身穿高档燕尾服的白发老人，哀声叹息着从窗边挪回了身子，“……国运看来是难以挽回了！”

“……执政官大人，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外国人，居然不顾禁令，竟然当街擅自谈论国事，言谈之中似乎还对政府颇为不敬，实在是可恶！要不要通知巡街警探，加以盘问和拘捕？”

服侍这位老人的秘书，立即谄笑着提出了一个迎合的建议，但却被老人拒绝了。

“……不必了，事情都已经做出来了，难道还能不让别人说吗？再说现在也不是操心这种小事的时候。”

耐色瑞尔帝国的本届席执政官，来自桑比亚自治领的巴鲁特阁下，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如此说道，“……数十万北军即将杀到，届时必然谣言满天飞，硬堵是绝对堵不住的啊！”

说真的，他这位耐色瑞尔帝国席执政官，恐怕是有史以来最憋屈的一届人民宫之主了。非但整个执政期间国家破碎，政令形同虚设，而且他根本就只是地方军阀和贵族领主推到台面上的玩偶，自己没有半点根基和人脉，每一道政令都要经过重重请示，完全没办法自作主张。

更可悲的是，就连在背后操纵着他的这些军阀和贵族，在当前的动荡时局之中，也都显得非常的不给力，眼下甚至已经到了自身难保的地步在敌人还没有动攻势的情况之下。

此时此刻，他就在这座酒楼的包厢内，跟自己背后两位最主要的支持者挂着副执政官头衔的科米尔国王迪格里奥和桑比亚自治领议长格拉夫秘密商量着南军的前途命运。

“……没错，眼下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如何抵御北军的新一轮入侵，绝对不能再和上次一样混乱了！”

一位身穿雍容华贵的绸缎长袍，神情却憔悴至极的黑脸中年人，抬手挥动一根细小的宝石魔杖，恢复了笼罩整个包厢的隔音结界与反侦察结界，有些不耐烦地如此说道。

这位科米尔国王迪格里奥，是南军阵营之中的陆军总司令，掌握着南军绝大部分的军事力量。

他是在一年之前，刚刚通过一场血洗王室的惨剧，从兄长手中接过王位的。

根据官方的说法，整个事情的起因，是在某个夜晚的王族成员私人聚会之中，原料米尔王太子突然发狂，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支魔法自动火枪在会场上大开杀戒，居然乱枪打死了自己的父王、母后和全部成年兄弟，以及他们带去参加聚会的妻子儿女，还有王太子自己的妻子儿女，让大厅被厚厚的一层浓调血浆铺满，最后饮弹自尽……由于王室直系被疯太子杀戮殆尽，所以科米尔王国，或者说耐色瑞尔帝国科米尔自治领的王位，最后只能由当天未参加聚会的王弟迪格里奥来继承。

在官方版本的历史中，这一天被称为“王室流血夜”。

然而，令人颇为纳闷的是，按照官方的说法，在这位疯狂的王太子持枪扫射，屠戮自家满门亲属的一个多小时之中，王宫内竟然没有一个警卫试图阻止他的暴行。而在上百位死难者之中，也没有任何一位王子、公主或者妃嫔从宫中夺门逃出，似乎被吓得连躲藏和逃跑都不会了。

更加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新王迪格里奥在登基当日，就下令逮捕原本的所有宫女、侍卫，以护卫宫廷不力的罪名全部处决，并且封闭王宫，搬家到王室庄园居住，理由是嫌宫里死人太多，非常晦气……

总之，和动用武力解散国会，阻挠大选从而获得非法连任的巴鲁特执政官一样，迪格里奥国王也是一位非常时期的不正常统治者。

但不管怎么样，这位迪格里奥国王终究是坐上了宝座，并且掌握了南军的绝大部分兵力虽然这支军队不管是在规模还是在素质上都很可怜，完全配不上“中央政府”的名号。

“……目前我们总共只有四个严重不满编的辅助军团，大约三万五千余人，即使再加上境内全部的民兵、雇佣兵和贵族私兵，总兵力也不超过八万。而且已经无法继续招募，因为若是养兵再多的话，财政就要垮掉。事实上，就连现在的八万兵马，也早就已经养不起了在掌握世界金融的渥金教会成为敌人之后，我们根本没有办法用任何发行债券和借贷之类的方式，来筹措到一枚金币的军费！”

迪格里奥国王翻动着手中的一份文件，黑着脸对席执政官巴鲁特如此陈述道。

“……嗯，那么现在让我们盘点一下。我方如今共有三万五千名素质较差的二流正规军，四万多素质更差的三流杂牌军，十几名龙骑士，三十到四十名狮鹫骑士……

像这样规模的兵力，最多可以跟两个帝国正规军团较量一下，可北军却拥有整整九个军团！而他们在最大限度上能够动员的兵力，更是超过一百万！”

巴鲁特执政官伸手拿过那份文件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番，很快就接口说了下去，流畅地列举出一大串数据，然后皱起了眉头即使并非职业军人，他也能轻易看出这一战凶多吉少，“北方佬的作战兵力是我们的十二倍，兵工厂产能是我们的三十倍，军费也比我们充裕十几倍，而在民众支持率方面，更是一边倒地支持他们……这场战争根本就没法打！”

他把文件重重地丢在桌面上，垂头丧气地作出了绝望的结论。

面对北军即将再次动的全面进攻，南军根本没有抵御之力。

虽然这个结论令人沮丧，但却是必须面对的严酷事实。

要知道，没有了渥金教会的南军，放在另一个世界就相当于挖掉了俄罗斯的苏联，分崩离析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早在内战爆发、渥金教会倒戈的同时，南方就注定要失败了。

光是从地图上看，只有科米尔和桑比亚两块稳固根据地的南军，就根本无法对抗坐拥半个大陆的北军。而失去了渥金教会的财源，南军甚至连最起码的作战经费都筹措不出来。

在此处会商的众人都很清楚，他们这几个缺钱缺兵缺地盘又得不到民心的可怜苦逼，之所以能够在实力对比如此悬殊的情况下，还能把南北对峙的局面坚持到现在，不过是因为渥金教会和密斯特拉教会虽然表面上已经结盟，其实背后还在激烈地争夺主导权，需要南军这个“共同敌人”作为筹码罢了。

随着密斯特拉教会在这一次三路总攻失败之后，终于向渥金教会彻底服软，北军的内耗问题已经解决，南军这个筹码也就没有了存在下去的必要，被抹杀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尽管谁都不愿意被抹杀。

五十、非常时期的不正常统治者

在所有的战场上，南军几乎都毫无胜算陆军的情况已是如此不堪，海军舰队的情况则还要更糟糕。

南军在外海没有任何港口和根据地，只是在封闭的坠星海之中保持着一支舰队，由桑比亚自治领控制。从船舰的数量上看，似乎要比北军的坠星海舰队略占优势，这也是南军为数不多能够占上风的地方。

然而，在经历了三年的财政危机之后，这支舰队的现状似乎相当不佳。

“……由于原本的港口基地被北军控制，我们的舰队必须另外新建军港。然而由于经费匮乏的缘故，军港至今还是停留在图纸上，炮台、船坞和灯塔至今没有动工，所有军舰只能继续趴在塞尔刚特（桑比亚重要商埠）的商港里……”

南军的兼职海军总司令，桑比亚自治领的议长格拉夫苦着脸说道，“……自从今年开春以来，舰队已经连续七个月没发薪水，熟练的水手和船长几乎都跑了。而很多战舰由于长期失修，漏水漏得走不动了。现在操纵战舰的都是一帮菜鸟新手，这些天一直跟我闹着要求更换舰队锚地，说是塞尔刚特港的水太深，很危险，一旦在港内被敌舰偷袭会很糟糕，所以要找一处浅水湾驻扎。”

巴鲁特执政官同样出身于海上贸易发达的桑比亚自治领，对航海略有所知，所以一时间颇为纳闷，“既然眼下操舵掌帆的都是新手，那么港口里水太深又有什么不好？正好方便他们展开日常训练，免得他们操船一出差错就触礁和搁浅……明明应该是更安全才对啊。”

结果，格拉夫议长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解释：“对船来说是安全了，对人而言可就危险了！塞尔刚特城的港湾水位深，船只确实是不容易搁浅，但问题是，我们船上的水兵基本上都不会游泳，一旦战舰被打沉了，在深水区肯定会被淹死！所以他们强烈要求舰队换个浅水湾下锚。”

于是，这就让巴鲁特执政官听得更加纳闷了：“……既然是水兵，怎么连游泳都不会呢？”

然后，他又从兼职海军司令格拉夫议长的口中，得到了一个足以雷翻任何人的荒谬答复：“……由于财政紧张，我们想要尽量省钱，所以新水手都是从街上绑来的乞丐流民，一点儿航海经验都没有，很多人连海都不曾见过，唯一的优势是不用付薪水，只要管饭就好。

而且这阵子天天有人逃跑，我们忙着抓逃兵都来不及，所以一直都没有功夫去训练他们游泳……”

听到这里，精神饱受摧残的巴鲁特执政官，终于忍不住又要翻白眼了……好吧，还没出海呢，就先一心想着沉船之后该怎么办……这样坑爹的舰队该怎么拉出去干仗啊？

接下来，在海陆军方面的两位总司令，都报出了自己这边的坏消息之后，主持此次秘密会议的巴鲁特执政官阁下，自然也不甘示弱，同样抛出了一个颇为雷人的噩耗。

“……根据一份即将在明天发表的公开通报，正义之神提尔教会将要退出我方阵营，理由是代表法律的提尔殿下，无法接受我方违反帝国宪法，解散国会破坏帝国法统，悍然实施非法独裁的行为……”

在托瑞尔世界，神明都是半人格半法则的存在，所以他们纵然实力强大，也不能为所欲为，必须严格遵循各自的神职规则行事，轻易不能触犯。例如作为魔网化身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就不能动手捣毁魔网，也不能禁止敌对法师使用魔网，因为魔网的推广和应用就是她的力量之源，破坏魔网运行和妨碍魔网使用者的增加，对魔法女神来说就等于自杀。

同样，神职之中包含着“法律”的提尔，也不能容忍教会成员大规模违反法律，更不能主动出手破坏法律的神圣性，否则同样等于是自杀，或者至少是等于主动抛弃“法律”的神职这世上哪有法律之神肆意践踏法律的道理？

法官若是犯罪，那么他在世人眼中就不再是正义、公平和法律的化身，而是需要被审判的罪犯了。

一旦到了神明这个层面，可就不能再玩官匪一家的把戏了。

当然，变通的办法不是没有，一条法律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一句术语也可以从很多角度去理解，这些钻法律空子的策略，都是律师的基本功，以法律为主业的提尔教会不可能不懂。

然而，如今的提尔教会，是真的不想跟毫无前途的南军混下去了。

在耐色瑞尔帝国南北对峙的这几年里，加入南军阵营的提尔教会一次次地出动圣武士，帮助南军镇压市民游行抗议，造成了无数流血冲突和惨烈场面。但是除了在形象宣传方面的惨重损失之外，自命正义的提尔教会基本上从中一无所获。反倒是由于手段过于酷烈，不仅让许多浅信徒和泛信徒极为失望地改换了门庭，还导致提尔的正义和光明形象已经濒临破产，眼看着就要转职为“伪君子之神”了！

除了几位太古时代的老牌神祗，可以稍微有些自由度之外，当今费伦大陆的绝大多数神明，都要受到凡人信徒的严重制约。假如所有人都认为某位神明是恶魔的话，这位神明就真的会瞬间堕落成恶魔！

非常可悲的是，耐色瑞尔帝国的舆论阵地，始终都是掌握在财大气粗的北军阵营手中。在渥金教会和密斯特拉教会不遗余力的抹黑之下，站在南军阵营的提尔、洛山达和欧格玛三位神明，全都深受其害。

在这三者之中，知识之神欧格玛的烛堡大本营深陷于北军腹地，一旦开战就必然玉石俱焚。所以，知识之神欧格玛的教会在先前遭遇北军作势围殴的时候，就已经被迫退出南军，宣布在内战之中保持中立。

而到了现在，就连一向死脑筋的提尔教会，在身败名裂的威胁之下，也打起了退堂鼓，只剩下晨曦之主洛山达的教会还在硬撑……看起来南军这艘破船实在是前途无亮……

似乎是嫌在座的诸位还不够沮丧，巴鲁特执政官略微沉吟了一下，又抛出了一个更加可怕的噩耗。

“……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的态度，目前也已经是明确的支持北军了。”他咳嗽了一声，脸色灰败地说，“因为我们连续三年停发元老津贴和研究经费，使得几乎所有的大奥术师都站在了北军的那一边……他们之所以还没有联手把我们从帝都赶出去，只不过是嫌麻烦懒得出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

上述的这个噩耗，虽然众人早有预感，但是当这一天真正降临的时候，还是让人感到又一阵绝望。

在一个又一个绝望消息的打击之下，选择这处高级酒店召开秘密会议的诸位大人物，都已经基本麻木了，久久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着呆若木鸡的迪格里奥国王和格拉夫议长，巴鲁特执政官叹了口气，开始透过包厢的内侧窗口，打量着酒店里的其他客人从神态和体型上看，这些穿着夜礼服，大腹便便，表情傲慢的家伙，似乎大多是政府官员：作为帝国首都，在这座城市里，吃公家饭的人是全国最多的。

即便是让民众们苦不堪言的战争和萧条，也丝毫改变不了这些官僚们的作风，他们依然工作拖拉，人浮于事，每天喝着过多的酒，吸着超量的烟，平时在胳膊下面夹着公文皮包，好像鸭子一样走路，工作时扯起嗓子像公牛一样咆哮着辩论，制定一个又一个坑爹的战时法案驻扎在首都郊外的南军主力，经常连续几个月拿不到军饷，但在城内仿佛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战时新机构之中，却供养了一大批闲人。

虽然财政部经常停发公务员的薪水，但却无法阻止他们花天酒地他们完全可以借着战争名义，绕开一切法律制约，大肆中饱私囊甚至还让这些家伙变本加厉地搜括，对进入帝都市场的糖果，茶叶，纸张，酒类，粮食都要征收重税，而对军队的拨款则是百般拖欠和克扣，制定出各种各样的繁琐审批手续。

除了让城市居民的日子越发难过，前线士兵要什么没什么，连吃饱饭都变成奢望之外，简直起不了什么作用。

巴鲁特执政官很清楚，随着征税的不断增加，物价的不断上涨，还有和平的遥遥无期，这一切都会让民众的愤懑日益膨胀，虽然可以用铁血手段镇压一时，但终究会变成毁灭一切的滔天巨浪！

当然，这都只是大人物们需要烦恼的问题，底下那些趁着战乱时期捞足了好处的官员，恐怕早就已经和北军那边拉上线了在帝国中央政府内部，能够跟着南军这帮分裂分子参与颠覆祖国勾当的家伙，基本都不会有什么品德高尚之辈，忠诚和节操之类的美德，绝对是一丁点儿都没有的。

所以，在此时此刻，北军已经在所有领域占了上风军事力量、政治法统、经济实力、高端武力、民众支持率……样样都是一边倒的绝对优势。并且根据有关情报，北军上层鉴于上一次三路会攻的半途天折，决心用一次狮子搏兔的攻势，将所有失败的可能全都给堵上！

而且，在北军已经于旧都深水城另立中央政府的情况之下，帝都这边的大义名分也丧失得差不多了。

唉，绝望啊绝望，不是在绝望中变态，就是在绝望中爆发。

犹豫和盘算了许久，出于对落败失势之后惨遭清算的恐惧，南军的几位大佬们还是打算再放手赌一把！

“……诸位，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非常时期！为了我们的事业不至于中途天折，为了实践光明和正义，有时候我们也不得不用上一些非常手段……”

在这一片难熬的沉寂之中，某位先前一直默不作声的晨曦之主洛山达教会圣武士首领，突然开口说道，“……既然单靠我们的力量无法取胜，那么为何不设法争取一下外援呢？”

说话的时候，这位常驻帝都的圣武士首领，摆出了一副颇为淡定的模样，显得很是胸有成竹。

“……外援？哪里来的外援？在如今这个年头，哪里还有能够战胜耐色瑞尔的国度？”

对于这个近乎于空想的建议，巴鲁特执政官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便嗤之以鼻：“精灵王国曾经能够与耐色瑞尔相抗衡，但如今连自己都已经土崩瓦解，最近听说还丢了永聚岛，只怕是亡国在即，哪里能搀和耐色瑞尔帝国的事情？哈鲁阿王国坐守南方，军力薄弱，素来不问外事，而且跟我们也毫无交情，反倒跟北军有些来往；东边的塞尔联邦，两百年来积贫积弱，内战打得没完没了，差不多三天一次政变，前脚签了协议后脚政府就倒台，连该找谁商量事情都不知道；剩下东北边境的达玛拉、瓦萨、纳菲尔等几个小国，兵力更弱，胆子更小，拉上它们也毫无用处……现在就算翻遍大陆，哪里还有像样的外援可以争取？”

“无尽荒野、图坎汗国，还有龙巫教！帖木儿可汗的七十万西征大军，如今已经打到了塞尔！”

侍奉着追求完美的晨曦之主洛山达殿下，理应嫉恶如仇的圣武士，从嘴里吐出几个堪称石破天惊的词汇，“……根据吾主的建议，我们可以先发表一份通告，宣布同意恢复国会和宪法，重开大选，然后再补充一个声明，表示为了防止北军用武力干扰选举，政府拟邀请帖木儿可汗率领草原铁骑进驻帝都，作为本次执政官大选的监督人，以确保民主制度不被破坏……这样一来，既符合了法律规定，有助于我们把提尔教会拉回来；也能让图坎铁骑的参战，有了一个勉强能站住脚的理由这个主意应该很符合逻辑吧！”

众人用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理解了上述这些话的复杂逻辑，看着这位圣武士的目光，一时都有些诡异。

能够与邪魔、亡灵和野蛮人勾结在一起的晨曦之主圣武士，真是何等的奇葩啊！

而更加奇葩的，则还要数这个邀请图坎铁骑入境的坑爹借口让一位野蛮暴虐的游牧民独裁君王来监督民主选举……这简直就像让一位恶魔来负责慈善事业一样不可思议。

好吧，就算这个求援的借口再怎么别扭，对于面临覆灭危机的南军而言，如今已经是水都淹没到了脖子上，有一根救命稻草就得抓住，实在是没有什么资格去挑三拣四。但问题是……

“……就算帖木儿可汗愿意发兵和我们并肩作战，但军费缺口的问题还是无法解决！”

桑比亚自治领的议长格拉夫沉吟片刻，皱着眉头敲了敲桌面，如此说道，“……我们就连自己的八万军队都快要养不起了，又该拿什么来犒赏这些助战的图坎游牧民？难道要放任他们劫掠帝都，自己拿工钱？”

“……这个不用担心，萨马斯特的冥河银行团，届时会给我们提供充足的特别贷款！”

圣武士首领毫不犹豫地答复道，“……事实上，如今已经有一笔两百万金币的款子，到了我们神殿的账上！全靠这笔款项的支援，才得以继续维持备战工作！”

一听到有办法搞到钱了，在座诸位穷怕了的南军大佬们，顿时两眼放光，一窝蜂地围着圣武士首领，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了许多。唯有巴鲁特执政官却在震撼之余，不由得悄声喃喃自语：

“……哦，天啊，这个世界可真疯狂，文明国度的民主选举要靠野蛮国度的独裁君王来监督！而正义的圣武士要靠向恶魔贷款来打仗！这到底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吐槽确实很值得深思。

然而，作为一个政治符号式的人物，他注定得不到任何答案，也没有任何选择，只能陪着盟友们一起疯狂下去或者死中求生，或者同归于尽，还要将名字永远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五十一、最后的游牧潮（上）

五十一、最后的游牧潮（上）

DR1995年11月5日，在费伦大陆东部，山国莱瑟曼的南部都市莫杉提尔(Mulsantir)城，伴随着浓密的黑烟和嘹亮的号角，一场持续了二十多天的惨烈血战，已经即将落下帷幕。

已经从幕后操纵塞尔联邦这个近东大国五百多年的莱瑟曼女巫会，此时终于到了覆灭的边缘。

在上个月中旬，蛰伏多年的红袍法师协会，在塞尔联邦元首，红袍法师亡灵系首席导师韩达尔的领导下，秘密联合东方的龙巫教与图坎汗国，在塞尔首都艾尔塔柏城发动军事政变，仅用半日时间就击败了莱瑟曼女巫控制的联邦元老院，占领了首都及其周边地区。

莱瑟曼女巫会的第一“欧斯洛”玛格丽特女士，带着二百多位联邦元老院议员，在战乱中狼狈逃出首都，乘船北上，来到自己的大本营山国莱瑟曼避难。稍事喘息之后，这位原本操纵中央的“幕后元首”自然不甘心失败，悍然在莫杉提尔城宣布成立联邦流亡政府，并且发布平叛讨伐令，号召各省总督、将军、司令官火速发兵，联手讨伐艾尔塔柏城的“伪政府”，以恢复联邦的神圣法统。

按照玛格丽特女士的盘算，虽然塞尔联邦已经动乱多年，但莱瑟曼女巫还是对各路军阀保持着一定的影响力，再加上莱瑟曼山区老巢内囤积的金钱、物资和数万精兵，只要有一段时间进行准备，那么挥师反扑首都，击败相对而言兵微将寡的红袍法师，也并非什么遥不可及的奢望。

这个想法并不算错误，但问题是，她的对手，塞尔元首韩达尔的动手速度，远比莱瑟曼女巫会还要更快这位终于翻身夺权成功的联邦元首，在政变之后刚一正式上任，就一面召集各国大使，宣布从此废除“陈腐、虚伪、不合时宜的联邦体制”，在塞尔恢复昔日的红袍法师专制统治，并且与草原霸主图坎汗国缔结“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一面立即在首都大肆没收旧政府权贵逃难时遗落的财富，迅速筹措到了惊人数额的金钱和粮食，以此来征兵备战……而聚集在首都郊外的数十万饥民，则成了最好的兵员。

政变之后的第三天，一支足有十万规模的浩荡兵马，就从首都艾尔塔柏城誓师出发，向北跨越饥荒蔓延的德胡米省（Delhumide）和薛塞尔省（Surthay），在二十天之内离开了塞尔高原，踏入了山国莱瑟曼的境内。并且依靠沿途收罗饥民的办法，将兵力又扩张了一倍，达到了二十万之多。

而与此同时，塞尔联邦面对着图坎草原游牧民的东部边界，也在红袍法师的倒戈之下瞬间洞开。早已准备多时的帖木儿可汗，在掌握东部边防军的红袍法师们的引领之下，亲自挥师十余万杀入联邦境内，轻易夺占日出山脉（SunriseMountains）东麓的边防要塞莱瑟曼堡，翻山插入莱瑟曼的中部腹地。

而另一路十余万图坎铁骑，则是潜行通过了莱瑟曼北方的空旷草原，在大批内奸的引导之下，直捣莱瑟曼的首府依米尔玛（Immilmar）城！

至此，总兵力足有五十万的庞大军队，从东、北、南三个方向同时涌入了土地狭小的莱瑟曼，并且将这个还没来得及进行战争动员，也没有争取到各地军阀支持的国度，在一瞬间就切割得支离破碎。

名义上统治莱瑟曼的这一届“铁王”和他最精锐的战士们，很快就被困在了王都依米尔玛城，而女巫会的诸位“欧斯洛”，则同样散落于境内各地，被分割围困，眼看就要遭到各个击破了。

在莱瑟曼女巫的阶级中，最顶级的女巫被称为“欧斯洛（othlor）”，代表“可靠者”的意思。她们也是这个组织的最高掌权者，不仅对其他地位较低的女巫拥有绝对的权威，甚至对所有的莱瑟曼人都有生杀在握的权力。而莱瑟曼名义上的君主和最强战士“铁王”，一般也是由诸位“欧斯洛”推举出来的。

在莱瑟曼国内，每一位“欧斯洛”都有自己的基本地盘和一票追随者，差不多相当于坐镇一方的大诸侯。如果诸位“欧斯洛”和铁王的军队能够集结起来，再依靠险要的山区地形和内线作战的优势，莱瑟曼方面虽然兵力处于劣势，但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可问题是，这一次的入侵者来得太快了，使得莱瑟曼方面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作为实际最高领导者的第一“欧斯洛”玛格丽特女士，刚刚在莫杉提尔城站稳脚跟，尚未联络国内各派军阀势力，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跟“铁王”和其他几位“欧斯洛”开一个碰头会，整个莱瑟曼就被如潮水般涌入的草原游牧民和塞尔饥民迅速淹没整个莱瑟曼也只有不到一百万人口，而入侵者却多达五十万！

因此，这些强悍善战的莱瑟曼军队，在猝不及防的袭击之下，也只能被迅速分割包围，然后逐一歼灭。被打散了的幸存残部，不得不转移到荒凉山区打游击，或者聚集到一些坚固的据点顽强死守。同时发了疯地向四面八方寻求援助，以求熬过这一次的覆亡危机。

而莱瑟曼女巫会的第一“欧斯洛”玛格丽特女士，也在仓促逃出联邦首都艾尔塔柏，跑到莫杉提尔城建立起流亡政府的不到一个月之后，便又一次陷入了重重包围的绝境之中。

灿烂的秋日透过清澈的晴空，将光和热投射到这片山峦逶迤的土地上。

虽然已经进入十一月，但由于气候干燥的缘故，偶尔拂过的微风，还是在不知不觉中透着一股让人心浮气躁的热气；而不时飞扬在空中的尘土，也给这片位于莫杉提尔湖畔的旷野，添了几分肃杀的气息。

滋润着大半个山国莱瑟曼的莫杉提尔湖，在这一年的秋天，注定要被血污染红，被黑烟笼罩。

塞尔东北边防军司令，红袍法师的塑能系首席导师，以留着一脸络腮胡子而闻名的玛索吉上将，此刻正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矗立在莫杉提尔湖畔的一处小丘上，从略显浑浊的瞳孔之中，透出一股如鹰隼般的锐利，不断地扫视着前方的战场。

数千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塞尔士兵”，拿着最简陋的长矛、斧头，发出狂热的呐喊，乱哄哄地涌向距离莫杉提尔城十余里的郊外湖湾，一座环绕着壕沟和栅栏的临时要塞事实上，这更像是一座简陋的村寨。而守卫着这座城郊据点的人，也只是一群仓促纠集起来，宛如乌合之众一般的民兵。

在过去的一系列战斗之中，莫杉提尔城的莱瑟曼军队屡战屡败，损失惨重，如今只能龟缩城内，连近郊的几处重要据点，也拿不出像样的兵力据守，只能让当地民兵自生自灭了。

几十名作为前线指挥官的红袍法师，带着一队衣甲鲜明的卫士，在战阵的后面督战，同时依靠他们的魔法和阵地上的野战炮，为这些从饥民之中招募廉价炮灰提供远程火力支援。

和之前的几次一样，塞尔军队仅仅发射了一轮实心弹，又让红袍法师丢了一发“火焰风暴”过去，这座充满了干燥木材和易燃品的小山寨，就被淹没在了浓烟和烈火之中。

接下来，还没等到余烟消散，这些刚刚从流亡饥民之中招募出来的塞尔士兵，就立即发出低沉的喊声，兴奋地朝着村寨的大门口冲了上去。

虽然沿途踩着了不少陷阱，还被山民的弓箭和飞斧打翻了好些倒霉蛋。但凭着人多势众，以及对手的装备低劣，缺乏火枪和魔法，他们还是成功地越过了守军相对稀疏的火力网，冲到了简陋的栅栏前方。然后彼此践踏着推倒了栅栏，涌入了那座仅仅是在名义上被称为要塞的村寨里。

枪声尚未平息下来，玛索吉上将就在卫队的簇拥之下，进入战场进行巡视。

在进村之后，上将阁下很快就掩着鼻子撇了撇嘴，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一副残酷的场面这些前不久还在为一口食物而苦苦乞求的塞尔饥民们，在攻入这座莱瑟曼人的村庄之后，立即就展现出了他们性格中最为残暴的一面：男人的惨叫声与女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横七竖八的尸体堆满了泥泞的小路，殷红的血水染红了路面，汇聚到沟渠中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还有浓烟萦绕的难闻焦味，让人一闻就恶心得想要呕吐。

胆小的村民们缩进家里，用杂物和沙石堵住房门，企图阻止入侵者的脚步。但杀红了眼睛的塞尔士兵，索性直接用肩膀撞开了单薄的木板墙壁，把长矛和弯刀狠狠刺入男主人的胸膛，又把女主人从床底下或柜子里拖出来，在兽性驱使下，粗暴地迅速将她的衣服撕成碎片，然后大笑着扑了上去……

一时之间，村寨中充满了男人的惨叫声，还有女人的痛苦呻吟，外加士兵的兴奋嚎叫。

一部分找不到女人泄欲的士兵，转而开始在房舍之间东翻西找，企图搜刮一些财物来充实腰包，可惜这座山区里的贫瘠村寨实在没什么值钱的金银，于是村民们饲养的鸡鸭猪羊就成了唯一可以追逐的目标。有人用长矛把瘦骨伶仃的小猪赶出猪圈，另一些人则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嘴里还叼了一串香肠。

在这一片残酷的犯罪现场之中，玛索吉上将神态淡然地穿行而过，根本没有制止杀戮的打算。

作为一名乱世之中的军阀统帅，他从很早开始就非常清楚地知道一件事：要保证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与凝聚力，尤其当这支部队还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时候，就必须对某些不太文明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甚至主动放纵士兵去劫掠与动辄高达数十万枚金币的战胜犒赏相比，允许士兵在破城之后“自由行动”若干天时间，对于需要精打细算的统帅们来说，可就便宜与合算得多了。

更何况，红袍法师本来就不是什么仁慈正义的良善之辈，对于杀戮和劫掠一向是乐见其成尤其在屠戮的对象还是他们一贯仇恨的莱瑟曼人之际……

虽然村寨本身已被攻破，但在村内一座青石垒砌的坚固堡垒之中，顽强的抵抗还在继续。玛索吉上将抵达那边的时候，正赶上一群士兵被打得丢盔弃甲地溃逃下来。而在堡垒外面的广场上，已经堆积了足足几百具残缺不全的焦黑尸体，还有两门被炸毁扭曲的轻型野战炮，正散发着袅袅的青烟。

“……长官，这地方实在扎手！最起码有上百个女巫会的精锐战士，还有相当厉害的战斗法师，能够用超远程的火球术捣毁我军的火炮阵地！里面肯定有大人物！”

一名挂着校官军衔的年轻红袍法师，本来正带着几个骑士高声呵斥着制止追兵，同时喝令炮兵进行下一轮轰击，一回头却发现最高BOSS过来，还无巧不巧看到了自己兵败如山倒的一幕，顿时吓了一跳。没等上司询问，就赶紧向玛索吉上将解释起了战局不利的原委。

“……我明白，这不是你的过失！根据情报，这个村落里确实藏着一条不得了的大鱼！”

满脸络腮胡子的塑能系首席导师，威严地举起一只手，示意对方不必继续解释下去，“……一时打不进去倒也没什么，不过，你记得对这片地方用次元锚进行封锁了吗？”

“……从一开始就进行了空间干扰，现在则已经把这片空间彻底封锁了。”年轻的红袍法师赶忙答道，“……不要说是一个大活人，就连一张纸条也别想从这座堡垒里传送出去！”

“……嗯，那就好，这回可不能再让那个婊子跑掉了！”

玛索吉上将矜持地点了点头，然后在马上挽起袖子，抬起右手，露出一只镶嵌了许多宝石和秘银镂饰物的黑色手套，遥遥对准那座堡垒念诵了一句咒语，手套表面就猛地弹出了一个繁复的魔法阵，无数红色和金色光晕组成的神秘符号，漂浮在手套上方，隐约之间似乎还有电光闪动。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巨响，随后便是成片的巨大火球悄然浮现，如暴雨一般朝着堡垒迎头落下……终于撞在了一个无形的防护罩上，轰然爆裂开来。但爆炸的冲击bō，也让四周的空气剧烈抖动，使得这座坚固的青石堡垒，一时间为之颤抖，垛口和房顶都被炸出了一个个焦黑的窟窿尽管有一层魔法护罩阻挡着，消减了大部分的爆炸威力，可堡垒上的土石还是纷纷崩落坠下。

火球暴雨刚刚落尽，空气中还弥漫着热浪和焦味，堡垒内就传出一阵嘹亮的号角，随即腾起一片烟尘，几十名衣甲鲜明的骑士，跃出早已被轰塌的大门，践踏过空地上的尸骨与血泊，朝着村口方向突围出来！

“……诶？怎么才轰了一发就跑出来了？见鬼，我们的兵马还没收拢起来呐！”

缺乏经验的年轻红袍法师，见状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但是利用“火焰之手”发动魔法攻击的玛索吉上将，倒是没感到奇怪在城塞的攻防战之中，守卫的一方固然能够占到一些便宜，但却是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最害怕这种大威力的远程攻击，一旦对方的射程超过自己，据守的堡垒就会变成巨大的靶子。

所以，在如今这种兵力差距悬殊的状况之下，与其在这座简陋的堡垒内继续挨打，直到防护魔法耗尽，建筑结构坍塌，被活活埋在瓦砾土石之下，倒不如拼死一搏，看看能不能杀出一条生路。

按照常理判断，像这样大规模的攻击魔法，每一次发动都要间隔相当长的冷却时间，不能连发。而围攻堡垒的敌兵也恰巧乱哄哄地溃退了下去，眼下还没有重新组织起来，形成连贯的战线。他们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敌军旧力已消、新力未生的火力空隙，碰运气试一下能不能突出重围。

但是，你们以为我这个以破坏力著称的塑能系首席导师，用的攻击魔法居然会不能连发吗？

玛索吉上将在嘴角边绽开一丝冷笑，然后放下攻击完毕的右手，再次挽起袖子，抬高了他的左手另一只镶嵌了七彩宝石和秘银线条的黑色手套，在他的咒语启动之下，嗡嗡响着散发出了妖异的红光！

轰隆！！！

在又一片巨大火球坠落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响起，一股强烈的气浪以策马狂奔的突围者为中心，猛地朝四周扩散开来，带着毁灭性的能量卷席一切！

霎时间，他们连人带马就都被炸成了一团团火焰，并且连地面的泥土都削去了一层，砂石瓦砾和残肢碎肉溅得到处都是，打在墙壁上噼噼啪啪作响。

看到这副场景，玛索吉上将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呵呵，这回可算是逮住你了，可恶的第一欧斯洛女士！我是该切了你呢？还是把你下锅炖了呢？还是把你烤了比较好？”

五十二、最后的游牧潮（中）

五十二、最后的游牧潮（中）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莱瑟曼女巫会的第一“欧斯洛”玛格丽特女士，从昏迷之中渐渐苏醒。

她是眼看着战败在即，空间传送又遭到红袍法师们的封锁和干扰，被迫悄悄带人逃出被围困的莫杉提尔城，然后又在郊外村寨被追兵发现了行迹，不得不试图骑马突围的时候，被火球炸昏过去的。

现在，她又在一阵阵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之中，逐渐恢复了意识，睁开了眼睛。

迎着刺眼的阳光，玛格丽特女士摇了摇有些晕眩的脑袋，接下来便看到了一副极为猎奇的血腥场面。

尸体、尸体、还是尸体除了残缺的尸体，就是烧焦的尸体，甚至连相对完好的尸体都没有几具。

其中既有只剩了上半身，下半身被炸飞的尸体，也有下半身还算完好，上半身却成了焦炭的尸体，各种破碎的烂肉、器官和肠子，被乱七八糟地抛洒得到处都是。一具无头尸体正倒在十几步外的壕沟旁边，脑袋却被挂在了一根木桩子上，眼珠子从眼眶里耷拉下来，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玛格丽特女士昏昏沉沉地看着这血腥的场面，并且认出其中的许多死者，都是她手下最忠心的美少年骑士与私密情人，曾经在上流社会之中以容貌俊美和风度优雅而著称。但此刻却都成了一堆七零八落的烂肉，任凭乌鸦啄食、野狗撕扯，最后慢慢地腐烂发臭，化作一滩脓水……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要吐了。

而从背后的不远处，玛格丽特女士还断断续续地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声音，正在高声地发号施令，话语中充满了残忍和冷酷的气息，简直能让闻者为之战栗。

“……莫杉提尔城的巷战已经结束，外围的残余据点也都扫清了？很好尽快清点战利品和俘虏，确认官兵的功勋，并且通知后方赶制一批纪念勋章！”

“……凡是自己能够走得动的战俘，可以跟着辎重车队押送到拜占图港，卖给那边的奴隶商人。至于负重伤或残废的战俘，则一律就地坑杀，我们没有多余的粮食来喂养这些畜生！”

“……有一群联邦议员想要投降？哼，这班吃饱了撑着的老废物，放到现在还有什么用？就是拿去当奴隶都找不到买主！马上给我统统杀了！”

“……还有，自从我军杀入莱瑟曼以来，虽然莱瑟曼正规军已经全线崩溃，但各地山民还是群起作乱，骚扰我军的补给线和后勤兵站，给我军造成了很大麻烦。所以必须严加剿杀，万万不能让他们成了气候。”

那个熟悉的声音沉吟了一会儿，又继续缓缓地说道，“……你去草拟一份公文，跟亡灵系的韩达尔首席商量一下，让他组织一批亡灵军队来弹压这些乱民。既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将要跟图坎汗国的帖木儿可汗结盟共事，那么就借用一下这些草原游牧民的规矩吧！

凡是降而复叛或死战不降的城镇、村庄，当平叛部队率军攻克之后，身高在车轮之上的男丁一律不留，女人和孩子则发卖为奴，村镇房屋统统焚烧示众，以警示那些心存侥幸之徒！

嗯，焚城的第一个对象，就选择刚刚攻下的莫杉提尔城好了！命令士兵们抓紧时间！等到三天之后，我不希望在这座城里看到一个活着的莱瑟曼人！更不希望看到一幢还没烧掉的房屋！”

他的语气非常平淡，却让玛格丽特女士听得心头一寒，不由得挣扎着扭过头去，便看到了一张充满了个性的脸庞深陷的眼眶、突起的鹰钩鼻子、沟壑的黝黑皮肤，络腮胡子，以及斑白的鬓发。

尽管在这位红袍法师的领口与袖口上，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装饰物，脸庞和身材也并无特殊之处。但那种不怒自威的凛冽煞气，还是足以让人看一眼就印象深刻，从此牢牢记住。

而那一身毫无瑕疵的鲜红色长袍上，更是隐约萦绕着某种混乱而又强劲的力量，宛如一片回荡着垂死惨嚎的血海，甚至能让人感到一股血腥气正在涌入鼻腔，刺鸡得自己目眩神迷。

玛格丽特皱了皱眉，尽力从这种虚幻的恐惧之中挣脱出来。但她同时也很清楚，这确实是一个危险的男人，浑身仿佛都萦绕着杀戮与血光，犹如可怕的地狱。

这就是红袍法师的塑能系学派首席导师，塞尔联邦东北边防军司令玛索吉上将。

过去的几十年时间里，这个男人带着他手下缺粮少饷的几千杂兵，在联邦政府的反复阴谋陷害之下，依然硬是牢牢阻挡住了草原游牧民的无数次侵袭，以及本国其他军阀的几次背后夹击。

在无尽荒野上，玛索吉上将的东北边防军一向都杀得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其残暴名声可止小儿夜啼，但也正是依靠震慑人心的屠戮，才为处境艰难的红袍法师，在东方边境打下了一片立足之地。

现在，这位抵御东方游牧民的铁壁名将，一旦倒戈成了为帖木儿可汗引狼入室的带路党，立即就在平静多年的山国莱瑟曼之中，掀起了一片可怕的腥风血雨。

“……哟，你已经醒了啊！第一欧斯洛女士！别来无恙啊！”

在发布完一系列有关屠杀、屠杀和屠杀的命令之后，玛索吉上将转过身来，正好瞟到了玛格丽特充满恐惧与畏缩的目光，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就在短短的两个月之前，您恐怕还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有一天落到这样的地步，只能像狗一样跪在我的脚边吧！”

对此，玛格丽特只得苦笑了一声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细腻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被套上了粗大黑硬的禁魔项圈，手脚都缠绕着铁链，项圈上也延伸出去一条铁链，链条的末端则被握在玛索吉上将的手中，简直就跟某些地下高级会所里面调教出来的美人犬差不多……就差没有装一颗塞口球了。

嗯，论年纪恐怕是老了点儿，相貌也只能说是过得去，但若是论知名度和影响力，恐怕远比什么美少女双胞胎萝莉犬都要来得更加轰动能够将莱瑟曼女巫会的第一“欧斯洛”殿下像这般肆意凌辱，其难度恐怕也就比传奇任务“推倒并强插女神”稍微差了一个档次而已。

她原本雍容高贵的气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足有五十多道，精心保养的脸蛋上满是鲜血，把银狐毛皮的奢华衣裙都成了红色，看上去很是狼狈，不过总的来说，还没有生命危险。

作为站立于费伦大陆奥术界顶峰的莱瑟曼女巫会第一“欧斯洛”，她本来不应该这样容易被捕获。

但问题是，当红袍法师们率军大举入侵，各路援军却都不见踪影，兵力空虚的莫杉提尔城眼看着陷落在即的时候，无心殉城、急于逃跑的玛格丽特女士，却察觉到空间传送遭到强烈干扰，无法使用传送术逃出城市，而空中又有龙巫教的骨龙和僵尸龙在昼夜盘旋，根本无隙可乘，逼得她不得不冒险从地面突围。

然而，就在玛格丽特女士丢下还在顽强坚守的全城军民，偷偷带着自己的亲卫骑兵们一起突出重围，逃出莫杉提尔城的时候，却被龙巫教的亡灵刺客在混战之中击成重伤，似乎还中了某种不知名的诅咒。

接下来，可怜的玛格丽特女士又是一路颠簸，还得对付红袍法师们的追杀，根本没功夫好好地治疗和休养，反而导致伤势进一步恶化。待到临时退守的村寨又一次被攻破之际，她整个人已经虚弱至极，精神力濒临透支，卷轴法宝统统用光，十成法力发挥不出一成，这才在玛索吉上将的一串巨型火球面前着了道。

这一凄惨的事实，似乎也可以证明，与那些上古时代和中世纪的传奇强者，例如亡灵君主“肥巫妖”奥沃、首席选民伊尔明斯特大贤者、风暴女王欣布等人相比，她这位在蜜罐子里泡大的第一“欧斯洛”，恐怕实在是有些名不副实战斗意志和忍耐力都严重不合格，还不如那些时时与危机为伴的冒险者。

当然，玛格丽特女士此刻所需要对付的敌人，也就是现在的这些红袍法师，同样是今非昔比。无论是在权势、影响力还是个人实力方面，他们都远不如过去的先辈们那么强大了。各种红袍法师们独有的珍贵炼金技巧和施法经验，都在渐渐失传，或者被新发明的法术淘汰，和西方蒸蒸日上的耐色瑞尔帝国奥术师们正好相反越是固步自封的保守组织，就会越是缺乏活力和创新力，越快地走向衰颓。

更糟糕的是，在各种传统优点相继丧失之际，红袍法师们缺乏团结、喜好内斗的致命缺陷，却是被现在的这些后辈们原封不动地继承了下来关于“一个红袍法师是条龙，一群红袍法师是条虫”的刻薄评价，可从来不是单纯的污蔑。而红袍法师会之中师生互杀，死亡率高达一半以上的恐怖教学方式，更是让那些有志于学习奥术之辈望而却步尤其是当存在其它更安全的选择之时。

好的传统都丢掉了，坏的传统却继承了下来，这样的组织就是想要不衰败也难。

这也是莱瑟曼女巫在联邦瓦解、国势衰颓之际，仍然能够牢牢压制住红袍法师们的原因。

但问题在于，不管是再怎么一盘散沙、内讧不休的扑街组织，在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之际，若是能够涌现出若干位优秀领导人的话，还是有一定的可能性会重新凝聚起来的。

反过来说，不管是再怎么廉洁高效、充满开拓进取精神的伟大团体，在长久的安乐与享受之后，也会不可避免地滑向腐朽和败坏正如同现在的红袍法师与莱瑟曼女巫一样。

“……玛索吉上将，我承认，你们这一回确实是赢了！”

尽管全身被铁链和项圈所束缚，但玛格丽特女士还是尽力高昂起下巴，摆出一副“威武不能屈”的高傲模样，对俘虏她的胜利者说道，“……不仅是广袤的塞尔高原，又再一次落入了你们红袍法师的魔掌，就连我们的莱瑟曼山区故土，也变成了你们的游猎场。

但是，你们也不要高兴得太早！自由勇敢的莱瑟曼战士从来不会畏惧任何强大的敌人！七百年之前的那场战争中，你们红袍法师没能征服这片自由的土地，放到现在也还是一样！”

对于这番色厉内荏的说辞，志得意满的玛索吉上将自然是嗤之以鼻。

在他眼里，这位莱瑟曼女巫会的第一“欧斯洛”女士，明明已经失手被擒，只能任凭宰割，却还要如此故作姿态，表现得大义凛然，简直就好像是某个柔弱女子被暴徒们淫笑着堵进阴暗小巷之际，闪着泪花喊出的“啊！你不要过来！”的绝望哀鸣一样反而让人更想要犯罪了。

“……自由勇敢的莱瑟曼战士？自由的土地？你是在开玩笑吗？这片土地当真能称得上自由？”

他毫不客气地嘲笑道，“……有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不知你是否晓得，玛格丽特女士，你可知道，为什么在我们围攻莫杉提尔城的这些天里，你们的‘铁王’一直没能从北边的都城依米尔玛（Immilmar）发兵南下解围？嘿嘿，那是因为他的依米尔玛城也在遭受围攻！并且已经连续吃了好几个败仗！

而且，我军迄今都还停留在莱瑟曼的南部平原，根本没有派遣过一兵一卒前往更北方的依米尔玛！”

呃？既然红袍法师还没有发兵北上，那么位于莱瑟曼最北端的依米尔玛城，又是在跟谁打仗？

玛格丽特女士皱了皱眉头，然后说出一个猜测，“……图坎汗国的铁骑，已经从北方的荒野上杀到了？”

“……不，还没有。帖木儿可汗的脚程并没有这么快。虽然根据我们的协议，他应该早已从王庭动身出发，但他的数十万铁骑需要从无尽荒野之上，方圆万里之内的无数部落中集结起来，再从翔龙帝国的边境长途跋涉至此，即使是行动最迅速的先头部队，大概也还要三四天时间才能踏入莱瑟曼的国界……”

玛索吉上将摇了摇脑袋，如此否认道，“……算了，我也不跟你继续猜谜了。答案是原本在依米尔玛城郊外修筑水渠的十万塞尔奴工，无法忍受你们的虐待，高喊着‘砍石头不如砍人头容易!’，在半个月之前举旗造反了，先是打死了负责监工的第四‘欧斯洛’，又把你们的‘铁王’打得抱头鼠窜，只能带着残余士兵缩进王都依米尔玛城，从此死守不出……眼下他们连自身都难保了，又如何还能南下来救你？”

“……卑贱的奴工造反了？还打败了无敌的最强战士，莱瑟曼的铁王陛下……这怎么可能？”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噩耗，玛格丽特女士一时间忍不住惊呼出声。

说起来，莱瑟曼王都依米尔玛城郊外的灌溉水渠工程，还是玛格丽特女士颇为得意的一大政绩。

这些年来，塞尔联邦的大半疆土，或者说费伦大陆的近东地区一直气候恶劣、旱灾严重，很多地方整整三年都没有下过一滴雨水。位于山麓高地之间的莱瑟曼，虽然旱情稍微轻微一点，没有糟糕到塞尔高原那样赤地千里的惨状，但也让不少地方的庄稼绝收，甚至连王都依米尔玛城的饮水供给都成了问题。

为了解决故土的饮水问题，执掌联邦中央政府的莱瑟曼女巫会，不顾塞尔高原的旱灾更加严重，硬是强行从塞尔高原征发了大批奴工，驱使他们前往莱瑟曼修筑水渠。

由于劳动环境恶劣，粮食、衣服、工具和药物又全都十分匮乏，莱瑟曼本地监工又普遍野蛮粗暴，甚至克扣下预定的工程款，三天两头不给奴工们饭吃，因此这批奴工的死亡率高得惊人，最严重的时候，每个月都要死上两三千人，然后莱瑟曼女巫会又会从塞尔高原捉来更多的倒霉蛋，往工地里填进去凑数。

从破土动工到现在为止，倒毙在水渠工地上的奴工，少说也有七八万人。

依靠这些奴工的血汗和尸骨，莱瑟曼逐渐兴建起了一套规模宏大的灌溉系统，但也在自己国家的腹心之地，埋下了一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巨型炸弹从工程开始的时候，这些奴工的成分就充满了问题，红袍法师、龙巫教和竖琴手同盟都在其中插了一脚……而眼下就是引爆这颗炸弹的时候了！

有了这帮熟悉地形、满腹怨念的带路党在内部配合，莱瑟曼的崇山峻岭，也就不再是什么天险了！

五十三、最后的游牧潮（下）

五十三、最后的游牧潮（下）

“……第一欧斯洛女士，你说我们无法击败自由勇敢的莱瑟曼战士，无法征服这片自由的土地？呵呵，我承认，如果今天的莱瑟曼，和几个世纪之前的那个国度完全一样，依然还是一片只属于勇士和自由人，崇尚着质朴和勤劳的土地，再加上堪称天险的崇山峻岭，那么对于我们而言，这个国度确实是不容易征服的，即使一时强攻下来，恐怕也是代价惨重，得不偿失。

但很遗憾的是，虽然莱瑟曼的山岭依然险峻，可眼下的你们莱瑟曼人却早已堕落了，为了贪图逸乐，居然将太多的奴隶强行掳掠到了这个国度。这些满腹怨恨的被压迫者们，平时为你们流血流汗、创造财富，还要任凭鞭打杀戮，而现在这时候则自然要报仇雪恨，成了毁灭你们的导火索！”

红袍法师的塑能系学派首席导师，塞尔联邦东北边防军司令玛索吉上将，站在这片硝烟未散的战场中央，带着一副胜利者特有的傲慢与矜持，对被俘的玛格丽特女士如此说道，“……任何最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而把火药桶和点火者一起塞进堡垒的人，也恰恰就是你们自己！”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的莱瑟曼，早已不是什么人人平等的自由国度了。

虽然这场奴工大起义的背后黑幕重重，黑手无数，红袍法师们也没少推bō助澜，还有龙巫教和图坎汗国的人在煽风点火，连那位不幸死亡的第四“欧斯洛”女巫，也是被龙巫教的一名亡灵法师偷袭击毙。然而，整件事情归根结底，还是源于莱瑟曼执政当局一系列愚蠢粗暴的脑残措施。

由于红袍法师发动军事政变，从塞尔高原输入的贡赋就此断绝，已经习惯于花天酒地、大手大脚的莱瑟曼人，顿时感到手头很紧。于是，依米尔玛城的“铁王”先是停下了灌溉水渠工程，对奴工们不再供应口粮。接下来又有谣言悄悄传开，说是为了防止这些塞尔人成为内应，铁王陛下计划将他们集体坑杀。

恐慌的塞尔奴工们立即涌出营地，企图组织游行请愿，但却被手段粗暴的莱瑟曼铁王发兵直接血腥镇压生性野蛮暴力的莱瑟曼战士，素来对南方的塞尔人有着传统仇视，此刻自然是趁机为非作歹，虐杀男人，奸杀女人，把被俘的奴工们捆上柴堆烧死……并公然叫嚣“只有死掉的塞尔人才是好的塞尔人”。

结果，依米尔玛城外的整个水渠工地，都爆发起全面骚乱了。

面对着死亡的威胁，最后一丝幻想破灭、彻底红了眼睛的塞尔奴工们，顿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赶紧转身逃回营地，从地窖和山洞里扒出龙巫教方面“友情赞助”的各种武器，或者磨尖了工地上的铲子和锄头，抢掠了工程所用的炸药，嗷嗷叫着对莱瑟曼战士发动了绝地反击。

早已混入奴工营地的龙巫教、红袍法师会和竖琴手同盟成员，则摇身一变，成了起义的核心人物。

随着战斗的号角迅速吹响，各地的奴工甚至贫民不断加入起义队伍，让这支仓促纠集的武装力量，如同滚雪球一般地壮大起来。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就组建起了数万人的大部队。

虽然这些奴工都被过度劳动和恶劣生活严重损害了身体健康，缺乏必要的军事训练，实际战斗力不值一提，也没有什么出众的领导人，能够带领他们战无不胜，但胜在数量够多整个莱瑟曼也不过一百多万人口，两三万民兵，几千名正规军，还散布在崇山峻岭之间，彼此相距甚远，一时根本召集不起来。

并且，南部地区的莱瑟曼人，此时都在跟红袍法师的大军死战不休，根本没有能力去应对北部的战乱，而仅凭铁王麾下的这点兵马，对上足足十万名彻底疯狂的劳工，一时之间还真是镇压不下来。

当然，若是假以时日，让铁王和莱瑟曼女巫会从最初的惊惶失措之中镇定下来，得以集结兵力、从容应对的话，凭借着本土作战的优势，还有一系列坚固难攻的堡垒和训练有素的军队，这些无组织无纪律的起义奴工，在这片异国他乡还真是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但问题是，无论是从南方杀来的红袍法师们，还是从东方扑来的图坎汗国草原铁骑，都不会给焦头烂额的莱瑟曼人留下太多的时间。

现在，南面的莫杉提尔城已经沦陷，红袍法师们统领的主力部队，在结束了莱瑟曼南部的战事之后，必然要进一步北上进攻；而更加恐怖的图坎汗国铁骑，也即将从东方的无尽荒野上杀来！

面对这样雷霆般暴烈、洪水般汹涌的夹击攻势，满打满算也仅有一百万人口，内部已经支离破碎，还有十万带路党在大肆活动的山国莱瑟曼，根本就毫无招架之力！

一想到自己祖国即将遭遇的悲惨命运，莱瑟曼女巫会的第一“欧斯洛”女士不由得黯然落泪。

她挣扎着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四周，这座位于南部繁华都市莫杉提尔城郊外的村镇，不久之前还是一处和平宁静的地方，回荡着孩童们玩乐的欢笑声、青年们劳动的吆喝声，以及老人们悠闲的聊天声。

但是此时此刻，这里有的却只是一片死寂孩童们的欢笑、青年们的吆喝、老人们的聊天，全部都伴随着黑烟和烈火一起消失了，有的只是乌鸦难听的呱呱叫声，还有房屋废墟在火焰中所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街巷之间已经开始弥漫尸体腐烂的味道。

“……不必再看了，女士，莫杉提尔城四周的这片土地已经完了，整个莱瑟曼也将坠入毁灭的深渊。”

玛索吉上将语气平淡地说道，仿佛只是在谈论午餐应该吃什么一样，“……为了报复你们多年来对塞尔高原的残酷搜刮压榨，我们准备对这个国度发动一场更加残酷的惩罚性征讨。又有二十万名塞尔人，已经从南方的高原各地被征集起来，即将涌入莱瑟曼的土地。莱瑟曼人的每一处村庄、每一座房屋，只要能看到的，都会被纵火烧掉。牲口和屯粮会被带走，就连田地里的庄稼也别想幸免。

因此，即使有那么一些幸运的莱瑟曼人能够躲过这一劫，但在我们的军队退走之后，仍然会因为失去了一切生存必需的东西，从而在这个凄凉的冬天里悲惨地冻饿而死……”

“……咳咳，如果你们做出这样令人发指的残暴行径，一百万莱瑟曼人必然会和你们死战到底！”

玛格丽特女士挣扎着说道，“……你们这些残酷暴虐之徒，永远也别想取得最后的胜利！”

“……不不不，残暴未必会失大势，仁慈也未必能收人心。”

玛索吉上将的嘴角绽开出一丝冷酷的微笑，“……根据军事教科书的原则，在取得胜利之后，征服者对于新领地的原有居民，应该要么尽量善待，要不然就干脆彻底消灭他们。因为人们在遭受轻微的创伤时，往往有能力积蓄力量以期进行报复；但如果遭受毁灭性创伤，就没有能力对入侵者进行报复了。

经历了上千年的冲突与争斗，塞尔人和莱瑟曼人之间早已是仇深似海，根本无法化解，只有让其中的一方彻底倒下才能结束。更何况……”

他突然伸出粗糙的手掌，猛地一把揪住了玛格丽特女士的衣领，将她粗暴地提了起来。

“……你以为这一切的祸根又是谁埋下的？这几日我军横扫莱瑟曼南部村镇，一路纵火屠杀，大约杀了五万多名莱瑟曼人……这个粗略的数据，应该是没错吧！”

玛格丽特女士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睛，完全搞不明白这个刽子手想要表达什么，甚至连愤怒都忘了。

“……你大概不清楚的，是在过去几年里发生的某些事情吧。”

“……从三年之前开始，塞尔高原，乃至于整个近东地区，就陷入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可怕旱灾之中。整整三年时间，很多地方都没有下过一滴雨水，而河流、湖泊乃至于地下水，也都渐渐地干涸了。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大灾之年，你们依然在塞尔高原强行征收赋税，用于救济灾情并不严重的莱瑟曼故乡。绝望的塞尔人不仅被夺走了最后一枚铜币、最后一块面包，甚至连明年的种子都被夺走了！

塞尔从来都不是什么风调雨顺的乐土，而是一片干燥贫瘠的严酷土地，缺乏降水，风沙漫天，自从古代红袍法师们兴建的天气调节系统崩溃之后，沙漠对城市与农田的侵袭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因为气候过于干燥，植物渐渐无法生存，而一旦没有了植物，本就瘠薄的土壤就会被狂风飞快地吹走……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就不仅仅是人们在饥荒中饿死的问题了。很可能用不了多久，那些原本还能勉强种植一些耐旱作物的村镇，就会被彻底埋在黄沙之下，再也不会剩下半分生机……这些事情真是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是任谁都能听得出其中压抑着宛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的愤怒。

“……在过去的三十多个月里，除了少数大城市和河谷湖畔，几乎所有的塞尔人都喝不到干净的水，三分之二的农田彻底绝收，超过四百万的塞尔人死于瘟疫、干渴和饥饿换句话说，塞尔高原上每一年死亡的人数，都比整个莱瑟曼的总人口还要多；而这种痛苦的死亡经历，却持续了整整三年！

可你们这些执政的莱瑟曼女巫，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严峻的问题，只知道在塞尔高原上拼命地收税和征发劳役，用于大肆挥霍享乐，还有建设你们的莱瑟曼故乡，让普通的莱瑟曼人在这个困难年代依旧能够丰衣足食、过得不错。而留给塞尔人的东西，却只有饥荒、干渴、瘟疫、死亡和无限的绝望！

这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仇恨，可以让最懦弱的人变成嗜血暴徒，不过是放手杀戮了区区几万莱瑟曼人，又能算得了什么？就算把这个百万人口的国度变成死地，也抵偿不了塞尔人已经丧失的四百万条性命！”

在愤怒与冷酷的表象之下，他的声音里仿佛还渗透着一层浓郁的悲悯。

“……既然你们播撒下了魔鬼荆棘的剧毒种子，就别想收获芬芳的玫瑰花！既然塞尔人已经快要活不下去，那么莱瑟曼人也别想吃着从塞尔高原强征来的粮食，舒舒服服地享受虚伪的幸福！”

说罢，玛索吉上将松开了手掌，又把五花大绑的玛格丽特女士丢回了地上。

“……咳咳，那么，你把他们这些快要饿死的人，带进莱瑟曼为非作歹，就是想要争得一条活路吗？”

也不知是怎么了，此刻的玛格丽特反倒恢复了几分清醒和理智，没有像泼妇一样骂街，也没有像无助地哭泣，而是冷静地如此说道，“……我不认为这能够成功，无谓的战争只能给你们带来毁灭！”

“……那就让一切都毁灭吧！总好过被糟蹋在你们手里！”玛索吉上将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莫杉提尔城郊外的塞尔军大营内，到处都看得到身裹绷带，满脸血污的士兵。

而临时搭起来的野战医院帐篷，同样躺满了哼哼唧唧呻吟着的重伤员。

虽然取得了莫杉提尔之战的胜利，但塞尔军的损失同样不小，论伤亡人数，甚至还在莱瑟曼人之上。

如果是按照费伦大陆常规的做法，只要对伤员施放一个神术，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但问题是红袍法师们与诸神教会的关系一向恶劣，曾经唯一结盟的火元素之神教会，也在漫长的衰败时期内断了来往，所以此次北伐莱瑟曼的二十万塞尔大军，几乎根本没有什么随军牧师，自然也就没有了神术治疗。

当然，在缺乏神术的情况之下，炼金术士的治疗药水也可以起到代替作用。但在工业基础基本为零的塞尔，红袍法师们只能依靠落后的手工作坊，来少量生产治疗药水，或者花费宝贵的资金，从耐色瑞尔帝国设法进口，所以不但数量远远不够，实际价格也是高得令人咋舌，根本无法满足这么多士兵的需要。

军中携带的治疗药水总共就只有那么多，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补充，但谁都不清楚这场战争究竟会持续多久？是否会变得更加残酷？会不会有更重要的人受伤？

所以，塞尔军的大部分伤员，都无法享受到治疗药水的神效，只能强忍着伤痛，等待自然痊愈。

唯一能够帮助他们对付伤口感染的办法，就是用盐水或者酒精清洗伤口，再用烧红的烙铁在伤口上烫一下，所以这座野战医院看上去更像是屠场，声撕力竭的惨叫声一时间此起彼伏。外面的木桶内更是丢满了用锯子切下来的残肢断臂（截肢手术），以及手术失败，来不及抬走的尸体，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红袍法师大军之中的第二号人物，坠星海舰队的女司令，风姿卓约的艾薇儿上将，拖着血红色的长袍，在这环境简陋的野战医院之中来回巡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臭和烈酒的刺鼻气味，让她感觉很是难受，不得不用一条手帕捂住鼻孔，瓮声瓮气地跟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玛索吉上将进行谈论。

“……玛索吉上将，虽然我们攻克了莫杉提尔城，但这场胜利完全不值得夸耀。为了占领这座防御体系并不坚固的城市，击败城中的区区几千民兵，我们足足战死了四万五千人还有三万人受了重伤，缺医少药，天晓得能熬上多久……”说到这里，艾薇儿上将不由得低头叹了口气。

“……没办法，我们的这二十万大军，说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啊好歹他们还能当炮灰和肉盾来用，让我们正规红袍法师的伤亡减少一些。”

玛索吉上将对此也是叹息不已，“……这些所谓的士兵，在最多两个月之前，还都是一群饿得瘦骨嶙峋、走路都打摆子的逃难饥民，在吃了几顿饱饭之后，能够听从军令抄起家伙拼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事实上，他们现在死掉一批，或许也是好事，战争持续了这么长时间，军粮眼看着就要接济不上了！”

“……什么？军粮不够了？”艾薇儿上将惊讶地抬起了脑袋，“……我们不是已经洗劫了整个莱瑟曼的南部平原，抢光了莱瑟曼人的每一座村镇吗？缴获的粮秣怎么还是不足？”

“……问题是这个国家太小了，原住民本来就不多，即使能够把整个莱瑟曼劫掠一空，也无法填饱每一个塞尔人的肚子，就算我们使用魔法手段，也没法变出太多的粮食我们可没有耐色瑞尔人的密瑟能核反应炉，可以制造出无穷无尽的人造粉，哪怕这玩意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玛索吉上将苦笑着耸了耸肩膀，但随即又恢复了坚毅的神色，“……虽然我们无法给所有塞尔人闯出一条活路，但我们至少能够让他们光荣地去死而不是像狗一样卑微地倒毙街头，在尘埃中化为骨骸，还要被某些人踏上一只脚，轻蔑地吐上一口唾沫，指着这些骨头说：‘看，这就是懦夫’！”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抬头望向东北方的巍峨雪山在山的那一边，来自大草原的风暴已经蓄势待发。

五十四、最后的游牧潮（续）

正当费伦大陆东北部的莱瑟曼山国，陷入一片烽火狼烟之际，在这个国度乃至于整个费伦文明世界的东方边境，辽阔、广袤、荒芜、野蛮的无尽荒野之上，却突然涌现出了一片猎猎招展的苍狼军旗。

一声声狰狞而又悠长的牛角军号，伴随着甜蜜婉转的马头琴声，在幕色笼罩的天际边同时响起。

帖木儿可汗身穿赤色的牛皮轻甲，肩披黑色的天鹅绒大氅，策马站立在一面金银丝线刺绣的苍狼军旗下方，身后则是如海洋般黑漆漆的千军万马，刀剑的锋刃在夕阳中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在他的脚下，是一片植被稀少的干旱土地，到处充斥着苍茫的土黄色，脚下的泥土干硬得仿佛石头，只有最顽强的杂草才能勉强扎根，在迎面吹来的风中，似乎隐约还能嗅到沙砾的气味。

游牧民们世代繁殖生息，号称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无尽荒野，在这里终究走到了尽头。

在他的前方，是巍峨耸立的日出山脉，怪石嶙峋的山麓间，堆积着夺目的皑皑白雪，而这条险峻贫瘠的山脉背后，则是传说之中非常繁华富庶的另一个世界。

这就是费伦大陆，一片充满了神秘、财富与权力的土地，也是托瑞尔星球上最主要的文明区域之一。

当历史的车轮进入了大航海时代之后，这片僻处西方的大陆，更是成为了整个星球的文明与财富之源。

过去的漫长时光之中，曾经有过数位野心勃勃的草原可汗，率领他们无敌的游牧民铁骑，翻越日出山脉这条文明世界与蛮荒草原的，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费伦大陆，企图成就一番伟大的征服事业。

但他们之中最成功的人，最多也不过是在费伦诸国的间隙中夺取了一小块土地，从此放弃游牧民的自由天性，转化为农夫和定居者，建立起一方小小的王国，随后逐步泯灭于历史潮流之中。而更多的人则是在最初的胜利之后，便迅滑向了失败、瓦解与毁灭，永远葬送在了这片寄托了无穷野望的土地上。

征服之路，不胜即死。豪迈的图坎游牧民能够欢迎一位英雄的凯旋，却不能容忍一个懦夫的退缩！

那些入侵费伦大陆失败，被迫灰溜溜逃回大草原的可汗们，全都在不久之后死于叛乱和谋杀，没有一个人能够长时期地芶延残喘，不用说什么养精蓄锐，以备卷土重来了。

这片严酷的大草原，从来都是如此的吝啬，不肯给失败者们多留下一次机会。

所以，当帖木儿可汗来到日出山脉脚下的时候，也不由得如此地犹豫再三因为他非常清楚，一旦越过了这道山脉，自己就有可能成为整个费伦大陆的公敌，以至是葬送数十万草原健儿的罪魁祸首。

虽然他的力量比先前的诸位可汗要强大许多，但敌人的实力同样也膨胀了许多倍，即便有红袍法师等内应协助，在整个费伦大陆的顽强抵抗之下，自己的胜算恐怕也并不算多。

然而，在驻马沉吟了顷刻之后，帖木儿可汗最后还是决心放手一博。

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都已经走到这里了，难道还能再回头吗？

哪怕这是一场把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并且胜率不算高的豪赌，眼下也只能搏一把运气了。

迎着西斜的夕阳，帖木儿可汗伸手举起马鞭，猛地用力向前一挥，对全军发出了前进的号令：“继续进军！翻过日出山脉！举起你们的马刀！我的勇士们！决定命运的投子已经掷出去了！”

而他一旦下定了决心，接下来自然便是义无返顾的豪迈勇气，和风驰电掣的神速进军。

DR1995年11月11日，帖木儿可汗率领三十万草原铁骑，翻越完全未设防的日出山脉，在红袍法师的接应之下，踏入费伦大陆文明世界的边缘。随后立即分兵四出，在红袍法师与起义奴工的配合之下，迅粉碎了莱瑟曼人的绝望抵抗，进而攻略周边的塞斯克、纳菲尔等国，让苍狼旌旗席卷向整个近东地区。

数日之后，另一支规模大的图坎汗国年队，也从南方绕过日出山脉，间接进入塞尔高原的南部各省，并且在红袍法师们的协助之下，开始进一步南下入侵在现实上已经脱离联邦多年的穆罕瑞德和恩瑟两国。

面对号称百万兵马，实际总兵力也高达七十万，还有红袍法师和龙巫教这两大老牌邪道组织充当带路党，鞍前马后鼎力相助的图坎大军，早已内斗多年、一盘散沙的近东各地军阆藩镇，在这样暴风骤雨一样的闪电战打击之下根本无力抵抗，很快就被各个击破，或是索性望风而降。

截止到十一月底，图坎汗国的先锋异骑，已经穿越了分崩离析的近东诸国，直抵月之海的东岸，与驻扎散蒂尔堡的第二军团“角斗士”遥遥相望，从而叩响了费伦霸主耐色瑞尔帝国的东方大门。

费伦大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战祸最惨烈，也是最后的一次游牧潮，就此全面爆发！

而接下来，初战告捷的帖木儿可汗，是收到了来自耐色瑞尔帝国的邀请……

与此同时，作为帖木儿可汗未来的重要敌手之一，耐色瑞尔帝国空军司令菲里.泰勒元帅刚刚结束了永聚岛的维和任务，护送精灵女王残部前往楚尔坦半岛避难地，随后便返航回到了作为北军大本营的深水城。

然而，在回到深水城的第一时间，他却没有立即着手应对当前的大变局，而是傻乎乎地站在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旁边，面朝路灯杆子上贴着的一张小广告，眼睛里转着圈圈直发愣。

粗看起来，这是一张制造得很精美的募兵广告，四周是金色的麦穗状花纹，中间则是栩栩如生的画片。

尊贵的耐色瑞尔帝国空军司令、巨熊军团的军团长，美丽的银发伪娘菲里.泰勒元帅阁下，在招贴画中穿着一身帅气的军礼服正装，头套魔法女神御赐的神器金丝刺绣的小熊内裤，以一副既像痴汉更像痴女的灿烂笑容，深情地向前伸出双手，仿佛正想要将某人揽入怀中。

而在菲里的画像后面，似乎是为了增进气势，还把整个巨熊军团的高层指挥官全都画了进去，作为衬托军团长阁下可爱萌态的华丽背景貌若琼花、身姿纤细的黑发东方伪娘黑岛仁，头戴可爱的小红帽、总是喜欢蹦蹦跳跳的伪萝莉红袍法师费顿，翘着一簇翠绿色呆毛、身穿蓝白条水手服，眼神略带迷糊的著名半精灵制假贩子小艾尔，浑身毛茸茸肥嘟嘟、趴在地上打呼噜的大狗熊德鲁伊维尼先生，还有一身铜皮铁骨、满脸猥琐笑容的肌肉男北条氏彦……嗯，除了最后一位之外，基本上都是萌点满满的华丽萌物啊！

在这张经过艺术处理的招贴画之中，每一位人物的嘴角都挂着甜蜜的浅笑，仿佛荡漾着幸福与美满。

至于巨熊军团的炮兵队长，面容有碍观瞻的老矮人瓦西里，则被画师无情地省略了。而那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侦察队长瑞恩斯坦，则是由于过分乐衷于跟琉球渔村中那些健美的采珠女们调情，结果不幸被紧急起航的祥瑞号丢在了琉球岛上，迄今仍然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依靠给贵妇人当小白脸混软饭为生……

总之，在这熙熙攘攘的繁华街头，午后的橘色阳光透过金色的秋叶，温暖地洒落在这张精美的募兵产告上，让画中的美人们变得愈加栩栩如生。连随风纷飞的灰尘，也在绚丽的光彩中化为无数细小的粒子，弥漫在这张招贴画的前方，折射出熠熠的闪光，好像也被这画作的美丽所感动了。

但问题在于，这里是深水城最大的一条风情街，满街都是“按摩院”、“私人会所”和“爱情宾馆”。

所以在募兵广告的四周，满日皆是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站街流莺，以及油嘴滑舌的拉皮条小厮。其中包括不少打扮成女牧师、女魔法师、美人鱼、女武士乃至于女盗贼的制服店员，种族方面从猫女到魅魔都应有尽有，还有许多醉醺醺的寻欢嫖客，正在口齿不清地跟她们讨价还价，商量着服务费的价位。

再补充说明一点，这份募兵宣传画上的广告词只有一句：“……来吧！勇敢的男士们，我们需要你！”

于是，经过此地的路人们，看到这份过于隐晦以至有刻意误导之嫌疑的募兵广告，自然而然地全都误会了，纷纷露出了自以为明白的浅笑，并且用不怎么正经的语气相互耳语：“……哟，老兄，您瞧瞧，这是哪儿开张的制服店啊？广告看起来很潮嘛！秋季特色军装娘系列？啧啧，看起来似乎比女治疗师系列、女巡捕系列、女拷问官系列和女教师系列都带感啊！”

“……嗯，这个该不是学习幽暗地域的卓尔精灵城市，在举办裸女角斗场吧！就是魔索布莱城里那种每次格斗结束，都要失败女斗士和壮男或魔兽表演交尾的“欲望格斗”，这种格斗赛在风月界可是相当相当的有名气哦。

听说连续办了三年，都还没死过一个女角斗士，反倒是累死了不少体质虚弱的触手怪……”

“……这些红牌女郎看上去确实很可爱，也很对我的胃口，但是……话说就连这么幼齿的小家伙都推出台了（伸手指了指站在后排的小红帽费顿和黑发伪娘黑岛仁），尺度会不会有问题啊？不会被法院查封吧！”

“……这可就难说了，按照常理推断，军装娘系列通常应该都比较暴力和猎奇，口味也很重……喂喂，你看到后头当背景的那头大狗熊没有？呵呵，大概还有愈加惊悚的人熊交尾呐！希望别被玩爆了……”

“……这家店别的都好，就是那个络腮胡子的龟公看起来太暴力了，哪有用这样的肌肉大叔来拉皮条的啊，会让人觉得这是家黑店，很没有安全感的说！对了，这家新开的夜店究竟在什么地方？价位如何？”

总之，在听到这些顺理成章却又令么发疯的评价之后，被误会为“失足妇女”和意淫对象的菲里泰勒元帅，登时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额头青筋一阵狂跳，最后终究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彻底爆发了。

“……可恶！到底是哪个笨蛋设想的募兵广告？！而且还都贴到红灯区里去了啊啊啊！！！”

但是，在下一瞬间，他的怒火和怨念就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份募兵广告就是我设计的，怎么了？”

菲里的吸血鬼女朋友，前战神牧师蕾妮抱着胳膊走了过来，“……南军宣战的布告已经发出，北军开赴帝都的大远征很快就将展开，而我们的巨熊军团却在抵达费伦大陆之后爆发了退役潮，逸今只招募到了一万多人，这点兵力在战场上远远不够用，我们的须抓紧时间了！”

“……呃，这倒是一个问题……确实是再过没几天就要开拔了……”

在自己这位彪悍的吸血鬼女友面前，登时就仿佛老鼠遇见了猫儿一般，菲里的气势一瞬间萎缩了下去。

现实上，在那些思乡心切的远东殖民地士兵，按照出发之前的契约退役解散，而伊丽斯翠神殿的黑暗精灵女战士又返回教会之后，巨熊军团的在编人数一度萎缩到极端可怜的四千五百人。

虽然菲里在深水城不惜花费重金大力招募退役老兵，又从永聚岛的精灵们手中解救回来了一批战俘，但终究时间太短促，眼下在编的士兵数量，才刚刚过了一万一千这个数字，距离每个正规野战军团一万五千人的额定编制，都还尚有一定距离，别提那些根本没影儿的辅助军团了（每个正规军团一般搭配若干个不太正规的辅助军团，形成一个数万人的战斗群，作为一个基本的战略单位）。

可问题是时间不等人，绝望而又疯狂的南军已经请来图坎可汗作为外援，以至纵容这些游牧民的铁蹄践踏帝国疆土，代表正义的北军就必须针锋相对，赶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把南军从帝都驱逐出去。

所以，现在已经没时间给菲里磨蹭了，他必须在几天内尽可能多地招募兵员，然后踏上危机四伏的征途。

但是，为了自己早就已经被不知丢到哪里的节操和自尊心，他还是弱弱地提出了抗议。

“……可就算是需要尽快募兵备战，也不用把广告贴到红灯区里，还弄得这么容易让人误会啊！”

“……没办法啊，只有在妓院云集的红灯区，才能以最快度找到喜欢借酒浇愁的退伍老兵。”

蕾妮叹了口气，眨了眨眼皮，“……南北决战一触即发，我们可没时间操练那些连左右都分不清楚的农夫，或者交生惯养的菜鸟……康托尔中将这阵子就不断在这里替我们活动，而且卓有成效呢！”

“……哦，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他单纯是在红灯区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啊？”

“……这个方面的因素……嗯，多少也是有一些的，终究是遭遇了这么大的人生打击，不消沉反倒是怪事。但协助我们募兵的工作，中将先生似乎也没落下……你瞧，他现在正从街对面过来呐！”

康托尔中将，就是那位以战俘的身份被精灵们捕捉到永聚岛，又带着一帮兄弟成功越狱逃出战俘营，在崇山峻岭之间与精灵军围剿部队周旋了整整三年时光，在战斗中越打越强，以至一度挥师攻入了精灵王都琉希帕，并且顶住了精灵政变军的凶猛反扑，最终与菲里的“维和部队”会合的起义军领导人。

在战场上兵败被俘的耻辱，在精灵战俘营中承受的残酷折磨，还有永聚岛上三年敌后游击战争之中的无数艰苦考验，以及琉希帕之战的血肉磨坊，都没有压倒这个意志坚强的男人。

但是，当他带着一身的累累伤疤和闪亮勋章，终究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深水城之后，却得知他的老婆耐不住空闺孤单，在他被俘的这段日子里卷了全部财产跟着情夫跑了，丢下一个半大的儿子无人照顾，被冷漠的亲戚们推来推去，无家可归，乃至于被迫流落街头、下落不明……这位铁打的汉子终于垮掉了。

就菲里所知道的情况，康托尔中将在这几天不断沸在酒馆和妓院里，过着每天夜晚喝得酩酊大醉，每天早晨在不同的女人床上睡醒，然后继续酗酒和的颓废生活。

不过，今天他的气色却似乎好了很多，面颊上的胡须茬子都被剃得干干净净，衣服也换上了一套整洁的军礼服，还精心地别上了勋章和绶带。而促使中将阁下发生这一切变化的根源，似乎也很明确就是他身边那个面貌跟他有八分像，但却衣衫破烂、头发蓬乱，有些流里流气的高瘦小伙子。

“……元帅阁下，还有您的未婚妻小姐，这几天我又招募到了二十四名矮人炮兵，全都是曾经服役过三十年的一流好手。另外这是我的儿子鲁尼……鲁尼，快跟长官打招呼！”

康托尔中将满脸堆笑地凑到菲里跟前，推着他刚刚找到的儿子过来，点头哈腰地如此说道，“这孩子和我失散的这几年，过得真是太可怜了，虽然现在有些不成器，但本心绝对是一个办事勤快的好孩子。

请问您能不能在军团里给他安排一个职位？眼下经济不景气，我可怜的鲁尼已经失业很久了，眼看着都已经成了小流氓，天天在街上和老年妓女鬼混……我这个做父亲的实在不能看着他继续误入邪路啊！”

“……嗯……这点小事自然不成问题……有服役经验吗？哦，曾经当过狮鹫骑士的侍从？会照顾飞行骑兽？太棒了！康托尔中将，像令郎这样的专门型后勤人才，我们巨熊军团里是有多少要多少！”

五十五、万军云集(上)

------------

尽管巨熊军团用尽了种种阴招怪招，但一直折腾到最后，急需的兵员还是没能按编制招募齐全。全军总共只凑出了一万三千七百余名官兵，外加三千多名水手和杂役，缺编问题相当严重。

不过，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退役老兵，已经在生死边缘跌爬滚打了许多个年头，入伍之后只要稍加磨合，就可以直接参战。而非什么都不懂的稚嫩菜鸟，还要手把手教导起来。

在永聚岛上坚持了三年游击战的铁骨男儿康托尔中将，也带着他的一干旧部加入了巨熊军团，担任第二副军团长的职位，为了菲里提供了一个训练有素的专业化军官团和参谋班子事实上，若非有一个魔法女神候补选民的身份作为后盾，能够确保康托尔中将不至于生出异心，菲里还真不敢往军中拉进来这么一帮人，参谋班子和军官团都是人家的，这不等于是把自己给架空了么？

幸好，正如另一个世界的“党指挥枪”一样，菲里也可以通过魔法女神教会来控制刀剑，因为他的士兵大部分都是魔法女神的信徒这才是他在威望不高、凝聚力不够的情况下，率领一支孤军转战世界各大陆，一度颠沛流离、处境凄惨，但却从来没有爆发过大规模哗变和兵变的根本原因。

当然，麻烦的事情也是有的由于被红灯区那份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广告所欺骗，许多老兵都是对招贴画上的诸位“美人”动了心思，然后色迷迷地被拉了进来。在受聘入伍并且明白了真相之后，菲里.泰勒元帅是最高司令官，又是魔法女神的选民，位高权重，军威赫赫，一时间还没人敢惹，但同样面貌俊秀、风姿卓绝的步兵指挥官费顿中将和东瀛浪人拔刀队指挥官黑岛仁少将，却是被潮水般的情书给骚扰的死去活来……也不知这边精虫上脑的混球们，究竟是都喜好男风，还是根本没弄清楚这两位长官的性别。

幸好，这一切乱七八糟的场面，仅仅持续了几天时间，就迅速地宣告了结束：DR1995年的11月20日，早已心急如焚的北军统帅艾拉斯卓女士，终于亟不可待地誓师出征了。

------------

发源自极地冰川的秋风，带着已经颇为刺骨的寒意，呼啸在北地的广袤原野上，而三艘如小山般巍峨壮观的浮空战列舰，正迎着深秋季节的金色阳光，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中乘风翱翔。

在这三艘浮空巨舰的阴影之下，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浩荡人流。

从深水城通往帝都的每…条道路上，千军万马终日川流不息，时刻充斥着人马嘶鸣的嘈杂之声。

在第一次进京失败的五个月之后，北军又以更加壮观的阵容，发动了对帝都的全面攻略。

第一军团“光荣”、第五军团“礁石”、第十军团“独角兽”、第十二军团“魅影”、第十三军团“巨熊”，合计五个正规军团的七万余名百战老兵：外加八个辅助军团，四十个地方民团，以及若干雇佣兵、警备队和随行民夫等等，此次东征的主力部队总兵力，居然达到了空前的三十五万人之多！

在以政治上全面让步为代价，换取到了财富女神渥金教会的倾力资助之后，长期为财政紧张而苦恼的北军，终于能够财大气粗地全面动员起来，发挥出全部的战斗力了。

在距离地表数千尺之下的幽暗地域，今年四百五十岁的灰矮人中将“老骨头”，也率领第三军团“骨头”的一万五千名灰矮人士兵，以及若干卓尔精灵斥候、魔法师、牛头人武士，甚至是眼魔等稀奇古怪的辅助部队，合计近四万兵力，沿着一处处随道和地穴，向着帝都方向涌了过去。

至于驻守帝国东部地区的欣布女王，也依靠渥金教会资助的巨额军饷，暂时安抚住了军心。虽然散提尔堡的第二军团“角斗士”要抵御和监视出没于东部边境的图坎骑兵，暂时不能轻动。但为了帝都夺权的成功，欣布还是从阴影谷派出了第九军团“银杏树”和两个辅助军团，合计约三万人，向着帝都开拔出征。

而常驻东部幽暗地域的帝国第四军因“骸骨之王”，也带着一支数量庞大的亡灵部队，沿着星光和月光都无法照耀到的黑暗甬道，从东方的地底一路挺进，预计将要与第三军团“骨头”在帝都地下会师。

至此，北军动员兵力超过五十万，对外号称百万的第二次帝都攻略，终于轰轰烈烈地全面打响！

而与他们对抗的南军，在帝都附近却仅有三万五千的可怜兵力。即使拿出科米尔、桑比亚、翰土和巨龙海岸等地的全部家底，满打满算也就能凑出八万军队，而且弹药军械的供给完全没有保障，甚至连军饷都发不出来这一仗似乎根本不用打，胜负就已经分明了。

------------

“……唉，这一次的行军速度，还真是够慢的啊！都已经开拔整整五天了，却还没从深水城走到银月城，更不用说走出北地了。”

“……没办法，三艘浮空战列舰塞不下三十万大军。地面部队即使有足够的辎重车辆与运输魔像，每天的徒步行军速度还是只有几十里，我们的祥瑞号就算航速再快，也只能像蜗牛一样慢慢爬了！”

“……确实如此啊，不过慢也有慢的好处，沿路各城镇进贡的粮食、金钱和酒肉，可是不小的数目哦！不知在银月城会有怎样豪华的款待？如果能够弄一批精灵软妹来劳军，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

坐在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驾驶室里，迎着温暖的秋日阳光，身穿便服的菲里.泰勒元帅，一边俯瞰着脚下铺天盖地的滚滚人流，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正在掌舵的吸血鬼女友蕾妮聊天。

对于如今即将爆发的这场南北大决战，两人都抱着极为乐观的态度。

根据北军在帝都潜伏人员送来的情报，南军此次悍然勾引费伦文明世界的公敌龙巫教和图坎汗国入境的疯狂之举，在真正拉到援军，增强己方力量之前，就已经对自身造成了灾难性的可怕后果。

首先，原本一直保持中立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终于被这个荒诞的决策惊动，在一场紧急会议之后，对南军控制的本届政府发出了最后通牒，公开宣布不能坐视野蛮人进入神圣的帝都。如果南军方面一意孤行的话，那么图坎游牧民骑兵踏进帝都的那一刻，全体大奥术师就将对窃据首都的南军开战！

在这个知识就直接等于武力的世界里，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的最后通牒，绝不能看成是学校里那些讲师教授们不痛不痒的游行抗议，而是意味着战略核武器部队的集体倒戈！

事实上，若是这些常年醉心于研究、对政治缺乏兴趣的大奥术师们能够达成一致，真正对南军展开攻击的话，不要说将他们赶出帝都，就是将全部的八万南军捣成齑粉，也不过是几天时间的事。

其次，最初策划此事的晨曦之主洛山达教会，在名誉方面立即受到了毁灭性打击由于这位神祗的信徒多为最狂热的道德家，个个都以最铁杆的正义使者自居，根本不能接受教会与邪魔、亡灵和野蛮人暂时联手，还要向恶魔们借贷资金来杀戮同胞的残酷事实，一时间信徒当中退教叛教之辈不计其数，还有许多脑筋比较死板的圣武士，无法忍受跟宿敌龙巫教那些亡灵和邪魔结盟的耻辱，竟然愤而挥剑自杀。

第三，在这一片风雨飘摇、人心惶惶的形势之下，帝都的不少政fǔ官员，甚至南军的一部分军官，全都开始更加明目张胆地联络北军方面。一本正经地讨论起了他们的临阵倒戈事宜，计划在关键时候搞一下自家上司，以此作为晋身之礼，求北军给个宽大，或许还能及时“拨乱反正”而得到一些奖赏……

人心涣散、内忧外患，南军原本就是仓促乌合之众，兵力战力和物资储备都处于绝对劣势，再被这样一番折腾，弄得上下不知多少人通敌……真的是不想一败涂地也难。

而相应的，原本同样是一盘散沙的北军方面，却因此而士气大振，感觉自己不是在参与一场政客们狗咬狗争权夺利的内战，而是肩负起了挽救国家乃至于文明的崇高使命……

总之，在随军牧师的不断宣讲之下，北军上下一个个全都变得热血沸腾，自认为在光荣使命的驱策之下，都已经摇身一变，成了纯粹的人、高尚的人、脱离低级趣味的人，统统都变得斗志爆棚了！

------------

“……我真是无法理解，南军的这一次垂死挣扎，究竟有什么意义？如果说在他们勾引图坎蛮族入境之前，南北双方还存在谈判妥协的余地，有可能让他们体面地下台、保留名誉和部分权利退回根据地的话，现在他们激起了众怒，已经是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为了维护国家尊严和正义立场，北军无论如何也要消灭桑比亚和科米尔两邦，把有关责任人送上法庭审判，绝对不能给他们留下一丝生路……”

阳光明媚的驾驶室内，蕾妮一边缓缓转动着舵轮，一边对菲里如此嘀咕着，“……居然搞出这样顾头不顾脚的荒唐做法，莫非领导着南军的家伙，都是一帮脑残笨蛋不成？”

如果是之前的分裂和冲突，还只是南北两个政治派别之间的权力游戏，那么到了如今这一步，就成了反文明、反种族这样大是大非的问题，南北之间除了不死不休的决战，就再也没有和平共处的空间了。

“……在我看来，他们应该是被极端恶劣的局势给逼疯了，但又不肯一仗不大就低头认输，偏偏又连勉强打一仗的资本都没有，所毕才会捣腾出这样疯狂的昏招……”

菲里一边小口啜饮着瓷杯之中香醇的红茶，一边慢悠悠地如此说道，“……当然，由于情报不足，我也无法排除这些敌方首脑在素质方面完全不合格的可能性事实上，在一手挑起南北对立的财富女神渥金教会突然倒戈之后，南军方面就应该看到自己败局已定，早在三年之前就可以尝试妥协了。然而他们明知自己必败无疑，却还硬是支撑到了现在……真不知道是他们太愚蠢，还是单纯的死脑筋？

唉，说起来，眼下咱们也都算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了，所以完全没必要用仰视的目光去看待这些对手，好像他们个个都是足智多谋、算无遗策的一流天才似的……嘿嘿，实际上，按照我多年来实际观察的经验，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在公务上表现出来的智力和品德，恐怕还远比一般人更加糟糕呢！

当今世界的整体格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应该算是一个互相比烂的悲催世界。无论是政治也好，战争也好，外交也好，实际上往往并非是一群神机妙算的谋士和英雄们在斗智斗勇，而是一群傻瓜在比赛谁更脑残，一群懦夫在比赛谁更胆小，一群衰人在比赛谁更扑街……总之就是由一群小丑在表演滑稽戏。自己人就算烂一点也不是很要紧，只要敌人那边表现得更烂就没问题了。

举个你我的亲眼目睹过的例子吧，在马兹卡大陆的热带雨林里，我看到与自己并肩作战的盟友，居然是一些脸上涂着迷彩，头上插着鸟毛，赤膊纹身，手持黑曜石制成的长矛和大棒，每次出征都要围着图腾柱祭祀上大半天的部落战士，心想天底下应该没有什么比这更悲催的军队了吧。

没想到在结束了热带雨林的大冒险，漂洋过海抵达东瀛列岛之后，却看到的尽是一群只知道领傣禄吃白米无所事事，整天吃喝玩乐抽鸦片烟，完全不懂武艺，被讨债的黑道抄着棍子天天追打，连佩刀都改造成烟枪的所谓‘旗本武士’！！！这还远远不如马兹卡大陆的原始人能打呢！

于是，我就认为这些堕了祖先勇武之名的所谓武士，应该是世界上最烂的军队了吧。

谁知，接下来没过多久，我们在东方世界就遭遇了另一场战争翔龙帝国的皇帝悍然撕毁债务账单，并且倒打一耙，发兵攻打上海租界，使得我军被迫武力讨债。而在真正挥师登陆上海之后，我才发现这位皇帝的军队似乎更加奇葩这个国家名义上的正规军，居然有很大一部分不是从来也没有出生过，就是早已埋进了坟墓里，或者从来没有参加过操练，只能从花名册上和发薪日里出没的‘不存在的士兵’，偏偏他们的皇帝却要用这样一支不存在的幽灵军队，向我们的远东驻军挑衅！！！

等到战火燃起，由于他们的军队大多存在于纸面上，或者早已不服从皇帝的命令，没法抵抗我们的军团和舰队，这位倒霉的皇帝最后只能弄了一帮裸女用月经带和黑狗血跟咱们打仗……还真别说，那些裸女的屁股，真是要比八旗兵和绿营兵的生锈刀枪要难对付多了唉，先是石器时代的落后军队，接着是被市民追打的废物军队，然后是根本不存在的‘死灵魂’纸面军队……和上述这些奇葩的军队相比，我们巨熊军团的这些三流民兵，都已经几乎是无敌的存在了！

当我每一次击败了某个不堪一击的扑街敌人之后，都会感慨不已地叹息道：天啊，这世上难道还有比这更烂的军队吗？！！然后到了下一个更加不堪的国度，又会更加感慨地说：唉，原来还真的有啊！！！”

他向蕾妮摊了摊手，眨了眨眼鼻，做出一个滑稽的表情，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如此叹息道，然后惹得他的吸血鬼女朋友忍俊不禁，当场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呵呵，亲爱的，你这话可说得真逗……不过，按照这样的说法，我们巨熊军团的这几年征伐世界的漫长旅途，岂不是在专门挑一些智商不健全的废材弱智较量，就算赢了也没有什么光彩正如同某个笑话里描述的那样，某人炫耀说自己曾经拳打北街敬老院，脚踢南市幼儿园，所以就天下无敌了？！”

五十六、万军云集（下）

“……这个么……倒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啦……这既是过分贬低了我们的敌人，也是贬低了我们自己。

嗯，虽然从一个政府，或者一支军队的角度而言，我们在东方世界遭遇的那些对手，往往都是可笑到了荒诞得无法形容的地步。但若是仅仅就个人角度而言，其实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都很精明，非常懂得该如何趋利避害，争取自身利益的最大化。”

菲里放下白瓷茶杯，摸了摸鼻子，如此说道，“……那些见风使舵的行家暂且不论，就连那两个在上海把新征兵员剥成光猪卖给我们当奴隶的金朝将官，就是那个王启年还有另外一个谁，嗯，名字好像忘了，看上去既可笑又无耻还冷血，但其实也都是深思熟虑的头脑精明之辈当时的帝国朝廷已经腐朽到了极点，明明已经亡国在即，还是根本不给他们这些将官拨发军饷和军械，只发了一张空头委任状，就让这两个倒霉蛋自助自费募兵保国，甚至连战胜之后的奖赏许诺都没有。

而我军的新一轮进攻迫在眉睫，也没有时间来让他们把新丁操练成军。

在这种绝境一般的情况之下，他们为了实现个人利益的最大化，自然不肯做朝廷的死忠之臣，把自己绑在一棵树上吊死，而是打算借着官府的虎皮最后大捞一把，什么抢劫啦、收保护费啦、贩卖人口啦，都要插上一杠子反正等到朝廷倒台之后，这些罪状全都能扣在旧朝廷身上，他们的责任自然也就消失了。”

“……照出看来，他们确实是有几分狡黠不错。”蕾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是，把这些精明人集中在一起所构成的团体，整体上却表现得异常拙劣呢，智商只怕是比幼儿园的五岁小孩还要低啊！”

“……有什么办法呢？社会是很复杂的，一加一未必等于二，由一群聪明人凑成的团体，也未必就是一个有智慧的团体！相反，正是因为聪明人太多，私心太重，没有一个压得住阵脚的领导者，于是就彻底陷入了无休止的内耗，博弈到最后满盘皆输。对外则表现得蠢笨迟钝，严重缺乏行动力……”

菲里撇了撇嘴，如此说道，“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很难，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的努力，而让人做不成一件事情却很容易，只要稍微拖拖后腿、磨磨洋工就可以了。更重要的是，只要真正动手做事，就一定会或多或少地出错，给别人提供攻讦的把柄，而若是什么都不做，却反倒是绝对不会出错，甚至还可以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大言不惭地指责那些做事的人……久而久之，组织内的全体成员自然就全都嘴炮无敌，动手无力了。甚至还会有故意给自己人下绊子的，以防对方取得能够压倒自己的功绩！

所以，有时候，某些大人物经常会做出一些无法理喻的荒唐举动，但这些在外人眼中看起来极为荒诞的做法，其实对内却是最明智的抉择，只不过决策者和旁观者看问题的角度不同罢了例如说东瀛朝廷那些吞了军饷和军费，把外国援助军火卖给当面敌军的腐朽公卿：还有那位把大批漂亮的精灵女同胞下了麻药打包出售，卖给我们人类做玩物和奴隶的金精灵中将丹尼尔阁下等等。

甚至就连我们耐色瑞尔帝国也不例外，扑街的囧事要多少有多少；前几天的报纸上不是报道了吗，南军的坠星海舰队官兵，居然因为害怕落水淹死，而拒绝出海到深水区训练操船！”

“……呵呵，这事情我也听说了。”蕾妮笑了起来，“……身为水兵却不会游泳，本来就已经很可耻了。居然还有脸面以此为借口拒绝操练……真不知这些家伙的心眼儿是怎么长的！”

“……这就是他们的聪明之处了、这些水兵都是被桑比亚当局强抓来的外地人，南军给他们的待遇极差，只管吃饭，连军饷都不发，所以这士气和忠心自然是一毫也无，只想着怎样避战保命。

然而，如果战舰留驻港口或浅滩，水兵想要在战斗中趁乱逃跑上岸固然容易，但万一出了远海，又跟敌舰队遭遇，那么就是想跑也未必能走得脱。即使是倒戈投降，也很难说会不会得到善待，万一遇上某位凶狠的敌将，下令把俘虏统统丢下海喂鲨鱼，或者流放到什么荒岛自生自灭，那可就惨透了。

所以，他们就借口不会游泳，死活不肯出海。而南军也会心疼这些昂贵战舰，生怕损坏万一被这帮满肚子怨气的菜鸟们触礁上一两艘，那可就亏大了。而若是要训练他们游泳的话，又要耗费一些时日，总之就这么尽可能地拖延下去，等到一切都准备齐全，这场战争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还没打仗就想着如何逃跑，这样的西方军队，恐怕也不会比东方帝国的八旗兵好多少……”

蕾妮把舵轮用木档卡住，伸了个懒腰说道，“……嗯嗯，听你这么一说，我对击败南军就更有信心了！”

“……这个……最好别把事情想得太乐观，这三年的分裂混乱和无政府状态，对南北双方军政体系的打击，都是同样严重的。正如同一堆建材不能称为房屋，一盘散沙的帝国，也就无法称为帝国了。”

菲里挑了挑眉毛，“……南军固然是烂泥扶不上墙，北军内部同样也是良莠不齐。同一份报纸上炒得沸沸扬扬的另一篇新闻，不知你有没有看过，就是我们北军的坠星海舰队，被塞尔舰队击败的事情。”

“……看过了啊！”蕾妮对此表示不以为然，“……北军的坠星海舰队实力单薄，给养弹药都很匮乏，塞尔人却拥有龙巫教的骨龙亡灵骑士进行空中打击，我方被击溃并不值得意外。

“……没错，困守海盗群岛的北军内海舰队缺兵少将没饷银，吃败仗并不出人意料。”菲里对此是点点头又摇摇头，“但真正出人意料的，是战败之后的那一桩咄咄怪事啊！”

在南北分裂之后，耐色瑞尔帝国位于内海（坠星海）的港口，大多被南军控制，除了北面半封闭的月之海沿岸，北军舰队在坠星海就只剩下了孤悬海中的海盗群岛一处基地。

因此，北军的坠星海舰队既缺乏回旋余地，与后方的联络和物资补给也都十分困难，再加上战舰数量处于劣势，在条件简陋的岛上又找不到合适的船坞，没办法对战舰进行妥善地维护保养，导致船体状况很差，所以这支孤悬敌后的舰队一直只能对南军干瞪眼，没有能力发起主动进攻。

然而，虽然北军方面只想着干瞪眼，对主动出击有心无力，但敌人可不是这么想在南军对图坎汗国发出进驻邀请之后，为了打通塞尔与南军控制地域之间的海路联系，安全地运输图坎铁骑渡海进入耐色瑞尔帝国境内，就必须拔掉卡在中间的海盗群岛这颗钉子。

由于南军的破烂舰队实在不堪用，所以，红袍法师控制的塞尔舰队，便独自展开了攻略行动。

七日之前，塞尔舰队主力与龙巫教的亡灵龙骑士和亡灵船从拜占图港出航，又联合了一些游荡于内海之中的海盗，总共凑齐了约摸六七千人的兵力，趁着夜色对海盗群岛的北军舰队发动了偷袭。

停泊在舰队总司令部龙岛港口的十八艘战舰，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偷袭者迅速焚毁或俘获，一千四百名水手和港口警备队全军覆没，舰队司令劳勃中将身中六刀毙命。而由副司令维拉少将率领的另一支北军分舰队，驻扎在普瑞司泊岛的八艘战舰，也陷入了十分危急的局面之中。

面对这种大军压境、独立难支的危局，按照常理来推论，如果坠星海舰队副司令维拉少将是一员勇将，或许会主动出海迎击，拼死一搏：如果他是一员庸将，至少也该知道拔锚撤退，以图保存实力。

只要舰队还在，就有机动作战的能力，就能对敌人的运输船队构成威胁，就不会完全丧失制海权。

正如菲里先前所说的那样，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很难，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的努力，而让人做不成一件事情却很容易，只要稍微拖拖后腿、磨磨洋工就可以了。

而制海权的争夺也是同一个道理控制海上航路并不容易，但破坏海上航路就很容易了。

只要让几艘袭击舰不定期地出海骚扰一下，就能使得航线受威胁的敌人陷入两难境地：要么拨出一支强大的舰队，牢牢钉死在对方军港外面，迫使这些宝贵的战力为了封锁作战而经年累月地无法动弹；要么就是把海军分散成无数支护航舰队，为商船保驾开路，结果是严重削弱其集团化作战的能力，还有被各个击破的危险。

这也就是所谓“存在舰队”这个军事术语的基本含义。

结果弄到最后，维拉少将确实是选择了撤退没错，可他在撤退之前却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决定。

他下令把自己麾下的八艘战舰统统凿沉，与船上配置的上百门火炮一起丢进大海！！！

然后，已经没有了战舰的维拉海军少将，才带领麾下的六百多名士兵，划着单桅小艇逃离普瑞司泊岛，前往北面的月之海“转进”到欣布女王驻跸的散蒂尔堡去“坚持抵抗”了。

如此荒唐的作战策略，令所有国际观察家都为之大跌眼镜。

虽然在危急的情况之下，前线指挥官下令就地销毁战略物资以防敌人获得，并非什么稀罕之事。但维拉少将这一次销毁的东西，既不是笨重的粮食和弹药，也不是无法搬动的营房、城池或堡垒，而是自己会动的船只啊！就算你实在是打不过敌人，守不住港口，那么开船逃跑总该没问题吧？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在海岛上，不乘船又该怎么跑？

而且，当时普瑞司泊岛的港口也没有被封锁，不存在无法出航的问题塞尔舰队和海盗们还在龙岛忙着大肆劫掠，直到两天之后，才慢悠悠地来到了普瑞司泊岛“接管”了维拉少将留下的一堆废墟残骸。

可维拉少将却偏偏选择了最愚蠢的凿船自沉……从而让北军几乎彻底丧失了内海的海上力量。

明明大战当前，却一炮未发，就这么急匆匆地忙着自废武功，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但如果说这货是敌方潜伏的特务，似乎又不太像否则的话，他还逃回去向欣布女王报到干嘛？

对待这样临阵脱逃、自毁战舰的懦夫，那位性情粗暴的欣布女王，怎么想都应该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因此，对于此人如此不合逻辑的作为，菲里在看到消息之后也是一头雾水，直到他去拜访了新当选的渥金教会“圣币”大主教，在东方世界曾经长期合作愉快的三井龙姬大小姐，才从这位在政坛上浸淫多年的超级腹黑女口中，略微推敲出了一点事情的真相。

然后，他就把这些别人总结出来的东西，得意洋洋地拿到了女朋友面前去卖弄：“……维拉少将之所以临阵凿船，其实并非是精神不正常，而是也有他自己的一套逻辑：首先，敌我双方力量对比悬味，普瑞司泊岛上又没有坚固的要寒，更没有囤积足够的粮食弹药，肯定是守不住了。

其次，他若是直接率领舰队逃跑的话，那么战败的责任就必然要扣到他的头上舰队司令劳勃中将已经在龙岛战死，按照死者为大的惯例，是无须为战败负责的，所以这个屎盆子他不想接也得接。更要命的是，谁也不知道军事法庭会怎么审判。虽然一般不太会弄成枪毙，但万一上面要杀鸡儆猴，给他判个流放、苦役或囚禁，外加罚款到倾家荡产，那也实在是够受的。

但若是力战一场再撤退，固然可以摆脱骂名，可又有双方在战场上缠斗在一起，无法摆脱，导致他自己被俘或被杀的危险海盗群岛上缺乏大型船坞，这些战舰三年来恐怕保养得相当差，听说就连水手都因为生活困苦而逃走了许多，因此航速估计也快不起来，未必能在敌舰队的追击之下突出重围。

从实际表现上看，维拉少将的目标似乎并非是得胜，而仅仅是生存，所以，他就选择了“临阵凿船”这条貌似十分愚蠢，其实非常安全的计策战舰自沉之后，他的人就不再对塞尔舰队和运输船队构成威胁，而敌舰队自然也就失去了追杀他的兴趣：更妙的是，在回到后方之后，因为没有了战舰，欣布女王也无法强令他们再度出海，去担任袭击舰，执行九死一生的海上游击破交任务。

而对于后方的质询，他只要肯厚着脸皮，也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高声辩解，说这是为了不让敌人俘获我方舰只的防范措施反正海盗群岛是明摆着守不住的！

此外，他没有临阵脱逃，而是继续回来参加抵抗，也足以证明他不是逃兵，更不应该为战败负责虽然坠星海舰队因为没有战舰，已经根本无法出海迎敌，只能坐在岸上看热闹了。

这样一来，维拉少将的命保住了，以后的仗也不用打了，对上级也有辩解推脱的说辞，就算有惩罚也不会太重，顶多是强制退役，这岂不是实现了个人利益的最大化这才是官场老手的风范嘛！”

“……这个混蛋确实是够油滑的。”蕾妮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叹息着摇了摇头，“但若是人人都这样想着个人利益的最大化，那么战争也就没法打了！”

“没办法，所谓的北军，就是这样一个松松垮垮的联盟体系，充满了权谋和私心，却缺乏团结和凝聚力。否则也不会在坐拥全国几乎所有正规军的情况下，还让国家分裂的状态持续上整整三年了。”

菲里耸了耸肩膀，接口应道，“……当然，南军更是悲催，先在渥金教会的银弹攻势和大力扶持之下，被忽悠着竖起了分裂帝国的大旗，接下来却马上被一脚踢开看到这帮蠢货终于上钩，渥金教会立即翻脸，宣布加入维护帝国统一和正义的北军阵营，并且把这支没了财源奄奄待毙的南军，作为跟魔法女神教会之间的交易筹码……玩政治玩到这等绝境，也实在是够悲催的了……”

“……按照这样的说法，财富女神才是魔法女神争夺未来主导权的真正对手？”

蕾妮听得似乎有些纳闷，“……既然渥金教会的目标是打倒我们，那么现在又为何要加入我们？”

“……正是为了打倒我们，所以才要加入我们。嗯，或许用‘推倒’这个词会比较合适。”

菲里眨了眨眼睛，补充说道，“魔法与金钱的竞争，永远都不会停止。但双方无论怎样斗争，其目标都是‘共同发展’，而不是消灭对方……嗯？这是哪儿发来的消息？”

说到此处，他突然注意到了通讯水晶球亮起的闪耀红光，顿时就收住了话头，伸手按在水晶球上方，闭眼接收起了讯息，然后便开始眼皮一阵狂跳，似乎是得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

“……怎么了？亲爱的？”蕾妮一边重新转动起舵轮，一边随口问道，“……是谁发来的魔法传讯？”

“……艾拉斯卓女士发过来的，命令我舰载着巨熊军团脱离大部队，全速起航，先行出发突入帝都……”菲里有些纠结地说道，“……总之，我们被命令去打头阵了！”

“……打头阵？这到底是怎么了？”蕾妮感到颇为好奇，“为什么要改动事先制定的战术方针？”

“是因为帝都的南军爆发了内讧！”菲里皱着眉头，继续略显纠结地回答说，“……根据潜伏特工发来的紧急消息，桑比亚和科米尔两邦的军队不知为何，正在帝都大打出手！而我舰速度又最快，所以艾拉斯卓女士命令我舰脱离编队，全速突入帝都近郊，然后根据局势独立行动，看看能不能趁乱获利……”

他放开水晶球，抬头望了一眼前方的湛蓝苍穹，“这样一来，似乎又要冒一回险了啊！”

五十七、决战之前须先杀盟友祭旗（上）

11月底，作为耐色瑞尔南军两大支柱之一的桑比亚共和国，突然毫无征兆地陷入了血火炼狱之中。

在这个土地狭窄而富庶繁荣的国度内，到处都是厮杀不断，血流成河。繁华的城镇被烧成一片瓦砾，成千上万的桑比亚平民死在了屠刀之下，沦为了挂在树上随风跳踢踏舞的尸体。

但颇为讽刺的是，造成这一切惨烈灾祸的犯人，并非之前一直与桑比亚所属阵营针锋相对的北军，而是桑比亚当局毕恭毕敬邀请过来帮忙“主持公道”的图坎汗国游牧民骑兵！

事实上，南军在绝望之下搞出的这一次引狼入室之举邀请野蛮残暴的图坎草原游牧民旗本，进入帝国腹地“监督民主选举”，从开始就是问题一大堆，已经不能用鸡飞狗跳来形容，简直是闹得地动山摇。

在北面的陆地上，图坎汗国的前锋游骑兵，虽然已经抵达了耐色瑞尔帝国的东方国境，与驻跸散蒂尔堡的欣布女王，还有她麾下的“角斗士”军团遥遥相望。但是和目的地帝都之间，还是隔着北军的大片控制区，小股的间谍或斥候游骑倒也罢了，但大部队却是绝对没办法直接穿过去的。

因此，唯一能够让图坎汗国援军进入帝国腹地的途径，就是在塞尔的南部沿海地区走海路，登船渡过坠星海，前往桑比亚的港口登陆，然后穿过属于南方阵营的桑比亚，以及虽然名义上属于北方阵营，但人口稀少，守备薄弱的谷地，从而直抵被弯刀锋山脉和幽影海包围的帝都城下。

但是，尽管前来帝都跟南军联络的龙巫教特使，把帖木儿可汗的英明神武、一诺千金、慷慨豪爽等等“光辉形象”吹捧得是天花乱坠，对图坎汗国与南军方面即将缔结的“钢铁同盟”，是描绘得宛如兄弟一般情谊真挚，仿佛天堂一般和谐美好。

可问题是，这批南军期盼已久的“王师”们，刚刚抵达桑比亚的港口，就立即原形毕露，让人后悔不迭这些凶残野蛮的图坎草原游牧民，似乎打心眼儿里就丝毫没有把南军当做对等的盟友，而是看成了予取予求的奴仆。这才刚下船登陆，从晕船中缓过来，就开始在桑比亚的几座港口城市内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还向地方政府勒索女人、美酒、金钱等等“出师犒赏”，将这个繁荣的商业国度弄得乌烟瘴气。

在帝都方面的一再强令压制之下，已经对这些“王师”叫苦不迭的桑比亚当局，被迫继续百般克制，纵容这些无恶不作的匪徒们为所欲为。当图坎汗国的一位千骑长，因为强奸某位声望甚高的女贵族，导致被愤怒的村民围攻之际，当地的晨曦之主洛山达教会由于受到上级的严词逼迫，还顶着濒临沸腾的汹涌民怨，专门派遣了一队圣武士，前来给这位管不住下半身的“正义之友”解围。

然而，尽管急需外援的南军方面，已经对入境的图坎援军做到了最大限度的宽容，甚至已经到了卑躬屈膝的程度，可这些贪婪无耻的“王师”们却似乎完全不领情例如，那位被洛山达教会从暴民之中解救出来的图坎千骑长，在得到了洛山达神殿的救助。并且受到了主教阁下的殷勤宴请之后，非但毫无感激和愧疚的意思，竟然还贪心不足，垂涎于这座洛山达神殿内琳琅满目的金银浮雕、珠宝装饰，反而以“搜索失踪士兵”为名，刚刚与自己的部下会合，就再次纵兵闯进这座神殿内，明目张胆地大肆劫掠！！！

接下来，他不仅亲手杀了那位刚刚招待过自己的老主教，还指示手下奸污女牧师数十人，抢劫殿内金银珠宝数十箱，最后还一把火烧光了神殿……如此恩将仇报的空前惨剧，一时引起洛山达教会内部一片大哗。由于帝都的总教会继续对图坎人坚持不抵抗政策，强迫各地神殿纵容图坎“盟军”为所欲为，立即激发了教会内部的全面暴怒。桑比亚共和国的两座神殿索性愤而叛教，而不少当地的圣武士也爆发了叛乱。

花费巨资请来的援兵尚未到战场，自己人已是离心离德……这样的救命稻草，真不知该怎么形容。

对于如此荒谬而又让人难以忍耐的怪现状，许多神职人员和虔诚信徒纷纷不由自主地向洛山达祈祷，希望这位晨曦之主能够给自己指明一条出路。但洛山达这位神祗，在近期似乎也有些不怎么对劲，面对信徒们的哀求和祈祷，他居然颁发了许多自相矛盾的神谕，让人看得一头雾水，满脑浆糊。

总之，根据很多神学专家和国际分析人士在报上刊登的推测，这位颇为感性化的晨曦之主，似乎是已经被急剧恶化的时局逼迫得彻底发疯，估计很快就要堕落为深渊领主（大恶魔）了。

素来代表正义与光明的晨曦之委洛山达，在善良阵营之中也是激进派里的激进派，此刻却有了迅速堕落为深渊恶魔的危险……不得不承认，在极左与极右之间，果然只有一线之隔……

而另一方面，隶属于北军一方的坠星海舰队，虽然在经历了寒尔人的袭击和自己人的凿船之后，基本已经宣告覆灭，但还是有几艘速巡洋舰残存了下来。

于是，这些虎口余生的残余舰艇，就被主持东部战区的欣布女王作为袭击舰派了出去，对塞尔和桑比亚之间的运兵航线执行破交作战。

财大气粗的渥金教会又不惜花费巨资，设法收买了一些海盗随同作战，很就袭击了一支运载图坎汗国军队渡海的塞尔船队。导致上千名图坎骑兵连同马匹一起随着沉船淹死。

得到这一噩耗之后，位于帝都的南军总司令部，立即在龙巫教使者的咆哮和指责声中，强令停泊在桑比亚共和国塞尔刚特港的南军舰队拔锚出击，全体水兵都要去为图坎骑兵的运输船护航，以便于更多的图坎骑兵能够尽快在桑比亚沿海安全地上岸，让他们有效率地蹂躏桑比亚人的家乡。

面对如此不合情理的要求，原本就对图坎蛮族祸害家乡之事感到极端愤慨的南军舰队军官，立即就爆发起了轰轰烈烈的全面哗变那些比较理智的舰长，还只是凿沉了自己的战舰，遣散了强抓来的水手，以坚决的态度表示拒绝服从此等乱命。而另一些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舰长，则直接下令对岸上的图坎骑兵营地开火轰击。至于挨了一记闷棍的图坎骑兵，自然也是暴跳如雷，由于够不着漂在海上的战舰，就策马闯入市区大烧大杀，并且猛攻塞尔刚特港的市政厅作为报复。

可怜的塞尔刚特港市政当局，既要镇压突如其来的舰队叛乱，又要抵御“图坎盟友”的猛烈攻击，再也无法镇得住局面。而本地市民的反应也是千奇百怪，一部分勇敢的人自发地从地窖里翻出武器，联合起来反抗图坎人的袭击，另一部分品德败坏的地痞流氓却开始趁火打劫，借着市面上一片大乱的机会，到处浑水摸鱼，或偷或抢无恶不作，甚至和图坎人一起在城内纵火，弄得黑烟四起……

然后，在这个整座城市都陷入全面混战的节骨眼上，红袍法师们指挥的塞尔舰队又一次来临了。

“……看起来，桑比亚人的舰队，恐怕全都已经交待在这儿了。”

站在旗舰“飞鱼”号的船尾甲板上，风姿卓约的高级女红袍法师，塞尔舰队总司令艾薇儿上将面色淡定地如此说道，身上一袭如血花般鲜红的长袍随风摆动，宛如怒放的玫瑰花一般鲜艳夺目。

在她的前方，是桑比亚共和国的塞尔刚特港，也是耐色瑞尔帝国南军舰队目前仅有的一处锚地。

此时此刻，这座在整个环坠星海地区也是赫赫有名的贸易商埠，已经不复昔日千帆争过，嘈杂声沸腾，灯火连天的繁华景色，而是彻底变成了一座沉船的寂静坟墓。

无论是防波堤内外的港区，还是灯塔下方的主航道，都随处可见倾斜着的船舶残骸，在波涛中载沉载浮。其中一部分是战舰，但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商船。有的坐沉在港湾底下的垃圾和淤泥里，只露出了顶端的一截桅杆：有的肚皮朝天翻了个身，展示出自己布满了海藻和贝壳的船底，还有的如同标枪般竖着戳进海底，只有船首或船尾高高升出水面……更多的则是已经成了一堆木片，乱七八糟地随波起伏。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处沙滩上，则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许多简陋的木筏……由于港区被沉船堵塞，塞尔舰队运输的图坎骑兵，都是用木筏转运的方式能勉强上岸，然后一窝蜂地涌进城市内大砍大杀。

远方的城市里，已是一派烈火冲天、黑烟蔽日的地狱景象，隐约还能听见一些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

“没错，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艾薇儿上将，恭喜您在海盗群岛歼灭了北军的坠星海舰队之后，又在这里歼灭了南军的坠星海舰队……唉，真是没有想到啊，我们这支积弱不堪的塞尔海军，居然能够在时隔数百年之后，又一次夺回坠星海的制海权！呃，哪怕只是暂时的……”

近东霸主塞尔联邦与红袍法师会的当代高领导人，红袍法师亡灵系首席导师、塞尔元首韩达尔，满脸堆笑地站在她的旁边，恭维着说道，“……等到凯旋归航之后，我一定会为包括阁下在内的全体海军将士嘉奖授勋！不管你们想要什么荣誉称号或世袭头衔，还有封地和特权，都可以提出来供评议会考虑！”

“……呵呵。海盗群岛的那一战倒也罢了，在这里，我不过是歼灭了一帮忙着自相残杀的乌合之众罢了，实在谈不上什么功勋，要凭这个获得授勋和嘉奖，未免有些脸皮太厚，传出去也不好听……”

艾薇儿上将谦逊地摆了摆手，“……现在还有一件加迫切的任务需要解决，这些沉船拥堵在塞尔刚特的港区内，几乎完全堵塞了航道，让我的舰队完全无法利用这处港口，也无法运载后续部队和物资登陆上岸。根据我的初步估计，想要清理出一条勉强能够通往码头的航道，最少需要十到十五天的时间。而卡在主航道上的这个大家伙，更是不知道该怎么清理才好……”

她伸手指了指前方的灯塔下方，两条防波堤之间的航道上，一座破烂不堪的巨大浮空城，正以倒栽葱的形式“插”在那里，如小山般堵死了航道。而在这座浮空城的四周空中，则有许多龙巫教的骨龙在盘旋着耀武扬威，还有被龙巫教雇佣的冒险者正在从几处洞口钻进浮空城，企图从里面搜刮出一些金银和法宝。

眼看着塞尔舰队又一次骤然于海面现身，并且卸下另一批残暴野蛮的图坎骑兵，乘坐木筏登陆上岸，又对一片混乱的港口开火轰击之后，停驻在这座城市的一位桑比亚出身的大奥术师，见状也起了同仇敌忾之心，便驱使着他的浮空城前来反击，试图保卫自己的家乡……

可惜，耐色瑞尔帝国的浮空城虽然巍峨壮观，但却并非每一座都是坚不可摧的战争堡垒事实上，大部分浮空城都只是普通的住宅或研究所。这位桑比亚大奥术师的浮空城，显然也没有被要塞化，武装力量薄弱得很。至于这位过于冒失的大奥术师本人，同样只是寻常的研究型学者，而非身经百战的沙场悍将。

结果，在大批骨龙骑士的盘旋围攻。以及一支红袍法师精锐特攻队的空降突袭之下，不仅这位倒霉的大奥术师战败被杀，连带着他的浮空城，也是在失控之后轰然坠落，变成了静卧在港湾内主航道上的一坨大型不可燃垃圾。让想要率领舰队进入港区的艾薇儿上将，一时间感到头疼不已。

这么大的一块石头，就是用炸药爆破的办法来开路，也得耗费不知道多少时间和人力物力啊！

但是，对于艾薇儿上将提出的这一非常的合理建议，韩达尔首席导师却予以了完全的否定。

“……清理航道？后续部队？不！完全没有像这样做的必要！这根本是在多此一举！”

他转身挥了挥手，对着艾薇儿上将微笑着说：“……我们红袍法师会再也不打算投入什么后续部队了。第一批的三万图坎联军已经全部登陆，从拜占图港到桑比亚的航道也已经基本畅通，帖木儿可汗交给我们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您的舰队接下来就该全面收兵，返回拜占图港长期休整，除了派遣商船队，继续运输剩下的几万图坎军队之外，就不必再管这片土地上的任何闲事了！”

“……呃……眼下这么好的战略形势，难道我们就这样放弃了？”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答复，艾薇儿上将一时间目瞪口呆，“阁下，就算我们的兵力有限，无法长时期地占领隔着大海的桑比亚，至少也该派出部分军队，跟着这批图坎骑兵一起行动若干时日，将这片富庶的土地好好劫掠一番，用以充实我们空荡荡的国库。

还有，像海盗群岛这样位于坠星海中央，可以控制好几条航路的交通枢纽，既然已经打下来了，也该想办法守住，并且好好地经营光是每年可以向商船收取的通行费，就是好大的一笔收入啊！”

“……然后呢？让塞尔和耐色瑞尔帝国结下无法化解的死仇，使得他们在击退图坎人的入侵之后，为了收复领土和挽回声誉，在第一时间内对我们露出獠牙，大肆报复？呵呵，图坎人只要见势不妙，还可以逃回广袤的无尽荒野上芶延残喘，可塞尔与耐色瑞尔只隔着一道窄窄的内海，我们又该躲到哪里去？”

韩达尔首席导师耸着肩膀摊了摊手，不以为然地说道，“……如果只是将图坎骑兵运输过海，日后我们还可以解释成是被胁迫的，面对着图坎人的马刀实在没办法。只要我们把态度摆得卑微一些，多装装可怜，再进行一些利益交换，估计还是可以有一定翰旋空间的，被耐色瑞尔人睁一眼闭一眼放过去的可能性很大。

但若是我们贪心不足，还要继续登陆和侵占耐色瑞尔帝国的疆域，跟随图坎铁骑进一步向帝都进军，甚至参与他们之间的大决战……那样可就远远超出了耐色瑞尔人可以容忍的最后底线。

日后图坎人一旦战败溃逃，就算我们再怎么卑躬屈膝、痛哭流涕、苦苦哀求，耐色瑞尔帝国也不会咽下这口气，而是会铁了心地对我们下狠手报复刻骨铭心的伤害已经造成，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弥补！只能用鲜血来偿还！唉，要是现在不做防范，等我们真正落到了那等境地，可就太悲哀了……”

五十八、决战之前须先杀盟友祭旗（中）

“……呃？照此说来，您似乎不怎么看好图坎汗国和帖木儿可汗，这一次干涉耐色瑞尔内战的前景？”

艾薇儿上将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呃，我承认，如果是一个团结强大的耐色瑞尔帝国，那么自然应该能够顶住帖木儿可汗七十万大军的侵袭。可如今的耐色瑞尔分明已经是支离破碎，不堪一击。其中一派势力甚至主动引狼入室，让这个国家的防御力量削弱到了极限否则我们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而且，从刚那场突袭浮空城的战斗之中，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些耐色瑞尔帝国的魔法师，无论身份地位如何，普遍都养尊处优，享乐惯了，在修炼上十分懈怠，战斗技艺是生疏到了极点。纵然法术等级较高，也不是我们红袍法师的对手……所以，首席导师阁下，我实在不明白为何要畏惧这些软蛋？”

“……支离破碎，不堪一击？呵呵，我还以为你是在说我们塞尔人自己呢！”

听了女海军上将过于狂妄的说辞，韩达尔忍不住略显讥讽地笑了起来，“……我们应该感到幸运，在这样一个困苦的年月里迎来了蝗虫般的草原游牧潮，又在这样一个的有利时机内踏进了耐色瑞尔的疆域！

首先，塞尔高原已经饱受剥削和旱灾之苦，眼下到处赤地千里，穷困至极，除了饿殍还是饿殍，就是再怎么劫掠，也榨不出什么油水，连这些穷凶极恶的图坎骑兵都完全看不上眼，只是单纯的过路而已，这让我们的土地避过了一场兵灾问题是，这片土地本来就已经比遭兵灾还要凄惨了；

其次，海盗群岛的北军舰队被困多年，粮饷弹药皆缺，早已颓废不堪，桑比亚共和国又是一片混乱，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只有一名大奥术师自发地前来迎战……若非如此，我们又如何能赢得如此轻松！

像这样百年难得的好运，可一不可再。所以，如果不能审视夺度，趁好就收，而是把事情做过了头，那么日后可就麻烦了如今的耐色瑞尔帝国再怎么不堪，也比我们塞尔要强得多啊！

至于你说耐色瑞尔的魔法师养尊处优，懈怠懒惰，吃不得苦，缺乏实战历练，比不得我们这些在风沙战火中跌爬滚打的红袍法师们善于吃苦耐劳、能征善战……这一点倒也确实是没错。

可问题是，你知道我们塞尔总共还剩下多少位红袍法师，而整个耐色瑞尔帝国又能凑出多少名具备‘真名’的施法者吗？”

说到这里，韩达尔只是略微顿了一顿，也没等女上将的回答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众所周知，大奥术师是耐色瑞尔魔法文明的建设者与开创者，也是这个帝国最强武力和最高技术的象征。三千年之前的古代耐色瑞尔帝国，从建国到陨灭，前后有过千余位名声显赫的大奥术师，创下了无数璀璨夺目的传奇事迹。而如今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得益于人口的暴增和魔法教育的普及化，目前就拥有大约一千八百名大奥术师……嗯，虽然其中有不少水分，眼下很多所谓的‘大奥术师’，都是走后门当选的滥竽充数之辈，空有一个名头而已。但其中至少四分之一的大奥术师应该还是有真材实料的。

在耐色瑞尔的军队之中，根据几年前的一份公开资料显示，他们应该总共有三万五千名随军法师，还有大约两万名随军牧师。而我们红袍法师会的成员数量，原本就已经颇为凋零。在经历了今年秋天夺取塞尔政权和讨伐莱瑟曼女巫会的一系列战斗之后，即使把那些只懂得几个零级和一级法术的学徒都给算上，也已经缩减到了不足六百人。至于真正拥有‘真名’的中高级法师，满打满算也只有二百人。

像这样悬殊到了接近一百比一的数量差距，是无论什么样的经验和素质优势，都根本无法弥补的。

更可怕的是，这个帝国还拥有近乎于无穷无尽的人力资源，得益于普及化的魔法教育，在危急的时刻，在全民皆兵的情况下，耐色瑞尔甚至可以动员起五十万名正规奥术学院出身的魔法师。而我们却没有这样的条件，在现有的六百名红袍法师死光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的预备役法师梯队可供补充了。”

说到这里，韩达尔终于停了下来，然后意味深长地望了艾薇儿上将一眼，“……现在，你明白了吗？”

对于这一套理直气壮的解释说辞，还有令人晕眩的残酷局势，艾薇儿上将一时间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仿佛某只坐井观天的自大青蛙，突然看到了外面的辽阔世界，从而彻底击碎了心中的认知一般。

望着这位可称为后辈的女红袍法师，一副难以置信和满心惊骇的模样，韩达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这个竞争激烈、战火纷飞的大动荡时代里，纵观整个费伦大陆，几乎没有哪一位自诩为英雄的领导人，不想着以大陆为棋盘，纵横沙场征服世界，开创一番王图霸业。

但问题是，不是哪一个国家或组织的领导者，都有做棋手的资格，很多人甚至连当棋子的本钱都没有。

相比于某些旋起旋灭的小军阀和部落首领，红袍法师会的资本应该还算雄厚，但是一旦与耐色瑞尔帝国这样的超级巨无霸相比，就完全不够看的了。

的确，由于国内环境长期相对安定，生活条件优渥，兼之醉心学术研究，很少亲自去冒险和上战场，在和平环境之中成长起来的耐色瑞尔帝国奥术师，确实不如塞尔的红袍法师擅长厮杀。但反过来说，他们毕竟是掌握着可怕魔力的施法者，纵然经验有所欠缺，也并非不堪一击的废物。

事实上，先前光是为了击败这位孤军奋战的桑比亚籍大奥术师，艾薇儿上将就投入了一个六十人的精锐突击队，并且付出了一名低级战斗法师、三名盗贼和五名士兵战死，十余人负伤的代价。而战果则是击毙了这位大奥术师和他的两名学徒，外加六名一看就是花架子的护卫骑士和几个倒霉的仆役。

从战绩上来看，只付出了这么一点儿损失，就击落了一座耐色瑞尔帝国的浮空城，击毙了一名大奥术师，无论根据哪一本军事教科书的逻辑，都应该算是很值得炫耀的一场辉煌胜利。

但问题是，两国之间的实力对比实在是过于悬殊，几乎到了要让人绝望的程度，就算是一个学徒对一个大奥术师的损失交换比，兵微将寡的红袍法师会，同样也承担不起。

假如一直打下去的话，哪怕每一战都大获全胜，红袍法师们还是铁定会被活活耗死。

所以，既然自己这边不要说承受失败，甚至就连胜利的代价都承受不起，那还要打什么仗啊？！

如果还要不自量力的话，纵然凭着一时锐气，勉强能够赢得几场战役，可最后却必定输掉整场战争！

虽然红袍法师素来好战，但也要根据自身利益行事，绝对不是那种单纯为战斗而战斗，完全不顾自身存亡的疯子像这样奇葩的战争狂人，在残酷的竞争之中，早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之所以不看好图坎蛮族游牧潮的前景，也是基于同样的道理耐色瑞尔帝国太强大了！即使拥有龙巫教的协助，图坎汗国的实力还是很难与耐色瑞尔帝国相提并论。”

韩达尔略微思付了一下，又接着叙述了下去，“……自古以来，游牧民族与定居民族相比，他们的生活水平和生活环境都要恶劣得多，唯一具备的显著优势，就是全民皆兵的彪悍战士。因此，从邻居那里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变成了游牧民发展壮大的好选择。

但是，这种只知破坏而不知建设的民族，始终存在着无法改变的致命弱点他们的整体实力永远都是远逊于文明国度的。在邻居内斗不止或有天灾人祸的时候，他们或许可以凭借军事上的一点优势，占据一定的上风。可一旦邻居国内局势稳定，就会反过头来集中力量将他们一举击败，甚至灭族灭国。

这一次，帖木儿可汗动员了七十万大军入侵费伦，看起来貌似声势浩大，规模远远超过了昔日的任何一次游牧潮。可问题是，费伦大陆的诸国实力和动员能力，也早已是今非昔比图坎人征服大陆的最大敌手耐色瑞尔帝国，若是进行全面战争的总动员的话，就是凑齐一千万大军也并非不可能。即使是我们塞尔，在得到足够的金钱和粮食之后，动员起一百万民兵也是并非难事。区区七十万骑马的游牧民，在汪洋大海一般的人民战争之中，又能掀得起什么大浪呢？

或许，这些仓促动员起来的耐色瑞尔民兵，不管是论骁勇、论武艺、论顽强，甚至是论军械装备，都远不是图坎铁骑的对手。指挥这些三流部队的耐色瑞尔军官，可能也不如帖木儿可汗麾下这些驰骋四方的千骑长、万骑长们，富有敏锐的判断力和丰富的实战经验。

但是，质量上的差距，完全可以用数量来弥补。趁着耐色瑞尔帝国内部的混乱，图坎汗国或许能够在战争初期得逞一时。但再接下来，帖木儿可汗的兵力损失总归会积少成多，纵然还有后援部队从无尽原野上调来，也远远跟不上耐色瑞尔帝国反击力量的增长速度，也无法从耐色瑞尔境内招募到伪军来补充哪一个明眼人会愿意投靠这样一伙没前途的强盗啊？

于是，图坎汗国的精锐骑兵，就注定要被连绵不断的袭击和交战拖累，肥的拖瘦，瘦的拖死，最后仿佛阳光下的露水一般，在一场或几场决定性的战役之中，被毁灭得干干净净……”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勇敢固然是一种美德，但狂妄却绝对不是。现在，对于我们红袍法师会来说，作为根据地的寒尔高原已经收复了，压迫我们的莱瑟曼女巫会也被彻底打倒了，我方本次跟图坎人与龙巫教合作的最低目标，已经全部达成。若是还要贪图更多的东西，只会让我们虚弱的胳胃消化不了……所以，还是尽快从这个泥潭里跳出来，让他们这些野心勃勃的家伙，自己去狗咬狗吧！”

就在桑比亚沿海陷入空前浩劫之际，北方不远处的帝都城内，也爆发了一场短促的激战。

两万名前不久刚刚进驻帝都的科米尔王国军队，在迪格里奥国王的亲自率领之下，突然对同属于南军阵营的一万二千名桑比亚士兵发动了袭击。仅仅用了不到一天时间，科米尔人就将这支完全摸不着头脑、也来不及反应的“友军”给解除了武装，然后统一押送到临时设置的集中营，严密地看押起来。

与此同时，在帝都城内的某个隐秘地点，一间光线暗淡、阴暗潮湿的地牢里，龙巫教派往帝都跟南军方面联络的特使，以“第二像魔鬼的恶魔”之绰号和“推倒女神”这一伟大理想而闻名的恶魔将军欧凯阁下，正和晨曦之主洛山达教会的首席圣武士泽法斯站在一起，与两个被铁链和绳索捆绑在椅上，衣服头发都凌乱不堪的狼狈男人，进行“亲切而友好”的交谈。

嗯，具体来说，就是耐色瑞尔帝国的本届首席执政官，来自桑比亚的巴鲁特阁下，还有目前担任桑比亚议长的格拉夫先生……基本上算是南军眼下的三大轴心人物之二。

此刻，他们都是在例行的军事会议之中，被迪格里奥国王突然下令拘捕，然后押送到了这个鬼地方。

而在此处被囚禁的几个小时里，看守者似乎也没有封锁消息的意思，反而把桑比亚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种种惨祸，全都坦然相告也让这两位阶下囚感到更加的不寒而栗。

“……抱歉啊，二位，关于军费贷款的事情，先前我应该算是撤谎了。”

欧凯将军一边玩弄着自己的手指，一边没什么诚意地对眼中喷火的两位俘虏随口说道：“由于在马兹卡大陆之战的严重投资失误，还有参与东瀛岛国内战的一无所获，外加地狱和深渊之中的几次资助战争的失手，导致了银行团账面上的严重亏损。冥河银行团的诸位尤格罗斯魔理事们已经忍无可忍，在前不久对我的主人萨马斯特阁下发起了不信任提案，并且投票冻结了他对银行金库的提款权。

至于萨马斯特下的私人小金库，由于多次战争的消耗，也已经没有多少储蓄了不得不说，战争这玩意儿，真是天底下最烧钱的事情啊！因此，我方一时间银根紧缩，实在是筹备不出太多的军费贷款，但战争的开销又实在压不下来。所以，这一次邀请帖木儿可汗出兵援助的费用，绝大部分只能靠贵方自行承担当然，我猜诸位是绝对不肯为此掏出一个儿的，于是我们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之所以选择你们下手，是因为科米尔王国的土地贫瘠、贸易也不发达，素来穷困，纵然再怎么搜刮，也支付不出犒赏图坎铁骑的报酬。于是我们只能将商业繁荣的桑比亚共和国作为祭品，交给图坎骑兵们去肆意劫掠和蹂躏，让他们自己取走预付的报酬……希望这一无奈的冲突，不会影响我们日后的合作……”

“……住口！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无耻混蛋！都已经做出这种事情了，还能妄想和我们做朋友吗？”

面对如此狂妄而又无赖的说辞，巴鲁特首席执政官再也忍受不下去，终于愤怒地咆哮了起来，“没错，我们这一次是完了，但是，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桑比亚人迟早会报复你们的背叛！

还有，泽法斯，你们洛山达教会和科米尔王国，在这一次背信弃义地对桑比亚动手之后，难道还能把南军阵营维持得下去？巨龙海岸和突米斯的同盟城邦在得到消息之后，肯定都会立即归降北军的！

何况，没有了我这个首席执政官的协助，你们也就失去了后的一点大义名分，莫非就不害怕变成孤家寡人，被整个帝国一致讨伐吗？还是说，你们有信心以科米尔一邦之力，与整个帝国相抗衡？”

五十九、决战之前须先杀盟友祭旗(下)

对于首席执政官的愤怒质问，圣武士泽法斯似乎心中还有几分愧疚，只是侧过头去，不予回复。而早已没脸没皮的恶魔将军，却是一脸灿烂地讥笑起来：

“……呵呵，你说的没错，在我们毁约突袭了一个对手，看似占尽上风之时，若是不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那么其实不过是断送掉自己的回旋余地，徒然树立一个迟早会凶狠反噬的生死仇敌罢了。

但是，按照竖琴手同盟那些极端环保主义者的说法，这个世界之所以会如此动荡不安，主要问题就是人太多了。只要把人都杀光了，也就没有什么灾难和动乱了……我一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到这里，他一把揪住了巴鲁特执政官的衣领，“……你以为，在经历了图坎游牧民的砍杀，红袍法师的屠戮，外加龙巫教的亡灵瘟疫之后，还会有多少桑比亚人能够活下来？又还有多少人会给我们找麻烦？”

“……至于说，没有了阁下您身为首席执政官的大义名分，会让南军分崩离析……我承认，这一点倒是没说错，也确实是有些令人头疼……但是，我既然能把你抓到这里，自然也有办法让您心甘情愿地继续合作一段时间。喂喂，别用这种嘲讽的眼神着我啊，这都是真话呐，龙巫教内别的人才可能会没有，但精神控制方面的专家可是从来不缺，绝对能让您心甘情愿地言听计从……啪啪！汉森，进来！”

伴随着欧凯将军的拍掌声，这间地牢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一名浑身散发出潮湿的腥气，皮肤布满疙瘩，长着一个丑陋章鱼头的灵吸怪走了进来，并且举起枯糊糊的触手，向欧凯将军行了个礼。

“……在此向二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龙巫教内著名的行刑专家，来自地狱火之城的汉森阁下……”

欧凯将军挂着一脸恶魔般的玩味微笑，指着刚刚进门的灵吸怪，向椅子那已经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两位俘虏介绍说道……嗯，他似乎原本就是深渊里的大恶魔来着？

“……汉森，这位巴鲁特首席执政官，是我们接下来还得用得着的重要人物，务必做到最彻底的控制，绝对不能让他乱说乱动，另外还要让他表现得尽量自然一些……”欧凯将军旁若无人地对灵吸怪吩咐说。

“……至于另外一个……”他指了指现任的桑比亚议长格拉夫先生，“……就作为食物赏给你吧！”

几秒钟之后，一阵惨绝人寰的凄厉嚎叫，伴随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息，便在这间囚室内弥漫开来。

而洛山达教会的首席圣武士泽法斯，似乎是无法忍受某些过于血腥猎奇的限制级场面，在这只灵吸怪开始动手之前，就悄悄从牢房内走了出去，来到外面的走廊甬道……

然后，他就手脚敏捷地刻意避开几位巡逻的狱卒，转到一个隐秘的僻静角落，小心翼翼地从他贴身的口袋里，出一块由精金铸造而成，中间画着一张面孔的日轮圣徽。

这块徽章虽然同样以太阳为主题，但却与晨曦之主洛山达的圣徽有着几分微妙的不同。

此时此刻，这块圣徽正在轻微地嗡嗡作响，并且有规律地闪烁着光芒，似乎是正在传递着什么讯息。

圣武士泽法斯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左右无人，这才刻意压低了嗓门，捏着徽章小声地喃喃道。

“……抱歉，吾主，请您稍安勿躁，务必再忍耐一些时间。您最忠诚的仆人在这里可以向您保证，距离您再次取回一切权柄和荣耀，重归这个世界的日子，已经并不遥远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徽章的光芒微微一闪，然后终于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片刻之后，圣武士泽法斯藏起了那枚有些奇异的徽章，又回到了那一间已经化作血腥刑房的地牢中。

当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那位已经被榨干利用价值的格拉夫议长阁下，已经在一番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之后，变成了一具颅骨被掀开、脸上血肉模糊的残缺尸体，再也辨认不出本来面目，也没有了一丝生息。

而双目无神的巴鲁特首席执政官，在被松绑之后，却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异能的驱使，宛如行尸走肉一般，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走到了恶魔将军欧凯的面前，脸色木然地鞠躬行礼。还有那位刚刚完成一番无麻醉头部手术的灵吸怪，则还在用几根触须擦拭着嘴边残余的脑浆，露出一副满足的神采……

“……这个……在行动方面似乎还不太顺畅啊！很容易就会被人看出问题来！”

看了看被灵吸怪控制的巴鲁特首席执政官，仿佛机器人一般僵硬而又不自然的举止，圣武士泽法斯顿时略微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是不是还需要继续调试一番？否则就太容易穿帮了！”

“……你说的没错，但我们现在似乎有一个更加紧迫的麻烦需要解决，暂时顾不得这些事了……”

欧凯将军手中握着一只传讯水晶球，一边接收和翻译着传递过来的讯息，一边苦笑着答道，“北军的反应速度，比我们想象之中要快得多！现在已经有一艘运载着军团的浮空战到舰，在帝都南郊的幽影海降落了……呃，桅杆挂着一面可笑的双熊内裤旗？

真是该死！这不就是那艘衰神附体的祥瑞号吗？真见鬼！从马兹卡大陆的热带雨林到丝绸之路的戈壁沙漠，每一次碰这艘见鬼的战舰，都从来没有遇到过好事……”

恶魔将军头也不抬地低声嘀咕着，却未曾留意到圣武士在听闻此事之际，从眼底闪过的一道精光……

脚下是碧波荡漾的清澈水面，北方是烽烟四起的庞大都市，都市的背后是广袤的草原与沙漠。

而在东方、西方和南方，都环绕着如锋刃一般巍然屹立的陡峭山脊，仿佛能直插入天穹之中的云际。

在“U”字型的山脉与水面之间，则是点缀着若干零星的农庄、牧场和建筑物，展示出一派田园风光。

运载着巨熊军团一万三千七百多名官兵的传奇名舰祥瑞号，经历了一段风尘仆仆的狂飙猛进之后，此时正漂浮在这片北岸贴着帝都，剩下三面环绕高山，名为“幽影海”的全封闭内陆湖泊之中。

从北地直飞帝都的这一路上，祥瑞号奇迹般地未曾受到任何阻碍，仅用了几个小时，就抵达了目的地。

尤其是在帝都北面的立石平原上，悬浮在那里的数百座浮空城，以及拥有这些浮空城的诸位耐色瑞尔大奥术师，不仅全都对打着北军旗号的祥瑞号轻松放行，甚至还有一批魔法师和法师学徒，骑着飞行扫帚或飞毯追上来，声称要投军参战，共襄义举由此，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看出帝国的民心所向……

“……嗯，这一回的运气还算不错，眼下的帝都近郊正是一片混乱，南军根本没有像样的防空措施，甚至连例行巡逻的狮鹫骑士和龙骑士，也都统统不见了踪影……似乎都用于搞内讧了……”

在用望远镜观察过一番幽影海的湖面和湖畔的滩涂，确认没有潜伏着任何敌人之后，蕾妮在舰桥对菲里如此道，“……既然现在已经平安抵达帝都了，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做？亲爱的，你有什么腹案没有？”

虽然这一次突袭帝都的命令，是由北军统帅艾拉斯卓女士亲自下达的，但是在抵达帝都之后的具体行动方案，却要菲里.泰勒这位前线指挥官自行判断和决定。

事实上，除非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否则在实际作战之中，通常非常忌讳下达太过于死板和明确的命令，因为它可能会造成非常多的问题：战争是世界最不可捉摸的东西，战局的发展自然也是千变万化的，任凭是再怎么神机妙算的超级名将，也没有办法在事先就预料和推断出一切，更不可能精确地预估出每一支部队在每一个地方和每一段时间内碰到的所有问题这必须建立在各种形势都严格按照预测发展，不出半点意外的情况下，而这在现实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此，在实战之中，最高司令部唯一比较恰当的做法，就是把命令的精神传达下去，让下级军官“把指示精神吃透”，然后按照既定的思路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己去谋划如何最好地完成命令。

所以，在实际的战场，很多东西都是要靠前线指挥官自己去判断和谋划的，最多就是在全面失败的情况下才能向上级求助，若是指挥官缺乏临阵判断能力，什么事情都要问领导，那么肯定是没什么前途的。

很显然，这一次在得到消息之后才临时起意，派遣祥瑞号仓促奔袭帝都的作战，统帅部方面恐怕根本来不及制订什么作战计划，因此一切都要靠菲里自己去随机应变。

“这个么，根据艾拉斯卓女士在临行之前的交代，我们北军在帝都郊外潜伏着一个情报组织，我军必须先跟他们的情报员接头，取得相关的近期情报，然后才可以准确地作出判断、展开行动……”

菲里一边解释着蕾妮的提问，一边从口袋里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字条，对着阳光细细地阅读起来，“……嗯，我再仔细看看，接头人的地址是什么？幽影海东侧湖畔的山脉脚下，位于雷霆崖的帝国第一精神病院？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专区，床位号008……天啊，这算什么？莫非这位情报员是一个疯子？！”

六十、疯人院点兵（1）

在这个复杂而又变化多端的世界上，从来都不缺乏名不副实、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情。

像是没有巧克力馅的巧克力饼干啦，并非从猫头上割下来的猫耳朵啦，一点都不营养的营养午餐啦，怎么看都并不便宜的廉租房啦，用蛇和猫下锅炖成的“龙虎斗”啦，还有绝对吃不出老婆的老婆饼等等。

由此推论，自然也会有外面挂着精神病院的名号，其实却完全没有半个疯子的诡异地方……

比如说，此刻出现在菲里.泰勒元帅眼前的这座巧夺天工、还附带花园与私家沙滩的奢华建筑群。

“……天啊，这地方就是雷霆崖疯人院吗？未免也太奢侈了吧！莫非在帝都这地方，就连疯能享受到的待遇都有这么豪华吗？啊啊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连我都想要发一回疯试试看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组奢华宏伟到令人赞叹的宫殿群。

面朝着幽影海的银色沙滩，四周被生机盎然的茂密树林所掩映。

整个宫殿的占地面积，约摸有一座村庄那么大，外围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庭院花圃，其间散落着无数座大理石和青铜材质的塑像，有一些还镀了金，全都栩栩如生，堪称是精美的艺术品。

一条用纯白色大理石铺成的道路，从外面的镂空雕花大铁门，一直铺到某座黑色花岗岩半球形穹顶建筑脚下。在道路两边的花坛里，栽种满了茂密的月桂树，而在月桂树的旁边，则是一丛丛五颜六色的鲜艳花卉。如果再进一步仔细观看，还可以在树木的缝隙之间，看到几处或精致小巧，或磅礴大气的喷泉，伴随着不知从何处响起的轻音乐，让人感到身心无比的轻松和愉悦。

在宫殿的走廊和阳台上，既看不到身穿白袍的医生和牧师也没有穿着蓝白条睡衣的病患，没有满脸横肉的凶暴看守，只有许多身穿蕾丝裙装的俏丽侍女，抱着篮子或举着托盘，彼此嬉笑着来回走动。

而菲里等人此刻所站立的地方，乃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地面用鹅卵石、大理石和彩色砖块雕砌而成，中央矗立的旗杆足有五十尺高，上面飘扬着用羊毛缝制而成的金丝绣边六芒星国旗。广场上栓着不少外观威武不凡的名种骏马，还有更加气派的豪华马车、铁魔像和小型飞空艇。

像这样一座纸醉金迷的华丽宫殿，却只是挂着“精神病院”的名头，论建筑标准怎么看都太奢华了。

所以，长期以来一直蜗居于狭小的舱室之中，连一座像样官邸都没有的菲里.泰勒元帅，对此很是羡慕。

“……阁下，这一点您可就想错了，我们这所帝国第一精神病院，从来都不接收真正的精神病人！”

负责在前面为他们引路的门卫老伯，用一副仿佛对待乡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菲里，如此说道，“所以，您就算患上了精神类疾病，也绝对不会被送到这里……”

“……精神病院里没有精神病人？”菲里顿时大惊，“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这又怎么样，这世上不正常得事情太多了！有谁规定过疯人院里就一定得有疯子？”饶舌的门卫理直气壮地耸了耸肩膀，说出了上述很令人惊悚的话语。

于是，菲里.泰勒无帅充满变态属性的诡异思路，似乎因此歪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

“……那么说……难道这里是有关当局迫害政敌，把正常人弄疯的地方！这可真是太可怕啊！”

“……哦，这样专门折腾正常人的恐怖疯人院，确实也是存在的，但绝对不是我们这儿……这里可是大名鼎鼎的雷霆崔啊！！！不知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进来，只是为了能够看上几眼呢！”

门卫老伯被这句蠢话给噎了一下，有些不太高兴地说道，“……其实，对于一般的普通人来说，只要把他们往情报局或警察局的拷问室里塞进去几天，看看那些令人发指的恐怖刑罚，十个里面也有六七个要疯了。可某位大人物居然还要花费专款设立一个生产疯子的部门，实在是太浪费了……”

喂喂！感觉似乎越说越恐怖了啊！！！我怎么感觉你自己似乎需要精神治疗啊！！！

菲里一边在心中暗自腹诽，一边跟着这名门卫穿过郁郁葱葱的华美庭院，继续前进。可奇怪的是，对方似乎没有把他们带进中央那座宏伟的宫殿，而是从旁边绕了过去，来到了一座稍显简朴的长木屋门外。

嗯，这地方虽然装饰得不算奢华，但却层层叠叠地布置了数不胜数的反侦测魔法阵和自动魔法陷阱，光是菲里能够分辨出来的，就多达二十几个种类。不要说寻常的小偷和盗贼，甚至就连老鼠和蝙蝠之类，以敏捷灵活见长的小型使魔，都很难从如此严密的天罗地网之中潜进去。

但要说这里戒备森严的话，又偏偏空旷得连一个巡逻站岗的卫兵都没有……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

然后，菲里刚刚想要带着随从们进入木屋，却被门卫伸手拦了下来。

“……抱歉，元帅下，这里是最高级的私人会所，请您好不要带太多的人进去。”

菲里想了一下，觉得这地方应该不是什么陷阱，便吩咐卫队在屋外原地休息待命，只带着他的吸血鬼女友蕾妮入内，谁知却又被那位门卫老伯给不依不饶地拦了下来。

“见鬼，这究竟又是怎么了？我只带我的未婚妻进去，难道也不行吗？”

被这个门卫一再阻拦之后，饶是菲里的脾气再怎么温和，也忍不住要发作了。

“……很抱歉让您感到不快，阁下，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不容放松……”门卫依然坚持着不肯放手，“恕我多嘴，您应该不是雷霆崖俱乐部的会员吧！”

“……这个见鬼的俱乐部，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菲里满脸不悦地翻了个白眼。

“……那么，请您最好还是不要带您的未婚妻进去，以免跟其他客人发生误会和冲突……”那位门卫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至于究竟是为什么，您进去之后一看就明白了。呵呵，不必这么紧张，请您放心好了，我们这里绝对安全……”

于是，菲里就只好在门口丢下蕾妮，满头雾水地孤身一人走了进去，然后在门卫的指点下，走进一间像是浴室衣室的房间，在里面换上了一身宽松的棉布浴袍。接下来，他得以穿过这座看似简朴，实际上却被重重魔法保护的木屋，来到了位于屋另一端可以望见幽影海水面的宽广露台上。

在下一瞬间，菲里就无比深刻地明白了，为什么门卫要将蕾妮挡驾，只准自己一个人进来了。

“……铛铛！元帅下请看，这就是本院为脍炙人口的绝世美景花开雷霆崖！！！”

六十一、花开雷霆崖

从木屋的后门抬头望去，远方是明媚的阳光、清新的空气、蔚蓝的湖面，还有青翠的山林：而近处则是娇艳的红唇、柔滑的肌肤、光溜溜的大腿，颤巍巍的胸脯……以及迎面而来的阵阵扑鼻香风！

嗯，菲里.泰勒可以很诚恳地指天发誓，除了在贩运精灵女奴时期的祥瑞号底舱之外，他还从来都没有在哪儿见过这么多肉光孜孜的臀波乳浪。

在那一间充作更衣室的木屋后面，是一块在悬崖顶端开凿出来的巨大露台，往下可以鸟瞰幽影海周边那壮美的湖光山色。而露台上则被装饰成了美轮美奂的空中花园，到处都是盛开的鲜艳花卉，精致的艺术雕饰，中间夹杂着清澈的喷泉和小溪，还有用宝蓝色瓷砖铺砌的露天游泳池。

虽然眼下已是寒流侵袭的深秋时节，但在这座精致的空中花园里，通过花坛和天棚中一系列精巧魔法阵的功效，却依然保持着仿佛盛夏时节一般的温度，以至于只穿着宽松的棉布浴袍都嫌太热。

在这美丽的花丛与清泉之间，无数种族各异的侍女，正如翩翩起舞的蝴蝶般来回穿棱，有的手里拿着食物和酒瓶，有的则嬉笑着跳进游泳池内戏水，还有的亲昵地互相搂抱着闲聊。

其中既有金发碧眼、肤色如雪的西方佳丽，也有小麦色肌肤、体型健美的沙漠女郎，还有身材纤细、黑发及腰的东方姑娘……

尖耳朵的白皮肤女精灵和黑皮肤女卓尔，在水池里拉着手亲昵地彼此调笑：可爱的兔女郎和猫女则懒洋洋地趴在池沿，用小梳子为对方梳理尾巴上的茸毛。

偶尔甚至还能看见长着羚羊角和小蹄子的深渊魅魔，躺在盛开的花草丛中搔首弄姿，以充满诱惑的姿势抬起大腿，顺便向视野中的每一个人大肆派送着热情洋溢的飞吻……

当然，这一切都还只是细枝末节，最让人感到在意的地方是：这些侍女无论是什么种族，在这里统统都是全身赤裸、一丝不挂的，毫不羞涩地袒露着各自或丰满或贫乏的胸脯，以及或光洁如玉或芳草萋萋的私处，只在脖颈上缠着一个皮革或金属的项圈！

在这一片活色生香的美景之中，散布着二十几个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中老年男性，全都穿着宽松的浴袍，躺在草席、卧榻或吊床上，享受着诸位裸体侍女们的殷勤服侍。

其中不少人的身上，浴袍被褪下到腰际，膝盖部位则骑坐着一个甚至几个种族各异的美丽侍女，正在卖力地扭动着屁股，用她们那紧凑的蜜穴服务着男人们微软的分身……

而在他们这些成功男士的面前，又有许多裸体的舞姬，在成群结队地跳着艳舞，每一个动作全都极其妩媚淫荡或是用纤纤玉手抚摸着自己的娇躯，向观众派送着秋波和飞吻：或是两两相拥着爱抚舌吻，让银链般的唾液挂在彼此的红唇之间……给这座巧夺天工的空中庭院，更添了一份糜烂堕落的旖旎气息。

看到这样一副令人心驰荡漾的香艳场景，望着那一具具婀娜妖艳的赤裸胴体，菲里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在外面要设置那么多的反侦察魔法，以及门卫为什么会阻止蕾妮跟着自己一块儿进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精神病院，分明就是权贵富豪们集体淫乱的超高档私人会所嘛！

嗯，应该说，这地方果然不愧是“花开雷霆崖”吗！确实是人比花娇、秀色可餐啊！

哦，真是太副版了，太堕落了，也太诱惑了……为什么让人感到这样的羡慕嫉妒恨啊！！！

饶是明知道有正事要办，菲里都差一点按捺不住，从空间戒指里取出《粉红之书》来实践一番了。

正当菲里被眼前的美色所震慑之际，那些花丛中的裸体侍女，也看到了菲里的身影，顿时眼前一亮像菲里这样秀气可爱的银发伪娘，可要远比那些普遍体态臃肿、肌肉松弛的常见“顾客”们，更加让女性们感到发自内心的喜爱于是立即笑嘻嘻地一拥而上，想要把这个难得的小客人拉到自己怀里。

“……哟，亲爱的小客人，第一次来雷霆崖吗？要不要先和姐姐来一发，放松一下啊！”

一位金发垂腰的猫女，甩着可爱的长尾巴，蹦蹦跳跳地凑到菲里面前，毫无羞涩地对他“求交尾”。

“……快把碍事的衣服脱了吧！别担心耐力不够，姐姐这里有上好的神油哦！保证能让你战个痛快！”另一位手里拿着瓶子，腰间盘着皮鞭的女黑暗精灵，更是已经伸手径自掀起了菲里的浴袍，将那根一柱擎天的玩意儿握到了手中，并且不住地惊呼，“……哟，看着身板挺小，这话儿倒是一点都不小嘛……”

“……诶，让一让，让一让，请问您就是菲里.泰勒元帅阁下吗？呵呵，真是令人眼神一亮的俊俏呢！”

一名身材矫健、不着寸缕的褐肤女郎，菲开其他莺莺燕燕的各色裸女，笑盈盈地凑到菲里面前，然后猛地把他的脑袋按进了自己丰满的乳峰之间，“欢迎您来到我们的乐园，元帅阁下，我是这里的院长。在这座美妙的乐园里，你将会忘掉所有的忧虑，享受到无尽的愉悦，让所有的劳累都一扫而空，所有的紧张都消失无痕……请问您要不要先洗个澡？我们这里同时可以提供牛奶浴、草药浴、海水浴和蒸气浴哟！”

“这个洗澡的事情可以放一放，我想现在还是先办正事比较要紧吧！”

望着眼前这一片香气扑鼻的窈窕胴体，菲里忍不住口干舌燥地咽了下唾沫虽然类似这样肉光孜孜的香艳场面，他在祥瑞号的底舱里并非没有见过，但那些虽然形貌秀丽，却宛如猝尸走肉一般木讷和绝望的精灵女奴，实在是没法跟眼前这些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一看就鲜活无比的狂野女孩们相提并加……

幸好，在两位吸血鬼女床伴和一干精灵女俘虏的“肉弹式教导”之下，他好歹也已经不再是个雏儿了，总算没有被欲望冲昏理智，还是知道眼下乃是兵危战凶之时，实在没有多余的闲暇放纵声色。（ＷWＷ．qinkan.net最新章节由[奇`书`网]为您提供）

“……我是根据艾拉斯卓女士的介绍，奉命前来与一个人联络的，这家伙的分类是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专区，床位号008……请问你们知道在哪儿能够找到这家伙吗？”

不知是不是菲里的错觉，在听到这个床位号之际，簇拥在四周的裸女们都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然知道啦，那家伙可是名声响彻诸多国度的大人物呢！”

红发褐肤的全裸女院长，把菲里从自己的乳沟中放开，又揉了揉他的银发，这才微笑着如此说道。

总之，在经历了一番有关于定力、欲望和责任心的考验之后，菲里总算是从那一片引人遐思的丰[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乳肥臀之中挣脱出来，跟随着这位自称院长的褐肤女郎，衣冠不整地穿过了这片旖旎无限的空中庭院，来到了花园的篱笆外面，一条从山体中间开凿出来的曲折走廊里。

踩着脚下铺路的细碎沙砾，望着活色生香的诱人胴体，菲里又一次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

眼前这位自称是雷霆崖精神病院院长，貌似混血儿出身的褐肤女郎，全身都充满了令人冲动的野性魅力：凹凸有致的健美身材，光滑发亮的小麦色肌肤，盈盈一握的挺拔双峰，微微翘起的饱满双唇，柔顺浓密的披肩长发，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尤其是那种热带居民特有的热情奔放，更是引人沉醉不已。

和这座庭院内的其余女郎一样，这位性感艳丽的院长女士同样也是赤身裸体，并且在汗水的浸润之下，宛如抹了橄榄油一般地闪闪发亮。

唯一的区别在于，她全身上下虽然没有一寸布料，却都佩戴着金银打造的各种华丽饰品，其间洋溢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恶美感头上是用金银叶片打造的月桂冠，胸前挂着精致的黄金乳环和金链，腰间是一串金丝镂空的宝石腰带，脚上还缠绕着一对带有金铃的珍珠脚链。

而那大腿根部的方寸之间，最诱人遐思的娇嫩私处，更是装饰着一串深紫色的水晶珠链，并且被一种分外淫靡的方式，固定在她的娇躯之上深紫色水晶珠链的前端，挤开了她双腿间不带一丝杂毛的粉唇缝隙，让湿润的唇瓣微微翘起，然后消失在了那深邃的隐秘腔道尽头。

至于另外一端的水晶珠子，则分开了她的柔软臀瓣，一直深入到菊蕾的中央……晶莹剔透的深紫色珠串，垂挂在前后两穴之间的腿根中央，松松垮垮地包裹着湿润的蜜裂，随着健美女郎的步伐叮当作响，在太阳下反射出熠熠的迷人微光，间或有几滴晶莹的“露珠”垂挂下来，慢慢拉出粘稠的丝线……

如此妖娆诱人的身体，配上华丽魅惑的饰品，实在是无比吸引人的眼球，不住地刺激着菲里的荷尔蒙，让他在女院长面前表现得失态到不能再失态……只能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来转移注意力，以免自己狂性大发，忍不住在这里就将女院长给推倒了……虽然看样子她似乎会主动张开大腿热烈欢迎的……

不过，从这一路上的交谈之中，菲里也初步弄明白了这座挂羊头卖狗肉的所谓“雷霆崖帝国第一精神病院”，之所以会搞得如此放荡堕落、香艳旖旎，宛如天体营一般的原因……总的来说，基本就是一句话这地方从一开始就不是被设计用来治疗精神病，而是作为最高档色情娱乐场所来经营的！

在当代耐色瑞尔帝国的政治生活中，精神病院有着相当重要而特殊的地位对一部分人来说，精神病院是地狱；对另一部分人来说，精神病院是天堂；而对于剩下的那一部分人来说，精神病院才是医院。

首先，因为这个世界的医学发展程度还很有限，也就是刚刚会做外科手术的地步，医疗福利体系更是连影子都还没有。那些所谓真正的精神病院，实际上不过是个免费的收容所，不仅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治疗手段，而且永远经费短缺、人满为患，以至于只能对街上游荡的疯子视而不见。所以，富裕人家的精神病人一般送去神殿，普通人家的就只能锁在家里，要是再穷的话，多半就得流落街头了。

然而，虽然以现在的条件来说，治疗精神疾病的成功率微乎其微，但精神病人这个名头，却是官僚机构应付刁民和刺头儿最有效的灵丹妙药耐色瑞尔帝国既然实行民主政体，自然就会有不少受了委屈的草民心存妄想，企图通过组织游行上访撤传单之类的“不和谐”方式讨回公道，让诸位“正直高尚”的官僚老爷们不胜其扰，偏偏为了面子还不能直接镇压。因此，对付此类破坏社会和谐的苍蝇，精神病鉴定和强制治疗就是两把最好使的苍蝇拍若是正规的精神病鉴定作为担保，即便当事人能够及时逃出精神病院，也很难自证清白，因为没有人会将一个精神病人的疯言疯语当真。

与那些跟踪、监视、挟持甚至暗杀等粗暴过激的做法相比，杀人不见血的精神病鉴定，实在是一种相当高明的手段，堪称官场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更是打击刁民的最佳利器。

当然，为这一类刁民和刺头儿服务的“地狱式精神病院”，自然得要有着超越时代数个世纪的医疗福利程度，不仅住院治疗费用全免，而且还提供上门服务无论“病人”的暴力倾向多么强烈，都有大批全副武装的职业军人将他们捉拿归案，从此可以享受院内爬满霉菌的床铺，布满蜘蛛网、老鼠和跳蚤的牢房，还有翻滚着丑陋毛虫地霉变饭菜等等，让他们充分体会到什么叫做地狱的气息。

而这些“精神病院”的治疗手段，更是不得了从古至今的种种酷刑、精神魔法和洗脑手段一应俱全，无论你是精神再怎么坚韧，精神病院的专家们也有办法让你几个月里变成货真价实的疯子。就算万一手段过激，让病人不幸死在了病院里，也只要附送简易棺材一副就够了，因为理由相当充分：治疗失败嘛！

由此可见，对于底层的升斗小民来说“被精神病”乃是比流放、苦役和监禁都要恐怖一百倍的残酷刑罚。而那种专门将健康人弄疯的“精神病院”则是比监狱还要可怕的地狱般存在。

可另一方面，罹患精神病这个借口，也是许多上流社会人物为自己脱罪的万能法宝。无论你犯下了什么覆军失地、贪污受贿，或者在任上搞出重大公共安全事故之类地滔天大罪，只要能够做好妥协交易，换来小小的一纸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就能让这一切罪状全部消逝于无形正常人怎么能和疯子计较呢？！

至于当初为什么要让一个疯子坐上领导岗位，就从来都没有人去追究，而且也没办法追究了……

如此一来，当事人只要安心隐居避世，在某座名不副实的“疯人院”里过上几年逍遥生活，等到风波散去之后，就又可以再次改头换面。以“恢复健康”为名，重新回到上流社会的名利场了。

既然精神病鉴定有此等妙用。那么一批专门为高官显贵“避难”所用的“疯人院”自然就应运而生。

总体上讲基本上和高档度假休闲酒店差不多，尽可能要让这些理论上精神不正常的权贵们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而在达官贵人和失意政客同时云集的帝都附近，这样的“官僚度假专用精神病院”就更是不可或缺，很快就遍地开花，蓬勃发展起来，并且得到了政界各方势力的一致默许和支持不管是哪一个党派在台上执政，又有谁知道下一个进去的倒霉蛋是不是自己？

菲里脚下这所坐落在雷霆崖上的“帝国第一精神病院”，其前身乃是一座名为“粉红天堂”的高档会员制“风俗店”，如今在诸位股东的策划下，就变成了这样一座完全没有疯子的国立疯人院，专供暂时失势的政客权贵们脱罪隐居所用。而店内下属的应召女郎们也撞了大运，从此在理论上都成了国家编制内的医生和护士，一边拿着诸位出手阔绰的“精神病患者”的高额小费，一边拿政府和店里的双份薪水。

至于经营这家妓院的老板娘，也就是给菲里引路的这位性感艳丽的褐肤女郎，更是顿时摇身一变，混上了帝国正规医疗系统官员编制，变成了堂堂院长大人，从此便可以一边收着“病人”的服务费，一边拿着国家的薪水，还能向财政部报销各种装修和营运开支，把公家拨款收入腰包………而且绝对很容易批下来！

听完这番令人百感纠结的介绍，菲里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词汇：夜勤病栋（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就不多说了，不知道的好孩子请自行百度）。

而对于那位“潜伏”在这所精神病院内，如今尚未谋面的接头情报员，他更是满心的羡慕嫉妒恨把这么个活色生香、纸醉金迷的美人窝作为情报据点，岂不是明目张胆地挥霍公款招妓吗？

且不说别的服务，光是能够天天看到这么多美丽女郎的胴体，就已是无数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福分啊！

太腐败了，真的是太腐败了，实在想不到帝国的情报机构居然能腐败成这样……菲里一边恨恨不平地暗自腹诽着，一边终于跟着引路的美艳老板娘，走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然后，在看清了接头人的面目之后，菲里就一下子愣住了，甚至连老板娘掩嘴笑着走开都没有注意到。

在这条曲折走廊尽头，临空屹立的一座凉亭里，一位身形削瘦的老人，正裹着一件宽松的浴袍，独自躺在凉亭的长椅上，望着脚下的广袤湖面，悠闲地晒着太阳……

而偏巧这位老人还是跟菲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尽管那并非什么好印象……

“……这个……好久不见，尊敬的伊尔明斯特大贤者，请问您就是008号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吗？！”

六十二、疯人院点兵（2）抱歉，今天迟了。

雷霆崖帝国第一精神病院的某座僻静凉亭内，两个同样身穿浴袍的男人魔法神的候补选民、耐色瑞尔帝国空军总司令“东方卡拉图大陆的征服者”当代最具传奇色彩的战争英雄菲里.泰勒元帅，和魔法神的正牌选民、雷霆崖精神病院008号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千年以来始终名声遐迩的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正围坐在一张条形石桌的两侧，久久地沉默无语。

自从那场一波三折的北极港攻防战结束之后，菲里和伊尔明斯特已经有将近四年的时间未曾谋面了。

作为第二次大陆战争的最后一场战役，在北极港之战结束后，双方都开始了战后的清算工作。

精灵军方面虽然在海上和陆上都取得了战术性胜利，但由于督战的弗莱雅公主不幸中炮毙命，负责前线指挥的丹尼尔将军也因此遭遇贬谪，被打发到马兹卡大陆的热带雨林中卖命，并且在不之后与菲里的远征军再次交手，从此开始了他们“从敌人到朋友，从朋友到上下级，再到乞丐与施主”的混乱孽缘……

而菲里.泰勒则是因功升职，当了约摸一年时光的北极港总督，也在此期间建成了他的传奇名舰“祥瑞号”直至被派遣去远征马兹卡大陆，援助那位“不死鸟”特库姆塞大酋长的反精灵起义军。

至于在北极港大海战中手握优势兵力却被精灵舰队打得惨败，几乎全军覆没的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却不得不承担起兵败的罪责，在帝国与精灵的和约缔结之后，就灰溜溜地黯然离开战场，重返帝国本土。

并且在战死军属的怒骂声中接受审判。然后，在一片鄙夷和愤慨的嘘声之中，他先是按照失势政客的惯例，用“罹患精神疾病，需要保外就医”的借口脱罪接着便以“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008号”的身份，在这家由高档夜店俱乐部改成的“雷霆崖帝国第一精神病院”里，从此隐居蛰伏了下来。

唉，正所谓岁月是把杀猪刀，黑了木耳，紫了葡萄、软了香蕉……在接下来的这几年时光里，菲里.泰勒不由自主地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超级大冒险率领着一支无后方无补给无士气的三流杂牌军，孤身转战于马兹卡大陆、东瀛列岛、中原天朝和丝路戈壁，几乎完成了一次环球大远征。

为此，他被迫与各式各样超出想象能力的对手展开死一发的连番激斗，先后见证了一位君王的壮烈战死，一位远东征服者被阴谋暗害，一位天皇被板砖拍翻，一位皇帝被冻成冰雕，一位国父的慨然自尽，还有一位蟑螂命的老巫妖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总之，通过这一系列足以让人思维混乱的可怕经历，他总算给自己挣来了“东方征服者”的头衔和帝国空军总司令的职位，一步步地从上校爬到了元帅的位置。

当然，在戎马倥偬、战火硝烟的闲暇间隙，菲里自然也没忘了享受权势带来的福利，并且身体力行地“开垦耕耘”了若干位美艳女俘虏的成熟肉体，甚至跟其中的一部分达成了“长期圈养协议”……

可是，跟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遭遇比起来，菲里给自己弄的这点福利就完全不够看了这老家伙仗着资历深厚，打了这么凄惨的一个败仗，葬送了一支舰队外加一支远征军，可结果却是如何呢？

呵呵，靠着装疯卖傻和有人撑腰，这位大贤者什么惩罚都不用承受，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就能在这么一处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销金窟里，渡过了美好的、荒淫的、没羞没臊的三年快乐时光，在最豪华的度假宫殿里，成天享受着大自然最清新的空气，幽影海边最浪漫的海风，风景胜地最灿烂的阳光，还可以花费公款招妓狂欢、宴饮无度，各种各样的美食、美酒和美女都应有尽有……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望着这四周旖旎秀丽的湖光山色，听着远处优雅动听的缥缈音乐，以及各族美人儿的柔媚歌喉，一股充斥着羡慕嫉妒恨的复杂情绪，顿时在菲里的心头油然而生。

说起来，这雷霆崖疯人院虽然名字不太好听，但论享受却是简直就像天堂般完美！

青翠的山岭，蔚蓝的湖水，雪白的浪花，银色的沙滩，清泉潺潺的精美庭院，琳琅满目的美酒佳肴，身材惹火的狂野女郎，还有她们光溜溜的大腿和颤巍巍的丰满胸脯……

以上的这一切，全都在雷霆崖上糅合成了一幅充满特色风情的美丽图画。

哪怕只是坐在这宴旷的凉亭里，捧着茶杯晒晒太阳，也让人感觉暖洋洋的，像连心都开始融化了。

温柔的风摩擦着每一寸皮肤，仿佛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感受到风的柔软……

回想起过去的三年里，自己不是在冰天雪地的北极荒野中艰难谋生，就是在让人浑身发霉的潮湿雨林里浴血厮杀，还有在满目黄沙的戈壁荒漠中辗转跋涉，整天忙着和人斗、和神斗、和鬼斗、和妖斗……就算偶尔有些享乐，和伊尔明斯特在这里的排场相比，也实在是不值一提。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人家名气大、资历深、人脉广，功劳簿和传奇故事更是厚厚一大摞呢？

唉，别看自己在这几年辗转于世界各处战场，杀得尸横遍野，让一顶顶皇冠落地，貌似创下了偌大名声，好歹也有了些地位，但若是论功劳和事迹的数量，恐怕还没到这个千岁老古董的百分之一呢！

有多少事和功劳，就能享受多少福利，这样的事情实在没法过多指摘。

所以，菲里泰勒私下里暗自羡慕嫉妒恨了一会儿之后，也就慢慢放平了心态，在几句礼节性的寒暄和问候之后，便跟伊尔明斯特谈起了当前帝都的局面。

“……很遗憾，虽然这样的速度已经很快，但你恐怕还是来迟了。科米尔国王这一次动手很迅速，大约在三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将帝都的桑比亚共和军缴械看押，你的军队想要趁乱取利已经变得不可能。若是单凭你的巨熊军团，强攻尚有两万南军驻守的帝都，似乎还是有点悬，并且也缺乏合适的大义名分……”

包裹在浴袍内的伊尔明斯特大贤者，侧着身子斜靠在一张大理石长椅上，神色淡漠地对菲里浇了一头冷水，但接下来却又话锋一转，“……至于帝都政坛的情况么，我只能说，一切都还在掌握中。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和国会都表态支持你们，只要艾拉斯卓和她的军队一到帝都城下，南军就必定会开城逃窜！”

“情况居然这么理想？我还以为歹也得打上一仗呢！”

对于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莫名乐观，菲里不由得感到了几分难于理解，“……南军虽然兵力较弱，但毕竟坐拥坚城，还有图坎可汗的外援能够指望，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帝都撤走呢？”

“……哼哼，在上次大选之后，南军虽然顺利地进了帝都，但帝都从来都不曾沦为南军的地盘。”

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矜持地抚摸着下巴的胡须，略带几分傲慢地道，“南军若是乖乖离开帝都，不管是螳臂当车主动迎战也好，夹着尾巴狼狈逃窜也好，或许还能芶延残喘一些时日。但若是他们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的诸位强者们，可就不会袖手旁观了！”

“……南北分裂对峙已有三年，南军竟然还不能控制帝都？这倒是一桩奇闻了？”

菲里微微一愣，明显有些不信，“……在乘坐祥瑞号全速赶路进京的路上，我看到诸位常驻帝都的耐色瑞尔大奥术师们，似乎都把自己的私人浮空城迁移出了帝都近郊，搬到了北面的立石平原，分明是为了躲避南军的加害……如果南军真的连帝都也控制不住，他们又何必出奔呢？”

“……躲避南军加害？哼哼，你也太瞧他们的实力了！这只不过是为了躲避烦人的各方说客，还有帝都民间连绵不断的暴乱和骚动，所以他们才搬出去图个清静罢了！”

伊尔明斯特大贤者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举个例子，就说我们脚下的这座雷霆崖帝国第一精神病院，位于幽影海东岸，与帝都耐色瑞尔城不过是隔水相望，直线距离只有二三十里。而我自从北极港战役失败之后，就开始在这里避罪隐居，并且为北军监视帝都局势，收集各种情报，这件事情同样从一开始就并非什么秘密，帝都内外都有不少知情之辈，南军之中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在最近的这三年来，南军却从来不敢跑到此地轻易冒犯，甚至都根本不敢封锁雷霆崖的对外交通……就算近年来世事变幻莫测，老夫的眼光和能力已经有些跟不上时代，可老夫过去上千年里那一桩桩驱魔讨邪、覆军破敌的战绩，却全都没有一丝水分。南军的区区跳粱小卒，谁敢来送死？哼！不想活了么？”

他又一次冷哼了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之色，“更何况，能隐居在这里的人，又岂有等闲之辈？”

直至听了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介绍，菲里才骇然得知，在这所挂羊头卖狗肉的“雷霆崖帝国第一精神病院”住着的“病人”之中，虽然多半都有些一度闹得沸沸扬扬的污点和丑闻（否则就不会进到这里来了），也不乏酒囊饭袋、尸位素餐的纨绔之辈，但同样也藏有许多威震列国的传奇强人。眼下由于帝国政局动荡，明哲保身之辈日益增多，这一处销金窝内更是卧虎藏龙，居然聚集了足足三十二位大奥术师、高级主教和队长级圣武士，光靠这些人的法术威力，就足以让上万名普通士兵望而却步。

此外，在这里“长期休养”的人之中，还有二十七位总督、将军或世袭领主。其中有一部分是由于各种政治或经济原因而不得不入院避罪的家伙，一部分是因为倾向北军而遭到届政府排挤的失势者，也有一部分是在南北分裂之后，为了逃避双方的威逼利诱，而选择躲进此地观望态势的中立派人士。

虽然从表面上看起来，这些人差不多都已经专心沉湎于酒色，基上算是下野退隐了，但毕竟影响力还在。若是真要被刀枪架到了脖子上，他们也不是什么容易欺负的对象按照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说法，只要这些人齐心协力，一声令下，就随时可以拉起一支超过五万人的军队！

而更加惊悚的是，甚至就连刚刚给菲里引路过来的裸体熟女院长，那位宛如超级放浪痴女一般媚态十足、毫无羞耻心的褐肤女郎，其实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女性大奥术师！

嗯，虽然她只是专精于“魅惑”和“爱的艺术”，实际战斗力颇弱，并且据说混杂有魅魔血统，但所具备的帝国大奥术师资格，却是绝对的货真价实……怎么也算是某种群众喜闻乐见的类型的娱乐界杰出人士吧！正所谓男人用武力征服世界，而女人用床技征服男人啊！

于是，在得到这些讯息的第一时间，菲里就对这些似失势腐败分子的家伙们收起了轻蔑之心这哪儿是什么情报站、疯人院或欢乐街啊！分明就是威力巨大之核武器基地兼特种兵营地呐！

嗯，就算是在另一个世界，若是某国有本事在自己的每个情报里都配置万吨级当量的氢弹一颗，一旦遭遇查抄就立即引爆……那么恐怕就绝对没有哪个所在国胆敢贸然发动清剿，只能捏着鼻子对这个情报睁一眼闭一眼，最多也就是嚷嚷几声有气无力的外交抗议罢了。

但若是按照这样的说法，菲里又对另一个问题感到了十分的不解。

“……既然留守帝都的诸位，眼下还拥有着这样强大的压倒性力量，那么之前又为何要坐视南军乱政三年，而不是更早地群起讨伐，尽早恢复帝国的秩序呢？”

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了菲里一眼，然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有什么办法呢？我们虽有实力，却必须维护帝国的体制，而南军却掌握了大义名分啊！”

根据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观点，在南北双方实力对比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势单力薄的南军之所以还能坚持到现在，基上就是依靠着“合法当选的首席执政官”这一暂时无法被动摇的大义名分。

大义名份这种东西，往实处说，其实往往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但若是真的完全不把它当成一回事，又会很快发现这玩意儿当真万万不能小看那些对政治一知半解的人，也许会认为政坛争夺讲究的是实力，战场上更是只有胜利者得到一切，至于大义名份之类的玩意儿，只是一层可有可无的遮羞布。

这话也不能算错，但是要知道，若是不讲究规矩，只认拳头，就只是坐井观天的匹夫之勇而已。

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大义名份，在实际操作之中，其实往往会对政治实力的均衡对比产决定性影响大义名份这种玩意儿，真正能够造成影响的，是在大战略上的层面。

例如东方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说法，绝不是只要一旦挟持了皇帝，就能让群雄束手就擒，不战而胜。而是在挟持了皇帝之后，就会让自己在政治上占据主动，就可以凭着皇帝的大义名份，集结起远远超出自身实际影响力的力量，并且可以利用政治优势分化瓦解对手，配合着战术上的胜利，逐步蚕食各个弱小势力，最终将实际力量远比自己强大的反对者打倒。

这就是大义名份的重要性。

但是，像这样的大义名分，也是有期限的。

若是在君主制国家，往往要等到君王死去或被罢黜才算结束。

可是在共和制国家，大义名分的有效时间，仅仅在合法的三年到四年任期之内。

如果南军方面在本届政府任期结束之后，依然拖着不肯进行大选的话，那么南军就成了非法执政，或者名正言顺的举国公敌。

当然，如果南军有着足够的实力，也不在乎名声的话，自然可以把这一切宪法的约束视为废纸。

可是很显然，眼下的南军根本不具备这样的实力，不要说城外气势汹汹的北军，甚至连帝都内部的反对派，都没有办法压得。更要命的是，他们的自己人还刚刚火并了一场，导致总体力量进一步下滑……

六十三、前来换妻俱乐部却没带老婆（上）

“……南军的唯一政治王牌，本届巴鲁特首席执政官的最后一段法定任期，已经在昨天正式结束了，而统领北军的艾拉斯卓，则得到了绝大多数国会议员、选民和大奥术师的举双脚支持。因为没有谁愿意让如今的政治动乱和经济萧条持续下去，就算是最铁杆的分裂分子，也在过去的三年里受够了折腾。”

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抚摸着自己的胡须，用一种仿佛教训人一般的傲慢口气，对菲里如此说道。

虽然这种傲慢的口气让听的人感觉很不舒服，但是跟这家伙过往那种高人风范十足的作风相比冷不丁地从什么角落里冒出来，再用莫明其妙的陈旧语言向某些倒霉鬼提供一些谁都知道的建议，随后就遁得荡然无存，让人油然产生一种虐待老苍蝇的欲望又无处发泄……已经算是很和气也很耐心了。

所以，菲里也只能向小学生一样托着下巴，乖乖地保持安静，倾听大贤者的讲述。

“……所以，按照耐色瑞尔帝固崇高不可亵渎的法律制度，只需她一旦在帝都露面，南军就必须立即交权，然后返回各自辖地听候处置，否则就将承受所有大奥术师的一致讨伐，而支持南军的那些神祗也不能强行插手早在这个帝国的宪法颁布之时，洛山达、提尔等人类神系的善神，可都是发过冥河誓言要保证遵守的，若是轻易违约的话，基本上就意味着陨落呵呵，在这个世界上，愿意为神祗牺牲性命的凡人，那绝对是要多少有多少，可愿意为凡人牺牲性命的神祗，我却还从来都没有亲眼看过……”

伊尔明斯特大贤者一边讲述着南军的种种可悲之处，一边在石桌上随便比划了几下，当即就让光滑的大理石桌面隆起了一大块，并且慢慢蠕动、变化，最后形成了一副涵盖耐色瑞尔帝国西南疆域的沙盘地图，其中每一座城镇、港口、要塞，每一条河流、山脉和道路都做得异常精细，简直是栩栩如生。

“……至于南军这一次引狼入室，从无尽荒野上请来的图坎汗国游牧民援军，同样也不足为虑。眼下这些野蛮人还只是刚刚在桑比亚沿海登陆，距离帝都尚远，并且还在忙着烧杀虏掠，一时还看不出进一步深入的迹象。

再说，他们想要深入帝国内地，到帝都为南军撑腰，就必须穿过整个桑比亚和谷地，没有十天半个月绝对赶不过来。而等到他们赶过来之后，北军早已入主帝都，一切也都已经结束了。”

他一边抚摸着胡须，一边伸手在沙盘内桑比亚共和国的北方略微点了几下，“……唉，说来也是惭愧，谷地虽然是老夫多年居住的地方，多少也算是有些影响力。可惜在这一次南北分裂之中，谷地内部的各大自治领，除了老夫定居的阴影谷之外，竟然绝大多数都倾向于南军！哼，也不知这些领主们究竟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做出这样缺乏理智的决定！这一回正好借助过境的图坎游牧民，用火焰和屠刀让他们清醒清醒，看看这些被南军卑躬屈膝好不容易请来的‘王师’究竟是一副什么嘴脸！

想来，在经过这样一场惨烈的劫难之后，谷地各镇的诸位世袭领主和民选执政官们，就再也不敢跟分裂分子混到一块儿了吧！否则绝对会被居民们一人一口唾沫给淹死。

哼，枉费老夫我昔日看着同乡的份上，对他们百般照拂，一次又一次地豁出老脸不要，为谷地争取到各种政府拨款和税收减免去。可真正到了危机关头，这帮没头脑的笨蛋们，却把帝国赐予他们的种种恩惠抛在脑后，一心跟着南军追随什么虚无缥缈的‘自由与独立’……就算被图坎骑兵蹂躏得再惨，也是谷地的那些笨蛋们自取其辱！如此忘恩负义之辈，原本就活该有此报应！

退一万步说，哪怕图坎铁骑的推进速度远远超过预期，赶在北军主力之前抵达了帝都，那又能如何？如今的这个年头，早已不是他们能够挥舞着马刀驰骋四方，把整个世界视为狩猎场的时代了。

一群连火枪都没有几杆，施法者是寥寥可数的野蛮人军队，即便人数再多，气势再大，也不是帝国正规军团的对手！嘿嘿，说什么骑射无双，就算草原游牧民骑兵的机动性再强，又能跟骑着狮鹫和巨龙的帝国空骑士比速度吗？光是你的这艘祥瑞号，就能从天上把他们这几十万乌合之众给炸得哭爹叫娘了吧！”

“……所以，”大贤者握紧了拳头，作出一个信心十足的手势，“如今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不管敌人再怎么蹦跶，也毫无挣扎的余地。为了不跟艾拉斯卓抢风头，你还是暂时屯兵郊外，静候佳音吧！”

一起尽在掌握中，务须多虑，只需观其自败即可。

既然伊尔明斯特大贤者都已经这么说了，菲里泰勒自然也不会多此一举。

于是，菲里当即就用传讯术通知了外面的卫队，让他们转告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上的巨熊军团各部，暂时按兵不动，就地休整，但也不要放松警惕，注意侦察湖畔的南军动静。又将大贤者的观点看法压缩成一篇摘要，命人传送给还在赶路的北军主力……然后就一心等着艾拉斯卓女士统帅的北军主力前来会师了。

既然城内的南军根本不堪一击，以至连展开一番意味性抵抗的资本都没有，那么像挥师进京这样出风头的事情，还是交给艾拉斯卓这位最高领导来做比较合适，一方面是给艾拉斯卓女士卖个面子，另一方面也是免得日后遭遇无故猜忌……从一系列传说中的出色故事分析，银月女士艾拉斯卓虽然还算不上小鸡肚肠，但也谈不上心胸特别宽广，偶尔还是会耍一耍女人的小性子……

接下来，眼看着正事已经谈完，菲里就跟伊尔明斯特大贤者谈起了一些比较轻松的话题。他先是随口聊了聊自己这几年远征异域的各种见闻，然后又话锋一转，提起了一个好奇已久的问题：

为什么伊尔明斯特大贤者要离群索居，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待在那座文雅舒适的空中花园里，享受美酒、美食、音乐和美女的服务，而是独自跑到这个空荡荡的凉亭里，满脸忧伤地一个人吹风？

如果说这是因为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人品高洁，不好女色，从不沾花惹草……根据他那一系列脍炙人口的风流韵事，菲里是第一个不相信的这家伙又是母女通吃（魔法女神和女神的两个女儿）又是姐妹同床（银月女士艾拉斯卓和风暴女王欣布，同为北地七姐妹之二）又是师生恋和萝莉养成（欣布是伊尔明斯特的学生，并且从小也是被这老头儿一手抚养大）的，男女关系混乱得不能再混乱，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克制住自身欲望的道德完人，哪有对放在嘴边的肥肉都不尝一尝的道理？

但若说是因为大贤者年老体衰，那话儿不中用了，只能伤心地望着漂亮裸女流口水……菲里也还是不相信的虽然毒舌的肥巫妖奥沃，总喜欢把伊尔明斯特称为阳痿男，但作为一位站在奥术界顶峰的传奇人物，绝对有一百种以上的办法，让自己的下半身好像十几岁少年那样硬起来！甚至就算是那玩意儿完全被阉割了或烂光了，以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魔法水准，应该也能想办法移植一根健康活泼的鸡鸡上去！

很明显，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在雷霆崖如此违反常识地洁身自好，只可能是出于自身的心理障碍，

“……唉，没法子啊，我又不是雷霆崖俱乐部的会员，即便硬要跟他们混在一起，也是徒增尴尬……”

对于这个涉及私人隐秘的尴尬话题，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先是扭扭捏捏地不肯开口，后来似乎是想到菲里还能够从其他人那边打听，并且有可能被添油加醋地篡改得愈加不像样，这才无限忧伤地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地开始回答起来，言语中似乎还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这座雷霆崖帝国第一精神病院，在被挂上精神病院的名牌之前，乃是一座名为‘粉红天堂’的高级私人会所。其主要服务项目，就是专供一些生活作风堕落的高级奥术师和富豪大亨，在这里开办有关《粉红之书》的集体研讨会啊……明白这地方为什么会如此荒淫了吧！”

在费伦大陆法师圈子里闻名遐迩的《粉红之书》，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嗯，简单来说，这就是一部由无数采花淫贼联手腾写，集千古淫术之大成的情欲法术专题名著。

这一毒害全球青少年法师的性学名著，最初是数百年前一个著名淫魔组织“粉红面具”的内部刊物。

在那个年代，有一些虽然天赋异凛，却只想着如何满足下半身欲望的堕落法师，为了交换淫术心得，时常定期召开包含群P、乱P、BL、GL和“人兽之爱”等“出色节目”地下淫乱派对。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形成了一个名为“粉红面具”的邪恶组织。而所谓的《粉红之书》，则是“粉红面具”内部发行刊物的合订本，记录了数百位淫术达人的奇思妙想和“灿烂战例“也是他们的“作战指导手册”。

起初，这个邪恶的淫乱组织，还仅仅是研究如何向地狱和深渊施展召唤术，以获得美丽热辣的欲魔和魅魔。

但没过多久，这些不知羞耻的败类便开始摩拳擦掌，向各族美女伸出了罪恶的触手……

在“粉红面具”肆虐费伦大陆的年代里，这些会魔法的卑劣淫棍们，以史上第一的群体魅惑法术为工具，以各自强悍的攻击魔法为武力保障，在诸多国度掀起一片白浊的恐怖浪潮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这区区一千多名邪恶的淫术魔法师，就创下了远胜往昔任何采花贼的“丰功伟绩”：将他们各自的白浊粘液，射进了过五十万名不同种族美貌女子的子宫里，创造出二十万名以上的非婚生子，为费伦大陆的“种族融合大业”作出了旷古绝今的杰出贡献……

虽然在那个贵族阶级拥有领地内民众初夜权，新娘在第一夜要与领主或僧侣同床度过的黑暗年代，普通人的贞操观念相当淡薄，闭塞愚蠢的乡村妇女往往和旅人交欢配种，城市女孩往往将向旅行者卖身视为第二职业……如果仅仅是单纯的奸淫，通常并不被人看做是非常恶劣的罪行。

但问题是，“粉红面具”的诸位淫棍法师，基本上都是地位尊贵之人。根本不屑于玩弄卑贱的女农奴、放荡的城市女孩，以及愈加粗鲁的蛮族少女，而是特地找那些有身份有地位，追求者众多的贵妇人、富商千金、女牧师、女武士以至女法师下手摧花。别提其中相当一部分心理变态的家伙，还很喜欢玩痴女调教、美人犬饲育、先奸后杀，或者人体改造什么的……

于是，眼看着苦苦追求了多少年都还没能到手的心爱对象，竟然给这些卑劣的混帐统统抢去弄残，整个大陆的高层男性都因而理所当然地陷入了群情激愤之中，“粉红面具”也从此很自然地沦为了大陆公敌无数被夺走老婆和情人的倒霉光棍们，还有无数头上多了一顶绿帽的可怜丈夫们，以无穷无尽的深重怨念为动力，以“去死去死……”为集体口号，跨越了一切信仰、种族与阵营的障碍，迅速组建起了伟大光荣正义的“去死去死团”，为消灭邪恶的粉红面具而展开殊死战斗。

从本质上看，这是一场光棍汉、绿帽党挑战大种马压迫者的空前大对决！

正所谓天道恢恢，疏而不漏，虽然这个邪恶组织的力量相当强大，并且手段毒辣、诡计百出。但诸位光棍汉、绿帽党为了自己的下半身幸福同样也是视死如归。在付出了无数流血牺牲之后，曾经猖獗一时的“粉红面具”最终还是被“去死去死团”给基本剿灭了。

可是，作为“粉红面具”作战指导手册的《粉红之书》，虽然同样被列为禁毁刊物，却在缴获它们的诸位“去死去死团”好色男性的心照不宣之下，终究顽强地流传了下来。

很明显，对于这种黄书中的黄书，每一个企图保持名誉的法师，在外人面前都绝不会对它提起半句，而在私下里却经常通宵达旦地“苦读钻研”正如另一个世界的男性对待Ａ片一样偶尔还会找几个死党亲信互相交换心得，“共同进步”，或者找个妓院或“奴隶养殖场”之类的地方，想办法将《粉红之书》里面的法术实践一番，以发泄自己积压已久的无穷欲望。

而这座雷霆崖帝国第一精神病院除了供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的诸位黑心高官们脱罪隐居之外，也是诸位《粉红之书》狂热爱好者们交换心得的一处圣地任何一位有自信的法师通常都不会间接照搬《粉红之书》的原始版本，而是会根据各自的喜好与亲身经历，删除一些讨厌的法术，修改一些认为有缺陷的法术，或者添加一些新创的法术……因而一个实践和评审这些“粉红法术”的场地，绝对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在如今的雷霆崖上，不仅是帝国最高级失势政客的集散地，还颇有不少“触手达人”、“人体改造专家”、“美人犬调教宗师”等等各式变态人物或性学专家根据保守的道德理念，这两者基本没什么区别基本就和过去的“粉红面具”差不多。当然，鉴于“粉红面具”这个组织的前车之鉴，雷霆崖俱乐部的这些后来者们，在猎艳渔色上的具体方式，通常要隐蔽与温和得多，至少不会轻易引发公愤……

当然，虽然这地方的女郎们，基本都是“自甘堕落”的“失足妇女”，或者通过合法方式买来的契约奴隶，而不是强行绑来的名门闺秀，应该不太会激发起一轮的“去死去死团”大起义。但一群对外道貌岸然、满口正义与道德的帝国高官，竟然躲在疯人院里聚众淫乱，并且钻研和交换《粉红之书》，终究也是一桩石破天惊的大丑闻，其性质的恶劣程度，恐怕还远在那个什么“艳照门”之上。

因而，作为著名禁书《粉红之书》的一个秘密研讨会，雷霆崖俱乐部自然不是能够随便加入的：与会者首先要有一定的身份地位，至少得要是上流社会圈子里的大人物能够入住雷霆崖疯人院避罪的家伙，基本都能够得上这个资格；其次得要有原本的会员引见和担保，否则万一放了个政敌进来可就麻烦了；而第三点则是最关键的，那就是关系要够铁，足够做到牢不可破……

那么，到底要有什么样牢不可破的关系，才会是够铁的呢？

六十四、前来换妻俱乐部却没带老婆（下）

所谓人生三大铁，莫过于一起扛过枪，一起蹲过牢，一起嫖过娼凡是落魄到躲进这家疯人院里自我囚禁避罪的失势政客，第一条是否符合或许不好说，但在后两条上应该基本都能满足了。

但雷霆崖俱乐部的主办者，似乎认为这样的关系还远远不够牢靠。

为了防止有会员泄露消息，便富有前瞻性地引入了东瀛岛国的某种变态理念只有一起交换过女人的“穴兄弟”，才是最够哥们的！

于是，雷霆崖俱乐部就变成了换妻俱乐部……而拿出自己的女人给众人共享，则成了入会的投名状！

不得不说，连老婆都能互相交换的男人，这关系确实是铁得不能再铁了……这不就相当于是原始部落的群婚制，没有一切伦理道德的约束，一整个部落里的几十号几百号男女老少全都胡乱配种吗？

嗯嗯，在某些时候，人类果然是一种习惯于返璞归真的生物啊！

但是，这样一来的话，这三年里蛰伏在此地的伊尔明斯特大贤者，一时间可就变得进退两难了。

对于伊尔明斯特大贤者而言，如果他想要加入雷霆崖俱乐部一起“玩”顺便跟这些淫棍般的大人物们加深交情的话，先不说这老头能否拉得下面子，把自己的女人贡献出来作为“公用便所”，跟一帮比自己小上几百岁上千岁的晚辈们当什么“穴兄弟”。就算他为了贪恋雷霆崖这边的美色和淫乐，已经是彻底不要节操了……可问题在于，曾经跟他有过一腿的女人，又究竟是哪些人呢？

前任魔法女神密斯拉，称王阿格拉隆的风暴女王欣布，统领北地并多次担任帝国最高执政官的银月女士艾拉斯卓……扳着指头算一算，无一不是诸国度内跺跺脚就能让大地震翻天的传奇强者！

事实上，用女暴龙这样贫乏的词汇来形容她们的凶悍程度，恐怕都还远远不够，若是想象成是灭世级的最终决战兵器，或者千万吨级当量人形核弹头还差不多！

若是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真的胆敢对这些女人厚颜开口，提出如此变态的要求，她们的反应十有八九都是立即黑化和狂暴，然后挥舞柴刀把大贤者劈成肉末，再召唤来一颗巨型火流星，把雷霆崖给轰成陨石坑！！

像这样强悍的女人，有谁敢当做玩物换来换去的啊！而且也没有等价的女人可以换得动……

正是由于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夫人”或“准夫人”都是如此的恐怖，尽管他厚着脸皮地前来换妻俱乐部却没带自家老婆，做出了这等原本足以引发公愤的贪便宜之事，但诸位会员们也只能捏着鼻子睁一眼闭一眼，对他进行“资源共享”，权当是被狗咬了一口，或者是给一个穷光蛋苦逼施舍了一块肉……

只是以伊尔明斯特的自尊心，实在是受不了如此怪异的“施舍”和“怜悯”，更无法忍受那种被旁人鄙视的目光，所以宁可跑到空荡荡的山腰凉亭里来吹风，也不愿意在四季如夏的温室花园内享受淫乐……

“……这个……大贤者阁下能够这样看得开，也不失为一桩幸事……”

参加换妻俱乐部却没带老婆……对于如此令人纠结的话题，菲里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无论是痛骂雷霆崖俱乐部众人的纵欲堕落和荒淫无度，还是叹息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前来换妻俱乐部却没带老婆的“厚颜无耻”，又或者对雷霆崖这地方的纸醉金迷、活色生香之淫靡享乐表示赞叹和羡慕……貌似都会无端得罪人，给自己增添烦恼。所以他想来想去，最后也只好尽量地含糊其辞了。

但反过来想想，如果换成了自己，恐怕也没办法跟这些无节操的淫棍们称兄道弟，并且真正地做到“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而大家的衣服不妨换着穿”这么堕落的程度吧！

对于独占欲极其强烈的菲里来说，他根本无法理解某些成功男士乐衷于互相交换女人的做法。

在社交场上赠送歌姬美人作为“性贿略”是一回事，跟其他男人轮流插入同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当“穴兄弟”还要“轻松愉快”地分享和交流经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真正的男人，不都是应该希望自己的女人在平时三贞九烈，只有床上才放浪形骸吗？

有关于这种喜好乱搞的变态心理成因暂且不论，就是卫生上也会有很大的隐患，例如花柳病之类……真要嫌投入感情太麻烦的话，难道不会去嫖妓？只要钱袋里装着足够的金币，在大都市里到处都有愿意跟客人共赴良宵的“社交名媛”，并且保证绝对没有后患。

更何况，他身边的一双“翅膀”也不见得比大贤者逊色，无论是吸血鬼大奥术师蕾贝卡还是前战神女牧师蕾妮，怎么想都是不可能拿出来作为筹码交换的。后者是杀了菲里都舍不得，前者则是想都不敢想……

“……嗯，大贤者阁下，您能够洁身自好，不跟这些人同流合污，不管怎么看都应该是正确的选择。就算是放到我身上，恐怕也还是一样如果我胆敢跟蕾贝卡导师提出这样无耻的要求，她恐怕会立即举起椐子和柴刀，把我切片下锅炖了做成主菜，拿去招待一帮吸血鬼宾客吧！”

菲里伸手搔着隐约发痛的脑袋，有些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劝解道。

由于思路太过于纠结和混乱，颠三倒四地讲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说什么了。

“……啧啧啧！错了哟！亲爱的小菲里，如果你胆敢把我当礼物送给什么臭男人，我只会把你宰了切片做成人肉刺身，躲进房间里蘸酱油自己一个人吃掉，最多给蕾妮留几片……才舍不得分给别人呢！”

正当菲里满心纠结地不知该怎么把话说下去的时候，一个异常熟悉的嗓音，伴随着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却在这座寂静的凉亭内突兀地响起，当即就让菲里被吓得差一点心肌梗塞。

他愕然地回头转身，便看到了一个思念已久的熟悉倩影，巧笑盈兮地站立在自己面前。

如阳光般灿烂的金色长发，束着精美可爱的彩色发带，一直垂到腰际：如宝石般璀璨华丽的湛蓝色眼睛，细看之下简直就像宇宙一样深奥无限；宽松单薄的浴袍之下，无论是修长结实的美腿，还是大片大片的娇嫩肌肤，全都被毫不在意地裸露出来，看上去白得耀眼；而胸脯那一对高高隆起、形态完美的双峰，更是充满了成熟女性的魅力……

“……蕾贝卡老师！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也来啦！”

某只大脑几乎死机的银发伪娘，先是张开嘴巴呆愣了片刻，随即便发出了一声充满惊喜的叫喊。

“……自然是因为放心不下我的小菲里啊！而且远东那边的事情也暂时告一段落了。”

某位金发蓝眼的吸血鬼女教授，脚步轻盈地凑了过来，扶了一下自己鼻粱上的单片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然后却在紧接着的下一瞬间，换成了某种哀怨的语气，“怎么，难道小菲里竟然不欢迎吗？呜呜，如果是这样的话，老师我可就太伤心了，亏得人家还在海上颠簸了两个多月，才好不容易赶过来呢！”

“……这个……我当然是万分高兴，热烈欢迎啦！嘿嘿，自从起航以来，我可是没有一天不想着你呢！”

菲里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唉，这地方听说只有俱乐部会员才能进来，我想来跟伊尔明斯特大贤者谈一些正事，都费了好大一番周折……蕾贝卡老师，不知你是怎么进来的？他们没有拦阻吗？”

“……当然拦阻过了啊！所以我就办了一张雷霆崖俱乐部的会员证。”

无节操的吸血鬼女教师满不在乎地伸出手，从深邃的乳沟中摸出一张粉红色卡片，朝着菲里晃了晃。

“……诶？这个淫术俱乐部居然连女性也可以入会？对了，既然这里是换妻俱乐部，那么老师你又是用谁去换……”菲里渐渐地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吸血鬼女教师的眼光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如果是一个天然呆的话，在这时候应该会很可爱地歪着脑袋，困惑地用嘴含着手指头，然后眼睛忽闪忽闪着卖萌，并且让头顶的呆毛变成一个大问号……但是，菲里的角色一般不是天然呆，而是吐槽役。

如果想要对某人嘴里每一句充满囧意的话语，都能迅速发掘出其中的精彩槽点，并且及时构思和吐槽的话，那么自然就不能缺少敏锐的反应速度和丰富的联想能力。

所以，菲里霎时间感觉脑海中灵机一动，额头青筋一跳，臀部菊花一紧，当时就悟了。

“诶诶诶？！！！老师，不会吧！你怎么可以把我当成礼物给一群变态玩弄？！你的节操哪里去了？”

仿佛即将被怪蜀秦用触手凌辱的纯洁萝莉一般，秀气的银发伪娘立即神色大变，一手紧紧地捂住屁股，另一手则颤抖着指向了坏笑着的蕾贝卡大奥术师，并且义正词严、一脸愤慨地发出了悲鸣！

然而，他的怒火仅仅持续到了下一秒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唉，我怎么会把你交给男人乱搞呢？人家又不是腐女……”女教师以手托腮，作出一副非常委屈的模样，“我只是想介绍一些帝都贵妇给你这个小色鬼认识罢了，谁知你居然还不领情……”

“帝都的贵妇人？在雷霆崖这边也有？”菲里的脸色顿时从惊骇变成了惊讶，接着又从惊讶进一步变成了惊喜“莫非都是些豪放女？”

“……是啊！大多数都是我的熟人，过去在帝都当教授的时候结识的小姐妹呢！并且她们都对你发明的热带水果口味果冻触手很感兴趣……而且蕾妮也跟我一块儿进来了，所以绝对没问题的啦……”

于是，在片刻之后，菲里和蕾贝卡这对背德师徒便兴高采烈地离去了。唯有伊尔明斯特大贤者被丢在这座偏僻无人的凉亭里，独自沐浴在清冷的秋风中，那场景真是无限的萧瑟……

沉默了半响，再一次恢复了孤独的大贤者，低头看了看自己青筋绷起，老茧密布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如枯树皮一般沟壑纵横的老脸，还有鬓角边的枯燥白发……最后只得苦笑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唉，果然是老了吗？如今这个年头，真是只要可爱就能占便宜啊！”

六十五、北军进京（上）

深秋，新帝都，耐色瑞尔城

天色熹微的清晨时分，初升的太阳尚未驱散天空的阴霾，城内的居民大多还在睡梦之中自从帝国南北分裂以来，这座曾经终日灯红酒绿、繁华喧嚣的不夜城，就陷入了漫无止境的戒严之中。街上到处都有荷枪实弹的军人在巡逻，一家家戏院、酒吧和舞厅因为缺乏生意而相继关门倒闭，再也没有了精彩丰富的夜生活，自然也就没有了夜不归宿的醉汉与浪荡子。

但这满街游荡的士兵，并不意味着城内秩序的良好事实上恰恰相反，由于政府长期拖欠军饷，进驻帝都的南军纪律极差，士兵们在集市里顺手牵羊，勒索一些吃的喝的，已经是司空见惯的小事。就是成群改扮成劫匪，在城内选定了有钱的“肥羊”，趁夜破门而入，杀人越货……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对于这种军纪崩坏的局面，南军方面也无心约束，基本上的态度就是放任自流。

因此，每当夜幕降临，所有市民都会堵上房门，胆战心惊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蜷缩在一起祈求诸神保估。直到日上三竿，才敢推门出去，开始这一天的工作与营生。

不过，在这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当中，却绝对不包括身为高级盗贼的塔德。作为一位活跃于帝都地下势力圈内的黑道大佬，他更习惯于在夜色中出没，在黎明时消失……虽然这样的日子很是危险，但也同样非常刺激，在塔德的眼中看来，他比这座城市的大多数人都要活得更加轻松惬意、随性自由。

不管在什么样的时代，只要有人就会有江湖，只要有大城市就会有黑社会……而在鼎盛时期聚居了近五十万人口的新帝都耐色瑞尔城，自然也少不了这些蝇营芶且的寄生虫。

但是，一座城市的萧条破败，也意味着寄生于其体内的黑道势力，同样会一起走向衰微的末路。

回想起这几年的艰难日子，塔德老大不由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在耐色瑞尔帝国分裂之前，帝都的黑道混混们通常都还过得不错，他们可以一边整日无所事事，一边领取政府拨发的救济钱款；可以为大人物们打探消息、制造声势，或者充当爪牙，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可以称霸市井，对商户收取保护费，或者设法对那些外来的旅客们坑蒙拐骗，以及渗透进贩毒、贩奴、走私、军火交易等不太合法的“灰色生意”，从而赚取到可观的钱财。

塔德老大就是这样的一个黑道人物，凭着一身飞檐走壁怕功夫和几分机灵劲儿，管束着几十号地痞流氓之类的小弟，霸占了一条商业街作为地盘。虽然谈不上什么一呼百应，地位堪比高官的黑道大佬，但靠着收保护费和情报交易，日子过得是有滋有润，从未为贫穷发过愁，在城内多少也算一号人物。

然而，自从三年前开始塔德老大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了。

先是南军入主帝都，北方阵营停止上缴赋税，财政紧张的帝国政府，自然也就停止了对无业游民提供的救济。接下来，随着国内政局的日益动荡，许多有钱人为了躲避即将到来的祸乱，陆续迁移出了城内，而为他们提供服务的各行各业，也迅速地先后萧条和倒闭，让耐色瑞尔城很快就从一座超过五十万人口的超级大都市，萎缩得只剩下了十几万人口。

作为一座从荒野上建立起来的新城，帝都基本就是一座消费型城市，仅仅具备着政治中心的职能，却没有什么像样的产出。

当整个国家陷入政治动荡，没有大量物资和金钱继续输入这座城市之后，帝都的萧条和破败，也就如同藤蔓朽烂的果实一般，成了理所当然必定要发生的事情。

由于地盘上的商铺先后倒闭，塔德老大的黑帮很快就再也没有了保护费可收。而各种物价的暴涨，也让他很难养得起像原来这么多的小弟，没过多久便开始树倒猢狲散。而为了争夺最后几块尚有油水的地盘，狗急跳墙的黑道们居然展开了残酷的生死大战……

在混战中丧失了全部小弟的塔德老大，全靠着自己的头脑精明，提前搭上了北军的一条暗线。从而用替北军打探情报，当“地下工作者”的办法，才勉强领到一份薪水，把日子熬了下去。

但是，在提心吊胆、节衣缩食地干了三年“编外特工”之后，塔德老大实在是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随着时局的日益崩坏，进驻帝都的南军，也渐渐出现最后疯狂的苗头，让这座可悲的城市，迅速陷入了难以想象的动荡不安之中一一士兵们不再只是遮遮掩掩的小偷小摸，而是索性开始了明火执仗的杀戮和洗劫。而潜伏在帝都的各方反抗力量，也变得越来越活跃。

基本上只要到了夜里，城内必然就是枪声大作，喊杀四起，盗贼、强盗、强奸犯、杀人犯全都在四处出没、横行无忌。每天都有不知多少场流血事件发生，街道上总是会一夜之间冒出许多尸体。时常有某座公寓或宅邸突然失火，然后连同宅邸内的人一起，在烈焰中统统化为灰烬……

前两天，同为南军阵营的桑比亚和科米尔两邦，也在城内爆发了激烈的巷战。虽然枪战和交火并没有持续多少时间，但因此蔓延开来的熊熊大火，却烧毁了两万多间民房，造成了上万人的死伤，数万人的流离失所。而南军非但没有丝毫的赈济和救助，甚至还借机趁火打劫，让难民们又遭了一回大难……

在这场焚城大火之中，塔德藏身的小屋也被烧毁，他全靠躲进下水道里，才勉强逃过了一劫。

因此，在今天他终于痛定思痛，只随身携带了一些钱财和颇为精简的行李，就决定抛弃掉多年经营的势力，不惜一切逃离帝都，逃离这个他曾经能够呼风唤雨的地方！

在熹微的晨光中，塔德小心翼翼地避开大街，走小路绕到了靠近城北郊区的一条小巷里作为一座尚处于兴建阶段的近代化都市，新帝都耐色瑞尔城根本就没有城墙和护城河。虽然这两天南军颁布了更严厉的戒严令，阻绝了城内外的交通，但是依靠他们有限的兵力和消极的态度，根本没办法把这么大的城市完全封锁起来。只要能够顺利摸到靠近城郊的街区，出城就绝对不成问题。

幸运的是，也不知是为什么，塔德这一路潜行过来，都没有看到一个巡逻兵。眼看着只要穿过这条空无一人的陋巷，就能跑到郊外的田野，他甚至忍不住兴奋地低声欢呼起来。

然而，当塔德真正来到了小巷的出口之后，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张大了嘴巴，仿佛一只被人踩住尾巴的猫似的浑身寒毛直竖，眼睛瞪得就像要从眼眶中凸出来，脸上更是充斥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天啊！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排排如森林般屹立的旌旗，他看到了一支铺满了整个视野的浩荡大军！

六十六、北军进京（下）

DR1995年12月4日，在得知南军内讧之后，加快了推进速度的北军各路兵马，合计近约四十万人，沿着不同的道路，从不同的方向穿过立石平原，在完全没有遭遇抵抗的情况下，于帝都郊外顺利会师。

而与此同时，守城的南军却刚刚经历过一场内讧，只剩下伤痕累累的约摸两万兵力。

自从帝国分裂以来，南北两军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面对面的相峙，至此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即使是站在首席执政官府邸“人民宫”的顶楼阳台上，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郊外北军联营的浩大声势。

尽管从位于市内的执政官府邸，到郊外的驻军之地，隔着至少三四里的距离，但那无数营火所升起的烟柱，依然笼罩了视野中的半个天幕。各种嘈杂的声音飘过街道、房舍和原野，汹涌而来，朦朦胧胧，有如大海的涛声，隐约可以分辨出军号、战鼓、马嘶和人语，以及更多无法分辨的声响。

如同海洋一般无穷无尽的营帐和军旗，迅速布满了帝都郊外的辽阔旷野。

至于那些成群结队盘旋在天空中的狮鹫骑士和巨龙骑士，更是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为之胆战心惊。

虽然驻扎帝都的残余两万名南军之中，也有十几匹狮鹫和两条绿龙，但是看着如今这副众寡悬殊的架势，这些飞行员简直是恨不得钻进地洞里抱头发抖，根本就不敢升空迎击。

而地面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由于帝都的占地面积过于广阔，四周又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仅凭两万南军，根本控制不住如此广大的市区，所以身为南军总司令的科米尔国王迪格里奥，只得下令收缩防线，将兵力全部集中在市中心的几个街区，并且紧急抢修了若干街垒，准备以此为依托来据守。

但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内讧的南军，此时无论是士气和忠心，都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而城外这看似无敌的四十万北军，更是如磐石一般，把他们的斗志碾压得粉碎来自桑比亚共和国的士兵，已经在内讧中被科米尔王国军击溃缴械，自然不必多说，而来自南方巨龙海岸等独立城邦的士兵，此刻也都生出了别样心思，不愿意绑在这棵树上吊死，开始成百上千地溃逃。

就连科米尔国王迪格里奥自己的两万军队，同样也发生了动摇这个保持着中世纪分封制度的古老国家，其战争机器也同样停留在中世纪，并没有多少常备职业军队的编制。指挥官都是拥有一块封地的贵族老爷，各人指挥各自的兵，打着各自的旗号，军械、军饷、粮秣基本都靠自备。除了少数精锐骑士和家族法师之外，其余人手都要靠从村镇内临时征发的民兵，或花钱搜罗到的雇佣兵来拼凑。

此时此刻，非但那些前不久还是农夫、牧人、矿工、木匠和杂货商贩，更加习惯于挥舞草叉、鞭子和鹤嘴锄的科米尔王国民兵们，全都抱着不怎么趁手的长矛瑟瑟发抖。就连刀头舔血的雇佣兵们，也都开始怀疑自己有多大机会能够活着领到佣金……比较讲究信誉的雇佣兵首领，还只是放弃了佣金和契约，偷偷地违约逃走，而那些彻底厚颜无耻的雇佣兵团长，索性派人去跟北军讨论起了临阵倒戈的价钱。

真刀真枪的战争尚未开打，城内就已是风声鹤唳，投降成风了。

而最致命的一击，则来自于悬在帝都头顶上的巨大浮空城阴魂城，确切地说，是留守在阴魂城内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常务委员会：在北军抵达立石平原的几个小时之后，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常务委员会就通过了一项决议禁止在帝都爆发任何会造成大规模破坏的激烈战斗，否则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的上千名大奥术师，就将要集体出动，根据法律进行无差别镇压。

说是无差别镇压，可是哪怕用脚跟去想都会知道，大奥术师联席会议是站在北军这一边的。

城外有强敌，城里有内应，更要命的是内应比守军还强……这样的仗真是没法打了。

而南军唯一可以指望的外援，也就是图坎汗国的骑兵，此时还在桑比亚登陆不久，与帝都之间隔着谷地和弯刀锋山脉，短时间内根本来不及赶到即使赶到了，也对四十万大军根本无可奈何。

截止此时，北军一方的全面胜利，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毋庸置疑的事实了！

不过，尽管内战的形势已经如此分明，此刻正站在首席执政官府邸顶楼阳台上，观望郊外北军阵势的两个“人”，却都是一派悠然淡定的模样，甚至还有心思围着一张小圆桌喝茶。

“……花费了天文数字一般的金钱，毫无意义地动员起浩浩荡荡的四十万大军，像压路机一样从北地缓缓驶来，把沿途的所有地方势力都吓破了胆。而事实上，她真正需要对付的南军，只有区区两万而已，只需两个军团就能轻松击败，根本用不着这么多兵马。”

身穿一袭整洁军礼服的恶魔将军欧凯，略显忧郁地望着远方的烟柱，捏着一只精致的青花瓷茶杯，调侃着说道，“……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等到大军真正开到了帝都郊外，并且不费一枪一弹，光靠声势就已经把守军几乎震垮，基本上只剩下临门一脚了，她却又停下了脚步，踯躅不前……莫非这就是艾拉斯卓的策略，不战而屈人之兵……吗？”

“……咳咳，她大概是不希望把帝都打成一片废墟，然后只能在破破烂烂的瓦砾堆里宣誓就职吧！”

身形伛偻的龙巫教之主，刚刚被弹劾停职的冥河银行团主席萨马斯特，一边和往常一样微微咳嗽着，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咳咳，我很了解那个女人，自从成为银月城之主以来，她已经在权力巅峰的宝座上待了好几个世纪，耳濡目染尽是各种争权夺利的阴谋算计，所以对政治局势的变化自然十分敏感。

多少年的风雨经历磨练下来，她早已成为了一位完全合格的政治家，能够最有效地利用自己手头的各种资源，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无论是怎么样的政治手腕，她都能玩得相当纯熟，进退自如。无论是统治一座城邦、一个联盟还是一个帝国，她都能做到游刃有余、井井有条。

如果是和平年代，她自然不失为一位公正、仁慈，富有感染力，能够妥善协调各方关系，博得民众爱戴的温和统治者；咳咳，即使是在灾难时期，她通常也是一位能够跟部下同甘共苦、团结人心，并且调动起所有人的积极性，以最顽强的斗志共赴国难，引领众人战胜一切艰难困苦的伟大领袖。

然而，当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胜利的曙光即将出现在眼前的关键时刻，艾拉斯卓却不太擅长把优势转化为胜势，把无限风光的胜利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益因为这个女人在性格上最大的缺陷，就在于她是一个理智的完美主义者，拥有一颗过分追求华丽的虚荣心，只要条件一旦好转，就总是很强烈地希望能将每一场战斗都化为华丽的行动，想要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收获，但结果往往却是不尽如人意……

咳咳，在过去的历史中，当她每一次遭受沉重的挫折，陷入了困境乃至于绝境，被很多人认为她的传奇即将结束，悲惨的覆灭即将临头之际，艾拉斯卓总是能够出人意料地坚持下来，并且因为熬过了这一轮打击，而变得比过去更强大，更老练。但是等到她时来运转，已经拿着一手好牌的时候，却又经常突然把仗打得乱七八糟，让观察家们惋惜不已………这就是性格决定命运的道理，而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

说到这里，萨马斯特在虚空中伸手一抓，就变出一幅费伦大陆的全境地图，然后徐徐铺展在他面前的小圆桌上，其中的山川、河流、道路与城镇都被描绘得甚是精细。而一条自动延伸的粗大红线，以及其前端的箭头，也将艾拉斯卓女士此次的进军路线标注了出来。

“看看她这一次进军帝都的战略吧！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从自己和盟友的辖区内最大程度地收集兵力，在很早之前就放出风声，震动全国。

然后从深水城开拔出发，一路展示自己的军力，震慑和拉拢各方势力，也让总兵力在这一路上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乃至于凑齐了雷霆万钧般的四十万大军。

凭着如此强大的军队，她自认为可以摆出堂堂正正的正面攻势，展现在一切已暴露的敌人和潜伏着的阴谋家面前，将他们的野心与妄想统统碾碎。

最后，她本人则以凛然不可阻挡之势，华丽而又优雅地驾临帝都，让南方这些妄图分裂国家的跳粱小丑，在肝胆俱裂之余，根本生不出抵抗的心思，不得不俯首投降。

接下来，根据权力交易的结果，她既可以对一干叛国者进行严厉审判，以彰显自己的公正严明，也可以适当地赦免他们的罪行，展现出自己的宽容与仁慈，给小说家们提供又一个可以津津乐道的传奇故事……

咳咳，平心而论，这个战略绝对不算糟糕，执行起来也没有什么风险，堪称是四平八稳。截止到目前为止，她的一切行动都很顺利，而帝都城里的内应更是非常给力。接下来无论南军是坚持抵抗、黯然撤退还是就地谈判，她都注定能够入主帝都……若是换了我来看她摆出的这个阵势，只会从鼻子里哼哼一声，虽然说不出什么丧气话，但也绝不会有很高的评价。”

萨马斯特一边咳嗽着卷起地图，一边颇为刻薄地评价道，“……咳咳，因为她这等于是在用最缓慢的方式来争取胜利，而目标却仅仅是为了追求华丽！

哼哼，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和军事家，当然要有充足的耐心去等待时机，但却绝对不会愿意在犬局未定的时候碌碌无为。只要能够把生米尽快煮成熟饭，让胜利成为定局，我从来不会在乎手段是否华丽优雅只有真正到手了的胜利，对我而言才能算是胜利。而之前那一切的优势和上风，都只是胜利的预告和前奏而已，随时都有可能突然逆转。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哪怕是看起来再怎么完美的战略计划，往往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内外形势的急剧变化给敲得粉碎。

所以，像这种试图用华丽方式解决问题，甚至不惜磨蹭时间的性格，就算没有错误，也绝不值得称赞。所以真正精明的政客和将军，应该懂得要要抓紧时间，防微杜渐，乘着自己有还余裕的时候多辛苦一下，把一切不安定因素扼杀在萌芽阶段要知道，你在给自己时间的同时，也把同样的时间留了你的对手。

艾拉斯卓的战略，固然是用空前庞大的军队压倒对手，迫使南军不战而降，但也暴露了她瞻前顾后，缺乏打碎一切坛坛罐罐，与敌人血战一场的坚定决心……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听到这里，刚刚为某个疯狂计划忙碌了许久的欧凯将军，也在嘴边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您说的非常精彩，萨马斯特先生。确实，就我所知的情况，这世上的每一个政治家，几乎都是控制狂。无论他们最初的品性习惯如何，只要浸淫在政治中时间一长，就都会产生很强的控制欲，希望事事都能随心所欲，按照自己的希望发展变化。而艾拉斯卓的全盘计划，似乎也被制订得像是一只巨大的钟表，每一个齿轮的运行都要精确至极，不能弄出一丝差错，这样才能达成最华丽的完美效果。

可若是当真如此的话，她就等于是忘了弄清楚一个事实：权力斗争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从正面看来，权力斗争是在沙场上展示武勇与智谋的战争英雄，是在广场上滔滔不绝发表演说的政坛领袖；从背面看去，它是在阴暗角落用隐晦含糊的语言进行交锋，竭力讨价还价、彼此忽悠的奸猾小贩，怀里揣着狙击枪和淬毒匕首的阴险刺客……

但是，当你剥去在权力斗争外表上裹着的华丽包装纸那一层层用热血、荣耀、正义、奸诈和恶毒编制而成的复杂外衣，揭示出它最初始的本来面貌，那么就会看到一只永远都欲壑难填的狡诈魔兽，无休止地追逐着更多的利益。没有足够勇气和胆识，只知道下套设陷阱的猎人，是绝对无法击败这种凶兽的，更不用说游刃有余地驾取它。而任何人若是一心只谋划着最完美的算计和策略，却没有与敌人短兵相接的勇气，没有毅然拔剑，拼死一搏的牺牲精神，也注定别想在权力斗争中胜利到最后！

因此，无论艾拉斯卓的计划再怎么完美，底牌再怎么厚实，若是不能随机应变，随着时间的拖长和推移，终究都会出现“计划赶不上变化”的尴尬局面。之所以现在看起来顺风顺水，只不过是因为发生致命错误的那一个环节，暂时还未传递到影响大局的那一刻罢了！

萨马斯特先生，虽然我暂时还不清楚您的全盘计划，但是根据您往昔的风格，我可以大致上想象得出，等到早已注定的那一刻真正到来，迎接她的将是一场可怕的全面崩坏。

恐怕就在她自以为取得了最终胜利，而感到得意洋洋之际，她所守护和追寻的一切东西，就将会在接下来的转瞬间化为灰烬……”

听到恶魔将军的这番恭维，萨马斯特先生的眼中顿时亮起一抹耀眼的红光，而他连连咳嗽的嘴角边，似乎也挂起了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

“……咳咳，你推测得不错，欧凯将军，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在准备的。嘿嘿，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很难，想要让人做不成一件事情，却容易的多了……咳咳，虽然为了达成最具戏剧性的效果，从而颇为费了一番周折，但老夫现在已经把所有步骤都安排好了，一切变化都尽在掌握中！呵呵，接下来，就让我们暂时离开，等待着看到这个女人从狂喜跌落到绝望，继而理想幻灭、精神崩溃的那一刻吧！”

随着话音落地，恶魔将军和堕落选民都在阳台上对视一笑，然后猛地一阵飞沙走石，从此在阳台上消失不见。只余下一张空荡荡的圆桌，以及几只茶杯茶壶，还在散发着袅袅的水汽……

六十七、王者归来

新帝都耐色瑞尔城（NETHENIL）郊外，北军统帅部大帐排列整齐的帐篷和栅栏，在旷野上绵延数十里之遥，一直延伸到天际。终日不熄的熊熊篝火，使得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片呛人的白雾。

成千上万的野战炮、铁魔像和辐重车辆，散落在营寨间的枯黄草坪上。趾高气扬的骑兵们在草原上策马小跑，精疲力尽的民夫躺在草丛中鼾声如雷，步兵们则坐在帐篷旁边擦拭着刺刀和枪管，钻出地面的灰矮人往嘴里大口大口地倒着黑啤酒，魔法师们则忙着钻进帐篷里睡眠冥想，以备记忆法术……灿烂的艳阳下，无数刺刀的锋刃闪烁着红光，仿佛正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沐浴鲜血。

而在艾拉斯卓女士坐镇的司令部营帐，更是宾客往来、络绎不绝，宛如闹市一般嘈杂。川流不息的各色人群，在司令部门前来回奔走，其中居然有不少是帝都城内赶来，亲自向艾拉斯卓女士讨论如何改换门庭的政府高官，并且毫无半分保密意识，全都打着旗帜和家徽公开行迹，搞得仿佛并非私下投敌，而是在跟自家上司谈论什么欢迎仪式一样的“坦坦荡荡”！

早在北军出击之前，帝都的南方官吏就已经跟北军探子多有联系。

等到艾拉斯卓女士挥师抵达帝都郊外之后，留守城中的满朝文武，更是立刻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四处串联活动，准备“弃暗投明”了！

在这个时候，他们几乎是光明正大地呼朋唤友，毫无顾忌地公开商议起应该怎样迎接耐色瑞尔帝国未来的新主人，如何向她效忠献媚，并且在新政府中谋得一官半职……以至于将此时仍然待在城中垂死挣扎的南军总司令科米尔国王迪格里奥，以及名义上的最高领袖首席执政官巴鲁特，差不多浑然视若无物！

这看似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实际上却是列国政坛上反复上演了不知多少年的潜规则无耻本来就是政客的专利，凡是政客权贵之流的大人物，对待自己和普通人都是有着一套双重标准。虽然他们经常会热衷于发动战争，鼓吹让民众“为国牺牲”，把他人的性命视若粪土，但同时却又无比地珍惜着自己的小命。

在他们眼中，即使是关系着无数人生死的政变和战争，也不过是一场特别刺激的权力游戏而已。而既然是游戏，那么身为下棋者的他们，就没有必要像作为棋子的士兵和民众一样，拿自己的性命去做赌注至多不过是损失一些权势和利益罢了，又不是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若是赔上性命可就太亏了。

所以，既然南方派系已经注定覆灭，那么果断改旗易帜，向北军投诚，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而通常来说，就是注定要输光一切的南军领导人们，除非已经陷入疯狂，否则也不会在倒台之前的最后一刻，丧心病狂地乱来一把，干出什么血洗墙头草的举动，以免彻底撕破脸皮，对大家都没好处今天你可以血洗他们，明天就轮到他们来屠灭你家了，做人还是留一线，好歹能有个回旋余地吧！

虽然貌似形势一片大好，但艾拉斯卓女士的心情，却并不如某些人想象的那么喜悦。

此刻，在装饰华美的统帅大帐内，她正穿着一袭蓝白色的织锦华衣，拄剑遥望着前方的巍峨巨城，繁复的奥术灵光和若隐若现的暗纹在衣上游走，宛如她此刻跌宕起伏、错综复杂的心情。

过去那一系列出乎预想的惨痛经历，让她即使在这个胜利在望的时刻，也不得不小心翼翼、斟酌再三。

三年前，由于诸多政治盟友的突然倒戈，导致南方分裂主义者赢得了大选，她这位缺乏思想准备的北方派系领头人，在措手不及之下，也被迫暂时退出帝都，缩回了银月城的大本营。

表面上看，北方阵营虽然马失前蹄，但依旧具备着绝对优势的综合实力，并未严重受损，一旦重整旗鼓，就可卷土重来。而南方派系纵然进了帝都，由于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和国会的牵制，除了一个空荡荡的大义名分之外，也没办法弄到更多的好处这也是艾拉斯卓女士当时选择暂且退缩的缘故和想法。

然而，偏偏就是这个至关重要的大义名分，让北军在接下来的三年里吃够了苦头因为他们需要对付的敌人，不再是“一小撮叛国分裂主义者”，而是名正言顺的帝国中央政府了！

在离开了帝都之后，北军就失去了中央政府代表的巨大军事政治资源，也失去了政治上的正统性地位。

正如某句中世纪谚语所说的那样：“无论你拥有多么高贵的血统，多么强大的军队，只要你一天没有坐在王位上，你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叛逆，可一旦坐到了王位上，你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国王！”

而北军从划分出阵营的第一天开始，就因为大义名分的缺失，出现了无数的问题。

作为一名政治领袖，如果想要谋求上进的话，首先就要把根基经营稳固，其次才是要搞通上面的关节因为在一个政权体系内，你下面的部属们在平时就算非常忠心，也不是对你个人的忠心，而是忠诚于这个政治体系，忠诚于自己的利益，忠诚于能给自己更大好处的人……而一旦领导者丧失了大义名分和合法性，不再具备说得过去的政治地位，下面就往往会很容易出现大规模的反水。

注意，这种反水通常并不是指真刀真枪和你对着干，而是以自己本身的名义，越过你直接向更高阶层的掌权者效忠献媚，从而在在不知不觉中把你给架空了……或者反过来，同样是以自己本身的名义，越过你向更高阶层的掌权者挑衅宣战，从而名正言顺地把你架空，夺取反对阵营的主导权。

面对这样的状况，身为领袖还真是苦不堪言，明明肚子里满是火气，还得在面子上祝福手下人有了好的发展（投靠更高级的掌权者），或者称赞他们在“正义事业”上的积极性和主动性（擅自竖旗造势）。

艾拉斯卓女士在离开帝都之后，就遇到了这样错综复杂的情况很多地方势力见她失势离京，就在心理上把她的银月城大本营降级到地方诸侯一流，再也不肯俯首听命。

那些左右摇摆的中立派，自然是纷纷向南军抛出了橄榄枝；就连最铁杆的北军支持者，也纷纷各自组建独立的军事力量，以此来尝试着挑战银月城的权威，妄图从艾拉斯卓女士手中抢过领导北军恢复国家的权利。

因为，他们效忠的对象是耐色瑞尔帝国，再进一步则是忠于魔法女神教会，而这两者都是无法与艾拉斯卓女士直接划等号的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魔法女神的其他几位选民，例如伊尔明斯特、欣布、葵露等等再跳出来跟艾拉斯卓抢班夺权的话，北方阵营或许会整个儿彻底垮掉也说不定。

从分裂之初开始，北方就是一片分崩离析的扑街衰样，光是想要维持下去，就已经困难重重，也难怪艾拉斯卓在很长时间内都无力对南军主动开战了。

幸运的是，南军在得到这个宝贵的大义名分之后，也没能很好地利用主要是南军的几个幕后大佬们脑子转不过弯来，没弄明白“屁股决定脑袋”的道理，执政之后依然在分裂国家、解散帝国的道路上渐行渐远，结果从一开始就导致了整个中央政府全体官吏的离心离德这等于是在砸他们的饭碗啊！

而南军的一切政策、外交乃至于宣传方略，都是要靠这批“预定裁减人员”来执行的其效果自然可想而知。非但没能拉拢到多少中立派势力，也没能顺利瓦解北军，还把中央政府直辖区的民心给丢光了。

在这场互相比烂的漫长竞赛之中，南北两军的政治军事策略，都是破绽百出，越到后面问题越多，幸好北军毕竟掌握了全国的九成地盘和七成人口，身家厚实到无以复加，而艾拉斯卓女士的威望也非南军的小字辈可比，所以在互相比烂了三年之后，总算是最后胜出，从各方面都压倒了手里没什么好牌的南军……但其中的种种扑街经历，实在是不堪回首。

而她其实本来是不用搞到这样惊心动魄的只要在当初大选结果出来的时候，果断发动一场军事政变，直接凭借绝对优势的武力抢班夺权，然后宣布全国进入军管戒严状态，南军除了在嘴上诈唬几声，就根本没有与她抗衡的能力，而北方也就不再存在离心的可能，更不必向渥金教会让出这么多权力，尤其是至关重要的一系列主导权，弄得自己好像成了渥金教会雇佣的长工打手……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对了，有什么关于图坎汗国军队的最新消息吗？”

仿佛是由于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开口对身旁的参谋官问道，“这些野蛮人似乎还在桑比亚？”

“……呃，根据狮鹫骑士的航空侦察，他们已经向北推进到谷地了，距离帝都还有五日路程。”

参谋官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夹，抬头回答说，“……率领巨熊军团驻扎在帝都南面的菲里.泰勒元帅，刚刚递交过来一份报告，说是这些图坎蛮族沿途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请问是否要分派出一支部队南下清剿，或者发兵封锁住弯刀峰山脉中的几处要道隘口，阻止他们逼近帝都近郊？”

“……告诉他暂时不必多事，一切等待帝都的政权交接完成之后再说！”

艾拉斯卓女士略微沉吟了一下，便做出了决断：“……此次作战，我们不能再犯过去的错误，不能把精力花费在消灭敌方兵力上，更不能纠缠于任何一块土地的得失，而是必须始终把唯一的目标，放在直接消灭敌人用以展开战争的大义名分上只要夺回了帝国中央政府的大义名分，区区几万骚扰边境的野蛮人，想要剿灭他们不过是易如反掌，正好作为新政府拨乱反正、赢得民心的第一项政绩！”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在嘴边挂起了一丝微笑，话语中也越发地自信满满，“虽然有些对不起谷地的居民，但还是不得不说，南军的这一次引狼入室，真是给我送上一个吸引仇恨的绝妙祭品啊！”

作为政客们一项几乎是无药可救的通病，他们有时候总是会自视过高，骄傲地自地认为对于一切时局都能洞若观火，自己的所有举措，都能够如同下棋般走一步看十步。

殊不知在权力的游戏中，棋手与棋子的身份随时都能互换，而这个世界更是每分每秒都在变化，其过程之混乱与无序，更是丝毫不亚于任何一种最复杂的化学反应。纵然是最高明的预言家，也无法在最初就准确地预料到，最后能够得到的结果究竟是什么……

六十八、蛮族逞凶(上)

正当四十万装备精良的北军，在帝都耐色瑞尔城郊外耀武扬威，用实际行动向城内南军下达后通牒之际，距离他们并不遥远的另一支异族军队，却在耐色瑞尔帝国的土地上大肆发泄着淫威。

这一年深秋时节的谷地，尽管田野里麦穗满仓，果园里硕果累累，但却看不到一丝丰收的喜悦，反而到处都弥漫着呛人的烟火，遍布着死亡与鲜血。

不幸上当受骗的桑比亚共和国，被忽悠着自己敝开了国门，同时放进了图坎骑兵、红袍法师和龙巫教这三大祸害，于是惨遭一遍又一遍的屠戮、劫掠与蹂躏，让整个国家沐浴在火焰与血海之中。

而位于其北方的谷地各镇，虽然依靠桑比亚人民的牺牲，总算是赢得了一段时间的提前预警，但当图坎游牧民的马刀真正砍来之际，却也依然是无可奈何。

作为人类在精灵之森边缘的开垦区，谷地只是一个地理上的称谓，而非一个政治上的实体，其内部可以划分为很多条拥有人类聚居地的山谷。谷地内的每一条山谷，乃至于每一条山谷内的各处村镇，全都彼此独立，各行其是，分别由一群长老联合处理自身政务，从来都不曾真正地联合为一体。

自从帝国南北分裂以来，恰好处于南北阵营分界线上的谷地，也随之发生了分裂。

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定居的阴影谷，自然是北军的铁杆支持者。而其余各村镇的立场则变幻不定，断断续续地爆发了好几场战役事实上，像这种几个老大带着几百号民兵彼此叫嚷大骂，打上一天也死不了几个人的所谓“战役”，恐怕应该形容为械斗加贴切。

由于谷地紧贴着南军的核心根据地，该地南方派系得到了桑比亚共和国的大力支援，而谷地的北方派系，却未能得到北军的重视（东方战区的北军自己都哗变不断，涣散至极），再加上南军从帝都方面施加的压力，因此这场漫长斗争的结果，居然是南方占了绝对上风，让除了阴影谷之外的其余谷地，全都至少在名义上投靠了南方虽然每条山谷通常只有两三万人口，基本上派不了什么用场，纯粹是凑数而已。

但这也导致了谷地在图坎人侵袭之际的尴尬立场图坎铁骑本来就是南军请来的，所以谷地各村镇自然不能指望南军的救援。而对于北军来说，此时投靠南军的谷地还是敌境，他们宁愿在帝都以逸待劳，等着图坎骑兵自投罗网，又何必要为一帮投敌叛国之辈消灾解难呢？

当然，谷地的范围很大，并非每一条山谷都挡住图坎铁骑前往帝都的道路上。所以，那些远离战火的聚居地，自然可以看着邻人遭殃而幸灾乐祸。唯有紧贴着桑比亚的几条山谷，却陷入了无尽的恐惧之中。有的忙着加固工事，搜集兵器，预备决一死战；也有的则是扶老携幼打点行李，准备举族迁移。

接下来，也没过多久时间，真正的灾难与毁灭就降临了！

清晨时分，一位趾高气扬的图坎汗国游骑兵，气势十足地驰马冲入深林谷，在众人恐惧和憎恶的眼神中一直闯到深林谷首府高月镇的议会厅门前，丢下一封浸透着血污的羊皮书信，又用某种当地人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吼叫了几声，便傲慢地拨马离去了。

而收到这封恐吓信的诸位深林谷长老，还有前来讨论此事的本地牧师、魔法师，在阅读完书信的内容之后，则是个个都害怕得面无人色，身是如同电闪雷鸣中的小萝莉一样瑟瑟发抖。

信上面写得很简单：只要投降并献出赎金，就可以留下你们的性命，若是胆敢反抗的话，就把你们的村镇烧光成灰烬，男女老少一个不留！脑袋统统都砍下来，堆砌进骷髅塔里！

“………终于……来了吗？这帮东方草原上的吃人恶魔！”

头发花白的大长老放下老花眼镜，颤巍巍地叹息道，“自从桑比亚的惨剧传来之后，我们也已经四处求援好些日了吧，有什么能让人放心的好消息吗？”

“……什么好消息也没有，大长老。”一位年轻的民兵队长站了起来，将头盔往木桌上重重一丢，“谷地各大区域之中，阴影谷的军力强大，但他们是北军那边的人，前两年和我们打了那么多场仗，死了不少人，想要他们不趁机报复都很困难，又怎么能指望他们这么就一笑泯恩仇，不计前嫌地来救援深林谷？迷雾谷同样位于北方，和我们隔着一片广袤的科曼索森林，图坎人除非脑发疯，否则绝不会跑到他们的地盘上去撤野，而他们自然也不乐意南下来救我们的命！

钉耙谷、伤痕谷和翎羽谷位于阿沙巴河的北岸，谷地的东部，与前住帝都的道路完全是反方向。图坎骑兵同样没有骚扰他们的意图，而他们也只想着加强自身的防御，巴不得图坎人快点走。

在从桑比亚到帝都的必经之路上，我们南边的弓谷，已经在两天前被攻陷，图坎人的五万铁骑，此刻就驻扎在那里：至于我们东南方的塔瑟谷，同样在图坎人的攻击范围之内，并且力量薄弱，无力对抗，所以已经由当地提尔教会的牧师们牵头组织，集体迁移逃难到了阿沙巴河的北岸，丢下家园和田地，任凭图坎蛮族劫掠……如今还挡在图坎蛮族和帝都之间的绊脚石，就只剩下我们了！”

“……这么说，外援已经没有指望，敌人又打到了弓谷，疏散撤退也来不及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投降还是战斗？”在沮丧的低气压中沉默半响，一位中年人起身问道。

众人闻言，全都窃窃私语起来，然后便七嘴八舌地各抒己见。

谷内几位水平有限却自持高贵的魔法师和牧师，自然是不肯屈膝向一群蛮族低头，声称要率领民兵决一死战。但几位老成持重的长老，却苦劝众人忍辱负重、破财消灾，暂时先把这些瘟神打发走再说。

“……我知道你们都不甘心，可是谁叫眼下形势比人强啊！这座高月镇只有几千人口，整个深林谷也只有三万人，能凑出两三千没怎么训练过的民兵，再加上你们十几个半吊子魔法师和牧师，就已经是极限了。

而图坎人呢？光是在弓谷就有五万，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呢！而跟随着他们的红袍法师和龙巫教亡灵法师，以及他们草原蛮子的部落萨满祭司，恐怕也有成百上千……两边在人数上差得这么厉害，一旦打起来的话，就算后能赢，深林谷又得死掉几成的人口？反正他们是要去帝都的，让开一条道又能如何？”

白发苍苍的大长老一边擦拭着老花镜，一边苦口婆心地说道，“……呃？你说不能相信图坎人的承诺？担心他们收了钱还要翻脸？嗯，这倒是个问题，必须要想办法留一手……”

于是，深林谷的头面人物们在一番紧急磋商之后，便采取了两方面的措施几个被抽签推举出来的长老，带着大家临时凑出来的财物和酒肉，和大部分居民一起留在高月镇内，准备向即将抵达的图坎大军“上贡”。而另一批妇女儿童，则在魔法师、牧师、猎手等“精锐战力”的带领下，躲进附近的偏僻山林里，这样，万一图坎人的凶残超出想象，也能给镇上留下些种子……

六十九、蛮族逞凶(下)

次日中午，伴随一连串悠长的号角，以及震天动地的马蹄声，无数骑着草原矮脚马的图坎骑兵，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深林谷，撞开低矮的栅栏，一直策马狂奔到了首府高月镇的广场上。

这些骑兵约有六七千人，看上去颇为彪悍，却没有统一的军服，有些人身穿粗糙的牛皮甲胄，更多的人身上则披着不知从哪儿抢来的乱七八糟的衣服，花花绿绿各式各样都有，甚至还有女人的衣服，也不管不顾地穿了上去。这在早已习惯于军队统一着装的文明国度居民看来，实在是有些滑稽搞笑。

而且，他们大多数看上去都蓬头垢面，浑身肮脏，油腻腻的头发几乎站不住苍蝇，老远就散发出一股扑鼻的臭气，仿佛一辈没洗过澡似的，怎么看都像是一群乞丐多过军队。

但也有几个貌似贵族的骑手，胯下骑着神骏无比的高头大马、雕花彩绘的精美鞍鞯，身上穿着缀满了宝石璎珞和金银挂坠的华丽甲胄，还有豹子、雪狼、老虎等猛兽的毛皮作为装饰，长矛和头盔上挂着染成鲜艳赤色的牦尾，一看就甚是华贵显耀。

只是他们的衣冠服饰虽然豪华，身上却和其他的游牧民一样肮脏，倒是在头发上喷了香油或香水作为掩饰，然而与他们的浓烈体臭混合在一起，就变得异常刺鼻和怪异，简直能催人呕吐。

但无论这些图坎人装扮和地位如何，在此时此刻，他们都是一群杀气腾腾的征服者和胜利者，全都耀武扬威地骑在马背上，向四周的房屋挥动马刀作势呐喊，恐吓着门窗后面那些瑟瑟发抖的镇民们，并且似乎颇为享受这些“懦弱者”的恐惧。

“……这个……诸位大人，本镇已经准备了许多美酒和烤肉，请诸位下马享用……”

在其他长老不约而同的推攘之下，大长老不得不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出议会厅，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脸，向领头既位貌似军官的图坎人骑士说道，“……还有孝敬诸位的金币，也已经都在筹措之中……”

几个衣帽豪华的图坎骑士彼此看了一眼，轻蔑地哈哈大笑几声，然后又互相做了几个手势，似乎是就什么问题达成了一致，便有一名骑士跳下马鞍，指着大长老的鼻子，用口音很是怪异的通用语呵斥道：“……老头！把你们整个镇上的人统统都叫出来，然后从镇子里滚出去！这座镇子已经被我们征用为宿营地了！所有的房子都要腾出来，用来给我们的勇士就寝和休息！”

大长老原本就僵硬的笑脸，顿时仿佛被胶水凝结住了，直到被不耐烦的图坎骑士用马刀抵住鼻，这才结结巴巴地把话说了下去：“……那个……既然贵军想要征用镇上房屋休息，我们当然也会配合。只是你们先前说的，只要缴纳一笔赎金，就保证我们全镇百姓的平安……”

“真是罗嗦！我们草原上的雄鹰，从来都是一诺千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了？”

那位军官把马刀从大长老的鼻子底下移开，不耐烦地作势挥舞了一下，满脸不屑和轻蔑地回答，“……只要你们能够按人头缴纳每人一个金币的赎金，伟大的汗国军队就不会伤害你们一根毫毛！”

其实，早在那位图坎军官刚刚开口发号施令的时候，满街的图坎士兵就已经开始动手赶人了。

他们骂骂咧咧地踢开房门，把仍然缩在家里的居民们一个个粗暴地拖出来，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未曾留下，甚至还搜走了他们身上的钱袋、匕首和手枪，只留下一件衣服，这统统驱逐到镇外的旷野上。

而镇上居民早已被吓破了胆，见这些暴徒人多势众，也不敢反抗，只得自认倒霉，窝窝囊囊地离开宅院，一边小声暗骂着野蛮人的贪婪无耻，一边也觉得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整个镇子都被你们征用了，家里的东西根本没来得搬走，也都落到了你们手里，除了预先埋到地洞里或藏进山中的一些粮食和值钱货色，其余的东西看样子都要被搜刮干净……你们还想怎么样？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图坎人无耻和凶残的程度。

“……所有人都出来了？很好！很听话！我很高兴！”

望着眼前这一片黑压压的除了身上衣服什么都没带的镇民，领头的那位图坎骑士顿时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眼角是显示出一股嗜血的狂热，“……现在，就应该开始缴纳你们的赎身钱了！每人一个金币，拿出钱的人可以滚，没有钱的人，就把脑袋留下来吧！”

霎时间，毫无思想准备的镇民们一片目瞪口呆。

喂喂，你们已经没收了整个镇子上所有人的财产，什么东西都没给咱们剩下，然后又说现在交出赎金，否则就去死……我靠，这不是流氓吗！

“……乡亲们！全完了！我们上当受骗了！不管是否屈膝投降，我们都是要死的！”片刻的沉默之后，突然有个清醒过来的年轻人激动地大喊起来，随手捡起了一块石头就向着那个图坎骑士砸了过去，“……这帮野蛮人从一开始就铁了心要杀光我们啊！”

其余镇民也都恍然大悟，立即一边悲愤地叫骂着，一边绝望地开始了自发的抵抗。

由于他们此刻已是手无寸铁，只得纷纷从地上捡起石块，朝着押送他们过来的图坎骑兵丢去，敲得盾牌和头盔叮叮咚咚直响，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抵挡住野蛮人的屠刀一般。

“……现在明白过来吗？真是一群白痴！”

刚刚开口的图坎军官将脑袋一偏躲开一块飞来的石头，然后冷哼了一声，高举起马刀大喊着发布了屠杀令：“动手吧！勇士们！杀光这群懦夫，一个不留！”

于是，伴随着一声兴奋的呐喊，早已渴望着杀戮的图坎骑兵们纷纷策马拔刀，向着人群冲了过去，毫不留情地砍向了他们的头颅。

一蓬蓬嫣红的血雾，顿时伴随着惨叫声冲天而起，几个站在前面的镇民一下子就被战马的铁蹄践踏成了肉泥。

而先丢石头的那个年轻人，则是在无比恐惧的眼神中，看到一名图坎骑兵狞笑着挥动马刀，砍向了自己的脖子……并且当他的脑袋落地之后，又被不知是谁的马蹄猛地踩了下去，顿时就“噗嗤”一声，如同熟透了的西瓜一般被捣得稀烂，连脑浆和血液都飞溅了开来！

“……啊啊啊！哇啊啊啊！！大家跑啊！蛮族杀人啦！！！”

短短的瞬间，就有数十名镇民惨遭屠杀，平凡的田野变成了血腥的屠场！其他人见状吓得屁滚尿流也不敢再徒劳地丢什么石头，纷纷转身拔腿逃散，企图趁乱求生。但问题是两条腿实在跑不过四条腿，何况还有更多的图坎骑兵，已经从镇上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宛如狩猎一般兴奋地追杀起了这些镇民……

“……哈哈哈哈哈……这才像话。这才对嘛！之前唠唠叨叨地磨这么久的嘴皮干嘛啊？！全都杀了多好！长生天保估，把整个世界都变成我们图坎人的牧场！”

另一位图坎军官狂笑着猛灌了一口刚刚搜出来的葡萄酒，然后随手将剩下的半瓶酒丢进尸体堆里“啪啦”一声摔得粉碎，让嫣红的酒水和同样鲜红的血水缓缓混合在一起，显得异常刺眼……

一场图坎人各个千人队之间的屠杀竞赛开始了，高月镇的所有居民，就这样在蛮族的狞笑中被屠戮一空。所有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大人还是小孩，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在一番血光飞溅的追杀之后，图坎骑兵们终于意犹未尽地收兵回来，开始熟练地进行屠杀的后一步工作当然不是掩埋尸体，而是把死者的脑袋都收集起来，除了一部分实在被砸得稀烂不像样的之外，其余的脑袋都被当成了建筑材料，用于垒砌征服者的象征：用血水粘着首级而凝结成的骷髅塔！

这是一座由数千具死不瞑目的狰狞人头所构成，散发着森森死亡气息的胜利纪念碑，毫不掩饰地宣示着草原游牧民的野蛮、血腥与残忍！

像这样的骷髅塔，在帖木儿可汗征伐四方的战争中，已经被修筑了不知多少座。少则垒砌了数千具首级，多可达数十万颗人头！每一座骷髅塔的矗立，都意味着一座城市或镇子的彻底毁灭！

而这一次入侵耐色瑞尔帝国的图坎骑兵，是将自己的毁灭天性发扬到了淋漓尽致。这支军队似乎从出征之前就没有想过要依靠后勤补给线来维生，而是疯狂地蹂躏着沿途的城镇村庄，如蝗虫般走一路吃一路，无论是抵抗还是投降，都将居民杀戮殆尽房舍焚烧一空，除了少数被掳掠为营妓的年轻女子之外，根本没有人能够在他们的屠刀面前活下来……在图坎大军的推进箭头后面，留下了一道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大毁灭带，几乎所有的城镇村庄都无一幸免，可谓是比地震海啸破坏后的废墟还要凄惨。

这既是为了发泄他们的兽欲，也是为了清理后路与其在背后留下一群心中满怀怨念，并且发誓要在日后让这些野蛮人付出代价的居民，倒不如预先就把他们统统杀光，这样就没人能够骚扰后方了。

但这也导致图坎人总是无法在征服地域建立有效统治，只能抢一把就走人都死光了，还统治什么？

于是，当先前躲避入山的老弱妇孺，又一次胆战心惊地潜回娄月镇之际，这里已经变成了尸山血海的无人荒地，和余烟袅袅的瓦砾废墟。除了漫天盘旋的乌鸦和啃噬死尸的野狗，几乎再也见不到什么活物。而镇外那座骷髅塔中间死不瞑目的乡亲头颅，是让所有幸存者都泪如雨下，发出了绝望而又悲愤的嘶吼。

“……哦～～～不～～～”

七十、权力盛宴（上）

正当倒霉的谷地居民，在蛮族的屠刀下呻吟惨嚎之际，数百里之外的雷霆崖上，另一位貌似置身于粉红色天堂之内的人生赢家，却也颤抖着发出了绝望而又悲愤的哀嚎。

“……哦～～～不～～～”

冉冉蒸腾的温泉水汽之中，身裹浴袍、头发散乱的菲里.泰勒缩在墙角，面对两位笑嘻嘻逼来的吸血鬼御姐，无奈地摆出了一副标准蹲防卖萌式双手抱着头，蹲在地板上，仿佛鸵鸟似的，把脑袋埋在双膝之间，眼泪汪汪地闷声央求着：“……亲爱的，求求你们两个饶了我吧！咱可不要被你们吸成干尸啊！”

如此可爱到犯规的恶意卖萌动作，外加似乎要溢出水来一样的红彤彤脸蛋，当即就让两位女吸血鬼的眼神闪闪发亮……嗯，作为一只银发伪娘，菲里实在是很有卖萌的资本……

于是，伴随着“我家的菲里果然还是这么可爱啊！论可爱果然还是要数男孩子呢！”的感叹，菲里就被蕾贝卡教授猛地一个虎扑推倒，然后掀掉宽松的浴袍，用力地一把抱了起来。

菲里随即便发现，自己的脑袋深深地陷入了一处所有男性都梦寐以求的香软所在，并且被两只纤纤玉手紧紧地摁住，完全无视了他的挣扎，用尽全力将按进丰满的胸脯之间……一直拥抱到他几乎窒息的程度。

结果，双手都遭到牢牢禁锢的菲里，被这双有力的臂膀给勒得差一点口吐白沫，晕迷过去……他在蕾贝卡的乳沟中挣扎了好半天，脸蛋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才从这个“怀中抱妹杀”的香艳地狱里摆脱了出来。

接下来，他便在大口大口地喘气之余，哀声凄凄地向女伴讨饶。

“……咳咳，真的不行了，蕾贝卡老师，你的好学生就要被吸成干尸了……请您今天务必高抬贵牙，给我的身体一点造血的时间吧！”

“……诶呀？可是人家还要嘛！谁叫你的血是这样举世无双的美味呢？似乎是之前饿了太久，今天突然感觉你脖子上的血管特别有诱惑力哦！看来一定要仔仔细细、有条不紊、充充分分地切开来放血，做成各种各样的血族甜点，才能抚慰我饥渴难耐的心灵和肠胃啊！嗯，先做一道什么甜点才好呢？”

“……”看着蕾贝卡一边用禁魔绳索将自己牢牢捆绑在怀里，一边从裙摆下面抽出各种银光闪闪的小刀、小斧、椐子、穿刺长针，带刃铁钩，多孔塞口球……菲里一时间真是浑身发寒，毛骨悚然。

“……嗯，决定了，就先做一道血味刨冰，再加一杯鲜血红茶吧！”

“……不，不要这样～唔～拜托你千万不要这样做啊！最最亲爱的蕾贝卡老师，我刚才已经被你吸了最少半升血，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患上贫血和低血压了啊！”

“……所以看着我旅途辛苦的份上，就请你乖乖地再做出点牺牲罗，让老师把你的颈动脉给割开吧！”

“哇啊啊啊啊！不要用这么温柔的语调说出如此猎奇的话语啊！”

“嗯，千万不要随便乱动哟，要是不小心割花了脸，那可就要破相了，老师我会很心疼的……好啦，不要闹了！先给你一个最最热情的湿吻，作为下刀之前的麻醉吧！”

“……我已经说了不要……嗯……呀～啊～”

伴随着含混不清的色色娇喘声，以及夹杂其中的高亢悲鸣，菲里的灾难日似乎才刚刚开始……唉，祝愿他早日完成修炼，进化成为一个真正的抖M变态吧。

所谓的扑街究竟是指什么？

扑街这个词最初始的含义，就是古惑仔们浑身插了许多刀子躺在街上，连个收尸人都没有的凄惨结局。

那么，如果是浑身插了许多刀子，气息奄奄地躺在某个大美女的怀里呢？

嗯，这似乎就是许多三流英雄美女悲情剧里面，穷小子男主角或男主角的高帅富情敌，跟泪如雨下的花痴女主角之间，在回光返照的弥留之际，互诉衷肠、生离死别的常见场景了吧。

最让人感兴趣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是寝取呢？NTR呢？还是牛头人呢？

（注：在当代网文中三者乃是同义词，寝取=MTR=牛头人=戴绿帽或红杏出墙。）

但是，如果这些刀子其实就是被这位大美女插上去的……似乎就要变成美女杀人鬼类型的恐怖片了。

这副貌似“温馨”、“和谐”的场面，对旁观者来说就是很猎奇，而对挨刀子的主角来说就是很扑街了。

然而，这只不过是我们的银发伪娘主角，身为吸血鬼活体口粮的普通日常罢了。

“……呜呜，我已经燃烧殆尽了……”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银发伪娘，有气无力地躺在金发熟女凶手的怀抱中，嘴里念叨着意义不明的话语，并且似乎还有白色的仿佛灵魂一般的东西从嘴里跑出来……

在菲里的心中，这一天的经历真是糟糕透了。

在蕾贝卡老师的引见之下，他确实是顺利进入了雷霆崖俱乐部的女宾区，见到了不少闲居于此的帝都贵妇，并且还是在温泉浴池之中和她们裸呈相对，得以饱览了一番这些帝国顶级名媛贵妇的玉体芳容。

但接下来，饥渴难耐的蕾贝卡老师，就在温泉中将他直接扑倒，一次又一次地啃着脖子放血狂饮，几乎没给他留下一点儿喘息的空隙……虽然被女吸血鬼咬脖子似乎是他的天职，但一下子就这样需索无度，真的让菲里感到自己的身体完全吃不消就算扔了Ｎ个治疗术，体力和血量也还是恢复不过来啊！

“……好啦好啦！你不是还没死吗？人家万里迢迢地跑来和你相会，你怎么也得拿出点儿慰劳品吧！”

蕾贝卡一边将最后一勺血味刨冰送进嘴里，一边爱怜地磨蹭着关门学生兼小情人的脸颊，“……我这一次可是给你带来了足足一万八千名士兵，好为你这个空头的帝国空军司令撑腰哦！如今的南北对抗已经临近落幕，该是分享胜利果实的时候了。接下来的帝都耐色瑞尔城内，恐怕马上就要兴起一场权力瓜分的盛宴！如果没有足够让人敬畏的底牌，天晓得最后会丢给你几块什么烂骨头……”

七十一、权力盛宴（中）

“……这确实是一场瓜分权力的盛宴啊！就是不知道我究竟能分到些什么？”

对于蕾贝卡老师有关当前帝国时势的这番形容，菲里不由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确实，在艾拉斯卓女士挥师四十万之众，兵临帝都城下的那一刻，这场绵延三年的耐色瑞尔帝国内乱，就已经到了必须被画上休止符的时候。

众寡悬殊之下，盘踮在帝都的最后两万残余南军，眼看着图坎汗国援军迟迟不到，似乎也彻底灰了心，没有了垂死挣扎、鱼死网破的决心，更没有让自己和这座城市同归于尽的想法。

而胜券在握的北军方面，由于更希望能够接收一座完好无损的帝都，而不是仅仅夺来一堆尸横遍野的残破瓦砾，再加上内部矛盾重重，所以也没有对南军斩尽杀绝的意思。

既然战争打不起来，那么就该轮到谈判和翰旋上场，将一切恢复到政治解决的轨道上去了。

在经过了一番短暂的谈判交涉，并且得到了艾拉斯卓女士保障其人身安全的允诺之后，南军总司令兼科米尔国王迪格里奥于12月6日宣布帝都为“不设防城市”，遣散了一部分要求解约的雇佣兵，然后带着剩下一五千万名较为忠心的科米尔军队出城离去，将帝都和中央政府拱手相让。

而如今耐色瑞尔帝国名义上的最高领袖本届帝国首席执政官巴鲁特，出于法理上的考虑，甚至还被允许暂时留在官邸内，等待新任首席执政官的国会选举完成之后，再交权离职。

上述条约尚未落墨，残余的两千多名帝都近卫军和三千多名巡警，还有从战俘营中被释放出来的五千多名桑比亚共和国士兵，就已经改旗易帜，向艾拉斯卓女士宣誓效忠。

其中，那些得知故乡惨遭图坎蛮族“援军”的残酷蹂躏，已经是废墟遍地、尸骸累累的桑比亚共和国士兵，更是捶胸顿足、悔恨交加。不少人甚至还写了血书向北军统帅部请战，宣称自己已经“洗心革面”、“深刻忤悔了自己的叛国罪行，以及对故乡和家园造成的巨大伤害”，希望能够用实际行动来改过自新，作为大军的先遣队，南下桑比亚故土，去剿灭这些“胆敢侵犯帝国疆域的野蛮人”和“勾结蛮族的内奸”。

对于上述义正词严的请求，艾拉斯卓女士予以了一番安抚，并且表示在新政府成立之后必定会大举发兵南下，为他们收复故乡。但是在此之前，还请他们稍安勿躁，暂且忍耐几日。

一切事态似乎都在朝着和平落幕的方向发展，全面内战的阴霾似乎已经烟消云散。

北军的几个精锐军团，已经接管了整座帝都。内乱时期散落四方的国会议员和大奥术师们，闻讯都从各地纷纷赶来，聚集在艾拉斯卓女士的帐下争吵不休。企图在新旧政权交替的节骨眼上，依靠自身的名望来分一杯羹，或是为自己谋得一个肥缺美职，或是为自己所属的组织机构争取到更多的拨款和权限。

至于还在桑比亚和谷地大肆屠戮的数万图坎蛮族铁骑，则似乎是被所有人都给遗忘了没有人认为这些野蛮人能够战胜举世无敌的四十万北军，甚至连从帝国境内全身而退都绝对不可能，覆灭的命运早已注定。所以，他们眼下蹦跶得越欢，日后的下场自然也就越惨……既然如此，又何必担忧？

“……唉，这真是有史以来最古怪的一场内战了，从帝国分裂到现在的三年多时间里，南北双方两大阵营貌似剑拔弩张，可是在南北两军的正规部队之间，却居然没有爆发过一场稍微像样的战役，只是互相对望着干瞪眼。期间几乎全部的内战死伤，都是发生在南军杀南军、北军打北军的自相残杀之中；比如路斯坎叛乱啦，东部军团哗变啦，科米尔宫廷政变啦，还有这一次科米尔和桑比亚两邦在帝都的内讧……

无论南军也好，北军也罢，嘴上都叫嚣着要打倒对方，其实却只是把枪口对准了自己同一阵营的同僚……嗯，好像唯一的一次南北交战，居然是发生在星球另一端的东瀛列岛也就是我们巨熊军团协助幕府军平叛的时候，在甲斐盆地里面遭遇的那帮莫名其妙的南军远征队。但他们那时候就已经被倒幕派盟友抛弃，潦倒得跟难民乞丐差不多，好像没放几枪就投降了，现在都已经被编入了巨熊军团里面……”

又一次被吸走了全身至少三分之一的血量之后，脸色苍白的菲里连坐都坐不稳当，只得一边气喘吁吁躺在吸血鬼女教授熟悉而又柔软的怀抱里，一边对“近几年来所目睹之怪现状”随口吐槽，

“……就拿如今这场决战来说吧，明明未曾在战场上放出一枪一弹，也没有夺取南军的任何一块地盘，只是迫使他们退出了帝都而己，甚至都还没有走出多远。北军就已径开始大肆欢庆胜利，甚至争抢胜利果实了……难道他们就不觉得自己高兴得太早了一些吗？”

“……我倒是不觉得艾拉斯卓高兴得太早，事情到了眼下的这一步，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变数了。”

抱着他的吸血鬼女教授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南北双方的军力对比如此悬殊，北军根本不必在意消灭了敌方的多少兵力，不必纠缠于任何一块土地的得失，只要直接拿走了敌人用以发动战争的大义名分，一切军事问题就都不是问题纵观整个费伦大陆，还有谁能击败四十万耐色瑞尔帝国正规军？！”

“……这倒是……不管南军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北军都有绝对优势的实力将其碾碎！”

菲里略微思考了一下，也觉得自己之前是在杞人忧天了无论南军再怎么狗急跳墙，卖国求荣，也决计没有办法在如今的费伦大陆上，弄到能够正面对决四十万北军的军事力量。

虽然根据传闻，南军似于与龙巫教、竖琴手同盟、红袍法师会都有些勾勾搭搭，但前两者乃是见不得光的恐怖组织，派几个好手搞搞暗杀什么的倒是强项，拉起几个军团正面决战却并非其所能，顶多凑出几千号成员就已是够呛，而且还是无组织无纪律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尽管是一群武艺高强的乌合之众。

而红袍法师会虽然坐拥着千万人口的塞尔高原，但一方面是复国未久，内部不稳；另一方面，塞尔空有上千万的人口，但却是一无工业二无教育，甚至连粮食都很缺少。纵然大肆扩军备战，士兵也只能拿着木矛和菜刀打仗，更凑不出足够数量的随军魔法师和牧师这在塞尔都是罕有的高级知识分子。

像这样穷困落后的军队纵然能够凑出百万之众，耐色瑞尔帝国也只需要一个正规军团就能轻易打趴下……更何况，军队的人数越多，吃饭的嘴也就越多，而移动速度却越慢。若是红袍法师们当真像这样不管不顾地疯狂征兵出战，那么大多数士兵恐怕还没踏出国境，就已经在路上悲惨地饿死了。

就算是最近掀起了新一轮的游牧潮的帖木儿可汗，还有他麾下的七十万大军，其实也没有能力对耐色瑞尔帝国造成威胁这七十万自备战马器械的中世纪类型游牧民军队，跟耐色瑞尔帝国的四十万近代化正规军相比，其战斗力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若是这些游牧民搞一些神出鬼没的小规模骚扰，或许还能让人头疼，但若是双方正面决战，不要说七十万草原骑兵，就是七百万、七千万人，也注定只有被宰杀的命，而绝不可能在火炮、连发枪、棱堡、壕堑、龙骑士与复合攻击魔法的面前取胜。

这几个月里，帖木儿可汗之所以能够挥师席卷近东列国，得意洋洋地宣称“把太阳能够照到的地方都变成我们的牧场”，其实并非是由于草原蛮族的铁骑依然举世无双，而是因为这些国度大多内部四分五裂，又都被旷日持久的内战和赤地千里的旱灾给打垮了脊粱骨，聚集不起足够的反击力量，还有龙巫教和红袍法师这样强力的内奸充当带路党，才会被征服得如此轻松。

然而，如果他真的把这样狂妄的自信带到耐色瑞尔，恐怕绝对是要被撞得头破血流的除非某人能够在此之前，就将耐色瑞尔帝国足以独步天下的各种硬实力，统统都想办法给抹杀掉……

“……那么，正是因为出于这种对帝国军事实力的自信，这些无节操的政客们就在战争烽火尚未熄灭，南方叛乱武装也尚未归顺的时候，便开始纷纷涌出动乱时期的避难所，像追逐尸体的乌鸦一样群聚而来，争夺垂涎已久的腐肉，而对谷地和桑比亚上百万民众的流血惨剧视若无睹……”

说到这里，菲里不由得叹息着摇了摇头，“想到竟然还要把很大的一部分战争红利，分给这样一群墙头草似的无节操家伙，真正让我感到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啊！”

“……有什么办法呢？招降纳叛也是权力游戏的规则，我们不可能一次打倒太多的人，尤其是在没有太多流血牺牲的情况下死的人不多，能够被腾出来的权力真空自然也就太少了！”

蕾贝卡在温泉水池里伸了个懒腰，神情淡漠地说道，“……你也别计较那些最近赶来奉承拍马、谋求官职的政客们不要脸，毕竟人家就是靠这门功夫吃饭的。这世上最最靠不住的三种美德，莫过于演员的自我修养，政客的职业道德，还有律师的公义良心演员们的绯闻素来甚多，政客们则从来冷血无情，律师更是被公认是能够用灵瑰交易金币的家伙……就算有时候表现得无耻了一些，我们也只能学会宽容。

至于惨遭图坎骑兵屠戮的桑比亚共和国和谷地各村镇，虽然听消息似乎挺可怜，但这说到底也是他们自作自受谁叫这两个地方站到了南军旗下呢？而这些挥刀杀戮他们的蛮族骑兵，也是桑比亚当局自己昏了头主动请来的，要不然这些毫无水性的游牧民族，根本就别想渡过坠星海，踏进帝国的版图！眼下弄成这么一副生灵涂炭、尸横遍野的惨剧，又能够去责怪谁？

唉，不管怎么说，无论政客们在权力盛宴上的吃相再怎么难看，好歹能够把这场动乱给和平解决了，不必再让本国同胞们自相残杀……总比翔龙帝国那边怎么也谈不拢，最后只能再大打出手要强吧！”

“什么？翔龙帝国爆发了内战？这么快？我还以为能拖延上几年呢！”

听到这个消息，菲里一时间大为惊诧他前不久才刚刚驾驶着祥瑞号浮空战列舰，沿着丝绸之路从东方飞回来，并且在戈壁沙漠深处有过一番奇遇，“……大半年前，我的祥瑞号起航的时候，东方世界的整体局势似乎都还算安静吧，李华梅在在南京召开的那个什么‘和平建国大会’，最后结果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自然是流产了呗！”蕾贝卡耸了耸肩膀，将手一摊，“就在你驾驶祥瑞号起锚西行之后不久，‘和平建国大会’就因为无法弥合各方要求，宣告彻底失败，接下来的翔龙帝国，又回到了群雄逐鹿的老路上，再一次爆发了全国性的军阀混战！”

女教授从鼻粱上摘下单片眼镜，朝镜面上呵了一口气，然后用一块绒布细心地擦拭起来，同时慢条斯理地说道，“先是李华梅在南京主持召开的‘和平建国大会’，在毫无诚意、拖拖拉拉地磨蹭了大半年之后，终于宣告破裂流产。然后，各方藩镇又重新招兵买马，开始了新一轮的武力对决。”

其中，在旧王朝覆灭之后坐拥川陕晋豫四省二十万大军，实力最为强大的秦王李纵云，既是最有本钱武力统一全国的杰出人选，也成为了全国各大藩镇最为恐惧的头号公敌。

于是，便由齐国公柳叶飞牵头，云南、贵州、湖南、湖北、江西、山东、安徽七省缔结攻守同盟，与强大的秦军对抗。柳叶飞更是亲率齐军主力西征，入侵秦军控制的河南，从此拉开了中原大会战的序幕。

我们的老朋友，浙江督军李华梅阁下，还有坐镇南京的老太监阉党头目雅易安公公，原本与李纵云结盟，组建了一支江浙联军，计划从中原战场的东线发动进攻，与秦军从东西两边夹击同盟军。

谁知结果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华梅的军队刚刚挥师北上渡江，淅江这边就遭到了安南督军柳宇的背后偷袭，被安南军登陆夺取了杭州城大本营。接下来爆发的舟山海战，措手不及的李家舰队也被柳家舰队击败，作为基地的定海港口丢失，三分之二的战舰受创沉没，其余船舰星散逃亡……可怜李华梅小姐坐上浙江督军的位置还不到一年，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已经被人给抢了去！

然后，阉党的雅易安公公也见风使舵，跟占据了浙江的安南督军柳宇大帅结盟议和。没有了地盘和给养的李华梅，在无奈之中只得宣布下野，丢下断饷多日的军队，躲进上海租界当寓公。偏偏又在租界遇到非法集资的金融骗子，害得她身上的最后一点儿钱财也打了水漂……

就在李华梅因为交不出租金而被房东用扫帚赶出去，只得在凄风冷雨中像弃猫一样流落街头的时候，我这个老朋友自然就大发善心地把她和她的旧部收留了下来，之后还收编了她的残余舰队。这次大规模运兵回师本土，就是由她担任的护航舰队提督。还有杨希恩老将军和他麾下走投无路的五千名浙江军士兵，也被我一并收容了下来，这次正好可以给你用来壮壮声势。”

“……至于翔龙帝国的最新局势么……直到我离开东方的时候，秦军、同盟军、安南军和阉党的净军还在激烈混战，而北方的图坎人也南下参了一脚。各方交火的战线绵延数千里，投入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一百万，流离失所的百姓更是不下一千万……但战局变化却一直晦涩不明，谁也占不到真正的上风，只怕是要让这些军阀统统把血流干，战火才会暂时熄灭一段时日吧！”

讲到此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似乎也是心有余悸，“……我们的耐色瑞尔帝国没有被内战折腾成这副模样，就已经很值得庆幸了，憋屈就憋屈，怪异就怪异，不管怎么说，总比打成一片废墟要强……”

七十二、权力盛宴（下）

蕾贝卡导师这一次从远东带回来给菲里撑腰的军队，合计有一万八千人。与菲里原有的巨熊军团会合之后，预计能够凑足一支三万人规模的浩荡大军。

但是，在上一次菲里的祥瑞号载着两万多名官兵返航之后，依然在远东殖民地服役的西方士兵，已经所剩不多了。而新一批兵员的招募，才进行了几个月的时间而已，还没有取得多少进展，殖民地当局的军事实力已经相当空虚。如果在此时继续强行抽调兵力的话，就有导致局势不稳的危险。

面对这样的危险，留守远东主持全局的泽娜公使先后多次向蕾贝卡诉苦，希望不要将驻军抽调得太多。

所以，蕾贝卡这一次给菲里带来的援军，以她在东方世界招募的当地人为主，计有失去主家的东瀛浪人武士七千人，李华梅的残余水军三千人，杨希恩的浙江革命陆军残部五千人，此外还有一些沿途招募的零星杂兵……总体战斗力差不多相当于是乌合之众，但好歹气势十足，并且佣金相对低廉。

反正眼下这场帝国内战已经即将落幕，这些新人的主要作用，就是替菲里壮壮声势，而不是真枪实弹地打仗。因此他们能不能打硬仗根本无所谓，只要军容整齐、气势十足就够了……

在此刻云集于帝都的政客眼里，一名拥有三万军队的将领，可不是什么能够任凭揉捏的软柿子，有了这样的本钱，想必应该可以防止菲里在新政府成立的权力分配中，遭到恶意的忽视和排挤。

不过，这些部队大概在菲里从深水城出发的当天，才在卡林珊行省的南部港口登陆，并且一上岸就开拔西进，向帝都赶来。但限于两条腿步行的速度，目前还在漫长的跋涉之中。蕾贝卡本人则是丢下大部队一路飞驰，才得以在帝都郊外的雷霆崖俱乐部跟菲里赶上了趟……而后续部队还被丢在从西海岸到帝都之间的漫长道路上，缓慢地向西挪动，预计还要再等几天，才能陆续从西南方的港口赶到菲里麾下。

有了这样一支声势浩大的生力军作为资本，想必最起码也应该能够在帝都谋得一席之地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菲里自己留在停泊于幽影海的祥瑞号上，接收和清点一批批陆续赶来的远东新兵，为他们安排食物、燃料和宿营地。蕾贝卡则换上了大奥术师的盛装，带着礼物进城上下打点活动，同时也没忘了在雷霆崖俱乐部的女宾区这边走“夫人外交”的路线，竭力想要把菲里如今头上这个“帝国空军总司令”的空头衔给落实，并且争取一块用于驻扎和安置嫡系部队的直辖防区。

经过一番繁琐复杂到难以描述的权利交易，还有种种党同伐异的倾轧和攻讦，在丢出了一大笔游说资金和若干天晓得能不能兑现的许诺之后，蕾贝卡导师总算是在这场权力分配的盛宴之中，与诸位要员达成一致，为菲里争来了一块非常不错的蛋糕从今往后，耐色瑞尔帝国撤销陆军航空队、海军航空队、军团附属航空队的编制，所有的龙骑士、狮鹫骑士、巨鹰骑士、空降兵、飞行船、飞空艇、浮空战列舰、边防要塞浮空城，还有试验中的太空船，只要是能在天上飞的东西，统统都归他这个空军司令直接管辖！

届时，算上国营养龙场、狮鹫养殖场、魔法船制造工厂等相关军需企业的从业者，帝国空军司令部的下辖人员数目，将达到三十万之多。

而菲里的巨熊军团，也可以直接挂上空中机动部队的牌子，类似于海军陆战队，此外还附赠两个附属军团的编制。至于防区么，菲里可以任意选择一座边防要塞浮空城作为自己的司令部。此外，帝都以南的小半个埃诺奥克平原，也可以暂时作为他的军管区。

这样丰厚的待遇和广泛的权限，对原本只想着占据一块地盘的菲里而言，实在是喜出望外。

但蕾贝卡导师同时带来的，还有让巨熊军团去执行某项苦差事的命令。

“……着令巨熊军团及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移师南下，监视聚集于幽影海南岸的科米尔军队和图坎人，防止他们在复国大典期间骚扰帝都，但也切勿主动挑衅？！”

菲里诧异地阅读着艾拉斯卓女士发来的命令，又抬头望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帝都附近区域地形图，“……科米尔王国的那点儿残兵败将，不是早就已经撤退回本国了吗？怎么眼下居然还在纠缠不清？”

“……迪格里奥国王和他的一万多南军，确实是在12月6日就离开了帝都，但并没有走远。”

蕾贝卡导师弯腰凑了过来，在地图上幽影海湖面的最南端，与帝都相反的位置（幽影海北岸），弯刀峰山脉的中央豁口处，钉上了一枚标识敌军的红色图钉，“……根据狮鹫骑士的侦查报告，他们在12月6日出城之后，最初一度以最高速度强行军南下，让大家都以为他们急于返回科米尔王国，也就放松了警惕。

当时在走到了幽影海南岸的这个位置之后，迪格里奥国王却又命令军队停下来扎营休整，并且连续好几天都没见动静。接下来，陆续又有小股的图坎蛮族游骑兵出现在谷地出口，并且越过沙漠，前来那边与科米尔王国军队会合，林林总总也有一万多人……

目前，聚集在那里的南军兵力，已经达到了三万左右。除了退出帝都的科米尔军，越过沙漠赶到的图坎骑兵，还有一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晨曦之主洛山达神殿的下属圣武士，也成群结队地往那里赶。

艾拉斯卓女士在得到相关情报之后分析认为，南军残余的这点兵力，虽然远远无法撼动四十万北军，但多少也是个威胁，必须调遣一支军队就近监视，方才能避免生乱。”

“……所以，刚刚得到一大堆好处的我们，就被她给抓了差事，被踢出了在首都观礼和阅兵的序列，到上百里外的草原与沙漠之中，去跟不肯死心的残余南军干瞪眼？”

菲里歪着脑袋翻了个白眼，“……也罢，既然已经升官发财，接下来就该替人办事。没法参加庆典虽然让人遗憾，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我有点儿搞不明白，既然艾拉斯卓看到了这些家伙的威胁那么为何不肯索性做得彻底一些，趁着就职典礼之前还有一点时间，直接把这些人打垮了再说？”

他从桌面上抄起地图，伸手指着帝都北方的立石平原位置上，那密密麻麻一大片代表己方友军的蓝色图钉，“……眼下我们的兵力完全不成问题，只要从四十万北军之中随便抽出两三个军团，甚至光靠我麾下的这点部队就够了。前往战场的交通路径也不成问题环绕湖面的岸边有大道，湖上还有很多渡船，可她为何如此的心慈手软，只是要求监视而已？”

“……因为艾拉斯卓不想在举力庆典的同时弄出血光之灾，据说这样会很不吉利。”

蕾贝卡苦笑着说道，“她似乎希望在自己的就职庆典期间，努力制造出一种‘普天同庆’的和谐氛围，显示帝国的安定与团结……虽然这种说法怎么看都有点儿可笑，但她确实是坚决要求在就职仪式之前避免动武，以免影响这场盛典的辉煌与华丽。

当然，这些恋栈不去的南军残部，还有悍然犯境的图坎骑兵，也都是肯定不能放过的。艾拉斯卓似乎是计划等到就职典礼完成之后，就自己亲率大军南下进剿，将他们碾成膏粉，作为新官上任的立威样板……所以，你既不能放松警惕，让这些垂死挣扎的顽敌窜出来捣乱，但最好也不要擅自开火交战，弄得既扰乱了庆典的和平氛围，又抢了艾拉斯卓预定好的猎物，使得她在日后把你给恨上……”

“……唉，这么多彼此冲突的要求，还真是够麻烦的，并且似乎让我总有种错觉，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那种在北方高地私家森林猎狐场之中，替贵族骑士们驱赶猎物和阻止猎物逃走的骑马杂役？”

菲里随口吐槽了一句，便将公文折叠成一只纸飞机，随手一丢。然后这只纸飞机就慢慢越过了几尺的空间距离，晃晃悠悠地飘进了某只拉开的抽屉里，“……也罢，既然艾拉斯卓已经拿出了这么多的好处，把我这个空头的空军司令职务给落实了，我也不能不投桃报李，这几天就辛苦一次吧！

为了安抚军心，这几天全军一律开特等伙食，务必做到顿顿都有香料烤肉、香料烤鱼和新鲜水果，不当班的官兵还有啤酒和葡萄酒供应，另外再加发每人三枚金币的特别津贴，这样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吧！”

在菲里看来，这一次自己被打发到荒芜偏僻的远方郊野，不能率领麾下已经转战星球大半圈的巨熊军团，耀武扬威地踏入帝都大街，享受应得的欢呼与荣耀，以及盛大光荣的授勋仪式，并且见识一下这个颇具历史意义的大场面，确实是从内心里感到有些遗憾。

当时，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既然应得的勋章和升职一样都不会少，那么被挤出典礼也就不算什么了。

反正像这样具有历史性意义的盛大典礼，肯定会被魔法师选取最好的视角，拿专用水晶球拍摄纪律下来。有机会的时候把这种“纪录片”借来看看，似乎也可以过一过眼瘾。

所以，他还是决定向艾拉斯卓卖个面子，接下这个没人肯干的苦差事，在别人意气风发地进城显示派头之际，自己跑到沙漠边缘去站岗放哨吃砂子……也算是能者多劳，得多少利益卖多少力气了。

然而，在短短的几天之后，菲里就为自己能够及时领到这个任务，而感到十二万分的庆幸……

七十三、幽影海畔的对峙（上）

伴随着东方的夜幕渐渐淡去，艳丽的朝霞出现在天际，漂泊在幽影海上的祥瑞号，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菲里.泰勒元帅披着一件大衣，站在祥瑞号舰桥的顶层甲板上，遥望着幽影海的日出景色。

宏伟壮观的帝都，香艳迷醉的雷霆崖，万军云集的立石平原，此时都被战舰远远地抛在了水平线的背后。从这里扶着栏杆放眼望去，四周尽是一片浩渺冷清的水面，岸边皆是一片寂静苍凉的荒野。

明媚灿烂的荒野朝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越过弯刀峰山脉犹如椐齿般扭曲的黑曜石峭壁，向这座全世界最大的人工湖投射下光和热，让每一个人都充分感受到它的暖意。

幽影海清澈冰冷的浪荷之间，逡巡着成群的游鱼，闪烁着粼粼的波光：带着湿润水汽的清凉微风，不时拂过这片方圆千里的广袤水面，让湖滩中的芦苇丛和岸边的棕榈叶一起沙沙作响；各种鸟儿的欢畅歌声，回荡在湖畔欣欣向荣的翠绿草木之间，让人感到心胸无比舒畅。

然而，只要把视野放得稍微远一些，越过湖畔那一片棕榈树林的树梢，就会让人无比惊讶地发现，和这片生机勃勃的湖光山色相隔不过咫尺之外，却是一片荒芜颓废、死气沉沉的世界。

距离湖畔的棕榈树林不过一箭之地，就一片由火与沙构成的残酷世界。

当太阳从那一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时，照亮的不是郁郁葱葱的翠绿原野，而是死气沉沉的戈壁沙漠。视野中除了沙砾就只有星罗棋布的碎石，而看不到挺拔葱绿的树林。

沙尘暴的哀号取代了鸟儿的歌声，时刻冲刷着顽强扎根于这片贫瘠之地的耐旱植物，而焦灼如岩浆的沙漠热风，更是能轻而易举的把干渴的旅人送入坟墓。

同糕明亮的阳光，炙烤在没有任何植被的干旱地面上，将地表的砂砾烤得滚烫。蒸腾的热气让景物变得模糊扭曲、飘忽不定，远方的沙丘和荒山都像bo浪一样不停起伏着，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在催眠一样。

事实上，这一片干渴炼狱的残酷景象，才是这片土地原本的真正面目。

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如今的新帝都，耐色瑞尔城，坐落于费伦大陆的内陆核心区域，一片名为埃诺奥克（Ahnorach）平原的广袤原野上。

整个平原以帝都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开来，恰好将整个费伦的北部平均地分割成了东西两个部分，因此自古就是四方重要的交通枢纽渠道。

在第二帝国恢复之前，这里曾经是一片只有石头和沙砾的贫瘠荒漠，在一望无际的戈壁沙丘之间，散落着零星的绿洲和古代城市的遗迹，被人们称为“大沙漠（theGreatDesert）”或是“大沙海（theGreatSandSea)”。上古时代的耐色瑞尔第一帝国，就是被这片不断扩张的沙漠给吞噬在了万顷黄沙之下。然后，在这片沙漠继续形成的过程中，又进一步蚕食了周边许多著名的王国，招致了更多文明毁灭的浩劫。

这片埋葬了无数灿烂古文明的废土沙漠，是如此的贫瘠干渴，如此的了无生机，以至于连魔兽都无法在它的腹地生存，只有最顽强的游牧民和沙盗才能勉强在此地求生。

在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复兴之后，为了将这片古帝国的疆域，恢复成生机盎然的绿野，有关当局动用了各种玄妙的大型奥术，融化冰川、开凿深井，对埃诺奥克沙漠进行了大规模的绿化改造，前后持续两百年之久，投入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而决心和毅力更是大得没话说。

但纵然大奥术师们动用了无数强大的魔法，甚至强行联通水元素位面，在这块极端贫瘠的土地上创造出了一片绵延达数千平方里的湖水（幽影海），可最后得到的绿化成效，却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整个埃诺奥克平原之上，大约有一半的土地被恢复成了干燥的草原牧场，不到15%的土地恢复成了产量颇低的贫瘠耕地。唯有在帝都附近的山谷之中，方能看到肥沃的田野和小片的茂密森林。

而剩下的另一半土地，则依然顽强地保持着戈壁沙漠的旧貌，依然是由火与砂组成的死亡世界。

此时此刻，就在这条隔开了沙漠与绿野的分界线上，耐色瑞尔帝国内战的南北双方，继帝都和平易主之后，又在这里展开了新一轮的对峙。

南军总司令兼科米尔国王迪格里奥，带着残余的一万五千科米尔军队，在不抵抗就放弃了帝都之后，转而南下移营到了这里，并且与北上来援的几批图坎汗国援军会合，使得总兵力达到了三万余人。

从各种迹象看来，这位篡位上台的科米尔国王，似乎还不甘心就此宣告失败，仍在不依不挠地窥视着帝都的动静，企图寻找什么可趁之机。

南军方面这种明明输了却还要纠缠的无赖做法，自然让志得意满的北军仿佛被人枯上了一块狗皮膏药般地恶心。但碍于此刻大家都在忙着分配果实，实在没空搭理这些无足轻重的失败者。而且这一轮政权交接的一些法律手续还没有办完，短时间内无法用中央政府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对他们发兵讨伐。

所以，尚未接过首席执政官权杖的艾拉斯卓女士，只好捏着鼻子对这帮跳粱小丑暂时容忍，等着日后再拉清单算总账。

但为了防止这帮家伙在她的就职典礼期间闹出什么大乱子，给她的本届执政生涯添堵，艾拉斯卓还是派遣了菲里.泰勒和他的巨熊军团挥师南下，用实际行动警告南军残部不许乱说乱动。

总的来说，这一次威慑行动展开得还算顺利。

祥瑞号和银色猎手号两艘巨舰的巍峨身影，刚刚出现在这些败军之将的视野之中，三万科米尔人和图坎人的联军就乱糟糟地一哄而散，放弃了阴凉舒适的湖畔营地，拖着辎重后退到两里多外的沙丘中间，某座有泉水涌出的小型绿洲四周，重新扎下营盘，与下场登陆的巨熊军团遥遥对峙。

这些残兵败将虽然没有抵抗的斗志，但同样没有继续撤退的意思。

而菲里也不愿意跟即将出任首席执政官的艾拉斯卓女士抢功劳，出兵击溃这些已经被她预订的“立威祭品”。

于是，幽影海南岸的局面，就这样无聊地僵持了下去。谁都没有打响第一枪的意图，但谁也没有主动撤退的打算……北军固然是等着帝都那边尘埃落定，而南军似乎也是在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七十四、幽影海畔的对峙（下）

“……啪～～啪～～啪！！！”

“……嗷嗷嗷嗷！”

幽影海的岸边，棕榈树林的树荫下，东方伪娘黑岛仁中将那张精致秀美的脸蛋上，此刻竟然变得狰狞无比，满是煞气，手里更是挥舞着六尺长的蛇皮鞭，没头没脑地朝着树荫下那些偷懒的武士们抽打过去。

“……起来！你们这帮没用的饭桶和懒鬼，快点儿给我起来训练！大白天的就想着要睡觉，像什么话啊！本官作为你们的同乡和上司，这脸面都要被丢光啦！不想挨鞭子，就别给我在这里挺尸！”

“……黑岛大人，不是我们不肯卖力气，实在是这日头太毒辣了啊！”

一群面容憔悴的武士们，一面抱头躲避着黑岛仁的鞭子，一边哀声切切地叫着苦，“您瞧，咱们才在太阳底下操练了不到半天，浑身上下就都被晒得又红又肿，还起了一排排的水泡……”

听到这样没出息的狡辩，黑岛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鞭子也更是抽得又快又急、呼呼作响。

“……笨蛋！谁叫你们贪图凉快，只穿一条兜裆布就跑到太阳底下去的？这里是沙漠啊！没看到那些本地游牧民都穿着带面纱的连身罩袍？难道他们就不嫌热吗？会被晒伤也只能怪你们太蠢！”

正当这些躲在树荫下偷懒，妄图逃避训练的废柴武士，被暴走黑化的黑岛仁中将，用马鞭抽得抱头鼠窜之际，又有一阵惊慌的喊叫，从咫尺之外的湖滩上传了过来。

“……不好了，快来人啊！大河桑在湖里游泳的时候又抽筋溺水了！这家伙被捞上来之后，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谁来给他做人工呼吸？”

“……唉，这是他这阵子的第几次溺水了？大河桑真不愧是躺着中枪的名人啊！”

“……真是没办法，谁叫这天气实在是太热，而湖水又实在是太冷了呢？若是不能下水冲凉，就实在熬不住，可偏偏水里冻得像冰窟，弄得好像是冰火两重天，体质稍微虚弱些的人一下水就抽筋……”

“……说起来，这地方的天气也真是邪门啊，眼下都已经十二月了，按理说冬日的太阳应该提供不了多少热量，但今天却就是有那么多的倒霉蛋，被硬生生地晒到中暑……”

“……让一让，让一让！我来给哥哥做人工呼吸！哥哥的嘴唇要由我这个做妹妹的来守护！”

一个穿着男式武士袍的短发少女，急匆匆地推开众人，朝着湖滩边飞速奔去，“……这地方的无节操基佬已经够多了，我可不能让哥哥的屁股也失去了贞操，跟着一群基佬陷入到什么奇怪的世界里去！！”

……这个……虽然搅基的世界肯定很不正常，但是妹控的世界难道就会正常了吗？

似乎是在证明这位少女的所言非虚，就在她跑过的一丛灌木旁边，一位身材结实，充满了哲学式兄贵霸气的黑岛家基佬武士，正“含情脉脉”地对另一位眉清目秀的新人搭讪。

只见他眉目传情地向那位新人挑了挑眉毛，嘴唇诱惑地微微张开，然后两手抬起放到胸前，左手用食指和拇指相扣成一个圆环，右手则伸出一根食指，缓缓地从这个圆环中穿了过去……并且还很有节奏的插勾了几下，作出了一个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手势。

而那位一看就是小受的新人，则是颇有小受魅力地轻轻一瞥头，嘟起留着胡须茬的嘴唇，示意了一下灌木丛的方向接下来，两人就会意地暧昧一笑，然后勾肩搭背地消失在了灌木丛的背后，片刻之后便响起了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啪啪啪”之声，以及听了就让人牙酸的粗哑“娇吟”……

喂喂，你们两个未免也勾搭得太快了吧！难道现在真是基情燃烧的季节吗？混蛋！

直到很久之后，一声从灌木丛背后突兀响起的高亢长啸，方才结束了这高频率的啪啪声。而又过了片刻之后，两个下半身还在滴着白色不明液体的狗男女……呃，不对，是狗男男，才带着一脸满足和意犹未尽的神色，提起裤子撅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转出来。

尤其是那位刚刚被黑岛家的“众道”达人前辈，亲自插棒教导过哲学的新人，此时的眼神还处于高潮后意犹未尽的迷茫状态，一边失神呆滞地穿着衣服，嘴里还在喃喃地自语着：“真是太猛了……”

……

不远处的棕榈树下，一座临时搭建的棚屋内，菲里.泰勒元帅按着腰间宝剑，望着这乱七八糟、鸡飞狗跳、群魔乱舞的扑街景象，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不由得伸手揉着太阳穴，无限疲惫地长长叹气。

尤其是在看见湖边到处都有基佬偷空搞基打野战，汁液飞溅地提枪肉搏的时候，他更是仿佛触电似地丢下了望远镜，扶着棚屋的柱子干呕了好一会儿，简直恨不得自己瞎了眼睛。

蕾贝卡导师从东方带回来的这些士兵，虽然身价异常低廉，但素质却实在是太糟糕了啊！

俗话说，岁月是把杀猪刀，黑了木耳，紫了葡萄，软了香蕉……纵然是曾经以忠诚和勇敢的武士道而闻名，号称最能忍耐艰苦的东瀛武士，在如今这个悲催的年头，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当初菲里自己在东瀛募兵的时候，全都是靠着黑岛家的家臣们代为精挑细选、严格考核，前后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这才凑出了一两千名比较能打的武士。

可蕾贝卡的这一次募兵行动，由于时间太紧，只能在舰队锚地长崎港就近招募，而且招募的数量还如此庞大，因而考核得甚是马虎，结果就弄得有些良莠不齐许多在战乱中失去家产的纨绔子弟，还有伪造了家谱冒充武士的流氓地痞，为了离开这座动乱贫瘠的岛屿，谋求一个更好的出路，全都纷纷混了进来。

接下来，经过了一趟环绕半个星球并且绝对称不上舒适的航海旅程，这些人纵然没有罹患航海病，被执行海葬喂了鱼虾，也不免变得又黑又瘦，面有菜色，胡子须发就结成一团。什么精神气都没有了。

之后，这些身材缩水了一大圈，腿脚还有些发颤的家伙，刚刚下船登陆，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得又一次从卡林珊的首府卡林港出发，靠着两条腿跋涉千里……等他们被巨熊军团接收的时候，已经一个个全都衣衫褴褛、精神萎靡，几乎被累得脱了形。

虽然这支生力军的卖相不佳，但菲里抱着不用就亏了的想法，还是利用这些人手，扩建出两支附属军团。其中一支军团由黑岛仁统领，让他的黑岛家拔刀队成员充当军官，刚来的新人作为士兵。至于另一支辅助军团，则原封不动地照搬了杨希恩老将军的五千浙江兵。

杨希恩老将军麾下的这五千兵马，在此次对峙之中的表现基本上还算凑合，尽管跟耐色瑞尔人同样是语言不通、时常闹出误会和冲突，但好歹内部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集体，杨希恩又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只要不把他的部下拆分开来，还是能够正常发挥出战斗力的。

但黑岛仁的这些部下，就是彻彻底底的乌合之众了既不懂军令鼓点，也不晓得结阵迎敌，甚至连彼此之间都互相不认识。光是让他们投票推举一批低级小头领，就变成了一场死伤十余人的大乱斗。

更荒唐的是，这些东瀛武士中间，居然还夹杂有两百多个女扮男装的妇人……而且，根据实战观察，这些女人的战斗力数值恐怕还在同行的男人之上，只要手里抄着扫帚墩布和平底锅，就能完败颤巍巍提着生锈太刀的所谓“纯血武家名门之后”。这一点在开伙争抢饭食的时候，表现得尤为明显……

而这一片地区的恶劣气候，也让这些来自湿润岛国的武士们吃够了苦头毗邻沙漠的幽影海南岸，乃是典型的内陆沙漠气候，昼夜温差大得可怕，而今年又是难得的暖冬。虽然已经到了北风凛冽的冬天，并且一到夜晚确实是冷得宛如冰窖，可是正午的太阳仍然能把人烤得滋滋冒油……结果这些初来乍到、体力透支的异乡人，很快就感冒发烧病倒了一大片，晕晕乎乎地躺在帐篷里，把随军牧师们给累得团团转。

面对这么一副水深火热的场面，新官上任的黑岛仁中将，也只得组织起剩下的健康人进行操练不指望这些家伙多么能打，只求让他们尽快能够有点儿军队的模样，不要继续被人耻笑。

然而这世上的事情，永远都是欲速则不达对沙漠烈日缺乏认识的东瀛武士们，看到天气酷热，纷纷按照老家道场里的习惯，往头上浇了一桶凉水，只穿了一条兜裆布，就冒冒失失地跑到沙漠之中，挥汗如雨地摆弄着竹刀，演练起各种流派的剑道技巧……于是，他们没过多久就被晒得吱哇乱叫，不是皮肤红肿得仿佛煮熟的龙虾，就是如烂泥般在沙砾间中暑晕倒。某些人勉强坚持了一段时间，搞得浑身冒水，连武器都拿不稳，最基本的队列都维持不住……弄到最后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大家就只能一哄而散，接下来便是七倒八歪地蹲伏在树荫下，仿佛行尸走肉似的，老半天都爬不起来。

而那些还有力气动弹的人，则是好像屁股着火了一般，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幽影海的水面里跳，但这却导致了另一个悲剧这片貌似碧波万顷的幽影海，并非自然形成的水域，而是一个用魔法制造的巨型人工湖。为了让湖水不至于在沙漠烈日的曝晒之下渐渐干涸，它的湖底被开了一个连接着水元素位面的次元门，使得它能够在这片蒸发量远大于降水量的土地上保持下去。而为了给湖畔的人类聚居地降温保湿，设计者还特意在次元门另一端选用了最寒冷的冰水，使得湖底常年冻着一块大冰坨……理所当然的，那些贸然往水里跳的人，因为受不了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以至于每天都有抽筋溺水事件不断发生。

就连那些本来应该起到模范带头作用的拔刀队老兵，此时的表现也颇为不佳由于缺乏符合喜好的搅基对象，这帮基佬在费伦大陆已经憋了很久：虽然搞基的事情在这里也不少，但西方的白人普遍体毛浓密、体味甚重、皮肤粗糙，完全不符合东瀛岛民的胃口：而那些肌肤光滑身材纤细的精灵男妓，身价又过于高昂，在没有打过什么大仗，未有犒赏和战利品的情况下，这些缺乏储蓄意识的浪人们很难承担得起。

于是，这一批来自东瀛本国的同胞刚刚抵达会师，就得到了饥渴已久的基佬们的“热烈欢迎”……依靠祖国千年以来的“众道”和养小姓传统，新人们很快也都纷纷学坏，把军营变成了基情燃烧之地。

眼看着分到自己麾下的这些衰人，一个个中暑的中暑、晒伤的晒伤、抽筋的抽筋、发烧的发烧、溺水的溺水、搞基的搞基……而自己这个辅助军团司令 却由于威信缺乏的缘故，居然镇不住局面。刚刚为得到一支独立军团指挥权而欣喜的黑岛仁，当真是悲从心来。

只是他想来想去，似乎除了挥舞皮鞭，督促着这帮浑人努力操练之外，也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样下去可不成啊！元帅！这样的环境实在不适合练兵！”

在又一次狠狠地鞭打了偷懒的武士，发泄出心中积蓄的狂躁，并且不知有没有把几个家伙调教成了抖M受虐狂之后，黑岛仁还是只能一脸无奈地跑到了菲里的面前，耷拉着脑袋大倒苦水，“……唯有在战阵上历经生死磨练剑技的修罗之道，才能锻造出真正的武士之魂。像现在这样又是水土不服，又是无仗可打，气候又这么恶劣，教官也是满心怠惰，新人们要补的课太多……在下真的是没办法让这些怂人脱胎换骨！”

“……那么就放缓一些脚步也无妨，反正我本来就没指望这批新丁能够很快投入任何一处战场，更没指望他们能够在眼下的这一轮军事对峙之中发挥什么作用。”

菲里晃动了一下因为沙漠热浪而晕眩的头脑，又揉了揉被沙漠烈日刺痛的双眼，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我更加关心的是，为什么不但是被逼出帝都，士气低落的科半尔军毫无动静，就连刚刚横扫帝国南境，破城屠城不下十余座的骄狂图坎人，也会如此的安静？他们就连‘打草谷’的小股骑兵都没有派出来，完全不符合游牧民的天性……嗯，虽然沙漠里确实是没有什么草谷可打，但也不至于缩进营寨里不动弹吧！”

他抬手指向前方的地平线，对黑岛仁咕哝道，“虽然所有人都觉得，战争至此已经毫无悬念了，但我不知为何，还是有种不祥的预感，唉，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不要让这乌鸦嘴成真……”

在地平线另一端，绵延不断的沙丘后面，无数影影绰绰的图腾和纹章旗帜，正在炙热的风沙中猎猎飘扬。

三万图坎汗国和科米尔王国的联军，此时正在远比幽影海畔更恶劣的环境里，苦苦地坚持着……

“……滚开！让迪格里奥和欧凯出来见我！眼下他们战又不战，走又不走，究竟是个什么道理？！”

一个浑身肮脏的图坎汗国万夫长，不顾王家卫兵和行宫侍女的阻止，硬是扯着他异常嘶哑的喉咙，骂骂咧咧地穿过了一道精雕细琢的木门，闯进了迪格里奥国王的战场行辕之中。

即使是在条件简陋的战场之上，迪格里奥国王依然没有改变他喜好奢华的性格，硬是让宫廷魔法师们动用“法师豪宅”等法术。在一无所有的贫瘠沙漠里，凭空创造出一座还算精致的迷你宫殿。

宫殿的外面是铺着红砖的庭院，移栽了开着紫花的沙棘，长着白色绒毛的仙人掌，还有茂盛的沙漠龙舌兰，它们卷曲尖细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而喷泉中飞溅的晶莹水花，更是让沙漠旅人倍感清凉。

一座镶着金箔的洋葱头穹顶，倒映在喷泉的池水之中，让这座战地行宫充满了沙漠风情。在洋葱状的穹顶之下，宫殿的墙壁装饰着光滑的蓝色和黄色瓷砖，而室内的地面上，甚至还铺着绣了金银线图样的华丽羊绒地毯，竭力想要布置出一种高雅华贵的宫廷氛围。

但这位粗鲁的图坎汗国万夫长，却对上述这些典雅景致根本不屑一顾，推开了阻拦的侍从就往里面闯，他那双脏兮兮的靴子，更是在价值千金的织花羊绒地毯上，留下了一团团难看的污渍，惹得宫中人人侧目。

就连围在桌边翻阅公文的迪格里奥国王和恶魔将军欧凯，面对如此冒犯的行为，也是眉头紧锁，只是眼下必须借重这位万夫长的上万骑兵，实在不好发作，也只能勉强摆出笑脸相迎。

“……这个赖丹万夫长，不知您突然造访我的行宫，究竟有何贵干啊？”迪格里奥国王假笑着说道。

“……自然是想要找你们问个明白，接下来究竟打算怎么办？到底还要我们在沙漠里熬上多久？”赖丹万夫长旁若无人地大踏步走了过去，抢过欧凯的胡桃木椅子坐下，还抓起桌子上不知是谁的一杯冰镇蜂蜜水，咕噜咕噜就往喉咙地灌，“哟，这甜水居然还是冰的吗？看来你在这儿住得还真是舒服！可老子的勇士们却是天天顶着烈日吹着热风，有不少人都已经染上了热病，只能整天躺在沙堆上直哼哼！要是你们还想在这该死的沙漠里继续磨蹭下去，我的儿郎们可就不再奉陪了！”

自古就在草原苦寒之地生存繁衍的图坎游牧民，虽然人人体质强健，耐饥抗寒，很能吃苦，但却天生就不耐热，平常他们每一次杀进文明国度劫掠，都要在盛夏到来之前退兵。

所以，让这些人在酷热的沙漠里长时间安营扎寨，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先前，他们和科米尔人都扎营在幽影海畔的棕榈树林之中，好歹用水冲凉不受限制，又有树荫遮阳，勉强还能够坚持下去作为一个常识，在干燥的沙漠之中，由于缺乏水汽，空气导热性差，只要有一块遮阳的阴影，就能与阳光直射的露天沙地温度相差极大……可这两天为了躲避进逼的巨熊军团，这支联军又不得不进一步退入沙漠深处，依托几座小型绿洲再次扎营对峙。

于是，这些图坎骑兵们很快就开始感到苦不堪言。

没有了树荫的遮蔽，毒辣的太阳很快就把他们几乎烤成子木乃伊。而且绿洲里的泉水非常有限，难以供应三万大军，结果每个人都只能限量饮用，一天只有一杯水。为此还不得不让许多人在烈日下奔波，用羊皮水袋从很远的地方运水过来……如此这般地折腾了没几天功夫，他们就感觉自己快要垮掉了。

这几天里，满腹怨气的赖丹万夫长，几乎每天都要跑到国王的行辕外面叫嚷一通，可每一次都只能得到一些诸如“耐心地等一等”、“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之类的空洞安抚。时至今日，他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就这么大喇喇地直接闯了进来，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这一次居然还真让他给讨到了一个说法。

“……稍安勿躁，赖丹万夫长，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希望您能够克服困难，在今晚就做好出战的准备萨马斯特先生已经从帝都传来了好消息，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明天就能开始行动！”

恶魔将军欧凯伸手抓起一卷刚刚收到的公文晃了晃，望着赖丹万夫长明显有些惊讶的面容，促狭地微笑着说道，“……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到了明天的这个时候，您和您的部下就不必蹲在沙丘后面数砂子，而是可以挥舞起战刀，饱饮敌人的鲜血，并且享受胜利的荣耀了！”

七十五、实况转播的盛典（上）

当幽影海南岸的前线，依旧宛如倒扣的火盆一般灼热之际，幽影海北岸的帝都，却已是寒风呼啸。

DR1995年12月18日，一场让整个帝国都期待多日的盛典，终于在冬日的新帝都耐色瑞尔城召开了。

在前任首席执政官甘梅利尔的亲自助选，和城外四十万大军的一致拥戴之下，此次作为唯一参选人的银月女士艾拉斯卓，毫无意外地全票当选了新一届的耐色瑞尔帝国首席执政官。

接下来，按照数百年来几十次政权交接之时约定俗成的程序，她将换上最为华贵的礼服盛装，和全体议员一起走出国会，在国会大厅前方的广场上发表就职演讲，宣读新政府的成员名单。然后，在全体国会议员，部分大奥术师联席会议代表和仪仗队的簇拥之下，当选的新任执政官，还要乘坐装饰绮丽的花车巡游全城的每一条主要街道，接见民众代表，接受他们的祝福，并且向沿途围观的市民馈赠一些小礼物。

最后，银月女士艾拉斯卓将会在万众的欢呼声中跳下花车，走进作为首席执政官府邸的人民宫，从卸任的前执政官手中接过权杖、冠冕和印玺，正式就职上任。

所以，当换上了象征着首席执政官身份的紫色华服，一脸意气风发的艾拉斯卓女士，穿过成排的大理石廊柱，从国会大厅内走出来的时候，迎接她的就是宛如雷鸣般连绵不绝的欢呼声。

尽管依靠着身为魔法女神选民的漫长寿命，她在昔日里也曾经多次当选为首席执政官，早已不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盛大场面。但在此时此刻，却让她感觉恍如隔世……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啊！

回忆起刚刚过去的这三年多动荡岁月，还有在此期间承受的各种磨难与不幸，她一时间真是感慨万千。

为了夺回不慎失落的执政地位，她不得不放下天之骄女的高贵身段，与各方势力艰苦周旋，努力打拼，一点点地夯实基础，拉拢盟友。

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战斗和背叛，躲过了不知多少的明枪暗箭，这才终于水到渠成，再一次紫袍加身，站在荣耀与权势的顶峰，执掌亿万人口的命运……唉，还是别再胡思乱想了，不管怎么说，以上的这一切苦难总算是都结束了，而光辉灿烂的明天，则已经在前方向自己招手……接下来，她还需要拨乱反正，剿灭残余的南军，重新调整中央与地方的关系，加强帝国政府的权威与稳定性……千头万绪的工作还有很多很多，实在是没时间多愁善感。

于是，她悄悄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花，向身旁的侍卫长打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接着，伴随着侍卫长的一声短促哨声，一队早已准备就绪的号手齐步上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鼓足了各自的腮帮子，中气十足地吹响了悠长的号角，也象征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伴随着这声具有象征意义的长号声，整个广场上更是陷入了一片沸腾。

“银月女士！万岁！”

“银月女士！万岁！”

原本就齐集于广场之上，列成方阵等待阅兵的上万名官兵代表，顿时便发出了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伴随着大功告成的喜悦，一阵阵从内心洋溢起来的骄傲，让他们不禁竭力发出了最大声音的欢呼，而一面面色彩鲜艳、花纹多样的军旗，也在欢呼声中随风颤动，让整个广场变成了一片旗帜的海洋。

在这一片纷飞的旗帜之海当中，艾拉斯卓可以分辨出第一军团“光荣”的黄金日轮军旗，第三军团“骨头”的狼牙棒军旗，第四军团“骸骨之王”的黑底骷髅旗，第五军团“礁石”的“宝剑与美人鱼”军旗，第十军团“独角兽”的“金色独角兽”军旗，以及第十二军团“魅影”那面枝头挂满金币的黄金树军旗……最后一面刚刚更改过的军旗图样，让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因为这个原本常驻博德之门的强悍野战军团，已被渥金教会控制，成了“圣币”大主教座舰“黄金森林”号浮空战列舰的配属军团。

通过这一场内乱，财富女神渥金的教会势力，未免膨胀得有些太快了啊！

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将这一丝阴郁驱逐出脑海今天是欢乐的日子，以后的烦恼放到以后再说。

再往后面看下去，驻守东方边境的第二军团“角斗士”和第九军团“银杏树”，还有奉命监视南方前线的第十三军团“巨熊”，此时虽然无法让军团长放弃职守，抽身赴会，但也派出了代表前来观礼。

尤其是路程最近的巨熊军团，还在启程南下之前，特意在帝都留了一个中队的兵力，由在东方招募的虾夷人北条氏彦率领，负责参加此次盛会……所以，在这片旗帜海洋的某个角落，艾拉斯卓也找到了那面令人印象深刻，以至于让她不由得为之捧腹的双熊内裤旗。

此外，还有许多林林总总的地方民团与辅助军团旗帜，也矗立在比较靠后的位置，其中的图样包括了绿叶、宝剑、雄狮、鲨鱼、王冠、战斧等等许多流行元素的组合，并且时常变更，就连自诩博闻强识的艾拉斯卓，也无法将它们一一辨认出来。但这却并不影响它们出现在此时此地，所代表着的深刻含义。

这意味着城外的四十万大军，还有全国超过一百五十万军事力量，对她本次当选的鼎力支持！

无论是谁，只要拥有了这样强大的武力，也就等于拥有了这个庞大的帝国，甚至是整个世界。

在广场的外面，更远一些的街道两侧，成千上万名手持鲜花与彩旗的市民，拥挤在广场上欢呼呐喊，空中到处飘落着竞选传单和宣传横幅不过对于他们，艾拉斯卓就没有这么多的热情了。多少年来，常居帝都的民众见惯了统治者的更迭，早已乐于对每一个肯施舍面包与钱币的人报之以廉价的欢呼。而当同一个人狼狈下台的时候，也同样免不了遭受一场臭鸡蛋、烂番茄和破抹布的“洗礼”。

三年前，这批愚蠢的市民，就是在经济不景气与失业率高涨之中，到处示威游行、静坐抗议，赶走了前任首席执政官甘梅利尔，以及艾拉斯卓女士领导的执政党，迎来了现在这位巴鲁特首席执政；而到了此时此刻，在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饥荒、南军士兵无法无天的劫掠和杀戮，还有图坎蛮族“应邀屠城”的威胁之下，他们又哀声切切地盼望着艾拉斯卓的回归……如果被他们的欢呼迷惑，就只会让自己误入迷途。

至于在艾拉斯卓的身旁两侧与身后，此时则是簇拥着打扮各异的数百位国会议员，还有更多穿着明黄色长袍的大奥术师，正隔着一道长长的大理石坡道台阶，矜持地俯瞰着下方的军队和市民。

在艾拉斯卓女士的眼中，这些阴险狡诈、实力强悍的家伙，才是真正值得花大力气争取的对象，而结果也确实不错前者用手里的选票，后者用帝都郊外悬浮着的数百座浮空城，用实际行动向艾拉斯卓女士表示了支持……事实上，如果是在和平时期，这样的支持远比一百五十万大军更令人敬畏。

热烈欢腾的庆典舞台，不仅包括了被装饰一新的城市街道，也包括了所有人头顶的辽阔苍穹当艾拉斯卓步出国会大厅之际，空中正有十几名自恃技艺高超的龙骑士，驾取着自己胯下被染料绘制出五彩图样的巨龙，在空中表演着翻滚、交会、俯冲，乃至于“眼镜蛇机动”等高难度动作，不时引得地面观众阵阵惊呼。另一队同样经过特殊训练的狮鹫骑士，则手持魔杖和卷轴，在空中拖出一条条七彩缤纷的明亮光带，组成一道道光彩四『射』的人造彩虹，将帝都的天空打扮得无比绚丽……

面对如此欢腾热烈的盛大场面，艾拉斯卓忍不住又一次热泪盈眶，她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伏了一下激荡的心态，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自己的这一次就职演讲。

“……嗯哼……最亲爱的国民们啊，请你们记住，今天会将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因为战争和动乱的阴霾已经散去，和平与繁荣的前景即将到来！这既是新一届政府诞生的日子，也代表着我们的祖国彻底结束过去三年的分裂动乱，重新走向荣耀、富强与辉煌之路的伟大开端！

在这里，我要感谢诸位议员的投票，也要感谢全体市民的信任与支持，还要感谢帝国军团的尽忠职守……相信依靠我们的努力与汗水，一定能够把我们的祖国建设得更加美好……现在，我要在这里宣读本届内阁成员的名单……”

她的就职演说，不时被山呼海啸一般的掌声所打断，让场面上的气氛显得更为热烈。

与此同时，远在上百里外的南方前线，也有人在通过某种远程法术，观看着这场盛典的实况转播。

七十六、实况转播的盛典（中）

停泊于幽影海南岸的祥瑞号战列舰上，一间紧闭着所有门窗，还拉上了黑天鹅绒窗帘的舱室内，一群女人正饶有兴致地聚集在一起，挤挤挨挨地坐在光滑的桐木地板上。

在她们的前方不远处，一枚流转着魔法灵光的水晶球，正凌空悬浮在天花板的下方，朝着墙边一张临时拉起的白色幕布，投射出一束锥形的光线，恰好在幕布上倒映出一副活动的影像。

里面有街道，有人物，有旌旗……若是仔细分辨，就能看出这是在实况转播艾拉斯卓首席执政官的就职典礼这是菲里和奥沃最近联手研发出来的一种新式传讯系统，每一套系统主要由两只成对的魔法水晶球和一些秘银机械构成。作为“摄像头”的那一只水晶球，被奥沃带去了帝都，以帝国大奥术师的身份，站在艾拉斯卓旁边的位置，拍摄庆典的盛况。而身处于南方前线的菲里，就可以在拉紧了窗帘的船长室内，透过另一只作为“播放器”的水晶球，观赏这场盛典的实况转播。

当然，这种新近鼓捣出来的炼金术制品，其技术性能还很不成熟，使用它的肥巫妖奥沃也并非合格的摄影师，完全不懂得摄影技巧，非但镜头时常会有一些颤动和震荡，并且焦距调整得颇为不佳，让画面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事实上，截止到目前为止，菲里和奥沃都还根本没有研究出对水晶球进行准确调焦的办法，即使侥幸调到清晰了，也无法稳定地维持多久具体拍摄的景物也是乱七八糟，时常在一些无人关心的街边招牌上浪费时间……似乎主要是一些高级妓院、“特种俱乐部”和春药专卖店的广告……

嗯，怎么说呢，这家伙真不愧是触手之道的老牌行家，以淫乱好色而著称的奇葩肥巫妖啊！

此外，这玩意儿还是只有影像，无声无配音无字幕的“标准默片”……不过画面总算是彩色的。

既然没有音响功能，这么多人一起憋闷着看无声片，也未免有些无聊。

于是，很自然的，诸位女士没安静多久，就叽叽喳喳地嘀咕了起来。

“……真是奇怪，从议员们进入国会大厅开会，到艾拉斯卓女士出来宣布当选，并且朗读内阁名单，好像才隔了不到半个小时啊！帝国的国会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高效率了？我记得他们之前审议一道关于补发警察拖欠工资的提案，就反复折腾了整整半年，期间还闹得全城警察罢工游行，只能让军队进城弹压……”

“……因为所有的事情早就谈判妥当了啊！嘿嘿，我那个当议员的哥哥，昨天在信件里跟我讲了哦，不要说艾拉斯卓女士的当选，就连新政府的每一个重要职位，国会内各大党派分配到的席位，每一个军团的控制权和驻扎防区，各州、各自治领和各殖民地的税率，甚至是诸位大奥术师的年度研究经费定额，都已经在前面几天的争吵和交易之中，被所有人逐一敲定了。至于今天的选举会议，不过是为了走一个过场，进行一番法律手续上的最后确认罢了否则怎么可能会有全票通过这么奇葩的事情发生？！”

“……是吗？这可真是够虚伪的，全都是表面文章……不过，之前播放的内容之中，为什么没有在国会大厅里面开会和投票的画面，而是只看到一堆乱七八糟的帝都街景？奥沃这家伙虽然既肥又邋遢，但好歹也是资格最老的耐色瑞尔帝国大奥术师之一，应该有资格进去参加会议的啊！”

“……因为自从那次‘艳照门’事件之后，他的大奥术师权利已经被冻结了，还顶着个罪人的身份，自然没办法再进国会了。虽然他现在已经得到了艾拉斯卓的谅解，但由于法律程序上的问题，还是必须等到艾拉斯卓正式接任之后，才有办法得到政府的赦免令。

而这也是他此次明晓得场面尴尬，还是离开祥瑞号前去帝都，厚着脸皮给艾拉斯卓捧场道贺的原因……赦免令一天不下来，他就一天享受不到大奥术师的待遇，这滋味可绝对不好受啊！

呃？怎么？还没想起来？就是那本《艾拉斯卓和她的一千零一个情人》，我记得你应该看过的才对，能够把画面印刷到像这本书一样纤毫毕见的书刊，可是很稀罕的呢！”

“……哦，原来是那本艾拉斯卓的绯闻录和写真集啊！啧啧，我确实是看过，艳名远扬的银月女士的裸体，似乎并不怎么样嘛！也就是皮肤光洁一些，头发柔顺一些，身材曲线还没有我的好看呢！”

“……艾拉斯卓女士都已经上千岁了，就算作为魔法女神的选民，身子没有非常明显的老化，心态也已经不如昔日那么活跃了。你可不能拿人家现在的容颜跟昔日妙龄时代的芳容相比……嗯，总之，不管奥沃偷拍得到底如何，有没有刻意丑化，反正艾拉斯卓和她的情人们和亲戚们在当时全都大发雷霆，让奥沃遭到了最严厉的惩罚所有特权被冻结，私人浮空城被没收，一切财产被查封，最后还被套上限魔项圈丢到了北极气象站服苦役……直到被巨熊军团从冰山上捡来，才总算是稍稍转了运……

呃？画面上居然出现了艾拉斯卓刚才在宣读的内阁名单？莫非是散发给大奥术师和议员的副本？哇哦！蕾贝卡，快看，快看！你家的菲里.泰勒也在内阁名单上呢！嗯，似乎是个新职位，空军大臣？还有奥沃也捞到了一个空军顾问的头衔？他这么胖，能骑着狮鹫上天打空战吗？”

“……奥沃这胖子好歹也是个大奥术师，根本用不着狮鹫，自己就能飞！”

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一边微笑着答道，一边更用力地紧紧搂住了自己怀抱中的菲里，还掐了掐他的脸蛋，“……你说是不是呢？我可爱的小学徒？”

“……拜托，请您不要乱动好不好，画面又模糊了……”

菲里一边手忙脚舌驰操纵着水晶球播放影像，一边还感受着背后紧贴着的那两团硕大肥肉的人体按摩，鼻子里还闻着满房间贵妇小姐莺莺燕燕的芬芳体香，感觉全身真是像烟熏火烧一样的难熬。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种人生赢家才有的烦恼！

七十七、实况转播的盛典（下）

门窗紧闭，光线幽暗的祥瑞号船长室内，此时正是一派香艳无边的桃色美景。

七八个神态慵懒的美丽熟女，正一丝不挂地坐在松软的地毯上，一边七嘴八舌地闲聊，一边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屏幕中放映出来的影像。

黯淡的光线之下，她们彼此亲昵地搂抱着，任凭身上每一处私密的地方被裸露出来，却偏偏带着自然而又从容的神态，好像只是在澡堂里洗泡泡浴一样。

在她们的身边，则散落许多甜点和美酒，包括装在精致银壶内的葡萄酒，蜂蜜饼干，黑莓馅饼，苹果酥，黄油乳酪，杨梅蜜饯，以及做成玫瑰状和月牙状的柠檬蛋糕等等，其中一部分出自船上的厨房，但更多的精致糕点，则是由女士们自己随身带来的。

她们都是从雷霆崖疯人院溜过来的“女患者”，也是吸血鬼女教师蕾贝卡曾经一起滚过床单的百合姐妹，其中还包括了那位褐肤长发、用珠串来连接前后两穴作为装饰的痴女大奥术师院长。

而穿着宽松睡袍的菲里，则有些拘束地坐在同样一丝不挂的蕾贝卡怀里，后脑勺埋在她的丰满胸脯之间，手忙脚乱地操作水晶球，在墙上的拉起幕布中央，实况转播着帝都庆典的景象。

“……蕾贝卡老师，你的这些好姬友们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到这里来看转播啊！”

趁着旁人不注意的间隙，菲里悄悄对蕾贝卡咬着耳朵问道，“雷霆崖那家精神病院距离帝都这么近，骑着扫帚或飞毯只要一刻钟就能到，而距离我们这边可就远得多了……她们如果对庆典这么感兴趣，完全可以自己进城去看啊！又何必挤到这里来看转播呢？”

“……当然是因为她们现在还没法进城，只能在你这里看看转播，聊以解闷啊！我亲爱的小菲里。”

蕾贝卡魅惑地在他耳朵边吹了一口气，微笑着低声说道，“你也是知道的，雷霆崖那个帝国第一精神病院，其实是一个避罪权贵们的集散地。被迫躲进去当寓公的人，都是多少犯过些事情，并且被揭露了出来的倒霉蛋，身上全都背着罪名。不仅‘男病人’是这样，就连‘女病人’也不例外。

比如说，左边那位红头发的娜西塔女士，就在四年前担任科曼索总督的时候，不幸中了精灵叛军的美男计，导致帝国军的整个清剿计划彻底流产，最后不得不靠装疯来逃避审判：还有右边那位在跟蕾妮聊天的萨琳娜小姐，她曾经是一位前途无量的塑能系魔法师，但却在一次失败的实验中，不仅轰垮了自家的魔法塔，还把街对面的兵工厂给炸上了天，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高达近十万枚金币……

所以，在自己的罪名被人淡忘，或者得到正式的赦免令之前，我的这些好朋友们为了日后的名誉和政治生命着想，是不能随便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尤其是仅仅为了看一次热闹就算改头换面、精心化妆，也难保万一被什么狗仔队记者给挖出来，再弄到报纸上一曝光，那可就会变得很麻烦了……你难道没有注意，我们这一次都是用超远距离的精确传送门，直接传送进你的船长室里，而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吗？”

“……而且是什么衣服，都没穿托着糕点盒与酒瓶就传送过来了……这似乎有点儿不太好吧！”

菲里有些言不由衷地说道，心中却完全是相反的念头。

看着众位贵妇熟女们的窈窕躯体，闻着她们丰腴胴体上飘来的阵阵玫瑰馨香，他早已有些按捺不住，很想要丢下水晶球不管，在这里就地提枪上马，一个接一个地纵横驰骋……但在这些陌生而又强悍的熟女面前，哪怕她们早已脱光了衣服，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可菲里还是有些拘谨地难以放开。

“………有点儿不太好？唉，我的小菲里还是这么的口是心非啊。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却已经很诚实了呢！瞧，这个小家伙早就翘得好高了！”

蕾贝卡嬉笑着低下了脑袋，张嘴咬了一口菲里的耳垂，“……抱歉哦，上次在雷霆崖的温泉里，我因为肚子实在太饿，就只顾着切开你的脖子饮血，没怎么让你享受帝都贵妇的风情。所以，这一次过来之前，我就跟她们说好了，作为看转播和接受招待的谢礼，今天大家要一起和你战个痛！你想推谁就推谁，想被谁逆推就被谁逆推，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只要别做得太过分，就保证送给你一个……最热情的夜晚哦！

嗯，别担心身体吃不消，我已经给你准备了变巨术、蛮牛之力、猫之优雅……等等不少非常好用的辅助法术，还有你发明的那个果冻触手，也不妨拿出来救一救场当然，要等到你的腰要断掉的时候。

“……唔，我怎么有一种马上就要被溺死在温柔乡里面的错觉？不过这样好像也不错。”

菲里一边分心操纵着水晶球投射影像，一边有些面红耳赤地岔开话题说道，“……另外，就算雷霆崖疯人院的‘女病人’们没法去帝都观礼，那么院长女士呢？”他朝那位胯下“固定”着深紫色的水晶珠链的褐肤女郎努了努嘴，“我记得您曾经说过，她是一位大奥术师啊！按道理应该是可以出席国会，并且投票和参选的重要人物，为什么却要缺席此次盛典呢？”

“……你是说安吉拉啊！嘿嘿，她虽然挂着院长的名头，犯下的罪孽可也不比那些‘病人’轻。”

蕾贝卡回头看了玛利亚院长一眼，然后压低了嗓门，对菲里咬着耳朵说起了悄悄话，“……你别看她外貌似乎很年轻，其实已经是活了七百多岁的老前辈了！并且，早在安吉拉刚刚成为魔法师的时候，就通过某种邪恶的仪式，与一只异界触手怪合体，从此成为了人称‘万条触手’的著名触手姬呢！”

“……‘万条触手’？！这是什么邪恶的头衔？”菲里震惊了，“……居然也有女人喜欢触手？”

“……触手调教并非男性法师的专利哟，我亲爱的小菲里。事实上，某些女法师往往比男人擅长触手调教之道呢！要不然的话，那些魔法少女的传说之中，为什么总是少不了触手呢！”

蕾贝卡神秘兮兮地掰着八卦，“……比如说这位安吉拉女巫，在为了追求强大力量而把自己变成了触手怪之后，性取向也发生了变异，不仅喜欢用触手去搞别人，而且也很喜欢让自己被触手搞。

在黑暗的中世纪里，她曾经在世界之脊山脉的脚下建立起法师塔，肆意祸害北地村镇。但令人诧异的是，安吉拉总是把魔法塔上层的实验室、居室和接见室长期闲置不用，自己却脱光了衣服，和掳掠来的姑娘们一起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享受各种触手的日夜侵犯，沉迷于蠕动的快感中而不能自拔。

于是，当晨曦之主的地方教会得知了她的恶行，派遣一小队圣武士进剿，并且轻易攻破了法师塔的时候，就把同样身处于地牢中被触手侵犯的她，误认成了附近村落中不幸被掳的良家女，从而让这位幸运的邪恶女巫给轻松地逃走了……”

“……这似乎已经是帝国建立之前的旧事了吧！”菲里插嘴道，“哪一条法律能够追溯到这么久之前？”

“……别打岔，我的话还没说完呢！”蕾贝卡不悦地白了他一眼，“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建立之后，她也找到机会洗白了身份，并且凭借着强大的魔力和丰富的魅惑术、调教术和‘粉红法术’经验，得以晋身为帝国大奥术师。之前的几百年间，安吉拉始终都在一家魔法学院里担任女校长，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和学生或教师之间，闹出一些不正当男女和女女关系绯闻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失职之处。

可是，在大约六十年前，她在一个夜晚修炼触手魔法失控，结果导致了可怕的万条触手大暴走，把整个学院一千六百多位住校的女孩和男孩，还有一部分反应不及的教师，几乎都卷进了触手的森林里。

然后，是让他们在剧烈的抽插、嘶哑的悲鸣和恍惚失神之中，被温热的白色枯液覆盖了一天一夜……

等到这些可怜的学生和教师们被救出来的时候，不要说他们身上任何一个腔道的贞操全都不保，很多人甚至连肠子都流出来了。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总算还没有谁在这场触手大暴走之中被当场活活操死。

事后，学院里的女生几乎全都被搞到精神崩坏，成了一见到俊俏男人，就能分开大腿，摇晃着屁股求交配的痴女：还有很多男生由于屁股被触手搞得太爽，以至于性取向都被扭曲了……”

说到这里，蕾贝卡忍不住叹了口气，“……安吉拉的这一次‘教学事故’，顿时就惹来了一大堆的官司。有一位领主声称他们的儿子在遭到安吉拉的触手调教之后，变成了一见女人的裸体就呕吐，满心只想着被男人捅的标准基佬，导致家族面临绝嗣的危机……

由于苦主太多，一部分苦主的身份还挺高，即便是大奥术师联席会议也弹压不下去，只好判决安吉拉免职反省，终身幽禁在自己的浮空城，迄今未得赦免……”

“……迄今未得赦免？那她又是怎么当上的雷霆崖疯人院院长？”

菲里好奇地问道。

“……因为雷霆崖就是她的浮空城啊！”蕾贝卡张口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因为被驱逐出了魔法学校，没法再跟女学生男学生偷情，也没有了资金来修炼‘粉红法术’，她一气之下就把自己的浮空城戳在了幽影海的湖畔，开办了一家名为‘粉红天堂’的高级私人换妻俱乐部。后来在业界闯出了名声，得到了许多熟客的捧场，这才又挂出了精神病院的牌子，变成了大人物们装疯脱罪之地……”

“……原来雷霆崖竟然是一座降落地面的浮空城？怪不得这座山看起来跟周边景物那么不协调呢！不过，像这样的‘教学事故’……都已经不能用误人弟来形容，而是应该算是毁人一生啊！”

菲里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咂舌说道，“……希望她不要对我也来这么一出……”

“……呵呵，放心放心，有我在这里，就绝对不会让她乱来的。”蕾贝卡舔了舔嘴唇，邪魅地一笑，“……你可是我的徒弟兼血畜哦，因此你的一切都归我所有！很显然，你屁股后面那个部位的贞操也是我的，怎么可以交给触手呢？对了？要不要今天就试试我的手法，绝对会让你的屁股很舒服的哦！”

“……这个样子哪里能让人放心啊！！！拜托你务必不要这么做啊啊啊！！！！”

就在这一对背德师徒的嬉笑打闹之中，屏幕上的庆典场面，已经又转到了下一个环节。

也不知是为了节省时间，还是提防城内可能潜伏的南军与龙巫教，在结束了国会大厅门前的演讲之后，艾拉斯卓女士并没有遵循惯例，乘坐花车游街，而是从渥金教会的三井龙姬大主教那里，借来了她的那艘奢华至极的“黄金森林”号浮空战列舰，又用各种鲜艳的彩带和彩漆，将鎏金的舱板船舷装饰一新，再临时换上了魔法女神蓝白色七星圣徽，就成了此次银月女士艾拉斯卓从空中巡游全城的座驾。

伴随着慷慨激昂的进行曲当然，在这坑爹的无声影像中是听不见的，但可以看到近处几个年轻号手卖力得都要把腮帮给吹破了……艾拉斯卓女士潇洒地迎风撩起紫袍下摆，甩头向后一挥，然后猛地向上一跃，就这么在虚空中悬浮站立，并且缓缓上升，并且在上升途中不断向广场上的军民挥手示意，最后，她一直升到了悬浮在国会广场上空的黄金森林号旁边，随即轻轻一跃，动作优雅地跳到了甲板上。

接下来，水晶球投映出的画面，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变成了一片空白。当画面中的景物再次出现之时，在帝都进行拍摄的肥巫妖奥沃，似乎已经被传送到了“黄金森林”号浮空战列舰的甲板上，正趴在船舷旁边，俯瞰着脚下熙熙攘攘的热闹街景无数帝都市民正人头攒动地拥挤在街道边、庭院内甚至房顶上，跳跃着伸出双手，向着空中的黄金巨舰高声呼唤。

而站立在浮空战列舰上的船员和仪仗队员们，也对这些欢呼报以丰厚的回赠，将早已备妥的成堆小布袋，从甲板上一袋袋地往下丢，宛如天女散花一般，纷纷扬扬地直往下坠，登时在地面上激起了人群的争抢和骚动……整个城市都几乎为此而陷入了疯狂。

看到这样的情形，船长室内的无聊熟女们，又开始了叽叽喳喳的议论。

“……艾拉斯卓这一次派送给民众的礼物是什么？看上去挺有分量的啊！”

“……这个我隐约知道一点儿，应该是食物吧，似乎都被装在用帆布缝制的小袋里？”

“……是的，就我亲眼见到的情况，每一只小布袋里都装了一磅半的腊肉、面包和奶酪，外加几颗巧克力和水果糖，主要是此次北军出征的剩余军粮由于帝都的战事根本没打起来就结束了，北军的粮食物资有了很多的富余，就算接下来还要讨伐南军残部，也根本消费不掉。艾拉斯卓就拍板将这些剩余军粮包装一下，在巡游时从空中丢给帝都市民，作为例行的当选馈赠……”

能够在外界自由行动、消息相对灵通的蕾贝卡，有些得意地向身旁这些虽然生活富裕奢华，却在雷霆崖上形同囚犯的熟女贵妇们开口卖弄道，“……对于已经在饥荒中挣扎了很久的帝都市民而言，这些寻常的黑面包、咸牛肉和硬奶酪，恐怕远比过去那些羽毛笔、锡水杯、丝绸领结之类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更加来得受欢迎，就是未免有些太硬太结实了，不晓得会不会把下面的市民给打破脑袋……”

正当蕾贝卡充当讲解员的同时，身处于“黄金森林”号上的肥巫妖奥沃，又将“镜头”一转，把拍摄的画面移动到了宽敝整洁的前甲板上。

此时，这里似乎已经布置好了一场非常上档次的自助餐会，衣冠楚楚的侍者们端着盘子来回穿梭，在装饰着鲜花、铺着白桌布的长桌上，摆上各式各样的美酒佳肴，其丰盛奢华的程度，简直令人无法想象这是在戎马倥偬的战场上。

仅仅是在画面所及的范围内，就看能到成桶的葡萄酒和啤酒，大块烤得棕黄的全麦面包，做出各种造型的奶油蛋糕和巧克力蛋糕，大盘子当中堆积如山的芜箐、甜玉米和琬豆，肚里填满了洋葱、蘑菇和香草的烤鹅，切片的上等火腿与香肠，还有正在烤架上滋滋流油的美味小牛排和烤鱼……

堆叠成金字塔状的高脚玻璃杯中，斟满了如红宝石般晶莹的新酿葡萄酒，仿佛在徐徐散发出甜美的水果香气：拥有美丽花纹的青花瓷碟子里，装着昂贵的顶级鱼酱和鹅肝酱；在长桌的一角，还有用银盆装着的椰子、香蕉、芒果、菠萝、哈密瓜等热带水果……别忘了，这里可是位于大陆北方的帝都，而现在是十二月的冬天！

七十八、戛然而止的盛典

和刚才地面上那些抢到一点儿黑面包、咸肉、奶略和糖块，就开心得跟什么似的帝都市民相比，船上这些专供诸位上等人享用的豪华筵席，实在是有些令人叹为观止。

看到画面中如此丰盛诱人的菜肴，如此稀罕难得的瓜果，还有可遇不可求的各种名酒，即使明知道这些美酒佳肴都远在百里之外，而且雷霆崖精神病院的生活物资供应也一向都挺不错，正在屏幕前观看实况转播的诸位女士们，也还是忍不住眼谗地咽了一口唾沫。

虽然正式的宴席尚未开始，酒菜也都还在布置之中，但是在拍摄的画面之中，那些大腹便便的内阁官员、国会议员和大奥术师们，已经开始在甲板上三五成群，点着卷烟或举着酒杯，彼此风度翩翩地高谈阔论。一些或浓妆艳抹、或风姿清雅的交际花女郎，也都脚步轻盈地冒了出来，故作娇俏地卖弄着风情。

而作为第一女主角的艾拉斯卓女士，则是从画面内消失了几分钟，然后才又一次从船舱中出来。只见她一边微笑着向甲板上的诸位贵客们微笑致意，一边迈步踏出船舷，发动魔法，从空中徐徐降落。

“……似乎是已经巡游结束，到达首席执政官府邸，也就是人民宫了。”

看到菲里似于有些疑惑，蕾贝卡又再次客串起了讲解员的角色，而屏幕上的拍摄画面，也又一次从“黄金森林”号甲板上的宴会现场，转移到了浮空战列舰下方的地面街道。

在画面的正中央，艾拉斯卓女士姿态优雅地跃出船舷，如蒲公英一般凌空飘落，微风掀起了她那一袭紫袍的裙摆，仿佛是荡漾着一道道丝滑的水纹，映衬着她的靓丽长发和白皙肌肤，又宛如一朵绽放的紫罗兰……虽然身上没有佩戴任何珠宝首饰，却依旧是美得令人炫目，似乎生来就要被众人注视一般。

而在她的下方，则是一座精巧的小型宫殿，依稀可见雕花的大理石廊柱，还有清澈的潺潺喷泉和几何形状的花坛，只是宽广的庭院内却空无一人，唯有寥寥几片落叶随风舞动。

“……下面就是帝国首席执政官的法定官邸，人民宫。按照规定的程序，前任执政官应该在这里等候新任执政官的抵达，并且移交印玺、权杖和冠冕……咦？官邸外面怎么空荡荡的，根本没人迎接？”

看到画面上空空荡荡的场面，蕾贝卡登时咬着指头狐疑起来，“……莫非那位巴鲁特前执政官，居然会如此不识时务，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拿腔作势？他难道就不怕日后遭报复，一下台就直接进监狱吃牢饭？”

正在这时，画面中的宫殿阳台上，原本紧闭的木门突然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神情木然的华服中年人，后面还跟着一位身形伛偻的黑袍老者，捧着一只装饰华丽的匣子亦步亦趋地尾随在后。

“……嗯，巴鲁特前执政官总算是出来了，看上去神色似乎很糟糕啊，连衣服都这么凌乱，该不会是整整一夜都在借酒浇愁吧！”蕾贝卡先是笑着调侃道，但接下来就立即变了脸色，“……等等，后面跟着的那个家伙是谁！天啊！这不可能！他竟然……竟然是萨马斯特！最邪恶的龙巫教之主！”

仿佛是听到了蕾贝卡的掩嘴惊呼，屏幕的另一头似乎也是一片大乱甲板上，地面上，到处都是跑动的人群，议员们再也保持不住风度，惊惶失色地趴着栏杆高声狂喊。上百名大奥术师丢下了酒杯和烟卷，一起跃出船舷，朝着下方的官邸猛扑而去。而成群结队的士兵，也从不知什么角落里涌了出来，焦急万分地沿着几条街道，向着萨马斯特出现的位置狂奔而来……

而在下方的官邸庭院内疑似萨马斯特的黑袍老人，和艾拉斯卓这两位绝世强者，似乎已经展开了交手一一在飞腾弥漫的火焰与黑烟之中，不时有色彩绚丽的魔法灵光亮起，而掀起的一团团爆炸气浪，更是让整排的房屋宛如积木一般哗啦啦地坍塌崩坏，乃至于溅起了漫天的尘埃。

几个如鬼魅般敏捷的身影，也在此时窜出废墟，与赶来的士兵交战，一时间爆炸四起，浓烟冲天虽然看不清楚他们的面貌，但依据在马兹卡大陆热带雨林的交手经验，菲里可以认定这都是龙巫教的亡灵刺客，而且还是最高级的那种，否则根本不可能在烈日之下自由行动。

虽然对身处于风暴漩涡的艾拉斯卓女士，以及被风暴扫到的肥巫妖奥沃有些不敬，但还是不得不说，这样跌荡起伏的惊险片大场面，与先前那些热闹隆重却略显呆板的纪录片场面相比，可是要吸引人多了。

菲里和舱室内的众女，此时全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想要观看接下来的发展嗯，基本上就跟另一个时空的电视机观众们看街头枪战现场实拍差不多。

不管是什么样的时代，人们都是喜欢坐在安全的地方，看别人打生打死的。

谁知那一边的奥沃却不再配合了只见屏幕中突然白光一闪，随即彻底没了影像。而悬浮在天花板下方的那颗投影用水晶球，也是“嗡”地一阵震颤，然后“啪嗒”一声从空中摔了下来，在羊绒地毯上滚动了一段距离，最终静静地躺在一只茶几的下面，慢慢地黯淡下去。

一时间，这间门窗紧闭，还拉了厚重窗帘的舱室内，也随之陷入了一片黑暗的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弹，只有众女的沉重呼吸声，才能稍稍打破这难熬的寂静。

又过了半响之后，菲里才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挣脱了蕾贝卡的怀抱，起身走到墙边，“刷拉”一声拉开了窗帘。明亮耀眼的沙漠阳光随即涌入舱内，也洒落在了舱内诸位贵妇熟女们赤裸的肌肤上。

“……真是没想到啊！好端端一场新政府成立典礼，居然变成了一位选民和一位堕落选民之间的生死搏杀！不知萨马斯特是怎么潜伏进的官邸，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现身出来……”

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下心神，菲里一边小声地嘀咕着，一边脱掉睡袍，换上军装，“蕾贝卡老师，您觉得我们该怎么办？立即让祥瑞号和银色猎手号拔锚起飞，回师帝都平乱？”

“……这个现在最好还是不娶做什么多余的事，小菲里。”吸血鬼女教授歪着脑袋略一思付，便斩钉截铁地说道，“这里距离帝都足有上百里，骑扫帚或飞毯飞回去，至少要耗费半个小时，届时恐怕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而且，一旦爆发这样等级的魔法对战，战场附近的空间传送也肯定会遭到封锁和干扰，使用传送门同样十分危险。

更何况，为了参与此次世纪盛会，帝都那边有足足上千名大奥术师在扎堆呢，别说一个萨马斯特，就是十个萨马斯特绑在一起，也绝对打不过这么多人！我们这些人若是贸然过去，恐怕只能乱上添乱，说不定还会被误伤，所以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蕾贝卡一边如此阐述着自己的意见，一边从衣柜里翻出几件多余的衣服，丢给地毯上那些依旧光着身子的美艳熟女们，让她们不至于只能在船上裸奔眼下的祥瑞号附近虽然没什么异常，但北面的帝都既然已经发生了如此石破天惊的突变，显然不允许她们再跟菲里这位军事指挥官继续胡天胡地。

而另一方面，以现在这种危机四伏、不知敌人在哪里，有什么后招的状况，若是让她们立即把自己传送回雷霆崖疯人院，似乎也并非什么好主意那边距离帝都的战场太近了，若是在遭到干扰的情况下强行动用传送法术前往那里，简直就等于是在用子弹上了膛的左轮手枪玩轮盘赌。绝大部分倒霉的被传送者不仅无法抵达目的地，还会迷失在星界、深渊或者其它什么见鬼的地方，甚至卡在时空裂隙内。

“……那么，我这就命令全军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抛弃部分已卸载的辎重物资，让已登陆的部队尽快拔营上船。并且派遣飞行使魔和斥候骑兵，前往帝都打探最新情报……”

菲里略微沉吟了一下，便做出了一个保守的决断，并且打算出门去通知值勤军团，但在右手已经触及门把手的那一刻，却又突然脸色一变，浑身都变得僵硬无比因为他毫无来由地感到心头猛地一痛，仿佛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被粗暴地抽出了身体，又搅得粉碎，从此离自己而去了……

这是一种非常难以形容、非常糟糕，并且令人晕眩的不良感觉，但却又是如此的千真万确。

由于事发突然，猝不及防，菲里一时间竟然极为痛苦地背靠着墙壁，徐徐滑倒下来，无力地瘫倒在羊绒地毯一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奇异震荡，从四面八方沿着魔法网络，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一时间让他的额头汗如雨下，四肢的筋脉都发生了剧烈的痉挛。

而当他身上的异状终于稍微平息，开始挣扎着勉强回过头去，跟同样全身难受的蕾贝卡和蕾妮交换眼神之际，挂在船长室墙壁上的舰内通话器，却又突然发出了一阵“嘟嘟嘟”的尖锐警报声。

对此，菲里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艰难地扶着墙壁站立起来，伸手抓起了听筒和传声筒……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把听筒凑到耳边，就有一阵震耳欲聋的惊恐呼喊声喷涌而出，登时就把菲里给炸得耳膜一阵嗡嗡乱响，只得歪着脑袋，让耳朵离开听筒远一些，这才让接收到的音量下降至脆弱耳膜可以勉强承受的范围。

“……不好了！长官！是地震！长官！岸上发生大地震啦！”祥瑞号桅杆吊篮上的瞭望员，用一种撕心裂肺的喊声，在通话器的另一头语无伦次地叫道，“……地面裂开了许多豁口，湖水从岸边退下来了许多，弯刀锋山脉从顶端崩塌了一大块，岸边的棕榈树都跟枯叶似的飞了起来，还有我们在树丛中的帐篷、士兵和辎重也是一样……哦，北面那是什么？一堵水组成的墙壁！是海啸！海啸从北面来了！！！”

“……知道了，这一次多亏了你敏锐的观察力，但是请你务必冷静一些！天还没有塌下来！立即给我通知舰桥值勤[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官，全舰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并且同时转告银色猎手号加强戒备。”

菲里用尽可能沉稳的语气命令道，“……还有，让水手尽快拉起锚链，全速升空！”

虽然他还是弄不明白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乱子，而龙巫教、图坎蛮族、南军分裂主义者又究竟准备了哪些阴谋，其中有多少是针对自己的。但至少有一件事情，菲里可以无比失望和沮丧地加以百分之一百的肯定：预订在今天晚上跟帝都贵妇们“交流激情”的香艳无遮大会，看来注定是开不成了……

片刻之后，一堵足有三十尺高度、表面弥漫着白沫的湖水巨墙堪堪从刚升空没多久的祥瑞号底部擦过，打飞了船尾的一个螺旋桨，然后直扑向岸边棕榈树丛生的陆地，将一切都覆盖在这惊人的潮水之下。

与此同时，在帝国首席执政官府邸的废墟残骸内，两位刚刚经历过一番生死搏斗的绝世强者，正在相隔着数十尺的庭院两端，举着各自的武器遥遥对峙。

“……投降吧！萨马斯特，你已经被包围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胆敢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我可以确信你这一次绝对逃不掉了！”

身着紫袍的艾拉斯卓银手女士，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利用她的独门魔法武器“艾拉斯卓的剑饰”，将佩戴着饰物的右臂转化为锯齿长剑，威风凛凛地遥遥指着面前的龙巫教之主，高声呵斥道，“真是没想到呢！萨马斯特，许久不见之后，你的本事居然下降了这么多！”

在她的对面，龙巫教之主萨马斯特的形貌可就要狼狈多了。非但身上的黑袍完全成了烂布条，灰白的头发也被炸成了鸟鼻状，腹部和腿上还被艾拉斯卓用锯齿长剑狠狠戳了好几下，还惨遭银火风暴的焚烧，只能依靠一根拐杖勉强支撑残躯……事实上，如果他不是一位传奇大巫妖，不是最著名的堕落选民萨马斯特的话，此时恐怕早已变成一堆灰烬了。

这一次的交锋，萨马斯特看上去明显表现不佳，仅仅坚持了几个回合，就浑身带伤地倒了下去，让艾拉斯卓一时间竟然颇为惊讶在之前的几次单打独斗之中，他总是能够完胜任何一位魔法女神选民的。

几十位奋勇争先的大奥术师已经从黄金森林号浮空战列舰上跳了下来，围着萨马斯特隐隐地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彻底封死了他可能逃亡的任何一条道路。而外围那几名势单力薄的龙巫教亡灵刺客，在短暂的逞威之后，也被北军用绝对优势的兵力逐一围杀，街上的枪声很快就已变得稀落下来。

然而，形势尽管已经仿佛瓮中捉鳖，但萨马斯特却似乎对此完全不惧。

“……咳咳，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艾拉斯卓。我也不想在你面前弄得这么狼狈啊！咳咳，可是，任谁在三年里连续自爆了两次之后，都会跟现在的我一样，虚弱到没法看呐！”

萨马斯特貌似十分痛苦地伛偻着身躯，自嘲地连连咳嗽着笑道，但声音仿佛比夜枭还要刺耳，“……但是不要紧，我既然来到了这座统治着大陆的城市，站在了你的面前，就没打算过完完整整地出去，当然，也没想过要向任何人屈膝求饶……咳咳，巴鲁特，现在该轮到你出场了！”

伴随着萨马斯特的一声吩咐，官邸庭院一侧的瓦砾堆中，突然钻出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家伙。他穿着和艾拉斯卓几乎一模一样的紫色丝绸长袍，还戴着秘银与精金混合铸造的华丽冠冕，手中则拿着一柄灵光闪烁的魔法战斧，宽阔的半月形锋刃在烈日的照耀下，反射着摄人心魂的黯淡寒光。

这把战斧的造型非常普通，但若是凝神看去，却可以发现，在精钢打造地斧刃上，仿佛流动着一层金色的迷雾。许多五彩缤纷的魔法六芒星，在这片迷雾间闪烁跳动。如果是水平较高的魔法师，或许还可以察觉到，在斧头的周围，空间和时间都被扭曲变形，散发着诡异的bō纹，甚至传出阵阵神秘的爆裂声。

这就是泰拉曼特之斧，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的开国之君，前阴魂城主，泰拉曼特大帝遗留下来的传奇神器，也是帝国至高皇权的象征。在它的锋刃上，曾经饱饮过众神之王艾欧的神血。

自从皇室绝嗣以来，每一任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的首席执政官，都要在拿到这件象征帝国大权的神器之后，才算是真正地掌权接任。当然，由于皇室血脉的断绝，这件被限定了使用人群范围（只有直系皇室血脉才能使用）的神器，早已成了彻底的政权象征物，无论是哪一任的首席执政官，都再也不能发挥出它的真正威力，只能将其作为典礼上或巡游时的饰物了。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现在恐怕已经很少有人记得，除了首席执政官的御用权杖之外，这件神器其实还有另外一项至关重要的功能……

“……咳咳，巴鲁特，立即启动泰拉曼特之斧上的自毁程序！”

“……遵命，萨马斯特大人！”

七十九、末日浩劫（耐色瑞尔的再次陨灭！）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如今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都是建立在古代耐色瑞尔第一帝国的无数奥术文明遗产之上的。而在这一切令人眼花缭乱的伟大遗产之中，可以从魔网中抽取到无穷无尽魔力的密瑟能核（MYTALLAR），一向是耐色瑞尔帝国的不传之秘，也是筑造整个耐色瑞尔魔法文明的核心生产力。

耐色瑞尔帝国的每一座正规浮空城或国立炼金工厂内，通常都有一台安放着密瑟能核的反应炉，这玩意儿看起来很像大号水晶球，球体还会放射出非常明亮的光芒。它能将魔网的原始能量抽取并提纯，传递至整个浮空城或炼金工厂，让很多廉价的准魔法物品，也可以像真正的魔法物品一样使用，也是令浮空城得以漂浮蓝天的关键组件，其重要程度大约相当于反应堆之于核潜艇。

依靠全国范围内的一千一百多台密瑟能核（不仅那些名誉大奥术师通常很难领到密瑟能核，就连很多正牌大奥术师的私人浮空城里，往往也并没有密瑟能核，而是用其它魔法阵维持漂浮，以便于将密瑟能核挪用到别处），耐色瑞尔帝国得以源源不断地大规模量产各种魔法物品，让全体国民都分享到奥术的福利，并且大批出口国外，获取巨额利润。而耐色瑞尔帝国的军队，在使用各种卷轴和魔法武器的时候，也因此可以分外地“奢侈”……很显然，作为耐色至宝的密瑟能核，也是其他国家最垂涎的法宝之一。

可是，就如同地球上各大国对待自己的核大棒与核心生产力技术一样，依靠密瑟能核才得以展开魔法工业化生产，从而迅速复兴与壮大的耐色瑞尔帝国，自然也把密瑟能核看作是自己的命根子。从建国至今，无论形势多么艰难，也绝对不肯将这项技术同任何人分享，以免出现同一技术领域的竞争对手。

为此，不仅每一座浮空城和魔法工厂内的密瑟能核机关室，全都被安排得戒备森严，而且，所有浮空城内的密瑟能核，在制造时就设定为绝对不能挪动。一旦移出浮空城的机关室，就会立即自毁。在帝国本土，为了防止大奥术师带着整个城市叛逃，那些有密瑟能核的浮空城，还受到国家安全局的严密监控，并永久性保持联络。一旦魔法联系中断或收到国家安全局的指令，密瑟能核同样会自毁。

如此严密的双重保险，使得密瑟能核的秘密在建国之后的五百年内一直未曾失窃。

在三年多之前，耐色瑞尔帝国陷入分裂，北军势力被迫退出帝都的时候，艾拉斯卓女士为了阻止敌人在内战前夕合法地掌握这样一件大杀器，便利用最后一点时间，强行解散了国家安全局，将全国密瑟能核的整个远程控制系统，都移交给了应该能保持中立地位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

只有大奥术师才能有效操纵密瑟能核，想来他们应该不会随便把自己的浮空城炸着玩儿吧！

但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除了上述的双重保险之外，在每一任帝国首席执政官的权杖泰拉曼特之斧的长柄上，其实还有一道最为终极的防范措施……嗯，确切地说，是毁灭措施。

当泰拉曼特之斧上的自毁程序发动之后，全国密瑟能核的远程控制系统就会被瞬间激活。在整个耐色瑞尔帝国的本土范围内，所有处于监控之中的密瑟能核，都会被一个可怕的指令轰然引爆。

然后，耐色瑞尔帝国的浮空城、炼金工厂、奥术要塞……等等象征当代最伟大魔法文明的一切产物，都统统变成狂暴能量洗礼之下的飞灰！

而无数的繁华城市、田园乡村，还有生活在这片广袤富庶的土地上，享受奥术文明种种便利的亿万名耐色瑞尔人，也将随之殉葬想象一下上千枚核弹同时爆炸的场景吧！

总之，这将是一场国家毁灭、文明崩溃的空前浩劫！

所以，只有合法当选上任，并且还在任期之内的首席执政官，才有权力使用这一终极措施。

按照设计者的最初计划，唯有当国家濒临灭亡的时候，才能发动这最后的底牌，拖着入侵者同归于尽。

但是，这把毁灭世界的钥匙，此时却偏偏被掌握在了帝国的敌人，一位老牌的邪教首领的手中！

在这柄埋藏了灭世程序的神器，被巴鲁特首席执政官发动的一瞬间，事先毫无防备的艾拉斯卓女士，就被从泰拉曼特之斧涌来的排山倒海而来的浩瀚神力，给压迫得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而刚刚跳下“黄金森林“号，并且将外围那些亡灵刺客、巫妖法师和僵尸战士等龙巫教敢死队员，轻而易举就扫灭干净的大奥术师们。也都在官邸的庭院附近苦苦挣扎看，却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半步。

至于沿着几条街道前来救援的普通士兵，是在神威铺天盖地而来的那一瞬间，就一声不吭地就晕厥了过去，某些凄惨的家伙，甚至还当场浑身抽搐、七窍流血……

在泰拉曼特之斧千倍于最强黄金龙的龙威，甚至足以屠戮神灵的威压之下，每一个人不要说施展法术进行反击，就连动动一根小指头，都是那么的艰难和吃力。

就连远处未曾进入神威压制范围的“黄金森林”号浮空战列舰上，此时也同样是一片混乱成排的酒瓶和菜盘都被打碎踩翻，人人都在像无头苍蝇似地乱窜。有人抱着脑袋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惨叫，有人忘了给自己施加羽落术就往船舷外跳，还有人心急火燎地在甲板上画起了魔法阵，想要打开传送门逃走，却发现周遭的空间都被封锁，而强行解封进行空间跳跃，则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

“……萨马斯特！我承认这一回是我大意了！但是，难道你以为只要拿到泰拉曼特之斧，这柄多少年来都仅仅是被作为权杖使用的玩意儿，就能轻易毁灭掉耐色瑞尔帝国吗？别太小看人了！”

艾拉斯卓姿势颇为不雅地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望着几十尺外的宿敌，咬牙切齿地怒骂着。

“……我知道的啊！亲爱的艾拉斯卓，咳咳，通过一位敬业的灵吸怪先生的拷问，我早已从巴鲁特执政官下口中问出来了，这玩意儿应该还有最后一道保险阀引爆密瑟能核的指令，依然要通过国家安全局的远程控制系统能发出，而那边的监视人员，随时都可以让引爆指令被中止。咳咳，否则，万一有某位首席执政官发了疯，又没有被他的秘书及时制止的话，耐色瑞尔帝国就会莫名其妙地陨灭……”

萨马斯特蜷缩在瓦砾之间，剧烈地咳嗽着，浑身都仿佛触电般地颤抖个不停，简直是要把内脏都给咳出来了一由于距离神威风暴的中心，那柄泰拉曼特之斧最近，所以萨马斯特承受的冲击也加强烈，再加上先前对战的伤势，让他的情况比艾拉斯卓还要加糟糕，浑身的骨骼都传出了吱吱嘎嘎的碎裂声……

总之，除了那位手持战斧、神情呆板，显然已经沦为傀儡的巴鲁特执政官之外，其余的所有人在泰拉曼特之斧的神威狂潮面前，都遭到了不分敌我的无差别打击。

尽管看上去已是奄奄待毙，但此时的萨马斯特脸上，却是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表情。

“……但是，你在三年前大选失败，帝都易主的时候，为了避免这一致命武器落入南军手中，咳咳，将负责远程监控全国密瑟能核的魔法仪器，移交给了大奥术师联席会议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有问题的选择，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确实是一贯保持着政治上的超然立场，不仅诸位大奥术师通常都宅在自家的浮空城里，除了交流研究数据就很少走动，即使是留守帝都的常务委员们，同样也只醉心于学术研究，但另一方面，它也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管理机构，甚至可以说是无组织无纪律到了极点。咳咳，否则，在三千年之前的古帝国时代，他们也不会把那么重要的耐瑟卷轴都给统统弄丢，还查不出事故责任人了……

尤其是现在，为了向你献媚讨好，几乎所有的大奥术师都来到黄金森林号上观礼，以至于阴魂城内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本部，咳咳，变得人影全无，空虚至极，只有受排挤的家伙，没有被邀请。

于是，今天负责留守本部大厅值班的大奥术师，嗯，确切地说，是一位名誉大奥术师，表面上出身于科曼索森林，其实却是一个科米尔人，而且还是王族出身在我的建议之下，如今的南军领袖，科米尔的国王迪格里奥陛下，鉴于自己已无任何子嗣兄弟，故而向他许诺了科米尔王国的继承权，还签署了由神祗担保的魔法契约……咳咳，你觉得，在这么大的诱惑之下，这位名誉大奥术师会怎么做？”

听到萨马斯特唠唠叨叨的这一番叙述，艾拉斯卓终于面如死灰。望着泰拉曼特之斧上象征着后倒计时的闪烁红光，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竟然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不！你决不能这么做！帝都的那么多密瑟能核一旦被引爆，你自己也会被炸得死无葬身之地啊！”

“……咳咳，死一次又怎么样？艾拉斯卓，你难道忘了吗？我这个巫妖可是早就已经死了啊！咳咳，说起来，以我现在这副被你打得破破烂烂的身体，恐怕还是死一死更健康呢！”

萨马斯特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嗓音虽然虚弱，语言中却满是讥讽的意味。

“……那就让我来阻止你！！！！”

艾拉斯卓脸色涨红地怒吼了一声。依靠求生欲望和责任心的驱动，硬是在神威的压迫之下。勉强做出了反击汹涌的银火自她体内喷薄而出，汇聚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风暴，冲着巴鲁特执政官席卷而去！

很显然，她是想要干掉拿着泰拉曼特之斧的巴鲁特执政官，先解除掉迫在眉睫的危机再说。

“没用的艾拉斯卓，你今天注定要看着耐色瑞尔的陨灭……”萨马斯特伸出一只枯瘦如鸟爪的手掌，从指尖喷射出一串绿幽幽的鬼火，将艾拉斯卓的银火烈焰打偏了一个方向，重重地砸在墙壁上，轰塌下房门大小的一个坑。

而手持着泰拉曼特之斧的巴鲁特执政官，却还是安然无恙，继续一脸虔诚地等待着毁灭的降临。

眼见着艾拉斯卓的后反击已然失效，萨马斯特不由得阴阴地笑了起来，声音仿佛夜枭般刺耳。

“……咳咳，别再挣扎了，艾拉斯卓，和我一起去死吧！我亲爱的老朋友！”

伴随着萨马斯特的最后这声宣告，作为起爆器的泰拉曼特之斧，也“嘀”地一声，结束了最后的倒计时。

接着，在时隔两千多年之后，耐色瑞尔帝国又迎来了它的第二次陨灭……

在下一瞬间，大半个费伦大陆的文明世界，都在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这一刻，倘若有人从卫星轨道的高度，向下俯瞰整个费伦大陆的话，他将会看到一场规模空前绝后的人造灾难，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暴力美学，一次有史以来为惨烈的文明崩灭：

从西方千帆云集的宝剑海岸，到东方古木参天的科曼索森林；

从北方白雪皑皑的极地冰川，到南方烈日灼人的巨龙海岸；

从方圆千里渺无人烟的戈壁荒漠，到人烟稠密寸土寸金的繁华都市；

从牛羊成群、田园牧歌的幽静乡野，到黑烟滚滚、浊流遍地的矿山作坊；

从位于云层之上，空气稀薄到难以呼吸的寒冷高空，到距离地表之下数十里连月光和星光也难以照耀到的幽暗地域；

从位于大陆中央腹地，被山脉、沙漠、草原和湖泊四面包围的帝都耐色瑞尔城开始，一朵接着一朵的恐怖蘑菇云，在这片全世界魔法文明为发达的土地上遍地开花，迅速掀起了一片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滔天巨浪。宛如一颗点燃的烟屁股，被丢进了干燥的火药桶，顷刻间就引发了史上空前绝后的大爆炸！

就在这一刻，一座座辉煌壮观、翱翔于天际的浮空城，突然如节日的礼花一般，在纯粹的魔法能量驱动之下纷纷凌空爆炸、粉身碎骨，让辽阔的天穹一时间几乎被银色的火焰覆盖。

紧接着一阵阵狂暴炙热的冲击波，便夹杂着无数的碎石瓦砾，气势汹汹地降临地面，扫荡过街市，捣烂了人体，震塌了堤坝，推倒了山脉，在田野中冲刷出一道道深沟……凡是被这场空前爆炸所波及到的每一片土地，都仿佛被上千个热带飓风轮番犁过一般，再也不可能幸存下一丝生机。

而在深厚岩层覆盖之下的幽暗地域，耐色瑞尔帝国历经几个世纪建设的矿场和型地下城内，几十座密瑟能核的同时引爆，是在一瞬间就将数十座矿业发达的地下城夷为平地，并且还破坏了城市所在洞窟的承重结构，诱发了一场史上大规模的可怕塌方……泥浆在洞窟中奔涌，岩浆在甬道中流淌，魔兽们惊惧地四散而逃，泥土和碎石纷纷从穹顶落下，将洞窟中的地下城和城市里面的智慧生命一并埋葬。

而爆炸气浪冲击洞壁的余波，是沿着岩层和泥土，向四面八方扩展开来，让费伦大陆的整个地下世界，都因为剧烈的地震和伴随着喷发的火山，而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在这场浩劫所祸及的土地上，数十万，不，上百万，不，应该是成千万的人们，站在旷野、街巷、宫殿、港口、道路和森林之中，望着空中爆裂的浮空城，纷纷扬扬落下的陨石暴雨，以及扑面而来的狂暴气浪，根本连反应和躲避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山峰被气浪推翻削平，原野被落石砸成大坑，河流在火海与熔岩中沸腾，城市被摧毁成一片白地……数以千万计的生命，成百上千个著名的城镇与国度，无数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多少个世纪积累下来的物质财富，都在这一瞬间内化为乌有！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场空前绝后的末日浩劫。

而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的五百年辉煌历史，也在这天崩地裂的一刻，被划上了一个戛然而止的句号……

八十、绝望的幸存者们

PS：抱歉，因为一起事故，昨天被拉去开了好久的批斗会，所以更新迟了，但还是厚颜求票鼓励，谢谢！

“……作为建立和统治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的元老级重要人物，以及帝国末期的北军统帅，事实上的最高掌权者，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女儿和选民，银月女士艾拉斯卓.银手殿下，在耐色瑞尔第二帝国时代的所有官方宣传资料上，都从不同的角度被塑造成一位令人景仰的优秀女性领导者。

而在第二帝国创立、发展、繁荣的漫长时间内，她确实比较合格地履行了自己的职务，纵然偶尔有些失误和偏差，并且受到政敌的攻汗，但其实也没有犯下过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

但是，在帝国末期最后几年的大动荡之中，艾拉斯卓女士的各方面能力与手腕，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表现得令人越来越失望。许多忠诚于她的人，在这几年一如既往追随在银月女士的领导下，充分信任着她的方略，结果却被她犯下的每一次错误，卷入越来越可怕的旋涡，乃至于最后那一场帝国陌灭的空前浩劫……于是，在这场浩劫结束之后，许多劫后余生的帝国臣民，都愤愤地用了愚蠢这个词来形容她。

但客观地说，艾拉斯卓之所以会犯下那些错误，并不是因为单纯的愚蠢通过这么多年政坛风波的磨练，她在临场应变、见招拆招方面的机智和经验，绝对不亚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而在需要妥协退让、委曲求全的时候，她也并不缺乏壮士断腕的毅力。

然而，在帝国崩灭的前夕，或许正是因为过去数百年的成功经验，以及与生俱来的崇高地位、震撼世界的巨大影响力，还有数不清的荣耀与光环这既是激励也是压力，导致她在做出每一项足以影响全局的决定之际，总是显得有些过分自信，喜欢个人独断，同时却缺乏审慎的分析。

从最初的草率放弃帝都和中央政府，也放弃了议会斗争的路线，而是在银月城另立中央、组建北军，企图武力夺权开始，她虽然迅速团结起了大批盟友，在全国范围内划分出了阵营，却也亲手撕毁了五百年辛苦打造的帝国秩序，把国家从统一推向了分裂；到之后的财政崩溃，北军内乱，进攻战略天折，路斯坎叛变，诸多地方势力离心，都充分显示了她的一误再误；再到最后进军帝都夺权之际的举事拖沓，讲究排场，疏于戒备……乃至于让萨马斯特有机可乘，引发了导致帝国陨灭的末日浩劫！

总之，和其他女人一样，她也有着许多女性领导者身上常见的典型特质，就是在所有突然事件发生后，会显得过于软弱，首先受到情感而不是理智的影响，然后又瞻前顾后，什么代价都舍不得付出，一时难以做出必要的取舍和放弃。而等到她终于下定了壮士断腕的决心之后，却又往往已经太迟了……

畏惧战争之人，必将死于战争，这是一个自古就颠簸不破的真理。

当然，如果她一直生活在和平岁月，或者一直仅仅统治着银月城这座衷心爱戴着她的北地城邦，那么上述这些缺陷是完全不足挂齿的，甚至根本谈不上是什么缺点。

但很遗憾的是，残酷的历史却给了她一个难以驾取的、过分庞大的和错综复杂的战争舞台。在这个宛如万花筒一般变幻无常的舞台上，各种纸面上的精妙计策与阴谋看似令人赞叹，但却往往难以落实，或者刚一提出便已不合时宜。唯有强悍的实力和敏锐的直觉，才是取得胜利的根本。

即使是论综合实力和政治资本的强悍，艾拉斯卓在耐色瑞尔帝国的范围内也是无人能敌，但是从帝国执政者到反对者之间，在身份地位方面的急剧变幻，似乎让她在思想上也发生了极大的混乱国家利益、党派利益、阵营利益和个人利益纠缠在一起，让这位已经习惯于安享尊荣的女士，一时间难以判别。

而各种各样生死攸关的矛盾和争斗又接踵而来，让她根本没有一个理清思路、适应落差的时间。

于是，混乱的思想，自然导致了混乱的决策最初大选失败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出于大局考虑，为了尊重宪法，维护秩序，选择了向南军依法交权，暂时撤离首都；但是在返回银月城之后，她又很快不甘寂寞，从小团体利益出发，拒绝忍受新政府的打压，毅然掀起了南北分裂的叛旗。

接下来，她凭借往日的人脉，顺利集结起了绝对优势的兵力，足以一战击垮南军，再次入主中央，却又在这个时候开始束手束脚、瞻前顾后，不肯发动一场决战来解决国内问题，而是为了国家利益，希望和平合法地解决事态……不得不说，在南北双方皆已撕破脸皮的情况下，还希图不流血地和平收场，根本就是一个妄想。

其结果就是帝国的分裂状态，被长时期地拖延了下去，直至最后万劫不复的陨灭。

然而，自始至终，艾拉斯卓的每一次重要决策，从战术上来说都基本无可挑剔，从理由上来说都非常充足，也完全符合逻辑，乍一看之下，似乎很难把帝国陨灭责任归罪到她身上。

但结果呢？历史是没有假设的。一切功罪都只能看结果。而其结果就是她的每一次行动。都导致了法统、秩序、法律、民权等等维系着帝国统一的支柱，开始一根接着一根地先后崩断，却没有新的支柱顶替上去，只是凭借她卓越的个人威望，才暂时得以弥合。

直到南北内战的最后几个月，她才初步形成了‘大事为北军阵营考虑，小事顺从自己的心愿，无关紧要的事情暂时搁置’，这样的考虑方式。对于一位内战时期的领导人来说，这个做法不能算错。但问题在于，她判断‘大事’、‘小事’和‘无关紧要之事’的标准，往往并不怎么正确……

确实，她的行为并不是导致帝国陨灭的唯一原因，甚至不是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而且，她所作出的每一次决策，从她自己的角度看来，都是合情合理，完全正确的。

但问题是，无论是谁，只要站在她当时的位置上，那么这个人的任何一举一动，都可能给整个战局带来巨大的变化。而复杂纷乱的战争，从来都不是数学公式，一个原因不会只能推导出一个结果。所以在战场上，直线式的思维往往不会带来推导出的结果，而是很可能会歪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过度的自信，混乱的价值取向，以及缺乏对全局的认识，最终导致了悲剧的诞生……的确，艾拉斯卓在内战时期的各种作为并非没有合理性，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正面的意义。但这一切的最终结果，却是让本来有可能只用几个月就平息的分裂风波，绵延持续了三年以上，并且间接地招致了帝国的陨灭……

总之，在波澜不兴的和平年代，银月女士艾拉斯卓的智慧和应变能力，足以将各种政坛风波驾驻到得心应手：在势危途穷的危难时刻，她也不失为一位清醒而又理智，能够凝聚人心、激励斗志的优秀领袖。

可是，一旦到了战局出现翻盘，开始占据优势的时候，她这种过度自信的性格，就很容易让她被胜利冲昏头脑，被某些不切实际的思想操纵了行动，判断不出各种利益诉求的先后顺序，乃至于做出种种本末倒置的愚蠢举动明明还没有坐到国家统治者的位置上，就已经开始用国家统治者的思维考虑问题了！

基本上，当她的优势越大的时候，头脑也就越不清醒，犯下的错误自然越多……而更可怕的是，在银月女士的身边，始终没有人能够明确指出她的错误，帮助她纠正。而银月女士似乎也只是一味地埋怨着盟友们的离心离德、一盘散沙，渥金教会的趁火打劫、狮子大开口……却从未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致命过失。

对于银月女士在这一时期各种作为的评价，笔者认为正如一句老话所描述的那样：“有的人总是以为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却从来不肯去想自己犯下过哪些错……”

摘自《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的终结一第四章：论银月女士的功过》

魔法女神选民菲里.泰勒著，深水城终点书局DR2012出版……

一度覆盖了天穹的厚重烟尘，随着凛冽的寒风渐渐散去。原本坐落着新帝都耐色瑞尔城的广袤大地上，此时只留下了一片片惨不忍睹的废墟瓦砾。

一道道深邃不见底的恐怖裂缝，犹如蜘蛛网一般在地面上蔓延，将这片原本平坦结实的土地，给切割得支离破碎。一个个方圆数千尺的巨大深坑点缀其中，坑底还在散发着袅袅余烟。

由于几乎整个耐色瑞尔帝国的大奥术师们，凡是能够抽得出空闲的，在这一天都来到了帝都为艾拉斯卓女士的就职典礼捧场，并且把自己的浮空城停放在了城北的立石平原。于是，当密瑟能核被集体引爆的惨烈浩劫，骤然降临在费伦大陆之时，这座伟大的城市，便承受了最具毁灭性的空前摧残。

工厂、公寓、商铺、街道、宫殿、桥粱、运河、码头、田野……乃至于航行在幽影海上的船舶，以及进入幽暗地域的轨道列车，所有象征着文明的一切，此刻都已经被摧毁得荡然无存，甚至看不出几分痕迹。

不过，正如两千多年之前的耐色瑞尔第一帝国，在因为突如其来的魔网破碎而陨灭之际，仍然有四座浮空城由于各种原因而侥幸逃生一样。如今耐色瑞尔第二帝国这场纯属人工制造的末日浩劫，虽然造成的声势和破坏更加浩大，但也同样不会没有漏网之鱼譬如说，在距离爆炸核心并不算太远的幽影海南岸，某艘具有“瘟神舰”美誉的传奇浮空战列舰，还有舰上那个打着双熊内裤旌旗的奇葩军团，此时都还算是安然无恙。

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密瑟能核，并非是在本土制造的新品，而是从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灰堡废墟中扒出来的古董二手货。

虽然这玩意儿有着输出功率偏小，性能不够可靠，并且无人负责保修……等等一系列缺陷，但也有一个难得的好处：那就是因为灰堡位于大洋彼岸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如此遥远的距离，让帝都的国家安全局根本无法和它保持稳定的信号联络，自然也就让次皇的密瑟能核外于帝国国家安全局的监控之外，更没办法用泰拉曼特之斧上的控制按扭让它自爆……

至于同样停泊在幽影海的另一艘浮空战列舰，原本是艾拉斯卓女士私人座舰的银色幽灵号，居然也在这场末日浩劫之中幸免于难当这艘战舰以及搭载的密瑟能核开始正式动工兴建的时候，耐色瑞尔帝国已经陷入南北分裂，而负责远程监控全国密瑟能核的国家安全局，也早已被解散了。因此自然没有谁会吃饱了没事干，在它的动力部分设置一个自爆程序，还要远程链接到被南军占据的帝都里去。

此时此刻，由于起飞升空得还算及时，两艘战舰只是被滔天巨浪擦了一下船底，没有遭到非常严重的结构性损害。但湖畔营地里那些来不及登船避难的士兵，虽然同样得益于相对遥远的距离，没有直接遭到爆炸气浪和冲击波的杀伤，可伴生而来的地震和海啸，却让他们吃足了苦头立石平原上数百座浮空城的连锁殉爆，在帝都周边诱发了剧烈的大地震，而这场人工制造的地震，又在幽影海这一汪浅水中引发了铺天盖地的大海啸……地震的降临，海啸的洗礼，让这些毫无防范的可怜虫们，一时间哀声遍野，不是被压在了倒塌的营帐和树木之下，就是被埋在了倾颓的沙丘之中，或者干脆被巨浪卷走，死伤极其惨重。

但是，刚刚驾驶战舰脱离了险境的菲里和蕾贝卡等人，此时根本无心留意他们的死活，只是不管不顾地掉头北上，哪怕两艘巍峨小山一般的浮空战舰，都在狂暴酷烈的风暴之中剧烈颠簸，也咬紧了牙关，抓紧了舱壁上任何可以固定身体的物件，一心要亲自探明这场异变的源头，并且亲眼看看帝都此刻的现状。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没能抵达已经不复存在的帝都上空。

“……真的不能再继续前进了，前方的魔法网络已是一片混乱，就像是暴风雨中的大海……”

望着舰桥舵轮室舱壁上那一排急促闪动的红色警示灯，还有船舱里回荡着的足以刺破耳膜的尖锐警报声，以及脚下宛如爆发了十级地震一般跳动的地板，还有走廊里变成了人肉皮球滚来滚去的倒霉水兵……亲自掌舵北上的菲里.泰勒元帅，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舵轮用力转动了一个角度，然后通过挂在墙上的传声管，用尽可能婉转的语气，对轮机舱内的蕾贝卡导师说道。

由于之前负责轮机舱的肥巫妖奥沃，这一次兴冲冲地前去帝都参加庆典，结果眼下生死不知。而密瑟能核又唯有大奥术师才能操纵，所以蕾贝卡只得钻进轮机舱顶上了奥沃的位置，在狂暴的气流风沙和更加狂暴的能量风暴之中，艰难地维持着密瑟能核反应炉的功率输出。

作为古耐色时代伟大的大奥术师，曾经篡夺神位的卡尔萨斯的转世，这点困难她还算可以应付。

顺便一提，湖面上的另一艘浮空战列舰“银色木马”号，现在是由雷霆崖疯人院的老板娘，那位专修魅惑、媚术、调教术和“粉红法术”的“触手姬”安吉拉大奥术师，在控制着轮机舱内的密瑟能核……

“……真的不能再前进了吗？那么帝都的情况究竟怎么样？现在的距离，应该能够看见些倪端了吧！”

听到菲里的诉苦，传声管另一端的蕾贝卡沉默了许久，这才嗓音沙哑地憋出了一句话。

帝都的现况怎么样了？

菲里抬头望了一眼窗外，顿时不由得面露苦笑。

即使此刻还隔着十几里的距离，从幽影海东北部的湖面上，隔着一片水域远远望去，一副宛如末日废土般的残酷场景，也已经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浓厚的烟柱笼罩了天空，弥漫的尘埃覆盖着大地，褐色、青色、紫色和黑色的云团，盘踮在北方原本坐落着帝都的土地上，仿佛飓风一般狂暴地旋转。紫色的闪电、五彩的能量光球，宛如项链上的宝石，夹杂在阴郁的云层之中，不时滋滋炸响，从而造就出种种超出人类想象力的绚丽奇景。

然而，上述这些令人惊叹的瑰丽奇观，从实质上讲，却是代表着最残酷、最彻底的毁灭！

此时此刻，祥瑞号就悬浮在幽影海的东岸，雷霆崖“帝国第一精神病院”的旧址上空。

然而，这处原本湖光山色、鸟语花香，宫殿恢弘、庭院幽深，纸醉金迷、奢华糜烂的权贵享乐之地，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方圆数里的焦黑大坑。幽影海的清冽湖水，眼下如同决堤了的瀑布一般，哗啦啦地直往坑底里灌……菲里前几天看到的那些趾高气扬的权贵官宦，还有服侍他们的绝色女子，恐怕都已经变成了飘散在风中的一撮灰烬……就是不知道这大坑里面，究竟有没有伊尔明斯特大贤者的骨头？

所以，菲里在迟疑了良久之后，还是不知该如何措辞，用以形容这场突如其来的末日浩劫。

最后，他只能闷闷地嘀咕了一句，“……老师，我们还是走吧！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八十一、废土余生纪（上）（月初求票）

“……命运对我何其残酷，竟然让我在不同的轮回之中，两次亲眼目睹了耐色瑞尔的陨灭……”

单膝半跪在湖畔裂隙遍布的破碎土地上，抚摸着身边只剩下半截基座的石柱，再抬头望向远方黑云蔽日，风暴席卷的帝都故址，蕾贝卡一时间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瘫倒在这片依然带着余热的灰烬废土之上，已经忘记有多少年未曾流下过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大滴大滴地滑落。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无奈，惆怅，痛苦、郁闷和酸涩……

在她的前世，就曾经以耐色瑞尔第一大奥术师卡尔萨斯的身份，亲手造就了耐色瑞尔第一帝国的陨灭。

为了拯救正在被费林魔葵入侵和蹂躏的耐色瑞尔帝国，心忧天下的卡尔萨斯，花费了足足十年的努力，妄图夺取魔法女神的神位，取得更强大的力量，用以击破强敌，救亡图存……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在刚刚成为神的时候，人类的思维能力根本无法掌控神的力量，结果竟然是自己亲手撕毁了魔网，导致一座座浮空城如流星般陨落；用十年的辛苦钻研，换来了祖国在十分钟之内彻底的崩溃！

被卡尔萨斯亲手毁灭的，不仅是他自己所热爱的祖国，所有的朋友，家人，臣民，甚至还有绵延三十五个世纪的耐色文明……最终，在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自己所珍爱的东西，被自己的狂妄和错误亲手毁灭之后，卡尔萨斯终于在无限的痛苦和悔恨之中，凝固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石像，从此结束了他的传奇一生。

在这一世，当卡尔萨斯的记忆在蕾贝卡的头脑中重现之际，她在叹息之余，也不由得有些庆幸，以为自己这辈子总算是不必再亲身经历一场国家破碎、文明毁灭的惨剧了虽然就她个人经历而言，恐怕并不比卡尔萨斯这个衰人幸运到哪里去（父母双亡、被姐姐暗害、遭士兵轮暴，最后变成女吸血鬼），但至少没有上升到国家和文明的层面没想到在此时此地，却是灾难重演、恍如昨日……

而在她的背后，祥瑞号浮空战列舰正静静地横卧在湖盆的淤泥里，四周尽是露出水面的芦苇和藻类，还有被急速退却的湖水遗弃，只能在淤泥中扑腾着等死的游鱼随着这场空前浩劫的开始，幽影海在经历了最初那一波排山倒海的海啸之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为迅速地消退、萎缩、干涸……

这场末日浩劫一般的密瑟能核大爆炸，不仅震毁了湖底那个连接水元素位面。用给幽影海补充水分的次元门，还让湖底被震得裂纹遍布，甚至震裂出了一道直通某座幽暗地域地下城的巨大裂隙。于是，数以百万吨计的冰凉湖水，就顺着这道裂隙哗啦啦地倾泻而下，让下面的幽暗地域里，那些习惯于亘古不变的洞穴气候，不知风霜雨雪为何物的黑暗精灵、灰矮人和牛头人们，狠狠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倾盆暴雨、洪水没顶的感觉……嗯，因为眼下乃是十二月寒冬，而为幽影海供水的次元门，又是连通着最寒冷的冰海之水，所以幽暗地域里承受的恐怕还是雨夹雪外加冰雹……

与此同时，这座虽然面积广大，却浅如瓷碟的人工湖，自然也立即步上了急速消逝的命运。

而在菲里的眼中，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的未来国运。恐怕也不比这迅速消失的幽影海要强上多少。

事实上，耐色瑞尔第二帝国此次陨灭的惨烈程度，甚至比上一次还要更加堪称空前绝后。

即使是是两千多年之前，古代耐色瑞尔帝国的那一次陨灭，也仅仅是因为魔网破碎让浮空城失去动力，如流星般下坠陨落而已。如果幸运的话，浮空城上的人们还有一定机会，在下坠过程中设法逃离。

但眼下费伦大陆的魔网虽然未曾破碎，但耐色瑞尔的浮空城却是在空中就轰然爆炸了！

很显然，不仅浮空城内的居民无人可以逃生，就算是对地面的破坏程度，也是被扩大了一个数量级！

打个比方，前者相当于是将花盆直接从空中丢下来，在地面砸成碎片，后者则相当于往花盆里塞一个滋滋冒火的手榴弹，再用力丢出去，让它凌空引爆，轰然炸开……嗯，或者说，一个是没有引信的实心弹，打不中目标就杀不了人，只能呼啸而过；另一个却是凌空爆炸的开花弹，光是依靠锐利的破片就能扫倒一大片，这两者分别闹出来的动静和产生的杀伤力，可是绝对的天差地别。

总之，耐色瑞尔的光荣、耐色瑞尔的辉煌、耐色瑞尔的伟大，在这一刻都已经尽数灰飞烟灭！

而单膝跪在废土之上的蕾贝卡大奥术师，看上去也是一副失魂落魄、行尸走肉的模样，似乎快要燃烧殆尽了。虽然耐色瑞尔帝国的这一次陨灭，貌似跟她并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这个……蕾贝卡导师，请您还是节哀吧！”

菲里和蕾妮在她的身后怔怔地站了半响，眼看着鼻贝卡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而祥瑞号少了她这位大奥术师就根本没法正常航行，于是，在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也只得由菲里站出来拍着她的肩膀开口劝解，“……军团和我们都离不开您，现在正值危难之际，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您的主持和指导……”

“……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做的？耐色瑞尔帝国都已经陨落了！我们的一切都失去意义了！”

听了菲里的劝解，蕾贝卡非但没有振作起精神，反而变得更加沮丧，以至于整个人都软趴趴地颓然坐倒在了地上虽然这场毁灭了耐色瑞尔的末日浩劫，并没有给她的身体带来任何可见的伤害。但她的心灵却似乎已经随着这场浩劫的降临，被摧残得粉身碎骨，和眼前被炸成大坑的雷霆崖浮空城差不多……

“……那么，对于这场浩劫的成因，您有没有什么看法？”菲里想了想，又换了一个话题。

“这场浩劫的成因？还能是什么原因，答案不都明摆着吗？”

蕾贝卡终于抬起了毫无神采的眼睛，却根本就没有聚焦在菲里身上，鬼才知道她的注意力被丢到了哪里。

“……这么多的浮空城根本不可能同时间一起自爆，而这么多的大奥术师也不可能同时精神混乱一起自杀。唯一的可能，就是萨马斯特勾结前任首席执政官巴鲁特，启动了泰拉曼特之斧上的自毁程序。

而在保管着信号系统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里面，也必然有人跟这些疯狂的叛徒预先串通一气……唉，就像我在前世还是卡尔萨斯的时候，那些卑鄙的阴谋者们与费林魔葵彼此里应外合，联手从国父伊奥勒姆的浮空城里窃取耐瑟卷轴的做法一样……”

八十二、废土余生纪（中）

一提起国父，菲里就忍不住想起了船长室保险柜的那一顶精金王冠确切地来说，那其实是“耐色之父”伊奥勒姆阁下，某只五千岁高龄巫妖的命匣……嗯，只怕全世界都没有比这货更长寿的了不是说一只巫妖没病没灾也活不到五千岁，理论上讲，巫妖的寿命应该是无限的。

问题是，巫妖这种亡灵生物被发明出来，也不过是三千多年之前，耐色瑞尔第一帝国末期的事情，而更早之前的长寿方法“伊奥勒姆长生术”，则已经随着古代耐色瑞尔第一帝国的陨灭和第二代魔法女神对凡人施法规则的改变，而彻底失效了。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这位本应为帝国战斗到最后一刻的“耐色之父”伊奥勒姆阁下，却前后两次都和耐色瑞尔帝国的陨灭擦肩而过在两千多年前魔网破碎的那一次陨灭之中，他已经在帝国毁灭的十几年之前悄然出走，把一个没法收拾的烂摊子丢给了卡尔萨斯；而如今的这一次浩劫，他又是在帝国陨灭的大半年之前，被图坎人在死魔法区围攻之际毅然自爆，对这场末日浩劫眼不见为净……呃，糟糕……好像……似乎……那个……有关于在骊轩城发现国父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跟蕾贝卡老师提起过？

菲里正想跟蕾贝卡导师讲一下有关于国父之事，却突然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巴，貌似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蕾妮注意到他的异常，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然后同样愣住了。

“……天啊！帝都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了，居然还能有幸存者？”

在他的视野尽头之处，一队蓬头垢面、颇为狼狈的家伙，正从前方那片曾经耸立着帝都的焦炎废土之上，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将队列拖成看不见尽头的长长一串。其中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人类、半精灵、黑暗精灵和灰矮人士兵的身影，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两位带头人，则更加令人吃惊居然是两位峨冠博带、芒鞋竹杖的东方修真者！并且，他们还都是菲里认识的人……

“……这两个东方修真者是……付泉子和盗泉子？这两位道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到这黑压压一大群宛如乞丐的家伙，一边兴奋地呐喊招手，一边朝着祥瑞号停泊的位置狂奔过来，菲里在下令登陆部队持枪戒备之余，也不由得纳闷地嘀咕了起来。

“……是第十二军团‘魅影’和第三军团‘骨头’！我认出他们的军旗了！”

蕾妮指着队伍前面举着的几面抹布似的破烂布条，忍不住啧啧惊叹道，“……北军大营驻扎的立石平原上，飘着最起码三四百座浮空城。眼下连帝都也已经化作一堆齑粉了，想不到他们居然还能活下来……”

片刻之后，在这片废土之上幸存的最后两支耐色瑞尔军队，终于顺利地会师了。

“……这一回得以逃脱大难，全都是靠了这座本派宗师传下来的青玉仙府啊！”在遇见了菲里等人，彼此寒暄感慨一番之后，基佬肌肉男道长盗泉子便在蕾贝卡的一再追问之下，很爽快地掏出了一卷以水纹青玉为轴，天蚕宝丝为纸，外表散发出熠熠的灵光，其中绘制着一座漂浮于云海之中的仙岛，岛上修筑有无数亭台楼阁的神秘画卷，“……原本以贫道的修为，是决计启动不了这件上古神器的，亏得贵国的密瑟能核实在厉害，居然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

菲里有些好奇地把手放了上去，按照盗泉子嘱咐，心念一动，就被传送进了一方风景秀美的人间仙境，四周的湖光山色、亭台楼阁，皆与先前所看到的画卷一般无二，充满了古色古香的东方韵味。

只是此时此刻，在这美轮美奂的画中仙境，或者说盗泉子所讲的“青玉仙府”之中，许多地方的假山小径、芳草花木，却都被践踏得东倒西歪、凌乱不堪，仿佛被野牛群轮番踩过一般。在水池和小溪的旁边，还丢下了不少破鞋、破布和其它垃圾，仿佛是刚刚举办过野餐会的森林公园一般……很显然，这都是第三军团和第十二军团进入仙府内躲避浩劫的时候，无意识地留下的“痕迹”。

一台明显与四周环境怎么不搭调的密瑟能核，此刻就摆放在这仙境中央的一座宝塔上，宛如烈日一般照耀着四周，并且源源不断地输出着强大的能量，维持着整个画中仙境的运转。

当菲里赞叹流连许久，终于再次心念一动，从这座仙府丰出来的时候，便看到第三军团“骨头”，和第十二军团“魅影”的两位军团长头发花白、满脸络腮胡子的老矮人“骨头大爷”和带着帆布帽，黝黑高瘦的中年人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上将，你一言我一语，心有余悸地讲述他们这些人此次浩劫余生的经过。

“……如今这场天崩地裂的大灾难，轻佻大意的银月女士艾拉斯卓，至少要为此承担一半的责任！”

带有一半狼人血统的第十二军团司令官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上将，一边摸着头上被烧坏了一边的狼耳朵，一边满肚子怨念地唠叨着说道，“……在对付敌人的时候，就应该首先用尽一切手段，把他彻底打倒，让他永不翻身，之后才能有闲暇去考虑该怎么从容善后，怎么分配战果。可是银月女士却往往是先想着怎么华丽地善后，反倒把最重要的破敌取胜之事给放到了脑后……这不就是最经典的空中楼阁嘛！”

如今隶属于渥金教会麾下的帝国第十二军团“魅影”，原本已经划归“黄金森林”号浮空战列舰的配属军团，自从启程出征以来，全军都住在船舱里。但是，北军的最高统帅，银月女士艾拉斯卓殿下，却突然征用了“黄金森林”号浮空战列舰，以此来作为自己就职典礼上的豪华座驾，以及举办庆祝酒会的会场。

于是，为了腾出足够的空间，艾拉斯卓女士就只好把可怜的魅影军团官兵统统都赶下了船，打发他们去万军云集的立石平原上，自己想办法找地方扎营暂住。

然而，此时的立石平原上，聚集了足足四十万大军，还有数量不下于此的民夫、小贩、妓女、随军家眷和其他各色人等，早已把靠近水源、适合扎营的好地方给占得满满当当。

如此一来，魅影军团的一万五千名官兵在人满为患的旷野上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到能够扎营的地皮，只得越走越远，最后为了抢一块水源充足、条件良好的宿营地，居然与刚刚从幽暗地域钻出来的灰矮人军团“骨头”爆发了大规模群殴，据说还死了几个人……在帝都观礼的两位军团长得知消息之后，连阅兵式之后的宴会都顾不上参加，便急匆匆地提前退场，奔过去调解冲突，约束军纪，倒是恰好逃过了一劫。

而另一方面，当北军进城之后，已经在帝都磋砣了不少时日的付泉子和盗泉子两位道长，在得到艾拉斯卓女士的接见与允许之后，也终于从大奥术师联席会议那边，依靠蕾贝卡大奥术师在远东交给他们的信物和转让书，拿到了本应颁发给蕾贝卡的那一台密瑟能核。

不过，由于近几年时局动乱，帝都的大奥术师们同样也是无心工作，这台划归蕾贝卡名下的密瑟能核，如今还是半成品，缺少了许多关键部件，实际上是无法直接拿它来驱动浮空城的。

但修真者们本来就没打算修筑什么浮空城，而是要用它来代替灵气与灵脉，只要它可以从魔法网络之中不断抽取能量，用以灌输各种仙器、法宝即可。至于其它的附加性能，倒是并不怎么挑剔……于是，两位道长便花钱弄了辆大车，由盗泉子的那头肥壮慢熊拉着，跟着一位联席会议派来监督的高级魔法师，一起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帝都，准备去深水城跟其他的修士学徒们会合，在那边预先买好的地皮上重建门派。

结果，他们无巧不巧地在半路上遇见了魅影军团和骨头军团的大规模群殴，并且被乱兵堵塞了道路。好不容易等到两位军团长赶来，暂时弹压下骚乱，消除了纷争。远方天空中的那些浮空城，却又仿佛节日的礼花一般，接二连三地爆炸开来，并且裹挟着毁灭性的风暴和烈焰，气势汹汹席卷而来……

眼看着浩劫将至，命在旦夕，盗泉子只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把刚刚弄到手的密瑟能核这玩意儿是半成品，并且国家安全局还没有恢复，因此也就没有被谁想到要埋个自爆程序进去和随身收藏的“青玉仙府”画卷链接充能，企图弄出一个避难所。谁知这法子居然一试就灵，不仅立即挽救了两位道长的性命，还把魅影军团和骨头军团的相当一部分官兵，也抢在浩劫来临之前救了进来。

“……只可怜我那头灵兽慢熊，这阵子多吃多睡少运动，肥膘长得太多，身子都胖了一圈儿。于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它的屁股卡在仙府的门庭里进不来，结果就被丢在了外面，给活活烧成烤熊排了……”

在浩劫中不幸丧失了坐骑兼宠物的盗泉子道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菲里如此哀叹说，“……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话，在下就不该那么宠着它，把它硬生生给培养成了一个吃货……”

接下来，在仙府里躲了几个小时之后，众位幸存者们看着外面的冲击波和烈焰已经略微消退，便急不可待地钻了出来，沿着相对安全的幽影海沙滩，一路跌跌撞撞地向南逃亡因为这座仙府是否能够一直稳定地维持运转下去，会不会带着里面的人一齐突然塌缩成渣渣，就连两位东方修真者自己都不敢打包票：“毕竟自从龙空山之战以后，就已经有几百年没用过了，偶尔出点儿毛病也很正常……”

听到此处，刚才还冒冒失失进入仙府内参观的菲里，不由得猛地一阵骨髓发凉，好生后怕……

但再接下来，两位军团长前辈的一个共同提议，则是让菲里彻彻底底地惊悚了：

“……什么，由我来顶替艾拉斯卓的位置，代理本届帝国首席执政官？！！”

八十三、废土余生纪（下）

八十三、废土余生纪（下）

在这个帝国陨灭、文明崩坏的浩劫时刻，却一门心思地讨论什么升官揽权的问题？

好吧，虽说踏着长官的尸骨升官，乃是人生赢家们常有的普遍经历，或者说是必然过程。但此时放到自己的身上，怎么总是让人感到非常非常的囧囧有神呢？

对此没心没肺的荒唐之举，菲里.泰勒元帅立即义正词严地表示了十二万分的理解不能。

“……你对这件事情感到很惊讶？不，这一点都不值得惊讶！因为律法便是如此规定的！”

耐色瑞尔帝国第三军团司令官，老矮人“骨头大爷”瓮声瓮气地说道：“……按照得到诸神担保的耐色瑞尔帝国宪法规定，帝国首席执政官一旦在任上遇刺或发生什么意外，导致其无法履行职务，那么将由财政大臣兼次席执政官依法接任，如果财政大臣也发生意外，接下来是陆军大臣兼第三执政官接任，然后按照外交大臣、海军大臣和行政大臣的顺序，诸如此般，一个个依次排列下去……”

“……但是到了现在，整个本届内阁成员恐怕已经集体毁灭，只有您这位不在现场的空军大臣幸存下来。”第十二军团司令官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上将接过了话头，“……无论按照什么样的排位次序，您这位最后的内阁大臣，都应该合理合法地把帝国首席执政官的职责负担起来！”

话虽如此，但菲里却丝毫没有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空头官衔，而感到任何的欣喜，只是打了个哈哈：“……耐色瑞尔帝国本身都已经陨灭了，首席执政官的头衔又有何意义？所谓的宪法，也只有在具备足够实力的时候，才会生效……不知二位将军接下来有何打算？是返回原本的驻地吗？那样的话，在下就不送了！”

返回驻地？我们的驻地都在西方千里之外的宝剑海岸好不好！

眼下自己这些人除了身上的衣服和手里的武器，几乎啥都没剩下，既没有钱也没有粮食，而且沿途地区究竟是个什么状况，能不能搜集到补给品，也是难以想象……两位军团长原本的想法，是给菲里送一顶毫无意义的高帽子，然后以此为借口，忽悠和挤兑着菲里.泰勒这位看起来手里还有些物资的“阔人”，履行起中央政府的职能，给他们匀出一些急需的粮秣物资。至于接下来，就该找个诸如“平定地方”的借口各自开溜，想办法回到自己经营日久、根基深厚的老地盘上，或者抓紧圈占一块新地盘，凭借手头军力割据一方，享受一把做土皇帝的快感了！

呃？被丢在帝都的代理首席执政官菲里.泰勒阁下该怎么办？那时候自己早就有兵有粮有地盘了，谁还鸟他？就让这家伙自己留在一片焦土废墟上，对着空气发号施令吧！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们预定当中的冤大头菲里，似乎并没有那么容易好骗。

正如菲里所说的那样，帝国法律是一回事，实际状况又是另一回事。

事实上，在如此众多的浮空城，以及整个帝国的中枢机构，都在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中化为飞灰之后。任凭是谁都能明白，刚刚出现统一曙光的耐色瑞尔帝国，势必立即再次分崩离析，陷入全面动荡的乱世之中。对于掌握着军队或金钱的地方实力派来说，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成则开邦立国，败则死无葬身之地。

很显然，凡是手里有兵的人，都是会想要在这乱世之中搏一把的。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正当两人在劫后余生之际，刚刚开始萌发出各自的野心，由于菲里的坚决不上道，顿时又给了他们当头一棒，就有如一盆冰水在大冬天当头浇在了他们的天灵盖上，一时间真是郁闷得不能再郁闷。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没有了菲里的救助，自己这些人连活都活不下去，还有什么资本可以放狠话？呃？你说动武？先不说这两个军团剩余的士兵加起来还没有巨熊军团那么多，军械弹药也丢得一干二净，就算是齐装满员，他们也没信心能够击败一位选民、一位传奇大奥术师和一艘浮空战列舰。

所以，见菲里.泰勒这个滑头不肯上套，“骨头大爷”和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上将虽然一时间恨得直磨牙，但也只能放弃自己那个不切实际的妄想，就此老老实实地低头服输。

“……元帅阁下不必谦逊，如今由您主持大局，乃是合理合法之事。我等所部兵马已是残缺不全，实在不堪再战，愿意接受阁下的整编，由您统一指挥和领导……”

迟疑良久之后，无论是咕咕叫的肚子还是火辣辣的伤口，都在提醒着他们不要痴心妄想，于是第三军团“骨头”和第十二军团“魅影”的两位军团长只得咬了咬牙，趁着还没贬值，抛出了手头唯一的本钱。

“……很好，二位将军既然如此深明大义，在下不甚欣慰。看来这个首席执政官的位置，虽然有名无实，但鄙人还是可以代理一下的。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还请留下一个字据为好……”

菲里.泰勒元帅笑眯眯地向蕾贝卡使了个眼神，后者便从空间戒指内抽出一卷制作高级魔法卷轴专用的羊皮纸，迅速书写了几行字迹，然后转交到两位将军面前。墨绿色的字迹和话纹上，闪烁着七彩的魔法灵光很显然，这是一份只要违约就会遭受强力诅咒的魔法契约，甚至还是直接针对签署者的灵魂……

两位落魄的军团长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苦笑一声，也只得往上面签署了自己的姓名至此，菲里.泰勒成功收编了北军主力的最后一支残部，军事实力又在这场大难之中更上了一个台阶。

经过初步清点，这两个正规野战军团原本的三万兵力，现在还剩下大约一万一千人，其中以灰矮人为主的第三军团尚有七千人，而第十二军团则只剩下了四千。并且一切辎重、物资、坐骑、弹药，还有火炮和铁魔像之类的重装备尽数丢失，很多士兵根本就是赤手空拳，连刺刀和匕首都不见了。就连第十二军团司令官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上将，也在慌乱中弄丢了他的手枪和佩剑，只来得及胡乱抓了一把工兵铲……

但是，在末日浩劫之后的废土之上，人口本身就是最大的财富只要能够养得活的话。

更何况，他还隐约有种预感，就是这场浩劫的破坏程度，并没有蕾贝卡导师推测的那么严重。帝国的广袤疆域之内，应该还有不少完好的地方，而这个“代理首席执政官”之名号的含金量，也没有跌到想象中一文不值的程度……就算实在不行，他也还可以凭借这些兵力挥师南下，去抢夺南军的地盘这些叛徒总不会把自己的家园也夷为平地吧！除非龙巫教和萨马斯特这一回又把他们也给坑了……

好吧，就算龙巫教和萨马斯特这一回把南军也给坑了，整个费伦大陆都变成了水深火热的炼狱。那么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无论是拉着这支军队前往巨熊军团的老家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还是索性漂洋过海、重返远东，想要找一块安身立命的地盘，应该还是不难的。

一支军队占领一块陌生的地盘，然后建立一个国家……这个中世纪黑暗时代常见的流程，即使放到现在，纵然手续麻烦一些，也还是可以勉强通用的。

然而，正当菲里乐观地在一片废土之上规划未来的时候，却万万没有想到，巨熊军团原本奉命监视着的敌人，此时同样也是安然无恙，并且已经跃跃欲试，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下一刻，某只呱呱直叫的渡鸦使魔，给他送来了一封哀声切切的求援急报。

“……什么？科米尔王国军似有异动，一万图坎骑兵已经正在杀来？幽影海畔营地先遭地震又经海啸，死伤累累，军械全失，无力抵御……天啊，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炙热酷烈的午后阳光，照耀在广袤的戈壁荒漠上，蒸腾起一片变幻无常的水汽，也让远处的地平线，似乎变成了一条不停波动的河流。

东方伪娘黑岛仁中将站在一座沙丘的顶端，垂头丧气地看着前方正在被图坎骑兵大肆砍杀的部下。

在他的背后，原本是湖泊的位置，如今已经看不到多少湖水，只剩下了一堆黑糊糊的淤泥，在烈日的曝晒之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腥臭气息。

先是剧烈的地震，然后是狂暴的海啸，接踵而至，袭击了位于幽影海畔的军营。

被分配在这里扎营布防兼加强训练的一万二千名东方人新兵，一时间死伤惨重。

杨希恩老将军麾下的五千士兵，生活在风调雨顺的中原天朝，对地震和海啸这样剧烈的灾害，显然没有多少应对的经验。地震之时，不少人都傻乎乎地被压在了倾倒的棕榈树下，然后被滔天的浪花一起卷走，而一些更蠢的人居然往湖水里跳，或者奔上湖畔系着的小舟……下场自然不言而喻。

而对于生活在东瀛列岛的浪人武士们来说，地震、台风和海啸虽然已是家常便饭，但岛国的某些应对经验，显然不能直接套用到沙漠中前一刻还在睡午觉的他们，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只裹着一条兜裆布就赤脚狂奔到旷野中央，以为自己总算是逃出生天了。谁知脚下原本坚实的沙地，却被地震给折腾成了流沙，让这些倒霉蛋跑着跑着就一脚踩塌，然后哀叫着一点点消失在沙砾的下面……

由于没能得到丝毫的预警，在经过地震和海啸的双重洗礼之后，一万二千名新兵和担任教官的两千多名老兵，最后只剩下了不足三分之一，其中还有不少躺在地上直哼哼的重伤员。欲哭无泪的黑岛仁中将正想收拾残局，偏偏在这个时候，战线对面的上万名图坎蛮族骑兵，却气势汹汹地挥舞马刀杀过来了

在这场蓄谋已久的攻击之下，本来就已经在浩劫之中变成难民的巨熊军团新兵们，根本就是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彼此之间是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上级，整个军事指挥体系完全崩溃，人人全都是惶然无策，只能顾着自己，军械弹药多半也不知被丢到了哪里，一时间居然只能任凭宰割。

幸好，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同样也给图坎人造成了不少麻烦，冲锋过来的一路上，不断有粗心的骑士陷进流沙，连人带马一起被沙漠吞噬。而散了鸭子的新兵们仿佛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跑，也给图坎骑兵的追杀带来了不少麻烦有些不太稳固的沙地，勉强能够跑得了人，却承担不住马匹的重量。

但即便如此，依然改变不了诸多手无寸铁的新兵们，正在被人像羊羔一样屠杀的凄惨命运。

本身兵力就不占优势，素质又是糟糕透顶，军械也在灾难中遗失大半，甚至连队伍都跟撒胡椒面似的散落一地，根本来不及聚拢……除了被屠杀之外，又还能怎么样？

黑岛仁和杨希恩带着一小队精锐卫士且战且退，选择了一座相对陡峻的沙丘居高死守，一次次地挫败了图坎骑兵的突袭。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围攻上来的图坎骑兵越来越多，情况也越来越不妙了。

“@@@##”

某位脸上画着油彩的萨满巫师，在卫兵的保护下冲到沙丘下方，隔着层层叠叠的人马尸首，朝黑岛仁念动某句听不懂的咒语。随后，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便从萨满巫师的手上暴发出来，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爆发着轰向了站在沙丘顶端的黑岛仁。

“卧倒！”

早已戒备多时的杨希恩老将军怒吼一声，俯身一个猛扑，就把还在发愣的黑岛仁给推倒在了沙地上。但他自己的脑袋却因此冒出了一片青烟，几缕白发被火球的高温烧焦，变成了一撮高高飘起的灰烬。

下一刻，威力巨大的火球擦过杨希恩的头顶，在沙丘中央的某块空地上炸开，炙热的气浪立刻从火球的落点暴发而出，向着四周蔓延开来，逼迫着站在附近的士兵们本能地向后退却。

但是，首当其冲的那位倒霉蛋，却并没有躲避的机会，还没等他用手臂护住头脸，就已经被热浪和火焰迎面袭击不仅仅是他的头发，就连眉毛、眼睫毛和胡须都被高温烧成了灰烬，整个上半身好像被开水浸泡一样，烫得他一时间如杀猪般嘶声惨嚎不止，而其他人则更是看得心有戚戚。

“……呸呸!别慌！大家努力顶住！顶不住的话可就全完了！”

黑岛仁挣扎着从砂子里钻出来，随口吐了几口混合着沙砾的唾沫，用嘶哑的嗓音高呼道。

然后，他回头看了看那枚大火球的落地处，顿时大惊失色方圆十几尺的焦黑沙坑，四周烟雾腾腾，表面竟然还凝结出了一片薄薄的玻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如果当真被这一家伙给打个正着，只怕是不管穿多厚的铠甲，也要给活活烧成蜡烛了！

黑岛仁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回头从沙砾中扒出掉落的短程通讯水晶球，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呼叫银色木马号！呼叫银色木马号！我军战局危急，请求炮火支援！我军战局危急，请求炮火支援！安吉拉大奥术师，您为什么还没有把战舰开过来！”他略带愤怒地呵斥起来。

“……该死的小鬼头，给老娘闭嘴！这艘破船我才接手了不到一个小时，能够让它飞起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能这么快就玩得转啊？”

短程通讯水晶球的另一端，那位体型健美、几乎全裸的褐肤女性大奥术师，原雷霆崖精神病院的院长安吉拉女士，此时貌似也是一派焦头烂额的模样，以至于竟然爆了粗口：“……保险器松开，减速阀关闭、增压泵启动、流量表调节到……呃？流量表放在什么地方了？见鬼也就是隔了三百年的时间，现在的密瑟能核怎么跟我那会儿的款式完全不一样了啊！”

她拿着厚厚一叠满是油污的说明书，颠来倒去翻找个不停，想要摸索出让这台密瑟能核输出能量，启动喷射引擎的操纵办法，但似乎是因为忙中出错的缘故，却就是怎么也找不到点子上。

作为一名在雷霆崖宅了将近一个世纪的宅女，以及一心精研“粉红法术”和魅惑术的性爱学专家，安吉拉大奥术师显然对新式炼金机械的操作不太在行。再加上她刚刚钻进银色木马号的轮机舱不过一个小时，根本没来得及把里面的构造弄明白，能够顺利发动起来才有鬼了呢！

而银色木马号此刻悬浮的位置，乃是在幽影海深处的上空，距离战场实在太远，超出了主炮的极限射程一大截……所以，只要安吉拉大奥术师没法让船动起来，早已准备就绪的炮兵们也是无法可想。

在尝试着启动喷射引擎上蚀刻的一座微型魔法阵，却差点被高温蒸汽烫成烧猪之后，安吉拉大奥术师终于恨恨地丢下说明书，放弃了启动战舰的努力，并且抓起通讯水晶球大吼一声：

“……东洋小子，给我挺住！这破船实在是没救了！本夫人这就自己飞过来救你！”

八十四、爱与和平的哲♂学大作战

正当黑岛仁在强敌围攻之下陷入危机，发出悲愤的最后呐喊之时，坐在后方观战的南军总司令，貌似正在迎来胜利的科米尔国王迪格里奥陛下，却也是同样的气急败坏，又惊又怒。

“……这和事先说好的不一样！欧凯将军！你要为你的许诺负责！”

站在精巧雅致的战地行宫屋顶平台上，科米尔国王迪格里奥陛下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指着前方若隐若现的浮空战列舰“银色木马”号，对龙巫教派来“指导”的恶魔将军欧凯高声咆哮道，“……你不是说，只要萨马斯特的计划一旦发动，所有的密瑟能核都会灰飞烟灭吗？可这艘该死的战舰又是怎么回事？！”

作为一名资深的政治家，迪格里奥陛下非常清楚，自己在勾结龙巫教炮制出如此惊天浩劫之后，将会承受耐色瑞尔帝国以及所有大奥术师们何等炽烈的怒火……那将是不死不休的复仇！

就连那些出身于科米尔本国的大奥术师，在自己爆破了他们的浮空城之后，也绝对会立即翻脸向他这个罪魁祸首展开最残酷的报复……没办法，泰拉曼特之斧上面的引爆程序一旦发动，就是要进行全国性的密瑟能核自毁了，没办法单独留下一部分，或者说根本来不及调整设置。

像这样毁灭文明、爆破家园、杀生千万的血海深仇，想来是绝对没办法调和的。

所以，如果不能趁着这个机会，把所有的大奥术师一网打尽，他未来只怕是没有一天的安稳觉可睡了。

本来，按照恶魔将军欧凯的说法，只要萨马斯特以他的又一次自爆为代价，让整个耐色瑞尔帝国的所有浮空城，以及绝大多数的大奥术师为他殉葬。那么，届时已经彻底陌灭的耐色瑞尔帝国，以及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自然也就没有能力来找科米尔王国的麻烦。

然而，眼前这艘依旧悬浮在幽影海上空的浮空战列舰，却显示出欧凯将军的保证似乎并不可信如果耐色瑞尔帝国的每一座密瑟能核当真都爆了，那么这艘船又是怎么回事？

一想到可能还有许多法力通天的耐色大奥术师从浩劫中幸存下来，并且带着滔天的血海深仇，瞪着血红的眼睛来找自己算账，这位曾经心狠手辣地果断杀光了王兄全家，也算是当代枭雄的迪格里奥国王陛下，尽管身处于沙漠烈日的炙烤之下，却还是不由得感到了一阵阵的脊髓发凉。

退一步说，就算其他的大奥术师和浮空城都完了，只有这艘浮空战列舰和上面的大奥术师幸存下来。可是，即便仅仅是凭着这样一艘威力巨大的浮空战舰，外加在船上操纵密瑟能核的大奥术师，就足以让缺兵少将、士气低落，并且严重缺失狮鹫和龙等空中兵力的一万多科米尔王国军队望而却步了。

打又打不过，退又退不得，这可怎生是好？迪格里奥国王陛下一时间很是忧郁。

但是，作为半个客人的欧凯将军。却对此表示完全没有压力。

“……安啦安啦！国王陛下，根据空中侦察到的消息，帝都那边的大爆炸绝对已经成功了，方圆八十里之内，不要说什么活人，就连蟑螂和耗子也活不下来几只。”

此刻，这位化身为俊俏美男子的恶魔将军，正盘腿坐在国王对面的一张绒毯上，一边调戏着身旁那位仅裹着轻纱，曲线毕露的美艳歌妓，接过从她手中递来解渴的葡萄酒，一边从银质盘子里抓起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在嘴里，咔嚓咔嚓地大口咀嚼起来，“……而且，这艘战舰自从升空避险之后，就再也未曾动弹过，哪怕我们在沙漠上杀得热闹，他们都还没有丝毫的动静，因此里面究竟有没有大奥术师，都很难说，或许只是几个小辈在鼓捣。而另一艘更有名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也同样是无影无踪……”

他几下子就啃完了果肉，将苹果核芯子往栏杆为一丢，颇为淡定地说道，“……反正眼下冲上去厮杀的兵马，都是赖丹万夫长麾下的图坎铁骑。而您自己的科米尔王国军队，才刚刚集合起来，根本没来得及投入战场……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您完全可以让士兵留在营帐里继续观战，待到前方分出胜负，再把最后的预备队给压上，应该也不算太迟……”

原本就满心忐忑的迪格里奥陛下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采纳了这个最保守的意见。

于是，刚刚整装待发的一万多科米尔人，便又一次盘腿坐下来，欣赏远方的“野战剧”了。

然后，他们便目瞪口呆地发现，自己眼前真的发生了另一种形式的“野战剧”……

如果说，在安吉拉大奥术师刚刚钻出一片狼藉的轮机舱，从“银色木马”号上御风飞来救援的时候，黑岛仁还曾经对她能够将自己救出重围抱有一定希望。那么，到了此时此刻，黑岛仁对她这种完全不着调的攻击手段，以及寥寥无几的斩首数目，已经是彻彻底底的绝望了！

触手！触手！粉红色的触手，嫩绿色的触手，紫红色的触手，除了触手！还是触手！

安吉拉虽然是大奥术师，却从来不以战斗能力而著称。唯一比较擅长的攻击手段，似乎就是用触手把人吊起来勒死，或者用触手尖端去捅某人的菊花，对其施加以穿刺之刑……然而，这都是更适合用于拷问的手法，虽然不至于杀不死人，但明显让人觉得效率太慢了。

总之，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尽管安吉拉大奥术师通过触手杀死了三名图坎士兵，又用“地下突刺”的办法，让触手从沙砾中猛地冲起而起，搞残了一匹战马。但是，与此同时，包围圈内却有六名卫兵死于图坎人的骑射，以及萨满巫师的火球和诅咒总体来看，这样的交换比还是得不偿失。

无论如何，被包围的军团士兵数量，总是远远小于围攻过来的图坎骑兵的。

“……安吉拉女士，您难道就没有比触手更加给力一点儿的攻击手段吗？这个样子下去可不行！”

“……哦呵呵呵呵！小家伙，刚才只不过是热身罢了，真正的大杀招还没有展开呢！”

在听到黑岛仁的叫喊之后，安吉拉女士却是开心地笑了起来。只见她扭过头来，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露出一个充满了野性和熟女魅力的妩媚笑容，“……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小家伙。战争和仇恨是无法通过互相杀戮来结束的。唯有爱，唯有依靠最伟大的爱，才能化解一切冲突，维护世界的和平啊！”

“……爱？您在说什么呐！”

对于这样没头没脑的回答，黑岛仁完全无理解其中的意思。而安吉拉女士也不再说话，只是重新转过头去，一边望向正在前方集结的图坎骑兵，一边媚笑着微微低声吟哦着，伸手从胯下的前后两穴之中，抽出了那串湿漉漉的紫色水晶项链，然后重重地扬手一挥，用力朝着敌阵方向丢了过去！

“……史上最强之粉红法术，第一百二十式！爱与和平的哲学大作战！！！”

伴随着清朗的念咒声，一片淡淡的粉红色烟雾，迅速从这串明显是高级魔法物品的紫色水晶项链中暴发而出，并且淡淡地飘散开来，弥漫出一股玫瑰般的芳香……

这样奇怪的粉红色烟雾，不仅让据守在沙丘上的黑岛仁等人感到莫名其妙，也让原本已经快要开始冲锋的图坎骑兵们，尤其是这一回带头冲锋的赖丹万夫长，全都不约而同地紧张了起来。

虽然被耐色瑞尔帝国蔑称为野蛮人，但能够征服诸多文明国度的图坎汗国军队，自然不会是一群只知依靠蛮力拼杀的白痴。一看到这层宛如轻纱般的粉红色烟雾，图坎人就把它和毒气联系了起来。

但是，此刻骑兵的集群冲锋已经开始，根本停不下来。除非冒着被身后同伴撞飞出去，再被几百只蹄子踩成肉饼的危险，否则任谁也不敢勒紧缰绳，策马伫立……

于是，赖丹万夫长凭借往昔的经验，果断地把手指插进嘴里，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示意全军加速冲锋，用最短的时间，冲过这片“粉红色不明气体”的笼罩范围，以减轻毒害的可能性。

通常来说，在毒气战的时候，从中毒到发作，也需要一个量的积累，只要吸入的毒素不多，一般还不至于马上出问题，至少能够撑到战后再找萨满巫师解毒。

更何况，因为这种粉红色气体的产生媒介，是被徒手丢掷出来的，所以距离敌军据守的沙丘顶端并不遥远。只要屏住呼吸，冲过这片貌似故弄玄虚的雾气，那么最多只要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就足够图坎骑士们把马刀或狼牙棒挥舞到最后那点儿敌人的脑袋上了。

然而，安吉拉女士自创的“史上最强之粉红法术”，可远远没有赖丹万夫长想象中的这样简单。

就在赖丹万夫长挥刀策马冲进雾气之中的瞬间，这片貌似十分淡薄的雾气，却并没有被千骑飞奔的气浪掀起飘散，而是在霎时间就凝固成了粉红色的胶质实体，宛如无数根海葵般的粉红色触手，把赖丹万夫长和冲在最前头的七八个骑士，统统缠绕其中！

“……哦！长生天在上，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突然遭遇触手袭击的几位骑士，在猝不及防之下，全都异常狼狈地滚下了马鞍，缠绕着一身枯糊糊湿答答的触手，在沙砾中痛苦地打滚。但是，在苦寒草原上历练出来的图坎人游牧民，也不愧为天生的战士，即使遭遇如此突变，依旧镇定地拔出腰间小刀，切开这些粉红色的胶质触手，然后从沙砾间站起身来。

嗯，非常幸运的是，他们都没有感到什么胸闷、眼睛流泪或皮肤瘙痒的中毒感觉，貌似这既恶心又诡异的粉红触手，实际上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万夫长！”“……万夫长大人！”“……万夫长大人，我来帮你！”

赖丹万夫长刚一落马，几位亲兵就接二连三地扑了上去，硬是七手八脚地把他拖出敌军的枪械射程，用力撕扯开缠绕在他身上的粉红触手，然后还让出一匹战马，扶着他骑乘上去……即使是刚刚摔了个跟头，赖丹万夫长也没觉得这种能够凝聚出触手的粉红雾气有什么可怕先不说这些粉红雾气在此刻已经仿佛狂风中的蜘蛛网一般，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就算敌人还有余力故伎重演，也只要换一个方向杀上去就行了。

而且，他此刻除了膝盖有些擦伤之外，全身都安然无恙，随时可以再一次挥刀上马……就是不知为什么，好像感觉浑身上下有些燥热，并且口干舌燥过这也是正常的，毕竟是在沙漠里，被毒辣辣的日头曝晒了这么久，又是连番策马厮杀，如果身体还没有发热的话，倒才是不正常了呢。

但是，赖丹万夫长刚刚跳上马背，还没来得及怎么发号施令，就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了。

原本阳光灿烂、色泽鲜明的沙漠景物，在他的眼中突然开始慢慢变得模糊。粉红色的光晕逐渐覆盖了他的视野，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披上了一层旖旎的轻纱。他的思维也变得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模糊……

看到万夫长大人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亲卫们以为他是中暑了，谁知凑过去一看，却惊讶地发现，也不知是在何时发生的异变，赖丹大人的一身黝黑肌肤，都变成了艳丽的粉红色和桃红色，并且还在从每一个毛孔中分泌出粉红色的汗水，喷发出粉红色的雾气……

再接下来，据守在沙丘顶端的黑岛仁等人，全都无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先前正在沙丘前方再次集结的图坎骑兵，突然接二连三地从马上跌了下来！

“……他们这都是怎么了？中暑还是脱力？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这倒是个好消息……”

原先拄着比自己个头还高的黑岛家传太刀，正准备决一死战的黑岛仁中将，不由得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暗自嘀咕道，心中却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接下来在他眼前所安生的场景，却让这位东方伪娘彻彻底底地惊悚了！

这些原本拿着长矛、马刀和狼牙棒，浑身散发出杀气的图坎蛮族士兵，此刻却争先恐后地丢下了武器，脱掉了铠甲，跳下了马背，迫不及待地互相拥抱在一起，滚翻在空旷的沙漠上……接着，他们竟然旁若无人地伸出舌头，探入了对方的嘴唇，贪婪地亲吻了起来！

喂喂，你们就算再怎么喜欢搞基，也得给我分清楚一下时间和地点吧！

总之，还在沙丘顶上严阵以待的杨希恩和黑岛仁等人，一时间全都看得囧了。

但是，前方那些貌似已经昏了头的图坎士兵，却根本没有在乎这些人的围观，只顾着疯狂地撕扯着自已和同伴身上的衣甲，让他们弥漫着汗水臭味的健硕肌肉紧贴在一起……

一双双毛茸茸的粗壮手臂、一对对因为骑马过多而畸形的罗圈腿，全都充满情欲地交缠在一起。然后，他们便在宛如狂风暴雨一般，带来撕裂式疼痛的剧烈侵犯之中，不住地颤抖着，嗷嗷地叫唤起来，但同时却又眼神迷醉地搂住了对方的胸膛，没有丝毫的抵触，只有更多的需索……

看到前面的同僚居然当众做出这种丑事，跟在后面陆续赶到的图坎骑兵，一时间全都陷入了目瞪口呆、精神崩坏的扑街状态。某些没脑子的家伙，立即急吼吼地冲了上去，想要将同伴拉出来，制止这等丑事，结果却先是被扰了兴致的同伴们一顿老拳打个半死，然后又闻到了从他们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粉红色气体，没过多久也同样眼神迷离地陷入了搞基的深渊嗯，这种可以化身为触手的粉红色不明物质，貌似还有相当剧烈的传染功能，只要稍一沾上，就立即渗入人体，从而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更多的同类物质来……

所以，在一连栽进去百十个人之后，剩下的图坎骑兵也都放弃了拯救同胞的努力，更没有了继续杀敌的心思，而是挥鞭抽打着战马各自散去，恨不得距离这诡异的粉红雾气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别再见着！

而沙丘顶上的诸位巨熊军团官兵，此时面对着如此壮观的集体搞基，也已是被震撼得快要燃烧殆尽了。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安吉拉大奥术师，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东瀛曾经有过被老男人借势强追的惨痛经历，好几次差一点菊花不保的东方伪娘黑岛仁小朋友，一时间忍不住扯着头发双眼翻白，用嘶哑的嗓音高声哀嚎了起来。

在黑岛仁用手指着的方向，那位戴着金盔的赖丹子夫长，正气息奄奄地被他的坐骑某匹健壮的年轻公马，牢牢地压住屁股，坐着来回抽插的活塞运动。而这匹公马的屁股后面，同样有一位裸男正在挺棒突刺……人操马或许不算稀罕，马操人那才叫可怕！更何况操的还是男人！

“……当然是用爱来拯救世界啊！可爱的骚年！这就是爱与和平的哲学大作战啊！”

安吉拉大奥术师微笑着说道，流露出一副异常神圣的表情，无限憧憬地感叹起来，那模样简直仿佛是最虔诚的信徒在朝圣一般，“……无论什么样的性别、什么样的种族，全都在爱的旗帜之下，彼此紧紧地融合为一体……怎么样？骚年！心动不如行动！要不要也来一发爽爽？或者直接跟姐姐我战个痛快？！”

“……人家，人家才不要和你这个变态腐女乱搞呢！把我的纯洁和天真都统统还来啊！”

八十五、走出废土

对于任何性取向正常的男性来说，亲眼面对着这等汗水、肌肉与胡须相互热烈地交缠，基情在燃烧中爆发的场景，都是一场严重伤害眼睛和心灵，甚至会对精神留下永久性创伤的严酷考验。

像黑岛仁这样只是面色发青、大呼小叫的，就已经算是非常镇定的人了。

更多的士兵不是颤抖着转过身去，双手捂脸，弯腰作出蹲防姿势，就是趴在沙堆间大口大口地疯狂呕吐起来。还有一些人则是跪在地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虔诚无比地向各自信仰的神明进行祈祷。

而在性观念方面异常保守的杨希恩老将军，由于受到的视觉刺激远远超过了神经承受能力，更是当即就双腿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翻倒在地上，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唯有心灵彻底扭曲的安吉拉大奥术师，仍然带着一脸的满足与享受的表情，欣赏着前方基情燃烧的盛大场景男人操男人、男人操公马、公马操男人……偶尔也有几匹母马来凑个趣。

当菲里.泰勒元帅带着主力部队从帝都附近回援的时候，幽影海南岸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残余的图坎人彻底放弃了歼灭敌人一切企图，也丢下沙丘间那些中了邪的好基友们，一个个全都双眼无神地拼命抽打着马匹，失魂落魄、狼狈不堪地四散逃走了。

而原本正在被大肆砍杀的巨熊军团士兵们，同样也无心报复，只是用背后仿佛有老虎在追的惊人速度，飞快逃离这场地狱般的集体搞基表演，然后找个阴凉的地方，大口大口地疯狂呕吐。

虽然从东瀛招募的新兵之中，也不乏好男风的làng人武士……他们称之为“众道”，而服侍武士的“小姓”，通常也有用屁股消解主人性欲的工作。但是，像眼前这种人搞马、马搞人的恐怖场面，未免还是有些太过于重口味了，就连真正的基佬也消受不了看着那堪比儿臂的“马鞭”带着嫣红血丝进进出出，带出一阵阵既兴奋又骇人的高亢嚎叫，任凭那个基佬，都感觉自己的屁股后面有些发凉。

至于那些并不是基佬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咦？这是……大河桑？你不是膝盖中了一箭吗？为什么要用绷带把眼睛也给包裹上了？”

“……唉，这都怨我那个当野战护士的妹妹啊。我才刚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就听见她语无伦次地说什么：‘见鬼一群男人搞基的世界就已经够可怕的了，没想到其实还是小巫见大巫不管用什么方法，绝对不能让亲爱的哥哥陷入到更加奇怪的人兽世界里去’……然后就不由分说地把我的脑袋包扎了起来。

对了，后来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居然把我的深叶妹妹吓成了这样啊？山鸡桑，你跟我说说如何？我如今躺在这里，眼前的一片黑暗，又动弹不得，实在是很无聊啊！”

“……呃，你妹妹说的没错，有一些事情，还真是不要知道的好，这样才会比较幸福……”

……

空旷的沙漠之间，到处都是晕厥和呕吐的身影。刚刚从帝都方向赶来的主力援军，见到这副足以让人做上一个月噩梦的可怕景象，也都一个个止步不前，扭头躲避。唯有那些已经被“不明粉红气体”给迷惑了心智的图坎骑兵，还在沙漠烈日的曝晒之下，彼此赤裸着紧紧相拥，发出一阵阵粗野的喘息与吼叫声，搅得人头皮发麻。而汗水和黏液的腥臭气息，更是随风弥漫开来，中人欲呕。

一开始，菲里.泰勒元帅还强忍着恶心，下令让士兵们去将这些正在搞基的图坎骑兵都拖出去关押起来，但此令一下，众人看看这幅炼狱般的“肌肉男搞基图”，全都彼此推诿着不敢上前。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安吉拉大奥术师，也过来劝阻，声称这种名为“爱与和平的哲♂学大作战”的新型对军式淫术炼金道具，实际上是一种烈性催情真菌孢子的浓缩液。只要这种孢子进入人体，就能立即大量增殖繁衍，并且制造出更多的孢子，以粉红色雾气的形式，从每一个毛孔内排泄出来，继续感染更多的受害者，让他们“在激烈的爱欲之中耗尽精力，从而只能放弃争斗，用爱来感化这个残酷的世界”……怎么感觉好像跟另一个世界科幻传说中的丧尸病毒差不多？

好吧，虽然听起来很诡异也很恶心，但搞基总比杀戮要和谐得多，不是吗？

在得知该药剂仅仅对雄性有效的时候，菲里一度打算让女兵上去捕捉俘虏。但问题是，即使知道自己不会中招，这些生性喜好洁净的女兵们，也还是捏着鼻子直摇头，谁都不愿意去接触这些蛮族基佬涂满了汗水和黏液的腥臭身体。而就连安吉拉大奥术师，也吃不准这种人工孢子要传播几代才会失效。

于是，为了防止这种“爱与和平的哲♂学大作战”在狭窄的舰船内部空间传染开来，把整个军团变成基情燃烧的地狱……尤其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屁股和直肠安全，菲里.泰勒元帅毅然下令，让舰炮发色白磷燃烧弹，对这些依旧忘我纠缠在一起的恶心基佬们，予以公平的人道毁灭……

在耐色瑞尔第二帝国陨灭之后爆发的第一场战役，就此以帝国残军的胜利而告终。

当一万多气势汹汹的图坎汗国骑兵，因为集体无节制搞基这样荒谬的原因而崩溃之后，躲在后面看了一场精彩的“哲♂学式野战”的科米尔王国军队，也又一次可耻地选择了不战而逃。

直到此刻，已经分裂对峙了三年之久的南北两军，依然未曾在帝国的版图上真刀真枪地较量过一场。

事实上，作为龙巫教特使的恶魔将军欧凯，还是竭力忽悠着迪格里奥国王堵上一把，让科米尔军队发动进攻……依靠出色的诡辩术，他几乎成功地说服了国王，但却无法驱动下面的将兵这些原本就因为退出帝都而士气低落，又被帝国陨灭的恐怖消息吓坏的可怜人，在观看了如此恐怖的集体搞基场面之后，更是陷入了精神崩溃，失神恍惚的状态。在听到进军的命令之后，居然差一点就炸营哗变……

于是，在一片怨声载道之下，迪格里奥国王陛下只得指挥军队放弃了营寨，向南方的本国领地继续撤退事实上，由于通讯联络的中断，对于科米尔王国究竟有没有在这场浩劫中幸免于难，他也是心中无数，故而着急得很……如果连自己的老窝都已经被端了，在这里打仗又还有什么意义。

即使是在撤退途中，这支最后的南军也明显出现了不少后遗症很多人都不敢彼此靠得太近，就算是在列队行军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尽可能保持一段距离。即使是表现最正常的男人，若是和同性拥抱一下，也绝对会起jī皮疙瘩。至于开小差的逃兵，更是数不胜数，在仅仅七天之后，就已经逃掉了三分之一。

幸好，由于帝国陨灭的噩耗实在是太过震撼，而沙漠中的集体搞基秀又太过恶心，心灵同样严重受创的数万北军，也根本无心追击。实际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科米尔王国军，这才得以平安返回本土。

又过了两天，在收容了幽影海南岸的残余官兵，又派遣牧师对部分精神情况最糟糕的士兵，进行了一番心理辅导之后，菲里.泰勒元帅下令全军开拔南下，尽快离开这片一无所有的废土，寻找可以立足的地方。

帝都附近的城市、村镇、牧场和田野全毁了，几万兵马每一天都在快速地消耗着祥瑞号上数量有限的给养，更重要的是，在这处浩劫的核心区域，他根本无法收到帝国其余疆域的消息，简直是两眼一抹黑，自然也无法制定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只有走出去，才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是，由于安吉拉大奥术师只擅长“粉红法术”，缺乏机械学技能，仅能启动密瑟能核的基本功能，让银色木马号保持悬浮状态，却依然玩不转这艘船的喷射引擎。因此，菲里只好设法弄了一根粗黑长硬的大铁链，把两条船一前一后牢牢拴住，然后让祥瑞号拖着银色木马号起航，一路缓缓南行。

就这样，在开足马力的祥瑞号的拖拽之下，两艘浮空战列舰载着几万名士兵，飞越了正在急速干涸成沼泽地的幽影海，飞越了险峻如故的弯刀锋山脉，飞越了沙丘连绵的戈壁荒漠，飞越了草色枯黄、牧人无踪的赛亚达草原，最后终于抵达了帝都以南第一座未遭浩劫破坏的城市，夹在科米尔王国、桑比亚共和国与谷地之间的交通枢纽，提凡顿城。

这座城市坐落在科米尔王国的西北边境，历来都在桑比亚、谷地、科米尔以及帝都直辖区四方的激烈争夺之中。在耐色瑞尔帝国陷入南北分裂之后，提凡顿城就被科米尔王国派兵抢占，而当祥瑞号浮空战列舰这一次飞临提凡顿城上空之时，城内还有几十名科米尔士兵驻扎，而正在撤退中的科米尔王国军主力，也在迪格里奥国王陛下的率领之下，于前一天刚刚离开此地，继续南行。

虽然身处于敌对双方，但由于力量对比实在悬殊，提凡顿城的守军根本没有坚持抵抗的意志，在看到祥瑞号的巨大船身之后，便一哄而散。而城内的商业协会和士绅，则火速组织了维持会，向北军开城投降。

而在和平进驻提凡顿城之后，来自帝国各地的最新信息，也源源不断地送到了菲里面前。

八十六、一个人的内阁会议（上）

时间：DR1995年12月22日

地点：提凡顿城上空，祥瑞号浮空战列舰船长室，水汽弥漫的私人小浴池

成员：空军大臣暨代理首席执政官，“卡拉图的征服者”菲里.泰勒元帅；雷霆崖精神病院院长，耐色瑞尔帝国大奥术师，“触手姬”安吉拉女士；菲里的导师，耐色瑞尔帝国大奥术师，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不过，在此时此刻，她却是以另一个身份出现在这里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附体傀儡！

几秒钟之前，望着身下这具突然散发出淡金色神光、瞳孔也变得凛凛有神的丰腴娇躯，菲里.泰勒忍不住暗暗咽了一口唾沫女神殿下，您不要老是挑这种尴尬的时候下凡好不好？

虽然此刻的三人，都在以一种可笑的姿势，赤身赤裸地正襟危坐在齐腰深的热水之中。但只要观察得稍微细心一些，就会发现这两位气质高贵的女大奥术师，全都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搏斗鬓角残余的细密汗珠，洋溢着春情的绯红面颊，带着无数吻痕的光洁肌肤，高高挺立的肿胀乳珠，不雅地敞开着的雪白大腿，仿佛被风暴摧残的秘密花园、迷离陶醉的享受眼神……无需多想便可以知道，他们之间刚刚爆发过一场属于男女之间的特殊战斗，并且正在回味着令人愉悦的余韵。

而事实也确是如此在顺利地占领了提凡顿城，搜集到一些粮秣之类的给养，暂时摆脱了险境之后，菲里紧绷了好几天的心情，便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为了发泄积蓄已久的欲望，在接见过几个自称是维持会代表的老头老太，交代完基本的进驻事宜之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拉着蕾贝卡导师进了浴池，脱光衣服胡天胡地起来。而眼下暂时跟菲里同居的安吉拉大奥术师，也坏笑着自荐加入进去，开始了三个人的桃色心跳游戏。

然而，就在菲里正骑在蕾贝卡身上驰骋，而“触手姬”安吉拉女士则同样在操纵着一根粉红触手，深深插入她的菊花美穴之际，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却异常煞风景地降临了。

一时之间，本来已经发出兴奋的吼叫，快要中出喷射的菲里，当即被胯下熟女的这次“神上身”给惊吓得几乎阳痿。而“触手姬”安吉拉女士则更惨女神在降临之际无意识地菊花一紧，那根伸入体腔的触手，立刻就被折断了，痛得安吉拉猛地倒吸了一大口水蒸气。

在高潮中折棒的触手怪，真是伤不起呀伤不起！

不幸中的万幸，魔法女神殿下在看到四周的淫靡场景之后，并没有怎么责备菲里的亵渎之罪，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有些不悦地瞪了两人一眼，便低声开口呵斥道。

“……哼，如今正是国难当头之际，你们这两位国家领导人可真是好惬意啊！我本以为你们刚刚接掌大权，理应殚精竭虑，为国操劳才是，谁知竟然如此荒淫嬉戏！这样怎么能承担救国救民的重任啊！”

对于女神殿下这一番义正词严的斥责，刚刚挂上了代理首席执政官的头衔，却毫无全国最高领袖的觉悟的菲里.泰勒，自然是点头如捣蒜，连连自责不已。但“触手姬”安吉拉女士却是抚摸着自己的面庞，貌似十分“羞涩”地说道，“……国家领导人？这个……尊敬的殿下，这个头衔对于我来说，恐怕还远远不够格吧！我不过是区区一座精神病院的院长，而且眼下连雷霆崖精神病院都被炸上天了……”

女神瞥了她一眼，随即淡然地说道：“……唉，凭你的身份、地位和资历，以前确实是远远没到成为国家领导人的层次，但现在绝对是够格了谁叫那些比你更加够格的家伙，都已经被炸死了呢？”

尽管此刻正浸泡在一池热水之中，而魔法女神的语调也是平淡得毫无起伏。但这个冷冰冰的严酷话题，还是让自诩为热情如火的“触手姬”安吉拉女士，不由得打了好几个寒战。

“……立石平原上的一场浮空城集团大爆炸，让那些在大奥术师联席会议里面担任常务委员的正式大奥术师，不是当场炸死，就是被炸回了命匣里等着复活，没有几个月时间绝对出不来，比如说拉沃克……

而你呢，虽然因为那场触手大暴走的缘故，被判处了在家圈禁之刑，但你在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常务委员会里面的职务，却并没有撤销，只是暂时冻结罢了。

如今，整个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常务委员会的六十多号人，除了你之外，已经是全都完蛋了，所以按照帝国律法，现在你作为唯一的常务委员会成员，就应该自动替补为大奥术师联席会议代理主席。就像我这个不成器的候补选民，作为唯一幸存的内阁成员，就应该自动代理首席执政官之职一样所以，你身为整个费伦大陆魔法界顶峰的人，又怎么会不够资格被称为国家领导人呢？”

她一边用力揉了揉菲里的散乱银发，一边给安吉拉如此打气说道。

“……因为排在我前面的老家伙们全都挂了，所以我就成了大奥术师联席会议主席？！！哦！天啊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面对这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安吉拉大奥术师一时间明显有些理解不能、吐槽无力。

而菲里则是在震撼之余，又有些纠结让一位有暴露癖好、讨厌穿衣服的妓院老鸨，来担任全帝国乃至于全世界魔法师的最高领袖……这应该说是有伤风化呢？还是说早已把节操丢光，根本无所谓了？

但魔法女神殿下却没心思考虑到这两人的愁肠百结，只是自顾自地径直说了下去：“……眼下时间紧迫，反正也已经到法定人数了，就在这里召开耐色瑞尔帝国内阁会议暨大奥术师联席会议正式大会吧！”

八十七、一个人的内阁会议（下）

耐色瑞尔帝国内阁会议暨大奥术师联席会议正式大会？

这么重要的两大政策性会议，居然就在这个小浴池里光着屁股召开，而且已经到法定人数了？！！

这可是代表着耐色瑞尔帝国最高权力，掌握着一亿四千万公民命运的“两会”啊！

菲里张大嘴巴转了转眼睛，透过弥漫的水汽，确定了整个浴池里也就三个人。

嗯，本届内阁成员除了自己之外，不是失踪就是死亡，所以在这里唱唱独角戏倒也无妨。但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的正式大会，按照法律至少要有五分之一的正式大奥术师出席，作出的决议才有法律效力之所以会订出这么低的合法到会比例，主要是考虑到很多魔法师都非常宅，只要一旦进入研究状态，就等闲不肯出法师塔一步。若要跟国会一样，非得有五分之一的成员到会才行，那么只怕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的每次议程都要被拖延上几十年了所以，照此推算的话……

“……殿下，按照您的说法，莫非如今依旧在世的正式大奥术师，已经只剩下十个人了？”

“……确切地说，是只剩下了九位正式大奥术师。嗯，如果算上名誉大奥术师的话，应该还能凑出两百多位……但问题是，那些全靠花钱和拉关系才披上大奥术师之袍的家伙，眼下实在是不顶用啊！”

魔法女神殿下抚摸了一下额头，叹息着说道，“……好了，现在由安吉拉代理大奥术师联席会议主席，菲里代理帝国首席执政官，至于蕾贝卡的席位，自然是由我来代表了。现在，一切法定条件皆已具备，因此我郑重宣布，耐色瑞尔帝国内阁会议暨大奥术师联席会议正式大会，就此召开！”

她的话语中似乎带着某种魔力，或者说“言灵”随着话音的落下，在这座水汽弥漫的狭小浴室之中，竟然闪过了一道表示着“契约达成”的淡淡金光。然后，便有一串裹着金边的墨绿色字符，从虚空中突然涌现这段文字的修辞甚是晦涩，而且一闪即逝，所以菲里只读懂了其中几个词组，“……恭贺帝国两会正式召开……与会者总数一人……”

怎么会只有一个人？不是还有三个吗？

菲里又看了一眼四周，发现亡灵生物一只、魔物娘一只……诶？好像还真的只有自己一个能算是人的？

哦，对了，整个内阁已经只剩下了自己这个空军大臣暨代理首席执政官，而“触手姬”安吉拉女士和“被代表”的蕾贝卡导师，跟自己不是一个系统，对内阁会议只有旁听权，没有决策权和投票权。当然，反过来说，自己对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的权限也是一样，只有旁听权……

好吧，这明明应该是关系到宪法、政体与最高政权的严肃问题，可放到如今这个时候，尤其是三人“坦诚相对”地挤在一只浴缸内，裸露的肌肤彼此紧贴的环境之中，为啥总让人怎么想都怎么囧呢？

总之，在经历了一番既“欢乐”又惊悚的脑补和吐槽之后，这场一个人的内阁会议，外加两个非人类（女吸血鬼+触手姬）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总算是回归到了正题。

“……首先，在讨论当前国内国际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们一件事。”

附体在蕾贝卡身上的魔法女神，淡定地扫视了两人一眼，然后语气平淡地发问，明明如平静的水面般没有丝毫的声调起伏，却显得不怒自威，“……对于耐色瑞尔帝国的现状，你们到底有多少了解？”

“……这个……我刚刚在提凡顿城初步收集到了一些消息，但大多数信息彼此矛盾冲突，难辨真伪。”

菲里一边回忆起自己方才跟“提凡顿城战时维持会”那几个老头儿的交谈内容，一边喃喃地说道，“……不过有一点，倒是已经可以确认我们的耐色瑞尔帝国，并没有被这场密瑟能核大爆发的空前浩劫完全毁灭，至少在西北地区，应该还有很多城市幸存了下来……”

“……你说的没错，耐色瑞尔帝国在这场浩劫之中，确实受到了极为严重的损害，但还远远没有落到彻底毁灭的程度。因此，帝国的救亡图存之事，眼下还大有可为。”

女神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将一只玉臂伸出浴缸，在空中画了个圈，随着一道金光的落下，铺在浴室地面的瓷砖立即凸起一块，并且急剧地起伏变幻，最后凝固成了一张方圆三尺的精致沙盘。其中的山脉、平原、河流、海洋无不异常逼真，菲里低头望去，很快就发现这是一张耐色瑞尔帝国本土的全境沙盘。

不过，这幅用魔法生成的沙盘地图，和他挂在办公室墙上的那一幅明显有许多不同原本的帝国中部地区，坐落着帝都新耐色瑞尔城的立石平原，已经被一片丑陋的黑色辨斑所覆盖。而帝都的南方，理应碧波荡漾的蔚蓝色幽影海，也被一片象征着沼泽的褐色所取代。

在帝国版图的其余位置，也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黑斑，宛如蔓延的瘟疫一般。很多黑斑的地理位置，都和一些著名的城市与矿山重合，显然是在这一次的密瑟能核大殉爆之中遭了池鱼之殃。

但奇怪的是，这些黑斑基本都集中在帝国的中部、南部和东部地区，具体来说，就是一些游离于帝国南北两大阵营，秉持着墙头草作风的领地。还有刚刚从南军阵营当中倒戈出来“弃暗投明”的突米斯和巨龙海岸诸城邦，以及被南军牺牲给图坎蛮族蹂躏的桑比亚共和国，从沙盘上看同样是黑斑遍布的重灾区，其被摧毁的状况，几乎不比帝都近郊要好多少。

整个南方阵营的领域之内，只有科米尔一地尚还基本完好，但也有几处偏远荒芜的地区出现了黑斑由首席执政官权杖（泰拉曼特之斧）启动的密瑟能核自爆程序，属于捆绑式，迪格里奥国王也只能忽悠着本国的大奥术师们，把他们浮空城挪动到荒野之中，免得祸害了本国城镇……至于这些科米尔大奥术师的死活，就只好不管了。甚至对这位国王陛下来说，恐怕还是让这些科米尔大奥术师统统炸死才比较稳妥莫非还要等他们气急败坏地来报复不成？

而在北军完全控制的核心领域，无论是被财富女神渥金教会控制的安姆、泰瑟尔和卡林珊，还是由魔法女神教会主导的北地诸城，似乎全都在这场浩劫之中没有遭到什么损失。

整个帝国西部地区，唯有在魔法女神教会和财富女神渥金教会的势力范围交界处，才有零星的几块黑斑，而且也没有破坏掉什么大城市。

“……这就是耐色瑞尔帝国的最新实时地图吗？啧啧，似乎情况并没有预料中这么恐怖啊！”

“触手姬”安吉拉女士也把脑袋凑了过来，小声地嘀咕着，“……从沙盘上显示的状况看来……对于南军方面可能用密瑟能核自爆这样疯狂的办法，来进行最后挣扎的危险性，北军方面似乎早有防范？”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有谁会将这样要命的把柄交给敌人？”

魔法女神瞥了她一眼，“大约在三年多之前，帝国分裂的前夕，艾拉斯卓带着我方的支持者，被迫放弃帝都和中央政府，返回银月城大本营另起炉灶的时候，就已经将北军控制区域内所有密瑟能核的自毁程序，全都强行解除了别人或许做不到，但对我来说却并非难事，因为一切魔法都归我管！

尽管在这之后，掌管这套密瑟能核遥控信号系统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一向自称是学术机关，对帝国内战标榜局外中立。可奥术虽然没有国界，但魔法师却都是有故乡的，谁也不敢保证那些出身于南方的大奥术师，会不会铤而走险，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而现在果然是让他们给做出了这等丧心疯狂之事！”

想来也是，在这种政权更替已经要用武力对决的情况下，就算是再怎么脑残的家伙，也不会把核武器按扭交给对手。即使是打着和平解决的主意，最起码也得把自己的地盘给防堵得扎实了！

“……既然这样的话，您又为什么不把这套自爆系统彻底毁了呢？”安吉拉女士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样一来的话，所有的浮空城就都能够保存下来了！”

“……首先，主持此事的艾拉斯卓并未提出这样的要求，其次，我又为什么要替这些并不忠于我的人着想？”女神反问道，“那些肯跟着我们走的人，自然不能让他们整天提心吊胆。而不肯跟我们走的人，就只好随他们去死了。既然他们愿意相信南军的职业道德。我又何必关心他们的死活？他们自以为聪明地选择了中立阵营，却又没有保持中立的实力，就这样死了也只能怪自己太蠢！”

……

听了魔法女神开口道出的秘辛，再低头看看沙盘地图，菲里顿时愕然发现，南军方面在垂死挣扎之际，搞出的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浩劫，其实主要是炸光了一帮墙头草和自己人的地盘，而北军真正的核心根据地，却并未受到多少损害西北地区的各大工业区和人口聚居的大都市，全都完好无损。至于毁坏的少数几处矿山和种植场，也可以依靠新大陆殖民地的航海贸易，来解决原材料的缺口。

对于北军而言，在这场浩劫之中最最伤筋动骨的损失，莫过于四十万精锐正规军的基本覆灭了但这同样不是无法弥补的缺损，依靠帝国充足的人力资源，只要有半年左右的缓冲时间，就能够动员起一百万人参军入伍，并且配齐一应军械弹药。虽然有经验的军官可能会缺乏，但只要打上几仗之后，自然也就熟练了。而菜鸟新兵也成了老兵总之就是一句话，反正咱们本钱厚实，经得起折腾！

接下来的损失，就是前往帝都观礼的大奥术师和他们的浮空城，外加浮空城内的大批学徒、研究员和优秀学者的死亡由于帝都近郊一下子挤了上千座浮空城，彼此之间排得密不透风，很多原本已经被拆掉了自爆程序的浮空城，也在其它浮空城的爆炸之中遭了秧，被气浪和巨石给硬生生地砸了下去！

更要命的是，由于全部的大奥术师都在“黄金森林”号浮空战列舰上赴宴，根本来不及在浩劫降临之前赶回。而留守在浮空城的徒弟多半水平不够，无法应对如此恐怖的危机结果最后全都陨落了。

不幸中的万幸，在这些拥有正式资格的大奥术师之中，至少有一半是巫妖和高等巫妖，而他们的亲信学徒之中，也有不少完成了自身的亡灵转化。此次的浩劫最多也就只是毁灭了他们的本体，却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命匣。因此只要最快一两个月，最慢十几年之后，应该还能有再次复苏的机会当然，如果他们不幸把命匣藏在了浮空城里，并且在爆炸中毁灭了的话，那么也只能怨恨自己运气太臭了……

反过来说，耐色瑞尔帝国在经历过这么一场空前浩劫之后，除了作为内鬼的科米尔王国和置身事外的科曼索精灵独立军之外，就再也不存在什么国内反对派了都已经被他们自己炸光了！

光是看看沙盘上那一撮撮连绵成片的黑斑，就知道作为国内分裂主义者大本营的突米斯和巨龙海岸诸城邦，这片跟帝国核心隔着坠星海的飞地，已经快要变成名副其实的废墟了。同样分裂倾向严重的桑比亚共和国，情况虽然稍微好一些（出身桑比亚的大奥术师，浩劫降临时基本上都不在当地），但之前已经被图坎蛮族蹂躏过一遍，红袍法师也在沿海趁火打劫，每一座稍微像样的城镇外面都竖起了骷髅塔。

而立场摇摆不定的谷地，情况也是同样的凄惨挡在图坎铁骑进军路上的几处村镇，自然是被先屠杀、再焚烧，居民的脑袋被砌成骷髅塔“炫耀武功”；而相对偏远、不在交通要道上的几处村镇，大多数也先后在浮空城的爆炸声中灰飞烟灭。唯有坚定立场追随北军的阴影谷，总算是没有什么大碍。但是，随着帖木儿可汗率领的图坎汗国主力大军日益逼近，其未来命运恐怕也是岌岌可危。

如此看来，这场浮空城密瑟能核连锁大爆炸的空前浩劫，虽然造成的死伤恐怕数以千万计，摧毁的城镇不下数百座。但真正因此被毁灭的城镇乡村，基本上都是有一定分离缜向的不稳定地区，而因此死掉的人，也多半是不安分的家伙……总之一句话，去掉的都是渣滓，浓缩的都是精华！

再概括一下，这三年多以来，整场南北内战的进程，就是北军忙着整肃，南军忙着自杀，然后龙巫教过来参了一脚，帮助南军更有效率地自杀，顺便也干掉了一部分北军……

想到这里，菲里.泰勒发现自己竟然错看萨马斯特老先生了这哪里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头目，分明就是以德报怨、大公无私的国际主义战士嘛！居然这么热心地帮着作为宿敌的耐色瑞尔帝国，自发地替帝国肃清国内不稳定因素，连殒身自爆都在所不惜……

哦，绝望了！绝望了！对于这场以双方自杀为主旋律，没有一场像样战役的荒唐战争彻底绝望了！

在想清楚这一切时势动态的前因后果之后，菲里一时间不由得感到了无比的荒谬。

竟然是耐色瑞尔帝固彻底摆脱昔日枷锁，卸下内部包袱，剥离不稳定因素的最佳契机！

“……照此看来……莫非……耐色瑞尔帝国的当今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

他试探着对魔法女神殿下问道尽管这话怎么听怎么荒唐。

“……你以为这种事会有可能吗？”女神白了他一眼，“……密瑟能核的爆炸，确实是没有从物质上对耐色瑞尔帝国造成致命的损害。但是，我的那位好盟友，可是在精神上刨我的根基啊！”

她苦笑着挥舞了一下手指，沙盘地图上的西南地区，被财富女神渥金教会控制的安姆、泰瑟尔和卡林珊等地，全都亮起了耀眼的金光。

然后，这有如实质的金色光华，还宛如熔化的黄金液体一般，沿着海岸线缓缓向北流淌烛堡、博得之门、深水城、无冬城……整个北地最著名的几座大城市之中，至少已经有一半被淹没在了这片金光之下！

而更加可怕的是，这片金光在席卷过耐色瑞尔帝国西海岸各港口之后，还沿着几条大道与河流，徐徐向内陆涌动，吞没了一片又一片重要的矿山、牧场、农庄和工业城镇，其扩张的箭头，竟然隐约地指向了魔法女神教会在北地的大本营银月城！

“……殿下，这是……”菲里见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在心中对此有了一个大概的推测。

“……自然是渥金教会在我们的背后继续挖墙脚！”女神有些疲惫地翻了个白眼，“……那位新任的渥金教会‘圣币’大主教，东瀛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借着身为渥金和我的双重选民的身份，趁着密瑟能核大爆炸的空前浩劫，以及北地的混乱局势，用我的名义大肆扩张渥金教会的势力范围，如今才短短几天时间，就已经把北地给吞了一半……唉，这位远东来的‘龙公主’果然是有着龙一样贪婪的胃口啊！”

八十八、首席执政官菲里.泰勒和他的内阁

从背后捅来的刀子，永远都是最致命的。

貌似毁天灭地的浮空城大爆炸，并没能撼动耐色瑞尔帝再屹立五百年的深厚根基。但渥金教会的背后小动作，却让魔法女神教会有了被整体收编、从盟友降为附庸的危险。

之前，为了表示长期结盟的诚意，魔法女神将银火授予财富和贸易女神的选民，新任的渥金教会‘圣币’大主教，东瀛的三井龙姬大小姐，从而让她成为了一位同时得到两位女神恩宠的双重选民。

当然，三井龙姬虽然有着魔法女神正牌选民的身份，但她其实原本只是一个缔结盟约的象征物，在魔法女神教会内部，除了礼节上的恭敬之外，并没有什么实权，甚至还远远不如菲里这个候补选民。

但是，在这场帝国陨灭的浩劫之后，由于艾拉斯卓、伊尔明斯特等几位德高望重的掌权者生死不知，大批中层骨干死于浩劫，北地的魔法女神教会一时问竟然出现了权力真空。眼光敏锐的三井龙姬大小姐，立即充分利用自己这个双重逑民的身份，一下子趁虚而入在浩劫爆发之后，不过是短短几天功夫，深水城、博得之门、无冬城、长鞍镇……这些历史悠久的北地名城，就全都被她派遣的人手接管或收编，而且还绝对的名正言顺谁叫她是此刻整个西北地区魔法女神教会之中地位最高的人呢？

虽然不必担心她会对魔法女神教会组织痛下杀手，但若是当真让魔法女神教会从此沦为财富和贸易女神教会的附属品，却也让众魔法之母密斯特拉殿下感到无法忍受的。

更可怕的是，萨马斯特虽然在密瑟能抟大爆炸之中暂时死去，没有一年半载估计不可能再冒出来。但是，被他一手招惹来的图坎汗国游牧潮，却还在马不停蹄地侵攻着帝国的东方边境。

“……由于不分敌我的密瑟能核大爆发，桑比亚境内的图坎骑兵已经所剩无几，大概只有几千骑，而且组织涣散，暂时不足为虑。但是，帖木儿可汗率领的三十万图坎联军主力，外加被他囊挟的七十多万附庸兵马，却已经打到了散蒂尔堡，与欣布女王的第二军团‘角斗士’展开较量。”

魔法女神再次扬手一挥，沙盘地图上立即出现了一大片刺眼的红色，从费伦大陆东方的无尽荒野，如滚滚洪水般一直向西蔓延：吞没了女巫之国莱瑟曼，吞没了红袍法师的故乡塞尔，吞没了在沙丘背后矗立着金字塔的穆罕瑞德北部，吞没了丛林茂密的阿格拉隆半岛，吞没了坠星海北岸的塞斯克，吞没了位于北极冰川和荒芜苔原之问的纳菲尔、瓦萨和达玛拉，吞没了耐色瑞尔帝国在东北方建立的前哨防线……一直滚动到了月之海的西侧，耐色瑞尔帝国的东大门，著名的散蒂尔堡要塞脚下。

尽管这片广袤的新征服区域，总体上说还很不稳定，不仅中问零星夹杂着一此仍然在抵抗的要塞据点，就是表面上已经屈膝称臣的各方附庸势力，也都是保持着很高的独立性，打着各自的小算盘，远远谈不上忠实可靠，相反随时都有可能刻戈反噬……但对于帖木儿可汗来说，这依然是一个在军事上的空前奇迹

自从他的七十万铁骑杀出无尽荒野，翻越日出山脉，如潮水般涌入费伦大陆之后，仅仅只用了不到三个月时间，就成功征服了整个费伦大陆的四分之一版图，竖立起成千上万座血淋淋的骷髅塔，让数千万人诚惶诚恐、俯首帖耳地跪在了他的马蹄之前……当然，仅限于阳光能够照射到的地表而已。

现在，帖木儿可汗又有了更加恢弘的作战计划，将他苍狼军旗指向了大陆霸主耐色瑞尔帝国的版图。

如果是在帝国军力尚还完整的时候，拥有一千八百名大奥术师，五十万拥有正式学历的魔法师，随时能够动员起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军队的耐色瑞尔帝国，自然不会畏惧此等野蛮愚昧的乌合之众。

但是，在如今这个浩劫过后的最虚弱时刻，面对如此汹涌如潮的攻势，刚刚折损了绝大部分正规陆军和整个中央政府机构，全国基本处于瘫痪状态的耐色瑞尔帝国，顿时就有此招架不住了。

“……总之，我们的情况是前面有强敌入侵，背后有内贼拆台……”

菲里搔了搔头发，感觉自己接下来的处境恐怕会很糟糕，“……更要命的是，附近还有科米尔王国的南军余孽尚未剿灭，而我军的后勤补给却全无着落，库存弹药恐怕只够打一次战役……”

“……唉，恐怕还有更糟糕的呢！”

魔法女神的玉指遥遥一点，让沙盘上散蒂尔堡的南方科曼索森林地区，也就是东部边防线的后面，又冒出了一团不断跳动的绿色光晕，“……自从图坎蛮族大举入侵之后，原本沉寂已久的科曼索森林，就又一次闹腾了起来。当地的月精灵和野精灵，再一次组织起了‘迷斯卓诺复国军’，把葵露的第九军团‘银杏树’拖得完全无法动弹。由于森林之中地形复杂，银杏树军团几次进剿都无法平定……”

耐色瑞尔帝国东部的科曼索森林，和南部几个高度独立的自治领一样，也是分离主义泛滥的重灾区。尽管被纳入帝国版图已有近二百年，但是规模不等的叛乱和暴动，却是一天都没有停下来过。

在两千年之前的遥远过去，人类还没有在费伦大陆占据主导地位的年代，科曼索森林的巨大枫木以及高耸橡树的阴影之下，曾经建立过一个名为“迷斯卓诺”的强盛精灵王国，这也是精灵们在费伦大陆上建立的最后一个国度。当迷斯卓诺王国在八世纪初期的哭泣战争之中，被邪魔与黑暗精灵的联军毁灭后，费伦大陆上的精灵就彻底丧失了家园，不得不漂洋过海，撤退到永聚岛重整旗鼓。

然而，尽管科曼索森林的迷斯卓诺精灵王国已经覆灭，但仍然有许多不愿意背井离乡的精灵们，没有响应“精灵大撤退”的号召前往永聚岛，而是继续生活在这片祖祖辈辈定居的丛林之中，与周边的人类聚集地之问，相处得也还算和睦。

当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征服谷地和科曼索森林的时候，这此精灵最初也默认了事实，并没有过多的反抗。但随着二百年前“精灵大侵攻”的全面展开，一个又一个国度被挂上了永聚岛精灵王庭的绿叶军旗，科曼索森林的精灵们也开始了蠢蠢欲动。

很快，一支名为“迷斯卓诺复国军”的精灵叛乱武装，便在科曼索森林宣告成立，并且依靠当地精灵长老和谷地居民的暗中支持，以及永聚岛方面源源不断的接济援助，没过多久便发展壮大起来，屡屡攻城略地，成为扎根于帝国东部的一大毒瘤，以及永聚岛精灵王国牵制耐色瑞尔帝国军力的一大筹码。

耐色瑞尔帝国从很早之前开始，就努力想要剿灭这帮牵扯了国内很多精力的叛乱武装。但碍于精灵王国持续不断的大力援助，以及当地的监督者，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本人在某种程度上的包庇，还有地方政府的严重通敌，剿灭工作总是不能奏效。

一直等到第二次大陆战争结束，永聚岛精灵王国求和认输，并且很快分崩离析，自顾不暇之后，耐色瑞尔帝国政府才得以真正得以腾出手来，对这帮为祸已久的叛乱者展开撒网清剿，并且取得了全面胜利……遗憾的是，历史并没有给耐色瑞尔帝国以巩固胜利的时间。接下来，绵延三年的南北分裂便开始了

于是，尽管永聚岛方面的支援已经完全断绝，但迷斯卓诺复国军还是趁机立即死灰复燃，并且愈演愈烈。到了如今这个文明国度与游牧民总对决的时候，更是成了捅在帝国防线背后的一柄淬毒匕首！

菲里回忆了一下有关于“迷斯卓诺复国军”，又看看地图上的各种标识，顿时感觉前途甚是黯淡当四十万北军覆灭于立石平原之后，魔法女神教会麾下的全部武装力量，其实就剩了他的巨熊军团、葵露的银杏衬军团，还有欣布的角斗士军团，这么三个军团十万人左右的兵力。而作为后方基地的北地诸城，却在被渥金教会从背后大肆侵吞，就算现在想办法补救，只怕也要吃一个闷亏了。

由另一位盟友，“裸奔女”伊莉丝翠女神掌管的幽暗地域诸多地下城，则是刚刚遭遇了一场规模空前的人工地震，隧道和洞窟都塌方了很多，各座地下城之间和通往地表的交通道路几乎中断，没有几个月时间绝对清理不出来……因此也没办法指望幽暗地域能够提供大量物资和援军。

而渥金教会和魔法女神教会的这一次并肩作战，感觉也很像是二战时期的美英联盟英国人虽然付出了无数的死伤，花光了多少年的所有积蓄，好不容易打赢了战争，但最后却被美国人不动声色地拿走了一切，从称霸世界的日不落帝国，再一次退回了自己阴冷多雨的贫瘠小岛上。

但是，尽管前景悲观，但斗争还是要坚持下去的，否则就连这样惨淡的前景也别想保住。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我已经命令欣布继续坚守散蒂尔堡，迎战图坎蛮族，尽可能拒敌于国门之外。然后让葵露带着银杏树军团撤出阴影谷，赶往银月城主持北地大局，与趁火打劫的渥金教会扳手腕……没办法，只有她才和艾拉斯卓的关系最好，能够迅速接手银月城的各项权利，处理清楚那一堆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尤其是艾拉斯卓的几个情人和私生子……”魔法女神揉了揉额头，貌似有些疲倦地说道。

……不知为什么，此时在菲里的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了肥巫妖奥沃写的那本《艾拉斯卓的一千零一个情人》之中，葵露和艾拉斯卓两位选民大玩姐妹百合秀的喷血场面……果然是感情深厚到一起滚床单啊！

“……但是这样一来，阴影谷的防务就会出现空虚，而在第一线抵御帖木儿可汗主力部队的欣布，也就没有了预备队，兵力未免稍嫌单薄。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尽快率兵顶上去，接手阴影谷的防区，与欣布并肩作战，共抗游牧潮……安吉拉和菲里，你们对此可有什么异议？”

“……一切听从您的指示，殿下！”“……我也没有异议。”

菲里和安吉拉连忙点头赞同，而女神则是矜持地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很好，三票赞同，议案通过！”她伸手向虚空中一划，浮现出又一串玄妙的墨绿色字符，然后又以同样快的速度回归虚无，“……还有，小菲里，我就在此认可你继承帝国首席执政官之位，再见了！”

于是，伴随着“触手姬”安吉拉女士胸前那对丰满肉球的一阵晃动，以及樱色蓓蕾上挂着的黄金乳环和金链一串脆响，在又一道金光闪过之后，魔法女神的神识便从这间浴室内消失了。

本届耐色瑞尔带国内阁会议暨大奥术师联席会议正式大会，至此圆满落幕……好吧，确实是有点囧。

DR1995年12月，上千座浮空城集体陨灭的空前噩耗，伴随着凛冽的冬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传遍子整个耐色瑞尔帝国。

在短短几天之前还乐观地认为，这场旷日持久的帝国内战行将结束，和平与繁荣即将来临的亿万国民们，霎时问感觉就像坐过山车刚刚还站在高处，僻瞰这和平的阳光昔照大地，眨眼间就已跌至谷底，只见毁灭的阴云笼罩世界……有没有搞错啊？

没错，接下来几天，非但各地遭受的惨烈浩劫逐一得到确认，还有东方边境的紧急军情不断传来：上百万穷凶极恶的图坎大军已经逼近散蒂尔堡，兵微将寡的欣布女王独力难支。眼看这此嗜血的屠夫就要长驱直入，在帝国腹地制造出无数骇人听闻的惨案了！

于是，所有人都仿佛猛然从梦中惊醒，并且万分惊骇地发现：原来，这个伟大帝国的根基，并不像他们原先以为的那样坚不可摧，而新一轮文明崩毁的浩劫，难道已经开始了吗？

12月23日，在一片哀伤忧虑的氛围之中，菲里.泰勒元帅在提凡顿城低调地举办了自己的就职仪式。

在银月女士艾拉斯卓的那场“浩劫典礼”之后，作为艾拉斯卓内阁的唯一幸存者，依据帝国宪法和多年以来形成的惯例，空军大臣菲里泰勒元帅将在本届政府的任期之内，代理首席执政官的一切职权，并且得到了魔法女神教会的承认与支持。

与前几天艾拉斯卓在帝都那一场奢华富丽的盛大庆典相比，菲里.泰勒执政官的就职仪式，则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简陋得几乎令人心酸。基本上就是召集全体军官，宣布了一下菲里的就任事宜，然后让大家鼓鼓掌、欢呼几声，连酒宴什么的都没有安排，如此这般就算是结束了。

更糟糕的是，由于作为首席执政官权力象征，或者说权杖的泰拉曼特之斧，已经和首席执政官的印玺、冠冕一起，在浩劫中灰飞烟灭。菲里这一次接任首席执政官的时候，就出现了没有信物的难题。

于是，在跟部下们探讨了一番之后，菲里只好皱着眉头翻出了国父伊奥勒姆的命匣外形是顶式样古朴厚重，镶筷着七彩宝石的精金王冠，据说是曾经被第二代上古耐色瑞尔之王小耐色用过的超级古董文物，作为权力象征倒是挺合适郑重其事地戴到自己的脑袋上，象征着他接手了耐色瑞尔帝国的大权。

由于头上顶着一个巫妖的命匣实在太囧，所以一直到就职仪式完成，菲里还在忍不住嘀咕：“……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随身带个老爷爷？好吧，耐色之父伊奥勒姆的名声和实力，确实都是够威猛的。可问题在于，这是个沉睡不醒的老爷爷，真的是一点都不给力啊！！！”

不管怎么说，既然就任了首席执政官，就该行使起中央政府的职能。

于是，菲里便在头上顶着国父的命匣，宣布在提几顿成立临时政府，并且开始起草本届政府的各项命令，首先自然是内阁成员的任命为了方便葵露在北地政坛的折冲周旋，外交大臣就由她“遥领”；陆军大臣则是归属于欣布女王所有，因为她在前线承受着敌人最强的压力；海军大臣暂时空缺因为不清楚具体有那几位提督已经被渥金教会收买过去；而财政大臣着硬是被塞给了并未发布本人意见的“龙公主”三井龙姬，以缓和与握金教会之间的关系，在外敌面前显示执政联盟内部的“团结和睦”……就连目前下落不明的副军团长，狗熊形态的大德鲁伊维尼先生，也捞到了一顶体育大臣的官帽子。

此外，就是有关祗御图坎草原游牧潮的军令各处地方政府都得到号召，要求他们有人出人、有力出力，将地方上的民团、守备队甚至雇佣兵统统向提凡顿临时政府集中，以便于集结重兵，出征迎敌。

八十九、散蒂尔堡的陷落（上）

不得不说，提凡顿城临时中央的决策是雷厉风行的，但各州、各自治领政府的反应却是视若儿戏的。

简单来说，就是把这个所谓“中央政府”的政令，彻底当做是在放屁！

在菲里依法就任代理首席执政官，在提凡顿城组建临时中央政府的消息传出之后，耐色瑞尔帝国各州、各自治领政府作出的回应，并非是热烈欢腾的奉承与祝贺，而是一片令人尴尬的无视和沉默。

除了巨熊军团驻扎的提凡顿城，以及邻近的谷地几座残存市镇，菲里动手张罗起来的这个临时中央政府，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地方势力的承认，仿佛是在当他耍猴戏。而菲里在宣誓就职之后，向科米尔王国那些南军残党发出的劝降信，也全都仿佛石沉大海，根本未能得到任何回音。

12月31日，这一年的最后一天，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和幽暗少女伊莉丝翠的双重选民，黑暗精灵葵露女士带着第九野战军团“银杏树”和一个附属军团，外加大批官兵家眷，合计八万余人抵达提凡顿城这项撤退工作从浩劫爆发的当天就开始了，但由于葵露坚持要带上全部军属，以免其在军队撤出之后，遭到图坎蛮族和精灵叛军的伤害，进而动摇前线军心，所以才拖拖拉拉地一直走到了现在。

这位身材高挑出众、肌肤黝黑光滑，体态健美、银发如雪的黑暗精灵女选民，在对菲里的“临时中央政府”表示了谨慎的祝贺，并且在内阁会议上以外交大臣的身份露了个面之后，便摆出正牌选民的老资格身份，以北地形势紧急为名，硬是从菲里手中征调走了“银色木马”号浮空战列舰，用以运载插重和人员赶赴北地，前去跟渥金教会争夺地盘……好吧，反正这艘浮空战列舰原本也不属于菲里，而是艾拉斯卓的私人座驾，被她的好姬友兼好姐妹拿去也是应该的。

但问题是，在临走的时候，她还没忘了向菲里勒索一大笔粮草和弹药，可手头同样紧张的菲里，却只肯象征性地拿出一点儿……结果两边差一点闹翻。气得菲里在事后大骂：“……既然明知道北地形势紧急，就该轻车简从，火速赶往银月城才是！如今这般拖家带口，磨磨蹭蹭，又算是什么道理？”

发火归发火，但葵露率军撤走之后遗留的烂摊子，还是需要想办法收拾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菲里命令原第十二军团司令官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上将和原第三军团司令官老矮人“骨头大爷”率领八千人作为先遣队，开赴阴影谷接手当地防务。而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巨熊军团主力约两万两千人，继续留守提凡顿城，以临时中央政府的名义不断发文，争取各地政府的承认与支持。

然而，除了少数几座城市发来了谨慎的祝贺之外，这项统一战线的工作并未取得任何进展。

事实上，这种不知变通的一根筋做法，充分显示出了菲里在政治能力方面的严重不成熟。

所谓政治能力，除了阴谋诡计之外，很大程度都是体现在对“人”和“势”的判断上。

首先是对人作为一名优秀的政治家，通常并不需要什么都懂，但却必须能够准确地判断得出，哪些人、哪些组织和哪些措施，能够为你带来所需要的结果。

反过来，那些优秀的人才，也会因为你具备这样的判断力，而愿意为你所用。

概括的说，如果你只是想成为一个参谋、慕僚的的话，那么“善谋”乃是你应有的素质；而如果你的志向是做一名领袖级人物的话，那么“善断”的性格就是必须的了一作为一名政治家，可以让别人替你收集信息、出谋划策，但却无法让别人替你拍板决断，更不可能让别人来承担由此出现的种种后果。

在提拔和收罗人才的工作方面，菲里大致上做得马马虎虎，尽管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借着魔法女神的名头去唬人，但好歹是把这么一支几万人的队伍给拉了起来，并且成功地连年远征而不曾溃散。

然而，在对“势”的判断上，菲里由于经验方面的欠缺，就显得过于迟钝了政治的本质是做交易没错，但前提是得要人家认可你有做交易的资格！

如今的各州、各自治领，乃至于各殖民地，之所以对菲里接任首席执政官，建立临时政府的举动表示沉默，并不是因为菲里许诺的官位不够诱人，又或者是他这个代理首席执政官在大义名分和法律手续上有什么瑕庇。而是因为在经历了如此浩劫之后，他们根本不相信耐色瑞尔帝国还能继续存在下去！

或者说，在旧的中央政府消失之后，骤然看到了权力真空的地方权贵们，全都萌发了自己当家作主的野心，从各自的内心深处，都不愿意再被镇压在耐色瑞尔帝国的六芒星旗帜之下了！

很遗憾的是，由多个种族、多个文明混合而成的耐色瑞尔帝国，其凝聚力实际上是比较差的。

总之，这个时代的国内地方实权派，基本上就是养不熟的狼，无论你给过他们多少好处，到头来还是会反咬一口的。所以，想要驾驭这样的一帮人，手里就必须有一根血淋淋的大棒！

夺取政权，并不能只是依靠几条干巴巴的法律条文，而是需要用强大的军队，去压倒所有的反对者如果法律真的至高无上，艾拉斯卓又如何能纠集起四十万北军，对帝都的“合法政府”发动总攻呢？

而手中只有三万军队的菲里，显然无法像坐拥四十万大军的艾拉斯卓一样，轻易地慑服全国诸多势力。

事实上，国内的地方实权派，眼下对菲里的这个“提凡顿城临时中央政府”仅仅是保持着沉默和观望的态度，而不是群起而攻之，就已经是看在他那个“卡拉图征服者”的唬人名头之上了！

虽然菲里还有一个魔法女神候补选民的头衔，理论上可以和艾拉斯卓一样，借助魔法教会的人脉来收拢人心。但问题是，对于费伦大陆的魔法教会组织而言，菲里这个刚刚才来到费伦大陆的家伙，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来户，跟那些动辄几百岁几千岁的老怪物们相比，资历实在是浅薄到了极点。

他的这一次接手代理帝国首席执政官，就连魔法女神教会内部都有很大反对意见，一大堆老资格的前辈对此很不服气，据说甚至已经有人在勾结外敌给他拆台了，又怎么可能帮助菲里收服群雄呢？

在如此内外交困的情况下，菲里依然在傻乎乎地等待各地的效忠，显然不是一个合格政治家的作为。

于是，就当菲里还在一封接一封地发出公文，不断地提出种种许诺和申斥，眼巴巴地等待各方反应的时候，到了1月6日，又有一个惊天霹雳般的噩耗突然传来第二军团“角斗士”被帖木儿可汗击败，东部要塞散蒂尔堡陷落，司令官欣布女王仓皇出逃……耐色瑞尔帝国的东方门户，已经被图坎蛮族撞开了！

凛冽的寒风，吹过白雪皑皑的荒野，鹅毛一样的雪花纷扬洒落，让色泽黝黑的巍峨城堡更显突兀。

这里就是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的东方重镇，月之海西侧、泰斯河（Rivertesh）北岸的散蒂尔堡。

虽然散蒂尔堡是帝国东部最重要的边境要塞，但是，在两百多年之前的“精灵大侵攻”全面爆发之后，费伦大陆的战争主旋律，就变成人类与精灵的种族较量，战场则集中于大陆的西部和南部。

而位于耐色瑞尔帝国东部，与几个弱小的友好国家相邻，远离主战场的散蒂尔堡，则成了相对平安的腹地。除了几次恐怖袭击之外，已经连续三百年未经战事了。

然而，随着图坎汗国的全面入侵，这座已经平安了几个世纪的堡垒，也又一次遭遇到了战火的考验。

此时此刻，散蒂尔堡四周的旷野上喊杀连天，数十股黑色的烟柱直冲天际。

经过宛如血肉磨坊一般残酷的连日鏖战，战前拥有一万五千正规军和三万辅兵的第二军团“角斗士”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兵力。

而作为空中力量的龙骑士和狮鹫骑士，也被龙巫教方面不计成本释放出的上万条骨龙彻底压制，不得不放弃了散落在旷野上的各处外围据点，退缩进散蒂尔堡据险死守。

但是，在扫清了外围障碍之后，图坎大军也紧跟而上，没有给守军留下任何的喘息之机。

数以十万计的附近百姓，或是被图坎骑兵用鞭子驱赶着，或是让龙巫教的亡灵巫师用法术控制，宛如行尸走肉一般，一次次麻木地冲击着散蒂尔堡的壕沟与城壁。而角斗士军团炮兵部队的霰弹和开花弹，也都无情地朝着本国同胞落下，炸起一片片血肉风暴，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帝国子民的性命在消逝。

九十、散蒂尔堡的陷落（中）（双倍月票最后三小时，求激励！）

争夺散蒂尔堡的战斗，不止在地面上激烈展开，同时也发生在天空之中。

成千上万的石像鬼、骨龙和龙巫妖，从北方的图坎联军营地呼啸而来，黑压压地覆盖了几乎整个天空。

尽管驻守散蒂尔堡的高射炮部队和魔法师部队，时时刻刻都在竭力轰击，而这些亡灵空军的素质也似乎相当糟糕，每一刻都有好几条骨龙被炸得粉身碎骨，但敌人的后援空军依然源源不绝。

“……真是见鬼了！龙巫教那帮邪恶之徒，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搞来了这么多的骨龙啊？”

一名带着手套的高射炮兵摸了摸发烫的炮管，咒骂着说道，“莫非他们把全大陆的龙都宰了？”

“这个我倒是听情报部的人说过，图坎蛮族和龙巫教在十二月初捡了个大便宜，完整地夺取了精灵军在阿格拉隆半岛设立的养龙场，缴获了两万多条‘菜龙’，于是就把它们全部给亡灵化了……”

另一位高射炮手嘴里叼着烟卷，叹息着答道，“……嗯，你问什么是菜龙？就是那种用大量激素催熟，只要一两年就能从龙蛋长到成年龙，但智力低下得发指，寿命也很短暂的白痴绿龙。因为这些龙最后通常都会被宰了剥皮卖肉，有时候还能十几头、几十头地搞批发，所以当地人就把它们亲切地称呼为‘菜龙’……哎呀！糟糕了！要是龙巫教的那帮疯子挖掘了屠龙场的垃圾堆，那只怕是十万副龙骨头都能凑出来啦！”

“……怪不得这些龙的骨头这么脆，不要说炮弹，就连一发子弹打上去都能散架，原来是肉畜啊……”

先前那名士兵，顿时恍然大悟，但抬头看看这黑压压的一片阴影，却也是怎么都乐观不起来，“可就算这是一群被人啃剩下的‘菜龙’骨头，数量上未免也有些太多了……哦，该死的，卧倒！”

下一瞬间，几只突破了地面火网拦截的石像鬼，便捆绑着大批炸弹俯冲而下，狠狠地撞击在城堡的外壁，并且轰然炸开，掀起一片纷纷扬扬的碎石和烟尘，将那两名士兵和高射炮一起掩埋在了浮土之下……然而，与貌似可怕的空中轰炸相比，从地面上缓缓涌来的人潮，对于守军来说才是最致命的威胁。

“……霰弹炮开火！”

“……流星火雨！”

“……连环闪电！”

“……驱散术！”

“……放排枪！”

“……上刺刀！”

面对如海潮般涌来的滚滚人流，守在战壕内的角斗士军团官兵几乎是在流着眼泪拼命开火。阵地上枪炮声不绝于耳，硝烟弥漫。

守军由于是躲在掩体后开火，或者隔着矮墙往外捅刺刀，倒是不曾有多少伤亡，而被图坎人驱赶上阵的附近百姓，却是如同割麦子一般，被枪林弹雨和魔法攻击成片成片地扫倒，在壕沟外面堆砌起一道恐怖的人肉堤坝。

在这无法冲破的死亡线面前，终于有不少麻木的百姓哭喊着崩溃了，背对着枪林弹雨开始转身逃窜。但图坎联军的营地里，也立即冲出了督战的马队，迎着溃逃的人潮挥刀好一阵砍杀，一时间血光四溅，哭喊之声数里可闻，几乎恍如地狱。在阵前的血肉堤坝不远处，又形成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嫣红血河……

在入侵文明国度之后，驱赶那些来不及跑散的本地居民作为肉盾，逼迫他们扑城填壕，冲击守军的防御阵地，乃是图坎汗国游牧民惯用的攻城故伎。如果守军因此而心慈手软，不敢放手杀戮自己的同胞，那么防线就会被人潮冲破，然后让混杂在人群之中的图坎精兵趁机夺取阵地。

即使守军心狠手辣，对扑城之民大肆杀戮，导致图坎人没有成功地夺下城池，那么至少也杀光了这一带周边郊野的农夫，还让守军消耗了大量的弹药和箭矢。待到来年再次进攻之际，此地多半已是田地荒废，粮产歉收，人心惶惶，突破防线、攻克城池的代价会降低许多。

如果是文明国度的战争，这样的胜利恐怕会得不偿失把能够创造财富的人口都杀光了，就只是得到了一堆死物和一片荒野废墟，又有何用？

但对于把世界当做猎场，只想着抢一把就走的游牧民，这样残酷的战术，却是最佳的选择。

虽然这一轮的进攻最终被打退，但是看着这么多同胞被自己打成马蜂窝，守军的心情也很是低落。

自始至终，死在战场上的都是本地人，图坎蛮族的主力却在后面完好无损。

“……精神些，精神些！大家都给我提起劲儿来！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站起来！明明是个男子汉，却像个小姑娘一样抹眼泪，算个什么事啊！”

“……我这个女人都没有害怕，你们一群男人难道反而已经吓软了手脚吗？”

伴随着一串中气十足的嘹亮呼喝声，一位肩披黑袍的青年女子，带着一脸沉稳的表情，在前线来回巡视，通过不时的呵斥或夸赞，以及一些巧妙的心理暗示，迅速地将低落的士气又一次提了起来。

这个女人的肤色偏黑，容貌也略嫌硬朗，但搭配上一双俏立的剑眉，以及炯炯有神的明亮双目，反而别有一番英姿飒爽的潇洒气派。

一头杂乱的银白色长发，随着硝烟飘散，尽管沾上了不少烟尘，依然在这晦暗的战场上格外醒目，好似席卷天地的飓风一般。

此时此刻，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华丽耀眼的坠饰，仅仅穿着一袭破破烂烂的黑袍，但却始终高高地昂着脖子，高傲地俯瞰着每一个人。尽管从她的眼神之中，看不出什么刻意的蔑视或鄙夷，但是那仿佛与生俱来的玩世不恭，以及飓风般的泼辣与豪放气质，却让人更加地感到抬不起头来。

她就是魔法女神的女儿和选民，曾统治阿格拉隆半岛的风暴女王欣布，也是此刻的帝国东方军司令官。

在有关于她的传奇故事之中，欣布女王是一位曾经独自击溃了数万红袍法师会大军的恐怖施法者，胆敢孤身一人在敌国腹地肆意穿行，面对数百高手的围攻如入无人之境。即使是在红袍法师们最为强大的时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对手这才是真正以一人破一国的传奇高手！

当她走过任何一处战壕的时候，每一名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强打起精神，敬畏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然而，只有极少数几名亲卫才知道，欣布女王此时的真实状况，绝没有她表面上的那么精神和硬朗。

九十一、散蒂尔堡的陷落（下）

在散蒂尔堡的守军眼中，他们的司令官，风暴女王欣布，依旧像传说中那样令人敬畏。虽然她的大部分传奇故事，都发生在上百年之前，但这位选民如今似乎仍旧容光焕发，随时都能再次创造新的奇迹。

然而，当欣布女王终于结束了对最后一处重要阵地的巡视，回到了自己在要塞里的办公室之后，却当即就“哇”地吐出一大口於黑的血块，浑身无力地趴倒在了办公桌上。

“………陛下！”“……司令！”几位亲卫侍从见状，全都惊恐地涌了过来。

“……咳咳！都下去吧！我没事。咳咳，让希蓓儿留下……”欣布女王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斥退了众人，只留下了自己的女书记官。然后颤抖着拉开抽屉，摸出一大瓶蓝色的治疗药水，张嘴咬开瓶塞，猛地灌了下去。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又艰难地喘息了片刻，这才感到顺着血脉蔓延向全身的剧烈刺痛，开始渐渐消失，而一股酸软麻木的感觉，则在她的四肢肌肉之中慢慢泛起，让她使不出一点儿劲道。

感受着遍布全身的痛苦与无力，欣布女王一时间竟然有种想要痛哭的冲动。

如果她的身体状况依旧健康如初，纵然只有孤身一人，又何曾会畏惧百万大军？

当萨马斯特在帝都进行了自己生命中最大规模的恐怖袭击，操纵巴鲁特首席执政官发出密瑟能核自爆信号，发动这场末日浩劫的时候，由于预先早有防范，欣布女王的浮空城确实未曾被引爆。

但问题在于，在那个时候，她的浮空城正好和另外两位大奥术师的浮空城对接在一起。而这两位大奥术师都是谷地出身，政治倾向摇摆不定，浮空城内的密瑟能核自然也是老样子……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欣布面前，是作为谷地谈判代表的身份，前来与欣布女王进行初步接触，讨论谷地脱离南军阵营，祈求北军原谅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并且请求欣布女王尽快发兵南下，扫荡那些入侵谷地的图坎蛮族和龙巫教法师，解救正在遭受屠杀的谷地居民，避免他们全都变成骷髅塔上的血肉砖石……

然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浩劫降临了。

更要命的是，由于受到这两座浮空城爆炸的牵连，欣布女王的浮空城也在激荡的气浪中不幸坠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时的会谈地点，是在欣布自己的浮空城内，而非那两位倒霉蛋的炸药桶。所以依靠着魔法女神的强大血脉，欣布女王还有能力施展空间传送，把自己从灾难现场弄出去。

但同样是由于密瑟能核爆炸对魔网的扰动这玩意儿是直接插进魔网深处抽取能量的，突然拔出来肯定会出问题她的空间法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扭曲和干扰，让欣布女王在传送时发生了一点意外，身体和灵魂差一点被撕裂……而且由于时间仓促，没有定好坐标，她传送出来的位置距离浮空城太近，结果纷纷扬扬从天空坠落下来的碎石瓦砾，又让欣布的伤势更是雪上加霜。

当然，以欣布女王这位传奇人物的身体之强韧，即使遭遇此等重创，接下来只要稍微调养上两三个月，自然也就能痊愈……可眼下正是兵危战凶之际，哪来的闲暇供她慢慢休养？

更何况，她麾下最精锐的护卫战士和法师，还有整个幕僚班子，也都已经随着她的浮空城毁于一旦。

于是，连日的奔波操劳，不眠不休地应对战事，让她的健康状况进一步恶化了。

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像昔日冒险游历之时一样，孤身与千军万马浴血拼杀了。

宛如抽风箱一般地喘息了片刻之后，欣布女王终于感到自己稍微有了点精神，便招来刚刚任命的记官希蓓儿，一位留着蘑菇头，戴着圆圆眼镜的文静少女，询问最新收集到的情报。

“……帖木儿可汗在菲兰港（Phlan）扎下了他的金帐，麾下拥有三十万本族兵马。而被他拉来填壕沟的各地壮丁，则挤满了月之海的沙滩，粗略估计应该不少于一百二十万，并且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希蓓儿抬手扶了一下眼镜，神色颇为憔悴地说道，“……根据情报，在图坎大军的进军路线上，凡是经过的村落和城镇都被焚毁，而那里的百姓则全部被驱赶到了军中。壮实男子被强征到前沿战地充当炮灰，妇孺家属则如同人质一般被押在后阵，为图坎联军缝补衣服，洗刷物品。如果再算上近东各国为图坎人征集到的壮丁，我们恐怕将要面对的是数百万人的巨大洪流……”

“……这简直是疯子的战术，征集了那么多的炮灰壮丁，帖木儿哪里来那么多的粮食用于喂饱他们？”

欣布女王低声咆哮着猛敲桌子，满脸的不解之色。

“……帖木儿可汗根本不打算为这些可怜人提供一块面包，任凭他们为争夺一根萝卜和一把野菜而厮杀，或者吃同胞的尸体……”希蓓儿略显悲愤地说道，显然还没有被战争锻炼得铁石心肠。

“……事实上，他们通常很难活到饿死的时候，在此之前，不是己经死于我军的炮火和弹雨之下，就是被图坎人的马刀砍杀。而他们的尸体还可以用来煮肉汤，或者喂马……根据密探的侦察，图坎人的一部分战马不知为何全都有了血色的红眼睛，并且专门以人的尸体为饲料，估计是龙巫教的邪法……”

此时此刻，女书记官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是对这种邪教的血腥做法感到畏惧，“陛下，恕我直言，散蒂尔堡已经再无法坚持下去了。我们的粮草还有很多，弹药却只剩下了两个基数，很多士兵更是七天七夜没有睡觉，快要活活累垮了，新的援军和物资更是不知在哪里后方的补给车队早已不见踪影了！

而敌人的兵力却是我们的二十倍，还有数之不尽的炮灰，可以消耗我军的弹药和体力……最近的这几天攻城战，图坎蛮族根本没有露脸，只是在后面督战，把一波波平民赶过来送死，同时用数不清的骨龙和石像鬼把散蒂尔堡淹没……而我们被骨龙和石像鬼从空中压着打，也没法离开要塞主动出击……”

“……该死的，东部地区的耐色瑞尔人怎么会这样懦弱？任凭蛮族像牛马一样驱使，猪狗一样宰割？”

风暴女王欣布气恼地说道一作为一名性格火爆到了极点的超级女强人，她生平最恨的就是懦夫，甚至还远在强敌之上，并且常常对指责她作风强硬的人宣称：“哦？你问我为什么要做一个女强人？呵呵，还不是被你们这些越来越软弱的男人逼出来的？”

可想而知，对于这些宁可被驱入死敌，也不敢反抗的炮灰壮丁，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因为他们绝大部分都并非勇敢高傲的耐色瑞尔人，陛下。”

同样出身于帝国东部边境的女书记官正色说道，“帝国的东方疆界仅仅到散蒂尔堡为止，附近居民也早已逃散一空。真正落入图坎汗国魔掌的帝国公民，最多不过两三万人，而且据说还是受了南军宣传员的蒙骗。事情暴露之后，他们也进行过一番激烈的反抗，杀死了至少几百名图坎骑兵……问题是，从无尽荒野到月之海的这一路上，到处都有可供图坎大军掳掠的村镇，以及懦弱、无知、愚昧的人们。

更何况，红袍法师还在从塞尔高原不断征发壮丁，送到可汗的军前听候调用，前后也有几十万人……”

“……红袍法师押送过来的塞尔人？”风暴女王一时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把自己的子民送给图坎蛮族弄死？红袍法师是疯了还是傻了？塞尔高原上的人力资源什么时候这样过剩了？”

“……红袍法师们没疯也没傻。”女书记官答道，“但连年的大旱，使得他们根本拿不出喂饱这么多人的粮食，与其让这些人在家乡饿死或造反，倒不如送来这里做炮灰，红袍法师可从来不是慈善家！”

“……”欣布一时无语，没有谁比她更了解红袍法师的风格这种事他们确实是做得出来！

“……此外，根据一些未确认的消息，图坎人已经派遣部队前往泰斯河上游寻找渡口。一旦让他们成功渡过泰斯河，迂回到我们的后方，那么只剩下一万多人的角斗士军团就真的要被包围了！”

希蓓儿又接着补充说道，“……更何况，散蒂尔堡也不是为了应对人海战术而设计的……”

对于这个毋庸置疑的理由，欣布女王一时间也是无话可说。

在耐色瑞尔帝国复兴之前，散蒂尔堡曾经是邪恶组织散塔林会的总部，一座古老的中世纪式城堡。在这座城堡被帝国控制之后，鉴于其依山傍海，可以掌控整个帝国东部的优越地理位置，散蒂尔堡被确立为帝国东方军司令部，并且多次投资改建，将其翻修成了一座更加适应近代战争的新式棱堡。

然而，这种由低矮的胸墙，厚实的堡垒，复杂的壕沟所构成，摒弃了高墙与尖塔的新式棱堡，虽然更能对抗火炮的轰击，也有能力抵御空中轰炸，却反过来不太适应古老的人海战术……如果敌人愿意为这座堡垒付出一百万条人命，外加十万条骨龙，来耗尽守军弹药库存的话。

更何况，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苦战，不仅逐渐耗光了要塞内库存的弹药，还榨干了将士们的最后一丝精力。而理应尽快替补上来的生力军和抢运过来的作战物资，却是怎么都不见踪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同样是由于龙巫教的残忍作风，使其很难在耐色瑞尔帝国内部找到同盟者，所以暂时还不必担心从背后插过来的匕首……想到此处，她就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个自嘲的苦笑。

堂堂风暴女王，什么时候会把胜利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对手的无能之上了？

数千年以来，费伦大陆上列国征战不计，每一场战争的起因固然各不相同，但主要目标应该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征服和统治，获得更多的财富，掌握更大的权力。而毁灭则只是一种不得已的辅助手段。

大多数时候，取得了胜利的征服者，只是满足于对被征服者的统治，并收取贡赋和税金，很少会进行大规模的种族屠杀。除非在征服之后，原住民反抗过于激烈，无法实施有效统治，这样才会进行大规模的种族清洗或者迁移，以此来控制这片土地这方法虽然看似一劳永逸，但成本却高得可怕，无论是清洗被征服民族，和移入新的民族，都需要付出大量的成本。而且，就算是迁移了大批本族人过去，只要官府统治得天怒人怨，该造反的时候还是一样要造反……相比之下，若是通过笼络和收买原住民的上层阶级，来获得政治、经济利益，对统治者而言，代价将会更小，而见效也会更快。

总之，对于政溶家们来说，战争和毁灭只是手段，统治和利益才是永恒的目的。

但龙巫教所追求的目标，却是彻彻底底的毁灭杀光每一个人，夷平每一座城镇，毁掉所有的文明产物，让世间万物统统毁灭，由死亡的巨龙（龙巫妖）统治一切……当然，凡事有利就有弊，这种以毁灭为一切目标的疯狂作风，不仅成就了龙巫教的赫赫凶名，也使得这个组织很难找到什么盟友）除了同样已经走上魔道，变成反文明极端环保组织的竖琴手同盟之外。

道理也很简单，任凭是再怎么样的大奸大恶之徒，也很难有兴趣烧了自己的城堡、屠光自己的臣民，说不定还包括自己的亲戚子女，然后跟这帮疯子一起脱了裤子去当野人……当然，在大多数时候，龙巫教成员自己也是说一套做一套，嘴上说着“世间万物终将毁灭，死亡的巨龙统治一切”，并且以此来号召大家烧杀屠戮，暗地里却把巢穴修筑成金碧辉煌的豪宅，还藏了美女和美酒大肆享乐，日子过得腐败至极。

对于希望拉拢的盟友，龙巫教通常不肯用利益进行收买，而是用指使术、夺魂术之类的心灵法术进行控制……这种投机取巧的法子，貌似价廉物美，可以根本不支付任何代价，就能让盟友俯首帖耳。但若是这种心灵法术一旦被破解，盟友也就会立即反目成仇，接着更是大范围的叛卖和倒戈。

反过来说，从龙巫教内部寻找叛徒却很容易因为龙巫教的本质，就是用一套自己都不信的信仰去忽悠别人，忽悠不成就用心灵法术把别人变成傀儡，类似于传销+催眠……所以，除了萨马斯特这个疯疯癫癫的教主之外，基本上是不会有什么坚贞忠诚的狂信徒的。

例如，龙巫教的另一位创始人，和萨马斯特一起翻译出龙巫教经文的艾加逊.纳塞雷，就是第一个龙巫教的叛教者。他不仅在得势之后立即翻脸不认人，还偷偷联合正义阵营的洛山达教会，把这位一起打天下的好兄弟，当时还不是巫妖的萨马斯特给送上了死路。

正如谚语所云：“心胸有多么开阔，事业就有多么伟大。”作为一名因为贪欲和偏执而堕落的人，萨马斯特的心胸素来被嘲讽成宛如针尖般狭隘，他领导龙巫教所取得的事业和成就，自然也就宛如针尖上刺着的苹果苹果的分量越重，掉落下来的速度也就越快。

例如这一次，通过策反塞尔的红袍法师，龙巫教获得了精灵养龙场内足足十多万条龙的骨骸。原本仅仅依靠空中优势，就可以把散蒂尔堡和角斗士军团碾成膏粉。

但问题是，由于萨马斯特在此前的一系列错误决策，龙巫教花费几个世纪苦心积攒的军事力量，已经被败坏了大半先是在马兹卡大陆的通贝斯港，毫无价值地葬送了最精锐的一批战士；然后在东瀛列岛的混战之中，把龙巫教的二流后备队也挥霍了很多，可得到好处的却只有图坎汗国；剩下一些三流的龙巫教成员，此刻大多跟着图坎汗国的别动队，在谷地和桑比亚散成小股烧杀劫掠，暂时收拢不起来；在接二连三的重创之后，费伦大陆的龙巫教组织好不容易翻遍了箱底，又搜刮出了一批比较能打的家伙，却被迫跟着萨马斯特一起潜入帝都发动浩劫，并且基本上都在浩劫中同归于尽。

最后，在萨马斯特又一次自爆循身之后，只剩下一些混饭吃的不入流低级法师，还在跟随着帖木儿可汗的主力部队。他们勉强把这些骨龙和石像鬼弄到战场上之后，就开始精疲力尽，操纵失灵了由于法师数目不足，水平太臭，这么多的骨龙根本无法一次性起飞，形成压倒性优势，捆绑炸药的石像鬼也仿佛喝醉了酒，炸自己人的次数比砸进散蒂尔堡的次数还要多……

然而，无论龙巫教的法师们在这场战役中表现得如何蹙脚，其政治目标又是如何的不得人心，至少眼下的欣布无力在散蒂尔堡战胜他们，尤其是在后援无法指望，弹药即将告罄的时候。

“……葵露已经率兵撤出了阴影谷，而援兵一时恐怕还上不来。在后方也没人来为我们搜罗给养了……唉，看来是只能放弃散蒂尔堡，用空间换取时间，沿着月海公路退往阴影谷，设法与巨熊军团会合了。”

斟酌良久之后，欣布女王终于一边咬着指头，一边满心不情愿地如此叹息道，勉勉强强地接受了撤退的谏言，“……上一次在阴影谷和伊尔明斯特并肩迎战龙巫教大军，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唉，时光如棱啊！不知这一次和我并肩站在敌人面前的又会是谁？我们那位银发的年轻候补选民晚辈？”

然而，虽然欣布女王已经感到形势恶劣，但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却比她想象得还要更加残酷。

当天深夜，按照欣布女王的命令，角斗士军团的残部及随军家眷开始收拾行装，准备放弃坚守多日的散蒂尔堡，渡过堡垒背后的泰斯河，沿着月海公路南下阴影谷休整，并且等待巨熊军团的援军。

但是，这支已经被连日苦战给几乎打散了架的军团，内部秩序极端紊乱，根本做不到令行禁止，撤离时闹出的各种响动，很快就被图坎人的哨兵发现，从而走漏了情报。

得到情报的帖木儿可汗，立即派遣最精锐的一万二千怯薛卫队，星夜策马奔袭散蒂尔堡。并且在散蒂尔堡郊外的渡口附近，成功截住了拖家带口的角斗士军团，然后狞笑着展开了大肆砍杀。

更可怕的是，在仓促抵御图坎骑兵突袭的时候，早已体力透支的欣布女王，不幸伤势发作，顿时口吐鲜血、昏迷不醒，而整个角斗士军团也随即迅速陷入了指挥瘫痪之中。先是从撤退变成了一场溃败，然后又从溃败变成了一场屠杀……成千上万具尸体流淌出的血水，把流水滔滔的泰斯河都给染成了红色。

由于另一支先前出发的图坎骑兵，已经在事前从上游渡过了泰斯河，绕到了南岸对撤退中的要塞守军进行阻击，所以第二军团“角斗士”只有极少数人逃出了战场。

收到欣布女王兵败散蒂尔堡、第二军团几乎覆灭的噩耗，菲里的“临时中央政府”这边自然是一片大乱。但接下来，还没等菲里开会讨论出对策，就又受到了一次几乎同样沉重的打击：他之前派往阴影谷接手防务的八千先遣队，于途中不幸遭遇科曼索森林的精灵叛军，或者说“密斯卓诺复国军”与竖琴手同盟的联手伏击，几乎全军覆没。负责带队的原第十二军团司令官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上将和原第三军团司令官老矮人“骨头大爷”全都不幸战死沙场，余部炸营溃散，仅有不足二百人归队。

短短几天之内，耐色瑞尔帝国在陌灭浩劫之后仅剩的一点儿军事力量，又被歼灭了将近半数……

九十二、阴影谷先遣队的覆灭

一月初的科曼索森林，萧瑟而又寒冷。一切鸟兽皆已绝迹，花草更是早已凋零，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梢。简陋的林间道路上，零星的积雪和腐朽的落叶混合在一起，搭配上枯黄的草叶，被践踏得肮脏无比，永远遍布着铅灰色阴云的阴郁天空之下，一支疲惫不堪的军队正在森林中赶路。

几位有气无力、耷拉着脑袋的旗手，扛着耐色瑞尔帝国的六芒星国旗走在最前面，接下来还有人打着两面各不相同的军团旗，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虽然打着两面不同的军团旗，但全军规模却只有约八千人，相当于半个军团而已。大致以背着行军包的纯步兵为主，基本没有重炮和铁魔像，连插重车辆都不多。其中七成左右的士兵是扛着战斧的灰矮人，另外三成则是使用火枪的人类和半精灵，由于彼此的身高步伐差异甚大，又被很不合理地混编在一起，这些种族各异的士兵们在行军之时总是免不了会出现些磕磕碰碰、推推嚷嚷，弄得秩序总是乱糟糟的。

负责统领这支援军的最高指挥官，原第十二军团司令官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上将，坐在一辆垫着麦秆和兽皮的辎重马车上，皱着眉头眺望那飘着小雪的天空，以及沿途艰难跋涉的疲惫士兵。

这条通往阴影谷的小路，虽然是距离最短的捷径，却行人稀少，莱废已久，到处都是杂草丛生、多石崎岖，干燥晴朗的好时节尚且难走，经过一场小雪之后，那泥泞劲儿就更是别提了。

由于地面太过于湿滑，外加骑术不够纯熟，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上将在几小时之前不慎从马背上跌落，摔伤了一条腿，痛得他站都站不起来，因此不得不改为乘坐同样颠簸并且气味难闻的缁重马车赶路。

“……哦，真见鬼，比我过去拉的人力车可要颠簸多了，说话都得担心咬到舌头！”他如此想着。

说实在的，如果有选择的话，他更希望走那条宽敝平坦的月海公路，哪怕多绕一段也无所谓。

但问题是，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上将根本没得选择距离欣布女王兵败散蒂尔堡、第二军团几乎覆灭的噩耗传来仅仅一天，月海公路上就已经出现了图坎汗国前锋游骑兵的踪迹，路边也发现了被马刀砍翻的尸体。如果他不想让自己身边这八千名只有火枪和冷兵器的轻步兵，在毫无工事和地形可以依托的公路上，与超过三十万图坎骑兵迎面撞击的话，就只能离开月海公路，走这条坎坷难行的半荒废小道。

由于道路实在难走，气候也是又冷又潮湿，明明是新年时节，却一连好几天吃不上热饭菜，再加上对于数十万图坎大军的恐惧，使得这支规模不大的军队士气异常低落，几乎人人都是满腹牢骚。

不过，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上将却没有对此采取任何举措没有向士兵们许诺美酒与赏金，也没有用皮鞭和军棍进行惩罚，而只是闷闷不乐地独自窝在马车上，揉着一条伤腿默默发呆。

他这样选择做缩头乌龟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事实上，虽然此刻的弗拉基米尔.奎尔萨贵为陆军上将，但仅仅在半年之前，他还根本没有披上过军装。

这位原第十二军团“魅影”的司令官，原本出身于新帝都附近草原上的贝戴蛮族游牧民，据说还是一位风流多情的大酋长的私生子另一半血统和头上的两只狼耳朵，则来自于冰风谷的某位狼人姑娘母亲不幸早逝，而他在得到了父亲馈赠的一小笔财产，依靠在草原上放牧羊群为生。

但由于在当今的这个新时代里，他这样的个体户实在竞争不过资本家的大牧场，再加上战争和瘟疫的影响，结果在他接手了家业之后，很快就被苛捐杂税和贷款利息给压榨到破产。于是，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便不得已地告别了羊群和草原，扛着行李前往北地那些工业化大城市寻找工作。

接下来的几年里，仗着自己在草原上锻炼出的一身好肌肉，半狼人弗拉基米尔.奎尔萨游走在一座又一座陌生的城市，给建筑工地扛过包，在客船码头拉过人力车，甚至在美术学院当过裸体模特……

就是在博德之门的国立美术学院当裸体模特期间，他莫名其妙地泡上了某位热爱人体艺术的豪放女生……虽然后来这位前卫艺术家新娘生下的孩子，似乎并不怎么像弗拉基米尔.奎尔萨，非但没有代表狼人血统的绒毛耳朵和蓬松尾巴，反倒长出了一对半精灵的微尖耳朵，但是弗拉基米尔.奎尔萨认为自己不能苛求太多、谁叫那位女生的老娘，是掌管着博德之门渥金教会的“上金”主教呢？

于是，通过紧紧拽着老婆的裤腰带，弗拉基米尔.奎尔萨终于从社会底层爬了上去。在每天交完家里那份足以让正常人腰酸背疼的“公粮”之后，和狼一样强壮的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仍然有着足够的热情和精力投入到他最热爱的事业中去凭着博德之门渥金教会的推荐，他在婚后就任了博德之门城市警备队大队长之职，并且立即就把原先欠饷多年，只知闹事的警备队员一律遣散，然后从乡下征募新人，另起炉灶。

由于政府财政困难，总是发不出薪水，弗拉基米尔.奎尔萨就很有骨气地自力更生，把警备队变成了建筑队，又通过那位神通广大的丈母娘搞来不少建筑合同，而他自己则是一位相当优秀的包工头……很快，博德之门城市警备队便在弗拉基米尔.奎尔萨队长的领导下扭亏为盈，成了渥金教会大肆宣传的政绩之一。

再接下来，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站到人生巅峰的弗拉基米尔.奎尔萨，又惊喜地收到了一份空前大礼利用帝国分裂动荡的机会，渥金教会通过一系列见不得光的手段，成功夺取了第十二“魅影”军团的控制权，却一时间难以在教会内找到可靠的军事人才，去对这个刚刚到手的军团进行接管。

于是，在丈母娘的大力保荐之下，从未服过兵役的弗拉基米尔.奎尔萨，就凭着他把博德之门城市警备队变成苦力和建筑队的“功绩”，前往第十二“魅影”军团雄赳赳气昂昂地披挂上任。并且通过一些政治交易，他还喜出望外地一飞冲天，跳过了N个普通军人需要奋斗一生的阶层，直接挂上了陆军上将的军衔！

在魅影军团司令官的任上，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上将更是“成绩卓著”，带着一帮从五湖四海收集来的弟兄们，把军团驻地变成了转运站和货仓，垄断承包了运输、建筑、仓储等多个行业，很快就让魅影军团从每年消耗巨额军费的“吞金兽”，变成了能够自力更生的“生产型军团”，从上到下都可以“自己造血”，当然也就不用渥金教会掏钱“输血”了……从而赢得了教会那些吝啬鬼银行家们的一致好评。

而司令官阁下也从中获利颇丰，以至于有钱在城里和乡下一口气包养了六个情妇，每周都要轮流前去过夜，并且生出了不少长着毛茸茸的狼耳朵的私生子与私生女……

当时，他的好运气似乎到这里就用尽了在平安无事地任职近两年之后，弗拉基米尔.奎尔萨军团长和他的“生产型军团”奉命跟着艾拉斯卓女王前往帝都，本来以为这只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和平威慑行动，谁知竟然遇上了萨马斯特这个老疯子，好险没有在浮空城自爆的浩劫中粉身碎骨！

好不容易从浩劫中逃得性命，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上将又不得不向那个该死的“卡拉图征服者”屈辱地低头。这个银头发的娘娘腔，先是挑走了他手下绝大部分稍微有些战斗经验的老兵，然后把剩下那些只懂得砌墙、拉车、做小买卖和扛大包的菜鸟们又丢了回来，就仿佛对待挤干了果汁的柠檬残渣一般。

而同时丢给他的，还有一个万分艰巨的任务作为全军先遣队，在雪花纷飞的新年时节赶往阴影谷，接管第九军团丢下的防御工事，抵御汹涌而来的上百万图坎游牧民大军！！！

唉，早知道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我就在博德之门继续做我的建筑队包工头了……听说那座城市里的密瑟能核似乎一台都没有爆炸？嗯，真是遗憾啊！不过，北地的其他城市，应该在这场浩劫中多少有些毁坏吧，那么肯定会冒出一大堆重建工程的订单。而我那位比猫儿还要灵敏，比巨龙还要贪婪的岳母，绝对会想尽办法把它们都拿下来，同时截下三四成的款子，作为转包的手续费……

一想到这些纠结的问题，他就感到无比的头痛，觉得眼内鼓胀，耳朵里似乎有雷霆轰鸣。而那条摔伤的腿也越来越痛了本来只要一个治疗术就可以解决问题，但由于这几天行军途中的伤病号太多，随军牧师用光了今天准备的神术，而治疗药水全军也没剩几瓶，所以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上将暂时只能忍耐疼痛。

虽然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前，这位司令官阁下刚刚灌下子两大杯麦酒，一大杯葡萄酒和一小杯烧酒，但对他而言，这还远远不够。于是他从腰间取下水袋，打开后深饮一口……诸神在上，这袋从途中农舍地窖里找出来的葡萄酒，简直黑得跟泥潭似的，不过浑浊归浑浊，为了治疗疼痛，他可离不了这玩意儿。

回头看看身旁的麦秸堆上，正躺着和他同病相怜的另一位“前”军团长，第三“骨头”军团的司令官，当了四百年军团长的传奇老矮人“骨头大爷”由于年代太过于久远，这位老矮人的原本姓名已经无人知晓，绝大多数人都只记得“骨头大爷”这个绰号。

根据民间的传说故事，这位“骨头大爷”似乎也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传奇英雄，曾经率领一群自称为“捕念者”的灰矮人奴隶转战幽暗地域，带头反抗章鱼头灵吸怪的残酷统治，誓要将这些以智慧生命大脑为食物的邪物给赶尽杀绝。而在率部加入耐色瑞尔帝国，被授予终身军团长之职以后，他也未改初衷。

在漫长的战争生涯之中，“骨头大爷”曾经捣毁过几座弱小的灵吸怪城市，但也多次在灵吸怪们的攻击面前惨遭失败，成百上千的部下被灵吸怪掀开颅骨，吸干脑髓……直到他受到了中世纪传奇基佬“春哥”的传说启发，针对灵吸怪的灵能天赋，在几位耐色瑞尔帝国大奥术师的协助之下，发明出一种名为“灵能混乱卷轴”的炼金道具，并且推广到由灰矮人组成的整个第三军团，这才终于取得了压倒性的战略优势。

所谓的“灵能混乱卷轴”，就是一种让灵能运行陷入无序紊乱的魔法制品，可以丢到灵能使用者的身上，也可以用来对自己进行不太靠谱的灵能防护……在这种卷轴的效果范围之内，灵能使用者的感受就仿佛魔法师进了混乱魔法区，谁也不知道自己丢出去的法术会变成什么。

更可怕的是，魔法师至少还是用嘴说话，而灵吸怪却要用灵能来交谈，用灵能来向仆役和魔像发号施令……一旦灵能爆发了混乱，灵吸怪连自己说的话会变成什么都弄不清。于是，在这种致命武器的攻击之下，许多灵吸怪莫名其妙地被自己的仆人奉命砍掉了脑袋，或者在对战中自爆而死，还有被城市主脑和同胞们无故杀害。再加上身为基佬的灰矮人“捕念者”，本来就有反弹心灵攻击的能力，又有耐色瑞尔帝国这样的强势后援，自然从此剿灭灵吸怪屡屡得胜，将一座又一座的灵吸怪巢窟付之一炬。

当基本剿灭了帝国境内的灵吸怪之后，第三军团“骨头”就变得有些懈怠了下来，在两次大陆战争之中，也表现得差强人意。只是碍着“骨头大爷”的资历与声望，一直都没有谁敢把他开革而已。

但眼下这位老矮人却颓废得很正躺在稻重马车的麦秆堆上，抓住一条啃了小半的腌青鱼，抱着一桶不知哪儿弄来的劣质烧酒呼呼大睡，胡子上和衣服上都满是酒渍，浑身散发着堪比毒气弹的浓重酒臭味，仿佛在酒糟里泡了一个世纪似的……不过这样或许也不错，一身的酒臭味固然难闻，但至少总比浑身沾着某种白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仿佛栗子花一样的恶心气息要强得多……

在这次浩劫之中，老矮人“骨头大爷”本人安然无恙，但他最亲密的基友们却无一幸存。

于是深感菊花寂寞的“骨头大爷”从此变得失魂落魄，不理军务，整天只知道喝得醉醺醺，然后口齿不清地向每一个人念叨：“哦，我的爱！你在哪里？让谁来抚慰我的心灵？”

该死的，我连自己的出路都不知在哪里，又有什么闲工夫来管你的破事？

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上将摇了摇头，从老矮人身上移开视线，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完成任务之上。

根据传达下来的公文，葵露的第九军团在阴影谷建设了非常坚固的永久性营寨，还给他留下了一些当地民兵，只要不被敌人抢先入驻，他们这支八千人的先遣队在会合了阴影谷民兵之后，完全有力量在那里坚守很长时间。当时，根据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上将在提凡顿城的亲眼所见，黑皮肤的葵露女士这一次从阴影谷拉走了足足八万人，天晓得还能给他剩下些什么歪瓜裂枣……

而这阴冷潮湿的天气，也让人实在难熬，他简直恨不得立即下一场冰雹和大雪，伴随着呼啸的狂风，以及雷霆万钧的气势，将这该死的森林和图坎蛮族一起砸个粉碎……

突然之间，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上将的思路戛然而止，因为前方的松林之间，隐约传来了几声惨叫。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拔出许久不用的左轮手枪，压入黄橙橙的子弹，就清晰地听见了一串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还有标枪破空和弓弦发力的颤音，从自己身旁的灌木丛后面响起！

“……敌袭！”

他扯着嗓子高吼了一句，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连开数枪，放倒了几个黑影，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瞬间，无数带着绿色翎羽的箭矢和标枪，就从阴暗的丛林中突然冒了出来，以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宛如飘泼大雨般落下，狠狠地射向在道路上被拉成一长串的先遣队，溅起无数朵鲜艳的血花。而隐藏得很好的火枪和霰弹炮，也在道路两侧的掩体中，先后喷出死神的焰火，在队列中带起一团团血雾。

霎时间，冒冒失失一头扎进了伏击阵地的八千先遣队，为自己的粗心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成了惨遭屠杀的八千只羔羊。急促的枪炮声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久久地响彻在整片森林之中……直到他们被枪林弹雨和弓箭标枪给打得奄奄一息之后，才看见数百名裹着树皮衣服，皮肤涂满了油彩的精灵战士，从树梢间一跃而起，抓着预先绑好的绳索，蜂拥着、呐喊着，从空中荡了过去，展开了最后的白刃厮杀。

面对着这样突如其来、铺天盖地的扦击，原本就士气低沉、缺乏斗志的八千先遣队，很快就崩溃逃散了，至于坐在马车上的两位“前”军团长，更是在第一时间就被淬毒的箭矢射中了喉咙。

而大获全胜的精灵战士们，在略微掩杀了一阵，又收拾了遗落在道路上的粮秣、车辆、大炮、马匹和火药等战利品之后，也迅速消失在了连绵起伏的森林之中。只剩下数千名耐色瑞尔帝国官兵横尸于此，悲惨地等待着鸟兽啄食，以及最后的慢慢腐朽。

接下来，坐镇后方的菲里泰勒元帅，便收到了先遣队全军覆没，以及阴影谷被精灵叛军夺取的噩耗……

九十三、可汗的决断！

DR1996年1月11日，泰斯河北岸，散蒂尔堡郊外

残破不堪的要塞上空，依然萦绕着袅袅的黑烟。残垣断壁之间、田埂草丛之中，到处都是无人收拾的尸骸。在进出散蒂尔堡的主干道上，更是可以看到数以十万计的尸体，被堆砌成了一座座血肉之丘，与原野上的皑皑白雪形成鲜明对比，散发出森森的恐怖气息，让每一个见到的人都为之战栗。

持续了半个月的惨烈攻防战，外加图坎蛮族在此前后的一系列刻意屠杀，在散蒂尔堡及其周边地区造成了大约一百八十万人的死亡。四周一百五十里范围内的居民皆被屠戮一空，图坎大军从近东诸国带来的肉盾炮灰，也因此消耗掉了大半。而未能走到战场就已经死在路上的壮丁，则还要数倍于此。

在残酷的战争之中，生命的价值就是如此低贱。

和往常一样，帖木儿可汗身穿赤色的牛皮轻甲，肩披黑色的天鹅绒大氅，策马伫立在一排猎猎招展的苍狼军旗之下，略显疲倦地打量着这片战场。一声声狰狞而又悠长的牛角军号，在他的背后不时响起，仿佛是在夸耀他的又一次辉煌。

但帖木儿可汗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战绩，因为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沉重了。

尽管在正式入侵耐色瑞尔帝国的疆土之前，图坎大军已经取得了最有利的先决条件帖木儿可汗最仰赖的大国师，此次游牧潮的头号带路党，龙巫教之主萨马斯特，以自爆殉死为代价，成功地将这个称霸费伦大陆的奥术帝国从中心内爆，一举端掉了这个帝国的整个中央政府，外加绝大多数代表最高武力的大奥术师。可是在战争真正爆发之后，这些耐色瑞尔人的抵抗激烈程度，却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明明背后的祖国已经陷入了末日浩劫，但欣布女王的角斗士军团还是让图坎人流够了血。

纵然身后就是如海洋般黑压压的千军万马，刀剑的锋刃正反射着熠熠寒光，还是无法给他足够的信心。

正当帖木儿可汗皱眉苦思的时候，前段时间被萨马斯特派去科米尔王国，负责联络南军的恶魔将军欧凯，却在一小队骑兵的护卫之下，施施然地过来了。

虽然本质上是恶魔，但此时的欧凯看起来却和一位追求时髦和华丽的青年人类毫无差异，烫着波浪般的卷毛头发，并且穿了一套复古风格的丝绸袍子。上面装饰着紫色的花纹，看起来华贵而庄严。头顶的礼帽上更是插了一根鲜艳的鸵鸟毛看上去很是花里胡哨。

“……尊敬的可汗陛下，您忠实的仆人欧凯回来了！”

欧凯将军跳下马来，像一个真正的草原之民那样，对可汗弯腰抚胸，拖着夸张的咏叹调恭维道，“恭贺您获得一场辉煌的胜利，夺取了著名的月海重镇散蒂尔堡，打开了攻入耐色瑞尔帝国的东方门户……”

“……恭贺我获得一场辉煌的胜利？你这是在变着法子嘲笑我吗？欧凯将军！”

帖木儿可汗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语调既像是讥请又想是自嘲地说道，“……唉仅仅是为了攻取这样一座孤立无援的边境堡垒，消灭一支总兵力不过四五万人的耐色瑞尔边防军团，本汗不仅投入了三十万的图坎铁骑，又从纳菲尔、瓦萨和达玛拉等国度征发了二十万‘新附军’，还有足足十万条骨龙和两万只石像鬼从天上狂轰滥炸，并且驱使了一百五十多万贱民，充当炮灰去填壕沟，本来是打着牛刀杀鸡的主意……可结果呢？却是依旧血战十六日方才得手，从各处抓来的贱民死伤殆尽，二十万‘新附军’也是死伤的死伤、哗变的哗变，最后逃散得一干二净。就连我族的草原勇士，都因此折损了三万三千余人……”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长叹，“……本汗昔日年轻之时，曾率领十万图坎健儿南下会猎中原，一战击破长城天险，沿途战无不胜，直扑金朝帝都，横扫京畿诸县……先后击破金朝官军七十万，斩杀名将贵胄九十余员，屠城一百五十座，且发掘金朝帝陵，折辱其先人尸骨，己方死伤也不过数千人。

如今本汗挥师三十万趁着敌人后方生变，军心大乱之际，猛攻区区一座孤城，却付出了如此代价……从此处到宝剑海岸，我军需要攻取的城池还有不下百余座。若是每一座城市皆如散蒂尔堡一般顽抗，我图坎汗国要死伤多少健儿，才能完成征服西方之伟业？”

喂喂，像你们这样一群严重缺乏随军牧师、战斗法师和野战炮，连像样点儿的编制都没有，全凭各部落头人指挥的中世纪野蛮军队，单纯凭着人多势众，就能跟一位魔法女神的选民外加一支耐色瑞尔帝国正规军团打成这样，应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至于凭着这点儿资本就征服费伦……你这是在做梦吧！

欧凯将军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在心中却是如此嘀咕着在费伦大陆诸多文明国度的居民们眼中，东方无尽荒野上的图坎族游牧民，基本上就是这样一副野蛮落后，令人讨厌却又不会致命的害虫形象。

他们象野兽一样躲在寒冷荒芜的草原上，贪婪地窥伺着四周那此温暖肥沃的富庶土地，并且一次次以游牧潮的形式大举涌入费伦大陆，但却总是撞得头破血流、折戟而归文明国家的几千正规军队，就能轻易毁灭几万乃至于几十万“骑射无双”的游牧民。前几次游牧潮袭来的时候，费伦大陆列国组织的反击部队，在规模上从来没有超过图坎人的四分之一，但却次次大获全胜，从来没有失败过一回。

在高傲的耐色瑞尔人看来，这些野蛮人能肆意欺负的对象，也就是一些完全不敢抵抗的普通百姓罢了。而当貌似温顺得象羊一样的百姓，突然间拿起了武器，害怕得屁滚尿流的就该是他们了。

不过，作为一名优秀的外交官兼间谍，欧凯将军素来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说真话，什么时候又该说谎。

“……哦，尊贵的可汗陛下，您真是太过于苛求自己了！这可不是什么不值一提的战绩！整整三百年来，还从来没有哪一支军队能够攻下散蒂尔堡（其实是这片地区整整三百年都没有爆发战争），耐色瑞尔人总是夸口说这座堡垒‘用一百万人打上一百年也没法攻下’，而您却只用半个月时间就成功做到了！哪怕代价稍微高了一些……而更令人敬佩的是，在取得了一场史诗般的辉煌胜利之后，您的心态依然是这样的谦逊，这样的冷静，这样的睿智……真不愧为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英雄！

啊！在我的心目之中，您就是那早上刚刚升起的太阳，那么的灿烂，那么的耀眼，只用了短短的一瞬间，就盖住了所有凡夫俗子的光辉……数不清的英雄豪杰，拜倒在您的马前，走不完的广袤疆土，统一在您的苍狼旗下！伟大的可汗陛下啊！若是连您都不够资格征服这个世界的话，又还有谁具备这个资格呢？勇敢的草原战士们，如果没有了您的领导，就好像天上没有了太阳，狼群没有了头狼……”

各种各样的阿谀奉承之词，不管是否语句通顺，全都如排山倒海一般滚滚而来，让站在两旁的几个粗鲁无文的图坎游牧民将领，一时间听得眼睛直转圈圈，深恨自己没有一张如此能拍马屁的嘴。

“停下停下！我知道你们恶魔都有一张盅惑人心的巧嘴，所以，拍马屁的话暂且就别提啦！”

被这么一番肉麻到极点的话语奉承下来，就连被恭维灌了的帖木儿可汗也感觉头皮有些发麻，赶紧笑着丢下马鞭，带着欧凯走进自己的帅帐，在羊绒地毯上围着一张小矮桌坐下，还让仆人给他倒了一碗奶茶，“……还是先谈谈正事吧，那个科米尔国王究竟愿意派出多少军队和我并肩作战？另外，在耐色瑞尔帝国的版图之内，已经有多少地方被本汗的七十万铁骑吓倒，愿意倒戈归顺，向本汗投效纳贡了？”

听了这番大言不惭的话语，欧凯将军差点儿一口奶茶喷出来，一时间很有些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拜托，如今的耐色瑞尔帝国，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大浩劫，内部也是四分五裂，勾心斗角，但对于图坎汗国的印象还是非常鄙夷的，更没有什么恐惧可言。出于对自身辉煌文明的高傲。在帖木儿可汗的大军真正杀进帝国腹地之前，没有多少人会把“脏脏丑陋”的图坎蛮族放在眼里。

更何况，由于您的部下在谷地和桑比亚四处滥杀，不投降的村镇一律屠灭，投降的村镇也一律屠灭，结盟的带路党还是一律屠灭。总之不管是敌是友，一律见人就砍，连洛山达教会的神殿和龙巫教的秘密据点都被这伙疯狗给剿了好几处，结果就是让图坎汗国的信用彻底破了产……人家宁可向地狱里的大魔鬼出卖灵魂，好歹能换回些什么东西，也不愿意在向您低头之后还要照样挨一刀啊！

至于那位不幸的科米尔国王……他是在发现图坎人的真面目之前，就已经上了贼船，再也下不来了。

当然，想归这么想，话却是绝对不能这样乱说的因此他赶紧低下脑袋，装扮出一副愧疚的神情。

“……抱歉，可汗陛下，我似乎辜负了您的期盼，耐色瑞尔帝国的各地官府，迄今依然愚顽不化，没有谁愿意向可汗您弃暗投明。而科米尔王国虽然愿意与您结盟，但碍于国内不稳，还有一个巨熊军团盘踮在国门之前的提凡顿城，随时有可能发兵讨伐科米尔，所以一时间也无力为您出兵……”

欧凯一边断断续续地如此说道，一边偷眼观察帖木儿可汗的反应，结果却发现主座上的帖木儿可汗，似乎并未因此大发雷霆，而只是叹息着微微摇头。

“……唉，也难怪他们冥顽不化，毕竟我军的力量有限，而耐色瑞尔也远远没有遭到致命打击啊！”

帖木儿可汗脸色平淡地望着桌案上的地图，不胜唏嘘地感叹说，“……萨马斯特国师在临行之前对本汗说过，就算他这次冒险成功，给耐色瑞尔降下浩劫，那么也只是为我争取到了很有限的一段空窗时间只要再过最多半年，短的话或许只有三个月，在这场浩劫中被暂时消灭的很大一部分巫妖大奥术师，就将从命匣里面复活，然后继续与我的大军为敌……龙巫教如今已经没剩下多少好手，红袍法师的忠心不怎么可信，而我们图坎族的祭司一向都不怎么样，恐怕不是这些大奥术师的对手……所以必须抓紧时间！”

听到这里，欧凯将军不由得挑了挑眉毛，对这位蛮族可汗在此刻依然能保持头脑清醒，感到非常诧异。

不过回头想想，如果帖木儿可汗连这么一点最起码的自知之明都没有，恐怕也不会打下如此庞大的江山霸业，更没有办法纠集起七十万铁骑，对费伦大陆掀起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游牧潮了。

“……更何况，想要征服这样地域辽阔，人口众多，潜力巨大的国家，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快取胜，在他们来得及大批制造军械、充分动员军队之前，就用闪电般的快捷攻势，彻底毁灭这个国家的战争潜力……”

这话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问题是你的骑兵绝对没办法钻进幽暗地域，在洞穴中剿灭黑暗精灵的地下城，也没办法渡过滔滔大海，去远征耐色瑞尔帝国的海外殖民地……欧凯在脑海中如此吐槽道。

嗯，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考虑在很多时候，就算是想要毁灭一个国家，也未必就一定需要蹂躏它的每一寸土地有的国家好像是橡胶球，外表不怎么起眼，但无论你怎么揉捏挤压，把它变成各种奇形怪状，最后总是会一点一点地恢复原样；而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则如同漂亮的水晶雕塑，看似光彩炫目、令人赞叹，但材质却并不结实，一旦打碎就很难再拼凑起来……

于是，待到帖木儿可汗复述了一遍萨马斯特的最后嘱咐，欧凯就试探着抛出了自己的几项建议。

“……陛下，如果您有意发动闪电战的话，我这边倒是有几条情报需要汇报就在可汗您的金帐前方，泰斯河的对面就是科曼索森林。而这片森林里的精灵正在举起叛旗，并且伏击了耐色瑞尔人的一支先遣队。如果我们能够得到这些精灵的友谊与帮助，至少争取他们让我军和平通过，想必会很有好处。

而在科曼索森林的另一边，就是您共，前派往桑比亚和谷地的数万先遣队，在与他们顺利会师之后，您还可以拉拢到科米尔王国的援军，从多个方向夹击屯驻提凡顿城的巨熊军团。而一旦这个军团被击溃，那么整个耐色瑞尔帝国的东线边防就会彻底崩溃，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您的苍狼战旗狂飙猛进了……”

欧凯将军一边眉飞色舞地如此说道，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巨大的“U”字形，“……在科米尔王国这个盟友的地盘上稍事休整、补充粮秣之后，沿着这条几乎不设防的道路继续进军，您的大军就可以直扑深水城，一举捣毁耐色瑞尔帝国最大的城市和工业中心，进而蹂躏整个北地，完成闪电战的目标了！”

虽然欧凯将军把他的作战计划吹嘘得天花乱坠，但帖木儿可汗却听得直皱眉头。

“……阴影谷、提凡顿、科米尔、风暴角山脉、日落山脉、黑暗堡、蛇尾河、龙矛城堡、迷雾森林……天啊，这都是些什么该死的地名？一听就知道很难走！

欧凯将军，你说的这条路线，实在是太曲折也太漫长了，大队人马只怕是三个月都走不完！而且沿途到处都是难以通行的险要隘口，只要有一小撮敌人，就可以借助地利节节抵抗，一直拖到诸位巫妖大奥术师相继复活，拖到我的勇士们疲惫不堪，拖到耐色瑞尔人在北地组建起新的更庞大的军团为止！”

他将手掌在地图上重重一拍，然后对欧凯将军驳斥道，“就连我这个粗人，也知道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可你这个聪明人，为什么还要绕一个大圈子呢？”

“……您的意思是从帝都附近直接穿过去？那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并且余波未散啊！”欧凯将军一时间有些懵了，“在立石平原上确实有一条近路，但现在可走不通！”

“欧凯将军，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只要不畏惧艰苦，就没有走不了的路！呵呵，即使幽影海和立石平原被浩劫摧残，以至于可怕的能量风暴至今尚未结束，实在无法通行。那么若是再往北一点儿呢？”

帖木儿可汗微笑着摸了摸下巴处的山羊胡须，语重心长地说，然后将粗短的手指头放到地图上点了几下，在代表冰川的白色与代表沙漠的黄色之间，划出了一条曲折的虚线。

看到帖木儿可汗亲手划出的这条行军路线，欧凯顿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而帖木儿可汗略显得意的声音，还在他的耳边不断飘来。

“……你很意外，对吗？呵呵，走这条路，虽然沿途的损失可能会不小，但只要几天时间，就能直抵这个国度最繁荣、最富庶、工业最发达的精华腹地……如果给耐色瑞尔人三个月的时间，他们或许会在这片土地上组织起五十万大军来与我较量。可是现在嘛……这片土地却空虚得仿佛脱光衣服张开了大腿的处女，只要击败他们的一个军团，嗯，最多两个军团，整个北地就再也没有力量来阻挡我的征服了……”

九十四、菲里.泰勒执政官的噩梦

而在战线的另一端，肩负着抵御蛮族入侵这一重任的菲里.泰勒元帅，同样也在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会议室里，正在对着一张刚刚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耐色瑞尔帝国地图发呆。

窗外飘洒着鹅毛大雪，让原野变成一片白色。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人的脑子好象也被冻结了起来。

而从东方前线传来的一个个噩梦般的败报，更是让人从后脚跟一直寒到了心底里。

“……散蒂尔堡丢了，阴影谷完了，科米尔王国却还在虎视眈眈……真见鬼，这一仗实在是没法打了！”

望着地图上支离破碎的帝国版图，以及手下这些讨论不出半点儿好主意的废柴属下，他这位新任的首席执政官一时间真是头大如斗，“……一切友军都已经没法指望了，我们现在究竟该怎么办啊？”

角斗士军团虽然在散蒂尔堡打得尸山血海，但终于还是战败了，并且在撤退途中近乎全灭。银杏树军团留在阴影谷的营垒，恐怕也被精灵叛军夺走了！天晓得那里的几千民兵在干什么！

而后面的谷地和桑比亚共和国，刚刚被图坎骑兵别动队屠了一遍，一点用场都派不上。再往后就是脚下这座提凡顿城整条东方战线，到处都是一片糜烂，想收拾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收拾起来……

“……我早就说过，您根本没有力量承担起整个帝国的边境防务！唉，当初南下提凡顿城的时候，就已经犯了天大的错误。而接任这个没有人承认的首席执政官职位，更是把自己放到了火坑里烧烤……

现在可好！角斗士军团完了，银杏树军团走了，连派往阴影谷的八千先遣队都覆灭了！

就只剩下我们巨熊军团还在这里独力支撑！可眼下我们手里只有两万两千名士兵，其中三分之一还是根本不顶用的菜鸟，缺少狮鹫骑士和龙骑士，也缺少随军战斗法师。更要命的是，后方补给线完全中断，一切粮秣、弹药和军饷的供给全都没有着落……”

巨熊军团的首席智囊和步兵指挥官，萌版的沙漠民伪娘，原本的红袍法师费顿阁下，此刻也是仿佛猴子一样苦恼地抓挠着头发，在房间里踱步转着圈圈，愁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提凡顿城的近郊全是平坦旷野，适宜骑兵驰骋，根本无险可守。想要用两万多人的小部队，阻挡住图坎人的数十万大军，就得要赶赴阴影谷，抢在图坎人抵达之前，把银杏树军团遗留的营垒和棱堡工事从精灵叛军手里夺回来……可问题是时间根本来不及啊！”

在这个时代，以棱堡为核心主体而构成的防御体系，是很难被攻克的。除非攻击一方拥有压倒性的火力优势，或者预先收买了内奸，否则像这种要塞攻防战，通常都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痛苦考验。

菲里.泰勒元帅原本的计划，是让八千先遣队进驻阴影谷的堡垒工事，和当地民团一起据险死守，尽可能长时间地抵御图坎大军。而巨熊军团本部在战场外围游走待命，寻找敌人的薄弱之处。然后利用浮空战列舰的超强机动力，把整个军团投放过去，务必做到一击致命。

在昔日的作战过程之中，菲里就经常使用这样的战术先让盟友拖住敌人的大部队，消耗他们的实力，然后把祥瑞号和巨熊军团作为杀手锏丢出来，一招就把对手干趴下。这样一来，自己不仅付出的损失很小，而且赢得的声望、荣誉和战利品最丰厚，应该说是在本钱较少之时能够做出的最优化安排。

然而，随着精灵叛军的突然崛起，以及阴影谷营垒的陷落，这一攻守之势就顿时易位了巨熊军团必须在阴影谷打一场没完没了的攻防战，才能把这处天险要道纳入掌控。而在北方不远处，还有强大的图坎军主力正虎视眈眈，随时会在巨熊军团打到疲惫不堪的时候突然杀出，从而坐收渔人之利。

当然，根据菲里掌握的情况，在泰斯河的南岸平原地带，图坎蛮族占据的散蒂尔堡和精灵叛军活跃的科曼索森林之间，确实是还散落着一些帝国城镇，并且应该已经被自发地动员了起来，准备抵御蛮族南下。

但是，就连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战斗经验丰富，还拥有欣布女王这位传奇选民坐镇的角斗士军团，也只是抵挡了图坎大军半个月的进攻而已虽然散蒂尔堡这样快就陷落的最主要原因，是由于突如其来的浮空城爆炸，不仅严重损坏了城堡外围的防御工事，打散和杀伤了不少精锐战士，还让欣布女王这位“人型战略性威慑武器”受了重创，无法发挥其先锋带头作用……但毕竟输了就是输了！

而泰斯河南岸的这些城市民兵，无论素质还是装备都远不如角斗士军团，也来不及抢修坚固的工事。

若是遭遇图坎军队渡河南下的话，只怕是连五天时间都撑不住……更别提很可能还有精灵叛军从背后夹击！

事实上，早在前往阴影谷的八千先遣队覆灭之前，就已经有情报传来，说是在泰斯河南岸、科曼索森林深处的月海公路上，已经有图坎蛮族的小股斥候骑兵出现了！

“……费顿中将，您还是想得太乐观了。事实上，不用等帖木儿可汗杀过来，我们这边就已经很难维持了科米尔王国的最后一万多南军，依然在我们的南方数十里外绯徊；而散落在桑比亚和谷地的三万图坎骑兵别动队，也正在通往提凡顿城的道路附近集结。光是他们的兵力加起来，就是我们的两倍了！”

菲里在地图上用红色铅笔画了几个圈圈，将身边的所有敌人都标注出来，然后又把北方帝都附近的大毁灭带给涂上黑色，如此一来，唯一被他们控制的提凡顿城，顿时就成了一座被敌对势力包围的孤岛。

就连距离这座城市最近的一支友军，也位于西方四百里之外的黑暗堡，正常行军需要十天才能赶到。

更要命的是，黑暗堡的这支军队不仅在数量上微不足道，大约只有两百人左右，而且现在也无法判断他们的立场，很难说他们究竟还是不是自己的友军了他们是渥金教会的人！

“……科米尔的南军残部和桑比亚的图坎蛮族游骑兵，肯定都对我们这支东方战线上最后的帝国军团虎视眈眈。只不过是顾忌着我们威力强大的浮空战列舰，暂时没有杀过来罢了！

如果我们真的挥师东进阴影谷，那么势必要把祥瑞号带走，后方的提凡顿城可就危险了！唉，虽然对这座陌生的城市没什么感情，但它毕竟是我们如今唯一的立足点！”

名义上统治着整个帝国，实际上却只有一座小城市的代理首席执政官阁下，抱着脑袋长长地悲叹起来。

但他的吸血鬼女朋友，兼新任的内阁特别顾问蕾妮女士（经常在床上“顾问”），似乎却有不同的看法。

“……亲爱的，您似乎有些忧虑过度了。散蒂尔堡那边图坎汗国主力的情况暂且不论，南方的这些科米尔人和图坎人，如今真正在防备的对象，说不定其实是他们彼此呢！

不错，他们确实是曾经勾结在一起。但这些疯狗般的图坎骑兵们利令智昏，在桑比亚和谷地胡作非为，一再把屠刀砍向盟友，早就已经亲手摧毁了他们与南军叛徒们之间极为脆弱的信任与合作……桑比亚和谷地的那么多血淋淋的骷髅塔，想必已经给科米尔王国的贵族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又怎么会不担心，只要自己的军队一个不留神，那些制造出如此惨案的凶手就会窜过来，到科米尔的疆土上再折腾一回？”

蕾妮用力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如此宣称道，“……所以，这两伙心怀鬼胎的家伙，对于我们而言也仅仅只是威胁罢了。一旦击退了正面的帖木儿可汗大军，这些小鱼小虾根本不足畏惧！”

菲里承认，蕾妮的这些乐观看法，并非没有道理。

先前在幽影海南岸的沙漠里，科米尔军和图坎军之间就已是貌合神离。之后，当图坎骑兵对巨熊军团发动总攻的时候，科米尔王国的军队却坐在沙丘后面看戏。那位身为南军总司令的迪格里奥国王，虽然下达了出兵助战的命令，但却被他的领主们集体抵制，甚至以兵变来威胁，最后只得不发一枪一弹就仓皇撤退，使得这场本来有可能扭转局势的战役戛然而止。

事实上，随着南军这个阵营的彻底崩溃，再加上招惹来了图坎骑兵这个大祸害，一年多之前才篡位的迪格里奥国王，也渐渐丧失了统治本国的法理依据，对国内的统治已经出现了严重危机封建制度下的国王本身什么都不是，他的力量来自于他可以掌握的那些势力，来自于各方面力量的相互制衡。

拥有领地和军队的贵族们时常会联合起来，对抗国王的一些命令，如果他们认为那些命令会危及到整个贵族阶级的话。要是某位国王严重触犯了领主贵族的利益，却又没有相应的后招，那么这位陛下随时都有可能在一场政变之后黯然退位，或者更惨直接进坟墓。

很显然，被国王陛下请来的这些图坎蛮族，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科米尔王国领主阶级的生命财产安全。

本来，以帖木儿可汗的精明，应该还不至于如此短视，几芋是亲手断送了自己最有用的盟友和带路党，以及未来招降纳叛的所有希望。

但问题是，双方之前毫无联系，这一次也是刚刚开始合作，在真正探明耐色瑞尔帝国的内情之前，他根本不敢拿出自己的嫡系精锐，隔着大海丢过去冒险赌一把、

所以，在两个月之前被他渡海派到桑比亚的图坎军队，基本上都是些桀骜不驯的刺头儿，甚至是最新才被征服的昔日对手，反正就是那种在海里统统淹死也不心痛的麻烦货。帖木儿可汗以一种扔包袱的心态，把他们丢进前途未卜的耐色瑞尔帝国腹地，本来就是作为探路石来听个响的，没指望他们创出什么奇迹。

既然是已经被丢弃了的倒霉家伙，军纪什么的自然就很颓废，而帖木儿可汗的号令，在离开了可汗的金帐之后，也就没有那么大的约束力了他们本来就不是帖木儿的死忠，不过是跪倒在可汗的马刀之前罢了。此时能够离开可汗的麾下自由行动，又是前途未卜的渡海远征，肯定会在自暴自弃之余，又仿佛脱缰的野狗一般，见人就咬，见好处就捞。什么盟友、条约都不管了那是你们跟贴木儿可汗谈的事情，咱们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要抗议就找他去抗议吧！

尤其是在帖木儿可汗硬塞给他们的主将，那位赖丹万夫长因为搞基脱阳而死之后，这些图坎人已经完全无法约束，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土匪，什么协同作战也都不用想了。欧凯将军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才从科米尔王国黯然离去的被忽悠惨了的迪格里奥国王，都已经快要恨不得扒他的皮了！

然而，菲里此时还不是非常清楚这一点，只是知道科米尔王国和入侵桑比亚的图坎骑兵之间关系不佳，摩擦日增，并且已经有一部分科米尔贵族隐约露出口风，希望向北军倒戈反正，但却不知道具体该向谁投诚魔法女神教会和财富女神教会在北地爆发的内部争斗，此刻也渐渐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在这场北军内部的较量分出胜负之前，就随便投靠某个阵营，胡乱站队的话，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因此，截止到目前为止，菲里依然是只有一座城市的首席执政官，每一天都感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眼看着局势一天天地恶化下去，却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一在一个民主国家，尤其是一个联邦制+邦联制混合的松散式民主国家，最高领袖本身同样也什么都不是，他的力量同样来自于他可以掌握的财富、地盘和军队，来自于各方面力量的相互制衡，以及庞大的影响力和人际关系网络……

而眼下的菲里，只是一个刚刚来到帝国本土的外人，军队不过两万多的规模，地盘只有刚刚占领的一座孤城，囤积的财富虽然不少，但对于一个超级大国而言却依然很可怜；他身为“卡拉图征服者”的知名度确实不小，但想要转化为影响力却没有这么容易，至少很难忽悠到一大帮人为他效死卖命。

更糟糕的是，他对费伦大陆的政坛几乎没什么了解，除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合法代理最高执政官头衔，在政治上就再没有什么资本了。然而，在战争爆发之后，法律和正义往往就是第一个被毁灭的对象。纵然他有着无可挑剔的大义名份与合理性，也难以凝聚起这个帝国的残存力量。

所以，在最初的极度兴奋之后，他的心情也已经慢慢冷却下来，不再妄想着什么“王霸之气一出，四方英雄拜服”的荒唐事，而是心平气和地把自己摆到了过渡人物的位置上，打算在这个帝国危亡之际，履行自己的一份责任，站好自己的最后一班岗，以此来获取一笔资本，之后再谋求一块地盘或一个好职位。

毕竟，像这种只有一座城的所谓首席执政官，简直就是个笑话，当真是不做也罢。

至于魔法女神教会在未来推出的领袖，按照菲里的推测，估计应该是葵露她的资历比自己老，军队比自己多，人脉比自己广，在影响力方面更是无法相比，毕竟上千年的漫长生命不是白活的。当然，前提是她得要有本事在竞争中压倒渥金教会的人选，否则就一切休提……

嗯，虽然先前在提凡顿城会师的时候，似乎跟她闹得有点儿僵，但眼下的魔法女神教会内外交困，葵露就算当了家也不可能肆意妄为，应该不至于过分针对自己才是否则大家就等着一块儿完蛋吧！

除了她之外，风暴女王欣布原本也是这种危机状况下的领袖候选之一。但是随着角斗士军团的覆灭和她的重伤逃逸，即使之后还能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应该也已经在这场权力游戏中出局了。

此时的菲里还不知道，从这场权力游戏中不幸出局的家伙，还不止欣布一个倒霉蛋而已……

正当这一次的军事会议，似乎又将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毫无成果地结束之际，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第九军团狮鹫空骑士，却突然带来了另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噩耗，给这场会议的氛围更添了几分阴霾。

“……元帅阁下，银杏树军团遭到了袭击，我们被打败了！银月城危在旦夕！还请您快快援救！”

“……什么？葵露前辈战败了，连银月城都快要守不住？！”菲里惊讶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们第九军团‘银杏树’好歹也是威名卓著的帝国正规野战军啊！什么时候竟然退化成了一群鹌鹑，竟然连渥金教会刚刚仓促搜罗来的民兵和警备队都打不过吗？”

就他所知，在散蒂尔堡陷落之后，整个耐色瑞尔帝国就剩下了他和葵露两个正规野战军团而已。如今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渥金教会，虽然貌似气焰嚣张，但在军事方面却是相当空虚的，之前好不容易撤钱收买的三个军团，全都覆灭在了浩劫之中……眼下只不过拉了一帮地方民团和城市警备队在充场面罢了。

“……渥金教会？执政官阁下，我军根本没有跟渥金教会的军队交手啊！北地的争端还没有激烈到这一步。”这回轮到那位狮鹫骑士变得满脸惊诧了，“偷袭我们军团的敌人，是图坎蛮族的骑兵！”

九十五、欧凯将军的日记

DR1996年1月12日

在我结束了出使科米尔王国的任务，抵达帖木儿可汗的金帐之后，仅仅过了一天时间，我还没从迎接酒宴的宿醉中清醒过来，他的军队就伴着清晨的阳光，从散蒂尔堡再次出发了不得不说，能够离开这片充斥着尸臭气息的血肉屠场，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由于缺乏足够的重炮和战斗法师，而空中轰炸也不太可靠，可汗完全是用人海战术在打这场战役。为了击败欣布女王的四万军队，他投入了至少两百万人，并且死了一百七十万到一百八十万主要是从费伦东部各国征集的炮灰肉盾，他们死得越多，图坎汗国远征军的后路就越安稳，可汗也就越放心。

战后的泰斯河北岸旷野上，到处血流成河，尸体堆成了小山，相信因为得到了这么多的肥料，日后这片土地一定会变得肥沃无比。而图坎人似乎根本没有掩埋死尸的打算，反而强迫战俘们把尸体往水源地里丢，然后把这些完成了任务的战俘也统统砍死，同样丢进水源地里如今还是滴水成冰的寒冬，或许还不碍事，待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整个泰斯河流域恐怕就要爆发一场大瘟疫了。

听几个龙巫教成员的描述，这是图坎游牧民征服世界的一贯战法先用屠杀消灭尽可能多的人口，再驱使一部分投降的人、俘虏和同胞战斗，最后让腐尸遍布原野，制造一场大瘟疫来消灭剩下的人。

这样一来，等到人都死光了，原本的城镇、村庄和田野，就会长满荒草，可以供他们放牧牲口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既高效又荒唐的做法，充满了反文明的邪恶疯狂气质……不过我很喜欢！

十万，不，至少十五万名趾高气扬的图坎骑兵，从金帐四周的广阔营地内蜿蜒而出，就像一长蛇爬出它的老巢，向着西北方向出发了。其中既有身经百战头发灰白的老兵，也有初次上阵满脸懵懂的新人。

他们的衣服和铠甲多半来自于战场缴获，显得非常杂乱，上面历经百战得来的凹陷和伤痕，旗帜也都早已陈旧褪色，被划破又被缝补过，但在色彩单调的冬季旷野之中，依然显得五彩缤纷。

在这些骑兵的后面，走着至少同样数量的步兵，拿着成排的长矛、弓箭、刀剑、战斧、战锤和少量的火枪，这些步兵一部分来自于穷困破产的图坎族自由民，一部分来自于最早被图坎汗国征服的几个附庸民族，一部分则是从奴隶之中提拔起来的。本来，在散蒂尔堡的营地里，还有一些塞尔、纳菲尔等盟国提供的步兵，但这些刚刚加盟的军队显然不太可靠，只能打打顺风仗，所以帖木儿可汗没有把他们带上。

而步兵的后面，则是更加庞大的辅助兵队伍，其中包括了仆人、皮匠、铁匠、厨师、兽医、马夫、文书等等……各式各样军队能够用得上的人。他们都是图坎汗国从世界各地掳掠来的奴隶，由于“高贵”的图坎骑士们，在破城屠杀之际，仁慈地饶恕了他们，所以这些奴隶就要感恩戴德地为主人劳作致死，并且有时候还要拿起身边任何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跟冲杀进来的敌人战斗。这样的话，心情好的主人们或许会赦免他们的奴隶身份，赏给他们一根长矛，然后站到前面的步兵队列里去。

在大军之后跟着的是辎重队，充斥着骡子、马、牛、骆骆和羊等各种牲口，既可以用来拉车和驮运东西，粮食不够的时候也可以宰杀吃肉。大队大队的马车和牛车里，装满了食物、饲料、弹药、军械、帐篷、毛毯和其他物资。一百多门沉重的青铜火炮，也和辎重队混编在一起出发，在辎重队的后面，还有一队作为殿后部队的图坎骑兵，更后面还隐约能够发现一些雇佣来的盗贼，他们在草丛和树木间窜来窜去，以保证敌人的探子不会悄悄尾随跟踪。

微风从路边的树梢上吹过来，不算太冷，却带来了清新的气息。

在离开散蒂尔堡战场一段距离后，那种让人作呕的血腥气，就已经变得很淡了。

悠长响亮的号角声传遍全军，如林的矛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路边草叶上的露珠折射着阳光，战马嘶鸣、甲胄叮当……无论从哪一个来看，这都是一支强悍善战的军队。

但问题是，一支强悍善战的中世纪军队，能够征服一个近代化的文明国度吗？

而且，规模越大的军队，推进速度也就越缓慢。我认为这支军队需要很久才能深入耐色瑞尔帝国腹地。

DR1996年1月13日

哦！无尽深渊啊！我终于明白帖木儿可汗之所以口出豪言，宣称要在数日之内进抵北地的底气在哪里了！他在散蒂尔堡北方的戎马草原上，已经搭建了一座庞大的传送门！从队伍后面，远远望去，那个不断闪烁着耀眼金光和红光的巨大魔法阵，每一条幅线都用精金、秘银和宝石键成，其辽阔简直堪比广场。

听可汗得意洋洋地向我宣称，为了修建这道传送门，他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和数不清的金银财宝。至于传送门的规模，几乎比许多城门都要宏伟开阔，而能够维持的时间，更是恐怕足够迁移一个国度了。

不过，这座传送门固然看起来很是恢弘壮观，但我对修建传送门的这些龙巫教成员的人品却很不放心。听说前几年在东瀛列岛爆发内战的时候，背后插手的龙巫教方面，曾经偷工减料地修建过一座无防护措施的传送门，并且哄骗两万多当地盟军过门而入，把他们都当成一次性消耗品来使用。结果害得这些可怜人受到空间乱流的伤害，全都患上了无药可救的辐射病，最后凄凄惨惨地病死在了决战的前夕。

虽然我的身体之强韧，并非寻常凡人可比，但对这种深入骨髓的病痛，还是多少感觉有些心虚。

所以，最好还是留在队伍的末尾再走吧！尤其是一定要等到那帮搭建传送门的工程法师先过去了再说。

DR1993年1月14日

好消息！传送门非常完美，穿越过去之后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哪怕对身体进行最细致的检查也是如此。

坏消息！传送门的另一头并不是北地的茂密森林，而是一片寒冷荒凉的大沙漠，还有好几天的路要走。

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左边是风沙弥天的连绵沙丘，右边是亘古不化的皑皑冰川。明明咫尺之外就是用不完的淡水，可沙漠边缘却很少能看到绿洲，甚至连杂草和仙人掌都看不见几根。

根据竖琴手同盟派来的向导们解释，这里之所以毫无生机，是因为气候太寒冷了，冰雪很少融化。即使山上有着再多的冰雪，只要没能融化成水，也就无法滋润这片干涸的大地，让它孕育出生机。

而更南方近千里之外的沙漠腹地，已经被耐色瑞尔人花费数百年时间，勤勤恳恳地改造成了牧场和田野，并且修建起了他们的新帝都。

可惜随着如今的一场陌灭浩劫，数百年的辛苦顿时毁于一旦，那片土地又再次变成了毫无生机的死亡荒野，连商队和旅行者都难以穿行。

这一个白天，军队只行进了十里。因为眼下正值冬季，又处于极北之地，白昼缩短到了正常情况的一半左右。如果翻到冰川的另一侧，据说是一片如镜子般平坦光滑的冰原上，那就是终日黑暗的漫长极夜了。

晚饭是咸肉和豆子煮在一起的汤，炖得稀烂，已经把肉都熬化了。如果把几块冷面饼掰开了进去，还是很美味的，只可惜数量少了点儿。四周找不到任何猎物，就连可汗本人也只能宰了几只山羊烤肉吃。

DR1996年1月15日

从散蒂尔堡开拔行军的第四天，令人留恋的晴天结束了，从早上开始下起了雪。最初的时候只是小雪，尽管又冰又冷，但是至少还可以轻松地行进。可是没过多久，雪花就变得越来越浓密。

到了中午的时候，风也越来越大，刮得雪花漫天飞扬，队伍前面的地面已经被白雪完全覆盖了。马匹呼出的气都结了冰，背上的鬓毛结成了一块一块的。跟在后面的步兵更是变成了一群雪人，在齐膝深的雪堆里蹒跚前行。即使图坎蛮族的骑兵们都留长了胡须给脸保暖，也还是感觉有些吃不消。

马匹和牲口的蹄子都被细心地裹上了干草，但还是不断有战马在雪中滑倒，折断了它的蹄子。这支成分混杂的军队开始走散，骑兵、步兵和辎重队彼此脱节，负载最沉重的炮兵们，更是在风雪中被落得越来越远，以致殿后的那些骑兵不得不反复催促，要求他们的速度稍微再快一点。

DR1996年1月16日

风雪越来越猛烈，随军的木匠把一部分马车改成了雪槽，但还是没能提升多少速度。最沉重的几门攻城臼炮，不得不被埋在了这片白雪皑皑的沙漠之中。随军的奴隶之中已经开始有人冻死，或者因为冻坏了手脚而被丢弃。有一些人还患上了雪盲症，只能搭着同伴的肩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即使是到了扎营休息的时间，想要搭建帐篷，让身子温暖起来，依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混杂着冰雪的潮湿帐篷变得笨重无比，得要拿出吃奶得劲儿才能搭建起来，而早晨拆下来的时候则会更加困难。

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得让人轮流出去清理帐篷，因为帐篷顶上如果积了太多积雪的话，就会变得很容易倾塌下来，将里面睡觉的人统统活埋。

晚上进餐的时候，帖木儿可汗在众将领面前还是作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背地里却愁眉苦脸地开始悄悄叹气。从地图上的标注来看，

我们距离走出这片沙漠还有三十里到四十里，正常行军也就是两天左右的功夫。但此刻沙漠变成了雪原，要走多久就很难说了。

DR1996年1月17日

今天下午，可怕的灾难终于降临了！在风雪交加之中，辐重队经过了一条被齐腰深的积雪所覆盖的宽阔冰河。先前那些骑兵、步兵和一部分随军奴隶通过的时候，都没有发生什么事，但辐重马车的重量却使得积雪下的冰层突然破裂，成百上千的人、马和车辆落入了冰冷的水中，被迅速卷走，连带着那些试图拯救它们的人，也先后被这条冰河吞没。

帖木儿可汗的一位王子也不幸落进了冰河，虽然他的卫士们在王子被淹死之前将他拖了上来，但是彻骨的冰水依然让他双唇发紫，肤色变得好像牛奶一样苍白。军医和祭司们想尽了办法也无法让他恢复温暖，无论灌下多少治疗药水都被吐出来，治疗神术也不见效果……在哆嗦着呻吟了大半夜之后，这位可怜的王子终于在高烧中陷入了昏迷，随后再也没有醒来。

为了惩罚这些军医和祭司的无能，其中的两个人被可汗下令鞭打一百下，然后剥光衣服挂在营门上。在刺骨的寒风与雪花之中，他们仅仅哀嚎了没几声，就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棍。

DR1996年1月18日

虽然全军每一个人都衷心祈求着好天气，但事实上天气却变得更坏了，猛烈的寒风抽打在脸上，简直比鞭子还要残忍。而双脚由于整天插在厚厚的积雪内，已经冻得都像是木头一样僵硬了。

而更可怕的问题，则是全军被崩裂的冰河切成了两段，辎重马车都在后面过不来。龙巫教的法师们勘探了现场，宣布他们需要至少五天时间来施展法术，才能让崩裂的冰面重新冻结成可以行车的桥粱。而若是往下游沙漠中绕路的话，恐怕需要的时间还远不止五天尤其是在如今这种顶风冒雪的恶劣环境之下。

于是，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帖木儿可汗命令龙巫教的法师们留下来架桥，主力部队继续进发。

这一天晚上，由于失去了稻重马车上运载的干柴和麦秸，也没有了随军的羊群，而这片冰川与沙漠之中又什么燃料都找不到，士兵的营区自然没有了火堆取暖，食物同样只能吃冷面饼，甚至是一些生的东西。

DR1996年1月19日

早晨起来的时候，发现营地里冻死了六百多名士兵，还有不少人需要做截肢手术，却没有外科医生。

据说有些冻昏了脑袋的家伙，居然不顾一切地烧了他们的帐篷。

因为筋疲力尽、暴露在外挨冻和缺乏饲料，图坎骑兵们的战马开始陆续倒毙。由于昨天的晚餐实在分量不够，死去的马匹被士兵们立即宰杀分食，但是肉实在太硬了，又没有燃料把它煮熟，最后还是我用魔法帮他们烧了开水，总算弄出一锅血腥味很重的马肉汤。

风雪依然没有减弱。行军依然继续，士兵们在大雪之中蹒跚前行，越走越慢，到后来几近蠕动。骑兵死了不少马，因为马匹在雪天很容易跛脚，步兵成百成千地走失，或者干脆坐在那里等死。

傍晚的时候，浑身潮湿的将领们彼此搀扶，筋疲力尽地走进可汗的金帐。晚餐后，他们为下一步的行动爆发了激烈争执，有人认为应该停下来等待辎重队，但可汗依旧坚持轻装前进，兵贵神速。

DR1996年1月20日

雪终于停了，天气终于恢复了晴朗，但冻死的人却无法复活了。

全军依然又冷又饿，没有燃料，也缺乏粮食。无数铁青色的冻僵尸体，在我们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然后或许又会被积雪覆盖。

帐篷、旗帜和一些富余的木质器械都被砍掉用来生火，用来烧煮那些死马的肉每个人的马鞍或背囊里只有三天的干粮，还有人什么都没带，可汗下令大家必须节省着吃。

即使是最老练的向导，在这片白光刺眼的雪原中也测算不出方位，更不知道走到了那里，甚至不知道有没有迷路……我忍不住开始考虑，这些军队若是只靠吃冻着的生马肉，究竟能支撑多久。

一部分最虚弱的人被抛下不管，因为必须保证那些强壮的人抵达战场，否则这场远征就毫无意义。

DR1996年1月21日

噩梦般的死亡行军终于过去了！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耐色瑞尔帝国的城市！

虽然已经被冻到头脑不清醒的士兵们，依然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一座什么城市，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去渴望城里的温暖房屋，还有热乎乎的食物、甘冽的烧酒和美丽的女人……

所以，他们期盼着来一场战斗，就算是死在这里，至少也能让一场战斗来终结这个悲剧。

进攻的号角吹响了，我似乎已经看到了闪烁的刀剑，弥漫的硝烟，破碎的肢体和被染到血红的雪。

九十六、能打的就只剩下咱们了！

在得知了第九军团“银杏树”惨败的噩耗之后，菲里和他的部下们都已经目瞪口呆得说不出话来了。

“……先不说这些图坎蛮族的骑兵，究竟是怎么窜进北地的。你们第九军团好歹拥有四万多名士兵，还有一艘威力强大的浮空战列舰。怎么才仅仅一天时间就被击溃了，而且还逃散得没法收拢？真是可耻啊！”

菲里几乎是戳着使者的鼻子，有些难以置信地质问道，“就算涌进来的蛮族多了一些，但这可是在我们自己的领土上！难道你们这些人都是鹁鹁吗？葵露殿下究竟是怎么指挥这一仗的？”

“……这个……咳咳，我们的银色木马号浮空战列舰，在半路上就出了故障。而葵露司令官和军团的高级将领们，在这一次遇袭的时候，根本就不在军中，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指挥了……”

那位前来报讯和求援的狮鹫骑士，顿时不由得脸红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又经过一番盘问，菲里才弄清楚了第九军团“银杏树”此次不幸战败的原委。

说到底还是两个原因：一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二是没有弄清楚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一月初，在跟菲里不欢而散，率部离开提凡顿城之后，葵露便带着八万名士兵和随军家眷，乘坐刚刚弄到手的浮空战列舰“银色木马”号，向着银月城全速飞驰，一心接收政权去也。

既然是走空中路线，那么就不必考虑崎岖的地形，只要沿着直线飞过去就行了。

而葵露选民确实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根本没有考虑那条曲曲折折的大道，直接让战列舰飞过一片片山岭和荒原，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走完了三分之二的路程但……接下来，可怜的“银色木马”号就不幸趴窝了！

与经过长期实践远航考验，不断进行改进，并且培养出了一批维修员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不同，“银色木马”号浮空战列舰根本就是一件突击赶工的新品，各种系统和设备都还很不成熟，甚至无法做到完全兼容，为了降低造价，还用了不少伪劣产品。之后，这艘船先是在末日浩劫中遭遇一定损害，又被安吉拉大奥术师这个外行人在轮机舱里一通乱搞，虽然外表上不甚明显，但实际上已经到处都是隐患了。

被葵露接手的“银色木马”号，本来就是处于半报废状态，是一路用绳子拖到提凡顿城的。偏偏由于两边刚刚闹翻，葵露又不肯向菲里低头求助帮忙维修，被这位同样不怎么熟悉轮机系统的选民女士鼓捣一番，勉强修复动力系统之后，也只能马马虎虎地飞，凑凑合合地用……本来以为这玩意儿就算再怎么不靠谱，最起码应该也能支撑到银月城，之后就可以请深水城那边的厂家派人来检修。

谁知坏运气来了连山都挡不住，本来设计只能容纳一万人员的“银色木马”号，在被葵露司令官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塞了足足八万人，导致严重超载之后，机械疲劳程度一时间剧增，又没有合格的维护保养队伍，各类隐患相继爆发……结果在快要抵达银月城的时候“银色木马”号先是操纵失灵，偏离了航线。接下来，舰上那台三鹿重工出品的劣质航空发动机就爆缸了！

无可奈何之下，葵露只得自己留下来看管危机四伏的舰载轮机只有大奥术师或选民等级的顶级施法者，才有能力使用和维护密瑟能核反应炉然后吩咐军团士兵和家眷下船，就地立营驻扎，好腾出些空间来修船。同时向三鹿重工的总公司派出狮鹫骑士，让他们尽快派遣维修员带着替换零件空运过来。

然而，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备用零件和三鹿公司维修队还没从深水城运到，从银月城传来一个新的噩耗，却让葵露再也坐不住了。

她最大的竞争对手，渥金教会的“圣币”大主教三井龙姬，已经率领大队人马即将赶到银月城，企图制造既成事实，抢在葵露之前接手艾拉斯卓的权柄，夺取魔法女神教会的最高领导地位！

这事情乍看之下似乎很荒谬，但细细想来，却也不是没有合理性。

葵露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和幽暗少女伊莉丝翠的双重选民，三井龙姬则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和财富女神渥金的双重选民，并且分别都是伊莉丝翠教会和渥金教会的最高大主教，而她们背后的靠山，财富女神渥金和幽暗少女伊莉丝翠，也都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现阶段的盟友。

对于魔法女神教会来说，葵露和三井龙姬一样都是兼职的身份。

论继承魔法女神教会最高领袖的正统性，两位女士其实是半斤八两。只不过葵露还有一个前任魔法女神私生女的身份，并且已经在魔法女神教会混了很久，资历也比较老。三井龙姬则是彻彻底底的外人和新人，恐怕还是不怀好意、吃里扒外的那种……但这只是一个量的差别，而没有质的不同谁能保证幽暗少女伊莉丝翠殿下就没有自己的小算盘？

所以，凭借渥金女神如今的强势派头，如果银月城内出几个内奸的话，三井龙姬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

而魔法女神的本尊也不好过分插手，毕竟渥金女神如今还是朋友，同时也没有彻底消灭或吞并自己的打算，只是想要压过自己一头罢了。一定要弄到两边撕破脸的话，恐怕对谁都没好处。

于是，为了防止三井龙姬抢走魔法女神教会大权，几乎癫狂的葵露再也顾不上军团和战舰，就带着用于在谈判中充场面的整个高级军官团，外加整个幕僚班子，心急火燎地朝银月城赶了过去。

至于图坎汗国的威胁，更是被她彻底抛在了脑后反正这里距离战场还远得很，前线还有欣布的角斗士军团和菲里的巨熊军团顶着呢！

不得不说，尽管图坎族的这一次游牧潮，已经成功地深入到了费伦大陆的中央地区，横扫近东诸国无敌手。但是在耐色瑞尔帝国诸位政客们的眼中，却依然是一直对他们抱着某种轻视乃至于蔑视的态度。

这些生活在无尽荒野上的愚昧野蛮人没有城市，没有工厂，没有学校，没有冶金和矿业，连刀剑和铁器都难以生产，只能从文明国度劫掠或者交易。虽然说草原游牧民是天生的战士，骑术和箭术都相当不错，但组成军队后的纪律性就很悲催了。

而且，所谓的骑射无双，多半还是被穷困给逼出来的刀剑甲胄都要用到草原上匮乏的金属，箭矢却可以用骨头来磨制箭簇。

更何况，整个图坎族也只有四百万到六百万人口，仅仅相当于耐色瑞尔帝国的一个行政区而已。

论高端武力，在图坎游牧民之中，也只有一些萨满祭司懂得少许粗浅神术，魔法师的数量则更是几乎为零……基本上除了草场和畜群，差不多什么都没有。而且总人口也比文明国度少得多。

在漫长的历史上，游牧民每一次入侵文明国度的成功，似乎都是文明国家先把自己给折腾得四分五裂、土崩瓦解，这才让游牧民趁虚而入补上了最后一刀。

如今这位帖木儿可汗，利用东西方诸多文明国度同时衰落的良机，以及龙巫教这个反文明组织的大力扶持，确实是征服了相当广阔的疆土，功业远胜于他的历届前任可汗。但是，在经历了最初的兴奋和喜悦过后，这位可汗很快陷入了不知所措，发现治理一个帝国比夺取它困难得多。

于是，这位崇拜武力的可汗，在龙巫教那些末日信徒的忽悠之下，最后采纳了三光政策把人口杀光、把城镇烧光，把财富抢光。既然人都死光了，自然也就不必考虑治理他们的难题了。

这种只破坏、不建设的蝗虫作风，最终让这位可汗的广袤帝国，变成了土匪窝和无人荒野的诡异结合。而他的庞大军队，也始终停留在中世纪的水准，虽然在衰颓没落的东方世界，可以像蝗虫一样肆虐，但在已经建立了近代化工业体系，随时可以动员起上百万大军展开总体战的西方世界，就有些不够看了。

在耐色瑞尔帝国的诸位掌权者眼中，既然这些野蛮人根本不足为虑，只要动员起全国力量就能轻松剿灭，现在又何必把他们的威胁放在第一位呢？攘外必先安内，还是先把国内的政治问题解决了再说吧！

很显然，诸位“聪明”的政客们全都忘了，那些曾经辉煌强悍的文明国度，是怎么被蛮族给捣毁的了。

于是，就在这种麻痹大意和焦头烂额的情绪之中，葵露又犯下了她的第二个错误，弄错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为了给谈判营造气势，她带着整个军官团、幕僚班子和最精锐的卫士们离开了军队，前往银月城去跟三井龙姬打嘴仗，临行前却没有对军团的下一步行动作出明确安排，只是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结果，群龙无首的银杏树军团，就这样一步步地走向了悲剧。

“……也就是说，在葵露离开银杏树军团之后，你们就自己散伙了？”

菲里一边对照着桌上的沙盘地图，一边颇为惊讶地问道，“八万人竟然分裂成了十几股？”

“……是的，由于葵露殿下走得太急，又没有说过接下来的安排，而真正能拿主意的高级将官，又都跟着她去了银月城，于是留守部队很快就吵了起来……”

那位信使叹息着说道，言语间脸色也有些微微发红，“……当时突然刮起了寒风，下起了大雪，八万军民困在这片露天旷野之中，找不到房子住，还得每日伐木生火取暖，粮食也开始匮乏，这日子过得真是苦不堪言。那些身体强健的士兵们情况还好，但随军家属之中却有不少老弱妇孺因此害了病，于是等到雪停了之后，就有人提议要转移到附近的城市里去，不能继续在野外过冬挨冻了。”

“……除了少数要坚持留在原地，看守银色木马号的人之外，大多数人都同意转移营地。但接下来究竟该去哪里，大家又发生了争执有人要去北方的埃斯考城和哈劳格达斯城，因为那边的距离最近，体质虚弱的军属们走不了太远；有人要去西南方的地狱门堡，因为那里有一座大型军需仓库，容易搞到大量的物资给养；还有人要去银月城找葵露军团长，因为这样做比较名正言顺，但问题是距离太远……

由于谁都说服不了谁，又没有一个能够震住全军的人，整个军团就这样分裂了那些有家眷随行的官兵，纷纷各自向北方的埃斯考城和哈劳格达斯城出发；另一部分士兵则向西去了地狱门堡和银月城；只有我们最后三百多个人，坚持留守在动弹不得的银色木马号上，并且负责看守其他人丢下来的辎重和火炮。

又因为每一个团队的行进速度有快慢，这些朝着不同方向前进的队伍很快就进一步彼此脱节，变成了十几股一一但大家都以为这是在安全的后方腹地，只要别迷路，就是走散了也没什么关系。

然而，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位残暴的帖木儿可汗，竟然不顾风雪和能量乱流的阻挠，硬是闯过了刚刚经历浩劫的埃诺奥克沙漠，并且已经偷袭并攻克了毫无防备的哈劳格达斯城……结果，我们的人就傻乎乎地护送着军属家眷，一队队地撞了上去，相继惨遭敌军歼灭……”

“……噢！你们银杏树军团还真是不幸，居然会遇上这种厄运……”菲里揉了揉太阳穴，哀叹着说道。

不必再继续听这位信使叙述下去，他也已经大致可以明白，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了：银杏树军团的四万军队和四万家属，先是像撤胡椒面一样分散开来，根本无法形成合力，然后又在一片懈怠大意的氛围之中，遭到了数万甚至数十万图坎骑兵的突袭，偏偏自己这边不但人少，重装备还全丢在了营地里……

于是，这八万人之中的一部分惨遭图坎远征军杀戮，一部分四散奔逃。而帖木儿可汗在击败了这些散兵游勇之后，也随即趁热打铁，分兵两路，分别朝着兵力空虚的银月城和银色木马号的停泊处杀来！

所以，这位留守在银色木马号浮空战列舰上的狮鹫骑士，就只能慌慌张张地来求援了没有大奥术师，用密瑟能核驱动的战舰就无法升空。而眼下的这艘战舰，却是横卧在一片空旷草原的平坦地面上，图坎蛮族完全可以像攻城一样，直接从地面搭梯子杀上来，或者用野战炮和臼炮把战舰的护壁给轰开……

一一葵露殿下啊！不是我说你，在你临走的时候，如果能够记得把战舰悬浮在空中该多好啊！

菲里泰勒如此这般地在心中吐槽道，但却没有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感，只有无限的悲凉与彷徨。

一一在银杏树军团溃灭之后，即使翻遍整个耐色瑞尔帝国，也只剩下他自己手中的这两万多正规军了！

“……诸位，现在没什么可忖论的了！东部战线已经顾不上了，我们必须立即向北地出发！”

在命人搀扶这位信使下去吃饭和休息之后，菲里有些落寞地跌回座椅当中，叹息着对麾下众将说道。“嘿嘿，真是荒唐啊！眨眼之间，偌大一个耐色瑞尔帝国，真正能打的居然就只剩下咱们了！”

不管之前有着怎样的盘算和怨念，到了如今这个国家生死存亡的悲催时刻，身为代理帝国首席执政官，菲里也只能抛弃一切私心杂念，硬着头皮挥师北上驰援，与入侵帝国的图坎可汗展开决战。

DR1996年1月27日，在得知银杏树军团溃败的次日，菲里便下令巨熊军团及其附属部队合计一万八千人，立即拔营登船，乘坐祥瑞号火速北上赶往战场，挡住图坎汗国军队的进一步西侵。

在全军开拔之前，菲里任命了那位曾经从永聚岛精灵军战俘营里逃出来，并且率领暴动战俘攻克了精灵王都的康托尔中将，担当提凡顿城的留守部队司令，拨给他约三千人的兵力。

而康托尔中将在此时所需要对抗的敌人，则包括对抗南方的一万多科米尔王国军，桑比亚的数万图坎骑兵，还有科曼索森林内数量不明的精灵起义者，作战任务可谓是艰巨至极。

不过，好在此刻的科米尔王国，已是风面飘摇、上下离心，固守边境还可，却很难发起主动攻击。而桑比亚的图坎骑兵失去了主将，一盘散沙，小规模的劫掠自然不成问题，但应该也没有强攻坚城的能力。

至于科曼索森林那边……这些精灵起义军虽然号称是森林之子，一时间很难剿灭，但若是他们离开森林，来到提凡顿城的近郊，在沙漠边缘的干旱旷野跟耐色瑞尔帝国正规军交手，同样也绝对是自寻死路。

在菲里看来，既然康托尔中将之前能带着一帮衣衫褴褛、手无寸铁的战俘，在敌人腹心的永聚岛上跟精灵王国正规军周旋三年之久，自然也没理由在本国疆土上，对付不了科曼索森林的一小撮精灵起义者……当然，就算他实在对付不了这么多敌人，以至于最后丢了提凡顿城，此刻的菲里也实在是顾不得了。

无论如何，一座城市的易手，总不如整个国家的全面崩溃来得糟糕。

一一又一场决定耐色瑞尔帝国生死存亡的大会战，即将在费伦大陆的西北角落打响了！

九十七、欧凯将军的日记（2）

（接九十五章）

DR1996年1月23日

唉，在前天和昨天发生的各种事态进展，实在是太过于跌宕起伏了，各种各样令人瞠目结舌的突变，一时间纷至沓来，以至于我都没有时间写日记了，所以就在这里补上吧。

1月21日下午，在经历了一番短促而激烈的战斗之后，饥寒交迫的图坎勇士们踩着同胞的尸体，终于攻入了哈劳格达斯城虽然他们是仓促应战，并且在一开始就被图坎游骑兵杀进了城内，但这座城市里的一千多名警备队员，以及一座初等魔法学院的师生们，依然给帖木儿可汗的军队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北方城市为了抵御严寒而常见的坚固建筑和厚实墙壁，给守卫者提供了绝佳的掩体。由于炮兵和法师都被丢在了队伍的后面，图坎汗国的远征军不得不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为了夺取这座不过三万多人口的小城市，大约两千名草原骑士和一万多名步兵、随军奴隶，倒在了曲折的街巷之间，四个千夫长和六名祭司战死在某座法师塔的庭院内，那位巫妖校长在临死之前发动的自爆，更是把整个学院都夷为了平地。

所以，在战斗结束之后，愤怒的帖木儿可汗下令屠城，结果又造成了两千多人的死伤耐色瑞尔帝国不愧为奥术文明的先驱者，即使是稍微富裕一点的平民，也会弄几件魔法武器作为收藏品，家里有猎枪和炸药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就连一个寻常的酒吧招待，或许也是一名精通操纵火焰的大师。

偏偏帖木儿可汗麾下的那些龙巫教法师，此时基本上都在几十里外架桥铺路，好让辎重队过河跟上来，因此未能参加这一次攻城战斗。

帖木儿可汗在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继续用人命和血肉往里面填。

于是，在又一番同样惨烈的巷战之后，全城几乎成了一片废墟，连完整的房屋都很难找到几幢。

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在这座城市的后山洞窟里，居然还睡着一头黄铜龙！更要命的是，几个没长眼睛的图坎蛮子，居然顺着下水道一路闯进了龙窟，然后还在乱哄哄地抢劫龙窟宝藏的时候，把这条冬眠中的黄铜龙给吵醒了……该死的，他们难道就不明白“眠龙勿扰”的道理吗？

结累，为了干掉这条彻底暴走的可怕大爬虫，帖木儿可汗又搭上了一个千骑队和两名祭司，连我也不得不亲自上阵，并且挨了十几记龙息，折断了起码七八根骨头，到现在还是浑身刺痛……不过好歹还是打赢了。帖木儿可汗得到一张作为屠龙纪念的龙皮盾，而龙巫教法师则得到了制造龙巫妖的一具新原料。

由于全城都变成了一片瓦砾，少数几幢房子被权贵们瓜分，士兵只能靠着残垣断壁继续搭帐篷，伤员则被安置进下水道那地方臭是臭了一点，但好歹密不透风，比较暖和……可他们难道不怕伤口感染吗？

然而，在这一天的后半夜，好运气终于降临在了帖木儿可汗的远征军头上值夜巡逻的游骑兵，突然发现在南方的旷野之中，有一处摇曳着篝火的庞大营地。帖木儿可汗闻讯立即从床上爬起来，带着一万最精锐的怯薛卫队，气势汹汹地杀奔过去，并且轻而易举地就把那些乌合之众给杀得四散溃逃。

通过对俘虏的拷打和审问，我们得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好消息耐色瑞尔帝国在整个北地唯一的正规野战兵力，第九军团“银杏树”竟然处于四分五裂的混乱状态。为了挫败渥金教会的夺权计划，军团司令葵露女士居然带着她的整个军官团离开了军队，前往数百里之外的银月城去搞政治斗争了！

而被丢下的四万官兵和四万随军眷属，则因为熬不住雪地宿营的艰苦，在一番激烈的争吵之后自发瓦解，各自寻找更加舒适的落脚点。

其中至少有六万人两万士兵，四万家属正分成十几个群体，在一路朝北前进，计划在距离旧营地最近的埃斯考城和哈劳格达斯城过冬。

对于帖木儿可汗来说，敌人的这种脑残做法，根本就是在自投罗网！

1月22日一整天，经过在哈劳格达斯城的一夜休息，凡是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的图坎骑兵们，都在毫无遮拦的空旷雪原里纵马驰骋，四处追杀着银杏树军团的士兵和随军家眷。

与前一天的惨烈巷战相比，这一天发生在野外的战斗显得格外轻松。

正所谓一堆建材不能称之为房屋，一群拿着武器的人也不能称之为军队。原本号称强悍善战的银杏树军团，在打乱了组织，以小股形式分散开来之后，其战斗力绝对跌了不止一个台阶。

这些扶老携幼而来的耐色瑞尔帝国士兵，虽然曾经是彪悍善战的精锐部队，但是在他们擅自离开营地的时候，就已经等于是散了伙，陷入了无组织无纪律的混乱状态。漫长而艰苦的雪地跋涉，又消耗光了他们的体力：而士兵和家眷乱糟糟地厮混在一起，也妨碍了他们的及时迎战。

更何况，他们之前根本没有需要在这里进行战斗的思想准备，身上携带的弹药很少，大包小包的行李却很多。很多人的枪栓居然没擦防冻润滑油，都已经冻结成了冰块……

更何况，图坎骑兵还具有绝对的人数优势，常常是用上万骑兵突袭一伙千余人的迁徙队伍，哪怕耐色瑞尔人当中有几个战斗法师，也扛不住如此铺天盖地的猛攻，最多只能自己开一个传送门仓皇跑路罢了。

经过一整天的拉网追捕，我军共计损失一百余骑，却杀死了三万多人，可谓是大获全胜。

唯一遗憾的是，落在后面的那些迁移队伍，似乎已经得知了前方发生的屠杀，开始纷纷掉头后退。

由于天色已晚，被大雪覆盖的原野上寒风刺骨，图坎人又不熟悉这一带的地形，深怕迷路或者跌进沟里，实在不敢连夜追击。所以，这些骑兵们也只能意犹未尽地提着一串串人头，还有从尸体上搜出来的财宝，兴高采烈地拨马收兵了。

不得不说，对于足有三十多万人的图坎大军来说，这三万多人随身携带的财富，还真是不够塞异缝的。

当天傍晚，龙巫教的法师们提前完成了在大冰河上的架桥工程。

待到辎重队顺利过河之后，他们便抓紧时间赶到了可汗驻跸的哈劳格达斯城。帖木儿可汗对他们嘉奖了一番，赏赐了不少金银财宝，然后吩咐他们准备在火炮运到之后，就一起去攻打这附近的另一座城市埃斯考城。

23日下午，在累死了三百多匹骡子和骜马，死亡和逃散了四千多名奴隶之后，辘重队和炮队终于抵达哈劳格达斯城。帖木儿可汗在当晚举行了盛大的烧烤宴会，庆祝此次远征的初战得胜。

DR1996年1月24日

今天的中午时分，帖木儿可汗的大军开到了埃斯考城郊外，并且派遣使者向城内劝降，声称：“若是不肯开城归顺，就让你们体验一番地狱般的炙热”接着又和往常一样，被严阵以待的守军给拒绝了。

因为图坎汗国素来言而无信、喜好杀俘的恶名，尽管这座城市的人口规模似乎还不如哈劳格达斯城，却还是选择了殊死抵抗因为投降一定会死，抵抗则或许还能活。

嗯，比较有新意的是，他们是把使者用魔法变成一头山羊之后，才从城里丢出来的。

于是，伴随着帖木儿可汗的一声令下，七十门攻城臼炮迅速在阵地上就位，对埃斯考城发动了最猛烈的轰击。成群结队的骨龙也从空中俯冲而下，丢掷着炽火胶、炸弹和发烟罐……整座城市都像是在被地狱之火炙烤着，而城内守军虽然也在竭力用火炮和远程魔法反击，但毕竟众寡悬殊。很快。仅有的几座城防炮台就被逐一击毁，铺天盖地的火雨倾盆而下，让埃斯考城陷入了绝境。

在开战之前，大部分的市民就已经被疏散到了乡下。剩下一些最顽固的人，眼看着城市的毁灭已经进入倒计时，也慌慌张张地扛着行李想要夺路而逃。但很快就被游骑兵追上，一队队地砍了脑袋。

傍晚时分，帖木儿可汗下令暂停炮击，让五千名步兵发动一次试探性攻击，并且顺利地深入市区，但却在市中心的要塞堡垒前面，被守军用霰弹炮给打了出来，损失一千人之多，据说还有人遇到了类似眼魔的魔兽。于是，仿佛地狱一般的炮击和轰炸，只得彻夜不停地继续下去，隆隆巨响吵得我几乎睡不着觉。

深夜时分，埃斯考城内的几位亡灵法师，似乎是用钻地道的办法窜出了被围困的市区，带着大批僵尸和骷髅偷袭了图坎军营，乱糟糟地丢掷燃烧弹和砍杀士兵，一度造成了不小的混乱。但龙巫教方面的亡灵法师，也立即组织了一场反击，经过一番苦斗，终于干掉了这些学艺不精的同行。

DR1996年1月25日

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狂轰滥炸之后，眼看着援军迟迟未至，千疮百孔的埃斯考城终于升起了白旗。

城内残存的最后两百名士兵，在收到帖木儿可汗的又一次劝降，并且派出了代表出城谈判，看到可汗本人出面，亲笔签署下一份保证他们生命安全，否则灵魂将受诅咒的魔法契约之后，这才放弃了抵抗。

然后，这些伤痕累累的可怜虫们，彼此搀扶着走出了他们据守的地堡，在可汗金帐门前丢下各自的军械，并且完整地交出了地下粮仓和弹药库……接下来，他们就被统统吊死在了树杈和路灯上，临死之前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在这里，帖木儿可汗又一次耍了个小计谋，在谈判的时候让一名奴隶穿上了他的衣服，易容成他的模样，为了防止奴隶在行动中露馅，还用催眠术让他以为自己真的就是可汗……于是，以一个奴隶的性命为代价，帖木儿可汗总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但是在我看来，他这么做除了进一步毁坏自己的信誉之外，根本看不出有丝毫的意义。

DR1996年1月26日

在攻克并血洗了埃斯考城之后，对于下一步的攻击方向，图坎远征军内部发生了分歧和争执。

一部分将领认为应该沿着大道急速挺进，直扑西方三百里外的银月城。另一部分将领则比较保守持重，认为应该先剿灭残留在南方至远森林的银杏树军团残部，尤其是要夺取或毁灭那艘威力强大的浮空战列舰。

似乎是由于之前在埃斯考城和哈劳格达斯城，这两座本以为会望风而降的偏僻小城市遭遇到的激烈抵抗，给图坎大军造成了远远超出预料的惨重损失，让一直高歌猛进的帖木儿可汗受到了一些触动，作战思想也由冲动冒进稍稍转向了保守稳妥，不再认为只要他的苍狼军旗一到，敌人就会吓得土崩瓦解。

所以，由帖木儿可汗拍板，此次会议怕最后结果是分兵行动，一路偏师南下进剿银杏树军团残部，另一路主力则沿着大路火速西进，直扑银月城，摧毁耐色瑞尔帝国在北地的政治中枢。

此外，还有一路以步兵为主的小部队，被派去北方那片崎岖寒冷的山岳地区，试探着攻打位于世界之脊山脉的南麓山腰，以冶炼锻造而著名的矮人城市阿德巴堡，看看能不能夺取那里的兵工厂，就地补充一些军械和火药由于在埃斯考城和哈劳格达斯城的战斗太过激烈，导致各种弹药的消耗量远远超过预算，远征军携带的火药已经不多了，而从后方转运则需要很长时间。

DR1996年1月27日

在一番简短的誓师仪式之后，三路大军从埃斯考城分头出发，帖木儿可汗亲自率领十万图坎铁骑，沿着贯穿银月联邦的大道直捣银月城。但是，我总觉得耐色瑞尔帝国纵然眼下国势衰微，在其核心腹地的抵抗力度也应该不会很弱，要是一个不走运，连诸神都下凡插手，害得我把自己也搭进去，那可就太倒霉了。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我没有跟随可汗的主力骑兵行动，而是跟着南路军一起走，看看能不能从那艘据说瘫在旷野上的浮空战列舰里面，搜索出一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九十八、至远森林之战（上）

DR1996年1月28日，至远森林东部边缘的空旷荒野

刺鼻的浓烟，炽烈的火光，金属的撞击，枪炮的轰鸣，士兵的哀号……

在经历了凄凄惨惨的一路溃逃之后，一度散落各地的银杏树军团残部，终于以停在地面的银色木马号浮空战列舰为中心，再一次集结起来，自发地对追兵展开抵抗。

来不及挖掘壕沟，来不及修筑胸墙，甚至连栅栏和拒马都来不及竖立起来，他们只能在空旷平坦的干旱原野，这片最适宜骑兵驰骋的土地上，与追击而来的图坎游牧民骑兵展开生死搏杀。

弥漫的硝烟之中，数百名衣服脏脏不堪的火枪兵，对迎面扑来的图坎骑兵射出最后一轮排枪，接下来便端起刺刀，咆哮着冲了上去。站在他们背后的随军法师们，也立即朝对手的战马丢出一堆恐惧术，让这些原本正在全速冲锋的草原骑手们一下子人仰马翻，彼此撞成了一团。

然后，这些银杏树军团的步兵，就怒吼着冲进了数量远远多于自己的图坎骑兵之间，挥舞着刺刀和工兵铲，跟这些草原游牧民的马刀和狼牙棒迎面撞击，迸起一串串火星。

激烈的白刃战中，不时有人被马刀砍翻，然后让铁蹄碾成肉酱，但这些士兵依然咬紧牙关，死战不退。

因为，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就是一队队正在向银色木马号战列舰上撤退的老弱妇孺。

所以，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和子女，这些战士们即使没有军官带领，也是同样的义无反顾。

无需华丽的辞藻，无需激扬的音乐，每个人身上都流倘着刚烈的勇士之血，每个人心中的热血都开始沸腾，每个人都不绝对会退缩，心底更是只有一个念头，在自己倒下之前，必须要让敌人流下更多的血！

为了身后的亲人，为了战士的荣誉，他们要像英雄一样，冷笑着面朝死神冲锋！

当体力和运气耗尽，利刃刺入身体时的一刹那间，他们感到的竟然是一丝如释重负的安详与宁静。

然而，这些小股战士的自发抵抗，在气势汹汹席卷而来的图坎骑兵面前，就如同阻挡海潮的礁石，仅仅激起了几道白沫和回流，就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只是用于次要战场的一支偏师，但由于帖木儿可汗为西征而抽干了全国的人力物力，这支图坎军队的数量规模，其实也多达七万之众！

自从离开了哈劳格达斯城之后，自认为受了排挤的南路军，一路都磨刀霍霍，想要跟其他几路兵马抢先争功。向世界和世人证明自己还是最厉害的王牌！

而在这支军队旌旗所指的前方，仿佛小山般巍峨的银色木马号浮空战列舰，正如巨兽般静静横卧在雪原中央，但却无法再继续像巨兽一样翱翔和咆哮航空发动机毁坏了，而能够操纵密瑟能核的葵露选民，又为了政治斗争而赶去了银月城。银色木马号浮空战列舰顿时失去了最重要的操作者，不要说什么升空作战，甚至连很多需要魔法能量的防卫武器和法术护盾，都已经变得无法使用了。

不过，舰上的大炮还是可以轰击的图坎骑兵们刚刚杀完了殊死抵抗的军团士兵，刚要趁胜出击，一口气冲上这艘瘫痪的巨舰。银色木马号的主炮却突然转了一个角度，朝着这些图坎骑士猛轰过去。

轰！轰！轰！轰！

伴随着一串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声，朝着战舰缓缓逼近的图坎骑兵队伍中间，仿佛被炸开了一个大缺口，无数碎骨断肢伴随着炙热的气浪，在战场上空席卷肆虐。刚刚赶到战阵后面的欧凯将军，顿时被气浪掀翻下马，极不雅观地趴在地上，耳旁只听爆炸声和惨叫声相继迭起，地面更是震动不休，震得他肋骨生痛。

但是，在发射过这一轮之后，银色木马号的主炮也沉寂了由于在提凡顿城告别时，跟葵露女士爆发的一系列龌龊，菲里在一气之下化作吝啬鬼，几乎把银色木马号上所有的主炮大口径炮弹，都搬到了自己的祥瑞号上（炮管口径一致，可以通用）。只给这艘被送出去的浮空战列舰，留下了区区一箱炮弹而已。再扣除其中的哑弹，战舰的主炮最多仅仅能发射一轮，在此之后，也就没什么弹药储备了。

所以，在片刻的停滞之后，进攻者又慢慢地朝目标涌了上去。

九十九、至远森林之战（下）

九十九、至远森林之战（下）

这一仗基本没什么悬念了。

看到图坎骑兵基本肃清了地面那些营帐之间的残余敌兵，而步兵已经冲到了浮空战列舰的船舷旁边，用挠钩、绳梯之类的工具往上爬，欧凯将军不由得从一座小土丘的后面站了起来，伸手掸了几下身上的尘土，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如是想道。

如小山般巍峨、外表裹着钢铁装甲的银色木马号浮空战列舰，原本即使是趴在地面上，也是一座相当坚固的堡垒，至少图坎汗国这些连火炮都没带的轻骑兵和轻步兵，是很难打进去的。

但是，不管再怎么坚固的堡垒和要塞，都得要有足够的士兵，才能防守得住。

从阴影谷开拔之前的银杏树军团，总兵力一度高达四万。可此时的银色木马号上，却没有多少可战之兵当初大家自行散伙，各自寻找落脚点的时候，全军只有三百多人还待在船上苦熬，之后，他们发现图坎骑兵已经杀到不远处，走出去的人确实又陆陆续续逃回来了一批。但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还是跑到银月城去找上司（葵露女士）想办法，而不是逃回到马上就会遭遇进攻的战舰上。

所以，一直到图坎汗国南路军的斥候游骑兵，出现在战舰瞭望哨兵的视野之中，即使把没什么战斗力的妇孺家眷也算上，银色木马号周边还是仅仅聚集起了不到两千人，其中一半还是被图坎骑兵追着屁股刚刚逃过来的，甚至来不及攀着绳梯爬到战舰甲板上，就已经倒在了白雪皑皑的原野之中。

而朝着他们杀过来的图坎汗国军队，却多达七万！！！空中还有龙巫教的骨龙和石像鬼在盘旋。

区区几百名士兵，显然无法将这么大一艘战舰护卫得周全，而堆积在营地里的数百尊野战火炮，也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引燃和施放，甚至来不及在冻土中连夜挖掘出炮位和阵地。最适合在这种短兵相接之际大显身手的圣武士和魔法师，又大多被葵露带去银月城了……

于是，一支曾经训练有素，装备先进，骁勇善战的耐色瑞尔帝国正规野战军团，就在这种瘫痪和涣散的状况之下，被一支落后于他们数个世纪的蛮族军队给击溃了。

成千上万的图坎步兵，嘴里叼着刀子，攀着绳索从船舷边爬上甲板，而在空中也有一些自持行动灵活的勇士，骑着龙巫教法师们的石像鬼俯冲而下，然后如猿猴般敏捷地跳下来，挥刀冲进惊慌失措的守军之中大砍大杀因为在埃斯考城放炮放得太happy，火药已经所剩不多，龙巫教方面不敢再狂轰滥炸了。

当然，在这一没系安全绳的空降蹦极过程中，不幸摔死的勇士绝对是成功降落者的数倍之多。

在付出了上千人牺牲的代价之后，图坎士兵终于如蚂蚁般占满了整个甲板，残余的耐色瑞尔官兵不得不躲进舱室，且战且退，企图用迷宫般的通道来拖延时间但这显然已经无法挽回败局了。

透过火焰与硝烟，一面满是弹孔和焦痕的苍狼军旗，在银色木马号浮空战列舰的主桅杆上徐徐升起。

而一直在远处策马观战的骑士们，则是一齐抽出马刀，发出了兴奋的欢呼：

“乌拉！乌拉！我们胜利啦！”“长生天保佑！让世界都变成我们的牧场！”

虽然不觉得用七万人击败两千人有什么值得荣耀的，但欧凯将军还是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若是能够如此完整地俘获一艘耐色瑞尔帝国的浮空战列舰，并且尽快掌握操纵方法、投入实际使用的话，对于眼下极端缺乏高端武力，只能靠人海战术拼命的图坎大军而言，绝对是一项不小的助益。

然而，在下一瞬间，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嗷呜～～～～～～吼吼吼～～～～～”

伴随着一声声嘹亮的龙吟，一头外形颇为华丽的银龙，突然从厚厚的云层之中俯冲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鏖战之中的银色木马号俯冲而下，猛地一口寒冰龙息喷出，将桅杆上升起到一半的苍狼军旗，以及下面拉绳子的图坎士兵，全都冻成了一坨晶莹的大冰雕！

而同时被这股寒冰龙息给冻结的，还有图坎军队眼看就要收获的胜利。

因为，这世界上仅有的另一艘浮空战列舰，也已经穿过铅灰色的浓密云层，从天际边翱翔而来。向着原野上这些前一刻还趾高气扬的图坎骑兵们，高傲地展示着自己的威武身姿……

嗯，除了船头那面双熊内裤旗实在是有些搞笑之后，简直就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了。

随着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和巨熊军团的加入战场，至远森林之战很快便毫无悬念地发生了大逆转。

对于从半空中不断倾泻火力的祥瑞号，还有一条银龙的凌空飞舞，地面上的图坎骑兵根本没有还击的能力，除了驱马四散而逃，或者躲进森林，也实在是没有其它的选择。

更何况，安吉拉大奥术师也乘着一张飞毯出来，当场就让无数原本放不下面子，还在咬牙硬撑的图坎骑兵们，霎时间骇得七魂去了六魄……自从在幽影海南岸的一战之中，赖丹万夫长极端悲催地因为中了安吉拉的邪术，跟自己骑的公马搞基搞到脱阳而死之后，她那套“史上最强之粉红法术·爱与和平的哲♂学大作战”，早已让所有的草原勇士们闻风丧胆，见之退避三舍……

就算草原勇士们确实悍不畏死，但也没有谁会愿意死得如此耻辱啊！

至于被丢下的那些步兵，一部分仿佛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一部分也钻进了银色木马号的船舱内，企图负隅顽抗，让对手投鼠忌器。但是眼下手头兵力金贵的菲里.泰勒元帅，却舍不得为了这艘已经破破烂烂的战舰而浪费人命，直接就丢了一堆燃烧弹和高爆弹下去……于是，这些主要由被征服民族组成的汗国步兵，在忍受了半个小时的狂轰滥炸和烟熏火燎之后，终于羞羞答答地竖起了白旗。

当然，这一急功近利的做法，也让菲里在此战之中的收获大为缩水。

“……炮塔、舰桥和桅杆全部倒塌，连龙骨都被烧弯了……轮机舱在我军抵达之前，就已经被银杏树军团的残兵破坏，以免资敌……船体是用最劣质的钢材建造，修复的代价甚至高于新建一艘战舰……”

听着从原第十二军团“魅影”征用过来的某位工程师，拿着一份公文报告朝自己描述着银色木马号在一番大战之后，宛如垃圾废铁一般的空前惨状，菲里顿时忍不住有些后悔。

整艘战舰都成了废铜烂铁，不要说修复，就连拆卸一些仪器和设备零件下来的价值都没有了。偏偏里面那台密瑟能核倒是安然无恙，因此他还不得不在兵力已经相当紧张的情况下，还要在至远森林留下一支军队，专门看守这一坨再也飞不起来的大型不可燃垃圾，防止密瑟能核被什么恐怖分子偷了去。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无用，菲里便岔开话题，转身对步兵指挥官费顿中将问道，“……现在，至远森林附近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吧。缴获战利品和抓获俘虏的情况如何？”

“……据目前的不完全统计，我军现已俘获图坎汗国附庸步兵七百二十二人，但其中有至少一半的人大面积烧伤，急需治疗，否则就很可能因为伤口感染而很快死去。从银色木马号船舱和附近的森林之中，共计救出银杏树军团官兵及其眷属五十余人，基本都身负重伤……”

这位巨熊军团的首席战术指挥官，曾经是红袍法师的费顿中将，拥有象征着近东沙漠民族血统的褐色肌肤，尽管由于复活术的失误，眼下处于萌版伪萝莉形态，但反而更加洋溢着异国风情。

但是，尽管他自己也清楚眼下的容貌毫无军人的威武之气，但出于多年的习惯，还是把笔挺的军服穿得一丝不苟，然后手持公文夹一板一眼地说道，“……缴获的战利品主要是一些刀剑、弓箭和老式火枪，基本上只有回炉熔化的价值。不过倒是收集了六百多匹死马，可以割肉做一顿烧烤大餐来犒赏全军。”

“……就按你说的办，把这些马肉尽量拣新鲜肥嫩的烤了！至于那些破烂兵器，就先挖个坑埋了吧！”

菲里有些无聊地挥了挥手，作出了决断，“……吩咐我军的牧师和医生，先对银杏树军团的残部进行治疗，图坎汗国的俘虏就只能随他们去了，熬得下去是他们命大，熬不过去的话我们也没办法……我们手头的治疗药水也不富裕啊。唉，深水城和阿斯卡特拉的药厂，天晓得有没有在浩劫中完蛋，还能不能给我们提供大批量的订货，否则就得去炼金术士的小作坊收购了……对了，有没有葵露女士的消息？”

“……暂时还没有。”费顿摇了摇头，“……自从图坎汗国的大军入侵以来，整个银月联邦都陷入了一片混乱，每一座城镇都在心急火燎地招兵买马，或者疏散民众。当得知我军驰援的消息之后，到处都有求援的急报发来，只有银月城没传来一丝消息葵露女士似乎还在那里跟三井龙姬大小姐继续扯皮。”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到底有没有分清楚什么事情最重要啊？”

听到葵露还在银月城磨磨蹭蹭，菲里顿时不满地皱起了眉头虽然部署在银月联邦的帝国正规军，前不久都被艾拉斯卓女士带去了帝都，然后在浩劫中全军覆没，但若是把各城镇的民兵和艾拉斯卓遗留的私兵编组起来，多多少少总能凑出几万兵马，最起码也能跟这些装备落后的图坎蛮族周旋一番。

可是，自从哈劳格达斯城陷落以来，战火已经在银月联邦燃烧了七八天，葵露却待在银月城内，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有这也太玩忽职守了吧！

然而，菲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葵露之所以坐视图坎汗国的入侵而无动于衷，并非是什么脑残病发作的缘故，实在是因为此刻在银月城内的事态发展，远比他最荒谬的设想还要更加可怕……

一百、帝国解体？！！（上）

在匆匆击溃了围攻银色木马号的敌人之后，菲里泰勒元帅甚至来不及收拾战场，更来不及肃清逃进至远森林深处的残敌，就下令除了一千名留守部队之外，全军再次登船，驾驶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离开了此地。

根据拷问俘虏得出的情报，帖木儿可汗利用龙巫教在至高冰川与沙漠交汇处秘密建立的传送门，让军队跳过近千里的遥远空间，直扑耐色瑞尔帝国的西北腹地。目前，他已经顺利攻克了北方的埃斯考城和哈劳格达斯城，并且以哈劳格达斯城为前沿基地，将数十万大军分兵三路，向着西方的北地枢纽银月城、北方的矮人城市阿德巴堡和南方银杏树军团残部聚集的至远森林，同时发动了狂飙式的猛烈进攻！

因此，在击溃了至远森林的南路军之后，菲里就有了以下几个进军方向的选择：第一，挥师直扑至高冰川，摧毁传送门，断绝敌人的后勤补给线。

但是，沙漠另一端的戎马草原，随着散蒂尔堡的陷落，此时也已经处于图坎汗国侵略者的控制之下，纵然击毁了这座传送门，最多也就是迫使他们把补给线拉长了一倍而已。

更何况，草原游牧民的出境远征，从来都是像蝗虫一样，走到哪里，吃到哪里，抢到哪里，只要手里有刀枪弓箭，有没有后勤补给根本无所谓，一律就地征发即可。

第二，反攻埃斯考城和哈劳格达斯城，摧毁敌人的前进基地。

这一选择所存在的问题，和上一条差不多，即使夺回这两座已经化作废墟的城市，对于无视补给的图坎大军来说，也只是伤了皮毛而已。唯有大规模杀伤他们的有生力量，才能真正取得这场反击战的胜利。

此外，龙巫教和竖琴手同盟的许多法师，此时都驻扎在这两座城市里，还有超过十万军队留守。谁也不知道在着两座城市有没有布置什么龙狂迷锁，龙巫妖之类的大杀器……光靠祥瑞号这一艘孤船，外加巨熊军团这一旅孤军，实在是有些让人感到心悬。

第三，前往银月城，与葵露领导下的银月联邦残余军队会合，联手迎战帖木儿可汗的主力骑兵。

这一条相对来说较为保守，也较为稳妥，唯一的缺憾就是，很多城镇恐怕会在此期间遭遇图坎汗国的攻打但如果不跟帖木儿可汗展开主力决战，就永远也无法取得真正的胜利。

不过，无论菲里选择哪一种作战计划，首先都必须解决一个问题：粮食和弹药的补给。

自从帝都爆发浩劫之后，菲里的军团就丧失了后勤补给，粮食还能从提凡顿城征集到一点儿，但历次战斗消耗掉的弹药和枪械，就都只能靠船上的库存来勉强支撑。

幽影海南岸那一战的弹药消耗暂且不论，在阴影谷覆灭的那八千先遣队，又带走了祥瑞号上的相当一部分弹药库存。而此次开拔驰援银月联邦之际，菲里又不得不在宝贵的库存弹药之中挤出很大一批，交给提凡顿城的留守部队，让康托尔将军有能力对抗三个方向的强敌。

因此，在结束了至高森林的战斗之后，菲里立即下令战舰起锚升空，奔赴西北方不远处的地狱门堡，打算启用那里的战略物资储备仓库，生怕被图坎游骑兵给抢了先。

然而，当祥瑞号飞到了地狱门堡上空之后，菲里却意外地发现，这里居然是一座不见人影的空城！

原来，作为一座深处于帝国腹地、远离一切战场的要塞，地狱门堡的防御设施早已彻底荒废。

本应奉命留守此地的数百名老弱残兵，在看到东边零星逃来了若干银杏树军团的残部，夸张地向他们描述了图坎骑兵的残暴与可怕，又听说了埃斯考城和哈劳格达斯城遭遇大屠杀的噩耗之后，一时间吓得肝胆俱裂。在隐的听到了至远森林方向的枪炮声之后，误以为图坎矢军就要到达，惊慌之下，竟然集体逃亡，躲到附近的至高森林、耐色山脉等荒山野岭之间避难去了。

看着这座门户大开、空无一人的要塞，一股仿佛“国之将亡”的凄凉气息，顿时在众人心中油然而生。

菲里只得硬着头皮径自闯进地狱门堡，打算自己搬东西，结果却发现到处都空空荡荡，要什么没什么。最后好不容易才在布满灰尘和老鼠脚印的地窖里，找到若干箱二十多年之前生产的军用硬饼干和坚固赛钢板的咸牛肉。虽然对这些可怕的食品看不上眼，但本着贼不走空的精神，他还是下令统统搬上船带走。

然而，由于在地狱门堡补充不上弹药，这一仗还是没法打。所以，菲里只能暂且不理东北方的图坎汗国大军，掉头直奔银月城而去，希望能够在这里获得弹药补给。

但是，菲里却做梦也没有想到，在前方的银月城内，究竟有什么样可怕的事情在等待着自己……

--------------------------------------------------------------------------------

银月城，至高宫殿（highpalace），原本属于艾拉斯卓女士的私人会客室。

在这间风格典雅朴素的小会客室内，弥漫着红茶、糕点和水果的香气，乍一看貌似在举办着悠闲的午后茶会。但绯徊在室内众人之间的气氛，却是如此的剑拔弩张，沉重得简直有如凝固的石墨。

身为魔法女神和财富女神的双重选民，穿着一袭超豪华金丝和服的三井龙姬大小姐，此时正一边悠闲地啜饮着香醇的红茶，一边不紧不慢地把玩着金羊毛装饰的扇子，满脸都洋溢着身为胜利者的得意微笑。

而在桌子的另一头，同时得到幽暗少女和魔法女神眷顾的双重选民“北地七姐妹”之中老幺，原本一向朝气蓬勃、斗志昂扬的女黑暗精灵葵露，此时却浑身无力地瘫倒在椅背上，无视自己种族的黑色肌肤，脸色苍白得仿佛吸血鬼，一副仿佛连灵魂都已经燃烧殆尽的模样。

在桌子的中央，则静静地放置着一份用漂亮花体字书写的羊皮纸卷轴，边框装饰着华丽的镂空金箔，两端还镶嵌着璀璨的红蓝宝石，每一个字符仿佛都在闪烁着五彩缤纷的魔法灵光。

沉默了片刻之后，坐在这张桌子边上的第三个人，终于按捺不住，首先开了口。

“……这是根本不可能答应的事！三井大小姐！”

菲里从鼻孔里沉重地喘息着，嗓音低沉地咆哮起来，无论是额头上呈“#”字型暴起的青筋，还是微微颤抖的身体，都显示出了此时在他心中燃烧着的熊熊怒火，“……我之所以临危出任耐色瑞尔帝国的首席执政官，是为了重建和复兴这个伟大的国度，而不是签署它的死刑判决书，还要亲手为它主持葬礼！”

接着，只见菲里挥手用力一扫，记录着协议的羊皮纸卷和鹅毛笔、墨水瓶，就噼里啪啦地掉落了一地。

“……我宁愿砍掉自己的右手，也绝不会在这份耻辱的协议上签字！！！”

他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三井龙姬的双眼，然后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如此宣布说。

一百零一、帝国解体？！！（中）

站在至高宫殿（HighPalace）小会客室的半圆形落地窗边，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房屋，宽阔厚实的城墙，规模宏大的工厂，以及穹顶和尖顶的神殿，满心郁闷的菲里，一时间不由得感慨万千。

这就是北地的瑰宝（Silvenmoon,GemoftheNonth），整个北地仅次于深水城的第二大繁华都市，银月联邦的棱心，艾拉斯卓女士的银月城。波光粼粼的瑞汶河穿城而过，是这座城市的重要交通渠道。

银月城的王室徽章，或者说艾拉斯卓女士的私人印鉴，在整个北地也是名声远播，加盖了它的文件比任何政府』公文还有好用这是一个向右弯曲的小新月，一颗孤星躲在它上面的弯角后。新月和星星都是银色，整个图案以王室的蓝底衬托（或者雕刻在标示着银月城领土边界的灰白石头上）。

银月城的老城区，坐落于瑞汶河北岸，古老厚实的城墙靠着河流弯曲成半圆环。艾拉斯卓的宫殿融入老城区的东部城墙，位于巨大的露天商场东边，由忠于她的各阶施法者，以及战技精湛的战士严密守卫。

而瑞汶河的南岸，则是集中了绝大多数魔法工业厂房和炼金作坊的新城区。一座跨越瑞汶河的无形魔法拱桥“月桥（Moon-bridge）”它是一座巨大的力场建筑，有些类似于力墙术，看起来仿佛一道光滑的银色力场将北岸的老城区和南岸的新城区连接起来。

这座奇妙的桥，据说只有在月光下才能看见，中央桥拱可以用魔法的方式缩减直至消失，让攻击者掉入河中，或者让桅杆过高的船只顺利通航。与老城区那些巍峨高耸的尖顶，苗条优美的塔楼相比，这座奇妙的无形之桥，显然更能吸引眼球。

虽然位于寒风凛冽的高纬度地区，东北方不远处就是极地冰川，但是因为险峻的群山遮挡了寒流，银月城依然是一座终年熙熙融融的热闹城市。得益于精灵建筑师的巧妙设计，让银月城看上去更像一系列的花园或林间空地的组合，而非一座由水泥和石头构成的呆板城市。

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银月城作为北地毫无疑问的知识和文化的中心，各个种族都能够和平地居住在这里，并且感觉到安全和善意。

在那些历史悠久的老城区内，到处都是参天巨树和漂亮的石头建筑。古老的橡树、栎树和杉树几乎与城墙一样高，每一个街区都能看到细长的尖顶直指云霄。鹅卵石铺成的大街两侧，尽是树荫遮蔽下的石板人行道，旁边则耸立着风格流畅的花岗岩或大理石建筑。雕琢精美的阳台和旋梯随处可见，窗台、栏杆和支柱都用种植在雕花石盆内的花草来装饰。尤其是到了夜间，那些发着香味的药草、窗台上成盆的蕨类植物，使得人们好像睡在安全舒适的森林一角，无比的悠闲和惬意。

若是某位旅客走在银月城老城区内的任何一条街巷上，那么他随处都可以遇见各种令人赞美、令人羡慕的美好事物例如在每一座公园或广场内，他时常都能听见有人在弹奏竖琴、吹奏管乐或唱歌。而在几乎每条街上，都可以看到许多有趣或漂亮的商铺，出售各种造型迷人的工艺品。

工厂林立的新城区，相对于充满悠闲氛围的老城区而言，显然要嘈杂和喧闹一些。但由于绝佳的城市绿化，这里的烟尘和废气还是比其他绝大多数工业区都要少上三分之一，并且由于微风和城市魔法迷锁的消音特性，这里也显得更加安静。

除此之外，这种原本用于抵御外敌的魔法迷锁，还可以保护城市不受过量的降水、温度的突变和最严酷的冬季天气的影响。

在距离市区不远处的郊外，还矗立着一系列由矮人建造的水库、水泵和管道系统，不仅确保了城市具备完好的下水道系统，并且能全天候提供数量充足而又质地清澈的自来水。

银月城的居民，无论居住在新城区还是老城区，大多都喜欢被称作“银月之子”，乐衷于谈谐的言语，喜好阅读民谣、诗歌和浪漫小说。几乎每一天，都有狂欢舞会在这座城市内举办。街边随处可见的小酒吧里，时常有旅人在品尝本地特产的风味鹿肉排、奇怪味道的螳螂派、带壳的烘河蟹、各种香味面包、熏香肠和著名的银月坚果干酪。

即使是到了深夜里，在这里的奢华舞厅内，也总是依旧活跃着狂欢的人群。

但是，在艾拉斯卓女士生死不明的此刻，银月城也陷入了一片萧瑟和恐惧之中。

末日浩劫爆发，数十万大军覆灭在帝都，原本守卫银月城的精锐战士，一时间少了七八成。而城内更是哭声震天，家家办丧事。接着，大家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魔法女神教会的几个高级教士，以及艾拉斯卓的几位情人和私生子，又为争夺银月城的控制权开始了明争暗斗，搅得市面上愈发混乱。

然而，像这样群魔乱舞的日子，也没能持续几天。正当城内的几位头面人物，还在彼此勾心斗角之际，艾拉斯卓的小妹妹葵露女士，和新任的渥金教会“圣币”大主教三井龙姬，这两位魔法女神的兼职选民，却已经带着大军匆匆赶来，一举加入了这场争夺北地瑰宝银月城的权力游戏。

葵露凭借自己跟艾拉斯卓及其部下的多年交情，还有她在魔法女神教会内的崇高身份，控制了北岸的至高宫殿和老城区，并且火速接管了银月城的大部分残余军队。而三井龙姬则靠着财大气粗，也收买到了一批支持者，在南岸的新城区立下了大营。双方隔着瑞汶河遥遥对峙，一时间气氛紧张无比。

在一开始，葵露还是占着优势的，毕竟她在银月城的人脉较为深厚，身后还有一个战斗力强悍的正规军团。而三井龙姬的部队虽然人多势众，但之前收买和控制的几个野战军团，都已经覆灭在了帝都的那场浩劫之中，眼下只来得及搜罗了一些不怎么能打的民团和雇佣兵，组织性和纪律性都比正规军差得多。

但没过多久，帖木儿可汗的大举入侵和银杏树军团的迅速覆灭，这两个石破天惊一般的噩耗，便一起传入银月城，让两位选民对峙的天平霎时间垮了下来。

葵露已经没有了后续援军，并且背后随时有可能遭遇图坎骑兵的突袭。而三井龙姬用重金雇佣的杂牌军队，却还在从南方各地源源不断地赶来。

于是，银月城内各方势力的态度，也因此有了微妙的变化待到菲里的巨熊军团打赢了至远森林之战，心急火燎地赶到银月城的时候，葵露已经陷入了极为不利的情形在瑞汶河的北岸，她只有八百名从银杏树军团里带出来的亲信近卫，外加宫殿内剩下的三十名至高守卫（HighGuard），以及不到二百名战斗法师。而最初对她表示支持的城内各方势力，尤其是三千名城卫军，随着局势的发展，其态度已经开始渐渐转为中立。如果渥金教会再多抛出几根橄榄枝的话，天晓得会不会立即倒划。

另一方面，南岸的渥金教会方面，却是兵力越堆越多，气势越来越足，最后居然征集起了八万大军。就连渥金教会最精锐的私立武装，常驻阿斯卡特拉城“黄金塔“神殿的六千名“金袍军”也被带了来。

敌我悬殊，人心动摇，强敌在侧……面对如此窘境，葵露是手中没有了军队，菲里是不愿意再起内讧，都有了妥协求和、息事宁人的打算。

反正，这座城市的真正主人艾拉斯卓女士，虽然在浩劫之后便下落不明。但选民是一种生命力极其强韧的家伙，根据各种迹象分析，她都应该还活着。

只要耐心等待上一年两载，必然能够又一次“王者归来”……凭借艾拉斯卓女士统治这座城市千年时光的无上威望，渥金教会难道还敢霸占着银月城不放吗？

然而，三井龙姬大小姐的胃口，远比他们最夸张的想象还要恐怖得多。

在会谈刚刚开始不久，三井龙姬并没有在银月城的统治权方面进行纠缠，表示愿意承认这座城市应该归葵露管辖。正当葵露和菲里两人都松了一口气，但又对她如此大费周章、兴师动众的追求目标，感到万分不解的时候，她却丢出了一份令人瞠目结舌的协议书：一鉴于耐色瑞尔帝国的首都、中央政府、立法机构和法统传承皆以毁灭，帝国内部各加盟自治领签署的联盟协议，理应就此作废。渥金教会据此提出要求，结束诸国联合成立耐色瑞尔帝国的契约，将帝国根据地域自决的原则，重新分裂解体！

望着在远东就开始跟自己合作的菲里.泰勒元帅，这位很可能成为耐色瑞尔帝国末代执政官的可怜人，在自己面前露出一副极端愤慨而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三井龙姬不由得感到了一丝计谋得逞的快意。

虽然商人没有祖国，但对老朋友如此落井下石，她还是从内心深处感到了几分歉疚。

然而，为了掌握权位，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事实上，三井龙姬最近在渥金教会内的日子并不好过。

直到真正接任渥金教会的“圣币”大主教之后，她才发现这个位置虽然看似威风八面，其实却仿佛火炉一般烫屁股，实在是很难坐得稳当，更不用说干出一番事业了。

具体的情况，基本上就跟菲里在提凡顿城接任帝国首席执政官的时候差不多，说话经常没人听，做事经常有人拖后腿……菲里从这副身体的血统和容貌上看，好歹还是比较正统的耐色瑞尔人，拥有一套自己的班底帮忙出谋划策，候补选民的崇高身份（这一点倒是不如三井龙姬），两三位大奥术师（奥沃、蕾贝卡和安吉拉）为他招摇呐喊，还有征服远东的赫赫战功作为铺垫，在民间多少有些正面的声望。

可是，在他合理合法地上台担任首席执政官之后，依然遭遇了各种各样的冷遇和打压，甚至就连魔法女神教会的支持力度都要打个问号，据说还有几个混账在勾结外敌，准备让他好看。

像菲里.泰勒元帅这样手中有兵有钱，靠山雄厚，近几年来也是“威名赫赫”的战争英雄，由于缺乏费伦大陆上的根基，在政坛中尚且混得如此扑街。三井龙姬这样贸然闯进费伦大陆政治圈，并且一步登天的新人，其遭遇自然可想而知她是在得到消息之后，才从东瀛列岛漂洋过海而来，事先缺乏必要的安排和铺垫，甚至连一个引路人都没有，在费伦大陆的人脉和影响力更是基本等于零。而她来自于东瀛列岛的黄种人血统和身份，又普遍受到西方白人的歧视，甚至被一些极端排外主义者鄙视为野蛮人。

这个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一般的“圣币”大主教之位，三井龙姬能够坐得稳才叫奇迹了呢！

先前，她之所以能够在竞选中击败诸多对手，继任“圣币”大主教之位，一方面是三井龙姬的身份高贵，同时兼任魔法女神和财富女神的正牌选民，有利于渥金教会维持盟约，扩张势力；另一方面是本土的教会成员普遍处境不佳，急需吸引大笔外资，尤其是硬通货，这才让手握大笔金银的三井龙姬得以上台。

自从第二次大陆战争以来，耐色瑞尔帝国在费伦大陆的本土精华地区，这些年先是外战，再是内乱，一直是动荡不断，哀鸿遍野。

各处殖民地和费伦大陆本土之间的贸易，也是时断时续。更要命的是，随着帝国中央政府的瘫痪，各地纷纷加紧搜刮，扩军备战，一时间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到处有大批的中小商行被压迫到破产倒闭，恐怖的失业风潮伴随着更加恐怖的城市暴乱，在全帝国境内此起彼伏。

作为放贷银行的渥金教会，手里自然满是呆账坏账，虽然可以从欠债者那里没收抵押品，房屋土地矿山之类的不动产一抓一大把。但由于无法将其变现，流动资金依然是日趋枯竭。更别提为了扩张势力，教会还要在战争中不断投资，消耗的金钱数量简直难以计算，账目上的赤字更是触目惊心。

而眼下的费伦大陆，基本上还处在铸币时代，纸币必须有相应的准备金作保，是不能随便乱印的。

所以，众人之所以把三井龙姬捧上“圣币”宝座，主要为了吸引她手里的大笔金银硬通货，其次是为了更有效地利用她的双重选民背景，在帝国动荡的乱局之中扩张势力。

如果三井龙姬在费伦大陆的渥金女神教会之中，拥有像艾拉斯卓、葵露等“北地七姐妹”在魔法女神教会差不多的资历和权势，那么凭借身份上的绝对差异，根本不可能有被部下架空的危险。

但问题是，三井龙姬的两个选民头衔实际上都存在不少水分前一个财富女神选民的头衔，是渥金为了在远东开拓业务的需要，才授予三井龙姬这位东瀛豪商家族大小姐的。后一个魔法女神选民的兼职，更是仅仅作为两家教会结盟的象征物而已。

真正回到费伦大陆的话，其实不管哪一个头衔都不太好使。而她这个半吊子选民，若是在职权方面一旦认真起来，更是一定会对原有的教会权力体系造成灾难性冲击。

因此，自从她回来任职的那一天开始，不知有多少人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把她尽快踢回去。

所以，如果三井龙姬不想成为一个处处受提防的过渡人物，在被榨干了硬通货等利用价值之后一脚踢开，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就必须尽快证明自己的能力，建立起足以震慑所有人的盖世奇功。

唯有自己的腰板够硬，才能无视背后的明枪冷箭，才能获得财富女神更多的恩宠。

但是，她想要在短时间内立下一桩足以服众的大功劳，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利用耐色瑞尔帝国分裂的乱局，渥金教会的势力确实在急剧扩张，但这只能说是前任大主教呕心沥血留下来的遗业，跟初来乍到的三井龙姬并没有太多的关系。而她刚刚取得的货币发行权这个大蛋糕，眼下也还只是空头大饼，没有最起码几年时间的筹备，就根本别想见到收益。

于是，在帝都那场浩劫爆发之后，她确实是看到了巨大的危机，但也看到了更加巨大的机遇。

魔法女神教会赖以维持统治的几根支柱国会、大奥术师联席会议、中央政府、正规野战军，此时已经相继毁灭。而这个组织最坚定的后援力量，由幽暗少女伊莉丝翠统治的幽暗地域诸多地下城，又在浩劫之中被地震落石阻塞了洞窟和甬道，在清理出通道之前，短时间内没法把兵力派遣到地面来参战。

这样一来，只要能够在短时间组织起一支强大的军队，再借用自己兼任魔法女神选民的头衔，火速北上接管一片混乱的深水城、银月城等地，教会妄图独霸西方的梦想便可以实现。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渥金教会之前收买和控制的几个军团，同样也在浩劫中全部毁灭，只剩下了阿斯卡特拉城教会总部“黄金塔”神殿下属的六千金袍军，显然在数量上有些不够。

为了抢在魔法女神教会之前，尽快拼凑起一支军队，三井龙姬不得不大肆撤钱，用于征集民团和雇佣军，以至于把南方各大人才市场上的雇佣兵资源搜罗一空。但这么做的效果也很显著当源源不断的杂牌军汇聚在银月城的南部新城区，形成七八万乃至十几万人的空前规模之后，许多人就再也生不出与之对抗的心思。而她也能够以此为筹码，向魔法女神教会狮子大开口了。

与其在帝国政坛上谋取更多的话语权，哪有从中拆分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国家来得爽快？！

一百零二、帝国解体？！！（下）

尽管菲里摆出了一副“身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威武不能屈”之姿，但已经打定主意要趁火打劫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可没有丝毫心慈手软的意思。

“……不愿意签署耐色瑞尔帝国的死刑判决书？更不愿意亲手为它主持葬礼？！哦呵呵呵呵……和过去在江户的时候一样，你说话可真逗，泰勒元帅耐色瑞尔帝国的死刑判决书？这玩意儿难道还用得着你来签署吗？早在帝都那场浩劫爆发的同时，这个国家就已经等于是从历史舞台上消失了啊！”

三井龙姬大小姐拿腔作势地用折扇掩嘴，咯咯娇笑道，“小女子之前也有专门学习过哟！按照西方列国的规矩，一旦首都陷落，就意味着亡国，之前得到公认的各项律法和契约，也随之自动作废。之后纵然成功夺回失地，也只能算是复国，先前签署的一切条约，都得跟地方实力派再一项项地从头谈判起来。

所以啊，菲里老兄，你在提凡顿城建立起来的那个草台班子，最多只能算是流亡政府，如果不能得到国内的广泛承认，就只能随风而逝……很显然，我方对你的这个政府并不承认！”

“……”菲里泰勒元帅一时气结，但又无话可说。

“……想不到啊，在耐色瑞尔帝国最危难的时候，渥金教会非但不肯努力救亡图存，居然还要落井下石，让我们的祖国更快地走向灭亡！哼，让一位东瀛矮子来担当‘圣币’大主教，真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而且，你们的胃口也实在是有些太大了西南的安姆、泰瑟尔、卡林珊三国，还有沿海的大半个北地，整个帝国最精华的核心版图，绝大多数的工商业中心，似乎都被贵方预定为了私产……”

葵露女士在最初的惊骇之后，似乎也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抓起羊皮纸说道，“……这上面似乎还遗落了耐色瑞尔帝国的那些海外殖民地既然从最北方的冰风谷到最南方的卡林珊，帝国面朝着西方大洋的整条海岸线，都将要被你们渥金教会用‘联合省’的形式一口吞下。

那么被封堵在内陆的其余势力，连个能出海的港口都没有，又该如何跟海外殖民地保持联系？最后还不是全都得落入你们手中？”

对于葵露的这番诘问，三井龙姬大大方方地表示了承认。

“……不错，安姆、泰瑟尔、卡林珊，半个北地，外加全部的海外殖民地，这些地盘全都归我们；深藏于地层之下的幽暗地域归你，葵露女士；以银月城为中心的银月联邦，是艾拉斯卓的，我们不想动也没法动；至于剩下的土地，我们可以慢慢商讨，相信总归会有一个让人满意的谈判结果。”

话语之中，菲里这位名义上的帝国首席执政官，居然还被排除在了瓜分名单之外！

这样的轻视，自然让他感到更加恼怒。不过没等他开口，葵露就已经冷冰冰地发话了。

“……面对一名妄图颠覆国家的叛国贼，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能够谈出什么让人满意的结果来！”

“……只要我觉得满意就够了。”三井龙姬大小姐斜了她一眼，傲气十足地说道，“……不要忘了，在瑞汶河南岸的新城区，就是我的十万大军。这支军队既可以用来帮助你们抵御图坎蛮族，把那位满身羊骚味的可汗赶回老家去，也可以把银月城变成一片废墟……究竟该何去何从，还是请你们自己选择吧！”

古往今来，任何一个伟大的帝国，都不是在一天内建成的，当然也不会是在一天内就垮掉的。

虽然双方都在谈判桌上虚言恫吓，甚至作势要开打，但折腾到最后，结果依旧是僵持不下毕竟，眼下的情况是麻杆打狼两头怕，谁都承担不起新一轮内战的毁灭性后果，更不肯让蛮族渔翁得利。

当三井龙姬一脸冷傲地离开之后，菲里也觉得继续待在会场实在憋闷，便离开了宫殿，到外面去巡视。

艾拉斯卓女士的至高宫殿（HighPalace），是一座有着高入云霄的尖顶的城堡，建筑主体由厚重的石头建成，外面包裹着一层洁白的大理石。恢弘的宫殿坐落在市中心附近，吸引着每个经过的人的眼球。

宫殿外墙上每一处锯齿状的城垛，都被雕刻成独角兽的头形。里面则是绘制着描金壁画的天花板、发着微光的大理石地面、珍奇的花卉植物、华丽鲜艳的羊毛挂毯、描绘着鲜花、藤蔓、蕨类和树木等各种美景的浮雕墙壁。一队队身穿嵌金镀银盔甲、外貌高大俊美的宫殿守卫，时刻穿棱在庭院与回廊之间，伴随着宫廷乐师们按照钟点演奏的庄严音乐声，警惕着守护这座宫殿的一草一木。

在这座奢华宫殿的高墙之内，一切似乎都跟过去的繁荣时光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只要走出这座宫殿的大门，来到老城区的市井之间，就已经可以亲眼看到战祸肆虐的混乱痕迹。

无论是街边的棚屋商铺，还是远处的城墙根下，全都一排排地躺满了哼哼唧唧的伤员，其中不少人已经昏迷不醒。或许是由于城市里天气温暖的缘故，尽管如今乃是寒冬季节，但还是有一群群的苍蝇爬行在他们身上，每当有人从旁边走过的时候，便会将这些小虫子“嗡”地一声惊起了一大片。但是待到人走远了，这些苍蝇又会落在伤兵上，继续吮吸着伤口上的脓液和血污。

当渥金教会捅来背后一刀，试图让帝国解体的时候，正面战场上的帖木儿可汗，也没有停下征服的脚步。在银月城东方的百余里之外，战火依然在熊熊燃烧。

在巨熊军团进驻银月城之后，菲里与葵露进行了一番商讨，便把原本留守城内的那些城卫军和民兵，全都调动到东部战线，在瑞汶河、桑巴达镇一线，阻滞帖木儿可汗麾下十万精兵的进犯。

几天下来，在十万图坎铁骑和更多炮灰肉盾的猛攻之下，这些杂牌军队虽然在保卫家园的战斗中打得有声有色，却也免不了死伤惨重，一批批伤员如流水般被送了下来，数量多得简直无法安置。

这两天，菲里已经不得不投入了巨熊军团的几个步兵联队，这才勉强维持住了防线。

当菲里走出宫殿的时候，便看到墙根边躺满了等待接受治疗的伤兵，一个个全都满是身血迹、精疲力竭的模样，除了抽风箱似的喘着粗气之外，连动都懒得动一下，更不要说起身向自己这位元帅阁下行礼了。

看着这副血腥味刺鼻、哀声切切的惨状，菲里也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回头询问身后的费顿中将：“如今我们在前线还有多少兵力？在桑巴达镇的战场局势又是如何？”

他最得力的副手，军团步兵指挥官费顿中将闻讯立即“啪”地一个立正，从公文包里翻出一本硬皮书夹，抽出其中的一页纸张汇报道：“……禀告元帅，经过几天的拉锯战，桑巴达镇已经几乎打成了一片废墟，我方合计战死五千余人，重伤员约三千。本地的民团已经损失过半，巨熊军团先后替补上去的三个联队，也已经死伤三四成。其余部队要驻守银月城，跟渥金教会的雇佣兵对峙，实在是没法继续抽调了。”

又是该死的渥金教会！菲里忍不住狠狠地一拳砸到了墙上。

对于三井龙姬如今的疯狂行为，他在心中觉得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利令智昏！

确实，就“耐色瑞尔帝固”这个实体而言，眼下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正规陆军几乎全部覆灭，海军舰队在内部斗争之中帮不上忙，大奥术师们都扑街了，连党棍和官僚们也跟着完蛋了。

以此看来，渥金教会确实是有趁机夺权的机会。尤其是三井龙姬这一次的行动计划还很谨慎，宁可不要一个完整的国家，而是把整个帝国解体掉，也要实现对现有地盘的完全控制。

但是，想要经营和统治一个国家，尤其是一个多种族多文化的超级大国，哪里会有这么容易？

她光是看到了执掌国政的风光，却未曾看到维持这个国度的艰难与危险。

更何况，代表着当代最高文水平明的耐色瑞尔帝国，绝不仅仅是一块块土地、一个个种族之间偶然的集合和堆砌，也不是把一个个古老国度胡乱拼凑起来的大杂烩。相反，无论在经济上、政治上、军事上，它都已经进化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复杂机体，是绝对不能被随意肢解的。

这个帝国在经济上是一个整体，它的各个部分在经济上彼此补充，国家的分裂就意味着经济的崩溃：这个帝国在军事上也是一个整体，正是依靠诸多加盟成员的紧密合作，耐色瑞尔帝国才顶住了一波又一波强大敌人的入侵，向全世界证明了它的顽强意志和强大实力：对它的贸然肢解，势必将会带来毁灭性后果！

举个例子，目前遍及北地的各大工业区，其能源就都要依靠密瑟能核反应堆来提供。若是魔法女神教会和财富女神教会彻底闹翻，让大奥术师们把密瑟能核反应堆拆卸走，那么渥金教会即使占领了这些地盘，也没办法恢复这些工厂的生产能力。

没有了生产商品的工业，商业贸易自然也就成了空中楼阁、无本之木。

然而，刚刚从远东面来的三井龙姬，似乎并没有看透这个问题，而是依然抱着抢地盘第一的旧思路。

更可悲的是，作为仅有一个空头衔的帝国首席执政官，菲里对于渥金教会的公然叛国行为，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的对策难道要通过一项战时特别法案，宣布渥金教会叛国？还是号召地方政府用武力夺取渥金教会的财富？或者下令进入战时紧急状态，进行物资配给制度，限制渥金教会的商业活动……

上述的这些反制措施，理论上应该都还不错，但问题是必须由一个强有力的政府才能实施。

而现在的菲里.泰勒首席执政官，却是连一块比较稳固的地盘都没有。若非手头还有一支强悍的军队，他恐怕就要被嘲笑成是“乞丐执政官”和“丐帮政府”了。

数日之后的某个下午，葵露、菲里和三井龙姬这三巨头的秘密会议，再一次在银月城的至高宫殿召开。

由于前线传来的喜讯，会议是在一种相对轻松的气氛中召开的出乎很多人的预料，帖木儿可汗在初次突袭受挫，并且得知银月城下十余万重兵云集（先不提这些军队都是来干什么的）的消息之后，没有继续在战场上纠缠，而是迅速掉头撤军，放弃了已经占领的城市，重新向东方的传送门退却。

银月城方面拼凑起来的几支民兵和巨熊军团的一支小部队，目前已经从桑巴达镇出发反击，并且轻易收复了埃斯考城。而哈劳格达斯城内，也只剩下一些被可汗抛弃的老弱病残，稍微花点功夫就能攻克。

然而，这一对外战争的胜利曙光，却似乎依旧驱散不了一触即发的内战阴霾一边是想要侵吞旧帝国残余遗产，借此树立威望的野心家，另一边是帝国体制的既得利益者，拼死拒绝帝国解体……三巨头秘密交涉的会场上，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双方军队也在瑞汶河两岸频繁调动，不时以演习的名义放空枪空炮，并且分别在自己的一边挖掘工事，修筑炮垒一副随时就要开打的模样。

不过，尽管会场上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在表面上依旧作出一副气势汹汹、喊打喊杀的模样。但事实上，她在此时却已经陷入了骑虎难下、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首先，她不可能违背渥金教会的根本原则，真的去跟图坎汗国的游牧民合作这个乐衷于毁灭和屠杀的反文明组织，乃是商业和贸易的头等大敌；其次她也不可能真的对银月城发动进攻若是当真这样做的话，她头上那个很能迷惑不明真相群众的“魔法女神选民”头衔，可就要被彻底揭穿了。

在浩劫降临、国难当头之际，不肯同心戮力抵御外敌，却把矛头首先对准同胞……这样足以引发公愤的犯罪行径，再加上她作为东方异邦人的尴尬身份，只怕马上就会有一个“敌特”的罪名给扣上来了！

而渥金教会内部早已蠢蠢欲动的反对者们，也绝对只会拍手称快，趁机把她给踢下台。

更要命的是，只要时间继续拖延下去，大奥术师们就会陆续复苏，而深水城、无冬城那些被局势突变给弄懵了的魔法师协会，也都会陆续反应过来，加入到反对她的行列中军事优势也没法保持几天了。

先前，三井龙姬曾经乐观地认为，只要带着大军到银月城转悠一圈，诈唬几声就能吓得穷途末路、群龙无首的魔法女神教会乖乖就范。然而，对方的勇气和强韧却超出了她的预料，居然硬是在遭遇两面夹击的情况之下，顽强地坚持了下来……当然，这也和帖木儿可汗莫名其妙地轻率撤兵有关。

这位素来如狼一般凶悍的草原可汗，仅仅是在桑巴达镇被民兵打退了一阵，稍微受挫，就掉头退兵了。

在让镇上那些东拼西凑的守军松了一口气之余，也让所有关注着此次战事的国际观察家们掉了一地的眼镜。

一如此一场声势浩大，动如雷霆的数十万大军总攻击，就这么半途而废，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可汗陛下，你也太浅尝辄止了吧！

不管怎么说，本以为智珠在握的三井龙姬大小姐，这一回是大大的失算了。

时至今日，她已经不再奢望计谋得逞，只希望有一个体面的收场……可是，退让的台阶又在哪里？

然而，别说什么退一步的台阶了，对她这个始作俑者来说更加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片刻之后，一条由数名累得口吐白沫的狮鹫骑士，拼死用最快速度从南方送来的加急警报，更是在瞬间就击碎了她心中的最后一丝妄想，也回答了她对于帖木儿可汗此次轻易退兵背后的真相……

伴随着“哐啷”一声脆响，三井龙姬手中的茶杯被打落到地上，摔得粉碎。而她却对被烫伤的手指浑然不觉，只是满脸血色尽去，连身子都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并且扯着嗓子惊声尖叫起来：

“……什么？帖木儿可汗的金帐出现在绿色原野（theGreenfields）？！数十万图坎铁骑已经涌入安姆共和国东北边境？！！最精锐的怯薛卫队正在直扑教会总部阿斯卡特拉城？！！！这怎么可能？！！！！！”

一百零三、欧凯将军的日记（3）

DR1996年1月28日

今天真是一个不幸的日子，七万南路军在至远森林战败了！

我们本来已经距离胜利很近，只差一步就能夺取那艘瘫痪在地面上的银色木马号浮空战列舰了。但很遗憾的是，耐色瑞尔帝国的另一艘浮空战列舰，挂着双熊内裤旗的祥瑞号，却在这个时候冒出来搅局。身边只有弓箭、马刀和火枪的图坎骑兵，面对漂浮在空中的巨舰根本无可奈何，不得不选择撤退。

撤退之前，指挥官曾经把击退这艘浮空战列舰的希望，寄托在我的个体武力之上，但我自忖很难打败两名大奥术师外加一位选民，所以就拒绝了他的祈求后来这家伙据说是在掩护大部队撤退之后自杀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仗的损失不算太严重，因为敌人缺乏骑兵，没有一路尾随追杀。

DR1996年1月30日

撤退的旅程虽然令人沮丧，但总算没有遭遇敌人的伏击，也没遇到暴风雪之类的坏天气。

在迷路了一整天，摆脱了一群尾随而来的冰原狼，并且干掉了一窝被吵醒的冬眠狗熊之后，我穿着布条般的乞丐装，勉强算是顺利地回到了埃斯考城。

根据留守官吏的不完全统计，七万南路军已经逃回来了六万两千，但是战马和军械损失了不少。

DR1996年2月1日

其它两路军队的战况也已经陆续传来，其中有喜也有忧。

兵力最少的北路军，奇迹般地在阿德巴堡取得了一定程度的胜利。这座以冶炼锻造而著名的矮人城市，是银月联邦最大的兵工厂，地形崎岖险峻，武器库存堆积如山，原本应该很难攻打才是。

但由于大量壮丁被艾拉斯卓女士的军队征发，然后又覆灭在了帝都的那场浩劫之中，所以眼下这座城市损失了将近一半的青壮年人口，防御力量被严重削弱。再加上该城市深处于耐色瑞尔帝国的腹地，向来远离战火，城防要塞早已荒废。因此，一万五千名图坎勇士的趁夜奇袭，居然一度突入了阿德巴堡的市区。

然而，北路军取得的战绩，也仅止于此了城内的三万矮人青壮立即发动反攻，直接从工厂里推出霰弹炮猛轰，而郊外的几座矮人村镇，也迅速组织起上万民兵，切断了我军的后路，并且在山麓间阻击后续部队长达六小时之久。经过一番空前惨烈和混乱的较量，由于在崎岖山地无法发挥骑兵优势，而矮人却对这片山区极为熟悉，所以北路军合计损失四万八千余人，主将不幸战死。

取得的战果主要是把阿德巴堡的工业区变成了一片火海和瓦砾，并且将这座城市的火药库给炸上了天，但未能彻底剿灭残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战死在阿德巴堡的士兵，大多数都是在费伦大陆就地征发的杂牌民夫，还有被释放的奴隶。真正的图坎骑兵因为难以骑马上山基本都留在后面，没有在战斗中遭遇多少损失。

另一方面，帖木儿可汗本人亲自率领的西路主力军，合计十万图坎铁骑，还有十五万附庸步兵，在沿着大道向西狂飙猛进了一百余里之后，终于在今天清晨瑞汶河畔的桑巴达镇，遭遇了激烈的抵抗。对手主要是银月城的城卫队和附近郊野的民兵，合计一万余人。由于两军几乎是同时抵达桑巴达镇，并且是一起冲进了镇内，于是双方不得不在这座居民早已逃散一空的镇子里，进行了一整天令人晕眩的混乱巷战。

这座镇子里充斥着狭窄曲折的街巷，让帖木儿可汗的彪悍骑兵没有了用武之地。而敌人在瑞汶河上来回巡航的六艘内河炮艇，又让任何迂回偷渡的战术都难以实现，双方不得不一条街一条街地展开争夺战。为了鼓舞士气，帖木儿可汗一度亲自举旗冲锋，但却被子弹打断了旗杆，重重地摔下马来。

此战之中，我军的空中掩护也不给力龙巫教成员身边的石像鬼已经用光了，而那些用“菜龙”骨骼炼制出来的骨龙，又实在不顶用。别看块头那么庞大骨头却脆弱得仿佛松饼，只要命中一发子弹或者撞上一只大些的鸟儿，就会整个儿垮掉。有时候甚至根本不用敌人的打击，只要飞着飞着就会自己散架……

我实在是难以想象，素来以体质强悍而著称的巨龙，怎么会变成一种如此娇弱不堪的生物？

根据几位亡灵法师的说法，这些被精灵们用药物和邪法催生，一两年就从龙蛋长到成年的绿龙，简直满身都是缺陷非但智力低得有如白痴，寿命短得连猫狗都不如，还因为生长太快，导致骨髅严重缺钙，发软变脆，简直跟烤饼干一样脆。当龙还活着的时候，这些劣化骨骼被包裹在肌肉、脂肪与皮革下面，问题倒还不那么明显。但是等到这条龙死了之后，用它的尸体炼化成亡灵骨龙……那可真是难以描述的悲催。

残酷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桑巴达镇内的敌人虽然死伤过半，但仍然没有败退的迹象。失去了耐心的帖木儿可汗，终于采用了火攻战术，从四周投掷进去无数的燃烧瓶和火油弹，将这座以木质建筑为主的小镇，变成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橘红色的明亮火光映照着天际，在我身处的地方都能隐约可见。

此时此刻，想必那些据守在镇子上的敌人，应该已经在烟熏火燎之下坚持不住，掉头往河里跳了吧。

但是，根据斥候打探回来的消息，就算可汗顺利夺取了桑巴达镇，可敌人在前方的银月城内，目前竟然已经聚集了十万以上的重兵。

渥金教会和密斯特拉教会的残余精锐，几乎全数出动，而刚刚在至高森林击败我方南路军的巨熊军团，在战后也赶往银月城，与那边的主力部队会合成一股了。

这让我不由得有些忧虑：像这样磕牙的一块硬骨头，帖木儿可汗究竟能不能啃得动？

DR1996年2月2日

桑巴达镇的战事，在今天终于基本平息了。镇内残余的几千名敌人，实在忍受不住火海、浓烟与热浪的炙烤，趁着夜色悄悄渡河撤退到了西岸，与可汗陛下隔河继续对峙。

随着各处战局的明朗化，越来越多的伤员也和坏消息一起被转运下来。到处都是哼哼唧唧的重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气息，而帐篷门口的木桶里，更是塞满了被锯下来的手脚。

根据我的亲眼所见，草原游牧民部落里那些萨满祭司的所谓药草，显然远不如耐色瑞尔帝国炼金工厂的治疗药水，还有神殿里那些牧师的神术来得见效。不少药丸干脆是用面粉和蜂蜜调合而成的，根本就是骗骗伤患的安慰剂而已。还有些灰土、粪便之类恶心玩意儿混合制成的“药膏”，一旦被涂到伤口上，反而会让伤口加速感染发炎……真是一个乐衷于自我毁灭的民族。

少量不知从什么渠道走私而来的治疗药水，只够供百夫长以上阶层的贵人使用。而且其中不乏假冒伪务产品，或者炼金术士的恶作剧一有人在服下药水之后，全身都变成红色，还有人在服药后掉光了全身的毛发，变得像鸡蛋一样光滑。至于拉肚子、犯迷糊，甚至瞎了眼睛的家伙，就更是多得数不清了。

唉，在图坎汗国治病疗伤，简直就像是在用左轮手枪玩轮盘赌比不治还糟糕！

DR1996年2月3日

真是不可思议！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帖木儿可汗竟然从桑巴达镇前线掉头撤军了！

虽然这一次入侵的开局不太顺利，但他也仅仅是在桑巴达镇稍微受挫，死伤一万余人，而且最后还是把镇子给夺到了手……好吧，前方的银月城内，确实是聚集了十多万大军，还有诸多强者坐镇，凭借可汗您手里的这些兵力，似乎不太好对付。但问题是，时间是站在敌人一边的，若是不能趁着对方的虚弱时机一击毙命，那么等到整个耐色瑞尔帝国的战争机器真正开动起来，被毁灭的就该是图坎汗国了。

唉，帖木儿可汗难道真的不明白吗？面对耐色瑞尔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如果不能抢在它从晕眩中反应过来之前，就把它狠狠地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那么一旦这个国家的上亿人口、约二百万魔法师完成了全面动员，进入了战时状态，这世界上可就没有哪个国家能够跟它真正地较量一场啦！

不错，草原游牧民这一次的大举入侵费伦大陆，确实是一场危机四伏的可怕赌博，只要作为对手的文明国度认真起来，游牧民们随时都有可能赔得血本无归，最后连一人一马也回不了草原故乡。

但既然已经上了赌桌，身为一个合格的赌徒，就应该舍得把性命拿出来赌。否则的话，又为何要进入这场赌博呢？若是在该下注的时候不加注，那么以后或许就没有下注的机会了！

对于这位突然变得谨小慎微起来的可汗，我真是恨不得揪住他的耳朵大吼一声：给我抓紧时间行动起来啊，可汗陛下，你的赌本和人家耐色瑞尔帝国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啊！再不出手就没机会出手啦！

先前成功偷袭北地的兴奋感觉，开始从心中渐渐冷却，我不禁愈发地担忧起了这个新老板的前途命运。

DR1996年2月4日

帖木儿可汗在今天下午回到了埃斯考城，随身带着一万两千名护卫王庭的怯薛军。

有些令人奇怪的是，对此次突袭的半途而废、无功而返，他似乎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沮丧或失落，反而一进城就大排宴席，杀牛宰羊，架在火堆上烧烤，又打开一桶桶美酒，用以犒赏士卒。还拿出了不少刚刚劫掠到的战利品，笑容满面地给立功官兵们分发了下去，感觉好像并非吃了败仗，反倒是得胜而归一般。

此外，他还指使一位口才不错的龙巫教法师，对诸位高级将官们发表了一番喋喋不休的演说，主题就是告诉大家放弃一部分刚刚夺来的地盘不算什么损失，面对强敌暂时退却也不是耻辱。只要有理想有心志有勇气，未来就一定能再次挥师杀进耐色瑞尔帝国腹地，攻下更多更富庶的地方，掠夺到更值钱的财富。

虽然大家都在鼓掌叫好，但不管怎么听都让人是一堆空话这一次入侵耐色瑞尔帝国腹地的时机如此有利，都没能很好地抓住，硬是让人家给挡了回去，下一次还能杀得过来吗？

DR1996年2月4日

今天，可汗的金帐离开了埃斯考城，并且也没有在哈劳格达斯城停留，而是直接往传送门所在的沙漠之中前进。而哈劳格达斯城的守军，也在打包行李准备出发，只是丢下了若干伤员老弱充当替死鬼。

撤退途中，我和其他人私下里交换了一些信息，盘点了一番此战的得失，发现情况似乎不容乐观：帖木儿可汗的此次远征，兴师动众，顶风冒雪，光是沿途倒毙的兵士就有三万，骡马则超过八万，而在战争中的兵员死伤更是高达十余万，又消耗光了仅有的一些弹药储备，还没考虑搭建传送门的巨大花费。

可最终取得的战果，在我眼中却是得不偿失

虽然成功地歼敌数万，但除了一个银杏树军团之外，其余都只是一些地方民兵，耐色瑞尔帝国随时都可以拉起几十万这样的队伍：虽然屠城三座，蹂躏了半个银月联邦，破坏了阿德巴堡的兵工厂，摧毁了耐色瑞尔帝国的一部分工业生产能力，但在深水城、博德之门和阿斯卡特拉城，还有更多更大的兵工厂，这点损失还影响不到他们的军备进度。

更要命的是，通过萨马斯特先生用引爆浮空城的办法，以自我牺牲为代价，才好不容易换来的几个月战略空窗期，正在飞速地流逝。

万一等到诸位耐色瑞尔大奥术师和传奇选民们从浩劫之中复生，而图坎汗国依然没有取得决定性胜利的话，即使萨马斯特先生也随之归来，恐怕照样没办法抵挡他们的疯狂报复。

然而，当我几次找到机会，向帖木儿可汗表露了一些我的忧虑之后。这位可汗却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脑子有病，要么只是大笑着不说话，或者神秘兮兮地对我说：“阁下不必担忧，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见鬼了，如累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你又怎么会这样灰溜溜地撤退呢？

征服之路，不进则退。图坎汗国在费伦大陆没有任何统治的根基，完全是靠着军事力量和恐怖杀戮在强行弹压，如果不能一个胜利接着一个胜利地持续下去，后方必然叛乱蜂起，连军队内部也会出问题啊！

算了，这些问题既然连我都想得到，帖木儿可汗自然也不应该没想到。如果他真的没有想到或者是不愿意去想那么就说明帖木儿可汗真的是老糊涂了，不配继续坐在可汗的位置上了。

DR1996年2月5日

依然是一成不变的冰川与沙漠景色，黄沙、冰晶、烈日、明月，让人窒息的干燥热风与令人发抖的寒风不断交替，感觉好像是得了疟疾……不过，由于天气好转，这段路比来时走得快了许多。

傍晚时分，我们就来到了距离传送门不足三十里的地方，立下了营寨落脚休息。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就要从传送门中离开，结束此次北地攻略了。

DR1996年2月6日

天啊！我终于明白帖木儿可汗先前那般信心十足的底牌，究竟是在哪里了！

他修筑的巨型传送门不是只有一对，而是搭建了三座！第三座传送门就位于耐色瑞尔帝国的西南腹地，绿色原野（THEGNEENFIELDS）南部一处废弃的地下采石场之中！

现在，我和足足数十万图坎大军，就一脚穿过了传送门，然后站在了这片千里之外的土地上！

此地虽然紧邻着耐色瑞尔帝国最繁华的金融中心、贸易中心和工业中心，北方是北地，南方是安姆，东方是坠星海南岸的巨龙海岸诸自由城邦，但却很奇妙地人迹罕至，方圆百里不见人烟由于土地极度贫瘠且严重盐碱化，这一地区原有的少数农场，在进入工业时代之后被迅速废弃，人口则流向了大城市。

至于这处修筑了传送门的废弃采石场，原本是龙巫教的一处秘密据点，并且已经建立并经营了一百多年时光，所以才能成为图坎大军的传送中继站，而四周的广阔荒野，则是骑兵驰骋的最佳战场。

事实上，像这样大规模的魔法工程，原本不管设置得再怎么巧妙，都肯定会引发巨大的魔力波动，并且招致很多有心人的注意。但是，我不得不叹服这些龙巫教法师们，竟然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时机前不久那场密瑟能核自爆陌灭的恐怖浩劫，在耐色瑞尔帝国各地都引发了一系列罕见的奥术异变，导致了规模空前的大混乱。而地方政府不是陷入了混乱和瘫痪，就是把注意力都放到了战火纷飞的东境和北地，没有谁想到要查探荒野中的某处魔力异常……从而让这座传送门的建设和使用，得到了绝佳的掩饰。

当然，随着大批军队的突然涌现，这座传送门就再也隐蔽不住了今天已经从南边连续飞来了好几拨飞行使魔，甚至还有侦察型的狮鹫骑士，虽然都被打了下来，但很难说会不会传回去一些什么情报。

不过，眼下的我们，似乎也已经没有了隐蔽行踪的必要。

根据帖木儿可汗的说法，原本布置在安姆的帝国军队，都已经被先前的佯动给吸引到了千里之外的北地。现在这片全世界最富庶的土地上，防御力量空虚至极，正是图坎骑手们最喜欢的狩猎场。

在此佩服一下帖木儿可汗这次天才般的大迂回战术，同时希望他所言非虚。

一百零四、欧凯将军的日记（4）

DR1996年2月7日

今天的中午时分，在绿色原野的南部边缘，巨魔山区的一条无名山谷中，悄然打响了一场伏击战。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牛角号，一万多名图坎勇士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大道东侧的山坡上，呼啸着向还在山谷中艰难跋涉的安姆商会雇佣兵发起冲锋。这些雇佣兵不得不在身心均未搞清楚状况的情况下，拔出武器仓促应战。双方激烈地冲击、搏杀、呼号、哀叫，让平静的山谷瞬间就变成了嘈杂混乱的修罗场。

这支被安姆方面派来打探消息的雇佣兵，原本就只有三千兵力，虽然一部分老兵的个人战斗力似乎不错，但在兵力上实在是众寡悬殊，又在山谷中拖成长蛇阵，丧失了方阵队列、机动空间和兵种配合优势。

更何况，一方是人困马乏、措手不及，而另一方是以逸待劳，有备而来。

所以，自混战开始的那一刻，胜负就已经有了定数。战斗在一个小时之后结束，三千雇佣兵全军覆没。

DR1996年2月8日

帖木儿可汗的前锋部队已经翻越了巨魔山区，全面涌入安姆境内，抵抗力量单薄得令人吃惊。

根据对被俘地方官员的拷问，我们得知，在此时的安姆境内，不光是正规军，就连稍微有一点战斗力的民兵和雇佣兵，也都被渥金教会的“圣币”大主教，给带到了遥远北方的银月城。

因此，财富女神渥金教会统辖的安姆共和国，或者说安姆自治领，这片整个费伦大陆最富庶的土地，此时简直就仿佛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妓女，等着帖木儿可汗带着大军扑上去肆意蹂躏……按照帖木儿可汗的说法，他的军队马上就可以飞驰到西方的陆地尽头，饮马宝剑海岸了。

哦，我仿佛已经可以看到，成千上万的图坎骑兵冲进阿斯卡特拉城，攻入渥金教会总部“黄金塔”神殿，然后砸开被重重封印的金库，将如山一般的金币尽情往口袋里装的情形！

冬日的土地被严寒冻结得异常结实，而南方的温和冬季，又远远不至于影响士兵的正常行动，这真是最适合图坎游牧骑兵驰骋纵横的战场啊！

DR1996年2月9日

似乎是被渥金教会的财富所诱惑，帖木儿可汗的那些盟友也都一窝蜂地赶过来了！

之前的十几天里，塞尔的红袍法师、科米尔的王家军队，一直滞留在桑比亚的那些散兵游勇，瓦萨、达玛拉、纳菲尔的游牧部落，听说要到安姆去打劫，全都仿佛闻到了臭味的苍蝇一样积极。有的乘船在巨龙海岸登陆，有的紧跟着帖木儿可汗在传送门中现身，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高达四十万之众！

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盟军”，帖木儿可汗的应对方式，是打发他们向北进攻，去劫掠博德之门、深水城、无冬城这些地方，不要来扰乱自己的安姆攻略。而从桑比亚归队的数万杂牌骑兵，则是重新任命了主将和一堆万夫长、千夫长，归入王庭辖下，然后迂回到南方，试探着攻打安姆以南的泰瑟尔等地。

实事求是地说，直到此时此刻，我才真正看到了彻底毁灭耐色瑞尔帝国的一线希望。

之前从北地轻易撤兵的时候，我总觉得帖木儿可汗干什么都缩手缩脚的，看什么都只能看眼前三寸的，实在是缺乏一种世界征服者的宏大气魄。但是现在看来，那个缺乏眼光和气魄的人，其实应该是我才对。

事实上，帖木儿可汗这一次发动的游牧潮，虽然规模远胜以往，但光是凭借着这七十万粗鲁不文、只知弯弓射猎的图坎铁骑，没有大量的火枪重炮，没有海量的法师和牧师，更没有海量的传奇强者，想要正面击败像耐色瑞尔帝国这样超级巨无霸，根本是没有一丝成功可能的。

要知道，这个国家素来是号称“传奇满街走，巫妖多如狗，往窗外丢块砖头就能砸到个圣武士”。只要拼尽全力，在半年时间内就能动员起数百万大军，上百万重炮，数十万魔法师，数千艘战舰，上千名传奇法师和牧师。总之是要战略威慑有战略威慑，要常规武力有常规武力，绝对是举世无敌。

所以，图坎汗国唯一的取胜之策，就是让耐色瑞尔帝国没有时间发挥出它的庞大实力在兵员被征召入伍之前，就把他们砍死在乡间，在兵工厂来得及开工之前，就把它们统统焚毁捣毁，在传奇法师和牧师们出发之前，就把他们一律弄翻在神殿和法师塔里。

最后的这一项，通过萨马斯特先生的自我牺牲，暂时算是实现了。而现在的帖木儿可汗，则正在努力把剩下两项变成现实。如果这三件事全部变成现实，灭亡耐色瑞尔帝国或许就不再只是梦想。

DR1996年2月11日

真是不可思议，莫非内都真的是人类的劣性根吗？直到今天我才愕然得知．耐色瑞尔帝国残存的最后两大娄柱[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财富女神教会和魔法女神教会之间，这些天居然还在爆发内讧！

被那位“圣币”大主教带到北方去的渥金教会军队，并不是前去支援银月城，抵御帖木儿可汗的袭击，而是为了趁火打劫，借着这个机会抢班夺权的。可结果却是抽空了自己领地内的兵力，让现在的安姆变得防御力量极端薄弱，在图坎汗国的全力猛攻之下岌岌可危。

现在，那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大主教，恐怕就是后悔也已经晚了：已经调动到北方的军队，可没那么容易再调回来。而已经跟魔法女神教会破裂了的盟约，也没那么容易恢复如初嗯，总之，虽然和可汗预先设想的方式不太一样，但此次对北地的战略佯动，毕竟也算是调动了敌方的主要兵力。

唉，听说，之前被帖木儿可汗征服的那些文明国度，都曾经有过辉煌强盛的时代。之所以在最后会输给相对来说更加愚昧野蛮的图坎部族，通常都是因为腐朽崩坏，内讧不断，最后被帖木儿可汗找到机会，逐个击破，现在或许终于该轮到耐色瑞尔了。

安姆这个国度的富庶程度，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即使是在一些偏僻的小村小镇，照样也充满了用琉璃和大理石、花岗岩装饰的奢华建筑，并且能搜刮出数量惊人的金银、宝石、丝绸和香料。

但这些安姆的村镇虽然富庶，军备力量却远不如银月联邦那些相对穷困的村镇，地方警备数不是吃了空饷，就是徒有其表，很多士兵干脆就是农夫、工匠和苦力临时客串的，连训练都不怎么训练，据说是这样会比较省钱……商人果然是最不擅长打仗的一类职业者。

DR1996年2月12日

在今天的艾斯米尔河畔，图坎大军终于和安姆共和国爆发了一场主力会战。

虽然猝不及防，虽然手忙脚乱，虽然后方空虚，但是凭借着海量的财富，阿斯卡特拉城的渥金教会总部，还是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内，火速募集起了一支五万人的庞大军队。

由于情急之下找不到经验聿富的老兵，连雇佣兵也都被弄去了北地，渥金教会索性直接把海军舰队的水兵统统抽调上岸，又征发了公司保安，富户保镖、街头流氓、黑帮打手、讨债公司专家，狱霸牢头等等一切有战斗经验的家伙，并且不计血本地花费巨资，为他们装备了惊人数量的火炮和魔法装备。

随着清晨的大雾开始消散，安姆军首先起了冲锋，在优势火力的掩护之下，他们连预备队也没留，一次性投入了全部兵力，排山倒海般地冲向我军阵地像这种仓促拉起来的乌合之众，确实也只能采用脱缰野狗似的一次性冲锋战术，若是颁布稍微复杂一点的军令，就绝对会导致全军的大混乱。

不得不说，敌人虽然无组织无纪律，但战斗力还是很强悍的。在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我军的前沿部队就被炮弹、毒气、火焰、雷电和心灵震荡术一层层覆盖，足足四万人的前沿部队，如泡沫一般被瞬间碾碎，并且在后阵引起了可怕的大混乱。安姆人趁机冲破了好几道方阵，局势一度对我军极为不利。

但就在这时，帖木儿可汗带领着他的王庭怯薛军，出现在了两军血拼的第一线，并且如电光火石般地遏制住了前线军队的混乱，以绝对的权威，指挥军队用血肉重新筑起防线，又让骑兵顶着枪林弹雨拼死反击。在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伤亡，耗尽了对方的大部分魔法攻击手段之后，安姆军队的攻势终究是被阻滞了。

而接下来的白刃战之中，惯于刀头舔血的图坎勇士们，终于逐渐扭转了局势。面安姆人的杂牌军，在最初的那一股锐气消逝之后，却开始渐渐有些力不能支了他们毕竟人数太少，也不如图坎人那么凶悍，而掩护他们的战斗法师则用光了法术和卷轴。其中一些新兵在接战之后不久，便已经吓得屁滚尿流，完全派不上用场，而深谙战局奥妙的老兵们，一面敷衍着坚持作战，一面也做好了随时转身逃跑的准备。

帖木儿可汗趁机投入全部预备队，果敢地发起了凶狠反击，最终成功击溃了对手，以自身损失约二十五万人为代价，歼敌近三万人虽然在数据对比上有些难看，但毕竟是消灭了安姆的最后一支野战军随军前来的萨满巫师们，宣布为了庆祝此次前所未有的辉煌胜利，打算给帖木儿可汗加一个尊号。尊号本身很拗口，我不知该如何描述，翻绎过来的大概意思似乎是“从东方海洋到西方海洋的伟大可汗”？

我似乎已经可以看见““黄金塔，．神殿那座镶嵌满七彩宝石的绚丽穹顶，在向我招手了。

一百零五、从海洋到海洋的梦想

被夕阳映红的广袤苍穹。

隐约出现在海平线尽头的点点白帆。

高高耸立在礁石之上，在幕色下射出光芒的巍峨灯塔。

还有那温柔地吹过面颊，带着水汽、盐沫和淡淡腥味的湿润海风，以及风声中夹杂的海鸥鸣叫……

这就是时常浮现在帖木儿可汗的睡梦之中的，最值得回忆的壮丽海洋。

当他还是一位活泼少年的时候，心中最大的梦想，就是跨上最雄壮的骏马，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扬鞭驰骋，一直奔驰到大地的尽头，太阳落下和升起的地方。

可是，在这片辽阔大地的尽头，究竟该是一副什么模样呢？

他将这个在心中酝酿已久的疑问，告诉给了部落里最有智慧的老巫师。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巫师，便一边在黄铜火盆的边上敲着烟锅，一边笑呵呵地告诉他：小王子，大地的尽头，就是浩瀚无边的大海啊！

然后，老巫师还颤颤巍巍地打开一只珍藏的檀香木匣子，取出了两幅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精美画卷。

其中一幅是东方水墨画嫣红的朝阳，从远方的海天之际冉冉升起，放射出万道金光。烟波浩渺的东海之上，隐约可见蓬莱仙岛的绰约风姿。一座座精巧华美的亭台楼阁，被掩藏在岛上郁郁葱葱的草木之后。而海边的悬崖危岩之上，还有一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老仙翁，正在神定气闲地挥杆垂钓……

另一幅则是西洋油画笼罩在夕阳幕雳之下的宝剑海岸，宛如被镀上了一层华丽的鎏金，层层细浪裹挟着涛声奔涌上岸，又翻卷着纯白的泡沫退回大海，只在沙滩上遗落一层淡淡的水痕，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强劲的海风之中，成群的海鸥还在展翅盘旋，而远方礁石上高耸的灯塔，已经闪耀着明亮的光柱……

老巫师指着画卷告诉他说，这就是大地的尽头，东方和西方的海洋，太阳升起和落下的地方！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这位少年就在心中悄悄更改了自己的梦想。

要在东方和西方的海滩上，都插上自己的旌旗；要把能够被太阳照到的土地，都变成自己的牧场！

然后，一场追逐着梦想的漫长远征，就这样开始了。

曾几何时，当初的小小少年，已经成了统治草原的可汗，并且集结起无数的勇士，从深处于内陆腹地的故乡出发，用弓箭和马刀赢得了一场又一场战役，征服了一个又一个国度，建立起了旷古绝今的恢弘霸业，夺取了数不清的巨大财富，也留下了无数首脍炙人口的英雄史诗……

但是，掩埋在他心底的最大愿望，依然是纵马奔向世界的尽头，传说中太阳升起和落下的地方，然后在东方和西方的海滩上，全都插上自己的苍狼旌旗，并且坐下来倾听那永远汹涌澎湃的波涛声。

东方的海洋，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见识过了彪悍无敌的图坎铁骑，早在二三十年前，就打着他的苍狼军旗，踏破了貌似坚固的万里长城，攻取了幽燕和辽东，征服了更东方的高丽半岛，在中原沃土几进几出。在大前年的时候，他甚至还曾经渡海远征东瀛列岛，把苍狼军旗插遍了绵延数千里的东方海岸。

但是，西方的海洋，却并没有那么容易踏足。

古往今来，从草原深处发家立业，并且成功打到东方海滨的图坎可汗，几乎是数不胜数。

纵然中原王朝势力强盛，长城防线难以攻破，图坎铁骑也可以从长城的外面，经过辽东郡县北方的莽莽荒野，一路迂回过去，最终来到高丽半岛北边的那片荒凉海岸，欣赏一番海滨日出的壮丽景色。

然而，图坎汗国向西方挺进的游牧潮，却从来没有抵达过费伦大陆的最西端，那片危崖峭立的宝剑海岸。即使是在五百年之前，历史上最成功的那一次远征，图坎铁骑也不过是勉强打到了寒尔高原的西侧，在实际上只是一个大号咸水湖的坠星海岸边，用“海水”沾了沾靴子罢了。

这不是帖木儿可汗想要的功业。

他还想走得更远，直到大地的尽头，亲自站在位于费伦大陆最西端的宝剑海岸，然后亲眼看一看这片西方的海洋，看一看这里是否有跟儿时那幅油画上一样的景物。

所以，尽管明知道危险重重、前途叵测，为了胸中那一份奔向世界尽头的豪情，他还是毅然发动这次规模空前绝后的游牧潮无论是风险也好，困难也好，强敌也好，都敌不过一颗追逐梦想的心。唯有挑战生命极限的战争，才值得用生命去拼搏……

直到生命之火燃尽的那一瞬为止。

在最近的几个月里，他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强大的敌人，穿越过一个又一个奇异的国度，最终冲向了此前从未有过任何一位图坎可汗涉足过的陌生领域，那片太阳落下的地方，费伦大陆的西方尽头。

现在，那片已经在梦境中徘徊了数十年的西方海洋，终于快要展现在他的面前了。

在透过帐篷缝隙吹进来的寒风之中，帖木儿可汗猛地打了个哆嗦，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眨了眨眼睛，望着头顶在晨光下略显朦胧的金丝帐幔，但头脑还是有些迷迷糊糊，似乎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又一次回到那梦中的景象，看到那片充满雾霭的海岸，耳畔仿佛还能依稀听见梦中的哗哗涛声。

不对，这不是梦中的涛声，而是真正的滔天海潮，正在遥远的天际边翻卷和咆哮！

一念及此，他便有些粗鲁地推开身旁两个侍寝的娇艳姬妾，跳下床榻，胡乱披了件衣裳，便赤脚踩着精致华美的羊绒地毯，几步走到帐篷的门前，一把掀开了用金线刺绣着苍狼图腾的绸缎帐帘。

霎时间，一股略带咸腥气息的寒风，便迎面扑来，让帖木儿可汗的神志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拜见可汗！”

看到帖木儿可汗已经下床起身，原本在帐篷外执矛侍立的两名卫兵，立即对他单膝下跪行礼。其中一人的动作幅度似乎有些太大，结果身子一抖，脚下一麻，差点儿从车架上滑落下去。

为了抓紧时间，连夜行军赶路，帖木儿就寝的这顶帐篷，并非是固定在地面，而是被搭建在一辆巨大的勒勒车上，前面用十六头最健壮的公牛拉车，车底还篆刻了减震专用的魔法阵，以便可汗安心休憩。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现在已经到哪儿了？昨夜敌军有没有什么异动？”

帖木儿可汗一边抬手示意，一边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发现景色已经与入睡前截然不同，不再是荆棘遍地的空旷荒野，而是出现了一片片规划整齐的田野与果园，还有风车和磨坊夹杂其中，便随口问道。

“……禀报可汗，我军昨夜又向西推进了八十里，并未遭遇敌人！前方就是安姆首府阿斯卡特拉城！”

“……哦？这样快？照此说来，宝剑海也就在前面了？”

帖木儿可汗闻言，便眯缝起眼睛，眺望着西方的地平线，然后果然看见了一片影影绰绰的高塔和尖顶。

霎时间，他的呼吸不由得开始急促起来。

因为，在这座城市的后面，就是他在梦中畅想了多年的西方海洋。

这个从海洋到海洋的梦想，距离最后的实现，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了。

一百零六、耐色瑞尔帝国的第二轮浩劫（上）

“……在这个战『乱』频繁的世界上，强者为尊固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但在很多时候，一群盖世强者凑在一起组成团队的结果，并不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打遍天下无敌手，而是内斗内行外战外行，整体战斗力一下子暴跌到负数，只能任凭他人欺辱譬如说，DR1996年春天的耐色瑞尔帝国……

……

……等到一切事态全都尘埃落定之后，再转身回顾那段历史，我们就会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来分析，三井龙姬大主教在当时企图分裂帝国，独立建国的计划，都是异常荒谬和可笑的。

即使没有帖木儿可汗和图坎大军的搅局，其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因为，这一急功近利的疯狂做法，虽然能够为渥金教会赢得短时间的荣耀与气派，但却从根本上严重毁坏了这个教会的核心利益发展贸易与金融的和平秩序！

本书在此引用本次历史事件的亲历者之一，耐色瑞尔帝国终身大奥术师、粉红法术研究专家安吉拉女士在当时的一段评论：‘……从很久之前开始，帝国政府和金融家就是一对基友。其中帝国政府是强横霸道的小攻，金融家是委委屈屈的小受，金融家在床上为了能让『府以喜欢的姿势爆菊，可供选的姿势并不多，也很不舒服，有时候还会因为政府的粗暴压榨而大出血，被一直搞到濒临破产为止。

所以，在第二帝国末期，积累了满肚子怨念的金融家们，就趁着这个帝国政府最虚弱的时机，从这位老基友的背后捅了一刀，想要自己翻身当小攻，然后组建一个更加听话的新政府当小受。

谁知这位小受才刚刚骑到小攻身上，就发现自己因为没有了小攻的保护，结果引来了一群更加重口味的鬼畜男，有的要把自己调教成肉便器！还有的甚至连这样都不够，居然要把自己当成肉畜宰了下锅！

于是，被鬼畜男们轮番灌肠、鞭打、滴蜡、龟甲缚、铁处女穿刺外加非法肉体改造，直到蹂躏得菊花脱肛、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之后，这位小受终于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只得低头又把那位已经闹翻了的小攻给请了回来，以被更加频繁地中出和口爆为代价，让他保护自己不受鬼畜男的重口味残虐……’

嗯，以上是安吉拉大奥术师的原话，听得懂的朋友们听着就好，听不懂的好孩子可以去问父母或者具备腐女属性的姐姐也可以，但千万记得不要被诱骗去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哦……

咳咳，在此回归正题，对于渥金教会的商人和银行家来说，通过行贿、走私和黑道等手段，践踏和破坏法律，逃避各种税赋和义务，或许确实是实现利益最大化的不二法门。而若是能够彻底超脱于法律与秩序之外，不受政府制约，大赚各种黑钱更是最快活的事情了那些违法生意永远都是利润最高的。

然而，当这些贪婪无止境的商人和银行家们，在梦中遐想着如何才能不被政府收税、不受法律限制之际，却常常不小心忘记了一件事正是这些被他们痛恨到咬牙切齿的繁复法律，正是这个对他们收税收到手抽筋的严酷政府，在维持着文明社会的基本秩序，保护着他们的合法财产不受侵犯。

当法律消失的时候、当政府崩溃的时候，社会就会一瞬间跌落到丛林法则的环境，而最肥的羊总是有最多的狼盯着在乱世到来之时，那些身家万贯却无地无兵的大商人们，总是第一批被宰掉的倒霉鬼。

如果说耐色瑞尔帝国是一棵大树，那么渥金教会就是攀附在大树之上的藤蔓。而藤蔓若是为了获得更多的阳光，竟然推倒了这棵自己攀附着的大树，那么结果只能是同归于尽，一起在泥泞间慢慢腐朽。

作为一名优秀的商人，三井龙姬大主教总是想着如何让自己和教会的利益最大化。然而她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对于这个时代的财富女神渥金教会，这个将生意做遍全世界的商业和银行业组织来说，耐色瑞尔帝国虽然不能给它带来多少利益，但却是仿佛空气一样必不可少，甚至关系到生死存亡的东西！

确实，这个时代的耐色瑞尔帝国已经陷入了崩溃的边缘，想要维持这个率国的生存，甚至还要渥金教会拿出大笔的金钱来填补战争开销。

但是，当帝国和法律一起消失的时候，维系着贸易和金融的秩序也将随之瓦解。没有了帝国军队的威慑，各地的军阀势力，同样必然会对早就看着直流口水的教会产业下手。而昔日受到耐色瑞尔帝国法律保护的那些契约和帐单，也将沦为废纸。

哪怕渥金教会最终成功地独立建国，但在新的国境之外，以及那些更加遥远的海外殖民地，渥金教会的财产势必会遭到疯狂瓜分，甚至会有大批势力主动卖身为带路党，引领蛮族和外国侵略者去抢劫这个全世界最富有的组织……其中弄不好还包括魔法女神教会从古至今，内奸总是比外敌更格人痛恨的……”

摘自《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的终结第八章：三井龙姬大主教的闹剧》

魔法女神选民菲里.泰勒著，深水城终点书局DR2012年出版……

几缕黯淡的阳光，透过铅灰色的阴郁云层，洒落在波涛汹涌的冬日海洋上，几乎无法让人感受到热度。

一艘飘扬着双熊内裤旗的战列舰，在巨浪滔天的宝剑海上全速飞驰，从船尾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

在这艘战舰的舱室、走廊和甲板上，都满满地塞着全副武装的士兵，挂满了五花八门的各式军旗。而每一条过道上，也都塞满了弹药箱、粮食包和备用枪械，以及野营用的帐篷和毛毯。士兵们挤得连吊床都睡不上，只能在角落里蜷缩着打盹，还得留神不要让别人的口水滴到自己的衣领里。

原本最多只能装载两万士兵的战舰，如今被硬是塞进去了五万人和一万匹马，还有大批沉重的火炮、弹药和铁魔像。

以至于密瑟能核反应炉的功率不足，无法维持祥瑞号继续浮空飞行，只能从海面上走。

但是，坐在舰桥的作战室内，指挥这艘战舰和全部舰载军团的最高司令官，却似乎还在嫌兵力太少。

“……深水城、匕首滩、龙矛城堡、博德之门、阿斯卡特拉……怎么整个沿海地区全都在告急？”看着军事地图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浪潮，菲里这位首席执政官真是满脑门的冷汗，“帝国内陆的那些城市，暂时是管不着了，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但沿海的这些重要工业区，可是怎么也没法轻易放弃的啊！到底有多少野蛮人涌进了帝国腹地？三十万？五十万？还是八十万？”

“恐怕还要多得多，有人说是一百万，也有人说是两百万，总之就是淹没了整个地平线……”

房间的某个阴暗角落里，此时正蹲着一位身穿华丽闪亮的金色和服，表情却阴郁得乌云密布的大小姐，一边无聊地在墙上画圈圈，一边一脸忧郁地接口说道，“先别管其它地方了，立即去救援阿斯卡特拉城吧！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开出来，就算是你已经兽性大发，要推倒和蹂躏我的纯洁肉体……人家，人家也可以拼着性命不要，让你痛痛快快地发泄一番兽欲哦！”

由于之前几天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过于跌宕起伏，远远超出了这只贫乳萝莉的心灵承受能力。到了此时此刻，她的精神状况似乎有些不正常或者说整个人都已经被变幻无常的命运给“玩坏掉了”。

“……哦？我的小菲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口味了？还有暴力倾向？”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的单片眼镜后面，顿时泛起了一丝危险的寒光，“看来还是调教得不够啊！必须要有更多的爱才行呢！”

“……没错没错！”蕾妮当即就笑着附和，“……今天晚上就来一场‘爱的教育’吧！嘻嘻……”

三井龙姬大小姐的上述这些毫无逻辑的荒唐话语，外加吸血鬼女朋友和吸血鬼女教授的狐疑眼神和搞笑调侃，让本来就已经焦头烂额的菲里，更是被囧得挂上了满脑门的黑线，脑仁痛得都要裂开了。

“……老师！蕾妮！你们不要再来添乱了好不好！我现在已经够烦恼的了！还有三井大小姐，你刚才是在说什么胡话呐！我的大小姐，你现在已经不是‘圣币’大主教了，我跟你一个闲人开什么条件？倒是你现在还欠着我足足二百万枚金币的私人债务呢！渥金教会已经发来通告，要你自己负责这一屁股烂帐！说说看吧，你眼下打算怎么归还？别告诉我是肉偿啊！咱可不是萝莉控！”

在没日没夜的巨大精神压力之下，他似乎也快要步上三井龙姬大小姐的后尘，被这变幻无常的诡异命运给“玩坏了”……

……

事实上，从图坎铁骑涌入安姆的那一刻起，三井龙姬妄图分裂帝国的大冒险，就已经彻底破产了。

接下来，腹背受敌的她，非但无力继续威慑银月城，谋求分裂耐色瑞尔帝国，甚至还不得不反过来祈求菲里这个代理帝国首席执政官，尽快发兵南下，拯救在她领导下一步步自寻死路的渥金教会虽然在银月城外，此时正聚集着渥金教会的十万大军，但三井龙姬却没办法把这些军队立即运回总部救急。

在北方的银月城与西南的阿斯卡特拉城之间，隔着至少上千里的漫长路途，若是沿着陆上大道正常行军，从这里抵达教会总部阿斯卡特拉城，需要将近一个月，而若是赶往最近的港口再换乘船只，并且一路顺风的话，也需要十五天时间。

就算是不计工本地花费巨资，搭建一道连接银月城和阿斯卡特拉城的传送门，也大约需要十天左右如果硬是把工程时间压缩成一天甚至几个小时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却会让任何通过者都被空间乱流侵蚀患上无药可救的辐射病，然后在几个月到一年内浑身溃烂，痛苦不堪地死去，连灵魂也要受苦。

上述这种对军队进行“一次性使用”的做法，龙巫教曾经在东瀛列岛用欺骗的办法搞过一次，在瞬间扭转了京都战局之余，也断送了萨摩藩的两万多岛津家武士。

但是，在这个奥术文明昌盛的国度，耐色瑞尔帝国的雇佣兵多多少少都对此事有些认识，可没有锁国已久、见识浅薄的东瀛武士那么容易哄骗。如果三井龙姬当真下达这种让他们去送死的命令，只怕是马上就要全军大哗变了！

就算是她许诺再多的金钱，也是无济于事有命拿钱却没命享用，岂不是等于白搭？

唯一能够带着大批军队快速赶往南方救援的交通方式，就只有搭乘菲里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可两边在几天前还是敌对关系，眼下真的能够同舟共济，共抗时艰吗？

更要命的是，此时的三井龙姬大小姐，不要说什么开拔费和加饷，已经是连正常的佣金都掏不出来了为了携带方便，三井龙姬之前给这些佣兵发放的薪饷都是渥金神殿印制的纸币，或者说金票，而非沉重的贵金属铸币。鉴于渥金教会千年以来的良好信誉，佣兵们对此也没有多少不满。

但问题是，正当银月城的局势僵持不下之际，后方却传来了教会本部遭遇奇袭的噩耗，军中一时间流言满天飞越传越夸张。最后都有人在绘声绘色地描述，渥金教会总部所在的阿斯卡特拉城，如何伴随着浓烟和烈火颓然陷落，野蛮嗜血的图坎汗国游牧民，又是如何冲进“黄金塔”神殿烧杀劫掠的了！

很显然，一旦阿斯卡特拉城的渥金教会总部陷落，这些金票的价值就显然要被打上一个问号了。

眼看着手里的金票就要变成废纸，不甘心没蒙受损失的雇佣兵们，顿时一片哗然，纷纷决定自己动手去拿，整天晃着金票跑到三井龙姬的住处门前，鼓噪着要求立即把金票兑现。而渥金教会直属的六千金袍军对这位让教会一下子跌落到毁灭深渊的“东洋女疯子”，也是一致恼恨不已，公然拒绝服从一切命令。

弄到最后，由于既弹压不住军队又拿不出这么多现金，三井龙姬深恐闹出全面哗变，居然连军营都呆不住，只得厚着脸皮跑到银月城宫殿，向菲里和葵露请求帮助。

然而，身为耐色瑞尔帝国代理首席执政官的菲里，又为什么要去帮助一个图谋分裂国家的叛乱组织呢？

所以，为了弥补之前的巨大仇隙，三井龙姬不得不把心中的傲娇完全收起来，摆出一副五体投地、任君开价的卑微姿态，什么卖萌讨饶的手段都用了一遍，并且签署了一大堆出卖教会权益的协议，这才勉强换取了魔法女神教会的谅解按照菲里的想法，如果这位“龙公主”依旧执迷不悟的话，他就真的要去找帖木儿可汗合作，跟图坎汗国一起去抢劫渥金教会了！

至此，渥金教会妄图分裂耐色瑞尔帝国，构筑独立国度的邪恶图谋，终于彻底宣告了破产。

DR1996年2月17日，在经过一番极为短暂的谈判之后，三井龙姬、葵露和菲里分别代表财富女神教会、幽暗少女教会和魔法女神教会，正式签署《银月城协议》，宣布三方联合承认耐色瑞尔帝国的法统，坚决反对任何分裂或脱离帝国的图谋，用最大的努力维护帝国的统一与完整，并且宣布国家进入战时状态渥金教会在耐色瑞尔帝国境内的一切资产，菲里这位首席执政官都有权在战时无偿征用，并且不必归还。

此外，在今后的三年之内，渥金教会还必须每年交付给帝国政府五千万金币的罚款，以及五千万金币的无息贷款，用于战争费用和战后重建。至于战争时期临时征用的物资钱款，还不计入其中。

协议签署之后，由于银月城的金库被艾拉斯卓女丰挥霍得空空荡荡，只剩老鼠在跑。菲里只好从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私人金库内提出二百万金币，再加上三井龙姬大小姐随身携带的一些金钱，总算是勉强凑够了交付给雇佣兵的佣金头款，把一部分金票给兑现了。

而佣兵们看到金票有人承兑，心思也就渐渐安稳下来，暂时不再闹事，重新开始服从命令。

几乎被打成了光杆司令的葵露女士，趁机将这些原本是渥金教会雇来的佣兵，进行了一番重新整编，剔除了若干实在是品行不堪的烂人，又插进去一些银杏树军团的残余军官和魔法女神教会的直属骑士，又拉又打，恩威并施，慢慢地把这些部队给控制了起来，总算是再次拉起了一点嫡系兵马。

一百零七、耐色瑞尔帝国的第二轮浩劫（下）

另一方面，作为此次贸然撕毁盟约发动夺权政变，最终却可耻地一败涂地，不仅赔上了教会的信誉、名声和大量利益，甚至还祸及自家大本营的罪魁祸首，三井龙姬在签署完《银月城协议》之后，就被正在面临蛮族入侵的阿斯卡特拉城渥金教会总部下令严惩，免除本兼各职，除了暂时无法触动的选民职位之外，取消其在教会总部的一切权力。只是由于眼下正值战争时期，需要借重她身为选民的强大武力去驱逐蛮族，所以才免除了针对三井龙姬的囚禁与审判，而是让她去前线“戴罪立功”。

此时此刻，安姆方面的教会总部，已经在艾斯米尔河会战的惨败之中，赔光了领内最后一点儿野战兵力，安姆自治领的其余城市全都无兵可守，就连首府阿斯卡特拉城也已经是岌岌可危，为了保住作为教会根本之地的阿斯卡特拉城，和城内积蓄了全世界财富的巨型金库，无论渥金教会的诸位“上金”主教再怎么愤怒，也只得暂时捏着鼻子，对远在北方，手握大军的三井龙姬尽可能宽容处置，以求她能够尽快和援军一起赶回安姆自治领，与帖木儿可汗的数十万大军展开决战。

实际上，到了如今的这个时候，已经丢掉了渥金教会最高领导人职务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对于救援阿斯卡特拉城之事，从内心来说反倒是不太积极了眼下还在阿斯卡特拉城的诸位“上金”主教，都是三井龙姬的竞争者和政敌，并且刚刚才投票把她给赶下了台。就这位“龙公主”的阴暗心思来说，恐怕还巴不得他们全都死了干净呢！

这样一来，短时间内就没有其他的“上金”主教可以升任“圣币”大主教一职，只剩下她这位唯一的候选人，在战后或许又可以重新登上“圣币”的宝座了……

当然，作为教会圣地的阿斯卡特拉城，势必要遭遇一场毁灭性的空前浩劫，足以让所有虔诚信徒为之痛哭流涕。不过，出身东瀛列岛的三井龙姬大小姐，对这座陌生的城市可没有什么感情。

但这事情想想也知道不可能，阿斯卡特拉城是一座千帆云集的重要海港，而图坎汗国那些游牧民又是绝对没有任何海军的。除非是走火入魔的守财奴，否则就算守不住城市，只要能够在码头上找到一条船，想要脱身还是基本没问题的假如他们愿意放弃很大一部分难以搬运的财产的话……

更何况，她身为财富女神的选民，即使在思想上也必须以财富女神的利益为第一位。就如同菲里尽管未曾从银月城得到过任何好处，也依然丢下整个东线战场，带着手头全部能够调动的兵力，千里驰援位于此地的魔法女神教会总部一样。此时的三井龙姬，也必须为了守护阿斯卡特拉城的渥金教会总部，“黄金塔”神殿而掏空最后一枚钱币、流干最后一滴血否则她就要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堕落选民了！

而另一方面，看到自己这个首席执政官终于得到了帝国西部大片繁华地区的承认，菲里.泰勒也是有些志得意满，随即便开始在银月城组织军队，搜集军火，准备动兵南下，驱逐蛮族，光复河山。

但是，就在这短短几天的准备时间之内，整个战局又发生了进一步的恶化。

受图坎汗国此次辉煌成功的刺激，费伦大陆东方和南方的许多游牧民部族、流氓与盗寇，全都如同闻到了肉味的野狼一般，成群结队地涌入边防瓦解的帝国腹地。

其中那些胆子比较小的家伙，就跟着图坎大军向西推进的脚步，从他们的手指缝里拣一点落下来的残羹剩饭；而另一些胆子特别大的猛人，索性抛开了帖木儿可汗的军队单独出发，在富庶的宝剑海岸各地“自由行动”，凡是所过之地，无不尸横遍野，一片废墟。

耐色瑞尔帝国的西部，毗邻宝剑海岸的这些港口都市，近几个世纪以来也是饱受战争考验，并且构筑了不少防御工事。但整个防御体系都是以海防炮台为主，主要的假想敌也是精灵舰队，而在朝向陆地的一面，却普遍不受重视可这一次敌人却偏偏就是从内陆方向杀过来的！

尽管在这片耐色瑞尔帝国的核心版图之上，到处都有强大的魔法师和牧师，也不缺乏彪悍善战的勇士和冒险者，以及服过兵役的凶悍老兵，但问题是这些流寇的数目实在太多，简直是仿佛蝗虫一般杀不胜杀。

更糟糕的是，帝国西部这些最繁荣的工商业大都市，虽然基本都在密瑟能核爆炸的浩劫中保存完好，但却先是普遍在帝都的浩劫之中损失了最顶层的领导者，接着又被卷入了财富女神教会和魔法女神教会的激烈争斗，绝大多数城市的政府机关都处于瘫痪状态。

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危难时刻，地方上一时间没有人能够及时站出来组织作战，只能让大家自发地进行抵抗，期间还有不少阴谋家趁挑起内部争端，互相下黑手暗杀和报复……一切都仿佛是数个月之前，那场永聚岛精灵王国的毁灭惨剧，又一次在耐色瑞尔帝国的版图上登台重演！

所以，对于已经在密瑟能核大爆炸的浩劫之中，被折腾得支离破碎的耐色瑞尔帝国而言，霎时间涌入境内大肆破坏的这数百万流寇，外加被瞬间引爆的内部矛盾，实在是不亚于第二轮浩劫！

于是，眼看着南方的局势急剧恶化，身为首席执政官的菲里，也再没有时间优哉游哉地从容备战，只得让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仓促拔锚起航。先是直飞深水城，从那里的兵工厂仓库补充了弹药，又往船上塞了尽可能多的军队与军械，以至于让战舰沉得飞不动，然后才一路贴着海岸南下，给一座接一座烽火连天的港口城市退敌解围，扫荡和剿灭所有出现在视野内的入侵者和叛徒，恢复这些城市的基本秩序。

接下来，他又以最高国家领袖的身份和战时状态的紧急授权，绕过一切法律程序，匆匆任命了一批文武官员，让他们发动地方上的军事力量，应对这场来势汹汹的蛮族入侵之祸。

光靠祥瑞号上的这几万兵马，对于广袤的帝国版图而言，实在是有些顾头不顾尾，是没办法包打天下的。一些地方上的防务，只能由本地人想办法负责。

由于需要沿途不断靠岸、登陆和作战，尽管阿斯卡特拉城的渥金教会总部，一再派遣狮鹫骑士和飞行使魔告急求援，光是血书就送来了厚厚一大摞，一心按部就班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还是行动得颇为迟缓。

直到2月24日，这艘战舰才行驶到阿斯卡特拉城北面的最后一座大港口博德之门的外海，然后在跟城内守军交流了一番信息之后，没有让战舰入港靠岸，便继续南下，准备连夜直航阿斯卡特拉城。

因为在沿途每一座城市都需要留下少数部队协助防御，随着一座座港口的陆续卸裁，零敲碎打，原本堆在战舰上的五万多名士兵，此刻已经只剩了大约三万人，拥挤不堪的居住环境，一时间变得大为宽敝，就连祥瑞号战舰的航速，似乎也和乘客的心情一样，变得轻快了许多。

但是，作为这支海上机动部队的司令官，菲里.泰勒元帅的心情可依然是不怎么好。

“……真是见鬼了！像博德之门这样设防坚固，拥有巨型魔法速锁和一万警备队驻守的大城市，在没有遭遇敌军主力进攻，仅仅是跑来了几万乌合之众的情况下，居然也差一点陷落！”

他摇晃着手中刚收到的信笺，无奈地叹息着，“这个帝国积累的厄运，莫非都在这阵子爆发了吗？”

“……博德之门居然差一点儿沦陷？我记得这座城市的魔法迷锁，足以抵御五个魔导军团的围攻啊？”

蕾贝卡有些好奇地取过信笺，“……图坎汗国和龙巫教的主力，眼下应该都在全力攻击阿斯卡特拉城，不可能在博德之门的战场上分散多少精力守城的那帮扑街货到底是打算闹哪样啊？”

“……这都得怪我们这位在国家危亡之际，依然想着要同室操戈的大小姐了！”

菲里抬头瞟了一眼依然蹲在墙角画圈圈的三井龙姬，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博德之门虽然与渥金教会的大本营阿斯卡特拉城挺近，但却是我们的魔法女神教会，占据了绝对的优势。长期以来，这座城市甚至可以说是我们对抗渥金教会的最主要桥头堡。

因此，三井大小姐也是趁着浩劫之后的大混乱，以及自己身上兼任的魔法女神选民一职，这才勉强忽悠了已经被浩劫吓得失去判断力的博德之门市政当局，用欺骗的办法和平接管了城市。

这样一来，被她任命的那位新市长，自然对城内原有的武装力量很不信任。于是先把城市警备队解除了武装，又拆卸了守护城市的魔法迷锁（防御魔法阵），还派人监视城内的魔法学院和魔法女神教会驻地，哪怕是图坎大军入侵的消息已经传来，这位市长也还是犹犹豫豫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结果，一直等到大批流寇已经杀到郊外，渥金教会任命井那位新市长实在是没法继续装鸵鸟了，这才慌慌张张地下令给警备队发放武器，并且派人去修复魔法迷锁。偏偏似乎又忙中出错，弄错了什么步骤，于是非但没有把魔法迷锁给修好，还在城里弄出了一场大爆炸，直接炸飞了四个街区……”

说到这里，菲里忍不住叹息着连连摇头，“……几百名游牧民骑兵和一伙地精强盗，趁机冲进市区大杀大烧，而那位市长却连组织巷战的胆量都没有，就直接跑到码头上船逃亡，还带走了全城最精锐的一支卫队。若不是拉沃克前辈和他的几个同僚及时现身，施展法术击退了敌人，说不定城市就这样陷落了呢！”

“……拉沃克前辈？就是我认识的那位巫妖大奥术师拉沃克？”

蕾贝卡挑了挑眉毛，“他不是在帝都的浩劫之中被炸成了碎末吗？居然这么快就复活了？”

“……没错，就是这一位拉沃克，他似乎是把命匣埋藏在了博德之门，现在就是由他主持全城军务。”

菲里点了点头，嘴角边终于绽开出一丝轻松的微笑，“唉，那场浩劫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啦！终于开始有大奥术师复生了！如果他们之中的大多数都能回到这个世界的话，推平什么图坎汗国根本就不在话下！”

然而，关于博德之门在战争中得以保存，和耐色瑞尔帝国大奥术师开始陆续复活的好消息，并没有让菲里感到欣慰多长时间。

仅仅是又过了不到半个小时，祥瑞号就在航道上遇到了一队看起来相当狼狈的逃难船只，并且得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可怕噩耗：“……受财富女神渥金庇估，上千年来坚不可摧的钱币之城阿斯卡特拉……被图坎蛮族攻破了？！！”

古往今来，绝大多数坚固的城市，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而此时的阿斯卡特拉城自然也不例外。

原来，在艾斯米尔河会战以惨败而告终，渥金教会旗下的最后五万野战军全线崩溃之后，阿斯卡特拉城的渥金教会顿时一片风声鹤唳，仿佛世界末日即将到来一般。

虽然眼下他们依然有坚固的城防工事可以据守，而城内还有数十万市民可供征发入伍，但问题是，统治这座城市的渥金教会成员，已经丧失了继续战斗的勇气出于商人们趋利避害的职业本性，他们几乎人人都只想着尽快转移财产，逃脱险境，而不是在这里与敌人战斗到死。

既然眼下海路还是安全的，港口里更有的是船，又为什么不逃走，而是要为这座城市殉葬呢？

于是，诸位低级神官带头，全城豪商富户闻风而动，立即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搬迁和大逃亡。

而渥金教会上层的那些“上金”、“中金”等高级主教，又在为推举新任“圣币”大主教之事争执不下。其中还冒出了一大票主和派人士，想要跟帖木儿可汗议和休兵，花钱买平安，自然与另一批主战派爆发了激烈冲突……至于组织民兵、协助城防这样至关重要的事情，却被众人不约而同地抛在了脑后。

结果，阿斯卡特拉城的市长，亲自率领最后一点儿城市警备队在近郊鏖战数日，被打得节节失利、死伤惨重，急需补充新兵，但发给教会的告急书信却总是石沉大海，无人搭理。最后实在是推不过去了”就临时打发了教会里的一个闲散管事出去顶缸，让他在城内组织民兵顶上去。

但眼下的城内已是一片大乱，人人都在忙着找门路买船票出海逃难，或者设法加固房屋，修筑街垒，囤积武器、食物与饮水，准备用自己的双手保卫家园，又哪里还肯到郊外去打仗？

无奈之下，这位毫无征兵经验的可怜管事，居然打开渥金教会的私牢，提出一帮欠了教会大笔高利贷还不出的囚犯，然后发给他们一些陈旧兵器，宣称只要这些囚犯奋勇作战，渥金教会就免除他们那些陈年债务的利息不是这位管事真的那么吝啬，死到临头还抱着钱款不放，实在是这家伙的职位不高，权限太低，连教会金库都打不开。承诺免除这些欠债人的利息，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但如此小气的补偿，自然无法让这些马上就要去拼命的人感到满意，因此当即就有人跳出来破口大骂：“……，别听这混蛋胡扯！咱们这些人一个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在牢里吃了多少苦头，还不全都是拜这些黑心银行家所赐？！这个吝啬鬼现在居然又想要咱们无偿为他卖命！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呸！免除一点儿利息又算是什么恩惠啊！只要等到野蛮人攻破了这座该死的城市，咱们不要说什么利息，连本金都不用还了！甚至还能跟着大抢一把呢！”

对啊！等到这座城市被图坎骑兵攻破，咱们的债务岂不是也就一笔勾铕了？或许还能落下点好处？

这位也不知是不是奸细的演说者，顿时给诸位满腹怨愤的囚犯们开启了“新思维”霎时间，这些刚刚被放出牢狱的“新兵”立即一窝蜂地倒戈哗变。先是把发给他们武器的那位脑残管事给乱刀砍死，然后开始在城内四处纵火烧杀，还捣毁了阿斯卡特拉城魔法迷锁的几处重要节点……

更要命的是，阿斯卡特拉城内的晨曦之主洛山达神殿，此时也突然亮出了带路党的旗号，派遣大批圣武士和早已潜伏多日的雇佣兵，对港口附近的渥金教会总部“黄金塔”神殿发动了袭击。

于是，原本就摇摇与坠的城邪防线，立时在内外夹击之中土崩瓦解。图坎大军趁势杀入城内，一边肆无忌惮的放手劫掠，一边与残余的教会武装展开了激烈巷战。

而帖木儿可汗的苍狼军旗，也终于越过阿斯卡特拉城的阻碍，插到了宝剑海的沙滩上。

一百零八、宝剑海畔的苍狼旗

万里无云的天空，一片洗练。

纯净清澄的蔚蓝色彩，从海平线一直延伸到头顶。

在冬季极为罕见的爽朗晴日，驱散了笼罩多日的铅灰色阴云，让这片大海展现出了它最美丽的色彩。

阵阵清脆的涛声，伴随着腥咸的海风迎面而来。白得近乎刺眼的沙滩，在眼前向视野的尽头展开。

海风、浪涛、沙滩、碧空……从大草原奔向西方海洋的漫长征途，在这里终于走到了尽头。

看着晴空暖阳之下的宝剑海风景，帖木儿可汗的胸中一时间豪情万丈，甚至忍不住放声欢呼起来。

他亲手拿过一面猎猎招展的苍狼军旗，用力插在这片风光秀丽的沙滩上，然后弯下腰来，用双手舀起一捧清澈的海水，轻轻地泼洒在自己的面颊上。然后，他又闭着眼睛迎风站起，任凭海水沿着胡须和鬓角淌下，品味着那一丝凉飕飕的感觉在这一颗颗晶莹的水珠之中，仿佛蕴藏着儿时的梦想……

一排排泛着白沫的海浪，伴随着哗哗的涛声纷至沓来。给原本就很湿润的空气，进一步灌入了丝丝水汽……帖木儿可汗深深地呼吸一下，直感觉五脏六腑都一片清凉，格外舒爽。

站在征途的终点，欣赏从未见过的奇景，感受清爽的海风这就是属于征服者的奢侈享受啊！

而在帖木儿可汗的前后左右。成百上千的图坎汗国怯薛卫队精兵，也都纷纷脱了靴子，光着脚板，站在这井美丽的白砂碧海之间，喜悦地跳着脚大声呼喊，似乎是为了庆祝自己完成了祖祖辈辈都未曾实现的传奇功业，将象征着草原传统与部族荣耀的苍狼军旗，插在了这片大地尽头的西方海滩上！

从东方的海洋到西方的海洋在这一刻，他们似乎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已经征服了这个世界！

但是，就在这副如同小孩子一般欢呼雀跃的欢乐场景之中，就在这些庆祝抵达大地尽头的征服者们背后，仅仅不过是数十步之外，却是一片黑烟蔽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地狱图景。

刚刚惨遭屠戮的渔村之中，那一座座小巧精美的木屋，全都早已在烈火与黑烟之中变成了焦炭。而那些来不及逃亡的村民，甚至包括妇女和儿童，也都被锋利的马刀劈开胸腹、沉重的狼牙棒砸碎头颅，支离破碎地躺倒在庭院间和小路上……从而给这片秀美旖旎的如画风景，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猩红……

至于更远方的那座“钱币之城”阿斯卡特拉。也同样也是在浓烟、烈火和死亡之中苦苦呻吟。

从东方的海洋到西方的海洋，在帖木儿可汗的苍狼旗下，数十万草原游牧民勇士纵马驰骋，穿过一个个陌生的国度，硬是战胜了一切艰难险阻，攻破了一切坚城强敌，踏出了一条伟大的征服之路。

但与此同时，在这伟大征途的后面，也被人为地制造出了一条横贯大地的恐怖毁灭带苍狼军旗被插到哪里，如蝗虫般的图坎大军就紧随到了哪里，而死亡、毁灭、瘟疫与恐惧，也就被带到了那里。

这就是草原游牧民自古以来的行事风格，淳朴但不善良，天真但却凶残……像顽皮的孩子一样放纵自己的欲望，并且遵从欲望为所欲为，最后在不知不觉之中，变成他人眼里的恶魔和屠夫……

现在，这条同时萦绕着光荣与伟大、血腥与毁灭的漫长征途，似乎已经走到了最后的终点。

那么，在这充斥着梦想、胜利与毁灭的终点之后，又会是什么呢？

宝剑海畔的港口都市阿斯卡特拉（Athkatea，theCityofCoin），安姆自治领的收复和经济中心，以及在整个大陆赫赫有名的钱币之城，此时已经看不到金币的光耀，只剩下毫无掩饰的杀戮与暴力。

从港口区到交易广场，这座繁华的贸易都市，已经完全是在血与火之中呻吟。

陷入了全面混战的阿斯卡特拉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数以万计的生命。

在这座熊熊燃烧的炼狱都市之中，厮杀无处不在，死亡时刻发生。

让黄昏时分笼罩大地的幕色，在鲜血与火焰的衬托之下，更是显得嫣红刺眼。

“……装填霰弹，预备～～射击！！！”

呛鼻的硝烟和灼人的火光之中，李华梅提督穿着一袭红黑底色、金丝缀饰的干练旗袍，手持一柄寒光闪烁的凤凰花纹长剑，站在码头附近一座残破的街垒之上，威风凛凛地发号施令。

身材结实干瘦怕东方人炮手，立即将一个个白色的圆筒塞进炮膛，然后猛地拉动了炮绳。

下一刻，伴随着炮口喷出的火光，一串象征着毁灭与死亡的轰鸣声，便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而这座用家具、杂物、箱柜、沙袋堆积而成的街垒，也被包裹在了一层浓稠的白色烟雾之中。

于是，在街垒内十六门轻型滑膛炮的炮口前方，瞬间出现了一片扇形的死亡地带。发出如倾盆暴雨一般密集的“扑哧扑哧”之声。那些嗷嗷叫着朝街垒扑上来的图坎蛮族游牧民，甚至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就直接被这炽热的钢铁之雨给掀飞出去，炸成子筛子，死得面目全非。无数碎散的血肉骨骸，一时间宛如雪花般飞舞。

与实心弹相比，这种在圆筒内装满钢珠而制成的霰弹，射程要近得多，但杀伤效果却是好得惊人。而且价格比构造复杂的开花弹便宜许多，正适合在这种短兵相接的城市巷战之中使用。

只有少数穿了魔法护甲，带了炼金护盾和护身符的小军官，或者恰好站在后面，被同僚用血肉之躯堵住了霰弹的幸运儿，才用丢脸的抱头蹲防姿势，在这铺天盖地的弹雨之中侥幸逃过一劫。

但是，他们刚刚惊魂甫定地站起身来，就发现那位威风凛凛的女提督，已经挥舞着宝剑，从街垒顶端轻盈地一跃而下，带着大批手持斧头或弯刀的水手，踏着层层叠叠的尸体，朝自己这边扑了过来！

而在街道两侧的楼房上，也有人如猿猴般攀着绳索荡下来，从窗口划出一道弧线，直接降落在街道中央，并且当他们还在空中的时候，就如天女散花一般，纷纷丢下了滋滋作响的手榴弹、锋利的飞斧和飞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立即响了起来。有几个人的头皮都被直接掀开，白花花的脑浆溅了满墙满地，还有几缕头发混合着浓稠的鲜血，粘在破碎的颅骨上，看上去分外凄惨。

于是，群聚在大街上的图坎族士兵，以及跟随他们参战的其他附庸部族战士，顿时又一次开始了鬼哭狼嚎）不是被从天而降的飞斧把他们的颅骨给当场开飘，就是在极近距离内被手榴弹炸到，连魔法护符都难以抵消这样几乎是贴身的伤害，以至于他们浑身上下都插着细碎的铁片，变成了满地乱滚的血葫芦。

与此同时，李华梅提督率领的反冲锋队伍，却也已经气势汹汹地杀到了他们面前。

霎时间，只听到街面上叮叮当当连成了一片的脆响，各种钢铁碰撞交击和利刃断骨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最终缀连成一首杀气腾腾的乐曲。

那一排排雪亮的刀光，在人群中卷起了一道道刺眼的血光。

必须要承认的是，在这处无法纵马驰骋的狭窄战场上，那些不得不离开了心爱坐骑的草原勇士，显然不如这些惯于接舷跳帮的水手们，更能适应错综复杂的城市巷战。

而率领这些水手的“绯翔虎”李华梅提督，更是一位似乎天生就该活跃于战场的女强人。

尽管长发被气流掀乱，裙摆被杂物勾烂，衣衫被硝烟熏黑，但在她那英气勃发的俊朗面容上，却仿佛散发出了远比平时更加夺目的光彩！

弥漫的硝烟，呛人的火药味，刺鼻的血腥气息和焦臭味……上述这些战场特有的气息，却比任何女儿家喜欢的香水和脂粉，都更令她“绯翔虎”这位感到愉快。

在这刀光剑影、血肉飞溅的残酷场景之中，她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昔年故土的浩瀚海洋之上，以东海妈祖女神选民的身份。裹挟着钱塘江怒潮的威势，在一座又一座的岛屿之间与倭寇展开拼死厮杀炮击战、接舷战、登陆战、夜袭战、伏击战……当然，也少不了血肉磨坊一般的残酷巷战。

时光转瞬，三个多世纪有如流水般从指缝流泄，然而命运却似乎并没有多少改变此时此刻，她又站在了一座燃烧的城市之中，奔驰在曲折的大街小巷之间，挥舞宝剑斩杀一切敢于冒犯之徒。唯一的区别在于，她的背后已经没有了需要守护的故乡和父老。此刻的“绯翔虎”只是在为自己而战！

伴随着一抹清冽的寒光，李华梅提督姿势轻盈地扬起宝剑，狠狠劈向了一名图坎汗国千夫长的肩膀。但对方身上那件不知从何处缴获，明显还画着耐色瑞尔帝国六芒星纹章的魔法护甲表面，却立即闪现出一道明亮的绿光，似乎是想要抵消这一剑的伤害。而手中那根沾满血渍与肉末的狼牙棒，更是已经被他狞笑着高高举起，毫不怜香惜玉地朝李华梅的天灵盖砸来！

然而，他的狼牙棒才刚刚举到头顶，脸上的狞笑就骤然凝固了，眼神中更是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惊愕下一瞬间，这位千夫长身上的魔法护甲，就“噼里啪啦”地寸寸炸开，宛如节日里放鞭炮时炸开的纸屑。

而他如水牛般壮实的身体，更是被一股巨力给击打得倒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摔落在瓦砾和灰烬之中，胸口简直仿佛是被六磅实心弹直接命中了一般，猛地炸开了一个皮球般的大洞，五脏六腑和折断的肋骨伴着血花一起喷出，让这个倒霉的家伙一声都没吭就断了气。

直到临死之前的那一刻，这位千夫长才骇然发现，李华梅提督的剑刃上，竟然流动着一层如宝石般绚丽夺目的蔚蓝神光，隐约散发出一副不可抵御的凛然威势她可是海神的选民，血脉中流淌着大海的力量，而这里正是全世界最大的海港之一！

因此，在这位深受东海女神妈祖娘娘眷顾，已经踏入传奇境界的女提督面前，在这处最能发挥其威力的海滨战场之上，无论是什么样的魔法道具，都艰难抵挡得住她的一剑之威。

更何况，在这些完全没有奥术天赋的图坎蛮族身上，最多也就是披挂着几件缴获到的二三流货色罢了。

只要她紧握剑柄，劈下利刃，不管是铠甲还是护符，全都会在这蔚蓝的神光和尖啸的剑刃之下，当场炸裂成无数的碎肉，喷溅出漫天的血花，并且弥漫开更多的恐惧。

“……哦！不！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先别管其他人，大家一起做了她！啊～～”

没等这位小头目把话喊完，李华梅就步伐轻盈地迎上前去，在十几根迎头砸来的狼牙棒和马刀面前，只见她灵巧地一翻皓腕，让宝剑和对方武器相撞的瞬间或引或挑，轻巧地避开了硬碰硬的劈砍。

然后，她的剑刃上又一次喷涌出无穷神威，湛蓝的寒光如闪电般再次乍现，翩若惊鸿地扫出半圈圆弧下一刻，被这半圈圆弧扫过的十几名敌兵，全都伸手捂着喉咙，不可置信地踉跄后退，最后一跤跌落下来，从脖子上喷出一蓬蓬触目惊心的嫣红血雾。

而沐浴在血雾之中的李华梅提督，却只是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满脸的血污，甚至还从嘴角绽开出一丝灿烂的微笑。映照在此刻摇曳不定的嫣红火光之下，衬托着四周散落的无数尸体，一股嗜血美人特有的残酷、妖异和绚丽，顿时油然而生既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又让人感到万分的迷醉……

事实上，李华梅提督本人同样也沉醉在这酣畅淋漓的杀戮之中，宛如在畅饮着最甘美的烈酒。

只有在这生死一发的激烈搏杀之中，她才能暂时忘记在内战失败后众叛亲离，仓皇出海逃奔的辛酸与凄苦忘记在这片异国他乡遭受的种种白眼和难堪，忘记李家舰队在阿斯卡特拉城突然被渥金教会扣留，自己和部下全部被软禁时的憋屈和无助，忘记自己是一个失去了祖国，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失去了荣耀的流亡者只记得自己还是那个扬帆纵横七海、挥剑所向无敌的绯翔虎！

刀剑的撞击和垂死的哀鸣，在街垒前方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却让人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当李华梅提督因为血色而晕迷的头脑，终于从这热血沸腾的杀戮节奏之中，勉强恢复了神智之后，在她的视野以内，已经只剩下了无数仿佛收割麦子一般被大片大片扫倒，看上去支离破碎的残缺尸体。

几名李家舰队的水手，正在将眼前的最后一面苍狼旗帜砍倒，丢在地上兴奋地反复践踏。

而那些残余的敌人，虽然在数量上依然是李华梅所部的好几倍，但终究是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刚才冲锋时鼓起的血勇，早就被李华梅提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无敌气势给压垮了。在几名头目相继战死之后，其他人当即就吓尿了，纷纷转身逃跑，没有谁愿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测试一下李提督的剑术高低。

看到战斗已经告一段落，先前驻守这处街垒的一队本地民兵，赶紧奔过来帮忙收拾战场，救治伤员，给还躺在地上呻吟的敌人补刀，并且殷勤地向经历过一番血战的水手们递上干粮和清水。

接着，又有两名肥头大耳的渥金教会牧师，也满面笑容地从不知哪座地窖里冒了出来，连声感谢李华梅提督的以德抱怨非但不计较渥金教会前些日子和魔法女神教会翻脸之时，突然强行扣押了李家舰队的仇隙，还为守住这座阿斯卡特拉城而如此浴血拼杀。日后渥金教会必然会重重报答……一时之间，各种各样的阿谀奉承之词，当真是如浪潮般滔滔不绝，听得李提督眼睛直转圈圈，感觉好像比砍人还累。

倒是前来帮她擦洗血污的高丽少女宋乙凤，趁着别人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凑到李华梅的耳畔问了一句：“华梅姐，我们自己的战舰，都被渥金教会的那帮混蛋给开走逃难了，码头上一条船都没剩下，害得我们现在只能留在这里跟图坎人死磕！光凭这道不怎么靠谱的破烂街垒，究竟能不能撑到最后啊？”

“……应该问题不大吧！根据最新的消息，泰勒将军……呃，不对，应该是泰勒元帅，已经驾驶着他的浮空战列舰，从北面全速赶来，抵达这里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情……即使打不赢，至少也该走得脱……”

李华梅有些无力地眯缝着眼睛，低声说道，“更何况，我们这里也不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就在说话的时候，两人都感到了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颤，不由得停下了交谈，抬头向震源方向望去，顿时发现在渥金教会的总部，那座“黄金塔”神殿的穹顶四周，七彩缤纷的魔法灵光依次亮起，仿佛在显示着某种毁灭的绚丽，而一阵阵汹涌暴虐的能量狂潮则正在反复撞击，将卷入其间的一切都撕扯成碎末！

看到这样浩大的战斗场面，李华梅不由得叹了口气：“……真正决定命运的主战场，是在那边啊！”

一百零九、燃烧的钱币之城

真正的勇士，就要敢于让别人直面惨淡的人生！

一一对于乐衷于杀戮和劫掠，残暴冷血无止境的游牧民骑士来说，这句话一向都是他们的人生准则。

当你认为事情已经糟糕到不可能再糟糕了的时候，它居然真的更糟糕了！

一一这句话用在此时的财富女神渥金教会身上，也绝对是无比的恰当。

最初是在贸然挥师北上银月城之后，进退失措，昏招迭出，导致夺取政权、分裂国家的阴谋彻底失败。非但没能划走耐色瑞尔帝国最精华的工商业发达地区独立建国，还招惹来一堆遗臭万年的骂名。更要命的是，此次行动还抽空了安姆这个根基之地的军事力量，让帖木儿可汗的数十万铁骑有了可趁之机！

然后是艾斯米尔河会战惨败，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全部野战兵力死伤殆尽，教会下属最精锐的金袍军却还被丢在遥远的北地，一时间赶不回来。于是，除了首府阿斯卡特拉城之外，整个安姆都成了全世界各路流寇盗匪的跑马场，数百年积累的财富眼看就要被扫荡一空。

最后，战火终于烧到了教会总部所在的钱币之城安姆首府阿斯卡特拉。本来凭借城市内错综复杂的防御魔法阵，以及为数众多的魔法师、牧师等职业者，勉强应该还可以坚持一战。

只是此时的渥金教会已是“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整个教会上下，对待图坎汗国入侵者的态度是从一个极端滑向了另一个极端原本是极端的鄙视兼毫无依据的信心膨胀，想要像拍蟑螂一样把这些“肮脏恶臭的野蛮人”统统拍死；战败后却又变成了极端的恐惧，信心宛如戳破的气球一般瘪了下去，一个个仿佛被彻底打断了脊粱骨，认为自己根本没有力量与之对抗……

结果，在教会上层，一部分人只想着尽快收拾细软坐船逃难，对于城防已是无心理会。剩下的人则是一派主战一派主和彼此攻讦，根本是连个带头人都推举不出来，而原本的最高领袖，刚刚上任没多久的“圣币”大主教三井龙姬大小姐，却又被他们给投票撵下台了……

于是，就在这彼此扯皮推诿拖后腿的一团混乱之中，阿斯卡特拉城保卫战在这帮不着调的家伙们领导之下，被打得乱七八糟，一系列有利因素和军事资源，都没能充分发挥起来，甚至还闹出了兵变。而蛰伏已久的晨曦之主洛山达神殿也趁机客串了一把带路党，终于从内部攻破了这座世界名城。

在这段最悲惨的动乱岁月之中，在游牧民骑兵的铁蹄之下，渥金神殿这个松散的商业和金融组织，非常不擅长应对高强度残酷战争的致命缺陷，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般来说，渥金神殿更擅长用各种阴谋、贿略、借势、收买等间接手段，通过“银弹攻势（送钱）”、“肉弹攻势（送女人）”等办法来应对敌人。不到万不得已，很少会使用赤裸裸的暴力来行事。即使是到了真正需要战斗的时候，出于节约开支方面的考虑，往往也更喜欢使用临时性的雇佣兵，一旦战事结束就可以解雇（通常还会拖欠和克扣佣金），而不是花费重金去组建大批常备部队，即使和平时期也要大把烧钱。

鉴于上述思路，渥金教会尽管拥有极为充裕的资金，但常备部队却很有限，真正的铁杆嫡系部队仅仅只有六千名金袍军而已。一旦这支部队被抽调出去，教会总部立即就陷入了几乎不设防的状态。

在习惯于趋利避害、“和气生财”的商人们看来，真正的亡命之徒，在什么时代都不会太多。如果哪一天这个世界上全是亡命之徒，其他人的日子就没法过了……反正教会有的是钱，真正遇到危险了，就临时雇人好了。就算战斗力弱一些也不要紧，完全可以直接用人数和装备把对方堆死但很不幸的是，这次他们恰好遇上了一大群不把性命当回事的亡命之徒，而且足足有数百万之多！

在费伦大陆的雇佣兵市场上，根本无法提供与之匹敌的“货源”。

更要命的是，在这座面临毁灭的城市里，依然有许多人非但不肯抵御外敌，反而铁了心地要为虎作伥，满肚子都是趁火打劫的鬼主意比如说那些欠了渥金教会的巨额高利贷无力偿还而被关进黑牢用私刑拷打，整天都是皮鞭烙铁辣椒水伺候的倒霉鬼……嗯，这么说起来，他们的通敌行为似乎也有点道理？

至于卖国这个罪名么，似乎还扣不到他们头上这个时代的渥金教会自己，在民众眼中就是一个妄图分裂国家、颠覆政权的叛乱卖国组织，所以乌鸦也别笑野猪黑了……

再接下来，自然就是胜利者的纵兵大掠，带路党的肆意报复，和失败者的负隅顽抗了。

宽阔的商业街两侧，到处鸣响着凄惨的哀嚎，到处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映照得天空一片通红。

对于生活在穷乡僻壤的图坎蛮族来说，一脚踏进这座全世界最繁华的钱币之城阿斯卡特拉，就仿佛老鼠掉进了米屯，饿狼闯进了肉铺，看到什么东西都喜欢得很。以至于先后加入了洗劫的行列，把一切催促继续讲攻的军令都统统丢在了脑后他们本来就是为了钱财和战利品而打仗的职业土匪，这一次也是为了发家致富才离开了草原故土，闯入文明国度，所以很难强迫他们为了胜利而放弃捞一把的机会。

于是，起先是银行和豪宅，然后是一般商家，到了最后，就连平民居住的公寓，都成了劫掠的对象。

但是，正所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当商人们没有了退路之后，也是会瞬间狂暴化的。

在这个知识就直接等于战斗力的托瑞尔世界，在这个魔法教育最为普及的耐色瑞尔帝国，在这座居民收入水平最为优渥的阿斯卡特拉城，即使是没什么背景的一般市民，多多少少也都会一两手魔法，不管他们在平时有多么怯懦老实，在屠刀面前也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和图坎汗国昔日突破长城天险，杀入翔龙帝国的中原腹地，肆意劫掠那些富得流油的府县大户，几十个兵士就能吓得上万居民进贡求饶，刀刃砍到脖子上也不敢反抗的情况，可是完完全全的不一样。

于是，当图坎骑兵们手里提着血淋淋的马刀和人头，嗷嗷叫着踢开某间房门之后，迎接他们的通常并非懦弱的嚎哭和求饶，而是一连串闪电、冰雹、火球术、酸液箭和迎头打来的霰弹风暴！

很显然，腰间只有短矛、匕首和马刀，连手枪都没有普遍配置，更不懂得任何魔法的图坎游牧民战士，对于这种高技术的打击根本毫无办法。唯一的应对之策，就是用人命去填。

至于那些堵塞在住宅区的出入口，用各种杂物堆砌而成，看似粗陋不堪的街垒，也让他们在一次次的冲锋中流够了血在街垒的前方，居然还普遍设置了魔法陷阱！

因此，气势汹汹杀入阿斯卡特拉城的数十万乌合之众，很快就在市民的垂死反击之下，仿佛那些涌入沼泽的河流一般，在房屋与街道之间被一点点地吸收、分流、迟滞，最终彻底瓦解。每一座房屋、每一条街道都成了殊死较量的战场。无论图坎大军打算朝哪一个方向推进，都注定要付出血的代价。

天空被熊熊烈焰映得通红，枪声、炮声、爆炸声、咆哮声和哭喊声交织成了一片。街巷之间到处可以看到横飞的血肉，破碎的尸骸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各处，粘稠的鲜血在石板上缓缓流淌。无数座房屋在烈火中燃烧、坍塌，每一堵墙壁都被硝烟熏黑、被鲜血染红……

于是，这场残酷而又混乱，仿佛绞肉机一般的残酷巷战，很快就让这座城市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

但是，与图坎人曾经制造过的那些屠城惨案不同，在这里他们更多地是在流着自己的血。

当全城都化作一片尸山血海之际，最为激烈的战斗，则是在“黄金塔”神殿附近展开。

双方之所以会选择此处展开殊死较量，不仅是因为这座“黄金塔”神殿乃是全城的统治中枢，也是因为这里拥有着全世界规模最大的宝库，囤积着天文数字的金银硬通货。

作为世界性的金融组织，除了放高利贷之外，发行纸币、支票和债券，也是渥金教会的一大业务。由于背后有财神作保，他们发行的纸币，在全世界的销路，比耐色瑞尔帝国政府的纸币还要广泛。

因此，在没有国家和政府进行担保的情况下，为了确保纸币的权威性能够得到民众的认同，渥金教会发行的纸币，就必须有足够的金银硬通货储备作为保证。

在阿斯卡特拉城的“黄金塔”神殿，渥金教会建立了巨大的宝库，用以囤积从全世界各地收集到的金银，作为发行纸币的本金。任何持有教会纸币之人，都可以随意用纸币兑换金银。

这样一来，为了给这么多纸币承兑，“黄金塔”神殿内囤积的金银硬通货，就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即使是按照最保守的推算，至少也高达十亿枚金币以上。

而作为最铁杆的带路党，阿斯卡特拉城的晨曦之主洛山达神殿，为了激励图坎大军的士气，自然将“黄金塔”神殿内金山银海的真相如实相告，顿时让图坎汗国和其它附庸部族的将领们谗得直流口水。再加上龙巫教成员适时使用了一些迷惑心志的法术，于是更让数以万计的士兵们全都红了眼睛，嗷嗷叫着朝“黄金塔”神殿直扑而去……然后一头撞进了这个吞噬无数生命的巨大漩涡之中……

---------------------------------

PS：本书行将终结，还剩最后一个有点儿出场份额的新角色，莱瑟曼的“铁王”，基本形象为终于翻身的妻管严，不知有谁愿意跑个龙套？

还有，关于图坎可汗的结局，也想征询一下大家的意见，是轰轰烈烈地死在阿斯卡特拉的海滩上呢？还是死在被追击逃亡的途中？或者是狼狈回到大草原，郁郁而终？

感谢诸位读者对本书的支持，在这即将终结的时候，厚颜恳求最后几张月票，谢谢！

一百一十、渥金教会的反击

连绵不断的爆炸，剧烈震动的大地，一切高楼大厦皆为之崩裂。

而崩落的砖石瓦砾，更是汇集成了洪流，令人战栗地轰鸣着，颤抖着，沿着街道倾泻而出，一时间尘烟弥漫，声势震天！

轰鸣，尖啸，口径不一的炽热弹丸，在烟雾和废墟间来回穿棱，接连不断地涂写着死神的篇章。

火焰、尘埃、硝烟、厮杀、鲜血……

轰击、狙击、刺杀、迂回、潜伏……

霰弹炮、铁魔像、气巨灵、龙巫妖、石像鬼……

成千上万的僵尸和骷髅，跌跌撞撞地冲向金光闪耀的神殿，然后在几百步之外，就被神光化为灰烬。

一条条骨龙绑着沉重的炸弹，宛如执行自杀性攻击的神风特攻队一般，从空中俯冲而下，但却未能击中那座流光溢彩的金色穹顶，而是一头撞上外面那层金光闪烁的防护罩，顷刻间粉身碎骨。

为了自家金库的安全，渥金教会“黄金塔”神殿的保安措施，可是按照抵御神魔的级别来构筑的！

而主持黄金塔防御战的诸位“上金”、“中金”，也都一改往日明哲保身、狼上狗不上的作风，一个个身先士卒，奋勇搏杀到了如今这个穷途末路的时候，渥金教会内部反倒是终于放下了一切分歧，搁置了一切争斗。所有的“上金”、“中金”，不管是哪个派系，全都开始同心协力共抗外敌。

道理也很简单，若是不能守住这座囤积着巨额财富的神殿，让渥金女神的圣地遭遇亵漆，让囤积了教会七成硬通货的总金库遭遇洗劫，让教会发行的债券、钞票统统变成废纸，他们最终的下场铁定就是权也没了，钱也没了，命也没了，还有什么可争执的？

虽然在他们的心中，恐怕依然是盼望着“送死你去，发财我来”，可眼下再不舍身拼命的话，之后只怕是连拼命的机会都没了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这些位高权重，并且身具强悍法力的大人物呢？

不得不承认的是，尽管商人是最不适合战斗的职业，而渥金教会的牧师也从来不以擅长战斗而闻名。但他们16级、17级甚至18级的法术水平毕竟放在那里，哪怕随便丢丢火球和闪电，也绝对是一扫一大片。

而驻守神殿内的最后一批金袍卫士，同样拿出了全部的魔法武器，毫不吝啬地开始狂轰滥炸。

因此，在如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的士兵，倒在了冲向黄金塔神殿的道路上，抱着对黄金的无限渴望，一个个肝脑涂地、死无全尸。

在进攻的一方，龙巫教组织内的高级法师，已经在之前的历次行动中损耗殆尽，眼下只有一些12级以下的中低级法师还在随军参战，明显抵御不住渥金教会成员的反击。而塞尔的红袍法师，明显是出工不出力，高级法师一个都没来，只是让若干学徒押送了一帮连乞丐都不如的流浪汉过来“助战”，武器装备还要帖木儿可汗“赞助”……怎么看都是在勉强敷衍了事，顺便消耗一批养不活的过剩人口。

至于图坎汗国本族的部落祭司，充其量也就是相当于4级到10级牧师的水准，同样派不上用场。

在军中剩下的最后四条龙巫妖，被渥金教会的“上金”们用“钱币之云”击碎成骨头渣子之后，图坎联军已经完全没有了进行高端武力对决的底牌，不得不拼着累累牺牲，一边尽可能地组织炮击与轰炸，压制黄金塔神殿的强势反击，一边用人海战术，组织数千人、数万人一波波反复冲击……但却丝毫没有进展。

事实上，若非顾忌到城内剩余的数十万居民，渥金教会只要狠下心来，大肆施放毒气，已经陷在城区内的这几十万图坎联军，只怕是早已七窍流血地毙命了。

然而，尽管刚刚突破的战局又一次陷入了僵持，甚至还有被反推的危险，但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帖木儿可汗，一时却也无计可施，只能远远地眺望着燃烧的城市，祈祷这场苦战早日结束。

此时，他正站在幕色笼罩的沙滩上，看着几个身穿紫袍的龙巫教法师，围绕着一座用泥沙堆成的祭坛跳来跳去，并且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嘴里还唠唠叨叨地念诵着拗口的祷文：

“……世间万物终将走向毁灭，唯有死亡的巨龙将会统治世界！”

而在祭坛的前方，则蜷缩着一头刚刚捕获到的黄铜龙，原本属于渥金教会的某位龙骑士，但却在交战之中身负重伤，浑身被魔法炸得皮开肉绽，翅膀被特制的长枪捅穿，落地后又被灌了毒气，这才昏昏沉沉地被拖到祭坛前方，由身穿紫袍的龙巫教法师执行转化仪式，以此来补充战场上急缺的高端兵力按龙巫教的说法，所谓的转化仪式，就是让巨龙抛弃生命的束缚，进而得到新生，变成一个龙巫妖。

当然，由于战场上条件简陋，俘获的巨龙也是心不甘情不愿，龙巫妖的转化成功率实在没法打包票。

“……然而，那死亡巨龙的权柄，将会持续到那一切的结束，所以我们在此发誓。”

领头的紫袍法师如此声明，然后结束了祈祷，从袍子中取出一个瓷瓶和一个硕大的红宝石。只见他拔下瓶塞，把药液倒到嘴巴大张的巨龙舌头上，原本已经被炮制到昏迷过去的巨龙，顿时一个激灵跳起来，浑身都在剧烈的抽搐，冒出一阵阵带有硫磺味的烟雾，而眼神中更是露出的无限的痛苦和迷茫……接着，在跨出一步之后，这头巍然巨兽就仿佛被抽干了全部力气，颓然地趴倒下去，完全失去了生命的光彩。

一道闪亮的灵光霎时间灌入了红宝石，让主持仪式的紫袍法师露出喜色……但在下一刻，宝石就突然破裂了，变成无数晶莹的碎屑。几位龙巫教法师见状，全都无力地哀叹一声，沮丧地跌坐回了沙滩上。

“……唉，命匣又碎了？这已经是我们俘获的最后一条龙了啊！看来今天真是运气不佳呀！”

帖木儿可汗摇了摇头，抬步正想走开。

但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不远处一位坐在树上观望敌情的怯薛军侍卫，突然语无伦次地发出了惊惶的叫喊：“……船！有大船从北面过来了！那艘船在天上飞！！！”

一一这正是运载着三万援军赶到战场，企图解救阿斯卡特拉城的祥瑞号。

一百十一、喵客信条

随着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抵达，阿斯卡特拉城的攻防战局，顿时发生了大逆转。

事实上，帖木儿可汗之所以带着最精锐的数万怯薛军卫队，在城内各处激战正酣的时候，却远远地离开了主战场，来到这处貌似荒芜偏僻的海滩扎下金帐，自然不会仅仅是为了看风景。

一方面，他当然是为了亲眼看一看这片梦思魂绕的西方海洋，触摸一下宝剑海的咸湿潮水，彻底了却一桩自己儿时的梦想；而另一方面，他也是为了提防敌人走海路运来援兵，从郊外的荒僻沙滩上轻易登陆，然后与城内残余的守军里应外合，给这座阿斯卡特拉城解围根据之前从某些高级俘虏嘴中拷问出来的若干模糊口供，帖木儿可汗已经得知了北方即将有帝国援军赶来的粗略情报。

然而，在沙滩上驻军的这一反登陆部署，确实并不算错。但出乎他想象能力的是，敌人的战舰不是从海上来，而是从天上来：他真正应该准备的作战方式不是反登陆，而是反空降……

更要命的是，空降场距离海滩很远，现在已经来不及调整部署了……老经验真是害死人啊！

“……距离预定空降区还有五里！”

“……两分钟准备……一分钟准备……金袍军猫爪大队，全体起立，检查随身军械……”

……

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甲板上一群猫耳猫尾巴的金袍子猫少女们，背着相对于她们的体型来说很庞大的包裹走出船舱，然后排列在已经拆去了栏杆的船舷旁边，准备一跃而下。

从站在队列最后方的人开始，她们一个个检查起了各自的装备，当确认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时，每一只猫耳娘就会抬起肉呼呼的小爪子，去拉一下前面战友的尾巴。

“……第一小队准备完毕喵！”

“……第三小队准备完毕喵！”

“……第五小队……喵呜，准备完毕喵！”

……

“……很好，全部准备完毕喵！随军法师快点发羽落术卷轴啊喵！”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开始给你们施法喂喂！尾巴不要翘得这么高，会绊倒的……”

几十名在银月城临时征募的法师，小声嘀咕着取出空间袋，给这些金袍猫娘一个个分发了羽落术卷轴。

由于有了这一门专用于从高空安全降落的减重法术（法术效果期间，体重减轻到与羽毛仿佛），使得魔法世界里的空降战，通常并不需要庞大笨拙的降落伞，所以显得更加便捷，也不容易被挂在树上或山崖上……当然，牢牢绑紧背包还是必须的。

在分发法术卷轴的同时，密集的爆炸声从甲板下方不断响起，那是祥瑞号在用航空炸弹清理空降场。

为了保障第一批空降猫耳娘的安全，以及达成先声夺人的效果，祥瑞号浮空战列舰投放的炸弹数量，多得足以把下面这片废墟给犁上一遍。

但是，龙巫教的法师们也在竭力组织防空反击，一排排绑上了炸药包的骨龙和石像鬼，开始从地面紧急升空，仿佛不要钱似的拼命往祥瑞号船身上撞。

于是，随着一阵阵爆炸气浪的剧烈冲击，使得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庞大船体，都有些微微颠簸起来，也让聚集在甲板上的猫耳少女们，开始不由自主地左右摇晃。

为了不至于丢脸地变成滚地葫芦，她们只得尽可能趴下身子，手足并用，或者用尾巴卷住舷窗、栏杆、门把和一切突起的固定物体，艰难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有一个特别倒霉的家伙，居然不小心弄开了舱壁上固定的消防栓，让整整一队猝不及防的猫耳娘，在“喵呀”的惊叫声中，被冰冷的水花从耳朵一直淋到了尾毛上。

在剧烈震颤的气流和不断轰鸣的爆炸之中，她们全都目不转睛地翘首遥望，死死地盯着桅杆上临时悬挂的红色跳伞灯，一直盯到瞳孔都快要眯缝成一条线了，才终于盼到了绿色灯光信号的亮起。

“……，跳、跳、跳！快去把图坎人通通杀光光啊喵！”

“……喵呼呼！该死的野蛮人喵，我们来了啊喵！”

“……渥金在上……喵呀！！哪个混蛋在踢咱的屁股啊喵？！！”

“……喵啊！！！谁踩了咱的尾巴！！！人家要诅咒她下辈子变老鼠啊喵！！！”

“……喵呜！快点给咱下去喵！再不下去扣发半年的小鱼干喵！！！”

……

伴随着漫天“喵啊喵啊”的可爱叫声，一个个娇小的黑影终于在火光与热浪之中从天而降。

依靠猫儿们仿佛在血脉中就与生俱来的“摔不死天赋”，她们在空中异常灵活地翻滚着身体，躲避着“飕飕”射来的羽箭和霰弹，同时巧妙低调整着降落的方位避开那一丛丛炽热的烈焰……直到最后时刻，才撕开羽落术卷轴减速从而利用复杂地形的遮蔽，躲过了绝大多数的地面袭击。

最后，在已经变成一片残垣断壁的阿斯卡特拉城商业街附近，猫耳娘空降兵们稳稳地四脚着地，彼此用喵喵叫的声音确认了一下位置，便迅速分散开来，让前来追捕的图坎联军士兵一时间无可奈何一一她们不是在屋顶和墙顶上，就是在树冠间跳来跳去，很少落到地面，想要打下来还真是不容易。

悬浮在低空中的祥瑞号舰桥内菲里和三井龙姬并肩站在舷窗旁边，望着猫耳娘们从天而降。

蕾妮正在一旁的驾驶台前掌舵，让战舰在颠簸的气流和疯狂的爆炸之中奋力穿梭。而蕾贝卡大奥术师则顶替了肥巫妖奥沃的位置，正在轮机舱里忙碌。至于巨熊军团的高级军官们，同样有着各自的任务，一部分人甚至已经带着队伍出发了。

所以，菲里在眼下这个时候，也只能跟同样算是闲人的三井龙姬大小姐，稍微聊一聊当前的战局。

虽然在刚刚得知安姆遭遇突袭，阿斯卡特拉城岌岌可危，而她自己也被废黜了“圣币”大主教之职的时候，这位大小姐一度整日精神恍惚，说话颠三倒四，简直是一副“被玩坏了”的模样。

但是，等到她搭乘着菲里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一片尸山火海的阿斯卡特拉城战场之后，反倒是从沉沦中清醒过来，基本上恢复了神智，可以比较有条理地对待事物了。

这或许就是破罐子破摔之后的破而后立吧。

“……三井大小姐，你招募的这些猫女金袍军，真不愧是天生的空降兵啊！”

看到空降下去的那批猫耳娘战士们，非但没有遭到地面敌军的分割包围，反而成功地在废墟与烟雾之间大显身手，把至少上万名敌人给耍得团团转，时下兼任耐色瑞尔帝国空军总司令的菲里.泰勒元帅，一时间惊喜万分，不由得对三井龙姬大小姐在空降兵建设方面的先见之明，表示了由衷的敬佩和赞叹。

“……听说你在几个月之前，将教会的金袍军从三千人扩充到六千人的时候，硬是力排众议，花费重金搜罗了两千名体质娇弱的猫女入伍，我还有些不理解你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但放到现在看来，让这些天生轻盈敏捷的猫女战士充当空降兵和突击队，搭配上你原来的那艘黄金森林号浮空战列舰，还真是妙不可言啊！

这猫儿号称就是摔不死的九条命，又喜欢睡在狭窄的地方，天生就适合饲养在船舱里。而且猫女的个子小胃口也小，猫舌头还吃不了热食，连厨房都不必设置，天天喂她们吃饼干和小鱼干就可以了。

这样既经济又实用的空降兵，在战争中实在是太妙了。这么棒的主意你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作为这个世界上第一艘巨型浮空战列舰的指挥官，菲里在别的方面可能没什么长处，但在空降兵的实战经验方面，绝对称得上是行家里手。对于空降作战的各种好处，更是有过无数次亲眼见证。

遗憾的是，在这个世界上，纵然有着羽落术这样能够代替降落伞的好东西，也并非是什么人都适合担当空降兵的首先是很多人都有恐高症，其次是有的人身形不够灵活，在气流之中控制不好降落方位，往往会跌进河流、湖畔甚至粪坑里……或者更惨，一屁股坐到敌人的枪口上。

在过去的几年里他都是使用具备浮空术天赋的黑暗精灵女战士，来充作空降突袭的尖兵精锐。但眼下这些原本就是“志愿助战”的黑暗精灵女战士，已经全都退役脱队，返回去各自所属的神殿述职荣升了，而在此刻的巨熊军团里面，自然也就没有了空降兵的合适编制。

所以，对于这些猫耳娘空降兵的优秀表现，菲里自然是惊喜万分，并且准备着手推广。

然而，对于菲里的这番夸奖，三井龙姬大小姐却低垂下脑袋，一个人转着手指，表现得有些扭捏。

“……这个一开始的时候，人家其实没有想到那么多啦！这些猫女原本是准备用来当吉祥物的。”

“……吉祥物？这些猫女？”

听到这个诡异的回答，菲里.泰勒元帅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的听觉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思路发生了什么偏差……

但三井龙姬大小姐却表现得一脸认真，并且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嗯，是的。你昔日在东瀛列岛的时候，或许也曾经看到过在我的故乡，有着所谓‘招财猫’的说法，不要说寻常商铺几乎家家都有供奉，很多神社里也把招财猫放在神金里陪祭。

正好渥金教会在东瀛的信仰传播一直不怎么理想。所以在看到了费伦大陆的猫人族之后，我就想啊，若是把东瀛列岛的渥金神殿弄出传统神社的形式，再从费伦大陆弄一批活生生的‘招财猫’，穿上巫女服，拿着扫帚去招揽香客，那么信奉的人想必一定会变得更多吧！”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脑袋，“……虽然东瀛本土也有‘猫又’之类的猫妖，但数量太少，雇佣的代价也太高，更要命的是还得我自己掏钱。而金袍军的招募，却可以动用教会的公款所以，我就趁着这个征兵扩军的机会，弄了一大群猫女到军中来，日后哪一天卸任了，就带回老家当吉祥物……”

一时间，菲里的脸色便从赞叹的微笑，变成了一个活生生得“囧”字。

……这个……还真是让人不知该怎么吐槽才好了啊！

与此同时，在菲里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群萌萌的猫耳巫女在榻榻米上打滚卖萌，玩闹着撕扯对方身上的巫女服，长长的尾巴不时缠绕在一起；或者因为掏鸟蛋而爬到神狂的朱红鸟居上，结果发现自已下不来而哭着喵喵叫；还有她们穿着打补丁的旧巫女服，耷拉着『毛』茸茸的猫耳朵，可怜兮兮地在寒风中举着牌子，拿着破碗，挨家挨户“求供奉”、“求香火”、“求施舍”、“求包养”、“求交尾”的恶意卖萌场景……诶诶诶？好像有什么不和谐的奇怪东西混进来了？

一一于是，菲里既尴尬又可耻地发现，自己的下面似乎硬了……

为了掩饰这一尴尬的冲动，他赶紧微微倾斜了一下身体，抓起传声筒，发布出新的命令：“……咳咳，传达我的命令，告诉前甲板上的督战官，既然金袍军的猫爪大队，已经基本着陆完毕，那么就让下一波的猫屎大队做好准备等到穿过了这片烟雾，就也开始空降吧！”

片刻之后，正在地形复杂的废墟瓦砾之间，与追捕者玩捉迷藏玩得不亦乐乎的金袍子猫耳娘空降兵们，便看到许多架用硬纸板和木条钉起来的简易滑翔机，从她们的头上掠过，撞上了附近的残垣断壁。

然后，从摔得歪七扭八的“一次性滑翔机”中，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更多的猫耳娘火枪手，喵喵叫着打响了手中的最新式半自动魔法霰弹枪。

“……喵啊啊啊啊啊！开火！开火！把这些野蛮人像臭老鼠一样杀光光啊喵！！！”

而在距离地面五百多尺的空中，菲里却囧囧有神地看到这些玩心大发的猫娘们，在击退了身边的敌人之后，并没有按照预定计划把部队捏成一个拳头，向市政厅、城防要塞等几处关键枢纽推进。而是乱糟糟地追了下去，没多久就彻底散了鸭子，跟撤胡椒面似的再也收拢不起来了……

嗯，想要让猫人们担当空降兵的话，个体素质是足够了，但组织性和纪律性看来还很需要加强啊！

于此同时，在阿斯卡特拉城内的另一个角落，一条燃烧的长街上，两队同样身穿银亮铠甲，手握宝剑、战斧或战锤的圣武士，正在激烈地彼此厮杀，让战场上布满了炽热耀眼的圣力光芒。

其中一队圣武士的旗号驳杂，人数也处于下风，但却是连连怒喝，斗志高昂。而另一队圣武士虽然人数众多，装备也更加精良，但在对方的斥骂之下却一声不吭，只是沉默地挥舞着宝剑。

双方都是同样的侍奉着善良神祗，同样的隶属于秩序阵营。因此，让圣武士这一职业的两大得意招牌技巧“破邪斩”和“破乱斩”都失去了附加作用，而战斗也变成了单纯的武术与力量比拼。

刀剑撞击、火星迸射……良久之后，处于劣势的那一队圣武士，终究还是没能以弱胜强，被彻底击溃。而领头的那位护卫之神海姆神殿圣武士首领，更是被一记战锤击中了胸甲，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墙根上，尽管还在一边咳嗽着一边努力挣扎，但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投降吧！埃里克，你们注定是要输的。”

方才挥舞战锤，给了他最后一击的那位圣武士，摘下面甲走过来劝道，“……别再执迷不悟了！”

“……呸！该死的叛徒！泽法斯，看看这座城市遭受的劫难吧！这难道就是你们那个主人的正义？！”

被劝降的那位圣武士，尽管身负重伤，却是怒目圆睁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呵斥道在他的面前，十几名身穿紫色和黑色长袍的龙巫教法师，正在驱使亡灵杀进阿斯卡特拉城的护卫之神海姆神殿。而最后几位侍奉海姆的低级牧师，则手持圣水和神术卷轴，对这些入侵的亡灵进行净化。

圣水的净化效果，对付常人基本毫无作用，但在对抗亡灵生物的时候，还算是一大利器，只要几滴圣水飞溅到它们身上，就会发出一阵“刺啦”的响声，让这脆弱的亡灵被烧成一堆灰烬。

可惜的是，正在牧师们竭力抵御亡灵的时候，几位洛山搭神殿的圣武士，却趁机从背后把他们砍翻，然后引导亡灵杀了进去看到如此状况，躺在墙角的那位圣武士埃里克，又发出了一阵愤恨的冷哼。

“……哼，照此看来，莫非那个传闻居然是真的，晨曦之主洛山达真的想要堕落成深渊大恶魔，而你们则将要变成恶魔的追随者吗？”

而企图劝降老朋友的圣武士泽法斯，则是在沉默良久之后，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你说的没错，老伙计，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即使我们是圣武士，如果表现得太过清高的话，也只会招来同僚和主人的不满。要在这个乱世生存下去，就不能介意双手沾满鲜血。”

他拿走了埃里克的宝剑和圣徽，然后丢给了这位老朋友一小瓶具有治疗效果的圣水，“……既然不能改变这个世界，那就接受它吧……这座城市的海姆神殿已经完了，你自己赶快喝了圣水，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直到这一切悲剧和闹剧全部落幕为止相信我，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不会太久了。”

一百十二、悲剧、闹剧与惨剧的终点

一百十二、悲剧、闹剧与惨剧的终点

晨曦之主洛山达教会的首席圣武士泽法斯，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战锤，默默地走在燃烧的大街上

灼热的火焰，刺目的血光，占满了泽法斯的整个视野，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这两种色彩。

街上到处都是火光和爆炸，空气中满是弥漫的硝烟，粗鲁野蛮的各路流寇们，兴奋挥舞着寒光四射的锐利马刀，口中吆喝着世界各地的语言，肆无忌惮地在这座伟大的钱币之城内横冲直撞。然后狞笑着破门闯入民宅和商铺，将魔手伸向任何看得中意的和财货。

在贫穷愚昧的图坎游牧民眼中，阿斯卡特拉城内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那么的精美和稀罕、美丽和实用：从琉璃灯到打火机，从菜刀到铁锅，从美酒到香料，从帆布到丝绸，从糖果糕点到精盐茶叶……几乎是所有能找到的，都被这些乡下穷鬼给席卷一空。如果不是因为距离草原故土太远，人口转运不便，甚至就连这里的居民恐怕也会像畜生一样被驱赶出家门，然后捆住双手押走，为他们充当奴工。

在东方的翔龙帝国，还有其它的许多文明国度，图坎游牧民就是这样做的。

但是，他们这一次的劫掠对象，却并不是东方的长城背后，那些循规蹈矩、如羔羊般柔弱的中原人。

在这座冒险家和探险家云集的阿斯卡特拉城，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枪械兵器，大部分男女老少都会一两手魔法，阔佬们家中偶尔斗富比派头，往往也更喜欢用大威力魔法道具和铁魔像，所以很少有人会被凶恶的敌人所吓倒，乖乖地束手就擒，而是十八般武艺一起上阵，跟对手血拼到底。

渥金教会的财富，乃是通过航海殖民、半商半盗的方式积累下来，能发财的没有几个不是狠角色。

更何况，这里是“巫妖多如狗，传奇满地走”的耐色瑞尔帝国，又是著名的繁华大都市，高等级的职业者，譬如炼金术士、大法师等等，简直多得数不胜数。

这些人虽然普遍性情冷淡，缺乏乐于助人的爱心，更缺乏爱国热情，对协助有关当局守城很不积极。但若是劫掠者招惹到了他们头上，也别指望这些家伙会把值钱的玩意儿乖乖献给一群他们眼中的弱鸡。

于是，绝大多数冒失行事的劫掠者，纷纷浑身焦黑地倒在了血泊之中，甚至被强酸腐蚀成脓液，被使魔撕咬成肉末。但更多的人却也被财富和鲜血刺激得红了眼睛，或是不管不顾地继续死缠烂打，至死方休；或是舔舐着伤口，转而去寻找那些相对容易干翻的目标。

在帖木儿可汗宣布要亲征此城之后，闻风而动的流寇们多达上百万，比阿斯卡特拉城总人口还多！而在经历了如此血战之后，这些流贼也全都具备了更加明显的暴力倾向，以及更加病态的不正常心理。

鲜血、刀光、硝烟、火焰……

怒吼、嘶喊、尖叫、斥骂……

屠戮，抢劫，强奸、虐杀……

一切人类所能想象到的暴行，各种空前惨烈的厮杀，此时都正在他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发生，但身为圣武士的泽法斯，却只能尽量让内心保持麻木，视若不见，听若不闻。

因为，让这座城市陷入如此浩劫的罪魁祸首，就包括了他自己！

作为理应光明正义、一身磊落的堂堂圣武士，非但不可以阻止这些野蛮人的暴行，拯救的城市和家园，反而还必须协助这些无恶不作的暴徒，挥刀屠戮那些跟关系亲密的街坊邻居，甚至还要帮助他们按倒曾经倾慕的美丽女郎，看着他们轮流奸污……否则就会被神祗怪罪，剥夺圣力和神恩……

不得不说，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很有挑战性，已经不止是考验人的良知，而是要考验人的疯狂程度了。

由此看来，在经历了一系列的误判和挫折之后，原本热情洋溢、刚正不阿的晨曦之主洛山达，确实是已经彻彻底底地疯了，或者说被变幻无常的命运给玩坏了，已经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从极左变成极右，并且正在一步步踏上堕落为深渊恶魔的不归路。

总之，此时的洛山达教会，由于一系列倒行逆施，已经把昔日的正义形象毁了个干净，也把人心都给丢得差不多了，说是众叛亲离也不为过之前在帝国内乱之中支持南军，还可以算是正常的权力游戏；可如今协助图坎蛮族毁灭自己的家园，屠杀自己的信徒，那就只能被认为是反文明反人类的邪恶之举了。

因此，在神祗陷入疯狂的情况之下，洛山达教会中原有的理智之辈，多半不是遭遇神罚而死，就是愤然出走。至于少数依然留下来的人，基本上不是死板脑残的无知之辈，就是别有所图的野心家。

很显然，这位泽法斯圣武士就是后者之一。

踩着混合在一起的鲜血和灰烬，穿过哀鸿遍野的燃烧都市，在某处较为偏僻的街区，泽法斯圣武士看看背后似乎没人跟踪，便随意挑了一户还算完整的民宅，抬脚踹开门，不紧不慢闯了进去。

但是，才刚刚踏进这座宅子的大门，他就不由得愣住了。

这同样是一座被鲜血染红的宅院，找不到半个活人的气息屋顶被烧毁，墙壁倾塌，而房屋原本的主人，也被拉到了庭院内，遭遇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破碎不堪的尸体比比皆是，有些被腰斩成两截，有些直接被撕烂了，有些则是被烧成了黑灰一般的焦尸。还有一名全身裸露的青年女子，更是在奸淫之后又惨遭特殊炮制，被一根扫帚从下面一直捅到喉咙口，肠子从肚皮的破口流淌出来，凄惨得令人发指。

面对如此惨象，饶是自诩为心硬如铁的泽法斯，也忍不住扭过头去，不愿多看。

他匆匆走过庭院，寻了一间无人的空屋子，然后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块由精金铸造而成的圣徽。虽然同样以太阳为主题，但这块徽章却与晨曦之主洛山达的圣徽有着几分微妙的不同前者是中间画着一张面孔的日轮圣徽，而后者则应该是由玫瑰，红色和黄色的宝石组成的日出图景。

只见他轻轻念诵了一句拗口的咒文，这块圣徽就开始轻微地嗡嗡作响，并且有规律地闪烁着光芒，用这种方式向泽法斯传递出一串讯息。

片刻之后，捏着这枚圣徽的泽法斯，顿时在脸上流露出一丝狂喜的表情，嘴里声地喃喃自语：

“……太好了，吾主！您终于快要从那个暴君手中取回一切的权柄和荣耀，重归这个世界了……”

另一方面，在投放了大批猫耳娘空降兵，清理出一片空旷的降落场之后，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也开始降低高度，让舰上运载的渥金教会金袍军，各路零散雇佣兵和巨熊军团的正规步兵，先后踩着跳板，攀着绳梯，迅速降落到了地面，对正在城内肆虐的图坎游牧民展开反击。

而一部分骑着扫帚或坐着飞毯的随军法师，则已经在小银龙雪风和“触手姬”安吉拉大奥术师的率领之下，全速偷袭了图坎汗国游牧民的战马放牧地在战场狭隘的攻城战和巷战之中，体型笨拙的战马极易损耗（绊倒、踩坑、被砸翻），却派不上多少用场，所以眼下都集中在战场外围统一看管。

然而，这种贪图方便的做法，却让空袭变得异常容易法师们的炸弹、炽火胶和火球术，其实并没有杀伤多少马匹，但安吉拉大奥术师的“粉红迷雾”，却让马匹和牧人全都陷入了催情的地狱之中！

一时之间，草场上真是“春意盎然”人操人有之，马操马有之，人操马有之，马操人也有之……总之，在战斗基本结束，开始打扫战场的时候，有关人员在此处不仅了许多搞基搞得脱阳的裸体胡须男，还找到了一些肛门似乎惨遭穿刺，浑身覆盖着腥臭黏液，连肠子都从屁股里流出来的凄惨尸体……

总之，在这座阿斯卡特拉城的内外，战争的天平已经朝着越来越不利于帖木儿可汗的方向倾斜了。

但是，帖木儿可汗似乎却对此完全不以为然，即使恶魔将军欧凯一再提醒他形势不妙，他也还是淡然地答道：“……放心放心，一切都还在控制之中……”

事实上，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沙场老将，帖木儿可汗很清楚地，想要在形势复杂，情况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不出现任何意外情况，其可能性恐怕比让巨龙不再收集财宝，矮人不再酗酒一样低。

关键在于，在制订作战计划的时候，要留有一定的底牌，用以应付不知何时出现的突发事件。

在这一点上，帖木儿可汗应该还是颇有信心的。

因为，在他的手上，还有一张应该说是无人可以匹敌的最强底牌。

距离帖木儿可汗金帐的数里之外，一处平坦荒芜的旷野之上。数百名最狂热，最虔诚的晨曦之主洛山达牧师，正围绕着一个巨大的火堆且歌且舞，举行种种繁复的祭祀仪式，散发出丝丝金色的圣力……最后，他们更是在歌曲结束的那一瞬间，同时解下腰间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自己的胸膛！

接着，伴随着这些牧师们的自尽倒地，流淌出潺潺的鲜血，以他们的生命和灵魂为燃料，这个火堆竟然渐渐出现了金色的神光……明亮炽热的火焰之中，开始释放出阵阵属于神的磅礴力量。

而这撮火焰本身，也开始渐渐凝聚为人形，并且宛如气球一般迅速膨胀，最终形成了一个足有三四十层楼那么高的巨大身影，对着正在四周的杀伐征战，张开了略显迷蒙的眼睛……

以教会内最忠心的一批牧师为血祭的牺牲品，晨曦之主洛山达，将他的神躯降临到了主物质界！

伴随着晨曦之主洛山达的降临凡世，一阵阵磅礴浩瀚的神力迅速向四面八方扫荡开去，震颤着每一个智慧生命的心灵，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无论立场如何，不少人都在这超凡脱俗的绝对力量面前，被吓得双腿发软，忍不住就要跪下膜拜。

从外貌上看，晨曦之主洛山达似乎将自己表现为一个有着金色皮肤，而且充满活力的年轻男性，穿着最昂贵的袍子，披挂美观而坚固的金色铠甲，戴着华丽的花冠……但此时此刻，在他的脸上，却没有了风度翩翩的沉静微笑，而是充斥着嗜血暴虐的狰狞，眼神也是状若疯癫的血红。

在凝聚出形体的第一时间，洛山达就张开嘴巴，吼出一声粗狂浑厚的咆哮声。

霎时间，一股比最可怕的风暴还要激烈，宛如陨星轰击一般的强大能量，伴随着他的吼声猛然射出，带着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瞬间越过了大半个城市的空间距离，准确地命中了位于阿斯卡特拉港口附近的渥金教会总部“黄金塔”神殿，那座流光溢彩的洋葱形金色穹顶之上。

于是，在众人惊骇、震撼和麻木的眼神之中，之前在龙巫教和图坎大军围攻之下，曾经表现得坚不可摧的“黄金塔”神殿，此时却仿佛海滩上用砂子堆出来的城堡，被神力的潮水轻轻一推，就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噼里啪啦地炸碎开来，彻底化作了无数的瓦砾残骸，高高地崩裂和抛飞出去，宛如一场暴雨。

而被这道能量风暴扫过的城区建筑，也在一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纵然是坚固的花岗岩，也被这神力变得仿佛浸泡过油脂的干柴，硬是披上了一层火红色的纱衣。

宛如霹雳的连串炸响，充满痛苦的凄厉惨叫，在阿斯卡特拉城内一冲天而起，此起彼伏无论是原住民还是入侵者，都遭到了同样的火焰洗礼……而制造了这场毁灭的洛山达，却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狂笑声，既像是石头裂开的炸响，又像火山爆发的轰鸣，在每个人的耳畔嗡嗡回荡……

与此同时，站在祥瑞号上的菲里和三井龙姬等人，自然也都看到了“黄金塔”神殿崩塌的震撼一幕……

心情再次宛如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严重突破阈值的三井龙姬大小姐，自然是不负众望地又一次晕厥了。而菲里.泰勒元帅虽然勉强还保持着清醒，却忍不住紧紧地捏着栏杆，连骨节都开始微微发白。

“……天啊！怎么可能……竟然是真神……怎么会这样？”

面对着突然降临的神祗，饶是他的脑海中再千转百转，一时间也是苦无对策在进入奥术和技术大发展的近代之后，神的力量虽然并非不可抵御，但也绝不会容易对付，至少在没有充足的准备之下，不会有谁愿意跟神死磕……但问题是，眼下双方都已经厮杀得红了眼睛，把人脑子都打出狗脑子来了，纵然菲里愿意暂时撤军退避，对方也不见得肯放上一马……

更可怕的是，就在菲里感到愁肠百结、脸色煞白的当口上，晨曦之主洛山达突然缓缓地转过身来，将视线投射到了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祥瑞号上，并且慢慢地抬起了右手，似乎就要射出下一发致命攻击。

由于被磐石般凝重的神威牢牢震慑，此刻的菲里浑身都像石头一样僵硬，甚至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更别说施展传送逃离了……难道，我的人生就要结束在这里了吗？

但是，在下一瞬间，他视野中的景象，却再次发生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突变。

就在晨曦之主洛山达朝着祥瑞号抬起右手，似乎准备发动攻击的时候，一道小小的金光，却抢先一步从祥瑞号的舱壁射出，以肉眼难以分辨的极快速度，猛地钻进了洛山达的庞大身躯之中。

紧接着，晨曦之主洛山达的狰狞面容之中，就开始逐一浮现出惊愕、愤怒、痛苦和不可置信的奇异表情，最后发出一声无奈的惨叫，便宛如软泥雕像一般哗啦啦崩塌下来，在地面化作了一滩流淌的火焰。

然后，伴随着一曲严肃而又富有韵律的古朴音乐，一位光华四射的雍容女士，从这片火焰中徐徐走出。

只见她身穿一袭徐徐飘动的乳白色宽大衣衫，手捧一尊熠熠生辉的纯金天平，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瀚神威，沿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踏上高空，对着广阔的大地，以及吃惊地注视着她的芸芸众生，高高举起了光芒四射的纯金天平，发出了王者归来的无声宣告。

……一瞬间，某种磅礴浩瀚的无形力量，伴随着最圣洁的灿烂光辉，一下子横扫过这个世界。

神威如狱，神恩似海，浩浩荡荡，不可阻碍！

“……这……难道是光辉之主，律法与的守护者，远古太阳女神……阿曼纳塔女士？”

透过灼眼的光芒，粗略地辨认出这位女神的面容，菲里顿时就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微呢喃起来。

而到了下一刻，在他和他身旁站着的蕾妮耳畔，便响起了一个爽朗悦耳的女声：

“……没错，我又回来了，小家伙们，并且还从已经疯了的洛山达手上，取回了我曾经拥有过，但却失落千年的一切权柄和荣耀……总之，多谢你们在我最危急的时候，妥善地照看了我的神躯……”

数年前在马兹卡大陆不幸长眠，而如今又在费伦大陆再次重生的光辉之主，律法与时间的守护者，远古太阳女神，以及耐色瑞尔帝国的永恒守护神阿曼纳塔女士，用温和平静的音调如此说道。

接着，她又对还在目瞪口呆的菲里和蕾妮，丢下了一个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大礼包：

“……现在，身为律法和帝国的守护者，对于背叛和入侵耐色瑞尔的罪人，我将施以惩戒，而对于守护着耐色瑞尔的功臣，我也不吝恩赏！戴上你们各自的冠冕吧！得到了‘耐色之父’伊奥勒姆认可的首席执政官，还有传承了印加王族‘不死鸟’血脉的女继承人，我在这里赐封你们为我的选民！！！”

一百十三、欧凯将军的日记（5）

一百十三、欧凯将军的日记（5）

DR1996年3月2日

唉，所有的一切都全完了，通向西方海洋的进军结束了！昔日那些豪气万丈的征服伟业，已经彻底化作了飞灰，剩下的只有苟且偷生，像下水道里的耗子一样逃窜！

由于前些日子的逃亡生活实在是不堪回首，我直到今天才有机会在火堆边坐下来，提笔写出这份日记。

为了让宝剑海的浪花沾一沾靴子，帖木儿可汗赔上了他的一半军队……或许还要加上他的王冠！

本来，当帖木儿可汗率军攻入一团混乱的阿斯卡特拉城的时候，我们曾经距离最终的几乎只有一步之遥深水城、无冬城、博德之门……耐色瑞尔帝国本土境内最大的几处工商业中心、矿业中心和金融中心，此时全都暴露在了帖木儿可汗的兵锋之下。而渥金教会总部所在的阿斯卡特拉城内，那座号称是全世界最大的金库，似乎也已经快要向我们打开大门了。

金钱、工厂、矿山，这是耐色瑞尔帝国维持一场高强度战争必不可少的东西。一旦我们捣毁了其中的任何两样，这个帝国的战争机器就会因为缺乏原料而陷入停转！

相反，捣毁他们的中央政府，却起不到彻底的作用只要诸神仍在，并且维持团结，指定一个新政府只是时间问题，纵然在此期间闹出一些蠢事，也损害不了这个帝国的战争潜力。

很遗憾的是，我们低估了阿斯卡特拉城的顽强程度渥金教会那些软弱的银行家和商人们，在城破之后终究还是团结起来了。而可汗过早下达的屠城令，又让一切政治诱降的可能性化为泡影。

为了推平这座五十万人口的大城市，帖木儿可汗投入了至少一百万人，但依然远远不足，从而陷入了没完没了的巷战阿斯卡特拉城内并不缺乏军械、弹药、火炮、魔法师和牧师，更不缺乏有经验的冒险者和士兵，只是缺乏抵抗的决心和战斗的勇气，而可汗陛下的屠城令，却把这两者都补上了。

反倒是帖木儿可汗的军队，虽然规模庞大，但却来源混杂，什么都缺缺少弹药，缺少枪械，更缺少统一的号令，自始至终都处于指挥失灵的瘫痪状态……为了消灭阿斯卡特拉城内坚持顽抗的军民，我军在一天之内就战死二十万人，但依然处处受挫，甚至还有被反过来挤出市区的趋势。

更糟糕的是，我们也低估了耐色瑞尔帝国最后那个机动兵团的运动速度在阿斯卡特拉城的巷战陷入泥潭之际，祥瑞号浮空战列舰运载了约三万生力军赶到战场，从而让战局发生了大逆转。

帖木儿可汗虽然对此有所防范，把最精锐的怯薛军卫队布置在附近的海滩上，准备进行反登陆作战。但奈何敌人根本不是走海路过来，而直接飞到了阿斯卡特拉城上空，把大批军队空投下来……在地形复杂、街巷曲折的市区内，以骑兵为主的怯薛军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形势逐渐逆转。

无奈之下，可汗动用了他的最后一张底牌，让已经用行动彻底投靠我方，再也无路可走的晨曦之主洛山达教会，以上百名高级牧师自尽献祭为代价，召唤洛山达的化身降临主物质界，用神力扫平敌人……但结果却更加令人精神崩溃召唤来的晨曦之主洛山达，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远古时代的太阳女神，光辉之主阿曼纳塔女士，耐色瑞尔帝国的永恒守护神……

于是，这个压箱底的最后强援，一下子变成了图坎大军的催命符阿斯卡特拉会战彻底失败了！

幸好，利用大军崩溃时的混乱场面，我和帖木儿可汗还有预先就撤到了城外的一万多名精锐怯薛军，总算是浑水摸鱼地逃了出来。并且，我们还抢在其余溃兵的前面，向东北方一路紧赶慢赶，只用了一天半时间就穿过重重山峦，逃到了绿色荒野的传送门附近。

当时，深水城、无冬城和博德之门那些刚刚复活的巫妖大奥术师，也都带着学徒和助手前来找麻烦了。为了能够从传送门逃出生天，可汗不得不抛弃了三分之二的怯薛军骑兵去阻挡敌人……最后，能够顺利撤到散蒂尔堡郊外的骑兵，只有约摸五千人。而且在撤出这些人之后，传送门就从绿色荒野那边被捣毁了。

现在，我就是在散蒂尔堡的郊外，月之海的沙滩上，记录了以上文字……但愿今夜能睡个好觉。

DR1996年3月3日

更加令人沮丧的消息传来了，我们之前曾经拥有的跨位面物资援助和情报支持，从此无法指望了！

冥河银行团通过投票表决，正式开除了萨马斯特先生的主席身份，与龙巫教脱离一切关系！

唉，冥河银行团那些眼睛里只有金币光芒的尤格罗斯魔理事们，据说早在萨马斯特投资马兹卡大陆、东瀛列岛和九层地狱的战争相继失败，导致银行团资金严重缩水之时，在心中就已经极为不满。

到了萨马斯特先生殒身自灭的此刻，这些尤格罗斯魔理事们更是开始从背后落井下石先前是冻结了龙巫教对金库的提款权，也不再帮助我们收集军械辎重，现在索性连情报也不支持了。

而且，我还设法打探到，有小道消息宣称，冥河银行团似乎在跟渥金教会偷偷进行谈判……

DR1996年3月4日

在短暂的休整之后，勉强恢复了精神的帖木儿可汗，搜罗起留守在散蒂尔堡附近的一些零星小部队，凑齐三万余人，开始缓缓向东回师。临行之前，还让人炸毁了散蒂尔堡附近的传送门。

至于被丢在耐色瑞尔帝国腹地的那上百万图坎军队和异族附庸，就只能任凭他们自生自灭了。

此次转移的预定目的地，是近东山国莱瑟曼的王都依米尔玛城去年深秋，仅有一百万人口的莱瑟曼，在图坎汗国和塞尔红袍法师的两面夹击之下，全境基本陷落，诸位执掌实权的“欧斯洛”女巫也相继战死或被俘，但唯有王都依米尔玛城内的“铁王”奥尔佛利泰.卡罗明斯还在坚持抵抗，而这座城市又过于坚固和险要，强攻的代价实在太高，并且还会打得旷日持久，乃至于贻误军机。

因此，在这里留下一支军队围城之后，兵贵神速的帖木儿可汗就绕过了依米尔玛城，直扑费伦大陆的腹地……到了此时此刻，这支留在后方投闲置散的兵马，却成了帖木儿可汗陛下最后的翻身本钱。

按照帖木儿可汗的说法，在会合了依米尔玛城下的这支军队之后，他麾下的兵力大约能恢复到十五万左右，虽然卷土重来、再次西征恐怕是不行了，但好歹有了震慑草原各部，继续维持汗国霸权的资本。

而且，依米尔玛城位于费伦大陆的最东部边缘，在城市的郊外就直接连着茫茫大草原，中间没有任何地形阻碍。所以，布置在依米尔玛城郊外的这支军队，也有保障图坎大军退路安全的作用，而帖木儿可汗挥师西征以来，从费伦大陆列国抢掠而来的绝大部分金银财宝，也都囤积在这边的军营里。

根据上述情况，我军若是暂时大踏步地后退，跳出已经无法控制的费伦大陆新征服区，只在大陆的东部边缘保留一个桥头堡，坐观局势发展，伺机而动……倒也不失为惨败之后的一个良策。

但是，从散蒂尔堡到依米尔玛城的上千里路途，仅凭我们这点残兵败将，真的能够平平安安走完吗？

一百十四、宜将剩勇追穷寇

“……位于大陆腹地的广袤草原，就像是陆地上的海洋，一代又一代各种不同的人群，在其中聚合和分散。在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之中，这些草原民族的名字不断在变，语言不断在变，信仰也不断在变，唯有他们纵马驰骋的生活方式，却是千年不变。

当草原的某一部分受到天灾人祸的打击，或者崛起了能力出众的英雄人物之后，其影响力就会像水中涟漪一样扩散开去，直至波及整个世界。

这些马背上的民族，通常并不修筑固定的城市或要塞，他们的家宅随人迁移这既是游牧民的骄傲，亦是他们的无奈，因为这非常不利于积累财富而他们自身又是精于骑射之术的。

所以，虽然这些游牧民大多非常愚昧，但依靠其强大的机动性和无穷无尽的扩张野心，在中古时代，游牧民骑士们还是一次次闯入人口百倍于他们的农业文明国度，创造出了无数战争奇迹而且是极为辉煌的战争奇迹。直到火器和工业的时代来临，这台游牧民对抗定居者的永恒大戏，才渐渐走向了谢幕……”

“……图坎汗国的帖木儿可汗，之所以能够在时代大大进步，新式战争技术已经极端不利于游牧民的情况下，仍然对四周的文明国度掀起如同疾风骤雨一般的袭击，甚至差一点毁灭耐色瑞尔帝国，彻底捣毁西方先进文明的源泉，关键还是心胸与志气的缘故……

进入末期的耐色瑞尔第二帝国，和这个时代的诸多国度一样，都在一个最根本的地方输给了图坎汗国的帖木儿可汗那就是它们根本没想过要统治整个世界，只是想要尽量稳定内部，小打小闹地拓展一下边境线，最多再去争夺几块海外殖民地。

而图坎汗国虽然本钱有限，先天不足，却是真正地想着征服世界，把所有的土地都变成牧场。

所以，其它国家与图坎汗国作战，通常纵然得胜，也只是把游牧骑兵轰回草原就满足了，然后回家关上门继续自己跟自己……玩直到帖木儿可汗带着他那票凶徒再次气势汹汹地杀回来。

这样一来，图坎铁骑出来输掉几次都没关系，人家压根不会追着自己打进来。而只要赢上一次，就可以获取惊人的收益……在这种情况下，图坎人被刺激得越来越好战嗜血，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但是，这个世界毕竟是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属于游牧民纵马驰骋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在各方面都严重落后于时代的图坎汗国，尽管勇敢地拔出利剑，跳上了历史舞台的中心，并且有着绝佳的运气，卓越的战略，精妙的战术，但由于根本上的缺陷，终究还是无法逃过最终失败的命运……”

摘自《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的终结第九章：决定命运的阿斯卡特拉会战》

魔法女神选民菲里·泰勒著，深水城终点书局DR2012年出版……

随着晨曦之主洛山达的暴走和毁灭，以及太阳女神阿曼纳塔从他的身躯内破体重生，决定着耐色瑞尔帝国乃至于费伦大陆未来命运的阿斯卡特拉会战，也终于到了落幕的时候。

确实，刚刚回归神位的太阳女神阿曼纳塔，从各方面来看都还很虚弱，在口头册封菲里和蕾妮为她的选民之后，甚至没来得及赐予神力，她就再也坚持不住，只得重归神国休养去了。

而晨曦之主洛山达的牧师、圣武士和虔诚信徒，也没法这么快就转变思想，改投新主，跟着帝国军对图坎汗国开战，多少得有个过程……哪怕有原本侍奉晨曦之主的圣武士首领，如今摇身一变成为阿曼纳塔教会代理“圣品主教”（相当于最高教皇）的泽法斯阁下带头吆喝，四处招降纳叛，也不可能立竿见影，一下子就把洛山达教会的资产和实力统统接收过来，投入到眼前的这场战争之中。

但是，仅仅是这一出充满戏剧性的巨大转折，就足以彻底摧毁入侵者的士气和信念了。

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于是，在晨曦之主洛山达现身之际，刚刚变得信心百倍的图坎联军，等到太阳女神阿曼纳塔出现之后，就一下子全垮了失去了斗志的军队，纵然有百万之多，也是不值得畏惧的。

阿斯卡特拉会战的大逆转，彻底终结了图坎汗国的征途越过传送门或坐船登陆巨龙海岸，从而杀入安姆等地的前后四十万图坎骑兵，外加一百多万闻风而动的近东各国附庸军，宛如清晨的露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消逝在了耐色瑞尔帝国的荒野上。最后只有四五千名可汗直属的怯薛军侥幸逃回。

从南方的泰瑟尔到北方的深水城，每一寸土地上都躺着一具帝国居民或东方入侵者的尸体。

尤其是在绿色荒野上的传送门，被几位大奥术师联手捣毁之后，滞留在帝国境内的东方入侵者，就不得不走过漫漫荒野，前往巨龙海岸，寻找可以渡海返乡的船只。一路上，饥饿、伤病、原住民的复仇以及同胞之间的抢掠撕杀，夺走了很大一部分人的性命……

最为令人感到讽刺的是，在这些曾经气势冲天的征服者们，在连饿带病，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终于抵达了坠星海西南的巨龙海岸之后，等着他们的竟然是一群奴隶贩子……不管是再怎么骁勇的战士，在经历过以上这些磨难之后，身体和精神也都垮得差不多了。聚集在那里“等货上门”的奴隶贩子，通常仅用几片面包、一碗稀粥，就能带着整船整船的廉价奴隶回去倾销。

这些曾经妄图征服世界的骑士，眼下却只能卖身为奴以求生，实在是令人叹息不已。

而企图前来浑水摸鱼的科米尔王国军队，这一次由于行动迟缓，进入战区不深，除了少数被派到帖木儿可汗身边听命的技术兵种之外，倒是基本上得以全身而退一但就整体战局而已，保存这点兵力已经毫无意义，只要耐色瑞尔帝国的新政府回过气来，随时都可以一巴掌将这支最后的叛军碾平。

另一方面，取得了胜利的耐色瑞尔帝国，为这场自己折腾出来的祸患，同样也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

钱币之城阿斯卡特拉在会战中被捣毁成一地瓦砾，这个自然不必多提。最繁华富庶的安姆自治领涌入了足足一百五十万劫掠者，自然也被彻底蹂躏成了一片废墟。

而随之而来的秩序崩坏和盗贼四起其中既有被打散的小股劫掠者，也有之前溃散的安姆败兵一一更是让这片混乱动荡的土地，进一步变得满目疮痍。

顺便提一句由于在帝国的南北对抗之中站错了队，不得不一再践踏法律的威严，亵渎自己的神职，最后更是招致了毁灭性的特大浩劫，法律之神提尔也因此获罪陨落，其神职则被光辉之主阿曼纳塔女士收取……但由于权力交接过程之中，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混乱，也从另一个侧面加剧了地方上的法律崩坏。

由于那些四处游荡的贼寇，活动范围往往很大，所以在安姆北方和南方的许多地区也遭遇了严重的破坏。尤其是大片村落的庄稼和存粮被敌人烧毁，幸免于难的庄稼和粮食储备，根本不够维持到下一次收获。如果不想让残余居民活活饿死的话，就只能依靠政府的补贴和救济了。

而城市郊外那些被毁的厂房和矿山，以及至少数百万人口的消失，更是严重削弱了帝国的综合实力。

DR1996年3月10日，阿斯卡特拉城

姗姗来迟的春风带着南责湿润的水汽，终于吹过了这座饱经磨难的城市。

若是在往年的这个时候，平旷的艾斯米尔河两岸恐怕早已满是忙碌的农夫，田野里也会种满各种各样的谷物和蔬菜但是，在如今的这个春天昔日肥沃的土地里却是一片荒芜，只有野草在田埂间冒头：往日人烟稠密的市镇已是空无一人，甚至被烧得遍地瓦砾，只剩残垣断壁。天上不时升起一道道焚烧尸体的烟柱，而空气中也四处弥漫着刺鼻的尸臭味……这就是“战争灾祸”的可怕破坏力！

然而，即使是在这样糟糕的形势之下，也依然有人坚持要将战争进行到底。

“……什么？让祥瑞号越过整个费伦大陆，前去奔袭莱瑟曼王都依米尔玛城郊外的帖木儿可汗金帐？”

刚刚整顿完银月城的大后方，前来阿斯卡特拉城巡视的葵露，顿时被菲里和三井龙姬等人的“雄心壮志”给吓了一大跳，“……游荡在帝国腹地的上百万溃兵，崛起于科曼索森林的精灵叛军，以及科米尔王国的南军残部，此时都尚未被完全清剿，国内秩序也尚未恢复。而你们却就要对外远征……是不是太心急了一些？莱瑟曼又不是我们的亲密盟国，何必为了这个国度的生死，而投入我们最后的机动兵力？”

“……正是为了尽快恢复国内秩序，转移各种矛盾，我们才要发动这场远征啊！”三井龙姬苦笑道。

“……哦？这又该从何说起？”葵露颇为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自从游牧民大军入侵安姆，这样一场空前惨烈的血战打下来，整个安姆地区被完全打烂，阿斯卡特拉城的总部金库也不幸毁于一旦，教会的纸币更是在全世界范围都爆发了挤兑狂潮。

所以，此刻的教会不仅难以垫付天文数字的重建费用，甚至连最基本的军费开销也拿不出来了。而眼下的费伦大陆又是一片萧条，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搞钱，填补帝国重建的财政窟窿，必须另辟蹊径才行。”

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的选民三井龙姬大小姐叹了口气，用纤纤玉指在一张刚刚铺开的费伦大陆全图东侧指点了几下，“……而根据打探到的情报，帖木儿可汗发动此次游牧潮，从费伦大陆各国劫掠得来的财富，基本上都被囤积在依米尔玛城郊外的大营。如果这些财富尚未转运回大草原的话，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它们抢过来，用于弥补帝国在战争之中的巨大损失。”

“……更何况，这位蛮族可汗踏着五千万具尸体杀进了费伦大陆，毁灭的城市和国度数不胜数。在几个月时间里造成的杀戮数量，比帝国与精灵拉锯征战十几年的死伤还要多！对于这样一名满手血污的凶兽，我们难道还要抱着宽容之心，让他舒舒服服地回到草原上，去向毡帐里的女人们吹嘘功绩吗？”

菲里·泰勒这位代理首席执政官也接口说了下去.“……让这批罪人全都得到应有的惩戒，不仅是正义与公理的基本要求，也是尽快恢复帝国对内外权威的最佳良方！”

“……也是为了给那位刚刚重归费伦大陆的光辉之主，律法与时间的守护者女士，创造一个审判和立威的机会，不是吗？嗯，对帖木儿可汗的世纪大审判？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宣传噱头啊！”

作为一名浸淫权术多年的资深政客，葵露只是微微思付了片刻，便琢磨出了这些义正词严的话语背后，隐藏着的某些意图，并且毫不客气地揭穿了出来。

“也罢，既然国内有着这样的迫切需要，我也投一张赞成票好了！但巨熊军团眼下分散在从深水城到阿斯卡特拉城的近千里广阔地域，以小股部队的形式执行剿匪任务，估计短时间内是绝对收拢不起来的。你手头可以动用的兵力，应该只有几千人吧！仅凭这样的力量，就要到东方去和图坎汗国残部与塞尔红袍法师死磕，会不会显得太勉强了？那里可是敌人的主场啊！”

对于这个问题，菲里和三井龙姬大小姐交换了一个眼色，便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这个么……我想，作为应对此次游牧潮的扫尾之战，具体措施应该是政治高于军事。作为本次战争的最后胜利者，只要我们能够抛出一点恰当的外交筹码，一切就都在控制之中了……”

一百十五、围城中的君王

费伦大陆的东北边缘，被围困了半年之久莱瑟曼王都依米尔玛城，一间陈设极为简朴的寝宫内，床边那座铁烛台上的蜡烛渐渐溶化燃尽，而曙光则已经在亚麻布窗帘的缝隙间闪耀。

莱瑟曼的“铁王”奥尔佛利泰卡罗明斯，一位高大英俊，肌肉结实，黑发及腰的剑士，在朦胧的晨光中缓缓醒来。他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酸涩的胳膊，这才一边按着咕咕直叫的肚子，一边睁开了眼睛。他随手摸了摸床边的铺位，发现昨晚的枕边人已经无影无踪，连被窝也是冷的。

跟之前的许多个清晨一样，铁王陛下又是在“肠子演奏”的鸣叫声中，浑身难受地被饿醒了。

自从去年九月的红袍法师起兵以来，这座理论上归他统治的王都依米尔玛城，就正式进入了围城状态。

先是在王都郊外修筑水渠的十万塞尔奴工，突然高喊着“砍石头不如砍人头容易！”在工地上举旗造反，还打死了负责监工的女巫会第四“欧斯洛”佛洛娃女士，并且大肆劫掠四周的莱瑟曼村庄。

依米尔玛城的本届铁王奥尔佛利泰.卡罗明斯，在得到噩耗之后，立即带了两千多名士兵出城镇压，但这些奴工毕竟人多势众，还被红袍法师暗平输送了不少武器，甚至还有至少五十名红袍法师亲自混进工地，参与了此次暴乱……结果，缺乏思想准备的铁王陛下，和他手下那些同样没想到要应付一场苦战的武士们，被这些武装起来的奴工们给打得抱头鼠窜，只能带着残余士兵缩进王都依米尔玛城，从此死守不出。

然后，漫长的攻防战就开始了。

拥有两万人口的莱瑟曼王都依米尔玛城，按当前的标准来说不算什么大城市，但却是在女巫们的魔法帮助之下，完全用钢铁与石材建成的著名城堡，并且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很适合应对残酷的战争。

暴乱的奴工自然无力攻打这样坚固的军事要塞，而之后赶来的红袍法师们，又不愿意为了这座已经失去战略意义的孤城流太多血他们原本就只有六百到七百名成员，并且已经在战争中死伤了三分之一。

接下来还要远征耐色瑞尔帝国……如果最后这批红袍法师都死光了，那么塞尔的恢复独立又有何意义？

当帖木儿可汗率领他那支如海洋一般的七十万大军，气势汹汹杀进费伦大陆之际，倒是曾经对依米尔玛城组织过几场像模像样的攻城作战，甚至还组织龙巫妖从空中袭击……但全都被勇敢的莱瑟曼战士和最后的一批女巫们给被打了下来，死伤数目多达近万人。

而对于这座并非处于交通要道，就战略战术而言可有可无的中等城市，帖木儿可汗又没有之后在散蒂尔堡那样一口气投入上百万炮灰肉盾，昼夜不停连续攻击大半个月的魄力因为根本得不偿失。

所以，在熬过了最初几轮暴风骤雨般的打击之后，依米尔玛城外围的战场就一下子变得平静了许多。叛乱奴工和红袍法师们都走了，而十万图坎军队，却在城外的旷野间扎下了大营，一方面是为了长期围困依米尔玛城，一方面也是为帖木儿可汗稳守后路，保障安全进出草原的通道。

这场无聊透顶的漫长围困，从初冬时节开始，一直延续到了春暖花开的此时此刻。

于是，与任何时代的围城战一样，自战局陷入僵持以来，一股异乎寻常的精神萎靡便降临在了依米尔玛城。而难熬的饥饿和恐怖的瘟疫，也开始渐渐弥漫在依米尔玛城的墙头。

由于十万塞尔奴工暴乱的时间，正好赶上了秋收时节，依米尔玛城的粮食储备正处于一年之中的最低点。结果在被围困之前，只有极少一批去年的新粮，来得及被收割下来，运回城内储藏……

因此，从新年开始，城内的两万军民就开始忍饥挨饿奶酪、咸肉和咸鱼在一月份就从餐桌上消失了，而浪费燃料的面包也不再烘烤，士兵每天的配给只有半磅土豆或燕麦，加上一勺粗盐，用大锅煮成糊糊来充饥。由于城门被封锁，柴薪无法输入，为了收集做饭的柴火，还拆毁了城内的不少木质房屋。

而残余的少数女巫们，也开始用魔法生产弥漫着腐朽木屑气味的人造“小麦”粉，给那些派不上用场的老弱妇孺们将就着填肚子。每天都有人因为吃这种“人工有害食物”而中毒，浑身抽搐着凄惨死去。

但即便如此，粮食的数量还是远远不足，每天都有人饿死。人们先是宰杀了城内的鸡鸭猪羊，然后又宰了他们的战马反正防守这座城堡根本用不着骑马，而且眼下也已经没有饲料来喂养它们了，最后的一点儿燕麦要留给人吃接着干脆连猫狗都捉来剥皮拆骨，用大锅炖成味道古怪的肉糜，分发给人食用。

在城内的黑市上，一只猫的售价是二十枚银币，一只狗价值四十个银币，一磅作为马饲料的燕麦不少于十五银币，新鲜蔬菜不管花多少钱也买不到，井水则永远泛着苦味。

只要用巴掌大的一块混合着人造粉与木屑的燕麦面包，便能换到一位纯洁处女的贞操……更可怕的是，即使已经尽可能地深埋尸体，但瘟疫也还是尾随着饥荒开始蔓延，到处都可以闻到焚烧尸体的焦臭味，让整个城堡都笼罩在黯淡的死气之中。

于是，在这个被饥饿和疫病所覆盖的悲惨世界里，在如此艰苦的情况之下，为了与麾下那些整天两腿打飘的战士们同甘共苦、共度难关，身为最强战士的“铁王”，奥尔佛利泰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多吃多占。

揉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就着墙角陶缸里略微有些变味的凉水，奥尔佛利泰独自草草地洗漱穿衣，然后只披了一件亚麻布衬衫，便走出了这间风格简朴到了极点，地板是粗糙的松木板，墙壁也毫无装饰，跟寻常村长家宅毫无区别的所谓“寝宫”作为一名只是因为武艺而被戴上王冠的战士首领，奥尔佛利泰的地位完全来自于他的一身肌肉，若是不注重打熬身体，只想着奢华享乐，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更何况，他也没有太多的收入可以用来享受在莱瑟曼，人人都知道只有女巫会才是真正的统治者，而在比武大赛中选出来的铁王，只不过是她们用来对外掩饰“女尊男卑”的玩偶而已。

所以，奥尔佛利泰.卡罗明斯这位“陛下”，其实不过是一位交了好运，在选王比武大会之中拿了头名的贫贱剑客而已。在这顶生铁铸造的王冠上，含水量实在太高，而作为国王的体面待遇豪宅花园、宴会游猎、金银财宝、后宫佳丽更是想都别想。

基本上，奥尔佛利泰的生活待遇，就跟女巫会某位“欧斯洛”的侍卫队长差不多，并且随时还有失业的危险……如果有人在每年的某几个法定日期内前来挑战，并且成功打败了他的话。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自从九年前的选王大会之后，奥尔佛利泰陛下还没有遇到过一位挑战者，弄不好还真能世袭下去了估计是这顶水分太高的铁王冠，在众人眼中实在是缺乏舍命争夺的必要性吧！

接着，当他在寒风中缩着脖子，扶着墙走出屋子，穿过满是弹坑和焦痕灰烬的庭院之际，便听到了从对面食堂里的一阵嘈杂声。这让奥尔佛利泰感到有些困惑在这座已经被饥饿折磨了许久的城堡里，平常总是一片死寂。几乎每个人都整天瘫软在床铺上不想动弹，只求让肠子里的痛苦来得迟缓一下。而高声喧哗这种严重消耗体力的行为，更是会遭到所有人的鄙视和恼怒。

然后，他就更加难以置信地努力扇动着鼻翼，闻到了一股久违了的肉香！

哦，已经多久没闻到这股诱人的气味了？

这座城堡里的最后几匹马，也在新年的时候连骨头都被敲碎了熬汤，而城堡里的最后一只宠物猫，也在上个月被剥皮下了锅，而用猫皮做成的围巾，此刻就缠在他的脖子上。

所以，在闻到了肉香之后，奥尔佛利泰顿时就有如打了兴奋剂一般，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随后就看到十几个扶着墙的瘦弱战士，正两眼放光地围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而锅内的水正在翻腾着，偶尔可见的白色肉块，正随着水波上下翻滚，时起时伏……奥尔佛利泰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即吞咽了几口唾沫，这才腆着脸拨开众人，叫道，“……大家在吃什么好东西呐？给我也留一碗！”

“……给您也留一碗？这可是老鼠肉啊！铁王陛下！”

旁边的一名士兵拎起几块皮毛和骨头，笑着说道，“……像这样卑贱的食物，也能入您的尊口吗？”

老鼠肉？奥尔佛利泰顿时微微一愣，但随即就咧嘴笑了起来：“……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哼哼，若是再过些日子，只怕是人肉也得下肚，更别说老鼠肉……要是现在这个时候有东西不吃，以后说不定哪个时候自己就要变成别人的食物了！”

一百十六、铁王的悲剧人生

说罢，奥尔佛利泰继续往锅子旁边挤来，但他还没来得及抓起长柄勺子，就被人一把扯住了衣袖。

“……抱歉，陛下，这一锅老鼠肉汤还没有煮到熟透。”

代替某位早已病死的厨师，在食堂灶台前掌勺的清秀侍童，略带歉意地说道。

但没等肚子里谗虫大动的铁王发作，他就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大托盘，里面是一碗色泽发灰的燕麦粥，和一只精致的白瓷碟，里面装着几块金灿灿的烤肉，“……喏，这一份是专门给您留下的。”

看到这份有烤肉的“豪华大餐”，周围的战士们在暗中吞口水之余，也都笑闹着起哄：“……陛下，小戴维斯为了给您捉老鼠补身子，可是一整夜都没睡觉呢！”

“……对啊对啊，您可不要辜负人家的一腔美意啊！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哟！”

“……怎么报答？在床上捅得更温柔些？还是倒过来让小戴维斯多捅几下？”

“……嗯嗯！这个主意不错，以后我们的小戴维斯就可以宣布说，自己是插翻了莱瑟曼最强战士的第一勇者，连铁王陛下都俯首成了他的‘剑鞘’……”

……

听了这番调侃的说词，看着侍童戴维斯的消瘦面容，还有浓厚的黑眼圈，刚才还为枕边好基友的不告而别，在心中有些恼怒的铁王，顿时便将一肚子的恼火变成了满腔的柔情，呐呐良久，这才迟疑着开了口。

“……昨晚真是辛苦你了，戴维斯……下次真的不用这么为我操劳……”

一一正如前文所述，“铁王”奥尔佛利泰.卡罗明斯，是一个对女人没兴趣，只对男人有兴趣的基佬。

当然，这事情也并不新鲜同性恋嘛，在任何时代都是很多的。

但问题是，奥尔佛利泰的性取向一开始还是正常的，之所以会去找男人，主要是因为患上了女性恐惧症，认为女人比较可怕和暴力，男人却更加的温柔和安全……是不是感觉很邪门？

嗯，如果你知道，奥尔佛利泰.卡罗明斯陛下的老婆或者说王后，就是莱瑟曼女巫会的第一“欧斯洛”玛格丽特女士，那么恐怕就不会感到这事情很邪门了。

为了让女巫会在莱瑟曼的实际统治，得到官方上的合法性，从数个世纪前开始，女巫们就让自己的某位首领通常是第一“欧斯洛”女士，与历代铁王结婚，以取得“王后”，或者说“女王”的称号，从而更加名正言顺地统治莱瑟曼，并且代表这个国度对外界发出声音。

很显然，奥尔佛利泰.卡罗明斯陛下的婚事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还只是一桩普通的政治婚姻罢了。从古代到近代的责族们，几乎都是这么过来的十几岁少年迎娶五十岁老妇、妙龄少女嫁给白发老翁、二十多岁的新郎给未满周岁的新娘换尿布……诸如此类的事情都屡见不鲜，而玛格丽特女士好歹还是一位美人。同样的奥尔佛利泰.卡罗明斯陛下也不是什么“爱情至高”的小毛头，会因为一桩无爱的婚姻而对全体女性产生敌意。

但问题是，玛格丽特女士不仅是一位生活奢靡、作风放荡的豪放女，号称前后有过上百名情人，生出了各类不同种族不同国籍的私生子女，给奥尔佛利泰戴上了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像这种上流社会的寻常事情，年轻的铁王陛下在登基成婚之前，就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真正的问题在于，除去上述糟糕作风之外，玛格丽特女士还是一个绝对女权主义者和重口味腐女，拥有深度的猎奇倾向……奥尔佛利泰.卡罗明斯的搞基问题，就是被他的老婆给硬生生地调教出来的。

在那个噩梦般的新婚之夜，可怜的奥尔佛利泰没有在婚床上找到他的王后，而是看到了两头浑身长毛，肌肉结实的雄性牛头人，并且还都刚刚喝了掺有春药的烈酒……

于是，躲在帷幕后面的玛格丽特女士，就一边搂着可爱的黑暗精灵美少年情人，一边欣赏不幸中了虚弱术和迷惑术的奥尔佛利泰跟两位牛头人搅基之后，玛格丽特女士似乎是觉得这种场面很有趣、很刺激，于是又邀请了另外几位“欧斯洛”一起来观赏铁王陛下和其他生物“啪啪啪”的稀罕场面，具体对象包括牛头人、射狼人、狗头人、母马和母狼等等……

一来二去，在女巫会诸位暴虐女强人的反复蹂躏，和自家清秀小侍童戴维斯的默默安慰之下，曾经是一位铁血硬汉子的奥尔佛利泰.卡罗明斯陛下，终于被一点点地掰弯了……

不过，或许是因祸得福，由于奥尔佛利泰身为铁王的崇高身份，使得到处都有人愿意跟他搞基毕竟有一位国王当基友，在同性恋的圈子里也是一桩很有面子的事情从而让他的基友逐渐遍布五湖四海，并且打入了某些组织内部……这也是在王都依米尔玛城陷入围困，猝不及防的诸位“欧斯洛”女巫首领或战死或被俘之后，奥尔佛利泰这位有名无实的“铁王”，能够趁机压倒残余女巫，真正夺取王权的原因。

尽管，他的权力始终都被仅仅局限在这座城市里，并且看上去似乎已经朝不保夕。

奥尔佛利泰和他那些亲卫战士们作为早餐的燕麦粥，稀薄得仿佛清水，并且淡而无味。

如果是在平时，他们可以在自己的碗里加些牛奶、蜂迷，或者是一小块奶油来调味，但现在大家都已经没有了那个待遇，连奥尔佛利泰这位铁王也不例外事实上，还能有燕麦粥喝，在此时的依米尔玛城就已经算是很幸福了，更多的人只能以树皮和草根来充饥。

更何况，由于今天有了新鲜的老鼠肉作为配菜，再加上爱情的滋润，让铁王陛下感觉吃得很开心。

但是，正当他咽下最后一块烤老鼠肉，并且仔细地舔着碗底的残粥之际，却突然听到了城堡塔楼上的警钟被“铛～铛～铛～”地急促敲响，而稍远处的城墙上，更是传来了一片乱糟糟的嘈杂声。

年轻的铁王陛下一时间愣了片刻，然后表情凝重地放下了粥碗。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到了吗？”

他低声叹息着，随手抽出宝剑，最后地检查了一遍剑身的锋刃，准备去迎接那场不可避免的战役在残酷的城堡攻防战之中，围困从来都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当守军被饥饿、瘟疫和低落的情绪给折磨到奄奄一息，并且被对手侦察到底细的时候，铺天盖地的猛烈攻势必然随之而来。

而现在的依米尔玛城，已经是满城的饿殍和病汉，战斗力早就不如围城之初了。

然而，作为一位真正的莱瑟曼战士，奥尔佛利泰从来都不会惧怕任何战斗，哪怕因为强弱悬殊，让他最终无法生还，但毕竟会因此获得不朽的名誉。

一百十七、出乎意料的解围

就在奥尔佛利泰陛下默默地擦剑和等待的时候，一个神色慌张的传令兵突然闯进了食堂，额头上全都是汗珠，也不知是因为激烈运动而太热，还是因为饿空了肚子而冒出的虚汗。

“……报……报告！铁王陛下！城外……城外……”

似乎是由于跑得太急，一口气喘不上来，这名传令兵说话结结巴巴的，好久也没说到点子上。

“……唉，何必紧张成这样？不就是图坎联军开始攻城了嘛！”

奥尔佛利泰叹了口气，把宝剑插回剑鞘，“我早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了……”

“……不，不是的。”传来兵慌忙摆手，“并没有敌人往城堡杀过来，而是……咳咳咳咳……”

似乎是由于说话太快，没有调节好呼吸，他才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词，就突然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呃？敌人没有杀过来？那你还急个什么劲儿啊？！”

奥尔佛利泰不悦地挑了挑眉毛，但随即马上又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莫非是那些蛮族们又用了什么荒唐的手法，去折腾我被俘的那位王后，咱们最最敬爱的第一欧斯洛女士？嗯，上次是弄了只触手怪对她进行凌辱，现在难道是让一群公山羊去操她？我命令你务必要进行最详细的汇报！”

“……哈哈哈哈，没错没错，铁王陛下想要知道他的铁王冠上，又添了多少顶新的绿帽子！”

“……呵呵，是啊，而且还是挂着非人类标签的稀罕绿帽哟……”

“……陛下，你忘了，第一欧斯洛女士在大前天就被公马操得断了气，图坎蛮子们现在恐怕没什么花样可以折腾了，动物可没有奸尸的喜好，哪怕灌春药也是没辙！”

“……就算动物不行，也可以让人上嘛！听说图坎蛮子自古就有操山羊的习俗，偶尔换换口味，改成操尸体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他的士兵也都发出了一阵哄笑声，显然是对铁王陛下和女巫会第一“欧斯洛”之间的仇怨知之甚详。

自从奥尔佛利泰陛下在名义上的王后，莱瑟曼女巫会的第一“欧斯洛”玛格丽特女士不幸被俘之后，就被押送到了依米尔玛城郊外，捆绑在高高的木质台子上整天动刑拷打，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进行调教凌辱，并且尽量让城里的人都能看见，以求尽可能地削弱城内守军的士气。

按照图坎军队的想法，最好能让城里这位面子被削的铁王暴跳如雷，沉不住气，为了拯救爱妻而冒冒失失地出城反击，从而一脚踏进图坎大军的陷阱……

很显然，初来乍到的图坎蛮族对莱瑟曼的内情不甚了解，完全不清楚铁王陛下与第一欧斯洛之间的可怕关系，更不明白在此时的依米尔玛城，权力体系结构已经有了微妙的变更……在过去的莱瑟曼，女巫们的话便是律法，但在如今的这座孤城内，身为最强战士的铁王却终于有了最高的权力……

而理应明白其中门路的红袍法师们，又不知何故，对此事进行了一定程度的隐瞒……

何况，就连对一般的中年官员来说，“升官、发财、死老婆”也是人生的三大乐事，更别提这位铁王了。

所以，这样用错了对象的激将法，在铁王奥尔佛利泰的眼中，自然只能是一场白费力气、大快人心的笑话与其调教凌辱这位名义上的王后，倒不如调教凌辱他的小侍从戴维斯，这样还更能让他暴怒呢！

“……咳咳，铁王陛下，您搞错了。我带来的不是坏消息，而是特大喜讯！”

好不容易喘过了几口气，那名传令兵总算开始汇报城外的异常敌情，“……咳咳！敌人的军营爆发了内乱！城外那些营地里的图坎游牧民和塞尔红袍法师，现在全都莫名其妙地就内讧起来啦！”

听到这个出乎预料的消息，“铁王”奥尔佛利泰原本紧紧攥在手中的宝剑，顿时“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而接下来，他更是兴奋地一跃而起，朝着门外狂奔而去，甚至连撞翻了好几张桌子也没留意。

“……太好了！终于有转机了！大家都跟我到城墙上去看看！”

初春时节，拂晓时分的天空中，黯淡的朝阳透过薄薄的雾霭，向积雪未化的地面投射着有限的光和热，与浮在天际的残月一起，静静地俯瞰着脚下这片大地上永无休止的征战和杀戮。

原本在扎营围攻莱瑟曼王都依米尔玛城的图坎大军，此刻却成了被围攻和屠杀的对象！

盟友的背叛，总是来得那么突然。

在大约四万塞尔军队，打着援助和犒赏的旗号，运送许多酒肉和若干妓女前来劳军之后，至少三分之二的图坎骑兵，都因为百无聊赖的围城生涯，而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大肆酗酒寻欢，一直喝得酪百大醉，直到第二天早晨也没能起来。而早已准备就绪的塞尔军队，却是趁着这个机会，一下子举旗发难了。

一枚枚画着骷髅符号的毒气弹，在图坎人的营寨间轰然爆开，霎时间就有许多猝不及防的图坎人，抓着喉咙满脸痛苦地死在了黄绿色的剧毒烟雾中。

然后，成千上万的塞尔豺狼人步兵，就发出粗野的咆哮，冲出自己的帐篷或窝棚，挥舞着棍棒、斧头之类的简陋武器，朝着图坎军队的营地猛扑而来。

于是，一座座围绕着壕沟和木栅栏的图坎军营，很快都熊熊燃烧起冲天大火，映照着流淌不尽的粘稠血泊……眼前皆是刀剑撞击，耳畔皆是人嘶马鸣，似乎无一处不是杀戮，似乎无一处没有死尸。

而在塞尔军营的正中央，那一顶装饰最豪华，规模最宏大的中军大帐内，这支图坎骑兵的最高长官拉赫洛王子殿下，此刻也是在欢歌饮宴之中，遭到了几位高级红袍法师的联手刺杀。

当死亡降落的那一刻，他先是不可置信地望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锋利匕首，用最后的力气艰难地扭过头来，呐呐地颤动嘴唇，向突然翻脸刺杀自己的塞尔元首，亡灵系首席导师韩达尔发出质问：“……为什么？”

“因为你们已经没用了！肮脏的野蛮人！死亡一指！”

韩达尔脸色平静地如此说道，然后对着王子的脑袋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射出一道灰色的光束。

接下来，这位恐怕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倒霉王子，就在霎时间丧失了最后一丝生息。

而与此同时，跟这位王子一起前来赴宴的诸多图坎将校，以及两名龙巫教法师，也都被严阵以待的红袍法师们斩杀殆尽，甚至没能给刺杀者造成任何死伤。

直到最后一声惨叫在营帐中消失，两位亲眼目睹了这场杀戮的神秘来客渥金女神选民三井龙姬大小姐和耐色瑞尔帝国代理首席执政官，才从帷幕后面施施然地转了出来。

帐篷里的二十几具死尸，这时候已经被人抬走，但还是留下了凝固的血泊。

“……恭喜诸位阁下及时弃暗投明，切断了这些图坎蛮族的退路，维护了大陆的和平与秩序。”

面对诸位身上血迹未干的红袍法师，三井龙姬大小姐一开口就是满嘴的大帽子，只是在这个微妙的场合下，听着实在有些别扭，“不知外面的战况如何？消灭这些图坎人是否有困难？”

“……多谢您的关心，目前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尊敬的选民小姐，还有尊敬的执政官先生。”

塞尔陆军的最高指挥官，红袍法师会塑能系首席导师玛索吉上将掀开帐帘，从外面走了进来，并且随口回答说道，“可惜，这场突袭对图坎人的杀伤，可能要比预想之中要来得更少我们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情报，大约七万图坎骑兵，已经朝着西方拔营出发，前去迎接帖木儿可汗的御驾。在依米尔玛城外的大营之中，只剩下了三万老弱士卒……不过这样一来，我们的胜利也就更有把握了。”

由于刚刚亲手执行了一场杀戮，他的军服上还在散发出汗臭跟血腥味。但眼下时间紧迫，玛索吉上将也顾不得擦洗更衣，就从怀里摸出一只水晶球，放在桌子上供众人观看。

伴随着一阵法术启动的金光，在水晶球的内壁突然泛起一阵白雾，然后便涌现出帐外战场的影像。

由于战前毫无防备，最高指挥官又被一锅端，图坎士兵在混乱之中很快士气尽丧。至于铺天盖地而来的毒气和从远方射来的炮弹，还有在营帐栅栏之间熊熊燃烧的烈火，更是让他们的意志近乎崩溃，简直恨不得多生了两条腿，在混乱中相互推挤践踏，一心只想逃离这处如炼狱一般令人绝望的战场。

然而，这三万名图坎士兵，在四万塞尔军队面前本来就处于劣势，而在他们的前方，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也从云层之上徐徐降临，用炽烈的炮火封锁了通往大草原的道路虽然这一带的地形平旷，到处都可以纵马驰骋，不可能用炮火把溃兵完全封锁住，但要消灭其中的绝大部分，还是可以做到的。

一片混乱之中，不时有预先埋伏的射狼人窜出草丛，从侧翼杀入图坎人的逃亡队伍之中，嗷嗷叫着张开血盆大口，挥舞着狼牙棒和战锤，疯狂的收割他们的性命。有些豺狼人杀到兴起，索性直接扑到温热的尸体之上，张嘴撕咬起了血肉，进行“战地加餐”……其场面之血腥恐怖，实在是惨不忍睹。

透过水晶球中的虚影，看着不远处那片血流成河的战场，以及狼狈奔逃的图坎士兵，刚刚得悉这一切阴谋勾当的菲里·泰勒，不由得满腹纠结地叹了口气。

事实上，在这场席卷整个费伦大陆的战争之中，参与博弈的任何一方都有几张不错的底牌……但问题是，除了实际处境最糟糕的帖木儿可汗之外，谁都没能把自己的底牌在最正确的时候给打出来！

譬如说，盘踮塞尔高原的红袍法师们，早在去年年末，借用图坎汗国的力量彻底击败了莱瑟曼之后，就已经开始冒出了过河拆桥的念头，并且积极地与渥金教会展开了秘密联系。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对于塞尔的红袍法师们来说，这个强横暴虐、贪婪无度的图坎汗国，都是比外强中干的莱瑟曼更加危险的敌人。

一旦帖木儿可汗真正完成了征服费伦大陆的伟业，或者只是在费伦大陆东部建立了稳固的霸权，那么塞尔这个小弟必然没有了现在这种相对自由和宽松的平等盟友待遇，而是会和其它那些被图坎人征服的国度与民族一样，过上做牛做马的“幸福生活”首先是缴税缴到手抽筋，然后是无休止的劳役和兵役，接下来偶尔还要承受图坎游牧民的“打草谷”，并且要对劫匪们笑脸相迎，不得有丝毫抵抗……这样悲惨和绝望的日子，跟独立之前被莱瑟曼女巫压榨和搜刮的糟糕境况，又能有什么不同？

由于过往的暴虐作风，图坎汗国极易树敌，却在交朋友方面非常艰难。

所以，在榨干了图坎人的利用价值之后，红袍法师们就开始转而跟渥金教会勾搭，试图寻找一个转变阵营的机会。原本早就可以两边一起动手，里应外合，让帖木儿可汗的征服大计化为泡影了。

但是，在三井龙姬大小姐领导下的渥金教会，却一心打着利用图坎游牧潮的力量暗算盟友，削弱魔法女神教会势力，从而独立建国的主意。

因此迟迟没有与红袍法师们联手展开行动，但如此养寇自重、贪心不足的结果，却是计划崩盘，从而玩火自焚魔法女神教会的根据地银月联邦，确实是在图坎铁骑的入侵之中损失惨重，可渥金教会的根据地安姆共和国，却更是遭到了图坎大军的毁灭性破坏。

在刚刚结束的“第二次浩劫”之中，帖木儿可汗只是蹂躏了东边的半个银月联邦，并且直到最后也没能触及银月城的城墙，但却纵兵劫掠了整个安姆，并且把阿斯卡特拉城给变成了一片焦土和瓦砾。

当然，魔法女神教会方面，确实同样也是动机不纯，明明有了光辉之主阿曼纳塔这个杀手锏，却一直拖延到渥金教会总部“黄金塔”神殿被捣毁，大部分“上金”、“中金”等高级神官惨死之后，才让阿曼纳塔站出来扭转了局势既然大家都是在彼此算计，互相下黑手捣鬼，那么乌鸦也就别笑野猪黑了。

想到自己还要在这么一个秩序崩溃、危机四伏的时代里，一个党同伐异，敌人和朋友往往只有一线之隔的混乱舞台之上，与一群老狐狸大狐狸小狐狸斗智斗力，一边应付眼前的强敌，一边还要提防背后的冷箭……菲里就不由得从内心深处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好了，既然城外的图坎人已经不足为虑，我们是不是应该联系一下城内的莱瑟曼王国残党了？”

他从水晶球前转过身来，对三井龙姬大小姐询问和建议道，“……毕竟，帖木儿可汗的怯薛军，恐怕已经距离此地不远，随时都有可能抵达……留给我们准备应战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巨熊军团使节从城内发出“一切顺利”的信号之后，又过了大半个小时，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噪音，以及悉悉索索下落的尘土，已经紧闭了小半年的依米尔玛城门，终于从内部被人缓缓推开。

城门的外面，是一道深深的壕沟，本来可以用吊桥出入。但在之前的攻防战之中，木质的吊桥已经被纵火焚烧殆尽，只剩下几根乌黑的铁链，还挂在城墙上晃悠。

所以，等到城门一开，许多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市民，就从城里涌了出来，摇摇晃晃地将装了土块和砂石的草袋扔入壕中，似乎是想要填出一条通往壕沟外面的堤道来。

然而，对于这些已经被饥饿和疫病折磨得瘦弱不堪的人们来说，要搬运这些沉重的土袋走这么多路，实在是一件十分艰难的工作。很多人在半路上就突然扑倒在地，再也不能动了，但旁边的人却一言不发地搬起土袋，摇摇晃晃地继续向壕沟里丢。

在这些人的舍命努力之下，壕沟终于变得越来越浅。最后，负责填壕沟的民夫纷纷离去，一支被尽可能打扮得光鲜的莱瑟曼军队，则沿着刚刚填出的堤道，缓缓开出了城门。

虽然这些护送铁王出来谈判的莱瑟曼战士，应该都是国中的富庶人家出身，并且已经尽量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但看起来色彩款式还是没有统一，显得五花八门，犹如乞丐装一样斑驳。在绘制着家徽的罩袍下面，每个人都穿着家中自制的兽皮衣或皮甲，但却没有防御力更强的铁甲和魔法护甲，因为他们认为穿着厚重盔甲是一种胆小与无能的表现。而在他们的肩膀上，棍棒和钉锤的数量也远多于刀剑和火枪。

至于他们的身后，同样没有炮兵或弓弩手来提供远程火力，只有几个穿着黑袍并戴着面具的女巫，配备着魔法戒指与魔法长鞭，勉强可以为战士们提供火力支援，但数量实在太少，连十个都不到。

看到这副寒酸的景象，菲里不由得对“说服”莱瑟曼人放弃幻想、接受和平之事，感到更加有把握了。

一百十八、武力调停

一百十八、武力调停

这一天的傍晚，当“铁王”奥尔佛利泰.卡罗明斯提着滴血的宝剑，踉踉跄跄地回到他那间仿佛村长大屋一般简陋的“寝宫”之时，耳朵旁边似乎还在嗡嗡乱响，而脑海中似乎也还在回放着谈判时的场景。

那位体格如少女般娇小，面容如精灵般俊秀，银发如月光般飘逸的耐色瑞尔帝国首席执政官，在这场所谓调停塞尔和莱瑟曼之间战争状态的“近东和平会议”之中的种种狂傲表现，结结实实地给素来坐井观天、消息闭塞的铁王陛下，好好地补上了一堂外交课，真真切切地告诉了他，什么才是大国风范，什么才是霸主之威，什么叫做强权即是公理……

……

“……什么？你认为我不帮你们莱瑟曼人说话，就是侵略者的帮凶？！拜托，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很好吗？耐色瑞尔帝国跟红袍法师之间确实嫌隙颇多，但同样也不是你们莱瑟曼人的朋友自从在三十多年之前，你们的前任第一‘欧斯洛’与精灵远东军签约结盟之后，我们之间的盟约就已经破裂了……”

……

“……我只是耐色瑞尔帝国的代理执政官，不是维护弱者权益的正义使者。

尊敬的铁王陛下，请你们不要抱有太高的希望。此外，你们现在还要讨论这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个人认为是毫无意义的！

而且，我率领军团穿过半个大陆来到这里，也并非是听你们分辩谁对谁错，而是为了让这片土地尽快恢复和平，有能力团结起来对抗图坎游牧民，不管用何种方式让你们莱瑟曼人跟红袍法师握手和解是一种办法；但反过来说，让我出动帝国军队屠灭你的城市，消灭莱瑟曼人的最后一点武装力量，似乎同样也可以恢复和平只要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死光了，自然也就没有战争了……

如果你们继续头脑发热，乱打悲情牌，那么本官绝不介意用炮弹和刀剑让你们清醒过来！！”

……

“……正义？公平？呵呵，你们的外交学得似乎很有问题啊自古以来，所谓的外交调停，从来都不是持中间或是公正的立场去调解矛盾，而是要根据实际的战场情况和双方的实力对比，拿出一个符合双方实际利益的解决方案……其中遵循的基本原则，就是让战败者避免大的损失，而让胜利者可以尽快变现他们的战利品最后，参与调停的一方，也要获取自己的酬劳。

就这次近东和平会议来说，我们耐色瑞尔帝国的期望，就是让近东诸国暂时停战争斗，一致剿灭图坎汗国远征军残部，最好能获取帖木儿可汗的人头至于塞尔的红袍法师，也只是希望解散早已名存实亡的联邦，恢复塞尔这个国家的独立，然后在边境线上讨得一点儿便宜。

而你们莱瑟曼人，除了本来就不属于你们的塞尔高原之外，同样也只会失去一些早已丢失，并且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收复的边境土地……另外，在经过这场大战乱和大屠杀之后，你们整个莱瑟曼王国估计最多只剩下了最多三万人口其中一半在这座依米尔玛城内，另一半散落在崇山峻岭之间既然连人都没了，占据这许多土地又有何用？给了你们也保不住啊！

何况，上述这些东西，都是红袍法师们通过在战场上的奋勇表现，已经拿到了手的战利品，耐色瑞尔帝国只不过是为他们的战果估了一下价，并且列成一份清单让贵方签字而已。贵国若是觉得不服气，日后完全可以在战场上把这一切都给夺回来……但绝对不是现在！”

……

“……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呵呵！没办法，世界就是如此严酷，失败者理应受到惩罚，唯有胜利者才配谈论正义而你们已经被打败了……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最好也不要妄想在谈判桌上得到……

何况，制造这些屠杀的塞尔红袍法师们，同样也有他们的正义在红袍法师会提供的证据里面，光是反映你们莱瑟曼的女巫们在塞尔高原上横征暴敛、残酷镇压百姓，每年制造出百万饿死者的大饥荒，还肆意屠杀流民等等罪名的黑材料，我都已经看到了好几大箱呢！

按照这些统计资料，近年来因此而死的塞尔人，恐怕还是你们莱瑟曼全国总人口的好几倍！按照一命抵一命的原则，就算对你们莱瑟曼人执行种族灭绝政策，似乎也是罪有应得……”

……

“……一个国家所能拥有的外交地位，和他们的国家力量应该是呈正比的，以你们莱瑟曼已经濒临山穷水尽的可怜国力，根本没有资格继续图谋近东霸权！让保守落后的莱瑟曼人主导塞尔联邦，统治小半个费伦大陆，已经被证明是一个历史错误！现在，已经是时候解散这个早已无法维持的联邦，纠正这个历史性的错误，让近东各国摆脱你们的枷锁，走上独立发展的道路了！

另外，难道你就不想真正成为主宰这个国家的君王，而不是一个戴着铁王冠的傀儡和象征物吗？”

……

“……放心，现在不会有一位红袍法师踏进你的首都，而之后也不会有一个塞尔人留在你的国度……我可以用耐色瑞尔帝国的名义进行保证，而这位韩达尔元首，也很乐意用红袍法师会的名义发下誓言……”

……

“……很好，韩达尔元首，奥尔佛利泰陛下，从今天开始，莱瑟曼的归莱瑟曼，塞尔的归塞尔，你们从此言和，两不相欠……好了，在签过字之后，请握个手吧！以此来见证斗争的结束，和平的到来！”

……

回想起在会谈中发生的这一幕幕场景，饶是已经过去很久，奥尔佛利泰还是脸色发白，久久默然无语。

对方竟然丢开了一切繁文缛节、华美辞藻，把所有黑的、白的、义正词严的、隐晦龌龊的、明面上的、潜规则的东西，一股脑儿统统摊开在桌面上，毫不顾忌地进行讨价还价……

说实在的，奥尔佛利泰并没有对此感到生气，因为那位银发执政官的话语里没有一句谎言，大家彼此都是心知肚明，虽然这份条约对莱瑟曼来说堪称丧权辱国，但说到底也只能怪自己在战场上不争气。

何况，对于他这个“铁王”来说，这份条约还是能让他的王权得到国际承认，可以好地压服国内。

无论在什么情况之下，个人与国家的利益，都是不可能完全一致的。

然后，一切事情就都这么顺理成章地发展了下去：

基本实现了一切目标的红袍法师们，拿着墨迹未干的停战条约，心满意足地带着塞尔军队撤退了，只留下了少数精锐士兵，加入到巨熊军团的双熊内裤旗下预备参战，作为履行盟约的见证；而耐色瑞尔帝国的巨熊军团士兵，则在他这位铁王的亲自带路之下，冲进了依米尔玛城内的女巫会总部。

此时的女巫会，在游牧民和红袍法师的大屠杀之下，已经只剩了大猫小猫两三只，十位“欧斯洛”有九位不幸毙命。最后唯一幸存的第九“欧斯洛”，一位因为法术试验失败而瞎了眼睛，半身偏瘫的可怜老太婆，面对两位大奥术师、一位选民和“铁王”陛下这位莱瑟曼最强战士的胁迫，并且稍有口角就砍死了她的全部追随者之后，终于含着眼泪，被迫在这份丧权辱国、割地求和的《近东和平条约》，以及另一份声明放弃女巫会一切政治权利，从此宣誓效忠铁王的魔法契约上，摁下了自己的手印。

这样一来，他这个原本名不副实的“铁王”，终于成为真正的莱瑟曼国王了。

但他的莱瑟曼王国，却已经被削去了南部的一大块平原沃土，并且只剩下了极为可怜的三万人口……

“……也罢，还是不要想得太多了，反正一切就都这样结束了……”

回想至此，平时一般用肌肉多于用脑子的铁王奥尔佛利泰，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转身搂住自己的小侍童戴维斯，一起脱了衣服滚翻在了床上……

而在另一边的祥瑞号船长室内，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先前貌似盛气凌人、霸气侧漏的菲里.泰勒代理首席执政官，也忍不住颓然躺倒在扶手椅上，心有余悸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之前会谈的时候，对那位拥有一身打了蜡般油光光的健美肌肉的筋肉人铁王，以耐色瑞尔帝国之名进行放言恫吓的一切内容，其实都是在虚张声势。

经过连绵的浩劫和动乱之后，耐色瑞尔帝国本土的整个行政体系和军工生产系统，已经是完全都被打得七零八落了。

帝国政府一时间根本无法征兵、无法征税，无法补充军械弹药，连粮食都不容易搞到……祥瑞号上剩余的军械弹药，最多也就够他维持一两场高强度战役。若是在近东地区陷入了连绵不断的消耗战，而后方的军工生产又迟迟不能恢复，导致弹药补给断绝的话，他这个司令官可真是要坐蜡了！

所以，在这处远离本土的近东战场上，为了能够速战速决，菲里不得不提出了一系列貌似慷慨宽容的协议，只求尽快招降纳叛，用最快的速度来结束战争，哪怕为此放弃很多战争红利，尤其是扩张领土的机会也在所不惜只要能够建立起一个“耐色瑞尔帝国霸权之下的和平”，就算是取得了标志性的胜利。

他不是不想当一个开疆拓土的征服者，而是根本没有本钱去当一个开疆拓土的征服者。

按照菲里的想法，他宁可选择一个虽然缩了水但却绝对可靠的胜利，也不想要一次虽然收获巨大但风险也同样巨大的赌博他已经登上了帝国政坛的顶峰，担任了一段时间的首席执政官，并且注定要以救国英雄的头衔而青史留名，又何必为了一点锦上添花的名声，而用自己的一切资本去赌博呢？

举一个最近的反例子，在导致耐色瑞尔帝国几乎崩溃的这场浩劫之中，其实每一方都有机会取得和保住自己的最大利益。但由于贪心不足的缘故，彼此博弈到了最后，结果竟然是同归于尽魔法女神教会、渥金教会、南方分裂势力、图坎汗国……还有之前的精灵王国和遭致了无妄之灾的裸奔女伊丽斯翠教会（遍及幽暗地域的大地震和大崩塌，导致地下城损毁颇多），整个费伦大陆上的诸多势力，全都遭遇了重创。

因此，从总体上看，在这场彻底玩崩了的大博弈之中，反倒是塞尔的红袍法师们占了便宜！

虽然此时被红袍法师们继承的塞尔高原，已经是一片惨不忍睹的炼狱和焦土，但他们却巧妙地利用图坎游牧民的铁蹄与屠刀，把费伦大陆的大多数先进文明国度同样也变成一片废墟，从而尽可能地缩小了差距，将所有人都拉回了同一条起跑线上……自己的国家烂一点不要紧，只要把其他国家也打烂就行了！

谁叫眼下就是这么一个互相比烂比扑街的悲催世界呢？

想到这里，菲里忍不住又是一阵叹息……而让他头疼的是，正当他打算闭眼假寐一会儿的时候，军团的步兵指挥官费顿中将却匆匆推门而入，阴沉着脸送来了一份最新的军情。

“……斥候游骑兵发现图坎军队的踪迹，目测兵力在八万人左右？”

听了费顿的简略汇报，菲里不由得挑了挑眉毛，“……帖木儿可汗这么快就从西边撤回来了？”

“……不对，是从东面的无尽荒野上过来的。”费顿摇头苦笑道，“……我们都失算了，除了依米尔玛城郊外的这些兵马，在草原上还有一支帖木儿可汗的援军，正朝着这里赶来！”

一百十九、欧凯将军的日记（6）

DR1996年3月7日

从散蒂尔堡开始的撤退之路，至今才仅仅走了四天，帖木儿可汗的军队就已经遭遇了六次袭击。其中四次是从西方带着学徒和武士赶来复仇的耐色瑞尔大奥术师，两次是企图趁火打劫的沿途地方势力。

更让人绝望的是，挡在退路上的瓦萨、达玛拉和纳菲尔三国，似乎都已经抛弃了失败的帖木儿可汗，转而与耐色瑞尔帝国这个胜利者攀起了交情，开始倒戈袭击撤退的图坎军队，作为改变阵营的投名状。

从散蒂尔堡刚刚出发之际的大约三万兵力，由于接连不断的掉队、逃跑和战死，已经减少到了两万两千多人。随军携带的粮秣、马匹和一些战利品，也时常被人偷窃和瓜分。

在前几天越过方铃山脉，进入瓦萨国境的时候，队伍里的瓦萨、达玛拉和纳菲尔三国附庸军，和在山脉间埋伏的瓦萨军队里应外合，联手发难，给帖木儿可汗的军队造成了极为沉重的损失。

最后，可汗帐下的四千怯薛军为此战死了一千多人，其余杂兵损失更多，而强行征发的民夫则跑散了足足五千人，不少笨重的行李因为缺乏牲口和劳力而无法携带，只得就地丢弃。

唉，远征安姆的惨败，不仅仅是死伤了几十万兵马的问题，而是整个汗国的脊粱骨都给打断了啊！

DR1996年3月10日

今天，我军迈着疲惫的脚步，沿着蜿蜒在崇山峻岭之中的“血石小径”离开了瓦萨，踏进了达玛拉的境内，并且不出意外地又在山地间遭遇了达玛拉军队的伏击。

这些生活在冰川与山林之间的达玛拉人，曾经是跟图坎人一样的游牧民，在某些传说之中，他们甚至就是古代某次游牧潮之后，取胜的图坎骑士们在费伦大陆上的遗留物。

而在这一次游牧潮之中，达玛拉人一度懦弱地屈膝在帖木儿可汗的七十万大军面前，正如他们先前向耐色瑞尔帝国称臣的时候一样，甚至还拿出族谱攀起了亲戚。

但是，当帖木儿可汗麾下只剩了一万人之后，这些人又立即翻脸倒戈，气势汹汹地高喊着“杀死野蛮人”的口号，跟几名前来复仇的耐色瑞尔大奥术师一起，对着可汗的苍狼旗举起了刀剑。

经过一场极端残酷的混战，帖木儿可汗率领他的最后三千名怯薛军，击败了四万达玛拉人和至少五名耐色瑞尔大奥术师的围攻，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但落在后面的辎重车队几乎损失殆尽，提供法术掩护的萨满祭司和龙巫教法师们也所剩无几，骑兵们只能靠马鞍和背囊上的干粮充饥。

我的背上和胳膊上分别中了一记酸液箭，严重烧坏了皮肤，休息时开始火辣辣地发疼，真是不好受。

DR1996年3月12日

令人绝望的消息，我军在一天里面遭遇了三条龙的轮番轰击！

士兵被龙息喷死、炸弹炸死了六百多人，牲口和马匹被龙威吓得逃散了许多，而一起遗失的还有干粮、弹药、替换枪械等等。看着这些耐色瑞尔龙骑士在天上大模大样地转悠，每个人的心情都极度恶劣。

为了加速赶路，可汗抛弃了他的金帐。但龙骑士依然不远不近地吊在我们背后，根本无法甩掉。

DR1996年3月13日

昨天晚上扎营的时候，达玛拉骑兵又发动了一次偷袭，在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之余，也用火箭烧毁了我们最后囤积的一点儿补给。不少人没有了帐篷可睡，只能围着火堆露营。

半夜里，营地遇到了一群亡灵法师召唤的上万“骷髅海”袭击，战死了一百多名士兵。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一头龙因为在攻击之时俯冲得太低，被炮兵用高爆弹给打了下来，其他两名龙骑士吓得就此掉头逃散。而这些龙肉则为军队补上了一部分的粮食缺口。

DR1996年3月14日

依靠巧妙的战术机动，我军冲出了重重包围，渡过了冰带河（ICELACERIVER），跳出达玛拉境内，进入了大冰川脚下那片荒凉的寒带苔原。在草芽尚未冒出土地的春季，就连驯鹿也不肯光顾。

这里没有任何居民，没有任何敌人，不会爆发战斗，但也没有任何可以劫掠粮秣的地方，军队的干粮和草料很快就要消耗殆尽。

我们有些人已经开始用小刀切开倒毙的死马，就着火堆简单烹饪后，啃起了半生不熟的马肉充饥。

DR1996年3月16日

军队离开了达拉玛境内，抵达了更东方的纳菲尔，但是各种窘态仍然令人不乐观。

天气又一次骤然间变得寒冷，飘扬的雪花让人和马匹都难以通行，极北之地的天气就是如此严酷。

今天的晚餐又是苦涩的麦酒和成块的烤马肉，被烤得外面焦黑而里面血红。分量比昨天吃到的更少了，但每个人的肚子在闻到马肉的香味之后，还是忍不住咕噜作响。

深夜时分，斥候骑兵劫掠了一座当地村镇，终于搞到了少量的面粉和草料。

DR1996年3月18日

在纳菲尔境内，几支留在后方的图坎汗国小部队，从各处赶来与帖木儿可汗会合，纷纷哭诉了他们在安姆败报传来之后，遭遇各国原住民驱逐和宰杀的惨状，并且请求可汗为他们复仇。

对此，有心无力的帖木儿可汗只能尽量安慰了一番，然后把这些人打散了编入麾下。

看上去，这一次远征安姆的惨败，已经把这位“世界征服者”所有的精神气都给打灭掉了。

从东方海洋到西方海洋的伟大征服之路，现在已经全部走完，接下来的就只是芶延残喘而已了。

DR1996年3月19日

好消息！在依米尔玛城下负责留守的拉赫洛王子，派遣了七万大军，带着许多补给前来接应可汗！

另一个好消息从无尽荒野中央的冬堡传来，更东方的大草原上也派来了援军！据说有八万人左右。

帖木儿可汗显得很兴奋，等到会合了这十五万大军之后，他不仅可以在费伦大陆的东北部打下一座桥头堡，让此次轰轰烈烈的游牧潮，不至于一无所获地草草收场，还可以转身对一路上多番骚扰的瓦萨、达玛拉和纳菲尔三国展开报复，让这些惯于左右摇摆、落井下石的墙头草，好好体验一番可汗陛下的怒火。

至于更远方的耐色瑞尔帝国……那应该是很久以后的目标了。

DR1996年3月21日

实在是太糟糕了，给人的感觉仿佛是从天堂跌进了地狱！

塞尔的红袍法师们，在莱瑟曼王都依米尔玛城外突然发动叛乱，谋害了应邀赴宴的拉赫洛王子。接着又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耐色瑞尔帝国军队联手合作，歼灭了依米尔玛城外的三万图坎军队！

而图坎大军囤积在那里的无数财宝与战利品，也尽皆被红袍法师和耐色瑞尔人瓜分！

听到这个噩耗之后，帖木儿可汗把自己关在马车里，谁都不见，一个人喝闷酒喝得酩酊大醉。

DR1996年3月23日

更进一步的坏消息传来，从无尽荒野那边过来的八万图坎汗国本土援军，在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战斗之后，也已经被这支该死的耐色瑞尔军队打垮了，并且溃不成军地转身逃回了大草原！

消息刚一传来，帖木儿可汗麾下的军队就爆发了哗乱，许多人骑着战马偷偷潜逃，还有一些部队爆发了私斗和混战……待到可汗带着怯薛军把骚乱弹压下来，他的麾下已经只剩了大约五万人而已。

但尽管如此，帖木儿可汗还是下令军队继续前进，务必要尽快赶到莱瑟曼王国，击败当面阻截之敌，然后打通前往大草原的道路如果他们还想要回家的话，就必须这样去做……

唉，在这支穷途末路的军队身上，我仿佛已经闻到了死亡的腐朽气息，似乎是时候考虑一下自己的前途和命运了……

一百二十、阿森湖畔的最后一战

DR1996年3月25日，莱瑟曼王国北部，阿森湖（Lakeashane）北岸，冰缘山脉（IcerimMountains）脚下

费伦大陆东北部边缘的阿森湖，是一座位于北极冰川脚下，水质冰冷至极的湖泊。由于它恰好处于东方大草原和西方农耕区的交界处，北方野蛮荒原和南方文明国度的接触线，因此在阿森湖的四周常有战役爆发，千百年来倒下了无数各族勇士，留下了无数可歌可泣的战争史诗，故而也被游吟诗人们称为泪湖。

根据当地人的传说，在阿森湖的寒冷湖水里，时常可以看到尼克精与许多不知名的奇异生物，而湖底据说还有一个强大的水元素精灵，仿佛君王一般统治着它们。

此时此刻，又有一场动兵数万的大会战，刚刚在这片千里冰封的阿森湖畔宣告落幕。

在经过几番辗转，终于收到了帖木儿可汗西征遭遇重创的败报之后，留守在无尽荒野西部，原本属于红袍法师们的冬堡殖民地的诸位汗国长老，想尽办法又凑出了八万兵马，从冬堡向西开拔，一路顶风冒雪缓缓前行，计划去援救陷入困境的西征军残部，让最后这些草原儿郎得以平安回家。

但是，在距离可汗金帐只有百余里之遥的阿森湖畔这支临时征发、东拼西凑、疲惫不堪的杂牌军队，却遇上了迎头狙击的耐色瑞尔帝国巨熊军团！

当这支夹杂着无数车辆、牲口，参差不齐、漫无规矩的队伍，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之中，好不容易艰难地跋涉到阿森湖北岸之际，等待着他们的却是铺天盖地的炮火，还有震撼人心的龙吟！

以小银龙雪风在风雪之中的俯冲袭击为讯号，五千耐色瑞尔帝国军队乘坐着巨大的铁魔像，在祥瑞号的炮火和轰炸掩护之下，迅速杀入了一片混乱的图坎军队之中。

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图坎人，本来就只是从各部落里临时征募起来的寻常牧民甚至奴隶，严重缺乏作战的经验，又自以为还没有走出大草原，根本无须如此戒备。再加上一路走来甚是疲惫，故而散成长队，拖得稀稀拉拉。待得听到喊杀声和枪炮声之时，已是来不及整队应战，当即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片风雪交加之中，又摸不清来犯之人究竟有多少，顿时就乱了阵脚。

在耐色瑞尔帝国军队的枪林弹雨之中真正被打倒的人虽是少数，但惨叫声却是极端的惹人心乱。

而耐色瑞尔帝国随军征发的近千名法师，又在不断地释放出一个个恐惧术，纵然吓不倒人，至少也能惊了牲口，更是引起一阵混乱大群牲畜一时间惊慌奔跑，践踏人群，拉翻车辆……结果就是全军溃散！！！

这些从一开始就被打懵了的图坎人，由于缺乏得力主帅的弹压，在溃散之后再也没能聚集起来，大多数人根本没搞清楚为何遭了袭击，而袭击者又是谁，就咋咋呼呼地乱跑乱叫。最后导致的伤亡之中，大概有接近一半是他们自己的崩溃和混乱而造成的要么是在仓皇逃窜之中自相践踏而死，要么是慌不择路逃到了阿森湖的冰层上，却踩碎了薄薄的冰面而被挤落水中，活活淹死冻死……

少数比较有经验的图坎部族老将，一度还在试图收拢部队，组织抵抗，但却被眼尖的战斗法师们当做了头等清理目标，往往是刚刚聚齐一拨人马，就被密集的火力给打垮，更别提还有银龙的空中打击……最后，他们发现这个战局实在是无法收拾了，也不敢与敌人死战到底，同样转身逃往了大草原上。

到了当天傍晚，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地退去，湖畔的烟火也慢慢地散了，在阿森湖北岸风雪弥漫的荒野之上，到处都是横卧的死人死马和遗弃的辘重军械，几十辆被烧毁的勒勒车残骸，正在雪原之上冒着黑烟。还有上千个俘虏在木栅栏后面蹲作一团抱着胳膊瑟瑟发抖，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冻的。

在数小时的激战之后，巨熊军团只付出了战死和重伤五百余人的轻微代价，就彻底击溃了足足八万人的图坎援军，缴获马匹、辎重无数。虽然实际杀敌不过数千，远远未能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但在辎重全失，军队溃散的情况之下，这支部队也等于是废了。

然而，即便是在取了如此辉煌的胜利之后，耐色瑞尔军队却也没有心思举杯痛饮，欢庆胜利。

事实上，他们刚刚打败了从东面过来的敌人，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打扫战场，就又有一支从西方过来的敌军进抵了阿森湖畔。

一面面猎猎招展的苍狼旗，几乎铺满了地平线……

更糟糕的是，进一步骤然变冷的恶劣天气，把湖畔原本很是松软的土地，冻得愈发结实，似乎让战场环境变得对图坎铁骑更有利。

耐色瑞尔帝国执政官VS图坎汗国大可汗、“卡拉图征服者”VS“世界征服者”的绝世对决，在一片风雪交加的冰封湖泊和严寒荒野之中，就此徐徐拉开了帷幕……

如果是在游吟诗人们富有艺术性的悠长诗篇里，接下来应该会发生一场可歌可泣的宿命对决或是伤痕累累的末日魔王，终于倒在了勇者的剑下：或是功亏一篑的英雄在夕阳下泪流满面，坐地悲叹……

但真正的历史，通常却并非如此热血浪漫的英雄史诗，而是永远都充斥着刻骨的阴暗和冰冷……

虽然按照历法此时已经入春，但阿森湖畔的气温却又一次变得寒冷，还飘扬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与寒冷的天气相反的是，原本荒凉空旷的湖畔草原上，却变得异常热闹。

夹杂着雪花的呼啸北风之中，铅灰色的浓密云层之下，到处是人马嘶鸣，铁流滚滚，旌旗飘扬……一片杀气弥天的景象！

根据地形来看，从之前帖木儿可汗驻跸休整的纳菲尔北部旷野到东方大草原之间，北面隔着险峻的冰缘山脉，南面则隔着浩瀚的阿森湖。

若是在大雪纷飞的严寒季节贸然登山，显然是一个送死的决策。

而阿森湖虽然被冰封，但此时冰层太薄，无法承载人马踏过，同样又因为冰封而行不得船所以，真正可以供帖木儿可汗选择的撤退途径，就只有夹在阿森湖与冰缘山脉之间，那片并不宽广的原野而已……但菲里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并且抢先一步，挥师堵住了这条图坎游牧民撤退的必经之路，还击退了大草原方向过来的援军。

因此，耐色瑞尔帝国的六芒星旗和图坎汗国的苍狼旗，就同时在这片不属于它们的荒野上遥遥对峙。

而这两个国家最后的一点机动兵力，也在各自的最高领袖的率领之下，即将在这片荒野上展开厮杀！

帖木儿可汗若是赢了，就能带着残部顺利撤回草原，并且重整旗鼓，等待有朝一日卷土重来。

而菲里泰勒执政官若是赢了，就会成为抵御这场游牧潮的最大功臣，并且让图坎汗国因为可汗之死而陷入内乱，数年之内再也无力对费伦大陆构成威胁。

总之，决战即将打响！

从人数上看，无疑是图坎汗国方面占据了绝对优势。即使遭遇了西征安姆惨败和向东撤退途中的一系列打击，此时聚集在帖木儿可汗麾下的图坎骑兵，仍然多达五万之众。为他效命的龙巫教和竖琴手同盟，也为了保住这个靠山，而投入了最后的一点本钱，派来了三十多名中级法师，以及两头龙巫妖。

而在耐色瑞尔帝国的六芒星军旗之下，此时却仅有区区五千兵力，可以用来阻截图坎人的东归之路。

黯淡的傍晚幕色之中，望着皑皑雪原对面几乎铺满了地平线的连绵敌阵，指挥这场战役的菲里.泰勒元帅兼帝国首席执政官，面对如此以一敌十的窘迫状况，一时间真是不胜唏嘘：

“……唉，回想当初我刚刚从军的时候，肩上挂着一个记不清是中校还是上校的军衔，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第一次拉起了队伍，当时手里大约有着五千兵马；而眼下我已经是堂堂元帅之尊，还是大陆霸主耐色瑞尔帝国的最高领袖，但手头却还是只有可怜巴巴的五千兵力，能够让我用来投入这一次决定世界命运的大决战之中……感觉上怎么似乎有点儿越混越回去了？”

“……五千？恐怕没有这么多吧！在这里的五千兵力之中，有三千人是临时借来的，战后还得归还回去。另外两千人也大多是签了短期协议的雇佣兵……不客气地说，您确实是越混越回去了，元帅阁下！”站在他身边协助参赞军务的李华梅提督，忍不住白了菲里一眼，略显不屑地说道。

对于“绯翔虎”大人的这一刻薄评价，菲里只得苦笑着摸了摸鼻子，予以默认。

确实，此时此刻，站在耐色瑞尔帝国的六芒星军旗之下，为菲里.泰勒这位首席执政官而战的军队，合计共有：红袍法师会赞助的五百名战斗法师和精英射狼人战士，渥金教会金袍军的一千猫耳娘空降兵和五百名精锐骑兵，杨希恩的一千浙江军步兵残部，李华梅的二百多名李家部曲，黑岛仁的一千三百多名东瀛拔刀队……外加肌肉男基佬“铁王”奥尔佛利泰.卡罗明斯的一千名莱瑟曼战士！

事实上，铁王陛下和他的最后一小批莱瑟曼战士，其实原本对这场战争是没什么兴趣的，只是想要缩在坚固的依米尔玛城内，等待这一切的结束。但在两天前他们看到八万图坎援军被区区几千耐色瑞尔人轻易击溃，仿佛砍瓜切菜一般轻松，又眼谗着菲里缴获的大批牛羊和麦面，于是就厚着脸皮也想要来挣些打工钱了将近半年时间的围攻下来，依米尔玛城内的粮仓已是空空如也，几乎只剩下了蟑螂和老鼠，而城外的田地也都荒废了。若是再不能捞一些外快回去，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总之，除了少数矮人炮兵、一支元帅卫队和若干随军法师和牧师之外，菲里.泰勒执政官阁下的手边，眼下并没有什么可靠的嫡系部队，只有一群勉强能打打顺风仗的打工仔。

他麾下的大部分老兵，此时还都散落在深水城、无冬城等地，协助地方民团剿灭在安姆之战结束之后，因为无法回家，只得四处流窜的图坎骑兵残部虽然说让正规军协助民兵打仗似乎有点古怪，但如果这些“民兵”其实都是大奥术师们时常带着到异界去冒险的私人卫队，只是挂着民兵的头衔好让政府拨发经费的话，那么这种说法就应该会很正常了……

缺乏足够的嫡系部队，始终是困扰菲里.泰勒元帅的一大痼疾，逼得他总是只能借力打力。

幸好，他的敌人并不清楚这一点，所以就在无形之中给了菲里一个机会。

“……既然士兵不足，那就用炮弹来弥补吧！让瓦西里那个老矮人（巨熊军团炮队长官）立即计算射击诸无参数，对敌阵展开最猛到的轰击！向那位帖木儿可汗。表达我们最～热烈的欢迎！！！”

黯淡的幕色之中，刚刚扎下营寨的图坎大军，突然听见一声沉闷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

然后，在他们的营地之中，就腾起了漫天的尘土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用粗大原木搭起的帐篷，还有不幸睡在里面的士兵，全都如同玩具一般被炸得七零八落，让血肉和木屑随着泥土一起打落下来！

接下来，又有几声巨大的轰鸣声遥遥响起，在图坎大军的营地中制造了一系列血肉风暴，让扬起的尘土朝着四面八方弥漫……随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轰鸣声，悬浮在远方天际边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转动着主炮，一次又一次地向着图坎军营喷吐出橘红色的火焰，奏响了一首充斥着血腥与死亡的钢铁奏鸣曲！

惊人口径的巨大炮弹，带着火焰与死亡飞离炮口，从四面八方飞向幕色笼罩下的敌营。沉闷的轰鸣声一声接着一声，让图坎军营的四面八方全都被弥漫的尘土所覆盖，并且让大地也为之震颤。

在短暂的惊愕和惶恐之后，被气疯了的图坎士兵，也都拖出火炮准备对射，但结果却让他们几乎绝望适合骑兵携带的火炮，基本都是小型号的，威力小不说，射程也是很近，根本够不着远在天边的敌舰。

至于发动反冲锋，捣毁敌人的炮兵阵地……人家的炮位飘在天上呢！骑兵怎么冲得上去？又不是飞马！

某些图坎骑兵无法忍受这种一边倒的挨打，没等上级命令，就径自打马冲出了营寨，朝着敌阵飞奔而去……但很快就有一阵阵枪林弹雨迎头打来耐色瑞尔军队早已动用各种工程魔法，在荒野上构筑了完善的壕沟、胸墙，甚至棱堡等防御体系，基本没有留下什么空隙。小规模的骑兵突击，根本是冲不过去的。

如果说要让五万图坎铁骑一起压上的话……此时天色已晚，已经来不及排兵布阵，就要天黑了。

而若是耍让骑兵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里，冒着风雪黑夜作战一一这未免也太疯狂了吧！你想要折断多少根马腿，或者跑散多少个倒霉蛋啊？

因此，图坎骑兵只能继续在营地里苦熬弃营后退也是不行的，因为敌人的战舰可以往前逼上来。

等夕阳终于西坠，最后一丝光线从天际消失，而祥瑞号的炮击也因为无法瞄准，不得不告一段落的时候，残破不堪的图坎军营内，已经到处是被炮弹炸碎的人马躯体，袅袅的黑烟，以及哀声连天的伤员。而遍地的血泊。更是把皑皑雪原都染成了暗红色。旧的血迹在寒风中渐渐凝结干涸，但新的血液很快又涂了上去……谁也不知道，为了打通这条返回大草原的东归之路，这支最后的图坎军队还要流多少血。

神色憔悴的帖木儿可汗披着一袭毛呢大氅，在满是弹坑的营地里来回巡视，帐篷间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还有许多旗帜也歪歪插倒在地上。一些灰头土脸的士兵，正将受伤而无法挽救的战马就地宰杀，取了马肉就地烤熟了加餐，弥漫在四周的浓厚血腥味，似乎也不能影响到他们的胃口。

一阵轻风掠过，带来了扑鼻的腥臭和焦味，也带来几声断断续续的微弱惨叫。

“……欧凯将军！我问你！你们不是还有两头龙巫妖吗？刚才为什么不肯服从本汗的出击命令，一直按兵不动，不肯用它们来驱逐敌人的浮空舰？害得我军损失如此惨重！该当何罪？！”

在带着一群亲信将官，看过一遍营地内遭受炮击的惨状之后，一肚子窝火的帖木儿可汗，忍不住召来恶魔将军欧凯，还有最后剩下的几位龙巫教法师，厉声地如此质问道。

“……这个……可汗陛下，龙巫妖的威力虽然强大，但敌方也不乏强者。若是没有大军跟进，牵制敌军火力，光凭两头龙巫妖，是无法对付一艘拥有大奥术师坐镇的浮空战列舰的！”

恶魔将军欧凯赶紧解释说，“……可汗陛下，这两头龙巫妖，已经是我们最后的空中兵力了。若是不能用在最关键的时刻，而是随随便便就损失掉，那么我军就再也没有什么手段，能够用于对抗敌人的浮空战列舰光靠我军仅有的几门骑兵炮，可是绝对没法打穿敌舰的装甲板的！”

“……哼！算你说的有理，这一次就暂且记下吧！但是等到明天全军总攻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再给本汗拖后腿！否则绝不饶你！”

帖木儿可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转身对其余将领发号施令：“……今晚让大家忍耐一下，不要点起篝火取暖，以防被敌人的炮兵找到射击目标……虽然这天气不生火确实是冷了些，但这片原本松软的地面，也因为寒流的关系，已经冻得像铁一样硬，正好让我们无畏的图坎勇士纵马驰骋，饱饮敌人的鲜血！”

说到这里，他“噌”地抽出了自己的战刀，朝着空中虚劈几下，“……记住！明天就是破敌凯旋之日！”

一一无论心中对这话赞同与否，帐内众人还是全都举起双手，发出了附和的欢呼。

一百二十一、巨熊军团的老本行

而在战线的另一端，貌似初战得胜的菲里.泰勒元帅，其实同样也有着自己的烦恼。

“……元帅阁下！与祥瑞号主炮口径对应的炮弹，我们原本总共就只剩下了六十几发。而其余野战火炮的炮弹，我们也只有区区六百多发，平均每一门火炮还摊不上二十发炮弹……如今才第一天而已，就被你给几乎打光了，接下来的几天该怎么折腾？拿着一堆废铁摆样子？！”

尽职尽责的伪萝莉步兵指挥官费顿中将，气急败坏地指责着自家长官的无谋举动，几乎要将一张画满红色叉叉的账单丢到菲里脸上，“……我们正身处于远离本国的异乡，而且深水城、无冬城的兵工厂都尚未恢复生产，下一批弹药补给天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制造出来！明天的仗要怎么打啊？”

“火枪手的情况也不妙，平均每人还剩五发子弹，等打完之后就只能拼刺刀了……不过以那些猫女的袖珍体型，恐怕实在是没力气站着戳人，还是让她们蹦来蹦去用爪子抓人比较习惯……”

由于兵力实在紧张，故而被菲里硬是拉到这大草原上参战，此时因为远离了大海而满心不怎么情愿的李华梅提督，也是闲闲地抱着胳膊过来说风凉话，“我和希恩伯伯的部下虽然抢滩登陆和跳帮接舷战都还算好手，但却很缺乏在旷野上应对骑兵的经验，尤其是在没有炮火掩护的时候。”

“……这个…诸位，明天我们或许根本不用打仗，就能轻松赢得胜利。”

依然穿着一身华丽灿烂的金色和服的三井龙姬大小姐，不知何时转了出来，用一副颇为高傲和自信的语调说道，“……只要一切顺利的话，今天把所有弹药都打光也没有问题！”

“……把所有弹药都打光也没有问题？哟！这可真荒唐！难道对面的那位蛮族酋长，在明天就会把自己的脑袋乖乖奉上，好让我们带回去炫耀？呃……长官，您这是什么眼神？莫非……”

对于三井龙姬大小姐的胡说八道，费顿中将先是不屑地吹了声口哨，但接下来却看到自家司令官正在用一种颇为诡异和玩味的眼神凝视着自己，不由得顿时吓了一跳。

“……费顿，别的事情我也不好打包票。只是有一句话想要先在这里告诉你……”

菲里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直接回答费顿的疑问，而是说了一句貌似没头没脑的话，“……请记住，万事皆有可能！”

然后，他没有理会费顿的一再追问，只是转头对三井龙姬比了个手势，模棱两可地问道：“……对面那边的‘参观团’现在已经到了？”

“……早就已经发出接头信号了，我就直接把他们带到了军营里。你瞧，就在那边！”

三井大小姐脸色有些疲倦地低声说道，眼神中却是洋溢着成功的兴奋和喜悦。

顺着她伸手指示的方向，菲里在夜色中隐约看到，一支小规模的马队兜了个大圈子，从北方远远地绕到巨熊军团营垒的背后，身边还有渥金教会金袍军的骑兵随行监视。

这支影影绰绰的队伍，在行进时散得很开，人却不多，也就一百出头，并且全都裹着厚厚的黑色斗篷和面罩，所以身影看起来很模糊。

由于是在幽静的夜晚，马蹄踩在坚硬冻土上发出的声音显得异常清脆。

“……参观团，确实是已经来了啊！看来我们也得抓紧时间，做一回巨熊军团的老本行啦！”

菲里摇头叹息着，随手抓起军帽戴到了自己头上，就要起身离去，却被一头雾水的李华梅给叫住了。

“……泰勒元帅，您刚才说什么巨熊军团的老本行……究竟是代表什么意思？”

“……当然是马戏团啦！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时候，地方报纸上就这么称呼我的巨熊军团……一直到我在东瀛列岛登陆的时候，横滨租界的报纸还是在这样嘲笑着我军！”

菲里苦笑着摇了摇头，“当然，这绝不是什么风趣的形容，而是在指责我的军团只会坑蒙拐骗……哦！前面带头的那家伙，不就是‘最像魔鬼的恶魔’欧凯将军吗？似乎已经好久没见了啊……”

当亲眼看到那些穿着兽皮衣服，却裹着丝绸外袍，脖子上挂满宝石项链和金项链的图坎酋长们，几乎是唯唯诺诺地退出耐色瑞尔帝国军的营地，借着夜幕的掩护再一次穿越战线，顺利回到己方的营地之后，菲里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中军帅帐，一屁股坐到了宽大松软的虎皮椅子上。

“……唉，总算是结束了……好几次我都以为快要穿帮了呢！这么仓促地演一出戏还真是不容易。”

菲里如此嘀咕着，同时扫了一眼坐在对面啜饮红酒的某只恶魔，以及他背后的三名黑袍人，“……好久不见，欧凯将军！自从马兹卡大陆的一别之后，似乎已经有好几年没见了……听说你在龙巫教里混得不错？”

作为一名站在政坛顶峰的领袖人物，菲里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已经足够腹黑，至少能够对前一刻还杀得你死我活的沙场宿敌，在战场之外很有礼貌地谈笑风生了。

“……跟您在耐色瑞尔帝国的平步青云相比，我的这点前途实在不值一提……”

欧凯仰头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葡萄酒，摇头叹息道，“可惜啊，你们的伪装技巧，似乎并没有多少进步啊！硬纸糊的大炮，锡箔和木架子凑起来的铁魔像，寒满了石头的空弹药箱……还有远处那些连绵不绝的营帐，以及看起来似乎人声鼎沸但却杂乱得有些过分的几万名士兵，应该也是有些问题吧！”

“没错，这些人其实都是‘铁王’奥尔佛利泰从他的王都里拉来的平民，男女老少都有，几乎把整座依米尔玛城都给搬空了，佣金是每人一袋面粉，每二十个人加一头羊正好从前天的战利品里扣。”

菲里对此毫无隐瞒，而欧凯则是继续摇头，“……幸好在夜幕下看起来朦朦胧胧，否则若是诸位酋长和头人们看出岔子，这事情恐怕还有些难办虽然我们都清楚，一个最精锐的耐色瑞尔帝国复合式奥术军团，足以击败十倍的游牧民骑兵，但他们可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更何况你们恐怕已经没多少弹药了吧！”

“……反正就算出了些篓子，你也会帮我们圆谎的，不是吗？”

原本正在悠闲地往指甲上涂红豆蔻油的三井龙姬大小姐，突然抬起头来，微笑着点出了某个关键。

之前还在侃侃而谈的欧凯将军，顿时不由得被噎了一下，只得用复杂的眼神打量了三井龙姬一眼，颇为郁闷地点头承认，“……没错，真是难以想象，冥河银行团的那些尤格罗斯魔理事。才两个多月没见，居然都已经挂上渥金教会的‘中金’徽章了……财富女神的魅力，实在是无人能挡啊！

好吧，为了冥河银行团许诺的那份高薪美差，我自然要尽心尽力，对诸位图坎酋长宣称你们拥有重炮上千，雄兵数万，还有源源不断的后续援军，图坎汗国的最后这点儿残兵败将，根本就不是对手……幸好你们没有贪图省事，直接用上幻术，否则这些酋长们虽然愚昧，但也都带了‘真实视野’之类的道具，寻常的幻术根本迷惑不住他们，而他们一旦在心中有了成见，不管我再怎么耍嘴皮子，也是无用的了。”

“反正你只要尽力了就好！唉，说真的，对于这些已经是无士气无装备无组织的三无军队，我根本就不愁怎么击败他们，但却难保帖木儿可汗会不会跑掉。”

菲里摇晃着脑袋叹息着说道，“从阿森湖畔到冰缘山脉的这片原野虽然不算宽广，但也有近百里可以通行的地方，若是他们把军队化整为零，分成小股逃窜的话。仅凭我的五千兵力，根本堵截不过来。而一旦让帖木儿可汗成功地跑了，这场战役也就失去了全部意义。”

“……我也承认这一点，击溃这支军队并不困难，正如你在三天前做的那样，但要确保全歼，无人走脱，可就非常麻烦了。”欧凯将军点头表示赞同，但又接着添了一句：“……话说回来，泰勒元帅，三井小姐，就我所知的情况，不到两个月之前，你们还在银月城内剑拔弩张，怎么现在又如此精诚合作了呢？”

“……道理很简单，屁股决定立场，身为执政者就不能纠缠于仇怨，一切策略的评价标准唯有利益，正如你我现在坐到了一起一样。就目前的情况看来，魔法不能离开金钱的资助，金钱也不能没有魔法的保护。既然对抗的代价远远高于合作，我们又为什么要继续玩这种有赔没赚的零和游戏？”

菲里抬头看了三井龙姬一眼，然后对欧凯耸了耸肩膀：“……我不妨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两只狗熊想要把一个蛋糕分成两块，但却怎么也分不平均，总是一边大一边小，闹得几乎要打起来。于是一只聪明的狐狸就跳出来，说，我来帮你们吧，只要把大的那块蛋糕让我啃掉一口，不就一样大了吗？

狗熊们听着觉得似乎有道理，心想即使便宜了狐狸也不能便宜对方，就让狐狸啃了一口蛋糕，结果大那块的蛋糕变得比原来那块小蛋糕还要小，只好请狐狸对另一块蛋糕再咬一口……于是这边一口那边一口这边一口，一口一口又一口，最后整块蛋糕几乎都进了狐狸的肚子，而两头狗熊却只能继续饿肚子……”

“……现在，魔法女神和财富女神就是这两只狗熊，耐色瑞尔帝国乃至于费伦大陆就是这块蛋糕，而帖木儿可汗就是这只狐狸仅仅是在短短的两个多月时间里，我们已经用半个北地的动荡和整个安姆的沦陷，充分验证了‘团结就是胜利，内斗必将全输’的真理……”

看到菲里停下了话语，并且向自己用眼神示意，三井龙姬只得翻了个白眼，自嘲着把话头接了下去。

“……耐色瑞尔帝国就是一块蛋糕，只有先把蛋糕做大，接下来大家才有得分。但是有某个人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于是昏了头，一心想要挤走盟友自己霸占整块蛋糕，或者是独占蛋糕中最好的一部分，结果却是让外人趁虚而入。

而更可怕的是，这个外人自己并不想吃蛋糕，只是一心想把所有的蛋糕都扔到地上给踩烂了，就算这蛋糕被别人抢回来也吃不成，从而让大家统统饿死……

唉，我们违反规则、反复内讧的结果，就是把蛋糕越做越小，不仅新的战果没捞到，就连已经下肚的蛋糕，也被人从胃里硬生生地挖了出来，那痛苦的滋味真是没法说了。”

现在的耐色瑞尔帝国统治机构中，基本上是魔法女神和财富女神的势力各占一半。但由于渥金殿下的根据地被图坎骑兵蹂躏得太惨，所以魔法女神教会反倒又一次稍占了上风。

“……所以，两只笨熊为了纪念这次宝贵的教训，就有必要把那只该死的狐狸抓来下锅炖了开宴会？”

欧凯调侃着笑了起来，“……呵呵，我在草原上也听说过类似的故事，就是两名弓箭手争论天上某只还没射下来的大雁，究竟是该烤着吃还是煮着吃，结果烹调方法还没争出个结果，大雁却已经飞走了……不过，只是为了夺取一个人的性命，你们就兴师动众，大举远征，阻截一支本来就要掉头撤退的军队，打一场多余的战争……这一切值得吗？”

“……为了惩戒这滔天的罪孽，维护大陆霸主的威严，这点代价绝对值得。”

一谈起这个问题，菲里泰勒立即收起了轻松的笑脸，极为严肃地正容答道，“……众人皆知，这位可汗究竟给费伦大陆带来了多少骇人听闻的杀戮、毁灭与苦难。如果连这样痛入骨髓的凌辱，都能忍受下去，还要纵容凶手安然回乡的话，耐色瑞尔帝国也要瞬间从铁血霸主的形象，跌落成无用的受气包了！”

确实，自从耐色瑞尔帝国建立以来，整整五百多年，费伦大陆都未曾遭遇过如此的劫难。

整个帝国至少有两千万人口，在浮空城集体大爆炸的浩劫中死于非命，接着又有大约五百万到一千万的人口，死于之后的图坎汗国游牧潮入侵！

而在遭受游牧潮肆虐的近东诸国，同样也是尸山血海，到处一片狼藉。

整个费伦大陆至少有五千万人死于这一系列浩劫，并且还有同样数量的人无家可归。

无穷无尽的尸体、鲜血、废墟和灰烬，覆盖了这片曾经是全世界文明最发达的土地。

所以，无论是为了仇恨还是声望，帖木儿可汗都必须死，并且最好要能够明正典刑！

“……原因就是这样吗？我还是感到难以理解啊！”恶魔将军欧凯摇了摇头，“好了，闲话到此为止，还是谈一谈我们的具体合作内容吧！”

“……合作内容？不是很简单吗？他们把帖木儿可汗抓来奉上，我就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可以一路平安地返回大草原，甚至还可以赠送一批粮食和军械作为礼物。”菲里一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一边如此随口许诺，“而作为从中穿针引线的介绍人，自然也少不了你们的一份好处。”

他瞟了欧凯和那三名黑袍人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与对战厮杀浴血沙场相比，这种坑蒙拐骗外加招降纳叛的复合拳，才是巨熊军团的老本行啊！

“……这个要求……似乎有些不太好办啊……”

欧凯露出一脸发愁的表情，为难地搓着手指，“……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次游牧潮已经算是失败了，接下来的唯一任务就是保全自身。所以要他们抛弃可汗，带着自己的部落悄悄溜走，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但要让他们对这位战神一般的伟大可汗亲自挥刀动手，这心理压力恐怕就太大了，而士兵也很可能会倒戈毕竟在普通人眼中，这位“世界征服者”已经差不多算是一位神话人物了，哪里是可以杀害的？

更何况，您不仅仅是想要一颗挂在旗杆上炫耀的脑袋，而是想要抓到一个活的可汗，好送上法庭进行审判。想要下毒设伏都不成……这个难度未免实在有些太高了啊！”

“……这个容易，只要他们愿意配合行事，动手的事情可以让我的人来做！”

菲里信手一挥，“……反正这位可汗在葬送了七十万大军之后，已经是众叛亲离到了极点……呵呵，真是难以置信，居然就连这位可汗的亲弟弟，怯薛军大统领阿鲁台，也在这个危难时刻捅了他哥哥一刀！”

“……没办法，游牧民素来只敬重强者，草原上根本没有弱者生存的余地。”

欧凯叹了口气，“……草原上自古就是各部落分立，帖木儿可汗真正能够完全控制的，也只有他的苍狼部落罢了。眼下由于西征失败，苍狼部落的兵力遭到严重削弱，回去之后只怕是已经坐不稳可汗之位了。

如果最后剩下的一点儿兵马，也在这阿森湖畔被红了眼睛的帖木儿可汗给拼光的话，即使他跟着可汗回到了草原，他们苍狼部落的牛羊和草场没有了兵马保护，连放弃汗王之位芶且偷生都是妄想，只能成为其它大部落眼中的肥肉，而贵族头人们更是会成为必须清理的对象，死无葬身之地……”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眯起眼睛，露出一丝隐晦的笑容，“更何况，帖木儿可汗的几个儿子，如今已经在战场上尽数战死，只要可汗本人一倒下，他阿鲁台马上就是名正言顺的苍狼部落之主！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成为下一届汗王……接下来的事情，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吧！以后的日子里，贵国难保不会再有跟图坎人打交道的时候，希望您最好不要让这位阿鲁台大统领感到失望啊！”

“……放心，我会对外宣称，帖木儿可汗是被我军英勇敏捷之精锐敢死队夜袭俘获的，然后图坎军余部一夜溃散，丢盔弃甲而逃……跟某位为保护可汗而奋战到最后的怯薛军大统领没有一丝关系！”

菲里顿时露出了一个会意的微笑，神情淡定地说道，“当然，万一日后发生了什么变故和冲突，恐怕也不排除会有某些‘有良心的青年历史学家’跳出来，揭发这一段兄弟相残的历史真相……”

于是，一系列暗流涌动的阴谋叛卖，代替了一曲可歌可泣的战争史诗，为这场席卷整个西方世界的游牧民入侵狂潮，划下了一个不怎么完美的句号……

一百二十二、笨⑨骑着白熊来

DR1996年3月26日清晨，阿森湖畔

持续了好几天的风雪已经停了，铅灰色的阴云尽数消散，展示出明媚的阳光和晴朗的天空。

踌躇满志的帖木儿可汗在今天早上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冻成了一个大冰块……

当然，上述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都已经给冻成冰块了，哪里还能醒的过来呢？

总之，这场有史以来规模最为浩大的游牧潮，有史以来最为惨烈的大决战，在一帮阴谋家的群策群力之下，在一群冒失鬼的鸡飞狗跳之中，也终于迎来了有史以来最为坑爹的大结局。

3月25日深夜，在恶魔将军欧凯这个大内奸的威逼利诱之下，眼见着轰轰烈烈的游牧潮已经彻底失败，“无比强大的”敌人又封锁了通往草原的去路，军中粮秣辎重所剩无几，继续战斗下去也毫无胜利的希望……诸位图坎游牧民的酋长和头人，终于下定决心，出卖了把他们一手推上荣耀顶峰，又一手推下毁灭深渊的“世界征服者”帖木儿可汗，只求给自家部众讨得一条生路。

当天午夜时分，在龙巫教法师们的串联之下，三十几名酋长和头人一齐分工合作，干掉了少数不肯动摇的顽固分子，然后带着自己的军队离开军营，躲到远处的荒地上，静待事件结束。

就连帖木儿可汗出身的苍狼部落大祭司，也一边流泪颤抖着说“我这是为了部落”，一边跟帖木儿可汗的亲弟弟，怯薛军大统领阿鲁台联手合谋，伪造了可汗金令，以夜袭敌营为名，将绝大部分满头雾水的怯薛军带出军营，拉到北方的野地里兜圈子。只有少数实在调不动的可汗亲卫，才被留了下来等死。

然而，即便各部落酋长和他们的部族战士都作壁上观，而可汗直属的怯薛军，也被阿鲁台这个内鬼给拉走了绝大部分。但是在汗庭外围，还是有数百名最精锐，最骁勇也最死忠的战士存在……按照事先商议的条款，图坎人自己是不会对这批战士动刀的，菲里要干掉或俘虏帖木儿可汗，只能自己动手。

但菲里依然没有用手下这些乌合之众去拼刺刀的意思，而是甩出了一件雪藏至今的杀手锏宝剑湾三千年纯血之德鲁伊世家出身，巨熊军团的副军团长兼吉祥物之一，常年保持狗熊形态而忘了如何恢复人形的大德鲁伊维尼先生，以及他回到费伦大陆之后在冰风谷招募到的“新·第三倒霉熊大队”！！！

具体来说，就是一百头憨态可掬的肥胖北极熊，外加足足一千只飞来飞去的蓝发笨⑨元气萝莉一shì奉冰冻女士CIRNO（琪露诺）的牧师，其基本特征为：萝莉体型，三头身，天然呆，住冰屋，智商极低，喜寒怕热，浅蓝色头发，蓝白色的连衣裙，外加背后三对晶莹剔透的冰之翼……

既然冰冻女士的牧师都是笨⑨萌萝莉，那么自然也都具备着萝莉的一切特征，尤其是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和冒冒失失的勇气。对于新奇的大冒险根本没有丝毫的克制能力……所以就冒冒失失地被忽悠上战场了。

虽然这些整天张开冰翼漫天飞舞，时不时还撞到一起捂着脑袋喊痛的笨⑨元气萝莉看起来又傻又萌又好欺负，在常规战争中派不上多少用场，反而还会添麻烦……但作为冰冻女士的牧师，至少在冬季的寒带地区，她们的冰冻射线还是很有威力的。若是能够聚集起足够多的人数，甚至还能放出一记传奇大招。

那就是：“封冻万物的绝对零度”！！！

于是，在其他图坎军队的默许和放纵之下，先是由龙巫教的法师们催眠了看守可汗大帐的哨兵，然后让这冰风谷来的一千只笨⑨联手施法……由于这里气候寒冷，所以魔法阵启动得异常顺畅，霎时间就把在帐篷内沉睡的帖木儿可汗和他最忠心的三百卫队，统统都冻成了一座小山般巨大的冰块……

最后，为了把帖木儿可汗从冰山中凿出来，被迫临时客串苦力的铁王奥尔佛利泰.卡罗明斯，还有他麾下的一千名莱瑟曼战士，气喘吁吁地足足施工了一整天时间，弄坏了两百多把鹤嘴锄，才勉强算是完工了。

而就在他们奋力凿冰的时候，这些漫天乱飞的蓝发笨⑨萝莉，还在用兴奋的眼神看着地上被冰封住了的图坎怯薛军战士们，不时还传出一阵阵无意义的傻笑声，完全就是个笨蛋……

然后，她们更是开始了颇为猎奇的游戏正如往日里玩砸冻青蛙的凶残游戏一样，拿着各自用冰霜凝结的锤子，一个个地砸起了那些被冻成冰雕的图坎勇士！

“……冰冻女士保估！本小姐永远都是最强的，现在就把这家伙给砸成⑨块吧！砸成⑨块吧！砸成⑨块吧……诶？怎么砸成三十多块了？切！真倒霉！”

“……耶耶！终于砸成⑨块啦！冻人比冻青蛙有意思多了呢！下次我们继续去冻人玩吧！”

“……唉，不行的啦！主教姐姐不让我们随便出去冻人玩，否则每天的甜点就没有了……对了！要不等哪一天发过了甜点之后，我们再一起出去冻人玩吧！下次一定要砸成⑨块！”

“……我也去我也去，本小姐才是最强的哟！记得一定要把我叫上！另外砸成⑨⑨块似乎也不错啊！”

……

一一虽然对眼前这些在自己家乡烧杀劫掠无恶不作的图坎人，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和怜悯，甚至可以说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铁王陛下和他的战士们还是被这些话吓得毛骨悚然，一阵阵头皮发麻，满心都是喵了个咪，再卧了个槽……这是哪儿教出来的凶残萝莉啊！我的孩子未来绝对不可以教育得这样猎奇！

不得不承认，越是心灵天真无邪缺乏常识的天然呆萌物，做起某些事情来就越是凶残啊！

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嗯……天然，最可恨！

“……喂喂，你们几个小笨蛋！不要把帖木儿可汗也给砸掉啊！我还要让他上审判席的，可不能在这里就随随便便砸成⑨块！否则我不就等于是白忙活了？！”

眼看着正在装箱打包的帖木儿可汗牌正品冰雕旁边，不知何时也聚集了几个举着冰锤跃跃欲试的蓝发笨⑨萝莉，菲里直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不停地跳动，咧开的嘴角不停地抽搐，只得赶忙过去制止她们的胡作非为，往每个人的天灵盖上都挥拳赏了一记毛栗子。

“……呜呜，痛痛痛痛！可恶的混蛋。看我不把你也给冻起来再砸成⑨块！！！”

“……嗯哼，这点痛才打不倒我呢，本小姐可是最强的！呐，少年，我要和你决斗！来战个痛快吧！”

……

菲里叹了口气，先是阴沉着脸叫来卫兵，让他们把这些没大没小的蓝发笨⑨统统赶到一边去。然后才对旁边一直抱着胳膊微笑着看戏的欧凯将军点了点头，“抱歉，这些家伙实在缺乏管教，让您见笑了。”

“……没什么，这些天真风趣的小家伙，看着就让人很开心呢！”

欧凯将军咧嘴笑道，露出一口闪亮的白牙，“现在是不是该谈一下我们的酬劳了？”

“……早就准备好了。”菲里微微一笑，摸出一份闪烁着魔法灵光的墨绿色卷轴，“这是一份帝国财政顾问的委任状，我已经以帝国首席执政官的名义签字画押。虽然这个名誉性的职位没有多少薪水，也没有什么权力，但却能够帮助你镀上一层金，在冥河银行团寻找到一份上好的兼差。”

待到欧凯将军心满意足地接过委任状，菲里又取出一个装满文件的小木盒子，交给了欧凯身后那几个裹着黑袍的龙巫教法师，“……这里装着我刚刚签发的一系列特赦令，以耐色瑞尔帝国首席执政官的名义，赦免你们在此之前的一切罪过。从此，你们可以在帝国境内自由地游历和生活。

另外，这里还有几封介绍信博德之门的几家奥术学院，在前不久的混战之中都被烧毁了，拉沃克大奥术师正在主持重建工作，如果你们拿着我的介绍信上门去帮忙，并且让拉沃克前辈感到满意的话，日后想要谋一个教授甚至校长的职位，应该都不成问题……”

接着，他便来到了拄着鹤嘴锄直喘气的铁王奥尔佛利.泰卡罗明斯面前，微笑着开了口：“……铁王陛下，这一次虽然并没有打仗，但毕竟也还是让诸位都辛苦了一场。上一次击败图坎援军之后缴获的麦面和牛羊，除了我军作为军粮已经装船带走的那一批之外，剩下的就都送给你们作为酬劳吧！”

“……嘿嘿，那怎么好意思……”肌肉男铁王笑嘻嘻地说着客气话，但却没有丝毫推拒的意思。

“……玛索吉上将，贵部的英勇表现也很值得赞赏。过些日子，我会批准一笔给贵国的物资援助……”

菲里又走到了红袍法师援军司令官的面前，微笑着说道，“……如今帖木儿可汗已经就擒，我军即将凯旋回国，贵部也已经履行完了盟约，没有必须继续留在这片荒野之中，还是尽快回家吧！”

“……如您所愿，执政官阁下。”红袍法师的塑能系首席导师，回头瞟了身旁的肌肉男铁王一眼，便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如此说道，“……我也早已想念塞尔高原的山和水了……我军明天就起程离开莱瑟曼！”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眼看着菲里一个个地颁发奖赏，却似乎漏掉了作为头号大功臣的自己，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忍不住举起了肥嘟嘟的熊掌，蹦蹦跳跳地叫了起来。

“……别急，别急啊！维尼先生，你的功劳我可从没有忘记啊！作为这次任务成功的奖励，你私自募集的倒霉熊大队，就划入军团的正规编制，并且归你这个副军团长直辖吧！另外有件事好像还没跟你说，在我的内阁里，你已经被任命为了体育大臣，以后麻烦你最好多多练习一下怎么用熊掌写字，否则那些秘书们可没法用熊语跟你交流总不能时时刻刻都用‘通晓语言’卷轴吧……”

……

此时此刻，时间已经临近黄昏，远方的一轮落日即将沉入地平线之下，而另一边的天空中，已经隐约有璀璨的星斗浮现出来。

在这苍黄的幕色之中，数万图坎军队在出卖了他们的可汗之后，被巨熊军团如约放行，正缓缓穿过阿森湖畔的冻土平原，拖着辎重行李，走向东方的广袤草原，并且从此一去不复返。

凄厉的号角在傍晚的旷野中回荡，寒冷的北风吹动残破的战旗，呼啦啦在这支沉默的队伍头顶飞舞。夕阳斜照在皑皑的雪原上，跟斗大的星星一起，照亮了游牧民们回家的路。

正当菲里初步交待完了战后的处理事宜，然后默默地注视着图坎人离去的背影之际，一阵悠扬婉转的马头琴声，以及一个富有穿透力的苍凉歌喉，却从图坎人的迁移队伍末尾，夹杂在风中一并传来，霎时间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拨开传说的迷雾，

回首英雄的往事，

从东方的海洋到西方的海洋，

曾经的梦想早已消散。

此刻回首，一切恍若隔世般漫长！

如云的军阵，

如血的残阳，

无数英雄跃马横枪，并肩作战，

只为那征服天下的豪情与辉煌！

是谁纵横世界，

席卷四方之国度？

是谁策马驰骋，

奔驰在广袤的草原上？

风吹过，掀起了层层碧浪，

旗漫卷，竟是如此的凄凉！

枪折断，终不免英雄气短，

血流尽，只叹息大梦难圆！

啊，只愿苍狼之英灵，能重回草原故土，

飞驰的骏马之上，又见你英姿昂扬……”

……

曲调伤感，歌词悲凉，似乎是在缅怀即将陨落的英雄，让人听得恍惚不已……

直到歌声散去良久之后，菲里.泰勒才回过神来，先是看了看被冻在大冰块里的歌词主角“世界征服者”帖木儿可汗，再看看身边众人依然是一副呆呆的模样，只得无奈地拍了拍手，作为提醒：

“好了，既然图坎人已经走了，那么大家也各自回去收拾行李吧！接下来我们也应该凯旋回国了，那边还有一场新的战争要打别忘了，耐色瑞尔帝国的内战，至今尚未彻底结束。还有科米尔王国的那位脑残国王，等着我们赶快过去收拾呢！”

PS：终结的时候就要来了，感谢诸位读者四年来的支持，希望大家站好最后一班岗，对这部充满了囧与吐槽的结尾吧！

（下面并非终章，剩下还有一些内容，请大家不要误解了）

一百二十三、内战的落幕

DR1996年4月初的科米尔王国，正荒谬地沉浸在一片醉生梦死的奢靡浮华之中。

日日宴饮，夜夜笙歌，花天酒地，挥金如土。狩猎、酒会、假面舞会，以及最糜烂的招妓肉搏群P大会，一场接着一场……但这些豪门权贵在纵情声色之余，却又透着几分穷途末路的悲凉。

自从帖木儿可汗的西征大军，在钱币之城阿斯卡特拉不幸全军溃败，只得仓皇逃奔之后，作为同盟者的科米尔王国朝廷上下，在心中就都非常清楚，他们的覆亡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虽然科米尔王国的军队，并没有在先前的一系列战斗之中，遭遇什么伤筋动骨的大损失，相反还在富庶的安姆共和国劫掠到了许多财货……但没有任何人会认为，以贫瘠狭小的科米尔王国一邦之力，就能够敌得过整个耐色瑞尔帝国制霸全球的强悍武装。

而之前的浮空城大爆炸和游牧潮入侵，又给耐色瑞尔帝国造成了几乎是痛心彻骨的沉重创伤至少六分之一的帝国公民，在短短三个月内先后死去；数十座最富庶和发达的本土城市，遭到了最残酷的破坏；身为最高掌权者的大奥术师和国会议员，一下子完蛋了五分之四；幽暗地域的损失还没统计出来……

虽然赶不上二十多个世纪之前的耐色瑞尔第一帝国陨灭，但也已经是相差仿佛了。

而导致这些空前惨祸的源头，都要推到科米尔王国这个内奸的头上。

很显然，在犯下了如此沉重的罪孽之后，科米尔的王室和权贵都不能再指望帝国的宽恕了。

所以，随着这场战争的败局已定，随着个人前途的彻底无望，科米尔的王室和贵族们，都开始趁着讨伐军尚未杀到的短暂空隙，变本加厉的享受起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糜烂生活。一切道德、法律，作战计划和未来打算，都被这些绝望的掌权者们给抛到了脑后，只想着要抓紧时间最后爽一把。

于是，在整个三月之中，迪格里奥国王和他的将军大臣们没有开过一次政务会议，唯一爱做的事情就是整天整夜的酗酒、狩猎、跳舞、嫖妓……到了后面，迪格里奥国王索性连狩猎和跳舞也没兴趣了，只是从早到晚浑浑噩噩地跟一群裸体女人厮混在一起，醒了就酗酒狂欢、暴饮暴食，甚至和妓女们一起吸毒，困了就睡在女人的肚皮上，偶尔也会尝试一下让清秀小男孩的屁股上菊花绽开……

与此同时，他的王后也不甘寂寞地招揽了包括马夫、厨师、妓院龟公在内的一大帮精壮男子，和若干闺中密友一起，在王宫的卧室内天天开着无遮大会，享受三根棒棒同时插入身体的绝妙快感。

而与王后不过一墙之隔的迪格里奥国王，就算听说了此事，也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闭上眼睛权作不知，继续在女人的身上打滚眼看着自家性命都快要没了，整个王室说不定也要被杀光了，戴不戴绿帽似乎也没啥要紧的了，老婆爱出轨就出轨吧。好歹也要让她临死前好好地痛快一场不是？

于是，就在这种临死寻欢的狂乱氛围之中，几个走私商贩载着一船弹药军火，突破了所有的封锁线，躲过了北军的一道道严密盘查，冒险来到科米尔王都苏萨尔城，本以为肯定能够大赚一笔，谁知却根本无人问津上至军务大臣，下到各级将官，全都没日没夜地泡在赌场、酒馆和妓院里，整个城市一片灯红酒绿、歌舞升平，至于备战工作则根本无人理会……反正铁定是要完蛋了，又何必垂死挣扎呢？

结果，这些走私商贩只好自认倒霉，回头又走私了一大船春药、香料、丝绸衣服、美酒和“性爱道具”之类的奢侈品过来，终于成功地大赚了一笔那些“饥渴”的科米尔高官权贵们，全都愿意为这些对战争没有一点益处的货物，付出几倍甚至几十倍的价格！

费伦大陆列国的人贩子和老鸩们，都抓紧时间带着女奴、妓女和男妓到科米尔王国来赚钱，而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毒品贩子，也都把蓝蘑粉、魔鬼花等各类麻醉药大批运到科米尔，供这些临死寻欢的人们助兴，每天都有人因为吸毒过量而猝死，但其他同伴依然对此乐之不疲。

甚至就连深渊里的魅魔女郎们，也听说这地方“很有挖掘潜力”，成群结队地开传送门来到科米尔“做生意”，勾引那些自暴自弃的贵族们上床寻欢，并且成功地收集到了许多“新鲜活泼”的上等灵魂……

但另一方面，就在这个国势危殆、大厦将倾的最后时刻，依然驻守在边境的一万多科米尔王家军队，却异常荒谬地陷入了饥寒交迫、弹尽粮绝的窘境。

当菲里.泰勒执政官在一月底挥师奔赴北地的时候，曾经在自己上任之后控制的第一个根据地，科米尔王国北方的提凡顿城，留下了康托尔中将和三千军队，用以监视科米尔王国军队的动向。

由于双方实力对比悬殊，康托尔中将最初只是固守城市，不敢出来动弹。

但是随着北地和安姆的捷报陆续传来，这位从精灵战俘营里逃出来的中将，也开始起了争功的心思，试探着派出小部队南下，对科米尔王国进行“武力侦察”，结果发现士气低落的科米尔王国北部边防军一触即溃。到了三月下旬的时候，他的军队甚至已经打到了科米尔王国腹地的王者森林（King‘sForest），距离王都只有一天的路程了！

但就在这个真可谓是兵临城下、千钧一发的时候，王都苏萨尔城的权贵们还是一心只知道开舞会，成箱成箱地消费着最昂贵的进口名酒、上等牡蛎、北地鹿肉和高级卷烟，还有世界各地的珍搓美味。

不同种族的妓女们，穿着最华丽的丝绸礼服和最昂贵的宝石首饰，在王都苏萨尔城的大街上招摇过市，前线士兵的军饷却从二月就开始停发，而枪械弹药更是被囊中羞涩的军官们给倒卖了出去。边防哨所连续断了两个月的补给，但每一次到王都去催讨却总是无功而返陆军部和海军部都停止办公放长假了！

就在这一片胱筹交错、灯红酒绿、烟雾缭绕之时，所有的王公责族都在用美酒、卷烟、毒品和女人麻痹自己，强迫自己忘掉日益逼近的硝烟炮火，以及随时可能降临的可怕死亡……

最后，在DR1996年4月2日，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末日狂欢，终于被强行划上了句号。

菲里.泰勒执政官带着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在这一天的中午时分，大摇大摆地驾临科米尔王都苏萨尔城上空，洒下无数传单，在上面印刷着耐色瑞尔帝国政府对“科米尔叛乱武装”的最后通牒。然后在苏萨尔城的港口下锚停泊，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市区，等待着最后的答复。

具体来说，这份最后通牒，实际上是一份相对来说还算简短的死刑和流放判决书：

根据“只惩首恶”而非斩草除根的“宽容”原则，自迪格里奥国王以下，整个科米尔王国的军政机关内，共有二十多名“一级战犯”，被下令立即处死；另有八十多名职位较低的“二级战犯”，被判处流放冰风谷和远东殖民地；而迪格里奥国王一家被特别要求尽数诛灭，不留一个活口。

而在这份传单的末尾，菲里还恶狠狠地威胁道：如果这些罪犯在一天之内没有主动投案或伏法的话，他就要用密瑟能核充当超级炸弹，彻底抹平整个科米尔王国，让这些罪人明白什么叫做“帝国的愤怒”！

字里行间的口气虽然凶恶，但处罚力度就其罪行程度而言，实际上已经不算严酷。

鉴于耐色瑞尔帝国刚刚遭遇到的惨烈浩劫，科米尔王国没有一个人胆敢怀疑这一威胁的真实性。

于是，到了当天黄昏的时候，迪格里奥国王和他的家人，就已经在宫内全数自杀或“被自杀”，而被判处死刑和流放的一百多名罪犯们，也都被家人、邻人或仇人逐一押送到码头，然后用小艇转运到祥瑞号上，待到验明正身，就在甲板上处决，或是押送到底舱黑牢，等待被流放到远方。

而菲里则得意洋洋地在他的航海日志中写道，“……4月2日，西风四级，晴，在持续半天的示威恐吓之后，科米尔王国降伏，献上了国王的尸体……其实我舰的弹药舱内已经没有一发炮弹……”

至此，内战的最后一丝硝烟，终于彻底地走向了烟消云散。而原本在帝国辖下属于半独立性质的科米尔王国，在清洗光了王族和死硬派贵族之后，从此也不复存在，即将被帝国中央政府收归直辖区。

绵延四年的耐色瑞尔帝国内战，就此完全落幕。而在此四年期间，帝国的南北两军之间，甚至没有爆发过任何一场稍微像样的战役……

一百二十四、胜利并非一切的结束

DR1996年4月3日，安姆共和国，毒蛇森林

初春时节的南方密林之中，一场激烈的搏杀正在进行当中。

枪炮施放的轰鸣，刀剑交击的脆响，战马驰骋的蹄声，垂死哀鸣的惨叫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刺鼻的硝烟在林间弥漫，攻击魔法的光束在树丛间穿棱，到处燃烧着熊熊的火光，流淌的鲜血染红了地面刚刚冒出的嫩绿草芽。

终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图坎人从树杈间掉落下来，从而结束了这场战斗。

诸如此类的小规模追剿作战，最近在安姆和北地已经爆发了不知多少次。

一个多月之前，帖木儿可汗虽然通过超远程传送门仓皇逃走，但被他带到帝国腹地的上百万各族流寇，却是统统都被留了下来，只有一小部分在战场上死去。这些被阻断了归路的乌合之众，虽然已经不可能扭转战局，但依然是破坏地方治安、威胁重建工作的最大隐患。

为此，各地政府把剿灭这些匪徒视为头等要务，组织了大批雇佣军、民兵，配合正规军展开剿匪作战。那些刚刚从命匣里恢复过来的巫妖大奥术师们，一部分千里迢迢地前去追杀帖木儿可汗，另一部分则热火朝天地投入了剿匪作战之中，不求回报，只求出一口心中的怨气。

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奋战，以及几场数万人规模的大战役，最大的几股残敌已经被相继歼灭，昔日沦陷区的匪患终于得到了初步控制。

而剿匪部队也开始向远离城镇的森林与荒野挺进，讨伐那些还在芶延残喘的溃兵，计划在进入夏天之前，彻底恢复这一地区的治安状况。

两位雍容华贵、气质脱俗的美丽女性，此时正悬浮在高空之中，俯瞰着下面的战场。

她们是在菲里泰勒率军远征期间，西海岸大后方的实际主事人，从散蒂尔堡战场上撤下来的风暴女王欣布，以及在经历了浮空城集体爆炸的浩劫之后，刚刚复苏重生的银月女王艾拉斯卓。

在半年之前的耐色瑞尔帝国，她们都是能够在政坛上呼风唤雨的一流传奇人物。但是，在这个帝国不幸经历了一场空前浩劫之后，她们两位头上的光环也开始有些黯淡失色。

正是因为风暴女王欣布在散蒂尔堡的战败，才让帖木儿可汗得以驱使铁骑冲入帝国边境：而更是因为艾拉斯卓女士的好大喜功和疏于戒备，才会让萨马斯特有机可乘，发动了几乎导致帝国陨灭的浩劫！

前者的失败，还可以解释为众寡悬殊，力不能支；而后者的罪责，却是怎么也无法洗白了。

所以，在三月上旬复出之后的艾拉斯卓女士，一直都保持着非常的低调，甚至根本没有想过要依法夺回首席执政官的职权事实上，她才是合理合法的本届帝国首席执政官，而菲里.泰勒不过是一介内阁大臣而已，只是因为整个内阁在浩劫中尽数完蛋，躲过一劫的菲里才得到了依法上位的机会。

但法律归法律，现实归现实身为导致数千万人丧生，整个帝国差点儿崩溃的失职罪人，艾拉斯卓女士纵然权力欲望再怎么旺盛，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挑战民意，强行向菲里索回权柄。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国会议员在这个时候已经几乎死光了，而兵荒马乱之中又来不及重新选举，没法再开国会，艾拉斯卓女士此时恐怕早就已经背了一堆弹劾，只等着进政治犯监狱服刑了。

没办法，这场浩劫实在太惨烈了，民众在经历过最初的惊慌与麻木之后，必须有个出气筒来发泄。

因此，艾拉斯卓和欣布两人，即使眼看着形势逐步好转，战局节节胜利，心中还是为前途而忧虑不已。

“……目前，残存贼寇已经被驱逐出了人口密集区域，正在向东方的荒野逐步流窜。帝国最核心的繁华区域，总算是基本没问题了。各项战后重建工作，都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当中。对于战后尸体腐化可能会引发的瘟疫，也已经交代各大神殿，务必严肃对待……”

艾拉斯卓手里捧着一卷公文，对刚刚从东部边境回来的欣布介绍道，“你和葵露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已经从精灵叛军手中夺回阴影谷了吗？军团在战斗中的损失状况如何？”

在后方局势初步稳定之后，耐色瑞尔帝国的当权者们，就开始着手收复失地。

基本上就在菲里.泰勒和三井龙姬带着巨熊军团，乘坐浮空战列舰祥瑞号，毅然跨越数千里空间，挥师远征莱瑟曼的同时，欣布和葵露也带着重新组建的银杏树军团，向东沿着帖木儿可汗入侵北地之时走的老路，贴着北极冰川越过埃诺奥克大沙漠，然后转身南下，从北面对散蒂尔堡和科曼索森林发动反击。

根据报纸上那些国际观察家的分析文章来看，如果只是收复已经被图坎人放弃的散蒂尔堡，应该基本上会不费吹灰之力。不过，若是要收复已经被精灵叛军盘踮的科曼索森林，恐怕就得费上一番周折了。

但事实上，平定科曼索森林叛乱的行动，几乎跟收复散蒂尔堡的无人废墟一样轻松，根本就未曾流血。

“……葵露的银杏树军团已经收复了阴影谷，并且截止到目前为止，尚未遇到有力抵抗。”

欣布女王爽朗地微笑着耸了耸肩膀，“……不得不说，金精灵女王和她的精灵军还是很好用的！”

这就是菲里和三井龙姬这两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跟葵露讨论出来的快速平乱策略：

利用新任精灵女王艾伦妮塔陛下和她的丹尼尔将军，带着一支纯种精灵军队作为平乱先锋，先期攻入科曼索森林，以精灵制压精灵那些仿佛觉得自己还生活在数十个世纪之前，成天梦想着恢复古代精灵帝国辉煌与荣耀的精灵叛乱者们，难道还敢对至高无上的精灵女王张弓搭箭，杀掉最后一位精灵王族吗？

不过，这位可怜的艾伦妮塔女王陛下，目前在自己的国民之中可是一点都不显得至高无上，倒是被叛党们逼得颠沛流离，差不多完全是依靠耐色瑞尔帝国提供的经费、物资和军事扶持，才得以在永聚岛全境陷落的情况之下，勉强保住了楚尔坦半岛上的麦兹罗城这块最后根据地。

并且，她还要首先进行一番同室操戈，在初期拼死顶住其他觑觎权位的精灵总督们一波又一波的袭击（虽然这些总督们自认为没有染指王位的尊贵血脉，不能自立称王，但都想着用强娶这位落魄女王的方式，合理合法地变成精灵摄政王），然后反守为攻，一步步地收买分化这些独立势力，逐步拓展自己的实际统治疆域，击败附近的其它精灵殖民城市，一点点地将整个楚尔坦半岛纳入旗下眼看着耐色瑞尔帝国的内战都已经差不多打完了，更早爆发的精灵王国内战却依旧打得没完没了……

所以，面对耐色瑞尔帝国的逼迫，艾伦妮塔女王陛下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更何况，这件事情对她也不是没有好处按照帝国政府的安排，女王陛下的主要任务不是杀戮同族，而是招降纳叛，把这些精力过剩的精灵们带出帝国版图填补人力资源的短缺，让他们真正地为精灵王庭的复兴而贡献生命……

随着连绵不断的内战、叛乱、大清洗、海外战争失利和殖民地独立，当作为王国根本的永聚岛沦落于夜女神莎尔的信徒手中之后，在整个费伦大陆的境内，仍然挂在永聚岛精灵王国名下的精灵公民数量，已经从四百万暴跌到了不足八十万。而且，随着精灵内战和各族奴隶起义的持续这一数字还在继续下滑……很显然，即使女王陛下成功统一了残余的精灵势力，由于人口上的极度匮乏，也难以组织起足够的兵力反攻永聚岛故地更别提眼下真正归她管的精灵公民数目，恐怕还不足五万呢！

另一方面经过整整两百年的反复叛乱与讨伐，科曼索森林内的精灵数量，同样已经由最多时的十万左右，下降到了如今的不足五万。其中真正被煽动起来闹独立的，更是最多不过一两万而已从地图上看看就能明白，科曼索森林的四面八方全部都被耐色瑞尔帝国的领地包围，而且又深处内陆，连一个能接受外援的出海口都没有……这么坑爹的封闭环境之下，要还能独立成功才是怪了呢！

因此帝国政府对待科曼索森林的平叛策略，就是只要土地，不要精灵，把这些不安分的家伙统统赶出国境。然后，无论他们是跟着精灵女王去残杀同胞，讨伐诸位叛乱的精灵总督，或者反攻永聚岛故地，跟莎尔教会的狂信徒们死磕，对耐色瑞尔帝国来说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而精灵王室的需求恰恰相反，只缺人力而不缺地盘，能够用于服兵役和稳定统治的可靠本族公民实在太少，偏偏精灵一族高达两百年的生育周期，又让自身繁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需求……

于是，双方自然是狼狈为奸，一拍即合。

说穿了，精灵一族在国势遭遇空前重创，人口急剧减少到跌破半数，并且还在继续加速减少的情况下，还要拼着累累的死伤，对外大肆扩张生存空间，本身就是一件相当荒谬的事情原有的地盘都还空着占不住呢更别提居然还选择世界第一强国作为扩张对象……真正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总之，通过一系列政治文化攻势外加武力威慑，葵露已经基本稳住了科曼索森林的局势，占据了阴影谷等几个主要人口聚居区，并且把最后一小撮既不肯跟着精灵女王迁移，也不肯放弃叛乱的叛军死硬骨干，一步步逼迫到了最荒芜的丛林深处，暂时是构不成什么大的危害了。

而在国内剩下的最后一处叛乱区域，同样也有好消息传来。

“……昨天，我们的菲里·泰勒执政官，在从莱瑟曼擒获帖木儿可汗凯旋撤军之后，又顺道去科米尔王国转悠了一圈，连一枪一炮都没有放，就镇压了科米尔王国全境，迪格里奥国王及其家人畏罪自尽，各级战犯纷纷投案自首。总之，随着科米尔王国的降伏……”

艾拉斯卓最后扫了一眼手中的公文，便将它卷了起来，对欣布如此介绍说，“……内战已经结束了。”

“……这么说，他和他的战舰很快就要回来了？”欣布女王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你想好了该怎么对待那位小家伙吗？他可是抢了你的位置，但又干得比你强多了！”

“……怎么对待那位小家伙？我不是在之前那封信上跟你提过了吗？”艾拉斯卓皱起眉头，“还是说你根本没有读过那封信？或者是信笺没有送到？”

“……我隐约记得，那封信上写的是……哦，诸神在上，我原本还以为你是在开玩笑呢！”欣布女王的面部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他可是我们的后辈！”

“……亲爱的妹妹，我也和你一样感到很为难啊！”艾拉斯卓摇晃着脑袋叹息道，“不是我脸皮厚肚子黑，但想要用最快速度收回我们的权力，并且维持国家的统一……似乎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把视线转向了东方的天际，仿佛那里在下一刻就会出现祥瑞号的庞大舰影。

“……亲爱的妹妹，我想你也应该明白，他或许是一个受命运眷顾的幸运儿，或许是一位有些勇气的冒险家，但绝对不是一个合格老练的统治者，更没有长期坐稳那个位置的手腕和人脉……”

艾拉斯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因此，为了国家的前途与命运，在某些时候，我们必须学会违背自己的心意，痛下决断……”

一百二十五、内裤门

DR1996年5月11日，耐色瑞尔帝国中央政府临时驻地，旧帝都深水城。

温暖的春风伴随着宝剑湾的湿润水汽，吹过了这座车水马龙的繁华大都市。

不知不觉之间，帝国内战已经结束了一个多月，而一度肆虐大陆的游牧潮，也正在渐渐走向平息。

虽然在这个世界的其它许多角落，绵延的战火还在熊熊燃烧，但至少在耐色瑞尔帝国境内及其周边地区，战争的硝烟已经散去，和平的曙光已经降临。

尽管这份和平的代价，竟然是如此的沉重上千座被毁灭的城市，遍地星罗棋布的废墟与弹坑，大片被烧焦的田野与牧场，以及足足五千万具尸体，其中至少一半是耐色瑞尔帝国的公民。

但无论如何，这个激动人心而又残酷血腥的年代，终于是基本落幕了。男人们不必继续手持武器在战场上厮杀，女人们也不必在家中守着空房等待着男人的归来。

当然，现在是伤痕累累的残疾士兵们拿着求职书，绝望地满街找工作，而失去了家庭和孩子的寡妇们则穿上了艳俗的衣裙，在酒馆和赌场里搔首弄姿、卖肉谋生……不过总归比继续打仗要好些。

与战前相比，除了近郊的一堆焦黑废墟之外，深水城又多了一座非常特殊的标志性建筑。

这座为了庆祝战争胜利而特意修筑的标志性建筑物，位于深水城的港口区。约摸有四层楼那么高，通体用汉白玉、蛋白石和白色大理石垒砌而成，底部是一排镂刻着无数浮雕的圆柱，上面则呈现为不怎么规则的三角形。远远看去，既像是船帆，又像是花瓣……

但若是真正凑到近处，你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条放大了N倍的女式内裤用上等汉白玉雕琢，包裹着金箔的蕾丝花边；用七彩琉璃拼接而成，看上去惟妙惟肖、憨态可掬的黑熊和熊猫头像；外加门廊地下时时焚烧着薄荷叶与薰衣草的香鼎，经常会让路过这里并且闻到了香味的小孩子们，不由自主地产生出一种微妙的错觉，仿佛把脑袋埋进了妈妈和姐姐们放置内衣的大抽屉里……

这就是重新建立的耐色瑞尔帝国政府，为了纪念鼎鼎大名的一代名舰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以及力挽狂澜、拯救国运的巨熊军团，特意在迎接这两者从东方凯旋归来之际，让数位大奥术师用魔法赶工修筑的凯旋门，造型则采用了巨熊军团的军团旗图样故而又被市民们亲切地称呼为“内裤门”。

5月11日这一天，就在刚刚落成不久的内裤门下，一场轰动世界的“世纪大审判”正在进行之中。

手握法律神职的远古太阳神阿曼纳塔教会组织，对本次游牧潮的发起者，制造了五千万条冤魂的侩子手，费伦大陆文明的践踏者，图坎汗国帖木儿可汗的审判，成为了全大陆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

曾经遭遇图坎游牧民大军蹂躏的各族、各国代表，都在深水城聚集了起来，参与此次盛会，向新闻媒体控诉这位可汗的种种血腥罪状……由于要求参加审判的代表太多，没有任何一座会议厅或宫殿可以塞得下，主持审判的圣武士泽法斯，只得把法庭转移到了内裤门下的码头货物堆放区这片能够容纳数万人的水泥广场，乃是全城最宽敝的地方，尤其是眼下的深水城贸易凋零，码头上几乎没有什么货物……

为了确保每个代表都能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刚刚成立的光辉之主教会，还特意制订了一个复杂的审判流程当然，不管审判流程被搞得多么复杂，最后的判决却是早已定下来了的：

“……以耐色瑞尔帝国和光辉之主殿下的名义行不：被告人孛儿只斤.帖木儿，原图坎汗国大可汗，其反人类、反文明、抢劫、屠杀、奸淫、毁灭信仰、种族灭绝、通奸、乱伦、弑亲……等等合计一千七百七十四项罪名成立，故而当庭判处死刑，不得上诉，并且立即执行！”

伴随着刚刚转职的阿曼纳塔女神圣武士泽法斯的一声槌响，前不久还叱咤风云、纵横列国，让无数君王为之心惊胆战的“世界征服者”帖木儿可汗，此时却神情萎靡地瘫倒在刑场上，任凭几只叽叽喳喳的蓝发笨⑨萝莉上下施为在刚刚将他从冰块里解冻了不过几个小时之后，又再一次重新把他给冻起来……

“……经过陪审员的投票表决，本次死刑由冰冻女士的首席圣武士，冰风谷的十镇发言人，帝国女爵士安妮（Annie）小姐执行！请大家鼓掌欢迎！”

下一刻，在热烈的鼓掌声和万众瞩目之下，某位骑在一只大冰蛙（Icefrog）的背上，头戴一顶七彩宝石水晶冠，身穿蓝白色的连衣裙，披散着染成浅蓝色的披肩头发，外加一只蓝色的巨大蝴蝶结，背后插着巨大双手剑的蓝发笨⑨萝莉，便挺着毫无凸起的平坦胸脯，趾高气扬地绕着刑场转了一圈。

然后，她才拔出背后巨大的双手剑，朝着十几步开外的行刑台遥遥一劈，猛地释放出某种无形的力场：“……呀喝！让本小姐把你劈成⑨块吧！”

接着，行刑台上的那个大冰块和被冻在里面的帖木儿可汗，就全都完美地碎裂成了⑨块……

此时此刻，距离这位可汗在DR1995年11月11日率领草原铁骑，翻越完全未设防的日出山脉，由塞尔高原的红袍法师接应，踏入费伦大陆的文明世界，刚好过去了半年时间。

而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却都已经物是人非。

“……耶！劈冰冻人比劈冻青蛙容易多了嘛！嗯嗯，这次劈得这么漂亮，本小姐果然是最强的！！！”

名为安妮的蓝发笨⑨萝莉举着比她自己还庞大的双手巨剑，在刑场上没心没肺地如此傻笑着。

虽然手上满是累累的血债，虽然承受着亿万人的刻骨仇恨，但作为曾经率领大军驰骋四方，让整个世界为之震撼的一代英雄，倒霉的帖木儿可汗在惨遭亲人与部下的出卖之余，最后更是连一个体面的死法都不可得，只落得一个如此憋屈兼爆笑到空前绝后的诡异处刑，也实在令人叹息。

在审判时，帖木儿可汗自认为身份高贵，虽然自知必死，但还是要求法官们尊重草原上“处决黄金家族成员，只能让他不流血而死”的古训，而那位腹黑的泽法斯大人也是满口答应……

他本以为自己好歹能得到一杯毒酒或者三尺白绫，谁知结果竟然是这么一种囧囧有神的死法由于在封冻的时候特意就彻底凝固住了血液，所以劈碎的时候还真是一滴血都没流……全都冻成冰了！

不过，为了尊重这位可汗最后看一眼西方海洋的遗愿，有关当局特意将行刑台设置在了一座三面临水的码头上，让他可以迎着习习的海风，望着波涛汹涌、白帆点点的西方海洋而死，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当然，如果让帖木儿可汗在生前就能知道，他被劈成⑨块的尸体，接下来将会被执行海葬，丢进宝剑湾里喂鱼的话，说不定就会更加地欣慰了……

而就在英雄末路的帖木儿可汗，被某只骑着大冰蛙的蓝发笨⑨萝莉挥剑劈成⑨块的时候，通过一系列战斗和阴谋，把他送上了这处审判席的菲里·泰勒执政官，却正坐在祥瑞号船长舱室的办公桌前，跟他最亲近的两位女吸血鬼蕾妮和蕾贝卡大眼瞪小眼，久久地相对无言，只是怔怔地发愣。

在他左手边的桌面上，是由深水城最著名的作家歌登.艾里曼撰写，在这个月最新出版的人物传纪畅销书《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崭新的书页间还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而在他右手边的桌面上，则摆着如今让菲里变得如此失态的诱因由银月女王艾拉斯卓女士亲笔书写，并且得到几乎所有大奥术师和大批知名人士集体签名盖章的一封精美公文信笺……

嗯，如果还要再描述得具体一些，那么按照东方的形容说法，这就是一封所谓的“劝进信”……

PS：列了一份“文中文”的提纲，不知哪位读者有兴趣将其补完：

《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

序言、我们这个时代的英雄

一、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保卫战（最混乱的战争）

二、北极港争夺战（最荒谬的战争）

三、远征马兹卡大陆之战（热带雨林的爆笑战争）

四、东瀛列岛平叛之役（外行人和衰人们的大乱斗）

五、翔龙帝国干涉作战（击碎皇冠的暴力讨债）

六、骊轩城攻防战（丝绸之路上的大冒险）

七、路斯坎平叛战争（大战之间的小插曲）

八、永聚岛精灵王国维和行动（七海霸主的葬魂曲）

九、抗击图坎汗国游牧潮之战（决定世界命运的战争）

如果没有巨熊军团的奋战，耐色瑞尔帝国的东线势必在两面夹击之下更快崩溃。而若是图坎骑兵在诸位大奥术师陆续复苏之前就横扫了西境，或者渥金教会和魔法女神教会的残军尽数毁于火并，那么这个短暂的时间差，说不定就真的会让耐色瑞尔帝国彻底分崩离析，让帖木儿可汗征服费伦大陆……

结语、英雄，永不言败！

在这个激烈动荡的混乱世界里，从来都没有什么全知全能的英雄，我们每一个人，都只不过是被命运抛弃和玩弄的凡夫俗子，每个人、每个国度所拥有的权势、荣誉和地位，都会在尔虞我诈的权利游戏之中，一个不小心就灰飞烟灭，最后留下来的东西，往往只有遍地的尸骨与废墟。

许多赫赫有名的伟大人物，都在无休止的纷争与厮杀之中陨落了。

或许，只有那在战场上津津有味啄食着腐尸的黑色乌鸦，和被鲜血浸染成殷红的沉默大地，才会明白这一切辉煌功业背后隐藏的残酷……

一百二十六、请叫我皇帝陛下（上）

“……代表全国民众的恳切意见……拥戴菲里.泰勒元帅登基戴冠，即耐色瑞尔皇帝之位？！！！”

望着这份超越了一切想象力的极限，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的文告，菲里一时间真是目瞪口呆，几乎都能听见自己脑部神经崩断的“咔啪”声……

“……这应该是……开玩笑吧！我这个晚辈何德何能，竟然……竟然……”他一时噎住，说不下去了。

众所周知，所谓的耐色瑞尔帝国，从数百年之前的建国初期开始，就是一个没有皇帝的帝国。

耐色瑞尔第二帝国的初代皇帝及其后裔，仅仅立国不足数十年，便宣告绝嗣。而之后由诸多政治势力联手把持的耐色瑞尔，则一直是以帝国专制之名，行联邦共和之实对于这样一个多民族、多种族、地域广袤、内部关系错综复杂的超级大国而言，想要实现高度的中央集权，根本就是一桩不可能实现的任务。

虽然在帝国宪法的条文里面，耐色瑞尔似乎仍然是一个帝制国家。但事实上“皇帝”这个名词，已经在帝国的政治舞台和民众认知之中，彻底消失了好几个世纪。

所以，当菲里在志得意满地凯旋归来之后，却居然收到这么一封劝他登基称帝的拥戴书，顿时就懵了。

更何况，拥戴他称帝的并非军中将校，而是一帮跟他毫无交情的旧政权宿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用一顶看似耀眼实则虚幻的华丽皇冠，来夺回真正统治帝国全境的最高权柄……不愧是深谙权谋之道的老狐狸，银月女士艾拉斯卓的这个主意，还打得真是精明呐！”

由于继承了史上第一强者，上古大奥术师卡尔萨斯的丰富经验，同样老奸巨猾的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倒是只用一眼就看破了隐藏在劝进书背后的阴谋……嗯，确切地说，应该算是“阳谋”才对。

说到底，之所以会弄出拥戴菲里称帝的这么一码子事儿来，还是银月女士艾拉斯卓这个合法的首席执政官不甘心寂寞，更不肯就此下野退隐，想要从菲里屁股底下拿回首席执政官之位的缘故。

而想要让某人腾出屁股底下的位子，从来都只有两种方式，其中一种是下放，而另一种则是高升。

如果选用前者，那么就得想办法给菲里罗织罪状虽然菲里在帝国陨灭之后的表现堪称可圈可点，但想要打压一个人，在政治资源和经费充足的情况下，从来都不缺乏泼污水的办法。

无论在什么年代、什么地方，那些整天自以为站在道德的立场上，最喜欢用荒谬的逻辑和滔滔不绝的言词，把大人物贬低得一无是处的“有良心的知识分子”或者说无节操文人，都是很容易就可以找到的。

可问题是，此时此刻的艾拉斯卓女士，却偏偏不能采用这种常规的倾轧之术作为导致耐色瑞尔帝国遭受陨灭浩劫的第一责任人，她身上背着的罪责，实在是太沉重了。不管艾拉斯卓女士再怎么借助人脉关系，发动舆论攻势，给菲里和他的巨熊军团，扣上诸如奸淫掳掠、放纵军纪、杀良冒功……等等一系列污名，但跟两三千万条帝国公民的惨死冤魂相比，这些小小污点，似乎就什么都不是了。

因此，如果艾拉斯卓女士用政坛倾轧的老办法，那么就算她当真把菲里给搞了下来，也甭想让自己坐上去使用比烂大法这一贱招的前提，是自己不能先烂到了骨髓里，以至于无法赢得选举……

至于学习永聚岛精灵王国的“先进经验”通过发动一场军事政变的办法，来暴力夺权……先别提精灵们为了这一系列政变付出了何等惨重的代价（国家崩溃，殖民地丢光，本土和首都沦陷，神庙遭遇亵渎，公民人口减少五分之四，而最后的军队还在自相残杀），光是发动军事政变的兵力，就根本无从筹措：

眼下在整个耐色瑞尔帝国的版图之内，最后残存的数万精锐野战军之中，居然有一大半都在菲里的双熊内裤旗下。而掌握着重建的银杏树军团的葵露，也不可能为了支持她的姐姐夺回首席执政官宝座，而悍然再发动一场内战首先是她跟老姐的亲密度还没有这么高，其次是作为魔法女神的选民，却发动大军亲手捣毁自己教会的势力……这其实跟自杀没啥两样。

更别提，在如此任性妄为的同室操戈之后，天上的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殿下简直不知会如何震怒了！

拥有最强力量之人，就应当而且必须获得最高权势，这是古往今来都颠补不破的至高真理。

而成功抵御了游牧潮的侵袭，并且生擒了帖木儿可汗这个战犯的菲里.泰勒元帅，至少在公众的心目之中，绝对是当前这个时代的拥有最强力量之人！

既然无法把菲里往下压，那么如果还要让他腾出位子的话，似乎就只好把他往上抬了。

如果是在一般的共和制国家，首席执政官就已经是所有政治家的仕途顶点，想要再往上升的话，就得变更国体，建立王国或帝国，实现家族世袭统治……这通常同样意味着内战！

幸好，这里是有着悠久传承的耐色瑞尔帝国，本来就是帝制国家，只是因为皇室彻底绝嗣，才会变成如今这个既不是帝国又不是共和国的诡异政治实体。因此在首席执政官的上面，倒是还有再进一步的空间虽然皇帝这个位子已经悬空了数百年之久，但在法律上还是可以往里面塞人进去的。

而等到菲里这个“功勋卓著”的代理首席执政官，披着紫袍戴着宝冠升格为皇帝之后。那么，大奥术师联席会议依法让原来的首席执政官复位，自然也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了。

更美妙的是，由于耐色瑞尔帝国的皇位已经悬空了数百年，所以理应属于皇帝的一切权力和利益，早已被统统瓜分殆尽，半点儿渣滓也没剩所以，在菲里真的加冕为皇帝之后，反倒要变成纯摆设一个了。

正是鉴于上述考虑，于是，就有了如今摆在菲里案头上的这份劝进信……

一百二十七、请叫我皇帝陛下（下）

在很多时候，一件事的荒谬，并不能成为否定它存在的依据，反而证明了它存在的条件。

例如让菲里.泰勒登基称帝，就是上述情况的一种。

当然，耐色瑞尔帝国的皇帝宝座，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染指的。否则这么几百年下来，在那个有名无实的皇位上面，早就由于各种原因，被塞满各式各样的皇帝人选了。

但也不知幸运还是不幸，如今的菲里.泰勒元帅大人，恰好有着登基称帝的资格……确切地说，是他和蕾妮都有着在耐色瑞尔帝国登基称帝的资格所以正好一个当皇帝，一个当皇后……

而代表着耐色瑞尔帝固皇位继承权的两件信物，此时就摆放在菲里和蕾妮的面前。

两顶造型纤细飘逸的奢华冠冕，正在窗口透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两顶冠冕的风格做工，如复制品一般无二，每一个细节全都分毫不差。整体被巧妙地镂空成网格状，并且雕饰着许多精美的花纹，正面还镶嵌着一排被打磨成棱柱型的七色宝石……

只是其中一顶冠冕的材质为珍贵的秘银，另一顶冠冕的材质却是更加珍贵的精金。

前一顶秘银冠冕，乃是马兹卡大陆印加王“不死鸟”特库姆塞的彩虹冠冕，乃是太阳神赐予他的王权象征，一件名副其实的神器。在特库姆塞自焚殉国之后就传给了他临死前才相认的长女蕾妮。

而另一顶风格造型完全相同的精金冠冕，则是避世隐居数十个世纪的“祖国之父”伊奥勒姆阁下，在骊轩城托付给菲里保管的最珍贵遗产他的命匣！

在这位被困于死魔法区的老巫妖毅然舍生取义，用自爆地宫的方式，与攻破骊轩城的草原图坎蛮族铁骑同归于尽之后，他的灵魂就回到了这顶冠冕上，等待日后的下一次重生……这听上去有点儿像是“随身带个老爷爷”，不过，由于在死魔法区长期居住，对巫妖的灵魂损害极为严重，根据魔法女神降下的神谕批示，“祖国之父”伊奥勒姆阁下的这一次复苏，预计就算是最快也要到二十年之后了。

总之，当这两顶珍贵的冠冕落入菲里手中之后，他很快就发现了“祖国之父”伊奥勒姆阁下的这顶命匣冠冕，居然跟印加王“不死鸟”特库姆塞的彩虹冠冕极其相似，并且还和蕾妮一起兴致勃勃地研究了许多时间，可惜却是始终不得要领直至最近，才被皓首穷经、埋头古卷的几位学者查出了真相：

“这原本是上古时代的耐色瑞尔第一帝国开创者，第二代耐色之王‘贤王’小耐色和他的王后曾经戴过的一对冠冕，据说是由一位游历西方的伊玛斯卡奇械师打造。之后也被上古时代的历任国王所沿袭……若是论此物在耐色瑞尔的象征意义的话，恐怕不下于东方人的‘传国玉玺’……”

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伸手指着桌面上的两顶古老冠冕，苦笑着说，“……等到五千年前的第一个耐色皇族绝嗣之后，这一对象征意义巨大的冠冕，就在诸位传奇大奥术师们的手中多次流转，经过一次又一次不惜代价的淬炼和施法，到了耐色瑞尔第一帝国的末期，已经成了国家守护神光辉之主阿曼纳塔教会的至高神器，并且和另一件帝国至宝耐瑟卷轴一起，由国父伊奥勒姆阁下负责保管……唉，我怎么偏偏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完全忘了呢？”

身为史上最强大奥术师卡尔萨斯转世的美艳女吸血鬼放下手臂，摇晃着脑袋如此叹息道。

很显然，伊奥勒姆在帝国陌灭前夕悄然出走之后，将一顶冠冕留在了他一度经营过的印加高原，作为这片土地上的王权象征，而把另一顶冠冕作为自己的命匣，寄托自己对耐色瑞尔帝国无限幽深的怀念。

接着，在历经了千年之后，这两件曾经象征古代耐色瑞尔帝国至高权力的信物，又通过不同的方式阴差阳错地聚集到了菲里手中……嗯，如果一定要说这是“天命所归”的话，似乎也没有错。

总之，在艾拉斯卓女士的一番策划之下，让菲里.泰勒继承耐色瑞尔帝国皇位的资格与名分已经有了，而拥戴他登基即位的“民意”也炮制出来了……至于再接下来就要看菲里是否接招了。

望着桌上的劝进书和两顶冠冕，菲里.泰勒忍不住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

决定命运的皮球，已经又一次被踢到了自己脚下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封拥戴菲里登基称帝的劝进书，也意味着艾拉斯卓女士的最后底线。

身为合法首席执政官和魔法女神教会最高领袖的艾拉斯卓女士，对于菲里.泰勒在国家危急时期作出的卓越贡献，愿意尽自己所能，给出最大限度的奖励但前提是不能让她就这么灰溜溜地去职下野！

如果拒绝了这顶皇冠，就表示回绝了关拉斯卓女士的最后摊牌，从此成为这位银月女士的头号政敌与眼中钉，接下来势必会有一场围绕帝国最高统治权的明争暗斗……而自己的胜算貌似非常低。

菲里很清楚，自己才刚刚踏上这片土地不足一年，既没有足够的人脉，也没有合适的班底，影响力尚未扩张深入，对耐色瑞尔帝国的主要政治人物都完全谈不上熟悉，实在是一只嫩到不能再嫩的菜鸟。而真正有本事治理这个超级大国的人才，他一时也是拿不出来的，甚至就连接手这个帝国的官僚系统都做不到。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菲里的资本都远远不足以统治一个大帝国。

就是在最近代理首席执政官之位的这几个月里，他唯一真正在操心的事情，也只有集中军力讨伐敌寇，发动一次又一次战役而已，真正曾经做到直接统治的地盘，不过是区区一座提凡顿城。至于各项繁琐的日常政务和人事任免，仍然只能交给葵露等“老人”去打理，他自己根本无力染指，也没想过要去染指。

因此眼下的耐色瑞尔帝国中央政府的大权，其实一直都被艾拉斯卓女士的亲信班底握在手里，权力本身根本就不曾流失过，只是她本人似乎缺少一个重新归位的合适契机罢了。

另一方面，艾拉斯卓女士却是一位经历了近千年漫长仕途的元老级人物、以及千锤百炼的超级人精，有着丰富的军政经验和高超的治国能力，以及大票的死忠支持者。整个国家的政府机关、立法机构乃至于舆论媒体，在经过了数个世纪的经营和竞争之后，迄今依然有相当程度都在艾拉斯卓女士的掌控之中从她能够让整个大奥术师联席会议投票通过这么一份荒谬的称帝劝进书，就可以看出她的巨大活动能量。

所以这顶送到自己手上的皇冠，既是一种示好与褒奖，也是一种恐吓与威慑。

与谋求复出的艾拉斯卓女士相比，菲里眼下仅有的两大优势，就是民意与军队。但民意同样也是最善忘的如今的帝国民众，虽然都在为自己的赫赫战绩而欢呼不已，可又焉知在帝国政府为重建工作买单而被迫增税的时候，他们会不会转而对自己丢石头吐唾沫？

至于军队……他的巨熊军团虽有数万之众，但绝大多数都是新近招募的，用于对外战争倒是没问题，但若是要他们把矛头对准本国同胞，恐怕就很麻烦了。而仅有的几千嫡系部队，基本都是东瀛列岛等地的外国雇佣军，虽然忠诚上应该没问题，但也别指望他们能够扎根融入国内社会，提供什么政治上的声援。

总之，此时的菲里.泰勒就仿佛一朵刚刚嫁接到树干上的盛开鲜花，虽然看起来貌似华丽而又炫目，但实际上却是如此的软弱无力，无法从树干上汲取营养，根本经不起风雨的摧残……所以唯有他等到真正跟耐色瑞尔这棵大树融为一体，才有资格掌握其余枝叶的命运而现在还根本没这份能耐！

反过来说，菲里若是后退一步，摘下这顶唾手可得的华丽皇冠，然后交出手中根本握不住的烫手权柄，当一个华丽丽的国家象征物，似乎倒也不失为一个理想的选择。

在登基称帝之后，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当一个米虫，工作别人做，享福自己来，挥霍着公费享受美妙的人生，不用担心政变，不用担心下台，不用担心党派斗争，不用担心经济危机，不需要对各种国内和国际问题负责，不管闹出了什么大乱子，都是首席执政官的责任，跟伟大的皇帝陛下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而且，不管是谁出任首席执政官，至少在形式上都得对他这个皇帝陛下毕恭毕敬。

万一国内陷入了混乱和对立，他还可以站出来打打太平拳，充当最后的仲裁者……甚至借机谋取到真正的独裁皇权！

当然，就算没有合适的契机，能够舒舒服服地混吃等死，当一个莫名其妙的皇帝，似乎也很惬意。

在经历了如此之多的征战、阴谋与冒险之后，菲里感到自己的身心都已疲倦，实在不想再争了。

不过，为了避免这个皇位变成彻底的傀儡与笑话，某些条件还是必须要好好讨价还价一番的东瀛列岛那位住在破旧宫殿里的仁孝天皇和另一位窝在杂货铺里的熊泽天皇，还有莱瑟曼那位硬是给变态老婆指使牛头人操成了基佬的铁王陛下，都用他们各自血淋淋的悲惨经历，告诉了人们一个可怕的常识：

即使是作为国家象征性质的“虚君”，也不能彻底放弃自己手中的全部权柄，而是要多少留下一些底牌，否则无论外表看上去是多么的神圣、辉煌而又光鲜，背后却天晓得会落得个何等凄惨而又可笑的下场……

“……好吧！我就接受这个皇位，然后让艾拉斯卓来当首席执政官吧！不过，既然我都已经作出了这么大的让步，作为回报，她最起码也得给我一块足够富庶的皇帝直辖领地，外加上一座足够豪华和气派的庞大宫殿……嗯，还有我的巨熊军团，自然也是要作为皇帝禁卫军而保留编制的……”

他一边如此说道，一边给自己戴上了那顶精金冠冕，然后又将另一顶秘银冠冕戴到了蕾妮的头上，并且俏皮地挤了挤眼睛，“……从明天开始，请叫我皇帝陛下，然后来当我的皇后吧！我的蕾妮！”

听到这话，蕾妮先是微微一愣，待到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就忍不住眼角一酸，眼眶里渐渐湿润起来。

在经历了一场环绕世界的大冒险，以及整整四五年的同生死共患难，无数次生死攸关的艰巨考验，还有更多的颠沛流离之后，她的小情人菲里，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向她提出了求婚……

虽然在这个她曾经遐想过无数次的求婚场合里，缺乏艺术细胞的菲里既没有手捧玫瑰，也没有骑上白马，更没有营造出什么诗情画意的浪漫气息，但这个“皇后”的头衔，似乎就足以抵偿一切了。

请叫我皇帝陛下，然后来当我的皇后吧！我的蕾妮！

一百二十八、将伪娘进行到底！

尽管已经对政坛倾轧感到厌倦的菲里，很希望自己明天就可以被称为皇帝陛下，但事实上，从收下艾拉斯卓和大奥术师联席会议发来的拥戴劝进书，到他真正地登基即位，还是花了整整一个月。

事实上，西方世界的皇帝通常都比较务实，没有东方那些皇帝们“三辞三让”之类假惺惺的虚伪作态，而眼下战火方熄，国库空乏，而菲里也不是喜好排场的人，各种典礼自然一概从简，不致于靡费时日。

但问题是，至关要紧的皇室待遇条款一直谈不拢，这橡皮图章式的皇位自然就没法很快坐上去了。

在菲里.泰勒元帅接受了有关称帝的建议，并且对艾拉斯卓女士控制之下的大奥术师联席会议提出了有关皇宫、皇家禁卫军、和皇帝直辖领的要求之后，艾拉斯卓女士很快就拍板作出了积极的回应：

想要宫殿没问题，放眼整个帝国境内，一切建筑物随便挑，实在不行还可以用公费新建一座；祥瑞号与巨熊军团也可以保留，前者作为皇帝御用旗舰，后者改编为皇家禁卫军，不过只同意保留五千人的规模；至于皇帝直辖领么，正好科米尔王室刚刚被菲里杀得绝了嗣，索性就把这个古老的王国丢给他作为封地，一切的官员任免、赋税征收均可由皇帝自行决断，中央政府每年再酌情拨发少量的皇室津贴。

对于前两项要求的答复，菲里基本上表示了认可，但对于科米尔王国这块地盘，却完全无法接受。

虽然科米尔王国这块历史悠久的土地，听起来貌似很气派，但刚刚征讨过这个国度的菲里却是很清楚地知道，那里的土地既贫瘠又狭小，粮食难以自给不说，矿山也很稀少，还深处于大陆腹地，非但根本没有对外扩张的发展空间，而且一旦爆发什么变故，也不会有足够的回旋余地……

更何况，正是因为科米尔王国的历史悠久，所以旧贵族势力盘根错节，统治起来很是艰难。而之前那场小打小闹的清洗，也只是勉强震慑住了人心，并没有对这个国度的腐朽体制进行本质上的触动。

所以，菲里很不情愿接下科米尔王国这块鸡肋，而是看中了几年前刚刚从精灵手中夺过来，气候温暖湿润、物产丰饶、海港众多的卡林珊。但这片土地距离安姆和阿斯卡特拉城太近，眼下已经沦为渥金教会的核心地盘，艾拉斯卓女士根本没法弄过来做人情。

在经历了这场惊天动地的毁灭性浩劫之后，耐色瑞尔帝国虽然顽强地生存了下来，但其中央集权的程度却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滑坡。地方自治的程度急剧提高，让整个国家变成了事实上的联邦制甚至邦联制，就算是一些原本归属中央直辖的土地，地方势力现在也已经抬头，都有些桀骜不驯了。

在僵持之中，同时兼任幽暗少女伊丽丝翠选民的葵露女士也站了出来，表示愿意拿出几座伊丽丝翠教会控制的地下城，给菲里作为私人领地。但菲里想了一下，表示自己并不愿意从此过上终年不见天日的生活，而且这么大个头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也绝对塞不进幽暗地域的洞窟与隧道里。

商量来商量去，在整个费伦大陆上，竟然挑不出一块双方都能认可的皇帝直辖领，而菲里也死活不肯收回这个条件（如果自己有一块地盘，好歹还能当个东周天子或者神圣罗马皇帝，若是一块地盘都没有，那就会真的变成日本天皇了），眼看就要谈崩……最后艾拉斯卓女士索性发了狠心，跳出费伦大陆地图的局限，把整个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都丢给菲里作为封地当然，仍然要向中央上缴一定数额的赋税。此外，既然皇帝直辖领的地盘被划得那么大，那么中央政府拨发的皇室津贴就只好取消了。

至于这位新出炉的皇帝陛下，究竟能在十三州殖民地抓到多少权力，占下多少地盘，就得看他自己了。

菲里.泰勒是在十三州殖民地起家，他麾下最老的一批核心班底都是从那边走出去的，如今衣锦还乡也是一大人生乐事。

更何况，自从耐色瑞尔帝国本土发生动荡以来，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独立党运动，就一向甚是猖獗。如果让皇帝带着皇家禁卫军到那边安家落户，多少也应该能够起到一定的反分裂作用。

另一方面，把菲里.泰勒皇帝和他的嫡系人马远远地打发到大洋彼岸，也让他难以利用皇帝身份干涉中央政府的日常工作，有利于未来的首席执政官排除干扰，实现大权独揽。

仔细考虑过利弊之后，菲里最终欣然点头认可，并且将皇宫地址选在了埃蒙港……于是皆大欢喜。

当然，在政治斗争之中，菲里.泰勒并不是仅仅代表着自己一个人，而是代表着一个集团。纵然身为元帅或皇帝，也不能损害手下人的利益，否则就有倾覆的危险……但问题是，他哪儿来的什么手下人啊！

在漫长的征战生涯之中，菲里虽然多次坐拥数万大军，但没有一次是能够长期握得住军权的，更没有一次是从头组建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嫡系部队，而是大多属于临时借调或战时接手的性质，不是借的就是雇佣兵……否则也不会刚刚抵达费伦大陆，两三万大军就跑得只剩四千五百人了。

如今在他麾下的这些部队，同样不是从其他军团接收的残部，就是刚刚入伍的临时工，甚至是外国的盟军，对耐色瑞尔帝国的忠心或许有一些，对菲里个人的忠心就基本没有了，只要艾拉斯卓女士舍得撤钱，马上就可以拉拢过去。而勉强可算是嫡系的三千多人（战争中又死了一批）里面，其中又有超过一半是黑岛家的东瀛浪人雇佣兵，眼看着仗打完了，无事可做，全都一门心思想要结清了佣金，散伙回老家结婚呢！

最后，只有很可怜的不到一千人会跟着菲里走未来的皇家禁卫军编制里足够安排这么多人了。

至于菲里手下的军官团之中，除了一个步兵指挥官费顿中将之外，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将官，更没有经验丰富野心勃勃的文官正是因为手下没人，想揽权都没法揽，他才会当这个空头皇帝的啊！

在跟艾拉斯卓女士的讨价还价之中，巨熊军团那几个寥寥可数的几个嫡系骨干，也都被菲里预先安排好了各自的光辉前途：

侦察队长瑞恩斯坦很早就被丢在了琉球岛，最近才搭船回来，还被追究逃兵之责，暂时不必管他。

老是酗酒误事的巨熊军团炮兵队长老矮人瓦西里，预定将要荣升到某座灰矮人的地下城去当市长。

狗熊副军团长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则被封到了冰风谷当总督，带着他的倒霉熊中队继续跟笨⑨们玩耍。

肥巫妖奥汰在从命匣里恢复之后，直接回了大奥术师联席会议，他的前途不归菲里负责。

而熊猫伪娘黑岛仁则在结清了账目之后，预定将要跟着黯然去职的三井龙姬返回东瀛故乡，根据事先的秘密协商和交易，大概会在战乱动荡的东北奥羽地区给他封一个藩国。

还有那位铜皮铁骨的虾夷肌肉男北条氏彦，也得到了冰风谷副总督一职，即将到跟故乡虾夷岛一样寒冷的冰风谷过日子，同时代理不会说人话的维尼先生，处理冰风谷的日常政务……让狗熊当官就是这点不好，虽然既不会贪污也不会谋反，更不会通敌卖国，很能让统治者放心，但问题是什么事都办不了……

最后只有红袍法师费顿接受了皇家禁卫军长官一职，打算继续跟着菲里混下去。

总之，到了预定举行典礼的6月11日，在若干希望打击皇帝威严的幕后黑手操纵下，在某些乐观其成的自己人的纵容下，对此浑然不知的菲里.泰勒，在交出了有名无实的首席执政官权柄，又安排好了手下人的前途之后，终于迎来了自己人生之中最光辉也是最无节操的时刻……一场囧囧有神的爆笑婚礼！

DR1996年6月11日，旧帝都深水城，幽暗少女伊丽斯翠大神殿

由于这座城市内的旧皇宫早已在迁都之前就遭遇了废弃，而深水城的魔法女神大神殿，又都在前不久的图坎游牧民入侵之中惨遭焚毁，至今尚未修复。因此菲里.泰勒皇帝陛下和蕾妮神鹰（新印加王室姓氏）皇后陛下的登基加冕仪式暨结婚典礼，只得在这处城内最宽敝的建筑内举办。

并且为了节省费用，菲里.泰勒陛下的婚礼和加冕仪式，不得不被合并成了同一次典礼。

不过呢，在伊丽斯翠神殿登基称帝虽然有些不靠谱，但在这里结婚似乎就很顺理成章了。

称帝暨结婚典礼举行的数小时之前，菲里正在神殿的一个小房间里，对着镜子换上结婚礼服。

缀着金丝花纹的紫色绸袍，镶嵌着宝石的银色宝剑，蓝白色交错的丝绸礼服，用雕花金箔装饰的豪华靴子，外加一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精金皇冠……

虽然这一套行头很威风也很气派，但不知为什么，如此打扮之后的菲里，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总是感到有一种女扮男装的错觉娇小窈窕的身材仿佛迎风即倒，秀气的五官仿佛工艺品般精致，拥有绸缎般柔顺和光泽的银白色长发，宛如清澈的瀑布一样垂落下来，在阳光下泛着点点微光，再配上蓝宝石般晶莹的大眼睛……嗯嗯，这么可爱果然是男孩子，一点都没问题啊！

……一点都没问题才怪了！！！身为皇帝之尊的威严和气度都到哪里去了？！咱可是指挥千军万马纵横沙场、破军灭国，以赫赫军功登上皇位的当代名将，又不是靠卖萌卖肉来夺冠的天然呆无节操萌王啊！

“……怎么办？这副模样跟威严神圣什么的完全不沾边，基本上只有萌元素……要不戴个面具？”

某只尽管披了皇袍戴了皇冠却仍然显不出一丝皇者威严的银发伪娘，在镜子前面急得团团转。

“……啊拉！我亲爱的小女婿哟！你这是遇到什么烦恼的事情了吗？”

一位肌肤如墨玉般光洁，齐耳的银发微卷，浑身珠光宝气，身上衣服甚是大胆暴露，却裹着一条毛茸茸狐皮坎肩作为装饰品的女性黑暗精灵，笑嘻嘻地调侃着走了过来。而在她的背后，则是特意把头发染成同样华丽的银色，脸上贴了亮晶晶的水晶粉，还施加了闪光魔法，神情有些羞涩的新娘子蕾妮。

“……哦，是岳母大人啊！”菲里有些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这身衣服不管怎么穿，总觉得配不上皇帝的气势，看起来不够威严啊！莫非还要套上一身魔法盔甲？那样的话，皇冠又会很难戴上去……”

这位直到本书末尾才出场的黑暗精灵贵妇人，就是蕾妮的母亲、菲里的岳母、“不死鸟”特库姆塞的老情人，曾经浪迹天涯的黑暗精灵女佣兵卡娜女士。

卡娜女士是一位性格相当叛逆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不但拥有一身高强武艺，而且天生就极度喜好寻求刺激。所以在年轻时就逃离了自己的家族，以雇佣兵的身份长期游荡于世界各地。并且非常浪漫地邂逅了许许多多的帅哥美女，还和其中的绝大部分都发生过超越友情、又非爱情、总之纯粹色情的亲密关系继承自精灵一族的优良传统，卡娜女士同样也是一位标准的双性恋者，而且还是花痴型的……

一直到在生下蕾妮做了母亲之后，她才勉强收敛起了心性，厚着脸皮回了家，依靠家族的帮助，在战略女神殷红骑士的教会组织内找了份工作，担当某所教会学校的基础武术教官……然后经常诱骗学生中的美少年或美少女，以种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将其深夜带回旅馆房间展开“特训”甚至往往还是一次诱拐好几个……而这也是蕾妮不愿意继续与母亲共同生活，很早就漂洋过海来新大陆创业的主要原因。

很遗憾的是，卡娜就职的学校，在图坎人入侵的惨祸之中不幸被焚毁，而岳母大人也就从此成了失业者，连个住处都没有……于是，一听说女儿当了皇后，便兴冲冲地过来混饭吃，顺便对这次婚礼进行监督。

此时此刻，她就和她的女儿一起，特地前来向菲里指出他犯的一大错误。

“……亲爱的小菲里，按照规矩，你的衣服穿错了哦！今天是结婚仪式，你应该穿这个～才对哦！”

美艳的岳母大人一个转身，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件……装饰着许多蕾丝花边的纯白婚纱！！！

让我这个当新郎的男子汉去穿婚纱？这是哪门子的坑爹规矩啊？！！！

菲里一时间被震撼住了，久久不能言语，心中顿时生出了某种不好的预感，最终好不容易才结结巴巴挤出一句，“……这个……婚纱，似乎是蕾妮应该穿的吧？拿给我干什么？”

“……这就是专门拿给你穿的啊！我的小菲里！我的婚纱是另外一件，尺寸跟你的不一样。”

蕾妮不知从背后抱住了菲里的肩膀，咬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地说道，“……至于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根据学者们最新的研究调查，和对这些冠冕上雕刻的符文分析。你这顶精金冠冕，其实是铸造给皇后专用的，而我的秘银冠冕，才是上古耐色皇族的正牌帝冠……

所以，如果严格按照正规传承法统的话，身为帝冠继承者的我，应该会成为女皇帝，而继承了皇后冠冕的你，才是我的男皇后和新娘子哟！自然就应该穿婚纱啦！”

她一边如此说道，一边还羞涩地转着手指，“……当然，人家也会陪你一起穿婚纱的啦……”

嗯，在西方的传统政治术语之中，王后和女王都是同一个词，在字面上似乎没有太大的差别……

“……这事情……确实出人意料。但是，这跟要我穿上廉耻度这么暴表的婚纱有什么关系啊？！！！”

听着上述令人精神崩溃的话，菲里一时间几乎要抓狂了。

但他也深知自己这个偶尔会神经脱线的女朋友，一旦恶趣味发作的话，恐怕就再也制不住了。而且，在事情的背后，说不得还有同样恶趣味发作的蕾贝卡老师撑腰……所以，菲里只是高喊一声“我才不要呢！”就挣脱出她的怀抱，拔腿就想朝门外溜掉。

然而，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蕾妮脸上却是出现了几份幸灾乐祸的微笑。

“……哼哼，这可由不得你哟，亲爱的小菲里！呵呵……安吉拉女士，快上！开门，放触手！”

“……嘿哟！”

早已准备就绪的“触手姬”安吉拉大奥术师，立即从隔壁破门而入，十几根坚强有力的触手一拥而上，霎时间就把猝不及防的菲里给打翻过去，并且牢牢缠绕起来，一直到确定他无法动弹，最后才将一个禁魔项圈给扣到了菲里的脖颈上……

……这分明都是早有预谋的好不好！混蛋！你到底有多喜欢折腾自己的丈夫啊！

被触手牢牢捆绑住的菲里，用泪汪汪的眼神对蕾妮进行了无声的控诉。

到底是多么没节操的命运，才会让我如此不靠谱地穿着新娘婚纱戴冠称帝啊？

到哪里去寻找你，我的节操？

“……啊拉啊拉，不要太认真嘛，认真你就输了！”

蕾妮笑嘻嘻拿着婚纱凑上前来，然后在菲里的嘴唇上深深一吻，“……乖乖给我换上婚纱，然后当我的新娘吧！不然我就让安吉拉大奥术师直接用触手把你绑上祭坛，然后再让她用触手为你加冕哦！”

于是，欲哭无泪的菲里，一时间就可耻地跪了……

总之，两个纯白婚纱装的新娘子之间，甜甜蜜蜜的华丽婚礼，就这样开始了哟！

嗯，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的银发伪娘主角菲里.泰勒，似乎都已经是要将伪娘进行到底了……

一百二十九、从婚礼到坟墓（上）

“……喵啊！皇帝陛下驾到喵！快点起来喵！再不开始唱的话，就要扣发明天的小鱼干啊喵！”

在注意到“皇帝陛下从神殿里出来了”之后，被初夏阳光照耀的殿前广场上，顿时发生了一片骚动。

许多原本因为过于无聊，正在东倒西歪地啃着小鱼干，玩着毛线球，或者彼此嬉闹抓尾巴的猫耳娘，一下全都仿佛被人踩了尾巴似的，喵喵叫着满地乱蹦了起来。

然后，在无数只捧着鲜花或玩具枪的猫爪挥舞之中，广场上终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大合唱。

“……预备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听着这一片很可爱的猫叫声，菲里好不容易才分辨出这是《婚礼进行曲》的节拍……然后就囧了。

“……喂喂，蕾贝卡老师，这一场阅兵式是怎么安排的啊？为什么不用我们巨熊军团的自己人，却把渥金教会的金袍军给借来了？唉！借金袍军也就借吧，毕竟他们财大气粗，衣服打扮得更加华丽，士兵大多也比较高大英俊，更加适合当仪仗队……可为什么偏偏却选了这帮猫耳娘空降兵呢？”

望着满眼摇来摇去的猫耳朵和猫尾巴，菲里忍不住在触手的缠绕中艰难地扭过头来，气急败坏地骂道。

“……啊拉！你难道不觉得她们很可爱吗？不管怎么样，总比那些浑身汗臭的大兵要漂亮多了啊！”

筹办此次婚礼的蕾贝卡尊师，笑眯眯地答道，“……只要有爱就是真理，一些小事情就不用太在意啦！”

“……”望着坏笑的蕾贝卡，菲里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好不容易听完了“喵喵进行曲”，已经彻底认命了的菲里泰勒，才被安吉拉大奥术师的触手放了下来，手捧一束白色的百合花，和同样身穿婚纱的蕾妮互相挽着胳膊，踩着长长的红地毯走了出去。

而在红地毯的两侧，则是一千多只穿着华丽耀眼的军礼服，列成松松垮垮的阅兵方阵，并且好奇地睁着闪闪发光的星星眼，彼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金袍空降兵猫耳娘。

“……那位矮个子的新娘子，就是皇帝陛下喵？”

“……喵呜！个子小小的喵，头发银亮亮的喵，一定很好玩的说喵！”

“……好可爱喵！好想要抱回去养的说喵……”

听着这些囧囧有神的话，菲里异常悲哀地感觉到，自己的节操似乎已经掉得没法捡了。

终于走到红地毯的尽头，各自手捧一顶冠冕的葵露女士和艾拉斯卓女士，早已憋着坏笑等候多时了。

因为要担任加冕者和主婚人，两位选民女士都进行了非常用心的打扮。

艾拉斯卓女士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丝绸长袍，上面用金银线缀满了星星和月亮的图案，脸上也贴了色彩绚丽的花钿，还戴了七彩宝石的发卡；至于葵露女士么，嗯，她的打扮很天然、很纯真、很复古……总之就是一丝不挂，全裸出场！

好吧，按照幽暗少女伊丽斯翠这位裸奔女神的教义，伊丽斯翠教会原本就是一个极度崇尚“返璞归真”的天体营，信奉幽暗少女的女牧师，通常都以裸体游历大陆传教为荣。而身为伊丽斯翠选民和最高主教的葵露女士，更是应该以身作则，至少在重大的庆典之中，绝对要保持完全的赤裸才对……

嗯，所以此刻她的身上，非但没有一丝衣服，甚至连鞋袜也没穿，银色的长发同样未加装饰，只是从肩膀两侧披散下来，然后骄傲地挺着一对丰满的乳峰，在阳光下展示着自己漂亮的巧克力色肌肤……

而祭坛下面那几位活泼开朗的黑暗精灵美少女们，也都是保持着仿佛出生时一样的姿态，同样赤身裸体地担任伴娘之职，一边帮助菲里和蕾妮抬起长长婚纱的下摆，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对新人。

至于在猫耳娘仪仗兵和祭坛之间的空地上，则是站满了各式各样应邀前来观礼的宾客们。

峨冠博带，脚踏竹履，一派仙风道骨的东方玉山门修真者；

浅蓝色头发，蓝白色的连衣裙，扑打着背后三对冰之翼，如蜜蜂般飞来飞去的笨⑨萝莉；

腰悬宝刀、身穿黑红色旗袍，发髻上插着一朵牡丹花，显得英姿飒爽的李华梅提督；

至今依然不改猥琐本色，向菲里送了一堆春药、神油和振动棒作为贺礼的肥巫妖奥沃；

因为身高问题被淹没在人群当中，跳来跳去还是看不见前面的老矮人炮队长瓦西里；

全身披红挂绿、嘴里咬着苹果，毛茸茸的脑袋上照例骑着一个小姑娘的大狗熊维尼先生；

和往常一样打扮得浑身金光灿烂，仿佛会走路的大钱包一般的三井龙姬大小姐；

尽管换上了华丽的帝国制式军礼服，但依然像是穿着衣服的大猩猩一般不搭调的筋肉男北条氏彦；

虽然佩戴了长短两把武士刀，但却穿了一身带金鱼图案的篮色童装和服，与三井龙姬大小姐站在一起，看上去好似一对东瀛人偶娃娃的黑岛仁将军；

此外，还有看起来表情颇为诡异和扭曲的精灵女王艾伦妮塔陛下，以及菲里的老熟人，总是苦笑着满脸“淡淡的忧伤”的丹尼尔将军，外加从东方千里迢迢赶来，却被眼前这番囧景给惊讶得差点掉了下巴的莱瑟曼基佬“铁王”奥尔佛利泰.卡罗明斯和塞尔红袍法师会首领韩达尔导师……

看到堂堂世界霸主耐色瑞尔帝国的皇帝登基仪式，居然被搞得如此的无节操，除了卖萌卖肉就再无一丝皇者威仪可言，更谈不上什么泱泱大国的风范……想必这些人的心中，多半也是百味杂陈吧！

当菲里按照礼仪单膝跪下之后，发现葵露女士胯下那散发着淫靡气息的粉色湿润花瓣，竟然正对着自己的鼻子，距离鼻尖只有短短数寸……一时间不由得甚是忸怩，但也情不自禁地有些心猿意马……

嗯，闲话就别提了。不管怎么说，总之在万众瞩目之下，菲里和蕾妮还是在这一天成功加冕登基了。

“……根据神圣不可侵犯的帝国律法，我在此以耐色瑞尔帝国人民和耐色瑞尔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的名义，向空军大臣菲里.泰勒元帅，授予耐色瑞尔皇帝之职！耐色瑞尔第三帝国就此成立！”

全身赤裸的葵露女士向前踏出一步，为单膝跪在她面前的菲里戴上了精金皇冠。然后又弯下腰来，在他的额头献上了一个祝福之吻……嗯，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葵露在重新站起来的时候，竟然让双腿之间的花唇在菲里的额头轻轻擦过，使得新皇帝陛下好像是被两张嘴给先后吻过了似的……

与此同时，艾拉斯卓女士也给蕾妮戴上了秘银皇冠，并且献上了祝福之吻……

而这一刻，便意味着耐色瑞尔第二帝国泰拉曼特王朝的正式落幕，以及第三帝国泰勒王朝的诞生……

“……加冕仪式到比结束！现在，婚礼正式开始。”

艾拉斯卓女士开口如此宣布说，然后退下了祭坛，站到了观礼的宾客人群之中。而留在祭坛上担任主婚者的葵露女士，则是向着两位新人行了个礼，举起手中的一本圣典，先看着菲里的脸庞问道：

“……你，菲里.泰勒，愿意娶蕾妮神鹰为妻，无论未来好坏，无论贫富，无论是她生病还是健康，发誓与她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宣誓相爱，思念妻子，呆在妻子的身边，在神圣的婚姻契约之下，你愿意吗？”

菲里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好的，”接着，葵露女士转身面对着蕾妮，“……你，蕾妮神鹰，愿意嫁给菲里.泰勒为妻，无论未来好坏，无论贫富，无论是他生病还是健康，发誓与他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宣誓相爱，思念丈夫，呆在丈夫的身边，在神圣的婚姻契约之下，你愿意吗？”

“……是的，我愿意。”蕾妮用充满了元气的爽朗嗓音，如此回答道。

“……很好，誓约成立。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接下来，按惯例应当是交换戒指……”

葵露女士合上了圣典，和蔼地微笑着，“……但是，你们已经有了各自的皇冠作为更好的信物，所以，在这里就跳过这一环节，请新郎和新娘接吻吧！”

于是，在下一瞬间，两位身穿纯白婚纱的新娘子，便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中，将彼此的唇舌缠绕在了一起。而在这对新人的头上，那两顶华丽的冠冕，正闪烁着绚丽的金银色光芒……

这既是约定和未来的证明，也代表着两人多年来用同生共死所建筑起的坚固羁绊。

而此时的菲里还不知道的是，他穿着新娘婚纱头戴金冠的模样，很快就被大奥术师联席会议火速确定为第三帝国皇帝的标准像，在全国各地散发了无数的精美版画，以供帝国民众“瞻仰”。

至于他披着婚纱跪在裸女胯下加冕的囧囧场景，更是被做成了无数栩栩如生的青铜像、大理石像和石膏像，竖立在耐色瑞尔帝国境内几乎每一座主要城市的街道上，以及各大院校的庭院之中……

唉，真不愧是执行过“神明声誉败坏计划”的魔法女神教会，折腾起自己人来也同样有的是高招，让你有苦也说不出来，甚至还得笑着表示感谢。

从此，经过幕后黑手的一番策划，菲里.泰勒这位“新娘皇帝”，便在国内外成功竖立起了深入人心的“萌物”形象在一般民众看来，一切国家大事自有政府操心，皇帝只要负责好好地卖萌就够了……

嗯嗯，好像君主立宪制的帝王们，差不多都是这样的萌货？

一百三十、从婚礼到坟墓（中）

在被迫穿着婚纱完成了囧囧有神的加冕与结婚仪式之后，作为耐色瑞尔第三帝国的开国之君，菲里，泰勒陛下发现今天将要遭遇到的囧事，似乎仍然没有结束。

首先是两位“新娘子”抛出的花束，分别被精灵女王艾伦妮塔和她的爱将丹尼尔给接了到手，而这两位金精灵皇族恰好正有结婚的打算为了彻底笼络住自己麾下唯一始终不离不弃的忠臣，艾伦妮塔女王决心用委身下嫁的方式，与同样独身的丹尼尔结为连理，于是就趁着这个机会宣布了出来。

偏偏另外几位应邀前来参加婚礼的精灵总督，还有香料群岛精灵共和国的一位高级代表，似乎同样也有向女王求婚的打算……结果差点在婚礼上爆发了一场决斗！

然后是在接下来的婚宴之中，由于主菜是一道别出心裁的“烤全龙”某条因为吃多了激素药物过于肥大而飞不起来，被身家寒碜的精灵女王捏着鼻子送来做贺礼的“菜龙”让不愿意吞噬同类的小银龙雪风，一时间气得愤而罢餐，在席面上掀起一片骚乱。

但是，在〖广〗场上饮酒狂欢的那一千多只猫耳娘，倒是对这只烤得滋滋流油，嘴里还塞了一个足有浴缸大小的奇异水果的“大肥龙”非常喜欢，硬是用她们那小爪子小嘴还有怕烫的猫舌头，把整条龙的几千磅龙肉都给啃得干干净净，还把龙骨头细心地磨成小哨子，然后高高兴兴地带回去当做纪念品。

而到了最后，当被灌了不少果子酒，已经有些微醺的菲里，好不容易摆脱了醉酒宾客们的纠缠，跌跌撞撞地走进神殿内临时设置的新房，并且掀开帐幔、爬上婚床之际，更是囧意无限地发现，此刻脱光了衣服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等他的女人并不是只有他的皇后蕾妮一个人，而是有两位……

嗯，如果另一位是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那倒也没什么奇怪的，菲里和这两只女吸血鬼玩双飞已经有好几年了，彼此之间早已习惯……但问题是，此时和蕾妮一起躺在婚床上的，竟然是她的母亲卡娜！

更让菲里感到满心囧意盎然的，是蕾妮对此事的解释竟然是她主动把岳母大人拉上床的：

“……亲爱的，你不是一直想要有个小宝宝传宗接代吗？很可惜我和蕾贝卡老师都变成了吸血鬼，严格来说已经算是死人了，所以没法怀孕生孩子。而若是让你和其他女人生孩子，在日后的继承权问题上恐怕又会发生乱子以你的性格，肯定舍不得为了免除后患，而把孩子的生母给杀掉吧！

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让你和我妈妈生一个宝宝比较妥当……这样既能让孩子跟我有着血缘上的羁绊，而不是完全的陌生人，日后继承家业也是名正言顺，同时又不必担心我们的婚姻关系，因为孩子的生母而发生矛盾和危机……呐，妈妈，你该不会要抢走并且独占我的爱人吧！”

说到这里，蕾妮还回头向着卡娜嘟了嘟嘴，然后就被她的母亲抱进怀里，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头发。

“……怎么会呢？我孝顺的乖女儿啊！你能把这么棒的小丈夫拿出来跟妈妈分享，妈妈就已经感到很开心很满足了哦！我们以后肯定要一辈子相亲相爱的啦！

嗯，接下来妈妈一定会努力妊娠怀孕，帮你生一个很可爱也很好玩的小妹妹，将来可不许欺负她哟！”

“……你在说什么呀！妈妈～”一向彪悍的蕾妮，在母亲怀里居然也发出了小猫咪一般的娇嗔。

下一刻，在菲里的视野之中，便出现了一对相互拥吻的全裸黑暗精灵母女，充满了浓浓的亲情气息。

于是，半醒半醉的菲里愕然发现，自己在新婚的当夜，似乎就要一脚踏进背德乱伦的可耻漩涡。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让头脑恢复清醒，就已经深深地沦陷在了这对黑暗精灵母女花的情欲艺术之中。

恭喜你在加冕登基的第一天，就达成了“背德人渣”和“荒淫帝王”的称号，皇帝陛下……

菲里.泰勒皇帝治下的耐色瑞尔第三帝国，在囧囧有神的开始之后，便迅速恢复了风平浪静的状态。

本次婚礼暨加冕式结束之后的第二天，来自世界各地的宾客们便逐渐散去。

黑岛仁结束了自己的雇佣兵契约，跟着黯然引咎辞职的三井龙姬大小姐，一起踏上了回国的旅程。

而在阿斯卡特拉保卫战之中立下大功的李华梅提督，在得到了帝国政府的物资和金钱支援之后，也率领她的舰队和杨希恩老将军的陆军，从深水城重返远东，准备在故乡发动新的革命战争。

以道泉子和付泉子为首的玉山派修真者们，利用大奥术师联席会议按约交付的密瑟能核，在科米尔王国的王者森林和风暴角山脉之间，复原出了一个修真仙府，以此收纳弟子、重开门派。并且因为此地已经远在台湾玉山故土的万里之外，故而选用神话之中的西方仙山之名，改名为昆仑派。

又过了几天，大德鲁伊维尼先生带着一百多头北极熊随从，前去冰风谷上任。而巨熊军团旗下的大部分将佐，也都告别了老上司，纷纷各奔前途……

再接下来，完成了交权和登基事务的菲里.泰勒皇帝本人，也应该要离开深水城，前往自己的封地了。

……

DR1996年7月20日，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新魔索布莱州旧首府埃蒙港

蔚蓝的海面上波涛起伏，被盛夏的烈日洒满了鱼鳞般的点点金光。

澄净的晴空中，时常可以听见海鸥的鸣叫，与远方港口的钟声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悠扬。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祥瑞号战列舰横跨过浩瀚的无痕之海，又一次回到了这片它诞生的土地上。

此时此刻，距离DR1991年12月的出航远征马兹卡大陆，已经过去了四年半的漫长时光。

而当时随船出发的四千“志愿军”，在经历了一场环绕世界的大冒险之后，扣去那些已经战死于异国他乡，或者在东瀛和本土谋得了职位的家伙，此时只有寥寥数十人搭乘着祥瑞号重返故乡。

所以，这些殖民地出身的儿郎们，此刻全都无比激动地聚集在甲板上，望着眼前越来越清晰的故乡海岸，一时间或是扶着栏杆、或是跪倒在地，一个个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一百三十一、从婚礼到坟墓（下）

而站在舰桥顶端的菲里.泰勒，望着远方已经有些陌生的埃蒙港，心中一时间也不由得思绪万千。

对于他来说，这座貌似平凡无奇的港口都市，正是一切冒险与辉煌的开始，如今又成了一切的结束。

正是在六年前的这座埃蒙港，他第二次穿越时空，被海浪送上了这片土地……然后结识了夏洛特.萨顿队长和索恩.诺姆总督，加入了埃蒙港的警备队，之后在战火中一步步起家，最终爬到了如今的地位。

当他刚刚来到这片土地的时候，还是一个不名一文的穷光蛋；当他上一次离开这片土地的时候，也只是一名刚刚崭露头角的军界新秀；而当他此时重返这片土地，却已经成了震撼世界的风云人物，以及耐色瑞尔的皇帝陛下虽然这个皇位被注足了水分，但至少这十三个殖民州已经在理论上成了他的东西……

遗憾的是，菲里当初在这片土地上结识的熟人和敌人，如今似乎都已经不在了。

最初赏识和提拔他的索恩.诺姆总督，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并且死得很平淡，毫无传奇色彩；

曾经并肩奋战的夏洛特.萨顿警备队长和泽娜女士，眼下正在耐色瑞尔帝国的远东殖民地任职；

浣熊军团的黄鼠狼德鲁伊邓肯，听说被革职之后欠了一屁股债务，如今被关在不知哪一所监狱；

精灵军的“幽灵玫瑰”索非亚·利亚顿元帅，同样是在六年前就死在了自己手里；

曾经指挥北极港精灵屯驻军与自己百般为敌的吉尔伯特上校，在马兹卡大陆的又一次交手之后便不知所踪，听说是对国家前途心灰意冷，于是离职退役去当了冒险者，如今不知在哪个遗迹里晃悠；

多年来的老朋友和老对手丹尼尔将军，此刻正指挥着一支小小的军队，跟着他的精灵女王陛下奋战在楚尔坦半岛，为了在外忧内患之中保全国祚、恢复故土，一次又一次地与其他精灵总督的军队展开厮杀；

利奥那位超级衰人，跟京都城一起被整体搬迁到了无限深渊，据说如今把那里的恶魔们祸害得够呛……

最后，还有那一位在艰苦卓绝的敌后游击之余，仍不忘贪污军费刮地皮的路德维希议长，在两年之前因为与独立党恐怖组织有所牵扯而被捕，据说是涉嫌多次针对军火库的恐怖袭击，以及一次对帝国高官的刺杀，于是被战时状态的法庭引援军法判处了死刑，并且当场执行了枪毙……

这一切人物的消逝，让菲里忽然有了一种无比寂寞的感觉，因为他最近开始发现，在自己的心中，许多老对手都和老朋友一样，死掉一个都让人不开心……这使得菲里的心情变得很沉重。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没等祥瑞号在引水员的指示下进港靠岸，就跨上了自己的魔法扫帚，跟正在掌舵的蕾妮和底舱里最后一次代管轮机的奥沃招呼了一声，便径直跃出甲板，朝着不远处的陆地飞去。

从空中俯瞰下去，岸上的埃蒙港显得甚是破败萧条当初精灵军登陆的时候，曾经对埃蒙港造成过一场严重破坏；之后这个州的首府又被迁移到了新魔索布莱城，一切人力物力和财力都朝着那边倾斜，因此让埃蒙港的重建工作一直进度缓慢，原有居民也大批搬到了别处，迄今尚未完全恢复昔日的繁华景象。

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萧瑟街巷内转悠了许久，发出了一番故地重游的叹息之后，菲里这才再一次跨上扫帚起飞向埃蒙港南方的绵延丘陵飞去根据预先的规划，这里就是未来帝国皇宫的所在地。

为了能够尽早入住，蕾贝卡导师在上个月就骑着龙来到了这里，指挥一帮工程法师赶建宫殿。由于不计成本地大肆动用各种魔法进行施工，按照菲里在靠岸时从蕾贝卡的水晶球里收到的魔法传讯，宫殿的主体建筑已经初步完工，基本可以入住，就剩下若干细节上的装饰和打磨修补了。

……但是……尽管在渡海远航的旅途之中，菲里已经无数次遐想过自己这座新居会是何等的模样，然而，当他在这一刻真正看到这座“皇宫”的真面目之后，还是忍不住被深深地震撼了！

“……这这真的是皇宫吗？我怎么看着似乎更像是一座陵墓啊！”菲里如是吐槽说。

展现在菲里眼前的，是遍地翠绿的松柏，高大的方尖碑，掩映在树丛间的石板路，以及道路两侧对称排列的大理石雕像和浮雕墙……虽然雕塑和浮雕的内容都是以裸女为主，显得不太庄重，但从整个布局来看，这里显然是被布置成了一个墓园你看这条道路的尽头，不就是一个金字塔似的大坟包吗？

而菲里在先前想象之中的高大廊柱、圆形拱顶、奢华楼宇、参天尖塔……在这工地上却完全不见踪影！

到底要怎样坑爹的皇宫，才会盖成这副德行啊！这是给死人住的吗？菲里一时间看得都要抓狂了。

然而，面对他怒气冲天的质问，设计和督造这座“皇陵”的蕾贝卡教授，却是不以为意地翻了个白眼。

“……诶？为什么要把皇宫修筑成这样？拜托！我们是吸血鬼啊！天生就应该睡在坟墓里嘛！”

她一边用洁白的丝绸手绢擦拭着刚刚从鼻粱上取下的单片眼镜，一边嗔怪地说道，“你就不晓得迁就我们一下吗？反正在祥瑞号的船长室里，你也应该睡棺材睡得习惯了……婚姻不就是爱情的坟墓吗？”

嗯，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在政治上也绝对正确，菲里一时间竟然被噎得没法吐槽了。

“……更何况，在我们转战世界各地的经历之中，肯定结下了很多仇家对吧！而且，在登基成为耐色瑞尔皇帝之后，这个帝国的敌人也就是你的敌人。想要通过暗害你来出名的恐怖分子，肯定不在少数……

过去，我们一直住在祥瑞号上，整天飘来荡去居无定所，别人想找你都摸不清方位，而你的职事地位又不算高，自己作为候补选民，也有些防身本事，所以被派来对付你的刺客还比较少。

但是等到你当了皇帝，成了别人眼中的最好靶子，并且在埃蒙港这里定居下来之后，这方面的危险自然就要大大增加了所以，还有什么建筑物的安全系数，会比一座结实而又隐蔽的陵墓还要更高呢？”

蕾贝卡一边眉飞色舞地如此说道，一边抬手朝某个方向遥遥一指：“……刚刚返回东方的李华梅提督，对我的这份设计也是赞不绝口，临行之前还给我赠送了一方汉白玉石碑作为纪念呢！喏，就是那个！”

菲里凑过去定睛一看，只见那座光滑的石碑正面，雕刻着龙飞凤舞的四个正楷大字：“活死人墓”！

……这……李华梅提督给这座新皇宫题的字，还真是……何等的形象，何等的贴切啊！

像吸血鬼这样的亡灵生物，不就是最典型不过的“活死人”吗？

就是让人情不自禁地似乎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菲里一时间真是眼泪汪汪地就想要跪了。

嗯，如果要理解为“这座坟墓里既有死人，也有活人”，似乎同样不能算错……

“……放心，老师我亲自督造的陵墓，可绝对不会是那种阴暗潮湿，满是跳蚤臭虫和老鼠的地方！”

蕾贝卡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为了让我们在未来住得既气派又舒服，我这次可是用尽了全部的魔法道具，制造出了一个超～豪华的特大号棺材哦！比一辆马车都还要大上好几倍，若是躺进去的话，绝对宽敝得可以随意打滚哟！在这座坟墓里面，什么享乐的设施都有，绝对不会亏待你的！比如图书馆啦，健身房啦，蒸汽浴室啦，魔法研究室啦，室内游泳池啦……每一处都盖得漂漂亮亮，甚至还有一个地下花园呢！嗯，还有原本藏在祥瑞号密室里的那些不穿衣服的精灵女奴，以及另一批签署了自愿契约的精灵女兵，我也已经把她们陆续转移了过来，以后就让她们在这里继续当宫女好了！”

说到这里，蕾贝卡便笑嘻嘻地抓住了菲里的衣袖，“……现在，你就跟着我一起去参观这个新家吧～”

接着，伴随着两扇沉重的石门，从金字塔内部被“轧轧”地推开，登基即位才只有一个月的菲里.泰勒皇帝，便被吸血鬼女教授蕾贝卡导师拖着袖子，囧囧有神地走进了自己的坟墓在沉重的石门背后，幽深的墓道尽头，站着许多作为“陪葬品”的精灵女奴，还有蕾贝卡口中的那具“超豪华特大号棺材”……

而我们这本小说的故事，也终于即将迎来囧囧有神的尾声这就是所谓的“盖棺定论”吧！

一百三十二、《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1）

（前情回顾）

序言、我们这个时代的英雄

英雄这个词，原本是指品质优秀，武勇超群，无私忘我而令人敬佩的人。但从历史的角度上看，英雄应该是指具有杰出能力，对社会发展进程具有决定性作用的人。

当时，英雄的身上没有贴标签，你不知道在你面前滔滔其谈，雄姿英发之辈是不是英雄也许他确实是英雄，但更有可能只是一个会耍嘴皮子的平时满嘴放大炮夸夸其谈，事到临头就跑得无影无踪的家伙，实在是太多太多，所以我们现在都已经学精了，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而且，英雄也不是万能膏药，医治不了全部的疑难杂症，有时还会捅更大的篓子因为英雄首先是人，作为人就会有他的局限性，不可能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做好，如果让英雄们勉为其难地去处理自己不懂的问题，也难免会出差错，甚至是弥天大错大人物有着自己的大造化，但也因此有机会去犯下大错。

这就是我们这个世界上真正存在的，有血有肉的英雄们，在光辉背后的真正写照。

而我们的“卡拉图征服者”菲里.泰勒元帅阁下，显然就是这样一位有血有肉、活灵活现的当代英雄。

他并非百战百胜的军神也并非算无遗策的智者，偶尔同样会犯傻弄出些蠢事，甚至会以私废公。但从总体上看，他仍然不失为一位永不言败、心志坚毅的沙场名将，能够在他人皆已灰心绝望的灾难时刻，继续奋斗、绝不放弃，最终一直坚持到曙光的降临。

现在，就让我们回顾菲里.泰勒元帅往昔的征战历程，看一看英雄是怎样诞生的吧！

一、新耐色瑞尔十子州殖民地保卫战最混乱的战争

1.埃蒙港海战

大洋彼岸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是第二次大陆战争的导火索,也是这场战火的最后熄灭之处。

DR1990年3月份，耐色瑞尔帝国与永聚岛精灵王国之间酝酿的战争氛围，已经甚是浓厚，而精灵军企图对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发动偷袭的消息，也被广为流传。

为此，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索莱顿中将，于3月率领15000新大陆军团北上，企图先发制人威胁新大陆唯一的精灵殖民地北极港。

而本土的耐色瑞尔帝国政府为了以防万一，也在战前从深水城组织了一支舰队，运载6000士兵远渡重洋前往新大陆的新魔索布莱州埃蒙港，准备加强当地防务。

但精灵的情报机关却侦察到了这一消息，于是让同期出发的精灵舰队先不急着登陆，而是预先埋伏在埃蒙港外，对这支运兵船队进行了伏击。经过一番激战，猝不及防的耐色瑞尔帝国增援舰队，还有前来迎接的新大陆第七舰队一部，几乎全军覆没，大小船只无一幸免。

全体军官阵亡，获救者总计不足100人，埃蒙港要塞也被精灵炮舰击毁，海陆军合计死伤超过10000人。

至此，耐色瑞尔帝国和精灵王国终于互相宣战，第二次大陆战争爆发。

根据菲里.泰勒元帅的自述，他当时就以随军炼金术士的身份，待在这支不幸的增援部队之中，并且在沉船之后被海浪推上了沙滩。获救之后他被埃蒙港警备队征发，在夏洛特萨顿队长手下服役。

此战获胜之后，精灵舰队扬帆北上，准备在封冻圈边缘的北极港靠岸，卸下随船装运的精灵陆军，获取必要的补给，而后再次出海寻敌。

但这支舰队却在途中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恐怖海难，被一场春季罕见的巨大风暴全部卷进了无痕之海，所有战舰和20000精灵士兵一起葬身鱼腹。

对此，手忙脚乱的精灵王国，立即从南方的马兹卡大陆抽调兵力，企图填补这一突如其来的巨大兵力空缺，把新大陆扩张计划进行到底。

但马兹卡土著的起义领袖“不死鸟”特库姆塞大酋长，却趁机带着数万大军，对马兹卡大陆精灵殖民地发动了声势浩大的反攻，殖民地土著纷纷响应组织起义，而当地精灵军的主力部队却已经北上进攻新耐色瑞尔，导致各殖民城市兵力空虚。结果特库姆塞节节胜利，精灵王国在马兹卡大陆的殖民统治一时间岌岌可危，被迫紧急追回已经出发北上的运兵船队，入侵新耐色瑞尔十三州的作战计划只好无限期推迟。

至此，在新大陆战场上，精灵军通过埃蒙港海战获得的战略优势，全部化为了泡影。

精灵王国北极港总督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失去了预定的20000援军，不得不转攻为守，用仅有3000精灵杂牌军，与耐色瑞尔讨伐军总司令索莱顿中将的15000新大陆军团，在北极港近郊展开周旋。

2.北极港大溃败

从3月到6月，15000耐色瑞尔军队和3000精灵军在北极港长期对峙，陷入“静坐战争”。

在依托工事和漫长的补给线，逐渐消磨掉了耐色瑞尔军队的锐气之后，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在6月底的雨季，果断发动了一次凌厉反击，利用暴雨和黑夜的掩护，亲自率领1500精灵士兵偷袭了索莱顿中将的司令部，一举俘获索莱顿中将，使得北极港解围，击溃了整个新大陆军团从此殖民地再无正规军可用。

几乎与此同时，一支5000人的精灵援军被110艘精灵战舰紧急运到北极港，让伊德里尔的兵力增强到七千左右，于是他就命令军队在舰队掩护下，追着溃兵的屁股沿海岸向南推进，一路上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精灵军开始大踏步南下，顺利占领了整个北方州，将战线从埃蒙港北方700里外的北极港，一路南推到了距离埃蒙港仅有200里的新埃诺奥克州，直抵篮河出海口南岸的首府光荣城。

精灵军远征舰队司令塞拉尔少将，也指挥一部分舰艇从北极港南下，在袭击了一番南方诸州沿海城市后，为了躲避海上风暴，带着舰队进入了蓝河河口，在光荣城与伊德里尔的陆军会师。

3.巨熊军团成立

面对正规军的完全崩溃，新耐色瑞尔十三州纷纷组织民兵自卫。北方州的民兵甚至对首府石堡发动了反攻。挥师南下的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立即陷入了各州民兵的游击战之中，被严重拖慢了进军速度。

与此同时，南方各州也在竭力组织民团，北上增援前线。未来赫赫有名的巨熊军团，于7月在新魔索布莱州成立。而菲里.泰勒在筹建军团期间几乎是单打独斗地消灭了一船精灵水手和士兵，从而赢得了“粉红色死神”的称号（因为他不知为何竟然身穿粉红色女式法师袍而得名），并且担任副军团长一职。军团长则由原埃蒙港警备队长夏洛特.萨顿担任，此时全军大约仅有3000人。

北上开拔途中，巨熊军团击落了四名精灵龙骑士，取得了建军以来的第一个战绩。立功的大德鲁伊维尼先生，一只变不回人形的大狗熊，被晋升为副军团长，并且一直担任到最后。菲里.泰勒改任参谋长。

4.草原运动战

由于在光荣城未能缴获足够粮秣，四周居民逃散一空，海路又被风暴封锁，随身补给即将耗尽，上万名精灵军有断粮的危险，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只得命令麾下的军队登船，继续向蓝河上游进发，直扑蓝河起源的大湖“淡海”寻找任何可以劫掠粮食的村镇。

在获得这一情报之后，索思·诺姆总督立即策划了一个大行动，让菲里他们招募了大批工人，在蓝河与淡海交汇点的蓝堡河段修筑大坝，截断上游河道，让敌舰队趴在干涸的河床上。但结果却是精灵舰队看到河流主干道水浅，就向北转了个弯，离开蓝河主航道，进入了北面的支流驯鹿河，并且一举捣毁驯鹿河畔的北方州民兵总部，位于死魔法区内的雾镇，从而夺取大量粮食和物资，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但是，在雾镇休整期间，精灵军士兵因为奸淫当地妇女而大批染上性病，极大地损害了战斗力，而当地又位于死魔法区，治疗术无法施展，导致士兵大批死亡。更糟糕的是，河道在雨季出现大量漩涡与巨浪，船舰在这样狂暴的水况之下，很容易被冲上浅滩和礁石，一直无法安全离开。许多染病的士兵拒绝忍耐下去，纷纷弃船走陆路返回北极港。一部分海军战舰也强行拔锚起航，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片死地。

于是，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只得不顾河道水情仍然很湍急，带着仅剩的2000士兵登船出发，企图闯出一条出路。最后在蓝河下游出海口的光荣城，再次与耐色瑞尔帝国主力军队遭遇。

5.光荣城会战

趁着精灵军被困于雾镇的机会，索恩.诺姆总督率领各州民兵约6500人，轻易收复了被精灵放弃的光荣城，并且用铁链、沉船、人造礁石和水雷封锁了蓝河出海口，把精灵舰队堵在内陆。

8月，企图强行捣毁障碍物突围的精灵战舰，被守军用火油引燃了河面，把落入陷阱的船只统统烧毁。

未能突破封锁线的精灵军，只得掉头与屯兵上游的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会合，使其兵力达到3000人。

而与此同时，耐色瑞尔军队也得到一些援兵，兵力达到了9000人，但多为新兵，素质非常差。全军分为三部，在南岸大营、北岸大营和光荣城市区内驻扎。

9月中旬，存粮将尽的伊德里尔发起主动攻击。他先是留下一座空营，引诱驻扎南岸大营的巨熊军团前来偷袭，使4000人的巨熊军团远离了城市，而另一支耐色瑞尔军则驻守在蓝河北岸，难以及时机动：然后，他用船只运动部队，沿着河道冲到光荣城下登陆，攻打守备相对空虚的市区；在攻城之前，他还用舰载小飞船搬运空降兵突入市区，对光荣城军政机关展开斩首作战，捣毁了守城部队的指挥中枢。

由于兵力布置分散，又被引诱到了远处，一时来不及回援，结果直到光荣城已经基本陷落的时候，上了当的巨熊军团才从郊外仓促赶回。在此期间，菲里.泰勒参谋长率领一支小部队，利用传送阵突入光荣城市区，与精灵军展开残酷巷战，勉强拖延了全城陷落的时间。

由于各处城门均已失陷，巨熊军团只得用炸药炸开光荣城的北门，打算从此处冲入城内。但伊德里尔也发现了这一危机，先是让弹药耗尽的飞船对坍塌的北门进行俯冲撞击，用自爆的办法阻滞了巨熊军团的进城，然后竭尽全力搜罗部队，在北门附近与巨熊军团展开激战。但由于兵力上的巨大差距，已经在攻城战之中疲惫不堪的精灵军最终被击溃，只得丢弃了战舰和辎重，烧毁了城内粮仓，从其它城门分头逃出。

耐色瑞尔军本以为战斗就此结束，没想到顽强的伊德里尔在收拢了800残军之后，竟然再次掉头一击[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攻克了巨熊军团在城外的营地，缴获大批粮秣和弹药，并且让光荣城内的巨熊军团陷入粮食危机。

为此，索恩.诺姆总督只得在饿倒之前拼死一搏，发动了剩下的最后4000民兵，外加12000难民，合计16000人，以20倍兵力对伊德里尔的800残兵在夜间发动总攻。但由于部队素质太差，指挥协调紊乱，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全面混乱，反而被训练有素的精灵军各个击破，上演了“战争史上最丢脸的一幕”。

奉命纵火焚烧敌营的壮丁由于没有算好风向和方位，结果反而烧了码头附近的自己人：索恩.诺姆总督的马车在溃败之时被精灵骑兵追击，随行的菲里.泰勒参谋长差一点被击毙：而夏洛特军团长虽然一度夺回了大营，但很快又被伊德里尔率军赶了出去，更丢脸的是精灵军兵力还不到他的五分之一……

最后，全靠夏洛特在营地里放了一把大火，烧死了上百名筋疲力尽的精灵士兵，这才勉强结束了战役。但精灵军的吉尔伯特上校仍然带着一百多名士兵冲出包围，渡河逃到了北方。

而精灵军的最高指挥官，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在火海中仓促启动了短距离随机传送术，结果把自己传送到了大德鲁伊维尼和菲里.泰勒参谋长的身边，还摔断了腿……于是就理所当然地沦为了俘虏。

战后盘点，精灵军在这场夜间混战之中损失约700人，但耐色瑞尔人却战死6000人以上，还有7500人成了伤员。这样的战损交换比如果放在帝国正规军里，足以让指挥官上军事法庭。不过如果是十三州殖民地的这拨子由半吊子军官临时拉来的壮丁……那还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吧。

6.温泉谷事变

尽管由于自身的素质低劣和指挥紊乱，导致新耐色瑞尔十三州当局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但随着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战败被俘，新大陆的精灵军主力遭遇毁灭性打击，殖民地的危机还是被暂时缓解了。

无论如何，耐色瑞尔在新大陆有1500万人口，而精灵只有不到3万，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使得一切消耗战和持久战都会逐渐变得对耐色瑞尔军有利。

当时在先前战争之中暴l出来的一系列问题，还是促使殖民地各州开始统一协调，于当年11月在风景如画的温泉谷，最豪华的灰堡浮空城大酒店，召开“大陆会议”，准备推举出一名战区长官，组建一个最高指挥机构，来更有效地领导未来的战争，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各自为政，导致被各个击破。

11月30日，索恩.诺姆总督当选新耐色瑞尔战区长官，并且于当夜在灰堡设宴款待各州上流人士。但早已被精灵军收买的“长腿莫尔”莫尔.索莱顿上校，却趁机发动恐怖袭击，率领家族私兵和精灵间谍偷袭灰堡，一度控制了这些政界要人，打算以他们为人质和进身之阶，前去投奔即将在埃蒙港登陆的精灵军。

在事变发生之际，菲里.泰勒参谋长因为迎接女伴，恰好不在灰堡，于是在发现情况不对之后，立即和同样在外面跟贵妇人野地偷情的夏洛特军团长一起，组织附近的驻军发动反击，成功救出了绝大部分人质，并且生擒匪首莫尔.索莱顿上校。在激烈的交火之中，灰堡浮空城被炸断了支柱和横粱，从空中崩塌瓦解，所有豪华的建筑装饰都变成了满地的碎石瓦砾，只剩下一台密瑟能核还算完好。

但灾难至此仍未结束，一支被索莱顿家族控制的殖民地正规军，被逃出灰堡的精灵间谍盅惑，竖起反旗对温泉谷发动突袭。由于完全没有想到会有敌人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再次发动袭击，温泉谷里本来就非常有限的守备力量，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简直不堪一击，众人只得顶着枪林弹雨四散逃入山林。

当这支昏了头的叛军终于明白自己上当受骗，并且犯下了天大的罪孽，于是被吓得哗变逃散的时候，已经有超过180名州议员被叛军打死，整个殖民地的政界都为之震撼。

事后，涉嫌通敌叛国的索莱顿家族遭遇清洗，而索恩.诺姆总督则立即返回埃蒙港，组织防御战。

7.埃蒙港防御战

在获知了精灵军即将登陆埃蒙港的情报之后，索恩.诺姆总督立即从温泉谷返回埃蒙港，但对于究竟是在埃蒙港滩头进行防御，还是后退到内陆组织抵抗，一直犹豫不定，从而错过了部署兵力的最佳时机。

期间，虽然当局并未着手对全城组织疏散，但得到了消息的市民依然自发地逃散一空。

DR1991年1月1日凌晨，精灵军宿将“幽灵玫瑰”索非亚.利亚顿元帅，率领10000军队和200艘战舰抵达冬季封冻的埃蒙港外海。索恩.诺姆总督自恃封冻期的埃蒙港区内布满浮冰，船舰根本无法登陆靠岸，于是便让岸炮跟敌舰队隔着弥漫的晨雾，漫无目的地对射，结果双方基本都毫无战果。

待到晨雾消散，精灵军直接将船舰拆卸成大木筏，用魔法维持浮空和驱动，运载士兵滑过冰面强行登陆，对此毫无防备的守军，一时间精神大受打击。

依靠预先布置在冰面上的地雷，守军勉强打退了精灵军的第一波登陆攻势，但等到第二波浮空木筏呼啸而至的时候，精灵军对滩头阵地发射了大批烟雾火箭弹作为掩护，被极度恐惧的滩头守军误以为是毒气，结果引发了全线大崩溃，数千守军哭喊着各自溃逃，许多高级军官在混乱中失踪，埃蒙港至此陷落。

菲里在混乱之中被溃兵冲散，在郊野捡到了从精灵战舰上潜逃的老黑龙福尔摩斯，把它招揽进了自己的巨熊军团，从此以后，一直到最后战死在戈壁大漠之中，这条畸形的老黑龙始终对菲里不离不弃。

夏洛特军团长在溃败之际躲进一处地窖，直至精灵军战败之后才钻出来；索恩.诺姆总督在撤退途中，从马车上跌下来摔死。由于几位主要首领非死即失踪，军队士气由此更受打击，许多其它殖民州的战士纷纷各自逃散回乡，只有新魔索布莱州本地的民兵无路可退，不得不继续集结在新魔索布莱城郊外备战。

仓皇逃到此地的菲里.泰勒参谋长，竟然成了在场军衔最高之人，于是临危受命，负责主持此次战役。

8.新魔索布莱城防御战

索非亚.利亚顿元帅的精灵军在埃蒙港登陆后，休整了一夜，又继续向内陆的新魔索布莱城推进。

手头兵微将寡的菲里.泰勒参谋长，在急切之下征召了制假贩子半精灵姑娘小艾尔，在城外的峡谷山壁之上，用纸板和木架临时糊了许多假堡垒和假火炮，以此来吓阻精灵军快速突进。

没见过这种招数的精灵军果然中计，看见前方堡垒林立，似乎不好攻打，就暂时停下脚步，扎营休整。

在发现这支精灵军并非纯种精灵构成，而是以人类、矮人甚至兽人组成的杂牌部队之后，菲里又临时征募了一批武艺高强的黑暗精灵女战士，在夜间乘滑翔机突入敌营中心，大肆挥刀砍杀，并且纵火制造骚乱，终于引发了精灵军的营啸。然后数百名套着橡木酒桶的狗熊，在大德鲁伊维尼先生的率领之下冲入敌阵，终于击溃了这支陷入混乱的杂牌精灵军，也让“幽灵玫瑰”索非亚.利亚顿元帅陷入了绝境。

依靠相对精锐的贴身卫队，索非亚顽强地顶住了殖民地军队好几轮如潮水般的总攻击。当时当菲里命令炮兵对这股顽敌发射霰弹的时候，已经丧失了全部重武器的元帅卫队，终于还是抵挡不住了。

在几番血战之后，索非亚的卫士尽数战死，只剩下她孤身一人还在垂死挣扎。面对菲里的劝降，这位老元帅佯装答应，暗地里却抽出一把燧发枪想要击毙菲里，结果因为枪管炸膛而死。

在索非亚战死之后，精灵军残部相继投降，惊魂未定的菲里.泰勒不战而收复埃蒙港。

通过这一战，菲里首次锻炼了自己实际组织战役的能力，并且取得了一次相当值得称赞的胜利。

而从这场战役之中，也可以看出他日后许多作战风格和缺陷的雏形，例如说擅长借力打力，缺乏核心嫡系，难以应付硬仗，时常玩弄诡计，不喜欢大兵团正面作战，乐衷于小部队特种突击等等。

小结：

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保卫战，是第二次大陆战争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为了征服这片孤悬海外的殖民地，斩断耐色瑞尔帝国的一臂，从DR1990年3月到DR1991年1月，精灵王国在这大半年的战略进攻阶段里，先后投入了约8万海陆军队以及超过500艘各型战舰，决心和力度不可谓不大，也取得过许多辉煌的胜利，但结果却是满盘皆输，连唯一的北极港据点也陷入了危机。

从总体上看，精灵军的战略计划很明确，就是派遣大军在北极港登陆，向南方的耐色瑞尔殖民地一步步推进扩张。

如果在陆地上的进攻遇到妨碍，就从海上登陆侧击，在背后瓦解敌人的防线。

这个计划应该说是很稳妥的。但问题是，由于一系列阴差阳错，精灵军的统帅总是不能在最需要的时候得到足够的军队，以及友军的配合。例如当伊德里尔击溃了北极港外围的15000名耐色瑞尔正规军，开始大踏步地向南冲刺的时候，却只从本土得到了5000兵力的增援，根本不足以控制辽阔的占领区，逼迫得伊德里尔只能把水手也拉上战场凑数，最后白白浪费了海军优势。

而当索非亚.利亚顿元帅的1万军队登陆埃蒙港之际，北极港的精灵军已经陷入崩溃，无力配合作战了。

广阔的海洋不仅影响了部队的运输和调动，也让后方的精灵军总参谋部无法及时把握战场信息。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同一时期的永聚岛精灵王国，并不是只需要应付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这一处战场，而是还要在费伦大陆的地面上和幽暗地域，与耐色瑞尔帝国本土的精锐军团以及哈鲁阿王国等敌方盟国展开连番鏖战，并且在马兹卡大陆上镇压“不死鸟”特库姆塞大王掀起的一波波起义浪潮很显然，在这三个主要战场之中，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重要性是被排在最后一位的。

因此，永聚岛的军政府只有在其它战场上出现了暂时的缓和，能够挤出兵力的时候，才能向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战场发兵增援，至于战术时机的把握，就完全没有办法去考虑了。

像这样同时在相距遥远的三块大陆上，派遣数百万军队对多个敌人进行高强度战争，而且还是以战略进攻为主的疯狂做法，显然已经超出了精灵王国能够承受的极限，严重透支了精灵们的国力和军力。

最终带来的结果，就是精灵军在三个战场都无法形成绝对的军事优势，在短暂的初期胜利之后，就因为后继无力而尽数遭遇惨败。接下来，便是各种原料产地先后失陷，大批商船被军队征用，国内货物输入急剧减少，物资供给日益困难。军政府的威望降到了最低点，民众生活困难，怨声达到了最高潮。

而有关当局又不合时宜地推行高压政策来维稳，结果就是激起了最强烈的反弹，最终彻底葬送了国运。

至于在名义上取得了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一方，同样也是问题甚多，基本上在北极港大溃败之后，就再也没能形成真正有凝聚力的领导核心。

各州均是各自为战，或者临时结盟，有时候还会互相拆台，形不成合力。使得殖民地当局在军费和物资极其充裕，枪械火炮与敌人相比丝毫不差，军队数量超出敌人若干倍的情况之下，由于指挥系统紊乱，内耗激烈，依然打得甚是吃力。

但菲里.泰勒也正是在这场混乱的战争之中，从一介随军炼金术士爬到了军团长的位置。从而有了立身起家的本钱。此后，他的官衔虽然一再提升，但手下最可靠的嫡系部队，从来没有能够超过巨熊军团的编制，通常只有数千人到一万多人。即使偶尔掌握了一些其它部队，也无法得心应手地长期使用。

一百三十三、《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2)

二、北极港争夺战最荒谬的战争

在新魔索布莱城防御战宣告结束之后，新大陆战场上的精灵军已经基本失去进攻能力。继索恩.诺姆总督身故之后，当选大陆会议主席，领导殖民地战争事务的泽娜女士，趁势提出了转入进攻的计划。

从DR1991年2月开始，各州民团陆续开拔北上，在大草原上的蓝堡进行集结。截止攻击发起之前，一共有30000军队和40000民夫抵达集结点。并且翻尽了各州家底，筹集了堪称海量的军械辐重。

而在之前承担了主要作战任务的新魔索布莱州民兵，则被编组成了巨熊军团和浣熊军团两个“半正规军团”,外加少数其他可靠民团，合计约13000人，被作为泽娜主席的核心嫡系部队使用。

但是，就在殖民地军队谋划北上反击的同时，帝国本土与永聚岛的精灵们，也在展开着各自的行动。

DR1991年2月，利用接连失败造成的人心动摇，精灵王室发动政变，企图推翻薛佛拉斯教会的独裁统治。由于得到多方加盟，政变军迅速控制了首都琉希帕，并且摧毁了旧政权的中央机构，将薛佛拉斯教会的军政府势力赶出了永聚岛，最终联手建立了新的王家政权，在形式上恢复了君主的专制权利。

在这些精灵们欢呼王权复兴的时候，恐怕谁也没有想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王室和薛佛拉斯教会的争斗还将会无休止地纠缠下去，让强横一时的国势，在短短数年之间就如冰雪般顷刻消融……

新上台的阿克迪娜女王，面对国内物资日益匮乏，海外战争全线受挫的局面，急需用一场胜利来挽回国势，树立威望，于是就把攻略目标对准了三处战场之中抵抗力量最弱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

因此，在政变结束之后的第一时间，精灵女王就竭尽所能，在尚未恢复秩序的永聚岛上调集了13000陆军，6500水手，200艘战舰和600艘小型商船，由丹尼尔中将和弗莱雅公主率领，预备远征新大陆，挽救北极港，同时视情况将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征服计划执行下去就如同一位赌徒已经输了好几回依然不甘心，于是搜尽口袋又凑出一点本钱，狠狠心再押一把，满心想着要翻本一样。

与此同时，耐色瑞尔帝国本土虽然在战场上取得了优势，但连绵的天灾、饥荒也造成了国内的全面萧条，以及社会动荡。粮食和农产品的匮乏，让焦头烂额的甘梅利尔首席执政官，将目光投向了被精灵舰队封锁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希望能够再次打通航线，让殖民地出产的粮食和棉花得以接济本土。

然而，耐色瑞尔帝国此时在本土战场上的兵力也很紧张，甘梅利尔执政官尽管想了种种办法，最后还是只凑齐了200～300艘大型杂牌战舰和商船，大约50000远征军，由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挂帅，赶赴新大陆战场，计划与殖民地军队海陆夹击，一举夺取北极港，打通运输粮秣的航路。

而在此番争夺的焦点，精灵的北极港殖民地，则处于极为惨淡的困境之中自从去年深秋，伊德里尔.利亚顿少将兵败被俘之后，由于粮食和各类物资的极度匮乏，北极港的留守军队很快爆发了内讧。经过一番惨烈的内战，吉尔伯特上校控制了北极港，而另一部分精灵军约1000人，则逃到了最近占领的北方州首府石堡城，并且连续一个冬天被北方州民兵反复袭击，兵力和战斗力都已经衰竭至极。

在这种情况下，殖民地北伐军进入敌占区，开始了反攻但谁也没想到，之后会发生何等荒谬的事。

1.石堡战役

3月初，泽娜女士率领3万军队，对仅有1000守军的石堡城发动反攻。由于司令部在炮击之后，始终吝啬得不肯投入精锐主力，而是让有叛乱嫌疑的新大陆军团残部攻城。这些部队普遍士气低落，毫无斗志，结果导致第一波攻城队伍在绝对优势的火力与兵力之下，依然被守军被击溃。

为此，泽娜女士命令黄鼠狼德鲁伊邓肯召唤大批黄鼠狼进城，最终成功熏翻了守军，取得了这次前哨战的胜利事实上，守城的精灵军不仅数量稀少，而且早已形同饿殍，从一开始就没有坚守的可能。

在菲里的战地笔记之中，这场战役被形容为：“一只强壮而又怯懦的大象小心翼翼、全力以赴地踩死一只冻僵的老鼠”。

2.在一日之内四次易手的北极港

3月上旬，在石堡陷落之后，泽娜女士的主力部队进行了短暂的休整，而菲里则率领全军最强悍的巨熊军团继续向北挺进，在六天六夜的强行军之后，终于抵达北极港。

而此时城内的精灵军由于饥寒交迫，无心再战，已经乘船出海逃难，巨熊军团兵不血刃地夺取了此城。

但与此同时，耐色瑞尔帝国派遣的一部分援助舰队，也在同一天抵达了北极港。

由于在海上遭遇风暴，这支耐色瑞尔舰队被吹散得七零八落，加上之后的迷航，大部分战舰都落在了后面。只有先锋部队约10000人最早乘船抵达北极港，其中颇有不少前来战场镀金的豪门大人物，言谈举止嚣张跋扈，实际战斗力却颇为可怜，被殖民地官兵们戏称为“战地旅游团”。

摄于这些人的高贵身份，巨熊军团被迫退出北极港的房屋，让这些新来的人进驻，然后自己在野外立营。然而野外条件简陋，夜里寒风猛烈，冻得官兵们瑟瑟发抖，全军上下皆是满腹怨言。

当晚，诸位援军将官在北极港召开宴会，庆祝此次不战而胜，让早一步进城的巨熊军团更为怨恨。

但是，丹尼尔中将和弗莱雅公主率领的精灵王家舰队也已经赶到北极港，并且截下了企图逃难的北极港精灵舰队，然后果断地发动了夜袭。一盘散沙又毫无防范的帝国援军顿时崩溃，北极港再次失陷。

菲里.泰勒和他的亲信部下，原本也在赴宴的宾客之中，当港口陷落的混乱之际，他趁机用传送术逃出北极港，返回了自己的营地，但出于白天交涉时的积怨，他并没有立即挥师杀进北极港增援友军，而只是坚守营寨不出。待到次日局势分明之后，菲里下令巨熊军团缓缓后撤，与泽娜女士的主力军队会合。

而他在未来的终身导师，蕾贝卡大奥术师，也于此时加入了巨熊军团的行列。

3.血战北极海

在北极港被消灭的耐色瑞尔帝国援军，仅仅是一支小部队而已。

在后面的海上，还有将近200艘战舰、20000水手和20000陆军正在向北极港靠近，兵力尚在丹尼尔中将和弗莱雅公主的精灵军之上。

因此，在卸下陆军攻占北极港之后，精灵舰队再次掉头出海，与伊尔明斯特的耐色瑞尔舰队展开决战。

而此时的耐色瑞尔帝固主力舰队，因为刚刚经历过一场恐怖的大风暴，船舰队列甚是松散，还有一部分战舰不知所踪，更要命的是，全军上下都对精灵舰队的来袭一无所知，完全没有做好迎战的准备。

战斗打响之后，弗莱雅公主抢先率领十余艘轻型战舰杀入运输船队，大肆轰击毫无防御力的运兵商船。

伊尔明斯特大贤者得知战况不利，匆忙率领六十多艘战舰前来迎击，结果指挥失当，竟然被仅有己方五分之一的敌舰打得节节失利。

最后以四比一的交换比，才勉强击败了弗莱雅公主的小舰队，弗莱雅公主的旗舰“卓越”号也在战斗中沉没，公主本人换乘小艇逃生。

但接下来，丹尼尔中将的精灵舰队主力抵达战场，顷刻间扭转了战局，彻底毁灭了帝国舰队。

本次海战，伊尔明斯特大贤者损失了他的全部50000军队，本人泅水上岸，但其书记官“衰人”利奥被俘。一半的帝国近卫军和几乎整个第十一军团“闪电”一起葬身大海。幸好还有数百人乘小艇或泅水上岸，带回了军旗和黄金徽标，这才让第十一军团在日后得以重建，而不是就此撤销编制。

现在，尚有一万多兵力的精灵军，已经彻底解除了背后的隐患，只需要专心应对陆地上的敌人了。

4.哭笑不得的小胜利

在登陆北极港的同时，为了牵制殖民地军队的力量，丹尼尔中将抽调了500名王家卫队，外加北极港精灵难民之中的残疾人和精神障碍者（又冻又饿了一个冬天，活下来的市民大多有些毛病），以及一部分从永聚岛带来的问题人士，共同组成一支乌合之众，丢到殖民地的许多沿海村镇，准备展开袭扰作战。

但实际执行的弗莱雅公主，由于沟通方面的不顺畅，未能理解其中深意，不愿意浪费宝贵的兵力，故而擅自修改计划，没有放下真正执行作战任务的王家卫队，只是把那些起到烟幕弹左右的残疾精灵和精灵疯子给丢到了海滩上由于这些家伙毫无自卫能力，很快就成了沿海渔民和农夫们的俘虏，使得沿海军民都大大地捞了一笔外快，而作为中间商的奴隶贩子更是数钱数到手抽筋。

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各港口的妓院和同性恋酒吧，得到了大批异族从业人员，从而迎来了新的发展高潮；而富豪们也得到了大批过去可望而不可求的精灵私宠，对此心满意足；前线部队收到了后方“捷报”不辨细节之下大为振奋……只有计划落空还变成笑柄的丹尼尔中将，差一点因此气得吐血。

5.沙丘之战（多余的战役）

5月，在持续数十天的静坐对峙和小规模冲突之后，伊尔明斯特大贤者通过一次成功的偷袭，将北极港附近变成了混乱魔法区，抵消了精灵军的魔法优势。

为此，年少气盛的弗莱雅公主终于按捺不住，逼迫丹尼尔中将抛弃了之前那套步步为营的稳妥战术，而是主动跳出了北极港附近新出现的魔网混乱区域，下令趁敌方纠集于一处的机会，发动全面决战，计划一举摧垮殖民地方面的主要军事力量，然后席卷视野内的全部陆地。

扣掉留守部队之后，总兵力只有8000的精灵军离开了北极港，向野外的耐色瑞尔军大营扑去。

而泽娜女士麾下的殖民地军队虽然有三万之众，还有三万可以征发入伍的民夫壮丁，但信心明显不是很足。故而没有针锋相对，而是又一次徐徐后退原来的大营位于森林中央，地势过于平坦，而树木又很密集，炮兵、骑兵都施展不开。如果在那种地方打仗，那就实在是太照顾号称森林之子的精灵了。

因此，60000殖民地军队主动放弃大营，撤退到了一处空旷的无名海滨沙滩上，重新布阵迎战这里地形开阔，骑兵与炮兵都能够施展，又可以依托海边的一系列沙丘设置防御工事，而且海湾的水深很浅，吃水较深的精灵战舰根本无法靠近岸边，对耐色瑞尔军队的阵地进行炮击。

由于这处荒凉的海滩没有名字，只是充满了连绵的沙丘，故而得名“沙丘之战”。

总之，在开入战场之后，双方又分别在这片沙滩的南北两端对峙了一夜。

次日黎明，丹尼尔中将率领的8000精灵军，对30000耐色瑞尔民兵和30000武装民夫主动发起了攻击。

尽管殖民地军队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坚同的预设阵地，还有绝对优势的炮兵（300门重炮vs敌军的30门重炮），但由于将领多为外行人，指挥系统上下脱节，极端紊乱，导致战力根本发挥不出来。300门重炮反而被敌人的30门重炮彻底压制。

当精灵军一涌而上的时候，泽娜女士亲自坐镇的中央沙丘被迅速突破，13000士兵尽数逃散。然后，靠近内陆的左翼沙丘阵地，在一番激战之后也被精灵军突破和击溃。

只剩下巨熊军团5000名士兵的右翼沙丘，被困在海洋与7000精灵军的包围之中，依然坚持抵抗。

丹尼尔几次对被包围的巨熊军团发动攻击，都被菲里依靠优势火力和有利地形所瓦解，又派遣小股精兵从敌阵背后乘小艇登陆，结果也被击败。最后，已经不耐烦了的弗莱雅公主，亲自登上原本布置着殖民地联军火炮的中央沙丘，命令炮手将缴获的300门殖民地重炮调集炮口，把巨熊军团的阵地轰平。

及至此时，巨熊军团的处境已经近乎于绝望。但精灵军也是乐极生悲，由于操作不当，缴获的殖民地劣质火炮发生炸膛，又引燃了沙丘上的弹药库，最后导致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弗莱雅公主和3000精灵士兵，在爆炸产生的蘑菇云之中灰飞烟灭，精灵军士气遭遇毁灭性打击。

菲里的巨熊军团趁机杀下沙丘，发动反击，而原先布置在左翼的一支民团骑兵也重新杀回战场，封堵住精灵军北方的退路，让指挥系统崩溃的精灵军死伤惨重。

情急之下，丹尼尔纠集残部向南突围，对已经撤出战场的泽娜女士展开追击，竟然一度差点儿捕获这位殖民地联军的最高领导人。

但菲里也立即率部尾随而来，将泽娜女士解救出来，并且把丹尼尔堵在了海边的一座小山上。

然而，精灵舰队适时赶到，对围攻上去的耐色瑞尔军队展开炮击（此处已是深水区），菲里.泰勒被炮弹炸成重伤昏迷，巨熊军团一时间失去指挥，丹尼尔和精灵军残部得以走海路逃亡。

此次战役，精灵军损失6500余人，最高指挥官弗莱雅公主战死，基本丧失了野战能力。

而殖民地军队被彻底击溃，伤亡数字已经无法统计，只知道在战后又收拢起了2～3万人。

待到战斗结束之后，交战双方才愕然得知，早在沙丘之战爆发以前，耐色瑞尔帝国和精灵王国便已经签署了停战条约，此番血战纯属多余，不但没有功勋，反而还要被追究“破坏和平”的罪责。

就在丹尼尔中将和弗莱雅公主率军远征新大陆期间，精灵王国于4月~5月再次爆发一系列兵变和骚乱，精灵女王虽然成功镇压了叛党，但也损失惨重，而薛佛拉斯教会旧政权的残部，却在边境死灰复燃，让女王感觉再也无力将海外战争继续下去，否则整个国家都有崩溃的危险。

于是，她不得不以割地求和为代价，向耐色瑞尔帝国求和，只希望退出战争，求得喘息之机。而耐色瑞尔帝国也早已厌倦了战争，结果便是一拍即合。

沙丘之战前夕，两国已经正式签约停战，宣告第二次大陆战争以精灵的失败而结束。但由于信息传送的延误，沙丘之战双方都未能及时收到消息，于是导致了之后那一场毫无意义的流血厮杀。

战后，大陆会议解散，泽娜女士因为“多余的战役”被去职，联军各自归乡。

对待这些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军队，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做法极其失败，非但没有用职位和赏赐进行笼络，反而大肆打压，连拖欠的军饷和犒赏都想赖掉，导致了多次退役军人暴乱这固然不利于国防建设，但也让殖民地在政治上重新恢复到了一盘散沙的软弱状态，日后兴起的独立党人，也因此没有了可以利用的军事组织。

而精灵军则按约割让了北极港，垂头丧气地登船离去，从此再未归来。

此外，为了肃清军中的“叛党分子”,精灵军在撤退之前还进行了一番内部大清洗，将数百名“不可靠分子”直接清理出队伍，作为精灵奴隶卖给前一刻还在交战的敌军菲里和蕾贝卡最宠爱的私人女奴莉拉，据说就是在此时购得。而在被长官贩卖之前，她曾经是丹尼尔麾下的一员勇将。

丹尼尔中将被认为应该替公主战死和军队失利负责，在停战之后被流放到了马兹卡大陆。

菲里.泰勒的巨熊军团也被解散，其本人改任北极港总督，带着大约700人的旧部，管辖新占领区。

小结：

坚固的营垒被轻易攻破，尚有战力的一方被迫割地退兵，奋战的将士成了破坏和平的罪人，忠勇的士兵被长官贩卖为奴，而买主则是敌军……

各种无比荒谬的场面，在这一阶段的战争中被表现的淋漓尽致。无数令人叹为观止的阴谋与伎俩，让壮丽的战争史诗变成了滑稽的黑色幽默。

在这场无比荒谬的战争背后，很多黑幕迄今尚未揭开，正如某句名言所描述的那样：历史的标点全是问号，历史的幕后全是惊叹号。

从DR1991年3月到5月，在新大陆战场，耐色瑞尔帝国和殖民地方面先后投入12万兵力，200～300艘船舰，目的仅仅是反攻一座2万多人口的北极港，但结果却是差强人意直到沙丘之战结束后，精灵军依然保持着足够守卫城市的兵力，并且控制着制海权。

若非此时和约已经签订，北极港也在割让对象之中，殖民地方面恐怕不知还要付出多么可怕的代价，才能夺取这座鸡肋一般的城市。

在此阶段，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的战术并没有太多变化，就是用绝对优势的人力物力、极端糟糕的军队和异常拙劣的战术，设法“堆”出一个胜利（但总是不太成功）。

而精灵军的形势，却很明显地进一步恶化了在之前的军政府执政时期，虽然由于摊子铺得太大，导致兵力和财力物力都严重透支，难以同时应对三个战场。但依靠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以及昔日纵横七海的余威，至少还能勉强维持住征伐四方的霸道强势。

但是等到精灵女王通过“光荣革命”上台之后，这个国家的领导核心就彻底碎了。女王始终不能很好地驾取住政局和军队，勉强坚持了2个月之后，内忧外患一起爆发，只得对外屈膝求和，先平定内乱。

随着军政府的崩溃，精灵王国内部全靠高压政策来维持的社会秩序也随之瓦解。越来越多的精灵开始将枪口对准同胞，而这对于仅靠区区400万精灵公民，来统治9000万异族下等人和上亿奴隶的精灵王国来说，简直是灾难性的无休止的政争倾轧，一场又一场内乱和兵变，越来越严重的内部失血，开始让这个本来就已经疲态十足的军事化国度，越来越快地滑向了瓦解和崩溃的深渊。

一百三十四、《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3）

一百三十四、《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3）

三、远征马兹卡大陆之战热带雨林的血腥战争

DR1991年6月，随着停战和约的签订，精灵王国在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之后，暂时让三个主要战场之中的两个恢复了和平，从而得以集中有限的兵力与物资，投入到最关键的第三个主要战场马兹卡大陆。

在过去的300年里，蒙昧落后但又资源丰富的马兹卡大陆，在早期人类探险家被驱逐之后，一直是精灵王国的后花园。全靠从这片土地上压榨出来的海量金银、粮食、棉麻、矿产以及奴隶，来为天文数字一般的军费买单，精灵王国才能够用区区四百万本族公民，对费伦大陆的人类国度发动旷日持久的大侵攻

所以，一旦这个钱袋兼面包篮子丢失，精灵王国貌似庞大的战争机器，很快就会因为没了燃料而停转。

事实上，通过几个世纪的经营与博弈，精灵王国本来已经在马兹卡大陆的殖民地建立了稳定统治殖民地官署控制沿海地区的港口都市，而热带雨林之中的内陆地区则交给识时务的玛雅人酋长们自治，每年定期下派贡赋指标。就连位于西部高原上的印加人部落和城邦，也都在口头上向精灵王国表示了臣服。

但是，在大约60年之前，精灵殖民军自认为根基已经稳固，一时间自信心过度膨胀，为了从殖民地获取更多的利益，开始在各殖民地推行削藩政策，陆续取消了各大附庸国度的自治权。

更糟糕的是，由于实际执行者的贪婪和暴虐，以及监管的不到位，马兹卡大陆殖民地的精灵总督，以喜好虐杀而闻名的“幽灵玫瑰”索非亚.利亚顿元帅，并没有采取相对柔和的政治手段，而是毫无理由地直接把军队开入各个早已臣服的附庸土著城邦，连个罪名都不找，就把城主全家杀绝，财宝抢光……兔死狐悲之下，热带雨林之中的玛雅人酋长们很快就发动了轰轰烈烈的大起义，又从西部高原上拉来印加人当外援，索非亚.利亚顿元帅经过多年血战，才把这场动乱给弹压下去。

接下来，在DR1960年，精灵军终于拔除了马兹卡大陆上最后一个其他国家的殖民据点耐色瑞尔帝国的通贝斯港，从而独霸整个大陆。好大喜功的索非亚.利亚顿元帅，趁机于DR1965年又以“追剿叛党帮凶”为名，率领精灵军入侵马兹卡大陆的西部高原，但在初期的势如破竹之后，精灵军很快就因为漫长的补给线和崎岖的地形而陷入困境。而毫无节制的胡乱屠杀，更是很快就引发了土著人最激烈的反抗。

最终，黑鹰部落的继承者，“不死鸟”特库姆塞大酋长在这场战争之中崛起，团结了所有高原土著，对精灵军展开了大反攻，而索非亚.利亚顿元帅因为治军过于苛刻，已经陷入了全军哗变的困局……于是，在月亮湖畔七天七夜的死战之后，十多万精灵远征军彻底覆灭，索非亚.利亚顿元帅被特库姆塞亲手射瞎了一只眼睛，仅以身免，整个马兹卡大陆为之震动。

之后，特库姆塞趁势收复高原失地，甚至一度杀下高原，深入平原丛林。

至此，精灵王国对马兹卡大陆的稳固统治宣告终结。

因为精灵王国之前错误的粗暴削藩策略，导致原本已经建立稳固主从关系的殖民体系彻底瓦解，虽然精灵军依靠强横的武力，把土著人的怨怒暂时弹压了下去，但祸根已经埋下，信任再也无法恢复。上一批代理人兔死狗烹的悲惨下场，让精灵们再也收买不到跟以往一样忠心的带路党了。

总之，在这场战争全面爆发之后，原本还有些宽容的精灵军，行事作风变得愈发酷烈，认为居住在这里的土著都不过是应该清除的害虫，而土著人也同样清楚这一点，所以双方一向都是用刀子说话精灵屠杀土著不需要理由，土著人杀精灵同样不需要理由。暂时的臣服，也是为了日后的翻脸。

从此，殖民军与起义军在热带雨林和高原深谷之间，年复一年地展开了漫长的拉锯战，然而双方都看不到胜利的希望精灵军固然训练有素，实力强横，但被多个战场牵制，无法在马兹卡大陆投入全力。

更要命的是，为了支付浩大的军费开支，此后的精灵王国越来越以利益为导向，对于其属下的臣民统治越来越严酷，也使得其辖地变得非常脆弱饱受剥削的殖民地民众，全都强烈希望精灵政府能够倒台。一旦有强大的外部势力进来，各大殖民地要么趁机叛乱，要么趁机脱离精灵的控制，绝无一丝忠心可言。

但另一方面，特库姆塞的军事力量，毕竟也是既落后又单薄，尽管经历了多年的苦心经营，他的本钱还是不足以和精灵王国打一场全面战争。他的起义军可以游击，可以固守，可以煽动叛乱。但如果在没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发动正面野战，依旧没有多少取胜的可能即便在他的努力下，印加人的社会经济已经实现了跳跃式发展，但是千年流传下来的种种弊端，并不是一两代人就能改变过来的。

那个野蛮部落可以轻易蹂躏文明国度的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此后的二十多年里，精灵军几乎每一年都要对特库姆塞的起义军发动讨伐作战，先后付出了200万士兵战死的沉重代价，但还是一无所获。而特库姆塞也无法打到沿海地区，结束精灵对这片土地的殖民统治。

到了DR1990年，马兹卡大陆的战局终于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精灵王国的兵力被遍及世界的几十处战场彻底分散，在各条战线上都节节失利，之后更是闹起了内战，连重要的马兹卡大陆殖民地都变得相对空虚。特库姆塞紧紧地抓住这一天赐良机，大举杀下了西部高原，向精灵方面占领的东部平原地区发动了声势浩大的进攻。

一时间，各地义军群起响应，精灵军的控制范围只剩下少数几座港口，一时间岌岌可危。

针对这一巨大危机，阿克迪娜女王立即与耐色瑞尔帝国议和，果断地结束了其它几条战线，然后调集了手头全部的60万军队，御驾亲征马兹卡殖民地从DR1991年夏季开始，双方形势立时逆转。

如此极度悬殊的兵力对比，迫使特库姆塞放弃了在平原上的全部占领区，并且继续大踏步地后退，撤退到他的坚固首都，也就是扼守着从东部平原地区进入西部高原的唯一坦途麻麻里河峡谷的库斯科城，组织最后防御，以空间换取时间。

与此同时，他还派遣独生女阿芝莎公主携带大量金银，以及秘宝“耐瑟卷轴”，驾船突破精灵舰队的封锁线渡海北上，向耐色瑞尔帝国求援而菲里.泰勒的第三场战争也自此开始。

1.“蝗虫志愿军”的成立

DR1990年9月底，菲里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在无痕之海上运货和巡航途中，发现了阿芝莎公主被风暴刮断了桅杆的座舰，于是便将她和残余的使节团成员救起，暂时送往自己的辖地北极港。

在得知盛产金银的印加王国，派使者携带巨款前来求援的消息之后，正苦于财政紧张的甘梅利尔执政官对此十分重视，立即乘飞龙横越浩瀚大海，来到北极港会见阿芝莎公主，并且敲定了第一批军事援助的细则给菲里.泰勒晋升少将衔，授权其重建巨熊军团，应阿芝莎公主的求援，渡海远征马兹卡大陆。

为了绕开与精灵签署的和约，这支远征军被挂上了“志愿军”的名头。

虽然此次出兵得到了中央政府的支持，但也仅仅是一个缺乏含金量的空名号，作战所需的经费、物资、军械、弹药，至少绝大部分都只能由巨熊军团自行筹措，还有兵员的募集也是一大难题。

为此，菲里不得不在新耐色瑞尔十三州殖民地百般搜刮，动用了很多令人诟病的武力恐吓手段，甚至直接架炮轰击市政厅，让被逼着出钱出物资的殖民地各州政府，骂成是“蝗虫志愿军”……

DR1991年12月10日，在饱受祸害的殖民地当局如同送瘟神一般的骂声之中，巨熊军团的4000志愿军和1000水手，终于举行了简短的出征仪式和授旗仪式，打着当时还只绘制了一头熊的“熊头内裤旗”登船出海，开赴大洋彼岸的陌生战场。

而这支小部队所需要对抗的精灵军，却高达60万以上……当时没有谁认为菲里能够创造出什么奇迹。

2.登陆西潘港

在经历了一个多月有惊无险的航海旅程之后，祥瑞号运载巨熊军团的4000士兵，抵达印加起义军唯一控制的出海口西潘港，并且得到了当地领主科曼特先生颇为寒酸的设宴款待。

但在此期间，马兹卡大陆的战局，又进一步发生了更加不利于起义军的变化。

此前，精灵军已经收复了整个平原地区，正在库斯科城下跟特库姆塞死磕。

由于库斯科城的地势险峻，城防坚固，特库姆塞又是一代名将，并且在这座首都集结了几乎所有军队。因此，尽管精灵西征军的司令官，陆军元帅克鲁泽调集了规模空前的50万兵力，并且驱使这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精灵军重兵集团昼夜攻城，仍然久攻不下，死伤极其惨重。

随着南半球雨季的到来，运输补给线受暴雨影响，前线的粮食弹药日益匮乏，士兵饥病交加，减员急剧增加，眼看着就要陷入僵局。

为此，克鲁泽元帅策划了一次迂回行动，命令最近在马兹卡大陆屡立战功，刚刚恢复了中将军衔的丹尼尔，率领一支由25000精灵士兵、15000土著附庸军、20000民夫和20000头牲口组成的别动队，翻山越岭绕过库斯科城，从北方的山脉之间迂回绕路，偷袭特库姆塞的后方腹地。

经过连续四十多天在荒野中的艰难跋涉，承受了数量惊人的非战斗减员，丹尼尔中将带着只剩40000人的队伍，终于杀入了高原腹地，对这片防御空虚的土地展开了肆意的蹂躏。

其中一支大约3000人的小部队，甚至在祥瑞号靠岸的当晚，一路杀到了西潘港，让仅带了120人上岸赴宴的菲里一度陷入险境。

在整整一夜的巷战之后，祥瑞号上的军团主力终于反应过来，派出援兵登陆，与西潘港的土著人联手击溃了这支精灵军，但已经造成了6000土著人的死亡，并且把西潘港打成了一片废墟。

在从俘虏口中拷问出最新战况之后，祥瑞号立即升空，赶往印加高原腹地。

3.时光神殿大会战

此时，丹尼尔中将麾下的数万精灵军，已经完全涌入印加王国腹地，而印加人的精兵强将几乎尽数集中于首都库斯科一线，后方空虚到了极点，因此在仓促应战之下，残余守军连连溃败，整个国度将近六分之一的土地，都被精灵军化作了废墟和炼狱。

在短短一周时间里，精灵军就屠城20座，杀人约30万，使得近200万人流离失所。还有不少对特库姆塞不满的小部落卖身投靠，让丹尼尔的兵力如滚雪球一般，暴涨到了70000人。但由于高原上多年灾荒，即使丹尼尔四处纵兵劫掠，也很难给这么多军队提供足够的粮食。

在取得了初步的胜利之后，他把下一个进攻目标定在了印加人的宗教中心，月亮湖畔的时光神殿，那里有太阳神教会的5000军队驻守，并且是高原上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战略位置非常重要。

7万敌军的杀到，给时光神殿造成了极大恐慌，许多高级神官临阵逃窜，但曼努埃尔大祭司临危上阵，指挥卫队和信徒进行了艰苦卓绝的防御战，甚至用龙狂迷锁干掉了四十多名精灵龙骑士……

最后，丹尼尔亲自带兵从一条废弃的下水道钻进时光神殿下方，埋设下大量炸药，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定向爆破，总算是把时光神殿炸成了一片瓦砾，勉强算是取得了胜利得不偿失的胜利。

此时，由于在这场攻防战之中拖延了太多时间，特库姆塞已经带着40000军队赶回后方，从三个方向把丹尼尔的精灵军包围。而祥瑞号也载着巨熊军团进入战场时光神殿会战至此正式爆发。

由于之前一系列战斗的损耗，丹尼尔手中只剩下了28000军队，并且疲惫不堪。但在垂死挣扎之下，他依然超一流地发挥了自己的指挥水平，在时光神殿的废墟前摆开战阵，与特库姆塞展开了一场有声有色的旷野对攻，并且几度将对手逼入险境。

祥瑞号在战场上被精灵龙骑士和地面炮火重创，几乎变成一堆金属垃圾。不过，依靠奥沃大奥术师的独立奋战，倒是在混战之中俘获了精灵军的一头雌性小银龙“雪风”，并且成功将她劝降。

血战至黄昏时分，精灵军已经陷入绝境，丹尼尔带着最后一百多名士兵，被围困在月亮湖畔的一座小丘上，全靠精灵舰队的7艘炮艇及时从下游方向赶来，用炮击驱散了同样精疲力尽的印加人，这才把最后一小股精灵军残部救出战场。

在抵达刚刚被攻克的库斯科城之后，丹尼尔立即就因为战败而被逮捕下狱。

此战，精灵军别动队的40000士兵几乎全军覆没，但印加人的损失更加惨重超过7万军队战死沙场，宗教中心被毁，大约40万民众被屠杀，200万人成为难民。

而且，为了抽调兵力回援后方，特库姆塞不得不放弃了首都库斯科，在京畿地区苦心经营多年的军火工业一朝尽失，弹药供给从此再无保障。

而巨熊军团也在这场大战之中死伤1300余人，祥瑞号浮空战列舰被重创，战斗力遭到严重削弱。

从战略态势上看，精灵军虽然死伤累累，但已经突破了印加人赖以自卫的险峻山脉，处于进退自如的绝对优势。只要在库斯科城积攒下足够的作战物资，然后让舰队和陆军沿着峡谷继续挺进，元气大伤的印加人就难逃亡国之灾。而巨熊军团的区区数千兵马，也根本无法挽回大势。

但问题是，这支精灵军的最高统帅，陆军元帅克鲁泽，却似乎有了另外的心思。

4.库斯科城的亡灵之灾

在永聚岛精灵王国的覆亡史之中，王室复权的“光荣革命”，库斯科城的“亡灵之灾”和最终的永聚岛沦陷，被公认为是最具有历史意义的三大里程碑式重要事件王室复权的“光荣革命”，开启了精灵王国从对外扩张走向内乱动荡的转折点；库斯科城的“亡灵之灾”，葬送了精灵王国扭转颓势的最后希望；而永聚岛的沦陷，则标志着这个超级大国的最终覆亡。

其中，库斯科城的“亡灵之灾”，是上述三大事件之中最具神秘色彩的。由于相关资料的不完整，许多历史事实都还被埋没在迷雾之中。

我们目前勉强可以确认的是，在灾难爆发前夕，刚刚攻克了库斯科城，并且成功排挤了军中异己的精灵陆军元帅克鲁泽，因为手中掌握的庞大军队而权利欲膨胀，开始谋划从前线回师叛乱，妄图击败精灵女王阿克迪娜，让自己登上王位克鲁泽元帅也有一定的王室血脉，想要凭借武力篡夺精灵王位，勉强也还有些依据。

为此，他勾结了包括夜女士莎尔教会、龙巫教和某些恶魔代理人在内的一系列邪教势力，想要依靠他们来执行一些特殊任务，但结果却是弄巧成拙，在军中爆发了亡灵瘟疫，库斯科城的数十万军队竟然先后感染成了僵尸……

期间究竟发生了哪些勾心斗角、阴谋算计，目前还不得而知，但结果却很明确此前集结在库斯科城，准备进攻印加高原的30万精灵军，被他们的司令官在几天之内就给自我毁灭了！

阿克迪娜女王在灾难爆发之前，就通过情报机关察觉了克鲁泽元帅的异动，并且竭力调集了一支8万人的军队，从下游乘船溯流而上，前来库斯科城前线镇压叛乱。但船队抵达时已经晚了一步，库斯科城的30万精灵军全都变成了僵尸，被救回的健康官兵寥寥可数。

雪上加霜的是，正在麻麻里河峡谷上游布防的印加人和巨熊军团，也察知了这一异变。在狂喜之余，他们决定再接再厉，先是从上游施放了许多漂雷，把拥堵在狭窄河道内的精灵船队炸得够呛。然后又用魔法筑坝的方式，在峡谷中制造出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洪水，从而彻底葬送了精灵女王的船队。

经过此次浩劫，囤积在库斯科城的三十多万精灵军一日全灭，而精灵女王召集的八万平叛部队，最后也只剩下了一万余人的残部，精灵王国在马兹卡大陆的军事力量为之一空，攻防形势瞬间逆转。

而精灵王国末期最著名的将军丹尼尔，却趁乱逃出监狱，并且混上了女王的座舰，从而逃出生天。

5.“不死鸟”的大进军

在库斯科城的浩劫之后，深受鼓舞的特库姆塞大王，在高原上大肆招募勇士，准备集结起一支规模空前的大军杀下高原，一举将精灵军赶出马兹卡大陆。

最后，凭借昔日的威望，他搜罗到了25万装备落后的军队，对外则号称50万大军，但却有至少100万家眷随军行动，看上去并不像是正规的出兵打仗，倒像是古代的野蛮部落在集体迁移。

在短暂的一周时间内，这些夹杂了许多乌合之众的精锐战士……确切地说，是搀杂了极少数精锐战士的乌合之众，被紧急整编成若干个战斗群，然后沿着麻麻里河的主干道，水陆并进，浩浩荡荡杀下饥荒蔓延的贫瘠高原，如同秋风吹过草原一般，直奔东方那片广袤富饶的热带雨林而去。

不过，印加军队的阵容固然不佳，但精灵王国的形势更加糟糕.

在经历了库斯科城下那场毁灭性灾难之后，精灵王国在马兹卡大陆的军事力量，已经空虚到了无法维持基本治安的地步，连武装侨民和土著警察都找不出来了。

由于昔日的积怨，殖民地范围内那些半独立的土著城邦，谨慎一点的宣布局外中立，拒绝向精灵军提供任何补给与劳力；而彪悍一点的干脆直接扯旗造反，在印加人杀到之前，就已经将己方地盘内的精灵殖民势力清理一空。

精灵女王的船队沿着麻麻里河向下游撤退，几次想登陆建立防线，但却总是被土著人打出来，最后只能一路撤到了出海口附近的三角洲平原，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因此，特库姆塞大王的此次进军异常顺利，除了在蒂卡尔城遭遇一定抵抗之外，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占领了除河口三角洲和东部海滨之外的整个大陆。直至交通不便的雨季到来，才暂时停下了进军的脚步。

DR1992年6月，特库姆塞在蒂卡尔城举办了盛大的阅兵式，以炫耀自己卷土重来的辉煌武功。

但他为了维持庞大军队的消耗，在阅兵式之后，趁机对热带雨林各部落摊派的沉重赋税和劳役，却使得他作为“解放者”的光环大为失色，激起了低地土著玛雅人的强烈不满，也为日后的反目埋下了祸根。

在此期间，祥瑞号和巨熊军团均未参加多少战斗，主要是承担运输船的任务。

6.特诺奇蒂特兰城突击战

DR1992年的雨季后期，为了达成战术上的突然性，特库姆塞不顾暴雨尚未平息，强令祥瑞号顶着洪水和大雨顺流而下，运载科曼特将军率领的6000印加禁卫军和菲里的2700巨熊军团士兵，强袭位于三角洲顶点的阿兹特克帝国旧都特诺奇蒂特兰城，企图打开这扇攻入麻麻里河三角洲的门户。

此时，精灵女王已经翻出所有家底，在特诺奇蒂特兰城布置了2万精灵军，理论上应当固守无虞。

但事实上，精灵殖民当局仍然未曾从库斯科城的亡灵之灾之中恢复过来，后方的永聚岛又再次爆发政变，在殖民地内部也有叛党同谋参与，三角洲内部的土著人同样在纷纷起义，导致整个军政体系和防务部署一片混乱，特诺奇蒂特兰城的前沿部队补给困难，时常有腹背受敌的危险。

更糟糕的是，由于精灵军上层的反复扯皮争斗，以及精灵女王本身的犹豫不决，后迁到通贝斯港的精灵军大本营，迟迟未能确定前线的最高指挥官人选，结果就造成了指挥系统的极度紊乱特诺奇蒂特兰城的区区2万军队，却来自于大大小小30多个互不统属的单位，由超过25名中校、上校、少将和中将分别掌管，没有一个最高司令官。

这些部队平时就冲突不断，打起仗来之后更是很快就彻底散了架。

于是，特诺奇蒂特兰城的2万精灵军，在交战之中一触即溃，特诺奇蒂特兰城迅速陷落。

巨熊军团还解救了关押在附近战俘营内的2200名耐色瑞尔帝国军战俘，从而得到了宝贵的兵力补充。

与此同时，面对军队瓦解、国家崩溃的空前危机，为了获取掌握在旧军政府手中的15万东方军，精灵女王不得不放低姿态，与薛佛拉斯教会的旧军政府残党进行和谈，试图结束内部争端，协力对抗外患，并且取得了一定成果。

但这支援军毕竟还在大洋彼岸，一时间远水难救近火。

在特诺奇蒂特兰城陷落之后，进驻该城的印加禁卫军派出大批使者，游说三角洲地区的各大土著部落联手反抗精灵殖民者，很快就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全面起义，到处杀戮精灵侨民，焚烧他们的庄园和别墅。

面对这种全盘崩坏的情况，阿克迪娜女王和她的大臣们几乎是束手无策。

特诺奇蒂特兰城的迅速陷落，导致前线精灵军本来就已经非常低落的士气，进一步走向了崩溃解体，天天都有成百的士兵干掉长官携枪夺船逃亡。在道路几乎断绝的雨季里，派遣这样的军队出征讨伐，只能是给叛乱者提供更多的武器、弹药甚至兵员。

最后，女王只得下令全体精灵侨民退入王室驻跸的通贝斯港固守，精灵殖民当局的统治范围进一步萎缩，在整个麻麻里河三角洲地区，基本只剩下了这么一座孤城。

雨季结束之后，特库姆塞依靠一路招降纳叛，纠集起一支50万人的大军进驻特诺奇蒂特兰城。但他并没有选择继续北上，与通贝斯港的最后那支精灵军一决雌雄，而是在特诺奇蒂特兰城稍事休整之后，就将大军分成几路，沿着滨海大道呈扇形展开，直扑空虚而富庶的东方沿海诸多港口城市，计划上演又一场以和平接收为主要内容的“胜利大进军”。在后方只留下科曼特将军带着35000人坐镇三角洲。

然而，就在这个双方对峙的阶段，通贝斯港的精灵军又一次爆发了内部问题。

7.第一次通贝斯港会战

DR1992年的8月初，退入通贝斯港的精灵军再次爆发哗变，大约2000名矮人士兵突然以武力控制了码头、海岸炮台和若干艘远洋货船，并且劫持了图卢斯元帅和几乎整个精灵海军参谋部充当人质，与前来平叛的精灵军对峙五天之久，最后在混战之中，这些矮人叛军带着所有人质玉石俱焚，也让港内的精灵军在内讧之中到了瓦解的边缘。

坐镇特诺奇蒂特兰城的科曼特将军，趁机挥师北上，直扑通贝斯港，轻易瓦解了城市外围的防御体系守军都在内斗之中被缴械整肃了然后杀入市区，与精灵军残部展开艰苦的巷战。

由于此时的精灵军还有一定实力，印加军一时间久攻不下，科曼特将军便带人前往最新占领的几座炮台，让人调转炮口轰击敌阵……结果却因为炮台塌方而横死，攻城部队也在失去指挥之后溃散逃亡。

虽然勉强击退了第一波攻城队伍，但此时的精灵军也已经濒临油枯灯尽，弹药和兵力都已经枯竭。当夜，巨熊军团抵达通贝斯港，裹挟大批土著起义军发动第二波攻城作战。

而负责城防的丹尼尔中将竭尽所能，也只集结起一支700人的军队，在进行了最顽强的抵抗之后，眼看着力不能支、败局已定，只得掩护王室成员上船避难，放弃了通贝斯港这个最后的据点。

至此，精灵军对马兹卡大陆的殖民统治基本宣告结束，但这片土地上的战火却依然没有熄灭。

8.玛雅人的反叛

在通贝斯港陷落的同时，特库姆塞也顺利“接收”了整个东海岸地区精灵侨民早已撤走或被杀，本地土著则是被他的军威吓得噤若寒蝉。

进军路线上的每一座城市，都自觉主动地打开了大门，献上鲜花、水果、醇酒、佳肴、财宝和最美丽的少女，用以热情款待这些“送来自由的解放者”，惟恐有什么地方伺候得不够周到。

但是，在这一片军民联欢的热烈氛围背后，却是暗流涌动、阴谋隐现。

作为所有印加人、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共同拥戴的反抗武装盟主，特库姆塞大王在名义上早已是整个马兹卡大陆的合法统治者。但事实上，在这个囊括马兹卡大陆所有原住民的松散联盟之中，印加人、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三大民族之间，乃至各民族的内部，自古以来都是矛盾冲突不断，语言文化各不相同，根本就没有过什么统一国家的观念。

仅仅是基于精灵殖民者这一强大而残暴的共同敌人的存在，以及特库姆塞大王奇迹般的煊赫武功，这么多部族才能勉强放下彼此仇怨，暂时团结在特库姆塞的黑鹰军旗之下携手抗战。

这个时候的特库姆塞大王，虽然正处于他一生戎马倥偬、征伐四方的功业顶峰，看上去仿佛威风八面，其实在根基上却是空虚到了极点他所扎根的大后方，那片养育着所有印加人的雪域高原，已经在一系列天灾人祸的打击下，逐渐陷入了规模空前的全面动乱之中，再也不能为出征在外的军队提供多少支援和帮助。反倒是需要远征军设法在刚刚饱受战火蹂躏的新占领区搜罗各种物资，以解救后方故土的饥谨……毫无疑问，这必然会遭到刚刚被“解放”的热带雨林居民们最为激烈的抵制。

由于精灵殖民者的迅速溃退，马兹卡大陆原住民独立自主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这一广泛联盟成立的最根本基础，也就从此不复存在了。相反，各地部族之间的内部矛盾和冲突，却开始一点点愈演愈烈，逐渐被正式摆上了台面其根源就是独立之后的政权之争。

在这个时候，特库姆塞大王真正可以视为依靠的，只有从雪域高原带下来的二十多万本族战士，以及一路随行的一百多万故土移民。这个数字看起来似乎很是庞大，但假如把他们分散在从库斯科到东海岸的广袤范围内，总人口超过两亿的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中间，顿时就仿佛茫茫沧海中的沙砾，几乎连个浪花都翻腾不起来了。

于是，看到“解放者”已经完成了驱逐精灵的历史任务，热切希望自己翻身做主，不再侍奉任何主子的热带雨林土著人，便开始以羽蛇神库库尔坎的信仰为纽带，在龙巫教势力的挑唆和串联之下，逐渐形成了一个势力庞大的叛乱集团。而沉醉于胜利之中的特库姆塞大王，却对这迫在眉睫的危机毫无察觉。

于是，在一片欢声笑语中顺利挺进的印加远征军，并非是踏上了一条通往最终胜利的金光大道，而是无知无畏地迈开了大步，走进了一个埋葬自己的致命陷阱。

最终，一场猝不及防的大叛乱，让特库姆塞大王满腔的雄图霸业，在转瞬之间就彻底化作了泡影数十万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武士夜袭印加军营地，而营地里的内应也及时起兵配合，最终彻底葬送了这支貌似庞大的军队，侥幸未死的特库姆塞大王，仅仅带了数千人突围逃亡。

与此同时，分散在热带雨林其余地区的印加军队和移民，也纷纷遭遇了土著居民的围攻，相继覆灭。

DR1992年9月11日，最后一批残余的印加禁卫军，在特库姆塞大王和阿芝莎公主的率领之下逃亡到通贝斯港，与菲里的巨熊军团会合。此时双方的兵力总和，已经只剩下不足一万人。

再接下来，已经几乎化作废墟的通贝斯港，又再一次遭遇了围攻这一次的敌人，是亡灵！

9.第二次通贝斯港会战

在基本剿灭了印加人势力之后，热带雨林的原住民尚未有进一步的举动，但之前一直在幕后玩弄阴谋的龙巫教，却在萨马斯特这位堕落选民的强令之下跳出前台，发动了第二次通贝斯港会战。

热带雨林土著发动全面大起义，瞬间葬送一顶王冠和一支百战雄师的空前能量，让作为煽动者的萨马斯特也感到心惊胆战。为了确保在战后能够控制这支庞大的力量，而不是白忙乎一场，他认为需要在土著同盟者面前展示一番自己的力量，而通贝斯港的残兵败将，就成了他选择的立威对象。

但问题是，萨马斯特虽然是一位优秀的传奇强者和阴谋家，却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事将领，在他的荒唐指挥之下，龙巫教的亡灵大军先是顶着赤道的炎炎烈日，在最不适应亡灵作战的晴日里强攻城市，然后又在魔网不稳定的地区，强行使用打开方式错误的传送门，导致许多巫妖和僵尸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空间乱流之中，其愚蠢程度仅次于让吸血鬼一边晒太阳一边举着银杯喝圣水……

总之，在经过了一番险象环生的血战之后，伤痕累累的祥瑞号最终赢得了胜利。龙巫教苦心经营，兵种齐全的20万亡灵大军，在通贝斯港几乎覆灭，多年积攒的实力一日尽丧，连教主萨马斯特本人也被下凡的魔法女神一招击毙，损失之惨重，只能用伤筋动骨来形容。

但喘息未定的巨熊军团残部，刚刚才来得及修补好船上的窟窿，就从乘着狮鹫赶来的帝国特使夏洛特口中，绝望地得知因为国内政权更迭，他们已经再也没有后援了。

此时，玛雅人各城邦的数十万联军，正在联盟首领巴加尔的率领之下，从各个方向逼近通贝斯港，而精疲力尽的巨熊军团和印加禁卫军残部，已经只剩下不足5000人，弹药也濒临告罄，既无力继续战斗，在这片大陆上也没有了立足之地（西部高原在此期间也爆发了内乱，黑鹰部落的王权被颠覆）。

因此，菲里.泰勒少将选择收拾残部，乘船出海，向远东逃亡。而已经身负致命伤的特库姆塞大王，则在通贝斯港海滩上架起柴堆，当着巴加尔和数十万大军的面，毅然自焚而死，以不负英雄之名传说中的“不死鸟”，在得知大限将至的时候，就会这样自焚于火焰之中。

战后，鉴于龙巫教的实力大损，已经无力对马兹卡大陆构成任何威胁，玛雅人领袖巴加尔悍然撕毁了先前签署的一切不平等协议，让萨马斯特先前的投入统统打了水漂，在愤怒之余却又无计可施。

小结：

对于永聚岛精灵王国而言，如果说之前在第二次大陆战争之中的失败，只是打破了精灵军战无不胜的神话，结束了独霸世界的梦想，暂时向耐色瑞尔帝国低头了一次；那么这一次镇压马兹卡大陆殖民地起义的失败，就意味着彻底丧失了超级大国的地位，从此沦落为二流甚至三流国度。

阿克迪娜女王利用政变建立起来的新政权，自始至终都未能对全境实施有效统治，即使是在中央政府内部，情况也是异常恶劣各派系组织在政治上不断斗来斗去地折腾，宗教信仰上用一场又一场清洗地来回倒腾，军事动员制度几乎崩溃，军队全是一次性的，刚拉起了队伍就被打光打残……大批训练有素的精灵军官，在内乱中被处决或卖给人类奴隶贩子，从而导致了战争机器的急速劣化。

为了抵御起义军反扑，弥补可用兵员的不足，人力资源枯竭的精灵军武装起了许多土著附庸军，但是在库斯科城的亡灵浩劫之后，这些土著军队也全都造反了。

更可怕的是，精灵王国对内部的统治力，已经衰弱到杀害王子的反贼头目可以在女王面前大放厥词，而女王还得笑脸相陪，低头认错在这场战争之中，女王丧失了广袤的马兹卡大陆殖民地和几乎所有嫡系军队，从此不得不向掌管旧日军政府的薛佛拉斯教会低头，把这些仇敌重新请回永聚岛，以求携手共济，渡过难关……但也从此埋下了隐患，只等着下一次毁灭性大动乱的爆发。

对于参加这场混战的耐色瑞尔帝国一方来说，从魔法女神和耐色瑞尔帝国的整个战略布局来看，此次远征马兹卡大陆差不多可以算是完全失败了。但由于本来就没有投入多少本钱，这点损失倒也还在承受范围之内。更何况，之后的国内已经乱作一团，即使殖民地开拓顺利，后方也无力提供后续支援。

在人生巅峰之际突然国破家亡的特库姆塞大王，或许是输得最惨的家伙。但对于半辈子都在反抗精灵殖民统治的“不死鸟”来说，能够亲眼看到精灵撤出这片土地之后，或许就已经得偿所愿了。

总之，浴血厮杀着争夺这片土地的各方强者，最终都在这片战场上灰飞烟灭、同归于尽。而世世代代居住在这片热带雨林之中，被各方势力看做羔羊般肆意宰割的玛雅族原住民，却趁着所有人精疲力尽的机会，一举取得了自由、独立与胜利，真正笑到了最后不能不说这事情实在有些讽刺。

一百三十五、《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4）

一百三十五、《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4）

四、东瀛列岛平叛之役外行人和衰人们的大乱斗

如果说马兹卡大陆热带雨林在DR1991年~DR1992年之间爆发的多方混战，是原本信心十足的各方选手都流干了血，最后却让被所有人忽视和鄙夷的原住民占了便宜的话。那么DR1993年在东瀛列岛爆发的倒幕内战，就是各方势力玩权力游戏玩到走火入魔，乃至于彻底崩盘，没有任何人成为赢家的全输结局了。

首先谈一下此次的战场自从在DR1960年代，佩里提督率领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抵达东瀛列岛，用炮弹迫使这个国家“开国通商”以来，耐色瑞尔帝国就把这个国度作为东方的桥头堡来经营。

在耐色瑞尔帝国远东舰队抵达之前，东瀛列岛，也就是过去我们称呼的岛国“库扎克拉”，便已经是一个武士的国度，腰间悬挂双刀的武士，乃是国家的统治者。各级武士在法律上控制着全国绝大部分的土地，并且垄断了全部的政府职位，甚至还拥有着所谓“斩弃御免”，即当街随意挥刀斩人而不必负责的恐怖特权。

设立在江户城的德川幕府，是东瀛列岛实际意义上的最高统治机构。不过，在这个国家中部的京都城，还有一群仅存空架子的朝廷公卿和一位同样只有虚名的天皇，作为名义上的国家主宰。

这位天皇据说是天照大御神，即东瀛的太阳女神在人世间留下的后裔，从国家草创之初一直传承至今。但是早在江户幕府建立之前的许多个世纪，天皇和他的朝廷就已经基本成了摆设，根本抓不到一丝一毫的实权武士架空公卿，幕府架空朝廷，就是这个岛国在佩里提督抵达之前的政治局面。

在佩里提督登陆江户湾的时候，德川幕府已经创立接近四百年，虽然看起来还算风光，实际上其根基早已被逐渐腐蚀得空虚了幕府号称有八万旗本武士，作为它最关键的核心武力，同时也是它的执政基础。按照自古以来的惯例，所有的武士都是世袭制，但由于连续几百年没有什么战事，这些旗本武士基本不会出现伤亡，又世代相袭，大量繁衍，幕府财政逐渐无法供养这么多闲人。而且在这种一连几百年不动刀兵的和平时期，上层权贵对这些军事力量其实也并不怎么看重，反而把他们视为是吃白饭的累赘。

于是，幕府逐渐开始长期地克扣、停发旗本武士的俸禄就相当于大股东无理侵害小股东的合法权益惹得下面怨声四起，对幕府再无半分忠心。

在幕府末期，江户城内大多数的武士家庭，都已经穷困得要典当祖传兵器与宝物，每天只吃一顿饭，讨不起老婆，冬天没钱买柴火生炉子，甚至连一套象样的衣服都置办不起。

为了养家糊口，武士们开始争抢着要在幕府里谋求工作，但是幕府的职位非常有限，而破产武士却有好几万，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分配的。更糟糕的是，由于国内士农工商分级严密，武士作为特权阶级，非但不事生产，而且普遍视务农经商为耻辱，想要让他们转业或者从事副业也很困难。有些凶暴的人不甘忍受穷困，索性放弃职位当了浪人，专门以打家劫舍为生，导致国内治安严重恶化。

以上是幕府的内部危机，而在幕府外部，还有更多的威胁存在。

在这个国家，作为中央政权的江户幕府，事实上仅能控制全国1/4的土地，其余的3/4则属于近三百个亲疏不等的半独立藩国。如果它们能够真正地联合起来，其综合实力将是幕府的好几倍。

幕府和藩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君主和臣子，倒不如说是霸主国和附庸国。当幕府实力强盛的时候，这些藩国自然是战战兢兢、俯首帖耳；但一旦霸主衰弱，就有被昔日附庸反噬的危险。

因此，在这个国度，任何政权都是建立在军事力量的基础上，既然幕府的军事力量已经逐渐崩坏，那么它的统治地位自然也就会逐渐动摇。

而近几代幕府将军堪称奇葩的糟糕表现，更是进一步加剧了这种动摇的速度先是出了一位看重狗而轻视人的所谓“犬将军”，之后又上台了一名精神不正常的“白痴殿下”德川家鸣，江户幕府一时间政局紊乱，下面的地方官吏同样是阳奉阴违。而外藩又趁机纷纷插手其中，导致幕府威望遭遇重创。

实际上，早在佩里提督悍然进攻江户城之前，国内诸藩就已经蠢蠢欲动，而京都朝廷也开始上窜下跳。等到开国条约签署之后，幕府的权威更是一落千丈，其政令干脆在全国范围内都受到普遍抵制了。

面临着这样一种领袖暗弱、政局动荡、军力败坏、权威崩溃、诸藩蠢动的恶劣情况，焦头烂额的江户幕府根本无心也无力驱逐耐色瑞尔帝国驻军，恢复往日里那种“理想”的锁国状态。

相反，为了镇压各地的藩国叛乱与浪人暴动，勉强维持全国的统治秩序，他们经常还要请求佩里提督的帮助，并且从耐色瑞尔进口各种军火器械，招募拥有实战经验的军事教官，用于建立自己的新式军队，以取代早已不堪使用的那所谓“江户八万旗本”。

而在另一边，佩里提督在取得了远东攻略的初步胜利之后，也同样面临着无以为继的窘境。

尽管他在远东一手开拓出了偌大局面，但是由于海路不够畅通的缘故，依旧难以得到本国的充足军事支援，结果总是面临着兵力匮乏的致命问题。

凭借手头仅有的这一点资源，佩里提督根本无力进一步征服这个岛国，相反还得竭力应付精灵舰队的一波波侵袭，这就非常需要本地统治者密切配合，在情报和物资方面提供帮助……

于是，双方之间的关系，很快便从敌对转向了缓和。

再往后，随着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在远东的势力开始急剧扩张，这一地区的形势又出现了一次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在东瀛列岛原本就很有势力的大阪商团集体加入渥金教会，借助耐色瑞尔远东驻军的强大武装力量，与大阪商团在国内经营的各种潜在势力内外夹攻，压迫江户幕府接受大阪商团的各种条件，甚至不惜于直接动用武力发动威慑性战争而软弱混乱的江户幕府只能步步退让。

最后，大阪商团完全控制了江户幕府的政权，幕府的首席老中干脆都是由大阪商团中间的几个领袖豪商轮流出任，代替那位“白痴殿下”德川家鸣打理各种政务。

就事实而言，这些原本的“低贱商人”，眼下已经凌驾于一切武士之上了。

但是，这也让江户幕府从全国武士的最高代表，一举跌落成了武士阶层的头号公敌……不仅是那些野心勃勃的外地强藩，就连相当一部分幕府直辖的旗本武士，也不愿意忍受这种整天被“低贱”商人呼来喝去的奇耻大辱，开始暗潮汹涌地策划着要扯旗造反。

幸好，这个时代的东瀛武士早已衰朽不堪，谋反的本事比打仗还要糟糕许多。当连续多次的大规模叛乱，都被商团武装和耐色瑞尔远东军轻易镇压之后，这个岛国的局势总算又暂时平静了下来。

在DR1993年的倒幕战争爆发前夕，无论是江户幕府还是耐色瑞尔帝国远东驻军，事实上都已经成为了财富与贸易女神渥金的下属分公司，只是彼此之间仍然存在着一定争斗。

但岛内依然处处暗藏着反抗火焰，小规模骚乱和恐怖袭击频繁发生，而貌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更是暗流涌动，朝廷公卿和藩国武士已经开始积极串联，正在酝酿着一场轰轰烈烈的总爆发。

就在这种各方矛盾错综复杂的形势之中，樱花纷飞的东瀛列岛，终于迎来了一场血流成河的大乱斗。

1.长州藩起兵

DR1993年的1月底，这个岛国西部的长州藩发生了一件大事长州藩的一部分下级武士悍然发动军事政变，不但驱逐了藩主毛利新一，捣毁了耐色瑞尔帝国设立在当地的领事馆，还公然打出了倒幕攘夷的大旗，对幕府和耐色瑞尔帝国驻防部队宣战，之后又出兵袭击了幕府直辖的生野银山，打死了当地的幕府奉行，一时间搞得举国震动。

针对此事，江户幕府首席老中（大体相当于首席执政官）三井银次在一番讨论之后最终拍板，公开发动征讨长州之战。计划以江户城的12000幕府新军为骨干，并且就近征发近畿、西国、九州32个藩国的军队，再加上散布在京都和大阪的一些浪人雇佣兵部队，组成十五万的庞大联军，由被放逐的藩主毛利新一为前导，分兵五路合击总人口不过20万的长州藩。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如此庞大的讨伐军规模，都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事实上，幕府方面的打算，是以政治为主，军事为辅按照幕府的计划，通过这样一次浩浩荡荡的武装大游行，可以很有效地昭示幕府的强大实力，并且恐吓与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各藩诸侯。从而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重新建立起幕府的权威，真正营造出国内的安定局面。除此之外，还可以根据参战各藩国的积极程度，判断出它们对于幕府的忠心与否，以确定下一阶段的拉拢和打击对象。

但问题是，幕府方面高估了自家军队的素质，却低估了倒幕联盟的庞大势力。

此外，这个时候的耐色瑞尔帝国已经南北分裂，而南军还向东瀛派遣了一支干涉部队，给幕府添乱。

2.熊野滩海战

3月，奉命征讨长州的各路幕府军相继发动。多年未曾经历过大规模战事的江户幕府，将此次征伐长州之战，当成了新武器、新军制和新战术的试验场。

按照幕府方面制订的作战计划，德川家鸣将军预定会和幕府军预备队一起，坐镇大坂城“督战”。同时，幕府的首席老中三井银次自封为前线总指挥，于广岛设立大本营。总数多达十余万的诸藩联军被分作四路，从小仓、艺州、大岛、石州四个关口，对长州藩叛党同时发动全面攻击。

而拥有11艘战舰的幕府舰队，则作为第五路“奇兵”，护送商船运载7000幕府新军，预定走海路运动到长州藩的首府荻城登陆，执行蛙跳战术，在敌境腹地中心开花，一举捣毁叛军的抵抗意志和作战能力

然而，这支舰队才抵达距离战场尚远的和歌山藩熊野滩锚地，就在夜间遭遇倒幕武装收买的海盗船袭击，经过一夜奋战，11艘幕府军舰相继沉没，运输陆军的商船队也在之后被逐一击沉于是，这支预备在关键时刻投入平叛战场的杀手锏，上万名号称最为精锐的幕府海陆军战士，此刻却连长州藩的边境都还没有摸到，便在一次莫名其妙的偷袭之中，满头雾水地于熊野滩锚地先后葬身鱼腹。

在熊野滩海战结束之后不久，菲里的祥瑞号便抵达此地，并且救起了若干幸存者，将他们护送回江户。

同时，为了填补幕府舰队覆灭之后的海防空白，佩里提督率领远东舰队匆忙出征，与菲里擦肩而过。

3.长州藩拉锯战

从3月到5月，各路幕府军与长州叛军频繁交火，但由于幕府军的构成紊乱、内耗激烈，尽管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但仍然无法在战场上取得胜利。

比较公允地说，江户幕府此次大张旗鼓所策划的西征长州之战，根本就是一场由外行人拍板，窝囊废执行，阴谋家搅局，最后让所有人都只能啼笑皆非的仆街闹剧。

为了炫耀幕府的庞大实力，而勉强拼凑起来的五路浩荡大军，根本就是五帮彻头彻尾的大杂烩，并且在攻入长州藩境内之前，就已经被对手给抢先击溃了两路……而剩下的三路攻击部队，也被绯月宗一郎率领的长州叛军，在生野银山等地屡屡击破，被打得狼狈不堪。

再接下来，又爆发了北九州小仓藩兵败陷落、幕府西路军彻底瓦解、萨摩藩发布反战公告、朝廷示意两家休兵、京畿地区抢米骚动、西部诸藩普遍抵制征兵、幕府南路军内讧哗变……等一系列噩耗。

如此一来，对于江户幕府下发的征兵令，近畿和西国各藩均是疑虑重重，几乎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推委搪塞，惟恐被推上前线打头阵，消耗掉自家兵力。

因此，江户幕府一力推动的此次讨伐长州之战，非但没能和预想中的情况一样，通过一次干净利落的胜利，再次于全国范围内重新塑造起幕府的绝对权威，反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把自家光鲜外衣之下的种种沉疴痼疾，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世人眼前……

但长州叛军的主要兵力，同样也被拖在了藩国境内的春田庄这里被政变之前的旧藩主残党，一支贱民武装控制，长州叛军久攻不下。因此，在扫除这一心腹大患之前，是无力对外发动大规模反击的。

至此，征讨长州之战已经陷入僵局。

期间，菲里的巨熊军团和祥瑞号一直滞留江户，颇受殖民地当局和幕府的冷遇，进退两难。

4.马关之战

当幕府军在陆地上屡屡受挫之际，佩里提督率领的远东舰队，却在海上取得了重大突破。

6月份，在长洲藩的海防重镇马关要塞，佩里提督顺利歼灭了叛军舰队，并且发兵登陆。在捣毁了马关炮台之余，还进一步向内陆挺进。从而配合坚守春田庄的贱民武装，以及正面战线上的幕府军，顺利撕开了叛军的边境防线，一时间基本收复了长洲藩全境。

长州藩叛军残部被迫退入山区，依托地形继续与幕府军周旋，短时间内仍然难以肃清。

接下来，佩里提督又率领舰队扬帆南下，前去惩戒和炮击与长州藩叛党勾结的萨摩藩，并且给统治这个藩国的岛津家造成了惨重损失，鹿儿岛城下町几乎沦为废墟。

5.京都事变

7月，本次倒幕战争的最大幕后策划者，京都的仁孝天皇终于正式出手，通过设置在皇宫内的传送门，从千里之外突然调来了3000萨摩藩军队，配合京畿地区的佛寺僧兵，顺利掀起了夺取京都之战。

留驻京都的少量幕府机关，很快就被这支从天而降的奇兵打垮。但恰逢首席老中三井银次从长州藩前线带了一万多军队回来休整，结果正赶上京都大乱，于是立即投入镇压。

由于兵力上的差距，倒幕军很快陷入不利局面。在幕后支持天皇的龙巫教见状，只得仓促搭建了又一扇无防护措施的临时传送门，并且忽悠萨摩藩岛津怒志，带着全部20000萨摩军前来京都战场在顺利击败幕府军之后，也让这些浑然不知的萨摩勇士，全都染上了无药可救的辐射病，只有几个月可以活了。

战后，一万多幕府新军彻底覆灭，首席老中三井银次只身逃入根据地大阪城，宣布无限期戒严，并且封锁了陆上对外交通。京畿地区的大小领主与寺院神社，无论内心想法如何，是否虚与委蛇，多半都各自派遣了使者，携带厚礼前往京都，向朝廷方面接洽输诚。

受到此次胜利的激励，各种乱七八糟名目的倒幕组织，在近畿地区仿佛雨后春笋一般迅速冒了出来，既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也使得治安水平霎时间滑落到了崩溃的境地……无论是否得到过朝廷的承认，这些趾高气扬的“倒幕志士”，基本上都是在靠打家劫舍过日子，某些胆子特别大的，甚至敢勒索到诸侯头上。

江户幕府对近畿及其以西地区的统治，在顷刻间土崩瓦解，长州叛军死灰复燃。

接下来，幕府的江户大本营，也发生了变故。

6.江户旗本武士骚乱

在9月的江户城内，因为阵亡军人的抚恤金被过手官吏们大肆贪污，每户人家3贯钱（3000文）硬是被克扣到了2文钱，于是激起了军人遗属的愤怒。而城内的旗本武士，又因为幕府军费开支浩大，被连续几个月拖欠发放俸禄，生活无以为继，也跟着一起闹腾了起来，气势汹汹地赶往将军城堡“恶意讨薪”，沿路烧杀劫掠、淫辱妇女，无恶不作，把江户城糟蹋得乌烟瘴气。

此时的首席老中三井银次尚在大阪，其女三井龙姬临危上阵，先是劝走了阵亡军人的家属，然后借用菲里的巨熊军团，对闹事的旗本武士发动了血腥镇压幕府再也养不起这些脑后生反骨的白眼狼了。

在此处平乱过程之中，菲里也终于摆脱了冷板凳的待遇，成为了得到幕府财政支持的雇佣军，得以扩充兵力，补充军械弹药而这一批军械弹药，竟然是龙巫教提供给倒幕军的援助，但无节操又鼠目寸光的京都公卿，却不肯把这些军火免费拨给各路“勤王义军”，而是高价卖给了敌对方江户幕府……

事后，幕府抓捕了六万多闹事的旗本武士，并且将他们一起贬为奴隶，出售南洋香料群岛的精灵种植园庄园主，引发武士阶层的极端愤慨。

7.皇族相残，奈良之战

另一方面，京都朝廷在驱逐了京畿地区的幕府势力之后，其内部迅速出现了分化。为仁孝天皇提供军械饷银的龙巫教，和作为朝廷传统支持者的佛寺势力之间，为了信仰之争，很快就爆发了全面冲突。

由于仁孝天皇为了获取更多的援军和资金、辎重，而佛寺方面却吝啬得一毛不拔，故而决定支持龙巫教和龙巫教背后的草原强权图坎汗国，因此佛寺势力在这一轮斗争之中失败。

为此，失势的和尚们愤而宣布否认京都朝廷的合法性，在佛教圣地奈良城抬出了天皇的亲身父亲，已经退位的丰仁院法皇，并且纠结了5000名僧兵，还有数量不明的武装信徒，试图与朝廷打擂台。

而仁孝天皇的反应，竟然是立即请求刚刚渡海而来的2000图坎骑兵，于DR1993年10月5日，星夜奔袭南方的奈良城，先是击破了各个崇佛诸侯在奈良外围的驻军，然后在作为内奸的光言宗僧侣的配合之下，顺利杀入市区，大肆屠戮，并且击杀了亲父丰仁院法皇和小皇子来良亲王。

之后，朝廷又下达灭佛令，发兵纵火焚烧另一处佛教圣地比睿山，杀死了已出家的兄长比良亲王。

对此，京畿民间传出歌谣讥讽道：“……仁孝陛下真仁孝，先闻子杀父，后闻弟杀兄！”大致意思就是说，这位以仁慈和孝顺为名号的陛下，实在是非常的“仁慈”和“孝顺”啊！先是以儿子的身份杀了父亲，然后又以弟弟的身份杀了兄长……

通过这一场皇族相残，朝廷初步稳固住了内部，但却让作为根本之地的京畿周边，被图坎骑兵蹂躏得更凄惨了图坎骑兵在东瀛列岛活动的每一天，都在竭力地大肆屠戮，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而京都的天皇和公卿们却坐视不理，甚至颇为赞赏……从而让这个名义上的“革命”政权，从最初就丢光了民心。

更糟糕的是，图坎骑兵的大规模屠杀，很快就造成了恐怖的大规模瘟疫，而东瀛列岛的医生，基本都是出自于佛寺，属于朝廷的头号消灭对象因此疫病在战乱之中迅速蔓延，并且得不到任何控制。

在奈良城毁灭之际，前去联络谈判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军的最高指挥官佩里提督阁下，也不幸于此役中殒命遇害，耐色瑞尔帝国远东当局顿时没了主心骨。

一百三十六、《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5）

一百三十六、《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5）

8.江户城大火

就在图坎骑兵屠戮千年圣地奈良城之际，幕府次席老中酒井直政和水户藩主德川长乐，也都已经悄悄投靠了朝廷，并且在谋划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阴谋他们这些幕府内的旧武士门阀，尤其是德川将军家的旁支，原本就迫切地希望打倒如今窃取大权的大阪商团，夺回幕府名下的土地、产业等等。

如果能够借朝廷之手，摧毁大阪商团的势力，为武士的复权铺平道路，在这些幕府内的旧武士门阀看来，似乎是一件互利互惠的大好事只是这些人似乎忘了，一旦幕府倒台，他们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DR1993年10月5日，就在奈良之战爆发的同一天深夜，幕府的旧武士门阀在江户发动叛乱。

由于当时的情况极度混乱，而叛乱的主谋又在战争之中尽数死去，因此整场叛乱的筹备过程和实施计划已经不得而知。但可以确认的是，幕府此时的主要武装力量江户町城管队和巨熊军团的许多上层人士都遭遇了刺杀，而将军的城堡则遭遇了围攻，“白痴殿下”德川家鸣被掳走。

叛党还在江户城内大肆放火，计划将这座百万人口的巨型都市付之一炬。就连刚刚在马兹卡大陆遭受重创的龙巫教，也派遣吸血鬼杀手在这场大乱之中掺了一脚，但似乎并未取得多少战果。

待到黎明时分，旧武士门阀的叛乱终于以失败而告终，但叛党首脑却乘上早已备好的船只逃出江户港，裹挟着幕府将军渡海西行，前去京都投奔朝廷了。

在这场规模空前的大火之中，江户整个城下町大约被烧掉了五分之四，港口和码头基本全毁，军政机关无一幸免。在贵戚云集的山之手台地，由于战斗更加激烈，简直是几乎片瓦无存。至于作为城市地标的十二层征夷大将军城堡……由于烈火引燃了地下弹药库，导致数十尺高的巨石地基一下子崩溃解体，上面的整座城堡都哗啦啦地垮了下来，变成了一堆无法分辨的废弃建材垃圾山……

至少三十万人死于这场空前浩劫，还有超过五十万市民流离失所幕府的根基已经动摇了。

9.朝廷的三路东征

10月上旬，被叛党裹挟着逃到京都的本代江户幕府征夷大将军德川家鸣，在朝廷公卿的逼迫之下，以德川家家督的名义，向仁孝天皇辞官纳地，宣布解散幕府，交出一切幕府天领和德川家亲藩辖地，就此大政奉还……至此，江户幕府已经失去了法理上的存在依据。

而那些为了保住家族的领地和富贵，不惜毁家罹难背负骂名也要“投奔光明”的旧幕府武家门阀权贵，在被朝廷榨干了利用价值之后，就被一脚踢开，跌落成了仰人鼻息的高级囚犯。

接下来，仁孝天皇发出明旨，诏告天下，宣称朝廷即将要发动40万大军，沿着东海道、东山道和北陆道，分兵三路东征，务必使海内列岛尽归王化。

至此，倒幕战争进入到了最高潮的阶段。

但被朝廷花大代价请来的图坎骑兵，却在一番大抢大烧大杀之后，完全不理睬天皇诏令，径自离去，为接下来的战局蒙上了一层阴霾。

10.日光之灾

在江户之战结束后，一部分残余的“倒幕义士”，逃到了北方的历代将军的陵寝日光东照宫，得到当地旗本武士的收留。

但这些叛军看到此地金银甚多，却立即起了贪念，翻脸恩将仇报。不仅杀死了收留他们的德川家旗本武士，抢掠了陈设的金银珠宝，盗掘了历代将军的陵墓，最后还放火焚烧了东照宫……让守将德川京介在悔恨不已之余，毅然引咎切腹自尽。

菲里率领的巨熊军团随后追击而至，但这些“倒幕义士”已经裹着金银珠宝卷堂大散，无法追踪了。

11.横滨事变

在江户城被火灾毁灭之后不久，距离江户不过咫尺之遥的横滨租界，也在各种因素之下发生了大暴乱首先是菲里.泰勒将军根据法定军衔次序，和帝国驻东瀛公使泽娜女士联手合作，试图接管佩里提督遗留下来的耐色瑞尔帝国远东军残部，却遭到了远东军各级将校的极力抵制，双方一度闹到了火并的边缘。

然后，一支跟龙巫教和倒幕派勾结的耐色瑞尔帝国南军小部队，悄悄潜入了租界，并且试图偷窃佩里提督阁下遗留的浮空城但由于这座浮空城尚未完工，而且窃贼之中也没有能够灵活操纵密瑟能核的大奥术师，结果就是让浮空城仿佛皮球一般在横滨市区里蹦来蹦去，把整座城市都碾压了一遍。

那些被浮空城直接压垮的房屋，自然是成了一堆渣子，而剩下的房屋，基本上也都在大地震之中成了废墟，当场死伤一万余人，全城一片狼藉……而窃贼们也在浮空城内被颠成了肉酱。

既江户城之后，这个岛国的又一座重要城市堕入了毁灭之路。

12.甲斐之战

在经历了日光和横滨两场惨祸之后，朝廷的三路东征军已经从西面逼近。焦头烂额的江户当局，在三井龙姬这位临时主事人的拍板之下，调动巨熊军团北上甲斐，首先对付从传送门里过来的中路军。

经过翻山越岭的艰苦跋涉，巨熊军团抵达甲斐盆地最东端的胜沼町，在此地击溃并招降了另一支被丢到这个国度添乱的耐色瑞尔帝国南方军。紧接着，在甲府城下，巨熊军团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彻底击溃了正在围攻城堡的野武士浪人，基本消灭了朝廷最薄弱的中路军，赢得了在这个国度第一场真正的战役。

13.东军反击

DR1993年10月末，为了在幕府崩溃之后，取得继续与京都对抗的大义名分，江户地区的财阀势力领袖，三井龙姬大小姐决定改换名号，在镰仓扶立原本蜗居于江户城下町的旧南朝熊野天皇登基复位，从此形成东西两个朝廷对抗的局面。菲里的巨熊军团，也趁机吞并远东军残部，扩充到15000人的规模。

而关东地区的旧幕府军，也顺势改编为东朝廷官军，简称东军，挂上了十六瓣菊花的皇室徽章军旗。然后，数万东军便开始沿着东海道向西挺进，预备迎击西朝廷的东征军（简称西军）。

14.冈崎之战

此时，担任朝廷南路军先锋的“赤报组”总长相乐总三，自从离京以来一直势如破竹，眼下已经率部攻克了三河国的首府冈崎城，并且开始向附近地区拓展势力。

但是，在京都朝廷出尔反尔，强迫整个幕府上下臣僚官吏一律辞官纳地之后，那些原本作战不甚积极，甚至偶尔暗中帮助倒幕军的旧幕府旗本武士，也全都转变了态度。为了保全自家的领地和房屋，拼了性命跟朝廷的东征军死战不休在自我感觉过好的仁孝天皇的无差别高压暴政之下，原本已经分崩离析、离心离德的关东武士和大阪财阀，反倒是又一次被逼迫得团结起来了。

而赤报组毕竟只有数百兵马，一时间无力继续挺进，只得向后方求援。

然而，作为使者被派来巡视前线的公卿，却对“赤报组”的浴血奋战视而不见，张口就是罗织了一堆罪名，然后大肆勒索贿赂，一时间激起全军义愤，把这个家伙给打了出去。

之后，“赤报组”总长相乐总三离开冈崎城，向驻跸名古屋的朝廷东征军主帅，东海道总督藤原梅竹述职。谁知脑子缺根弦的藤原梅竹，听信了先前那位使者的谗言，不由分说就把这位功臣推出去斩首处决。

然后，这位依靠跟仁孝天皇上床搞基才得以晋级的总督大人，又派了几个衣着光鲜的使者，拿竹竿挑着相乐总三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一路敲锣打鼓地走到冈崎城下示威恐吓，唯恐旁人不晓得己方爆发内讧。最后，这些使者还很白痴地口出狂言，命令冈崎城里面那些‘伪称义军的逆贼’自觉解除武装，出来投案自首、引颈就戮，却连一张只究首恶、不究余党的赦免令都没想过要准备……从而硬生生毁掉了大好局面。

于是，驻守城中的赤报组立即叛乱，射死了使者之后便开始据城死守，藤原梅竹闻讯大怒，挥师七万猛攻冈崎城内的自家先锋东军尚未抵达战场，西军就在前线展开了自相残杀。而且先是极不光彩的诱杀，接着还是无比脑残的强行逼反，更扑街的是一直到最后也没能把冈崎城给打下来……

在七万大军的猛攻下坚守数日，赤报组渐渐无力支撑，只得命人潜出城堡，向东军投诚求援。

15.富士见合战

在收到冈崎城赤报组的求援之后，由于祥瑞号尚在维修，所以菲里只得临时收集了十艘商船和四艘快速巡航舰，运载了约1000军队，仓促向东进发。在滨松港上岸登陆之后，菲里便率军直扑冈崎战场。

依靠当地在乡武士提供的情报，朝廷的官军主力正在冈崎城下连日猛攻，而朝廷东征军主帅，东海道总督藤原梅竹大人贪图享受，却在距离大军甚远的温泉小镇“富士见”住宿，据说防御巡逻搞得甚是懈怠。

于是，菲里便让还在晕船的大部队就地休息，自己带了一队卓尔精灵女战士，连夜赶路数十里，悄悄摸到那座“富士见”小镇的郊外，对镇内发射了一排火箭弹，引发了一场熊熊大火……然后就收兵回营休息，预备明日开战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正式交战之前，一次比较成功的骚扰而已。

然而，这场具有历史决定性意义的富士见合战，到这里其实却已经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菲里这一次夜间骚扰的结果，实在是好得过了头：藤原梅竹被吓得丢下军队，亲自赶着牛车冲出镇子，冒着陷坑翻车的危险，在没有照明的乡下土路上，黑灯瞎火地狂奔三十余里，甚至活活把拉车的健牛给跑死，终于在次日早晨赶到了冈崎城下的主力部队之中。

接着，他才喘了一口气，匆匆补充了一些干粮盘缠之后，甚至连午饭都没吃，就又一次开始带队长跑，继续向西一路狂奔，据说要一直跑到京都才罢休！

而看到总帅大人一溜烟跑了个干净，底下被抛弃的七万官军顿时一片大哗，再也没有“忠君报国”的心思。原本打算就此散伙回家，谁知却爆发了大瘟疫，短短的六七天里，七万西军就有近万人遭瘟病倒，并且新的患者还在以几何级数迅速递增……最后，为了求得西洋医药的治疗，这些人只得向菲里倒戈投诚。

至此，东军仅仅放了一排火箭弹，没有损失一兵一卒，便解了冈崎之围，并且收服了数万兵马，尽管这支瘟疫蔓延的军队实在是百无一用按照菲里在日记里的说法，“……这样的病汉大军，活着污染空气，死了污染土地，半死不活的污染其他人。收编他们用在战场上根本就是自己找罪受，而且还走到哪里就把瘟疫带到哪里，偏偏又堵在了继续向西进军的道路上，没办法置之不理……”

16.京畿攻略

富士见合战之后，京都朝廷的三路大军已经败亡了两路，而东军还在沿着东海道向京都推进，从巅峰跌至谷底的仁孝天皇，一时间大为惊恐，下令召回萨摩藩的两万北路军，让岛津怒志藩主回来保卫京都。

此时，岛津怒志刚刚在越前国敦贺港击败了会津藩的5000军队，打开了攻入北陆的通道，但眼看着后路不稳，也只得掉头回师，返回京畿战场，并且在12月初抵达大阪前线，对城内的旧幕府军展开猛攻。

按照岛津怒志的设想，单凭他的一支孤军，根本无法应付两个方向的敌人。必须抓紧时间，在关东来敌和大阪残军会合之前，设法解决其中的一路，然后才有可能继续周旋下去。

结果，在激烈的攻防之中，指挥大阪城防御战的旧幕府首席老中三井银次，不幸被手榴弹炸死。守军一时间陷入混乱，连续丢失了多处城防要地。幸亏巨熊军团走海路及时赶到，总算是没有让这座港口丢失。

看到大阪城得到了外援，岛津怒志也只得率军暂时后退，继续与大阪城内的守军对峙。但接下来的几天里，萨摩军的辐射病终于发作，上至藩主岛津怒志，下至苦力和小厮，凡是走过那扇伪劣传送门的家伙，全都浑身流脓，极其痛苦地死于非命京都朝廷的最后一支野战兵力，至此毁灭殆尽。

两万萨摩军在大阪城下的自行毁灭，也意味着京都朝廷方面那个气势恢宏的三路东征计划，就此宣告了彻底破产。从北到南号称四十万人，实际总数也超过十万人的三路兵马，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便已经尽数覆灭。对于新近起兵，掌权不足半年的京都朝廷而言，简直就像是被打断了脊梁骨一般。

到了这个地步，仁孝天皇发现京都已经是外无救兵，内无军械粮草，更没有拿得出手的将才，连龙巫教援助的西洋军械，也都被公卿们拿去盗卖了。除了一堆不能吃不能用的金银财宝，外加区区4000连刀枪都配不齐的杂牌兵马，几乎是什么能用来打仗的本钱都没有。

垂死挣扎之下，仁孝天皇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一位刚刚带着300亲信勇士来到京都附近的虾夷“义军”首领北条氏彦身上，给他封了个京都守护的职位，希望北条氏彦能够带领300私兵外加朝廷拨付的2000老弱兵马，前去驻守京都郊外的要塞伏见城，为朝廷争取一段向外藩求援的时间。

但问题是，公卿们既不识时务，又严重脑残，似乎是打着临死捞一票的主意，非但不肯给北条氏彦拨付军械和军粮，竟然还反过来对这位“乱世忠臣”勒索大笔贿赂这种一边要人卖命还一边刮人油水的荒诞行径，当即就让北条氏彦气得大骂：“连军饷都不见一文，谁来给你卖命啊！”什么效忠天皇的心思都熄了个干净。

12月11日黄昏，已经接手帝国远东军全权的菲里，率领30000士兵进抵伏见城下，次日清晨，北条氏彦便绑了监军“长跑能手”藤原梅竹，率领全部人马向东军倒戈，伏见城至此不战而下。

17.仁孝天皇之死

随着伏见城的倒戈，京都城内仅剩下长州藩的2000奇兵队，再也没有了抵抗的能力。

12月13日，仁孝天皇终于下定决心，让奇兵队总长绯月宗一郎搜罗车辆辎重，护送皇室与公卿世家出京避难，计划沿着山阴道向西挺进，去长州藩暂立行宫，以图再战。

但此时的京都朝廷，已经人心离散到了一个可悲的程度。天皇即将离京出奔的消息刚刚传出，京都贫民就立即发生了暴乱，而最后的2000奇兵队也纷纷倒戈，打算趁着天皇还没走的机会，把京中贵人的宫殿宅邸都洗劫一空，省得便宜了城外的西军……在一片混乱之中，仁孝天皇带着几百人仓促逃出了京都。

而继续纵火打劫的暴民，却阴差阳错地闯进了阴阳寮，触动了阴阳师（东瀛列岛特有的魔法师变种，擅长召唤术）在官署内设置的机关，解除了镇压历代鬼怪的大封印，导致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妖物大暴走。

最后，京都在一场大乱之后变成了鬼城，满街都是阴森可怖的鬼怪在游荡。菲里和三井龙姬苦思良久也毫无对策，只得把这座城市送给深渊三大恶魔之一，乌黯主君格拉兹特，让他把整座城市都拉进深渊里。

从12月下旬开始，原本还支持京都朝廷的西国各藩，也相继易帜，宣布效忠东军。当逃出京都的仁孝天皇，还在“西狩”途中颠沛流离的时候，属于他的天下已经又一次缩水了大半，而更糟糕的是，就连他逃亡的最终目标，最先起义的长州藩，也已经倒戈易帜了。

在逃到鸟取沙漠中央的下酷城之后，天皇身边已经只剩下200随从，偏偏又得知前方各藩已经倒戈，天皇车驾再也无路可走，众人顿时大为绝望。

奇兵队总长绯月宗一郎率领亲信率先逃离，从此不知所终，其余侍从仆役也偷窃了天皇的财物，纷纷各自逃散。最后连皇后也逃了，只剩仁孝天皇一个孤家寡人，独自坐在破烂的下酷城废墟内等死。

DR1994年1月3日，新近登基的熊泽天皇赶到下酷城，亲手开枪把仁孝天皇打死。

18.战乱余波

DR1994年3月，接受大阪财阀和耐色瑞尔殖民当局双重领导的新朝廷，决定放弃残破的京畿故地，迁都到相对完好的九州岛长崎港。4月1日，菲里从长崎发兵南下，讨伐全国唯一尚未降服的萨摩藩。4月7日，鹿儿岛城被攻陷，岛津家降服，最后的死硬倒幕派集体切腹，全国初步平定。

至此，持续了一年多的东瀛列岛倒幕战争，就这样基本落下了帷幕。

小结：

规则对自己有利的时候勉强遵守，规则对自己不利的时候一脚踢开……这是很多野心家在暗中信奉的信条。但他们往往忘记了一点作为统治阶级的一员，旧得秩序与规则本来就是在最大程度地维护着他们的权益。而当规则和秩序被破坏之后，首先完蛋的往往并非是上面的最高统治者，而是他们自己。

在这一次的东瀛岛国大乱之中，岛内各地诸侯们还没来得及厉兵秣马，磨刀问鼎幕府将军的宝座，就已经被下属家臣来了个“下克上”，好一点的驱逐流放，差一点的举家被杀，连藩主都没得做了。

看上去很荒谬的是，无论是倒幕军、幕府军，还是耐色瑞尔殖民军，在这场战争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把主要精力用在了内斗上，而把通敌叛卖视若儿戏，最终差一点导致同归于尽的最坏结局。

当内部斗争突破限度之后，结果就是把彼此争夺的舞台给彻底打垮，然后所有人一起掉下去摔死……就如同正义之神的虔诚信徒，为了和同僚竞争而勾结恶魔，最后彻底堕落一样。

尤其是掀起这场大乱的仁孝天皇和京都公卿，自始至终都在延续着本末倒置的错误，把战争看作是发财致富的机会，而不是攸关生死的危机……结果，他们毫无理由地认为自己必定得胜，用一种荒诞的方式进行战争，自然也就会得到一个荒诞的结局死光！

根据战后的不完全统计，在这场战争之中，京都的天皇家族和公卿世家几乎全部死光，只剩下寥寥几个旁系庶子。佛寺势力遭遇毁灭性打击，僧侣尼姑仅剩战前的五分之一。幕府将军德川家的嫡亲近支子嗣尽数死绝，连历代将军的陵寝日光东照宫，也被盗掘，骨骸在大火之中烧成了灰烬。全国人口数量在一年内锐减三分之二以上，从人口过剩一下子变得人口匮乏。95%以上的幕府旗本武士家族，在这一年多的战乱中战死、饿死或被贩卖为奴，超过二百家的藩国诸侯，被叛臣、忍者或流寇所杀。

而作为战乱策源地之一的长州藩，其全藩总人口更是从20万锐减至2000左右，仅剩战前的1%，且幸存者几乎均为妇孺，平均一个男人要配上一车女人才能实现婚姻平衡。因此让好不容易夺回权位的新藩主毛利新一先生，在战后亲自巡视过领地之后，竟然绝望地主动要求废藩。

东瀛列岛最主要的几座城市，例如京都、江户、冈崎、名古屋、岐埠、奈良等，都在战乱之中毁灭，而大阪城在不久之后也被废弃。耐色瑞尔远东军同样丢失了苦心经营的横滨租界，并且至少在战乱之中死去了一半的侨民很可笑的是，这些伤亡主要是在远东军和巨熊军团的内讧之中造成的。

从另一方面来看，通过这种肉体毁灭的最残酷扫荡形式，旧日的统治阶层被扫荡一空，新兴的财阀终于摆脱一切束缚，毫无阻碍地上台执政。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必须接手一个满目疮痍的烂摊子，复兴国势的道路恐怕会相当之漫长。

菲里.泰勒在这场战争之中，终于实现了从“替别人打仗”到“为自己打仗”的转变。

他不仅接过了已故的佩里提督的棒子，保住了耐色瑞尔帝国的远东桥头堡，还趁乱扩张了费伦各教会对这片土地的影响力。但随着东瀛列岛这个市场在战后的极度萎缩，作为耐色瑞尔帝国的东方代理人，他也有必要为了帝国的利益考虑，努力抓住一切机会，设法在远东地区开拓新的财源。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到来了。

一百三十七、《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6）

一百三十七、《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6）

五、翔龙帝国干涉作战击碎皇冠的最暴力讨债行动

在菲里.泰勒将军接过佩里提督的职位，承担起耐色瑞尔帝国远东殖民地军政大权之后，他所面对的状况，就是极度的残破与萧条，还有贸易量的大幅度萎缩。

通过倒幕战争的胜利（不管推倒它的人是谁，江户幕府确实是倒了），耐色瑞尔帝国保住了在东瀛列岛的势力范围。但这片曾经被称为“金银岛”的土地，此时已经被战火几乎烧成废土，变成了一个满目疮痍的烂摊子。光是人口就急剧减少了三分之二，商品购买力更是萎缩得令人落泪。

为此，身为帝国远东利益的代表，菲里就有义务为帝国的商品开拓市场，为帝国的军队寻找财源。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随着翔龙帝国政府的一次严重违约行为，被摆到了菲里的面前。

1.赖账的末代皇帝

二十年之前的DR1974年夏天，在大金王朝统治之下的翔龙帝国，遭到图坎汗国草原骑兵的全面入侵，辽东、山西、河套等边防要地相继失陷，三十万军队覆灭。在最危急的时刻，帝都燕京已经三面被围，朝廷不得不下令京师戒严，并召集天下兵马勤王，以图挽回败局。

但是，当时尚在燕京定都的大金朝廷，由于连续多次的惨败，以及内部的腐败与浪费，已经窘迫到了拿不出足够的银钱和粮食，来供养最后一点守城部队的程度。

百般无奈之下，当时的皇帝被迫联络各国使节，商议借款应急之事，先后向耐色瑞尔帝国、江户幕府、精灵王国、塞尔联邦还有哈鲁阿王国，借贷了巨额现银来备战，按照翔龙帝国的货币单位，约合三千万两。

二十年之后的DR1994年夏天，上述国际贷款皆已即将到期，本息合计应当向五国还款白银五千六百万两。其中，耐色瑞尔帝国和东瀛列岛的应还债款就高达三千二百万两，东瀛列岛的有关当局，早已把这笔款子规划好了用途，计划用于岛内各处城市的重建和修复。

然而，如今丧失了北方大片疆土，被迫迁都南京，而内部又藩镇割据的翔龙帝国，这些年一直动乱不断，财政危机比二十年之前还要更加严重，根本无力偿付债款。

更糟糕的是，此时的翔龙帝国统治者，刚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的康德皇帝完颜德昭，又是一个性格冲动、刚愎自用、盲目自大，甚至有些狂妄无知的人。

在传统保守的落后教育之下，血腥残忍的宫廷斗争之中，这位少年皇帝不仅养成了冷酷残忍的性格，并且在思维上仿佛还生活于中世纪，对当今的世界格局近乎于一无所知，依然沉浸在天朝上国的自我优越感之中，认为这个世界理所当然地都要听从他这位皇帝的主宰。

而在康德皇帝的身边，也不存在任何一位有理智和经验的长辈，能够给这位冒失冲动的皇帝提供一些必要的善意指点。

此时迁都金陵的翔龙帝国，与之前的全盛时期相比，版图已经大幅度萎缩。

首先是长城以外的全部边境省份和附属国，已经尽数被草原上新兴的图坎汗国夺取；其次是旧帝都燕京所在的幽州地区，也已经沦为草原游牧民南下攻略帝国腹地的桥头堡。

过去的二十年里，图坎铁骑一次又一次地从燕京南下，在江淮之北肆意，前线官军屡战屡败，名城重镇接连失陷，整条中原战线都处于崩溃边缘。

幸好，帖木尔可汗最近突然转移了攻击重点，抽调主力部队大举西征，导致图坎南征军的前线兵力严重不足，暂时无力进一步南下。然后，在已经失控的北方沦陷地区边缘，又陆续兴起了一些独立的割据军阀，将战线慢慢推到了黄河沿岸，南方的小朝廷才得以暂时避开兵火、勉强苟安。

但即便如此，这个江南小朝廷实际能够控制的范围，也已经只剩下了新帝都南京城的周边千里之内，最为富庶的东南数省之地。其余较为偏远的行省，都在战乱之中逐渐出现了割据自治的苗头。

而且，即使是在这片残存的朝廷辖地之内，也同样是天灾人祸不断流民、邪教、军阀、藩王一个接着一个起来造反。革命党计划推翻皇权统治的起义暴动，也在沿海港口频繁发生，而东南方的台湾岛已经成了革命党的大本营。让这个帝国宛如一座四面漏风的破房子，长期在崩溃的边缘挣扎。

不过，在本次干涉战争爆发之前，这个古老的东方帝国，貌似已经勉强撑过了外部危机最严重的时期，进入了一个军事上的回光返照阶段北方强敌图坎汗国的势力范围，已经被各路藩镇逐渐向北压缩到了长城边缘，整个帝国最富庶和重要的传统核心区域，至少在名义上已经重新被朝廷收复。

南方军阀和藩王们最近掀起的几次叛乱，也都被顺利镇压；尤其是这一年春天，福建水师收复台湾岛的胜利捷报，更是让皇帝感到无比振奋。

但是，由此而产生的庞大军费开支，也让这个衰朽的古老国度，显得越来越不堪重负。

因此，康德皇帝鉴于严峻的财政形势，又被己方虚幻的“强悍军力”所迷惑，不仅悍然撕毁了借款协议，公然拒绝偿还贷款，甚至还反过来向上海租界的列国领事勒索“保护费”，行事作风仿佛流氓一般。

按照菲里.泰勒阁下在日记里的说法：“……他以为自己驾驭着一条浴火重生的真龙，但事实上那只是一头充了气的橡胶布龙，看上去张牙舞爪，但只要用针尖一戳，就会立即‘噼啪’一声炸成碎片。”

2.上海租界惨案

面对康德皇帝非但不肯还债，还要倒过来敲诈勒索的卑劣行径，上海租界方面表示了极端的愤慨，以及断然的拒绝，并且很自然地提出了军事恐吓。

接下来，为了让各国领事乖乖屈服，康德皇帝用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思维逻辑，进行了如下谋划暗中挑唆京畿地区数量庞大的邪教信徒，让他们打着“扶金灭洋”（帮助金王朝消灭外国人）的激进口号攻打租界，等到两边都折腾得筋疲力尽了，然后再由朝廷派人以“调解”为名，向租界方面索要好处……

在目前看来，这实在是一个馊到不能再馊的馊主意身为统治着这片土地的合法政府，就理应对这个国家发生的一切事情负责，又怎么能站到中立国的位置上，在外国侨民和本国暴乱者之间充当调停者，甚至还要想办法在私下里收好处呢？这位皇帝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看成是这个国家的主宰者啊？

可问题在于，这世上的一切馊主意，在真正露出破绽之前，听起来都似乎是个好主意。

而更要命的是，这个国家的政府执行能力是相当糟糕的，地方官员经常故意曲解朝廷的命令，制造出各种各样的外交冲突跟西方世界不同，唯我独尊的翔龙帝国，似乎从来都不把外交当做一件大事来对待，反倒是把国际关系看作是花瓶般可有可无的装饰品，任凭地方官府插手外交事务，并且肆意胡来。

在更早的时候，这个国家据说还发生过贪婪的地方官员垂涎于外国使节的财物，而扮成强盗公然杀害使节，抢劫他们的财物，并且在事情曝光之后，依然无须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的荒谬事件。

于是，被邪教信徒收买或胁迫的上海县地方政府，便完全违背了皇帝陛下的“中立”指示，自说自话地赤膊上阵先是邀请上海租界总督黑日巫妖阁下前来会谈，却在会场埋下火药，四周埋伏了兵马，打算将总督暗杀……当这场漏洞百出的暗杀，因为情报泄露而失败之后，更是不顾一切地在城内悍然动手，组织大批魔教徒和官兵激战半天时间，最终歼灭了总督阁下的500卫队，俘获了黑日巫妖阁下。

紧接着，数万到数十万武装暴民，便在政府军的协助之下攻入租界，跟毫无防备的外国侨民展开厮杀。

根据文明世界的逻辑，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这都意味着最野蛮的战争挑衅，或者说宣战了。

随着这根导火索的点燃，战争的号角已经被吹响，但愚昧无知的康德皇帝却对此毫无准备，更没有想到他的帝国很快就会被这根导火索引燃起爆，就此成为碎片和灰烬……

3、全面失控的帝国

由于猝不及防，以及总督大人的被俘，上海租界的侨民和当局在勉强抵抗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向东撤过黄浦江，退守浦东地区，把繁华的浦西市区丢给魔教徒们蹂躏。暴民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渡河继续追击，但都被重新集结起来的租界守卫部队打退，于是也就不肯再拼命了。

接下来，上海地方政府向帝都发报告捷。然而康德皇帝还没有从初战得胜的兴奋之中恢复过来，这些不受控制的魔教徒，就立即将矛头对准了本国政府魔教暴徒在劫掠完浦西租界之后，看看再无油水可榨，就开始逐步撤退离去，转而蹂躏周边那些还有些油水的富庶城市……

这些人虽然口口声声打着排外旗号，但其实对本国人民也是一样的烧杀劫掠，甚至更加残酷和血腥按照当地士绅的记载，这些魔教信徒们“胡乱钉了黄纸簿子排出一二三等毛子的罪名，甚至连个罪名都不找，就直接打破人家房门大抢大烧，还悍然攻打官府衙门，逮住官员们剥人皮点天灯……”

于是，方圆数百里之内的江南水乡，顿时陷入了一片动荡混乱的癫狂之中。到处都有人哄抢官库、焚烧街市、勒索富户，冲击官府……而地方官员和驻军，又被皇帝“扶植魔教”的旨意束缚，未能及时平定祸乱，甚至还有人加入了进去，导致这场灾难日益严重。

当耐色瑞尔帝国军抵达长江口之时，这片翔龙帝国最繁华、最富庶的核心地区，正在陷入一片全面失控之中，地方政府几乎全都被暴民颠覆，连一个能够交涉的对象都找不出。

在金陵的朝堂之上，皇帝和朝臣对于是否要镇压魔教，旷日持久地展开了最激烈的争辩。

至于原来那个由朝廷派人去租界跟魔教首领们联手讹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逼迫各国领事卑躬屈膝地向朝廷求饶，从此免除借款，还要给朝廷慷慨解囊、破财消灾的主意，随着魔教势力开始把矛头对准帝国本身，似乎已经被所有人都给一起遗忘了。

4、巨熊军团的介入

当上海租界惨案爆发的时候，菲里.泰勒阁下正驾驶着刚刚修复的祥瑞号战列舰，前往琉球岛试航和休整。在欣赏琉球风景之余，菲里也抽空会见了东海女神妈祖娘娘的选民李华梅提督，以及其他几位逃到琉球岛的翔龙帝国革命党首领。但却没有答应他们要求的援助和支持菲里此时自己手头也紧得很。

但是，随着上海租界的噩耗传来，菲里便不得不立即展开了行动，他不顾身边仅仅带了300人的兵力，便毅然挥师北上，赶赴战场。先是夺取嵊泗列岛作为跳板和中继站，然后进入了一片废墟的上海租界。

此时，在享受过一番烧杀劫掠的乐趣之后，魔教徒们已经基本从上海撤走，租界已无战事。

接着，菲里下船登陆，巡视了一番尸骸遍地的浦西市区，发现死在动乱之中的人，基本上都是为租界服务的本地雇工及其家眷，而绝大多数外国侨民却成功撤退到了黄浦江东岸。

这帮人尸山血海地折腾了十几天，杀戮了自己的几十万同胞，但却只是把西方侨民逼到了城外，然后就没有兴趣将战斗继续下去，而是醉心于劫掠本国城市……这究竟是哪门子的排外运动？

5、“讨债战争”正式爆发

在菲里.泰勒阁下和租界官员们眼中，这一次魔教徒的大举袭击，实在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无妄之灾。

扎根异国的西方殖民据点，与周边的原住民之间，由于彼此之间的不了解和利益冲突，基本上肯定会磕磕碰碰地出现许多矛盾。所有远赴异国闯世界的西方侨民和海外官员，心里也都明白这一点。

但问题是，除非是那种毫无理智可言的野蛮人或蒙昧异族，否则就算有排外运动爆发，也应该遵循一定的程序。

通常来说，首先是选出一个代表，向殖民或贸易当局递交请愿书，就某事提出请求，或者对某事提出抗议；然后在情愿无法得到满意答复的条件下，进一步组织抗议游行，号召抵制洋货，以此来进行示威；若是依然遭到无视或镇压，这才会拿起武器，进行游击战或恐怖袭击。

然而，这场魔教煽动的袭击，事先半点征兆都没有，更没有什么人过来交涉，黑日巫妖总督主动带人过去商谈，居然还遭了暗算，之后更是没打一声招呼就大举进攻……这差不多已经相当于是不宣而战了！

而挑起如此惨烈事端的唯一直接目的，居然是翔龙帝国朝廷想要赖账不还虽然出于名声方面的考虑。康德皇帝本人似乎还想要对此事遮遮掩掩，但他的朝廷从来藏不住任何机密，很多事情还没有在朝堂上决定下来，市井之间就已经小道消息满天飞了。

所以，早在菲里抵达上海之前，当地的租界官员，就已经把一切前因后果打探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皇帝发给上海县衙门的密旨都弄来了魔教的暴徒们在袭击租界之后，立即转身以“惩戒叛徒”为名，一把火烧了上海县城，把居民屠杀一空。之后，租界派出的侦察队，就从衙门的废墟里拣出了这封圣旨……

对于如此卑劣和荒唐的挑衅，菲里召集租界内的各国领事商议对策。

哈鲁阿王国的安东尼奥法师首先提出了攻击帝都南京的军事冒险计划。但大多数人都反对冒险，此次会议最终还是作出了较为保守的决定：暂时先对翔龙帝国朝廷进行外交斡旋，同时等待己方后续援兵。

于是，鉴于租界方面兵力薄弱，尚未完成战争准备，所以在跟各国领事进行了一番简短的商谈之后，菲里.泰勒将军便起草了一份措辞严厉的最后通牒，向康德皇帝提出了以下要求：

1.按约归还五国借款本利合计白银五千六百万两；

2.赔偿上海租界的各项损失；

3.划出上海周边整个松江道为绝对中立区，翔龙帝国政府军不得入驻；

4.严厉镇压民间一切排外运动，惩处和审判相关负责官员；

5.派遣高官要员前往各国首都谢罪……

然后，他便让人乘坐一艘单桅小艇，借着东风溯江而上，把这份通牒送往西面的帝都金陵。

但是，这份在菲里眼中已经非常克制的最后通牒，却被一手挑起此次祸乱的康德皇帝，视为是冒犯其权威和面子的奇耻大辱他能够毫无顾忌地胁迫别人，却无法忍受别人合情合理地胁迫自已。

于是，在某些少壮派亲信的怂恿之下，康德皇帝不顾老臣们的反对，决心要故作强硬，一条路走到黑九月初，作为对五国最后通牒的回应，翔龙帝国竟然直接发来了宣战诏书！

也就是说，康德皇帝不仅拒绝了五国联合发出的最后通牒，甚至拒绝了进一步的多边磋商和谈判，而是决定直接用武力和战争来解决分歧！

未曾体验过战争的人，总是对其有著浪漫的憧憬……这个约定俗成的道理，对于任何时代的任何国度而言，基本上都是一样适用的。

至此，距离战争的全面爆发，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那么，在这封口气强硬的宣战书背后，翔龙帝国又究竟有着怎样的军事实力呢？

事实上，这个腐朽帝国的军事力量，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只能用“悲催”来形容。

一百三十八、《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7)

6.双方的备战工作

随着康德皇帝那一份宣战诏书的发布，双方之间再无翰旋余地，一场战争即将在上海与金陵之间爆发。

在战火真正开始燃烧之前，大金朝廷和耐色瑞尔远东军都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备战工作。

DR1994年9月4日，从长崎军港紧急出征的16艘战舰，终于抵达上海港，为菲里.泰勒将军带来了600名腰挂双刀的东瀛武士，以及一批数量不小的枪炮辎重，为此几乎翻空了长崎军事基地的全部家底。

总的来说，菲里能够投入这场战争的资源，是相当有限的。

无论是上海租界还是东瀛列岛，对于耐色瑞尔帝国来说，都是距离本土万里之外的海外据点，在战争爆发之后，根本来不及指望本土的支援。居住在上海租界的西方侨民本来就为数不多，又要守住这个唯一的桥头堡，不能大量调用。东瀛列岛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百废待兴，也无法为战争提供太多的支援。

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的威力虽然强大，但当时其航空发动机尚未修复，只能在水面行驶，偏偏多年未曾疏浚的长江航道，对这艘巨舰来说太过于浅窄，根本无法从出海口上溯到金陵城外。

因此，直到第一次南京攻略前夕菲里的手中也只有16艘可以深入长江的中型风帆战舰，10艘双桅快船，若干艘运输船，50门野战炮，2000名多国籍多种族，指挥系统紊乱的杂牌武装，以及另外2000名有勇无谋，只能当做敢死队使用的豺狼人奴隶兵。其中一部分陆军还得留守上海，不能全部出征。

最后，菲里.泰勒将军能够用于攻击的最大作战兵力大约在2000-3000人左右。这个数字明显太少，他不得不利用翔龙帝国革命党的力量，通过种种许诺，把他们招揽为盟友。

而另一方面，大金帝国是在本土作战，而且战场位于作为统治核心的帝都附近，并且还是以逸待劳、据险而守，怎么看都是很占便宜耐色瑞尔帝国远东军想要获胜，就必须打破金陵城的坚固城墙。而大金朝廷却只要守住首都和京畿地区，并且封锁上海港迫使外国干涉军无功而返就行了。

但事实上，现实的奇特总是能够超出人们的想象力。

早在最初的备战阶段，翔龙帝国一方就已经是怪事层出不穷，简直要令人瞠目结舌了。

首先，在朝廷内部，那些竭力主战的少壮派亲贵没有自己跳出来掌握兵权，而是推举反战派首领，费立国大学士充当攻打上海的讨伐军主帅，并且强逼他接受这一任命，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令人惊诧。

开战前夕在皇帝的授意之下，四位军机处大臣进行了投票，先是一个三比一，否决了费立国的避战议和主张，然后又是第二个三比一，给费立国硬是挂上了帅印！

主战派之所以会有如此诡异的举动，按照逻辑似乎应当是这样推理的：如果费立国这个主和派在前线打赢了，顺利扫平了外国干涉军，那么主战派在后方自然也少不了赞画举荐之功，甚至还能成就一番相忍为国的佳话。若是不幸在疆场上出来什么篓子，也都是前线的这个主和派统帅无能，不肯用心做事。主战派的责任却能够撇清得一干二净基本上就是摆明了高调我唱，送死你去！差不多算是把没事不做，有事也不做的中庸宗旨，给彻彻底底地发挥到了极致！

然后，在费立国大学士硬着头皮开始着手战备工作之后，立即就遇到一件骇人听闻的怪事兵部（国防部）大印不知被谁丢了，暂时无法办理手续，结果只能临时刻了个萝卜章，蘸上朱砂印泥盖章了事。

连国防部的印章都能无故失踪，这个国家的军队素质和纪律性真是可想而知。

接着帝国军队内部那一大堆各式各样耸人听闻的“灵异事件”，又让这位可怜的老人几乎要中风瘫痪。

从理论上说，朝廷拥有大约八十万正规军。但根据实际调查作出的结论，康德皇帝目前正养着一支完全不能打仗的禁卫军、近百万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远房亲戚（旗人），还有六十万被吃了空饷，仅仅能在纸面上看到，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幽灵军团”……并且要为这些废物每年花掉几千万两银子的军费！

在京城的2万禁卫军之中，费立国大学士总共只征调出了500名勉强可用的壮丁，但兵器却没有着落兵部的府库里，除了废铜烂铁还是废铜烂铁，结果只能向皇帝哭诉。康德皇帝鉴于禁军不堪用，武库也没有好兵器，为了避免此战流产，又下旨调来了骁骑军、八旗火器营和长江水师，以充实作战兵力。

但这三支军队同样令人绝望骁骑军早已把战马盗卖一空，只得在检阅之时雇了许多驴子来充当坐骑。长江水师的战船比花名册上缺了70%，剩下的也都是用薄木板和旧钉子胡乱钉起来，造型仿佛大号浮动垃圾不说，还一出航就漏水，必须得安排人手在底舱舀个不停，而且水兵大多不会游泳。八旗火器营几乎所有的炮管全都锈蚀不堪，一开火就炸膛。在一层掩饰的黑油漆之下，炮管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蜂眼，最大的蜂眼居然能灌进去四碗水，让人弄不清这到底是大炮，还是鱼缸？

最后，直到九月中旬，费立国大学士通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才从京中禁军、外地绿营兵、尚未被遣散的小股新军，以及志愿投效的乡下团练之中，凑齐了大约6000“可战之兵”。然后又向京畿百姓摊派了一笔“平夷捐”，勉勉强强搞到了一笔军费，以及大约够用四个月的粮米。

但问题是，还没等他带着这支军队离京去攻打上海，敌人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杀来了。

7.第一次南京攻略

DR1994年9月20日，耐色瑞尔舰队闯过早已在暴雨中塌方为废墟的江阴炮台，溯流而上。

9月21日，舰队抵达扬州，已经控制扬州城的革命党会员们立即设宴迎接，送来犒劳品。

9月22日，舰队炮击镇江，并且与当地革命党联手，仅仅只用了几个小时，就成功夺取了这座城市。然后又经过一番血战，屠灭了城内的三千八旗子弟。

9月23日，另一支由6艘战舰、4艘商船组成的后续舰队，运载着300虾夷蛮子和200名东瀛浪人的陆军兵力，抵达镇江港口，与菲里的主力会合。

9月25日，耐色瑞尔远东舰队进抵金陵附近的下关江面，朝廷下令戒严，并且向各藩发出勤王令。

至此，菲里.泰勒仅仅用了五天时间，损失士卒不足10人，就从上海打到了金陵城下。翔龙帝国沿江地区的炮台防线，基本未能发挥作用，就毁在了偷工减料和内应配合之下。而这个帝国的全部舰队，此时都还集结在南方的台湾海峡，执行收复台湾之后的肃清作战，帝都这边几乎连一艘像样的战舰都没有。

另外，此时正在江南各地风起云涌的魔教，虽然打着“扶金灭洋”的旗号，但在客观上却彻底瘫痪了这一地区的政府和军事机关，为耐色瑞尔帝国干涉军的孤军深入，提供了极大的便利条件。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耐色瑞尔舰队沿江入侵的过程之中，江南地区的士绅官员全都抱着观望态度，没有任何积极的抵抗行为。而底层民众非但没有任何抵御侵略的意识，反而殷勤地向耐色瑞尔舰队推销土特产，最后索性组织了“水上集市”，尾随耐色瑞尔舰队行动，为舰队官兵随时提供米面果蔬、家禽家畜、糖果糕点，乃至于油盐酱醋和酒水，简直就像是在港口里休假一样。

根据几本当时的航海日志记载，各艘战舰上的厨房，有时候甚至不用生火做饭，就可以直接从“水上集市”买来各具风味的熟食热菜，搭配着同样温热的黄酒大快朵颐。等到这支舰队慢腾腾地行驶进扬州水域的时候，连妓女船都在后头的“水上集市”里面出现了。司令部为此只得向全体官兵紧急发放了大批保险套，以此来预防性病蔓延。但是接下来没过半天时间，在那个“水上集市”之中，就又冒出了几个打着“专治花柳病及阳痿不举”条幅的游方郎中，到处吆喝着兜售他们的特效药膏……服务得真是贴心啊！

由此可见，当一个王朝衰颓到了极点之后，什么乌七八糟的怪事都会冒出来。

在最初的时候，菲里.泰勒将军还担心会有金朝奸细混入这些民船当中，用纵火船、漂雷或水鬼凿船之类的办法实施突袭，因此不准小贩们接近舰队，只让水手划着小艇过去交易。但后来不断有各地革命党代表混在小贩里过来接洽，并且声称这些小贩都是他们的亲戚，绝对安全可靠，于是也就渐渐地疏于戒备了并且在这之后，也一直都没有出过什么事情。

之后，就连沿江驻扎的一些绿营兵，也趁机跟入侵者们做起了生意，甚至连火药和刀剑枪炮都愿意低价出售！而且还有两拨绿营兵互相竞价甩卖，以至于在买主的面前都起了冲突……

针对上述诡异的状况，菲里.泰勒将军忍不住在日记里写道，“……一场孤军深入的冒险作战行动，居然会演变成这么一副军民大联欢的夸张场面……我都已经搞不清自己究竟是侵略者还是旅行团了！莫非，这就是所谓‘我们的朋友遍天下’吗！”

由此可见，在最后濒临覆灭的时候，这个帝国的人心已经丧失到了什么程度当外敌入侵，并且打到了帝都城下的时候，帝国的臣民们干脆根本没想过要抵抗！

9月25日清晨，舰队运载的1800陆军部队，开始在金陵东北方的燕子矶登陆，当地虽然有一处水赛，但守军临战即溃逃一空，耐色瑞尔军队的登陆过程基本未遭遇抵抗。然后，这支军队登上紫金山，掌握了这一处帝都郊外最重要的制高点，而城内和城外各处的朝廷守军，依然仿佛木头人一般毫无反应。

看到敌人没有动静，菲里便授意李华梅提督带着数百名东瀛武士主动出击，扫荡金陵郊外各处庄园，结果立即诱发了农奴大暴动，只用半天时间，就在当地革命党人的配合之下，拉起了上万农奴起义军，与来不及退入城内的八旗贵族展开血战。一时间狼烟遍地，哭声震天……而耐色瑞尔人却都还在山上观望。

随着农奴暴动的发生，地方驻军也接二连三地跟着倒戈，杀了长官扯旗造反。9月25日深夜，受到革命党唆使，驻防城外的禁军第二镇爆发哗变，枪声、爆炸声和喊杀声断断续续地响了足足一夜。

最后，由于革命党人的组织松散，指挥紊乱，这支军队既没有成建制地投入革命阵营，也没有被长官们拨乱反正，而是打着打着就散了伙，彻底崩溃了。还是让康德皇帝怒极攻心，气得吐血。

在一番紧急商议之后，朝廷命令城内由八旗子弟组成的禁军第一镇连夜出击，平定同僚的哗变。但这些禁军们早已养尊处优惯了，对于打仗实在是一窍不通，因此当即就哭爹叫娘，告病的告病，失踪的失踪，雇人顶替的雇人顶替……如此这般闹哄哄地折腾到了次日黎明，城里才紧急组织起了一支怎么看都不像军人的队伍除了流落京中的潦倒难民之外，还有不少麻风病人、疯子、残疾人、鸦片鬼和囚犯，八旗大爷却是一个都不见踪影。兵器只有每人一根木棒或竹竿，连军服都没发。

为了防备皇帝一时兴起前来送行，从而揭穿真相。组织者甚至没等到天亮，就急匆匆地把这伙送死鬼给轰出城门了事……至于他们究竟有没有见到敌人，是不是一出门就逃散或者投敌，便无人关心了。

9月27日清晨，驻扎在城南雨花台的费立国大学士和他的6000新兵，也遭到了李华梅提督的偷袭。在混战之中，雨花台军营的弹药库被内奸引爆，还有部分军队就地倒戈，向费立国大学士的帅帐打起了乱枪……

于是，这支军队迅速在内外夹攻之中崩溃，只有费立国大学士率领少数亲兵突围逃回了帝都。

经过大约24小时的交火，在耐色瑞尔远征军基本没有出动，只是由本地革命党放手大打的情况下，帝都金陵的外围各路驻军就全数溃败，除了一座天堡城要塞之外，再也没能守住其它任何据点。而城内也只剩下了步军统领衙门和侍卫亲军，总兵力加起来也只有不足万人，完全丧失了野战的能力。

9月27日中午，以客卿身份在上海租界暂时统领军队的精灵中将，丹尼尔率领第三批援兵，共计600名精灵士兵和4艘战舰、8艘货船，在燕子矶与菲里的主力部队会合，9月27日夜晚，西洋舰队从江面炮击仪凤门、狮子山，由于城墙的阻隔，不怎么容易观察战果，但至少烧掉了城内的一大片街区。而且敌人的反击相当轻微，非但射程不足，准头也是奇差，除了少数近失弹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甲板之外，整个舰队甚至没有一条船被反击炮火击伤。

9月28日，在轻易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之后，菲里对下一步的作战行动感到了迷茫虽然被打得一败涂地，但躲在城墙后面的康德皇帝，也实在是有骨气，菲里都已经把军旗插到了他的眼皮底下，往来京畿如若无人之境，把这个老大帝国的最后一层脸面血淋淋地撕下了来，偏偏皇帝陛下却依旧顽固不化，不要说屈膝求和了，根本就是连谈判都不愿意谈。而菲里即使得到了前后三批援军，手中也只有大约3000兵力，远远不足以占领和镇压一座上百万人口的大城市。

然而，在这一天的午后，南京郊外的战局，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戏剧性转变根据参战老兵们的描述，当天在帝都郊外的玄武湖畔，康德皇帝派了一支看起来非常奇怪的队伍出城邀战，其成员由777名裸女和500名刀手组成……然后，在远征军的阵地前方，这些疑似精神病人的裸女，竟然用屁股施展了一个被称为“阴门阵”的十级神术，把远征军的全部火炮炸上了天！

菲里.泰勒将军在爆炸中被气浪震昏，全军共有约950人战死或失踪，兵力损失将近1/3，携带的军械弹药更是丢失殆尽风雨飘摇的大金朝廷，终于取得了自从西方远征军入侵以来的第一场胜利。

而且，在经历了此次不可思议的失败之后，远征军上下人人灰心丧气，斗志士气已经跌落至谷底，至少在短时间之内，实在是难以再进行任何的战斗了。

9月29日上午，正在燕子矶营地养伤的菲里，收到福建水师北上，企图窥视上海的情报，顿时担忧后路被切断，不得不结束了第一次南京攻略，弃营上船，撤退回上海租界。

8、帝国的虚弱反击与局部崩溃

随着耐色瑞尔远东舰队第一次突袭南京的失败，从惊慌失措之中回过神来的朝廷百官，一时间欢呼雀跃、弹冠相庆，并且立即开始部署起了收复失地的反攻计划。

按照康德皇帝钦定的平贼方略，朝廷官军将在三个战场同时发动反击。

首先，虽然耐色瑞尔舰队暂时退却，但为他们充当内应的革命党武装，此时依然盘踮在镇江、扬州一线，帝都郊外还有游击队活动，必须动用朝廷能够集结起来的一切兵马，尽快剪除为好。

其次，前些日子在雨花台不战自溃的费立国大学士，被勒令革职留任、戴罪立功，继续执行原先的东征计划，出京前去攻打洋人盘踞的上海租界。

但费立国之前搜罗的6000兵马，已经被彻底打垮打散了，朝廷也实在是拨不出兵力，于是皇帝就叫他自己想办法招募士兵，进行训练……当然，除了一纸空文之外，募兵所需的银子、军械和粮草，国库里都是没有的，只能靠费立国大学士自己想办法。

最后，福建水师提督东门吹雨，此时已经带着3万军队，奉旨挥师北上，入驻杭州城。按照康德皇帝的看法，准备让他从海上和南路攻打上海租界。

只是，在纸面上规划的这三路兵马，还没来得及真正发动，就又有一堆噩耗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

虽然菲里.泰勒将军的第一次南京攻略，最后以失利撤兵而告终，可通过这几天的交锋，大金朝廷的虚弱和无力，也已经被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于是，帝国各省的藩镇军阀，都假托勤王之名，对朝廷辖地展开了各自的侵吞行动：

胶东登州镇的柳叶飞出兵3万南下淮北，强行接管了淮北地区防御薄弱的徐州、海州等城市，又驱逐了内廷派驻在海州盐场的盐监、徐州铁厂的矿监，把这两大聚宝盆纳入手中；

关中的秦王李纵云发兵5万人越秦岭南下，企图夺取巴蜀沃土；

安南黑旗军统帅柳宇挥师8000渡海北上，不顾距离遥远，也想在变局之中分一杯羹；

湘西、赣南等贫瘠地区的小藩镇，为了争夺朝廷辖下的富庶地盘，竟然发生了大规模火并。

在康德皇帝的眼中，那就相当于是前面的豺狼尚未驱走，后面却又有一群饿虎闯进来串门了！

在撑过了耐色瑞尔舰队的第一轮攻击之后，大金王朝尚未来得及发动反击，就已经开始了局部的崩溃。

而它仿佛残烛余烬一般的国运，也在这汹涌的风暴之中，更加迅速地走向了最后的崩熄。

一百三十九、《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8）

一百三十九、《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8）

9、杭州之战

在撤退回上海之后，为了解除背后的威胁，菲里.泰勒仅仅稍事休整，跟各国领事们坚定了讨债的决心，就立即率领舰队出航南下。在李华梅提督的指导之下，大胆深入杭州湾，直扑福建水师驻扎的杭州港。

深夜时分，李华梅提督率领2000东瀛浪人乘小艇登陆，直扑戒备懈怠的水师营寨。一位常居租界的修士付泉子，则自告奋勇地潜入杭州城，说服随同福建水师出征的玉山门修真者临阵倒戈，把福建水师的将校们围困在西湖上的一个小岛内，与他们的部队隔离开来。而城内又有革命党起事活动，早在李华梅提督杀到之前，就已经攻破巡抚衙门，把浙江巡抚和杭州知府给抓了起来。

于是，遭遇突袭又失去了指挥的3万福建水师迅速崩溃，而被困的水师将官们也在不久之后宣布投降，福建水师就此倒戈，杭州至此陷落，而大金朝廷也从此失去了最后一支比较能打的直属军队。

在杭州之战当中，耐色瑞尔远征军损失轻微，主要死伤的都是临时雇来的东瀛浪人。

而在福建水师覆灭于杭州的同时，朝廷的另外两路反攻队伍，也都以失败告终。

首先是攻打上海的东路军，最终成了替租界商会服务的捕奴队由于朝廷不给饷银、粮食和军械，费立国大学士根本拉不起任何军队，只得缩回苏州老家隐居去了。而被他丢下的一支500人小部队，顿时陷入了没粮没饷的绝境。

为了自谋生路，这支部队的安尔乐和王启年两位主官，便黑了心肠做起了贩奴生意：具体来说，就是以“招募新兵”为名，在乡下到处绑架壮丁，然后用绳子一串串捆起来，押送到上海租界，通过当地商人的转手中介，卖给急需补充劳动力的东瀛岛国在大金王朝灭亡前夕的最后几个月里，王启年和安尔乐先后从江南各府县乡村，掳掠青壮男丁六万以上，其中只有约摸一半左右，被活着押运到了上海租界，然后又只有三分之一熬过了贩奴船底舱的折磨，活着抵达了目的地……

其次是镇江前线的平叛大军，也同样是整天忙着向世人秀下限、刷扑街感由征发南京市民组成的第一波讨伐军，一路边走边逃边缩水，剩下几个人刚刚抵达镇江，就集体倒戈投靠了叛党；

接下来由皇弟庆王率领的第二波讨伐军，名义上有3万人，实际兵力却只有5000人，论数量甚至还不如城内的革命党，只得在镇江前线没完没了地对峙。前线官兵与叛军公然联欢饮酒，还偷卖火药军械给镇江城内的革命党，而将领们却根本管不动下面的人。

这虚弱至极的三路反击，让所有人更加清楚地看到了朝廷的虚弱与无能，帝国的崩溃顿时陡然加速。

10、帝国的加速崩溃

11月10日，安南国公，黑旗军节度使柳宇，在福州发动兵变，斩杀福建巡抚、福州知府、福建布政使等要员，宣布黑旗军从此投靠革命阵营，与皇帝为敌，从而拉开了翔龙帝国第二轮崩溃的序幕。

此前，虽然各路藩镇全都桀骜不驯、行为悖逆，名义上打着勤王救驾的旗号，实际上却是在背后蚕食着朝廷的地盘，但好歹暂时都还披着一层朝廷官军的外皮，在世人面前也有个可以敷衍的说辞。可到了此时，安南的黑旗军节度使柳宇，却是已经连这层官皮都不要了，直接光明正大地宣布造反了！

紧接着，其余藩镇也开始了进一步背弃帝国的行动，在继续扩张之余，也陆续挂上了革命党的旗号。

五万秦军从关中南下，不过数十天时间，就迅速征服了蜀地；山东的齐军在夺取了徐州、海州之后犹嫌不足，继续渡过淮河南进，兵锋已经直指扬州；而岭南两广的各路藩镇诸侯，在收到朝廷的征召圣旨之后，先是寻找借口百般拖延，迟迟不肯发兵北上救驾，后来更是炮制出一份“岭南互保”的盟约，宣布什么“局外中立”、“保境自守”……等于是从大金朝廷内部脱离了。

至此，朝廷的实际版图进一步萎缩，越来越多的土地被藩镇控制，但康德皇帝却无力讨伐。因为，依然效忠于他的军队已经所剩无几，在帝都还有当面的大敌需要应付。

11月末，从杭州返回上海的菲里.泰勒，发动第二次南京攻略，为这个古老的帝国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11、第二次南京攻略

11月29日，再次前来讨债的耐色瑞尔军队，在镇江郊外登陆，与当地的革命军会合。而由庆王率领的朝廷讨伐军，以及魔教信徒，也在镇江郊外布阵迎战。

当天，耐色瑞尔军队和魔教信徒展开多场血战与斗法，最终以魔教大师兄大师姐们的失败而告终。

深夜，镇江城外的朝廷军队爆发营啸哗变，菲里下令挥师追杀，轻易歼灭了这支最后的朝廷野战军。

12月1日，镇江败报传入京中，朝廷紧急颁发了京师戒严令，封闭各处城门。

而在此期间，这个垂死的帝国，已经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大崩溃：

11月30日，武昌兵变，叛军与官军激战一昼夜，最终控制了武汉三镇，宣布成立湖北革命军政府。湖北巡抚、湖广总督被迫乘坐战船，向长江下游狼狈逃亡。

同日，西南云贵各大藩镇联合宣布独立，自封革命军镇守使，并且换上了革命党的旗帜。

12月1日，长沙兵变，常德、衡阳两镇兵马连夜偷袭省府长沙，依靠内应破门入城，并且联合本地革命党别动队，血洗湖南巡抚衙门，然后挂起了湖南革命军政府的牌子。

同日，陕西彰武军节度使，刚刚挥师入川的秦王李纵云，于成都宣布易帜革命，自封川陕大都督，建立川陕联合革命政府，并且派遣使者乘船顺江而下，声称要与各路革命军首领商讨“和平建国”事宜。

12月2日，两广独立，宣布成立岭南联合革命军政府，由原两广总督暂时代理军政府都督，并且用竹竿挑去了原总督衙门屋檐上的几块瓦片，以示“政权鼎革”、“破而后立”。

12月3日，南昌爆发政变，宣布成立江西革命军政府。

同日，原齐国公、威海军节度使，如今的江北革命军都督柳叶飞大帅，顺利挥师攻入扬州。

短短数日之内，大金朝廷旗下的最后这点残山剩水，又一次被吞噬了大半。

而康德皇帝唯一还能够指望的援军在中原地区坐拥十余万大军的魏王完颜楚白，总算是放弃了与农民起义军的纠缠，在11月16日勉强集结起五万兵马，从开封动身南下，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南京救驾。

但他前脚刚刚开拔出征，就立即后院失火12月2日，留守开封的一干官吏幕僚，看到帝国已经注定覆灭，便与城外几路农民起义军，以及当地的革命党线人探子，私下里达成一系列协议，随后突然发动起事，将开封城内对魏王死忠的军队，一律缴械驱逐，对外则宣布河南独立，建立中原革命军政府……

于是，完颜楚白的勤王之路，才刚刚走到一半，自家的老巢，就已经被一帮反骨仔给联手端掉了！

12月4日，最新建立的浙江革命军从杭州北上，顺利攻克湖州、宜兴诸城，进入江苏境内，沿途几乎未遭有力抵抗。随后又沿着太湖西岸继续北上，兵锋直指南京。

同日，费立国大学士于老家建立苏州革命政府，自封太湖巡阅使。

12月5日，眼看着全国沦陷在即，再也没有援军可以指望，康德皇帝完颜德昭终于放弃了首都，携带亲信侍卫、六宫嫔妃、文武官员合计约3000人，向西匆匆奔赴皖南，预备沿途搜罗各地的残存官军，筹集兵力、饷银和粮秣，然后伺机渡江北上，“巡狩”淮西，与魏王完颜楚白的兵马会合。

临行之前，皇帝力排众议，任命刚刚逃回来的庆王完颜那桐为南京留守，抵御即将到来的入侵敌军。

12月6日，菲里再一次率军抵达南京东郊的紫金山，并且于12月7日控制了城外的全部炮台和要塞，对城内展开断断续续的炮击，以求制造恐慌气氛。

12月12日，完全修复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终于飞越大海，抵达南京城上空，城中军民的抵抗意志随之崩溃。残余守军自发地放弃了抵抗，而城内的革命党探子则打开了城门，迎接菲里率军入城。

南京留守庆王完颜那桐拒绝投降，被下属臣僚斩杀。

至此，南京陷落，第二次南京攻略结束。通过在这座百万人口大都市内缴获的战利品，菲里不但自己连本带利地取回了欠债，还发了一笔财。而与他结盟的革命党，也终于完成了推翻皇帝的革命大业。

12、战争尾声与皇帝之死

在帝都南京陷落前后，大金王朝残余的最后几片土地，也迅速被新生的一个个“革命政府”瓜分。

其中，李华梅提督的舰队沿着长江水道向西挺进，迅速占据了安徽沿江各大城市。

而驻扎在安徽北部的最后一支朝廷官军，魏王完颜楚白所部，也于12月16日深夜，在凤阳爆发兵变。魏王完颜楚白率领少数亲兵弹压失败，被迫于弃军逃亡。次日，凤阳成立革命政府。

DR1994年12月27日，李家舰队攻克安徽省城安庆，安徽巡抚不知所终。

至此，全国各省都推翻了朝廷的统治，貌似革命已经胜利。

但在12月30日，逃出凤阳的魏王完颜楚白，却亲自率领1800亲信卫队，发动了旧王朝的最后一次反击，于黎明时分突袭安庆城，夺回了这座省城。接着，趁着李华梅的舰队尚未赶来镇压，他就再次放弃安庆，只是在城内搜集了若干船只和粮草，然后乘隙渡江南下，进入安徽南部的山区，与随从侍卫已经星散大半，所剩不过数百人，处境极为狼狈的康德皇帝御驾会合。

在会师之后，这支垂死挣扎的旧王朝残部，又收拢了一些散落在地方上的溃兵，从而苟延残喘了一段时间，甚至击败过几支前来追击的小股革命军，在皖南山区足足周旋了一个月。但最终，到了DR1995年2月，这支无路可走的旧王朝余孽，还是在一处名叫“龙空山”的地方被团团包围。

此时，康德皇帝和魏王完颜楚白身边仅剩了2000军队，而追剿他们的李华梅提督和菲里.泰勒将军却带来3万大军。面对这样1:15的兵力对比，康德皇帝终于再也无力挣扎。

因此，在经历了一番短促而激烈的血战之后，大金帝国末代皇帝完颜德昭，在2月14日战死于龙空山，被巨熊军团的小银龙雪风用一口龙息喷成了冰块。至此，翔龙帝国征服战争正式宣告结束。

小结：

依靠一支仅有2000～3000人规模的杂牌军队，一支最多只能算是中等规模的二流舰队，然后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通过三场规模并不算大的战役，付出了大约1200～1500人战死的代价，就导致了一个拥有百万大军、亿万人口的庞大帝国轰然崩溃，一个传承三百年的王朝瞬间毁灭……

如此堪称奇迹般的伟大，不仅让所有关注此事的国际观察家们，掉了一地的眼镜，即使是作为当事人的“卡拉图大陆征服者”菲里.泰勒阁下，也感到了极其的惊诧和震撼。按照他在日记里的描述：“……我原本只是打算在一座破房子的门上轻轻踢一脚，想要给欠债的主人提个醒，然后就惊讶地看到，整座房屋居然哗啦啦地坍塌了下来……”

事实上，这个理论上坐拥百万大军的东方古国，在它走向覆亡的前夕，始终未能在任何一场战役之中，动员起3万人以上的军队第一次南京攻略，康德皇帝在理论上朝廷力量最强的南京周边地区，满打满算也仅仅集结了大约28000名士兵，并且这些部队还都被革命党严重渗透，临战之前就溃散了一大半。

杭州之战，进驻杭州的福建水师和当地原有的官兵，加起来约有30000人左右。

第二次南京攻略，大金朝廷在镇江战场号称拥兵3万，其实只有5000兵马，而留守在帝都南京的军队，则有8000左右。但在菲里.泰勒率部进抵南京城下的时候，这8000守军已经有2600人跟着皇帝出逃，5000人自行逃散，仍然在城内撑场面的，不过是区区数百个倒霉鬼而已，故而只是稍一恐吓便献城投降了。

在战前，这个国家实际存在，并且仍然受朝廷控制的军队，大约在6～10万人之间，但其中至少有四分之一被革命党渗透，三分之一是挂名的纨绔，并且还要分布在相隔甚远的许多个省份，战时难以调动。

所以，与2000～3000人规模的耐色瑞尔远征军相比，翔龙帝国在本土单独任何一个战场上能够召集起来的军事力量，其实并没有特别明显的数量优势，至于质量上就更是糟糕透顶在整个战争过程之中，这个朝廷的军队表现得不堪一击，完全称得上是军人耻辱。

按照菲里自己的描述就是：“……当我在东瀛作战的时候，我经常在思考一个问题，世界上还有比这地方更加废柴的军队吗？等我到了翔龙帝国的时候，才非常惊喜地发现，原来还真的有啊！”

因此，这个用3000人征服3亿人口的军事奇迹，实际上主要是建立在一个腐朽帝国的自我毁灭之上。

当时，如果没有菲里.泰勒将军的大胆冒险，一战戳穿这只纸老虎的画皮，那么大金王朝这☆奇书网のWww.qinkan.net★具早已应当死去的僵尸，或许还能依靠一股虚幻的惯性，继续在我们这个世界的政治地图上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在这里，引用一段菲里.泰勒阁下在日记中的抒情描写：

“……岁月是最无情的杀手，无论是怎样的辉煌灿烂，都挡不住漫长岁月的风化侵蚀。

这个时代的翔龙帝国，早已不复昔日那个‘黄金之国’的风采，而是如同垂死的老人一般，从骨子里散发着腐朽衰败的气息……这个经历了太多风吹雨打的老大帝国，已经从文明的根基上开始崩溃了。

这个可悲的国度，差不多正处于这样一种诡异而麻木的酣睡状态，并且在这种酣甜的睡梦之中，用早已不复存在的强大与威望来欺骗自己。而事实上，它已经只剩下了众多的人口，辽阔的疆土和沉重的负担，以及毫无生气的文化、日益缩水的财富与虚无缥缈的霸权。

为了避免被揭穿真相，这个帝国不得不像麻风病人一样，极力避免同外界接触，结果却让自己变得更加愚昧无知，傲慢无礼和与世隔绝。只知道粗暴地挂出‘不要碰我’的牌子，却丝毫没有保卫自己的能力。

很遗憾，我们目前所处的世界，并非一个治安良好、彬彬有礼的上流阶层住宅区，而是一个充斥着暴力、掠夺和血腥的混乱斗兽场。如果手里没有砍刀、匕首和狼牙棒，就算在门前挂上‘不要碰我’的牌子，也不可能阻止强盗和窃贼的强行进入……在贼窝之中，懦弱的老好人是必然会反复受欺负的……”

关于战后处置的争议：

在战争结束之后，菲里.泰勒阁下并没有把翔龙帝国变成耐色瑞尔的殖民地和附属国，甚至没有扶植一个容易操纵的“友好政府”，只是在席卷了旧王朝的皇家藏宝，又略微拓展了上海租界的土地之后，就挥师撤离了这个国度，因此很是被国内的一些报刊诟病，认为他过于讲究道义，而忽视了国家利益。

按照西方世界在这个时代的通行做法，当道义符合自己国家利益的时候，就讲道义，不符合自己国家利益的时候，就放弃道义。因此，恪守道义放着便宜不占，就会被公认为是傻瓜的愚蠢行为。

但事实上，菲里.泰勒阁下在当时的做法，已经是他为了实现利益最大化的唯一选择了。

对于这场“卡拉图大陆征服战争”的成功标准，可以有多种定义。如果仅仅是为了完成初始目标，就是讨回那笔被康德皇帝赖掉的巨额债务，那么菲里.泰勒在第二次南京攻略之后，就可以说他已经成功了。但如果他想要以南京城为根据，在这个帝国的腹地建立起新的殖民地，那他离成功还差得很远！

菲里能够用一支如此弱小的军队，轻松打进南京城，击毙那位倒霉的末代皇帝。不是因为他的实力太强，实在是由于这个帝国中央政府的力量太弱。

而此时的翔龙帝国，并不是没有能征善战的军队，也不是没有英明勇武的将领，更不缺乏先进的军火和战舰，只是它真正的国力和军力所在，目前并不在中央，而是分散在野心勃勃的各地藩镇。但在帝国危亡的时候，这些坐拥强兵的藩镇，基本上都没有阻挠菲里的进军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反而还在康德皇帝的背后狠狠地捅了无数的软硬刀子，与菲里联手葬送了这个碍事的旧王朝。

正是有了绝大多数军阀藩镇的默许和支持，菲里才能以如此单薄的军力，取得奇迹般的辉煌。

当时，像这样投机取巧的成功，随着康德皇帝之死，也已经基本走到了尽头。

各地藩镇虽然希望推翻腐朽透顶的旧王朝，但却绝不希望换一个远隔万里的耐色瑞尔帝国骑到他们头上。甚至就连让耐色瑞尔军队长期盘踞在帝都南京，也是让他们不可接受的最最不能接受外国殖民统治的，就要数先前与菲里合作得最密切的革命党了。

一旦没有了这些本土势力的支持，又得不到本土的强大后援，菲里麾下这点儿可怜的兵马，洒在辽阔的东方土地上，就仿佛烈日之下的一滴水，只需片刻时间的炙烤，便会迅速湮灭。

所以，在胜利的顶峰毅然抽身而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供人遐思，其实是当时菲里的最佳选择不管怎么说，通过这场战争，不仅债款被索回了，就连原本颇为封闭的翔龙帝国市场，也已经被彻底打开了。光是各个割据政权的军火订单，就足够费伦大陆的商人们忙碌很长一段时间。

至于这个国家在推翻了帝制，建立了革命政权之后的未来前景，大多数国际观察家都不太看好。

确实，旧帝国的朝廷官员，都只知道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对皇帝没有丝毫的忠诚。

但这个国家的所谓革命者，眼下也都看不出任何为理想而无私奉献的大无畏精神，根据批评家的说法，他们根本就是在为自己搞革命，而不是为人民搞革命，毫无一丝爱国的激情与热血。绝大多数革命者在平时就可以面不改色地把刀子砍向革命同志，一旦局势稍有不利，就叛变倒戈层出不穷。等到革命事业稍有成功，又马上开始奢侈腐败，生活作风堕落，弄得兵比枪多、官比兵多、小老婆又比官还多……

根据劣币驱逐良币的一般法则，革命团体之中相对有活力和责任感的成员，目前正在彼此的倾轧和内讧之中，极为迅速地消耗殆尽，抱着各自的理想死去。而剩下的人，大多是披着一张革命外皮的旧官僚和旧军阀，全都把个人利益放在国家和党派利益之上，没有谁想要真正地拯救或者说守护这个国度。

因此，在这个国度，虽然旧时代的余烬，已经在战火中灰飞烟灭，但新时代的曙光，却还迟迟未曾降临……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之内，这个不幸的国家，必然还要经历一段相当漫长的黑暗时期。

一百四十、《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9)

六、骊轩城攻防战丝绸之路上的大冒险

DR1995年4月，刚刚结束了翔龙帝国之战，并且被晋升为耐色瑞尔帝国空军司令菲里·泰勒元帅，率领全体舰队返回九州岛的长崎租界，进行了短暂的补给和休整。接下来，在做好了远东殖民地军政权力与事务的交接之后，他便驾驶祥瑞号浮空战列舰重新升空，踏上了返回费伦大陆的旅途。

为了走最短的航线返回费伦大陆，并且顺便完成魔法女神托付的附加任务寻找在沙漠中由古代耐色遗民建立的骊轩城菲里并没有像选择漫长曲折的南洋航线，而是计划直接走直线，从空中穿过整个东方卡拉图大陆，以及横亘在东西方之间的无尽荒野，最后直抵世界另一端的费伦大陆。

通常来说，这是一条古代骆骆商队经常走的路线，被东西方世界共同称为丝绸之路。

在史诗传说和一些零星的情报之中，就在这条丝绸之路上，矗立着一座被誉为“沙漠新娘”的传奇都市：由一群古代耐色瑞尔第一帝国陨灭之后的遗民，在一路历经了千难万险，终于辗转流亡到东方之后，又一次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亲手建立起来的新家园骊轩城。

漫长的数十个世纪里居住在这座骊轩城之中的耐色遗民，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奥术文明，顽强地在异国他乡扎根生存，让这一缕耐色文明的余晖不至于熄灭……

但随着时光的流逝，由于水源断绝，这座城市正在被沙漠吞噬。而图坎汗国骑兵的侵袭，更是让骊轩城加速衰败下去。最后一批濒临穷途末路的耐色遗民们，在无限的绝望之下，也不得不向魔法女神低头祈祷，期盼着来自于那个陌生的遥远母国的援救。

于是祥瑞号在飞越了翔龙帝国的版图，进入了戈壁大漠之后，便开始寻找这座传奇的骊轩城。

在最初的时候，由于不熟悉路途，第一次客串探险队的巨熊军团，足足在沙漠里兜了一个月的圈子，依然没有发现骊轩城的踪影。

直到菲里偶然在一处绿洲附近，遇到了前去拜访骊轩城的白狼部落使节团，这才打听到了骊轩城的方位。

但是，此时的骊轩城被一片魔网崩坏的死魔法区笼罩，以密瑟能核为动力的祥瑞号根本无法驶入。

于是，菲里只得让战舰停泊在死魔法区的边缘，然后带了大约1100名士兵下船，拖上运载礼物的车辆，跟着白狼部落的使节团一行人，徒步赶往70里之外的骊轩城。在骊轩城内，菲里得到了克莱尔·贝尔蒙特女王和全城军民的热烈欢迎，并且拜访了隐居此地的耐色之父伊奥勒姆殿下。

此时，由于魔网的崩坏，骊轩城的防御体系已经崩溃没，全城仅有一万多人口，并且青壮死伤殆尽，几乎要到了让女人和小孩拿起刀子去御敌的程度，故而再也无法抵御草原图坎铁骑的频繁袭击。

而城市附近水源的日益干涸，也让这片土地的生机逐渐断绝。因此，女王希望菲里能够看着同胞之谊的份上，让全城军民登上祥瑞号，迁移出这片土地，重返西方的耐色瑞尔帝国故土。

对此，菲里表示了赞同和认可，而此次为菲里等人引路，一向与骊轩城交好的白狼部落使者，则趁机提出在市民迁走之后，接收骊轩城所在土地的要求，同样被女王陛下无所谓地答应了。

但是，就在白狼部落使者兴冲冲地连夜离开骊轩城赶回部落，通知他们迁徙来此的同一个夜晚，骊轩城却被纥达虎力王子率领的图坎骑兵包围，并且在当晚就歼灭了城外盐湖堡内的300城邦守军。

事实上，在前一年的秋天，这位图坎王子就带着8000骑兵，对骊轩城发动过一次偷袭，杀得这座城邦血流成河，并且击毙了现任女王的父亲，骊轩城的先王劳伦斯，但最后还是被打了出来。

这一次，在经历了大半年的休养之后，纥达虎力王子又带着2000骑兵前来报复了。

在最初的慌乱之后，由于已经定下了举族搬迁的计划，不愿意为了保卫这个即将被抛弃的家园而流血牺牲，骊轩城方面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决定破财消灾，于是设法凑了一些财宝和酒肉，又写了一封卑躬屈膝的求和书，打算先把图坎人哄走再说。然后，他们就要永远地离开这里，跟图坎人再也没有牵扯了。如果图坎汗国想要这个城市的话，那么过几天就让他们尽管来拿好了。

但问题是，纥达虎力王子铁了心要打这一仗，断然拒绝了和议。

接下来，1万步兵和更多的马夫、苦力、随军奴隶在骊轩城外汇集，总数竟然达到4万之多。

而菲里身边只带了1100名步兵，骊轩城内也只有一万多居民，并且青壮年几乎死伤殆尽。即使让老人、少年和女人都拿刀上阵，城里最多也就能凑出三四千人，在墙内还能坚持一会儿，出了城就铁定是个死。

于是，菲里只好运用身为魔法女神候补选民的特权，强行在死魔法区内使用法术，在月夜下载着女王骑扫帚飞往祥瑞号求援，并且与祥瑞号上的留守部队一起打退了前来偷袭的小股草原骑兵。

而骊轩城内的一万多军民，还有被菲里留下来的黑岛仁少将，被迫在次日承受了一场极为血腥的攻城战和巷战。图坎人在炮击的掩护之下，并且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之后终于突破了城墙，深入了市区。

但菲里却在此时带着副军团长大德鲁伊维尼，小银龙雪风和老黑龙福尔摩斯赶来救场，硬是依靠龙威和龙息，击溃了已经筋疲力尽、士气动摇的图坎大军。纥达虎力王子差一点被炸弹震死，只得狼狈逃窜。

然而，此时的骊轩城内，也只剩下了2800个活人，其中还有不少奄奄一息的重伤员。第二天，在草草收拾一番行李之后，菲里便带着最后的幸存者们出城而去，只有少数最顽固的人不肯离开。

但是，不死心的纥达虎力王子，也利用这个夜晚收拢了一部分兵马。于是，在尚未脱离死魔法区的沙漠之中，骊轩城这支迁移队伍，又再次遭遇图坎骑兵的袭击。激战之中，疏忽大意的老黑龙福尔摩斯，不幸被剧毒的炼狱沙虫咬死，但它在垂死之前依然拼着最后一口气，啃掉了纥达虎力王子的头颅。

接下来，前来接收骊轩城的白狼部落赶到战场，驱散了图坎骑兵的残部，骊轩城之战到此结束。

为了纪念老黑龙福尔摩斯的不朽功绩，菲里在一处沙丘为它举行了盛大的军葬，并且竖立了一座黑曜石纪念碑，记录了它不幸而又勇敢的生平。

总的来说，骊轩城之战仅仅持续了数日时间，双方投入的正规军加起来也不到2万，战场又是一座预定被废弃的城市。虽然不乏荡气回肠的勇烈壮举，但对于这个世界的影响力实在是微乎其微。

而这场战争的结果，也和战前的安排毫无区别，让这场战争怎么看都显得多余残余的骊轩居民集体迁移到了耐色瑞尔帝国，空置的骊轩城则被转送给了白狼部落，图坎汗国的王庭则没有捞到任何好处。

简单来说，对于参战的任何一方而言，这场战争除了死去一堆人之外，都完全是白打了。

七、路斯坎平叛战争大战之间的小插曲

与菲里·泰勒元帅经历的另外八场战争相比，路斯坎平叛战争基本可以算是大战之间的一首小插曲。在这场战争之中，他的部队并非主角，甚至没有发挥多少作用，只是在战事末期稍微帮了一点小忙罢了。

DR1995年6月，在统一了北方阵营内部的思想分歧之后，艾拉斯卓女士策划了一个雄心勃勃的三路合击计划，打算凭借绝对优势的军事实力，动员全部九个正规军团，十二个辅助军团以及一些雇佣兵和民兵，合计近四十万人，从西北、西南和东方分兵三路，对埃诺奥克沙漠南方幽影海畔的新帝都耐色瑞尔城以及驻扎在那里的数万南军，发动声势浩大的向心攻击。

但问题是，由于事先的准备与沟通工作不到位，这场总攻击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天折的边缘。

最后，在西南和东方的两路友军都无法动弹的情况下，艾拉斯卓女士不得不于7月5日坚持单独行动，率领身边的全部三个军团，自银月城开拔出征，并且在7月20日抵达立石平原，准备与南军展开会战。

然而，这场会战尚未打响，北地的海港重镇，冰风谷南方的“千帆之城”路斯坎，就在7月末突然举兵反叛，投靠南方阵营，并且于起兵当天就挥师东进，直扑防御力量空虚的银月城。

因此，艾拉斯卓女士不得不从立石平原紧急撤军回师，并且抢在路斯坎叛军之前赶到了银月城，然后在8月10日打赢了永恒荒野会战，迎头重创了妄图偷袭银月城的路斯坎叛军，歼敌五千余人。

接下来，她又马不停蹄地继续追击，在8月19日夺回了“世界之脊”山脉南麓的矿业重镇米拉巴城，从而把残余叛军完全逼迫回了最初的根据地路斯坎港。

但是，悍然发动路斯坎叛乱的“奥术兄弟会”，此时仍然坚持着死战到底的强硬姿态，在前线修筑工事，建造炮垒，让驻军米拉巴城的艾拉斯卓女士感到无比头疼。

因为，她必须尽快结束路斯坎之乱，平息正在蔓延整个北地的人心波动，从而稳固住自己的大后方，才能让这片土地继续提供兵员与赋税，让自己能够进军帝都，争夺中央政权。

为了节省时间，速战速决，她策划了一次冒险的突击行动于9月2日临时改装了4艘浅水炮艇开路，后面用许多货船载着第11军团“闪电”，沿着米拉尔河走水路西进，直扑河流下游的路斯坎港。

但由于这一突袭行动太过草率，事先没有测量好水文数据，此时又正值枯水期，结果导致船队才走了一半的路，就全部瘫痪在了泥泞不堪的浅滩里。

然后，在撤退途中，闪电军团又遭遇叛军伏击，由于指挥官应对无方，结果整个军团全都陷入了总崩溃，全军损失约6000人，军团司令和高级军官尽数战死或失踪，还丢失了军旗和徽标，从而导致第11军团“闪电”被撤销编制。

在此次失败之后，艾拉斯卓女士的后方又一次开始变得不稳，而她手中的兵力也变得有些不足。正好在这个时候，菲里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已经抵达冰风谷。

于是，在DR1995年9月9日，艾拉斯卓女士乘坐“银色猎手”号浮空战列舰赶赴冰风谷求援，与初来乍到的菲里，和同时乘坐“黄金森林”号赶来的新任渥金教会“圣币”大主教三井龙姬，进行了著名的“三舰会盟”，最终达成了联合作战的协议。

至此，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巨熊军团，才真正加入了这场短促的小战争。

在三方联手之后，平叛讨伐军的总兵力已经暴涨到了4个军团近10万人，并且牢牢地掌握着制空权。而奥术兄弟会组织的叛军方面却只剩下不到一万名乌合之众，并且得不到任何外援。

因此，在9月13日，“祥瑞”号、“银色猎手”号和“黄金森林”号三艘浮空战列舰飞抵路斯坎港上空，并且空降下3个军团之后，立即引起了全城大恐慌。

路斯坎港郊外驻扎的3000叛军雇佣兵于当日哗变倒戈。9月14日，又有1500名路斯坎乡村民兵宣布集体退出内战，以换取赦免，就此解散回家。

9月15日上午，在第一次劝降失败的情况下，讨伐军以投诚的雇佣兵为先驱，对路斯坎港发动攻击，攻占了一部分街区。叛军残部退入米拉尔河中小岛上的奥术兄弟会总部，著名的邪恶巢窟大奥法塔。

9月15日下午，在第二次劝降依然无效的情况下，彻底失去耐心的讨伐军，终于动用了最终决战兵器，先是用大火将路斯坎城烧得一干二净，然后又用三艘浮空巨舰联合吊运，从半空中朝着敌阵丢下一座小山般的废弃浮空城，把奥术兄弟会的总部大奥法塔砸了个粉碎。

于是，米拉尔河的入海口多了一座巍然屹立的人工山丘，而大奥法塔里面的人则被百万吨土石活埋，从而彻底毁灭了残余叛党们继续负隅顽抗的梦想。

绵延一个半月的路斯坎叛乱，至此彻底平定，再无一丝死灰复燃的可能性……更加确切地说，路斯坎这座悲催的城市，已经从地图上被暂时抹去，只剩下一片余烟袅袅的焦土了。

一百四十一、《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10）

一百四十一、《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10）

八、永聚岛精灵王国维和行动七海霸主的葬魂曲

DR1995年10月，在结束了路斯坎平叛战争，进入深水城休整了一段时间之后，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巨熊军团，在久悬不决的帝国内战之外，又卷入了一场新的战争。

在走了连续四年的下坡路之后，永聚岛精灵王国的命运，终于走到了崩溃的终点。

此前，在经历了马兹卡大陆殖民地独立的沉重打击之后，内忧外患的精灵王国，又经历了远东香料群岛的和平脱离，以及一直持续到现在的费伦大陆南部殖民地大起义。泰瑟尔、卡林珊、北极港、马兹卡大陆、香料群岛、琼达斯、夏亚、塞尔……一块又一块殖民地或附属国，以惊人的速度脱离王国而去。随着国家版图的急剧萎缩，以及霸权的大幅度沦丧，金精灵王室的权威也在日益滑落。

在菲里.泰勒阁下征服翔龙帝国的奇迹之战当中，同样身为债主的精灵王国，总算是搭了一次顺风车，仅仅通过口头宣战和象征性的出兵，就取得了一次名义上的胜利，并且获得了若干金钱上的好处。但这种微不足道的胜利，显然无法抵偿之前那几次伤筋动骨的巨大失败，对这个国家造成的深重伤害。

虽然精灵们依旧拥有举世无敌的强大舰队，哪怕是耐色瑞尔帝国也要在海上躲避他们的锋芒，但是在失去了诸多殖民地的输血供养之后，这支耗资昂贵、威风凛凛的世界第一大舰队，因为得不到出海航行的费用和物资，也凑不齐操纵船舰的熟练水手，最后还是只能在港口内慢慢地腐朽、崩坏，直至沦为废物。

事实上，对于进入DR1995年秋天的精灵王国来说，疆土的沦丧已经只是一个比较次要的打击，真正致命的问题在于人力资源的极端匮乏在踏上了对外扩张的军事化道路之后，精灵王国已经成了一个由400万精灵和半精灵公民统治9000万下等异族平民（主要是人类）和近亿奴隶的等级制社会。

尽管精灵公民在理论上拥有许多特权，可以享受异族的供奉。但由于连绵战争的消耗，还有与精灵族漫长寿命相一致的生育周期（大约每100～200年才能更新一代人），使得人口的繁衍和增长极其缓慢。再加上海外战争收益分配的不公正，导致本族公民在鼎盛时期的生活依然十分困难，人口始终无法上升。

近年来，这个岛国极为有限的人力，尤其是统治集团的精华人力，在节节失利的海外战争和愈发残酷的内部清洗之中，遭到极为严重的消耗。数十万原本可以充做殖民地官员、海陆军军官、商业经理人的高素质公民，在战场上被异族屠杀，在内斗中被同胞处决，从而导致了永聚岛的霸主地位被进一步削弱。

尤其是在精灵女王阿克迪娜复权的这几年，精灵们先后遭遇了第二次大陆战争失败、马兹卡大陆殖民地丢失，香料群岛殖民地独立，费伦大陆南部各殖民地大起义的连续打击，仅仅是几年时间，公民人口就下降到了120万～150万，仅仅相当于原先的13，不要说夺回失地，就连维持现有疆域都很困难。

此时的精灵王国，真正缺乏的不是土地，而是人口。

一旦没有了人口，那么就算夺取了再多的土地，也没办法守住。

针对上述状况，在香料群岛独立之后，精灵女王已经对无休止的战争感到畏惧和厌倦，开始计划要放弃各处难以保持的海外殖民地，只留下少数重要据点以备卷土重来，然后拆毁多余的战舰，把主要力量缩回本土，进行休养生息眼下光是依靠永聚岛的土地和物产，就足以养活本族所有的人口了。

但很遗憾的是，作为一个征伐天下三百年、四海无敌手的老牌军事帝国，永聚岛的精灵们即使在这个时局惨淡的年月里，也有相当一部分热血新世纪的成员，依旧狂热地坚持着战争扩张之路让更多已经稀缺的本族人口，毫无价值地死去，来夺取已经过剩的土地……

他们只看到了霸权快速沦丧、版图急剧萎缩的耻辱，却没有注意到本族人口的急剧减少，或者根本不愿意去注意这一点然而，理想虽然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他们奋起一搏的最终结果，其实却是将这个国家进一步推进了更加黑暗的深渊，给这个曾经称霸七海的强悍国度，奏响了一首最悲凉的葬魂曲……

1.永聚岛政变

DR1995年9月16日，受到某些幕后黑手的煽动，薛佛拉斯教会大主教，著名的强硬派领袖，精灵王国现任首相伊格尔，勾结诸多外部势力，于王都琉希帕发动军事政变，计划推翻企图放弃海外殖民地，停战苟安的金精灵王室，再次建立军政府，将国家推回到军国主义和对外扩张的轨道上来。

接下来，仿佛是命运的诅咒一般，非但女王未能平定乱党，继续维持和平政策，就连这场原本目标明确的军事政变，也很快脱离了策划者的缰绳，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混乱暴动，以及歇斯底里的杀戮盛宴……

于是，一场毁灭性的空前浩劫，迅速降临在了多灾多难的永聚岛上。

9月16日政变当夜，阿克迪娜女王就被政变军逐出王都琉希帕，流落在山野乡间。但叛乱主谋伊格尔首相旋即也在内讧之中，被莎尔教会的杀手所刺杀。

结果，岛内局势从此进一步变得大乱叛军群龙无首、分裂内讧，市民抢掠作乱，彼此群殴。莎尔教会又勾结来大批海盗和土匪，在沿海滩头登陆，洗劫多座渔村，据说夜女士莎尔还跟精灵诸神爆发了神战……而永聚岛上郁郁葱葱的茂密山林，也在混乱中不知被谁燃起了大火。

更要命的是，此时的永聚岛上，除了大约80～100万精灵公民之外，还有大约280万名从海外殖民地掳掠而来的异族劳工和战俘。无论是否被打上了奴隶烙印，他们都生活得很悲惨，时常要承受各式各样花样百出的虐待甚至虐杀所以，随着岛内精灵军陷入内讧，无暇看管，这些人也立即开始蠢蠢欲动了。

之前就已经逃出战俘营的原耐色瑞尔帝国第七军团“龙卷风”的代理军团长，康托尔陆军中将，趁机率先带领手下攻破一处战俘营，救出了自己的军团旧部。

然后，岛内各处战俘营和奴隶营相继爆发起义，散布在各处工厂与矿井内的上百万人类和矮人奴隶劳工，纷纷趁乱抢夺兵器造反，四处放火烧杀，全面战争就此爆发。

从此，整个永聚岛彻底失去了秩序，以往积聚的社会矛盾一古脑儿全都爆发出来饥饿的精灵市民们涌上街头，忙于抢劫粮食和财物；悲愤的外族奴隶们挣脱了镣铐和囚笼，向欺压他们的主人和监工展开最残酷的报复；而本应维持秩序、弹压暴乱的精灵军队，却在忙于自相残杀……从而把这座岛屿变成了一片骇人的血海汪洋。

无休止的混乱、死亡与毁灭，以及熊熊燃烧的烈火，成了永聚岛在这一时期的唯一主旋律。

2.女王的求援

动乱爆发之后，丹尼尔将军护送阿克迪娜女王和艾伦妮塔公主，勉强逃出首都，在岛内四处逃窜，但却不管在哪里都找不到安稳的落脚点，经过一番颠沛流离，才最后好不容易才逃到了依然效忠王室的森博拉岛海军基地。但接下来没过多久，就连森博拉岛的皇家海军也造反了。

因此，女王一行人不得不搭船逃出永聚岛，前来深水城，向艾拉斯卓女士请求避难和援助……

但此时的艾拉斯卓女士刚刚结束路斯坎平叛战争，正在策划着进军帝都，虽然接受了阿克迪娜女王的请愿，却不愿意拨出太多的力量去管闲事。所以最后只是让菲里.泰勒元帅负责此次“永聚岛维和行动”。

事实上，此时的巨熊军团，也正值最虚弱的状态从远东带回来的老兵，绝大部分都发了大财，也到了服役期限，一回到本土就退役回家了，而菲里也无法强留。还有一些在当初出征马兹卡大陆时期“自愿参战”的黑暗精灵女战士，也都随着远征的告终而结束了任务，要返回各自所属的神殿进行述职。

当精灵女王前来求援的时候，巨熊军团的兵力数量正好在最低谷的时期，一度跌落到4500人，其中还包括了祥瑞号的水手和杂工。但鉴于过去历次以少胜多的成功经验，尤其是在东方用3000人征服3亿人口的辉煌奇迹，菲里.泰勒元帅对此次维和任务还是比较有把握的虽然大家都只懂得杀人和破坏，谁都不知道该怎么“维和”……

DR1995年10月6日，祥瑞号浮空战列舰运载6000军队和慈善人士，从深水城起锚出航，全速飞行。在经过了六个小时的航程之后，顺利地飞抵不设防的永聚岛近海。

3.王都琉希帕的攻防战

此时残留在永聚岛上的精灵势力，在抵御异族奴隶暴乱之余，也依然处在残酷的自相残杀之中。由于外地总督大多倾向于政变军，并且纷纷挥师渡海，参与此次内战，因此让岛内形势变得愈发微妙。

永聚岛上残存的精灵保王党，很快遭到了血腥的肃清，而各路政变军则在威望卓著的巴斯蒂安.月桂元帅的整合之下，重新凝聚成35000人的大部队，对被越狱战俘控制的王都琉希帕发起反攻。

但是，守在城内的耐色瑞尔帝国战俘，同样高达26000之众。这些人都是久经训练的老兵，并且从精灵的皇家兵工厂内弄到了足够的武器，而指挥他们的原耐色瑞尔帝国第七军团“龙卷风”的代理军团长，康托尔陆军中将，也是一员很有能力的宿将，所以精灵政变军几次贸然反攻都被打退，兵力损失惨重。

于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少的伤亡收复王都，这些冷血的精灵政变军，根本不顾这座城市里还有好几万精灵同胞，居然使用了毒气灌城的屠杀战术……在毒死了至少3万精灵公民的同时，也把耐色瑞尔帝国战俘们给逼到了水边的一个角落，战线几次濒临崩溃。

然而，在10月6日，城市即将完全陷落的前夕，祥瑞号战舰却及时赶到，不仅用炮火阻击，还带来了头戴王冠的阿克迪娜女王现身说法，政变军一时间陷入混乱，被迫暂时后退到郊外。

琉希帕攻防战至此结束，但是在26000名越狱战俘之中，仅有大约6000人获救。

4.莎尔教会的大进军

在重返遍地瓦砾的王都之后，阿克迪娜女王顾不得故地重游，就急匆匆地前去郊外的政变军大营，企图说服这些叛逆者在国难当头之际，尽可能地放弃成见，稳定局势，携手抗敌。

但阿克迪娜女王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威望，而过低地估计了政变军夺取政权的决心，此外更是严重高估了政变领袖的爱国心和大局观领导所谓“爱国运动”的人，往往是最不爱国的。

总之，巴斯蒂安.月桂元帅根本就拒绝接见女王，而是直接在营地内把阿克迪娜女王砍了脑袋，然后让几位被割了鼻子耳朵的随从把女王的首级带出去，以示他们战斗到底的决心。

虽然此时的精灵王国已是山穷水尽，但是就巴斯蒂安.月桂元帅的想法而言，似乎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权柄抓到自己手里；宁可让国家灭亡，也不能看着王室恢复大权。

这一狂妄的挑衅，立即激起了“维和部队”的愤慨。但在没有了“精灵女王”这个幌子，以及通过这个幌子取得的大义名分之后，除非真的撕破脸开战，否则菲里的巨熊军团还真是没理由继续待下去。

然而，还没等菲里考虑好对策，一支被夜女士莎尔教会控制的庞大奴隶起义军，就从昂杜理斯河上游，精灵政变军营寨的背后，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这些拿着木棍和石头的造反奴隶，虽然人数多达50万以上，但是在冲击精灵政变军的营寨之际，依然被排枪和霰弹给打得溃不成军，眨眼间就血流成河。

但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莎尔女神却在战场上公然现身，不顾自身被其它神明趁机击杀的危险，硬是用神力强行逆转了战局，彻底毁灭了这支精灵军。

至此，无力也无心为精灵们对抗一位真神的菲里.泰勒元帅，只得下令祥瑞号掉头起锚，带着残余的精灵王室贵族和王都市民撤退。而永聚岛则从此大半沦陷于莎尔教会之手。

5.新女王的加冕

DR1995年10月25日，原永聚岛精灵王国的王位继承人艾伦妮塔公主，在丹尼尔.日歌将军的扶持之下，于楚尔坦半岛的麦兹罗城登基称王，建立起了永聚岛沦陷之后的正统流亡政府。

但在这位艾伦妮塔女王的旗下，此时能够接手的全部家底，也不过是一座麦兹罗城，4000名逃出永聚岛的精灵公民，12000名聚居于麦兹罗城的精灵侨民，15000名外族奴隶，外加1800人的地方警备军队而已五年前还称霸七海的庞大帝国，此刻却分崩离析到了只剩一座城邦的程度，确实是令人叹息。

虽然在被莎尔教会盘踞的永聚岛上，还有不少坚持抵抗的精灵武装力量，而费伦大陆南部也还残留着一些零星的其他精灵聚居地，但这一切旧国度的遗产，暂时都跟艾伦妮塔女王陛下没有什么关系由于永聚岛的陷落，以及陷落之前爆发的内乱，艾伦妮塔公主自封的这个王位，似乎并没有得到全体精灵们的普遍承认。在她登基称王之后，精灵王国最后几块海外殖民地的总督、司令，还有几个精灵神明的教会，都纷纷成立临时自治政府，割据地盘自行其事，与艾伦妮塔女王继续对抗。

甚至就连她脚下的楚尔坦半岛，最初也只有麦兹罗城还挂着金精灵皇室的徽章。至于楚尔坦半岛的其余几处精灵聚居地，例如伊斯华镇、贝路利安堡、南扎路港等等，当时都还处于观望和犹豫之中。艾伦妮塔女王在此之后，又通过好几场血腥的战争，才勉强将这个半岛收归旗下。

由此可知，这位新女王的复国之路，恐怕还很艰难和漫长，她究竟能在这条艰苦的道路上走出多远，是否能走到终点，暂时也还没有任何人能够知晓。

小结：

从DR1995年9月到10月，在最初的首都政变开始之后，随着一系列阴谋和意外事件的爆发，原本有预谋、有步骤、有秩序的军事政变，逐渐变成了彻底的大混乱。而永聚岛精灵王国原本就已经有些不堪重负的战争机器，在内外力的同时作用之下，也终于吱吱嘎嘎地走向了碎裂和崩溃。

于是，在这座灾难深重、一切矛盾都被引爆的可悲岛屿上，立即被末日狂欢一般的杀戮、劫掠和破坏所淹没，每一个人都陷入在彼此厮杀的漩涡中，根本无法挣脱……至此，永聚岛精灵王庭在过去上万年里积累的一切尊严、光荣和伟大，都在这凄惨的火光与血海之中，宣告了最终的破灭……

根据初步推测，在永聚岛陷落之后，整个费伦大陆的精灵族人口数量，在扣除了耐色瑞尔帝国治下的那一部分之后，恐怕已经下降到了不足80万，相当于战前的15，并且性别结构严重失调，其中的青壮男性有超过80战死沙场。而更可悲的是，就连这些最后的精灵，也依然在野心的驱使下彼此厮杀。

菲里.泰勒元帅通过这场“维和行动”，不仅亲眼见证了七海霸主的葬魂曲，还让新的精灵女王艾伦妮塔陛下，在事实上成了耐色瑞尔的附庸无论精灵王国在日后复兴，还是就此瓦解崩溃，只要耐色瑞尔帝国有意从中干涉，艾伦妮塔女王都会是一枚相当有分量的砝码。

此外，对精灵女王的控制，也有利于维护国家的统一，对耐色瑞尔境内的精灵独立运动展开镇压。

一百四十二、《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11）

一百四十二、《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11）

九、抗击图坎汗国游牧潮之战决定世界命运的战争

DR1995年12月18日的帝都新耐色瑞尔城，受到40万北军的一致拥戴，银月女士艾拉斯卓全票当选新一届耐色瑞尔帝国首席执政官。

当她身穿最华贵的礼服，出现在国会大厦门口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在冬日的暖阳之下，欢呼着和平与统一的到来，期待着之后那场精彩的盛大庆典。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想到，接下来会有何等令人震怖的事情发生。更没有人会知道，整个西方文明世界将会遭遇何等残酷的生死考验。

那是一段最血腥，最混乱，也是最跌宕起伏，最波澜壮阔的历史！

1.耐色瑞尔帝国的第二次陨灭

DR1995年12月4日，北军各路兵马合计约40万人，沿着不同的道路，从不同的方向穿过立石平原，在完全没有遭遇抵抗的情况下，于帝都郊外顺利会师。守城的2万南军顿时士气崩溃，不战而退。

12月18日，银月女士艾拉斯卓在帝都宣誓就任新一届耐色瑞尔帝国首席执政官。

但是，在谁都没有想到的情况之下，耐色瑞尔帝国从建立以来的顽固宿敌，龙巫教之主，堕落选民萨马斯特，此时已经潜伏在了帝国首席执政官的官邸人民宫，并且对前来就任的艾拉斯卓进行了伏击。

虽然这一变故爆发得十分仓促，但是银月女士艾拉斯卓依然在对决之中丝毫不落下风，在几个回合的交手之后，便将萨马斯特击倒在地。而被他带来的龙巫教恐怖分子，也都先后伏法……

然而，这场袭击本身就不过是一个障眼法，真正的杀招，是萨马斯特勾结帝国内奸，控制了前任首席执政官巴鲁特，用执政官信物“泰拉曼特之斧”发动的全国性密瑟能核起爆令！

当泰拉曼特之斧上的自毁程序发动之后，全国密瑟能核的远程控制系统就会被瞬间激活。在整个耐色瑞尔帝国的本土范围内，所有处于监控之中的密瑟能核，都会被一个可怕的指令轰然引爆。

一瞬间，天崩地裂、地动山摇，耐色瑞尔帝国的浮空城、炼金工厂、奥术要塞……等等象征当代最伟大魔法文明的一切产物，都统统变成狂暴能量洗礼之下的飞灰！而无数的繁华城市、田园乡村，还有生活在这片广袤富庶的土地上，享受奥术文明种种便利的亿万名耐色瑞尔人，也将随之殉葬大半个费伦大陆的文明世界，也都在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从新帝都耐色瑞尔城开始，一朵接着一朵的恐怖蘑菇云遍地开花，迅速掀起了一片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滔天巨浪。宛如一颗点燃的烟屁股，被丢进了干燥的火药桶，顷刻间就引发了史上空前绝后的大爆炸！

山峰被气浪推翻削平，原野被落石砸成大坑，河流在火海与熔岩中沸腾，城市被摧毁成一片白地……数以千万计的生命，成百上千个著名的城镇与国度，无数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多少个世纪积累下来的物质财富，都在这一瞬间内化为乌有！凡是被这场空前爆炸所波及到的每一片土地，都仿佛被上千个热带飓风轮番犁过一般，再也不可能幸存下一丝生机。

就连在深厚岩层覆盖之下的幽暗地域，也未能从此次浩劫之中幸免在耐色瑞尔帝国建设的矿场和新型地下城内，几十座密瑟能核的同时引爆，不仅在一瞬间就将数十座矿业发达的地下城夷为平地，并且还破坏了城市所在洞窟的承重结构，诱发了一场史上最大规模的可怕塌方……

而爆炸气浪冲击洞壁的余波，更是沿着岩层和泥土，向四面八方扩展开来，让费伦大陆的整个地下世界，都因为剧烈的地震和伴随着喷发的火山，而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虽然在南北分裂之前，艾拉斯卓女士已经对此事作了一定防范，在西境、北地和北军阵营之内的大部分国度，其浮空城和密瑟能核都未被引爆。真正遭遇陨灭浩劫的地方，主要是分裂时期的中立派辖地，还有被南军抛弃的同盟者。但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这依然是一场空前绝后的末日浩劫。

更糟糕的是，随着帝国的自我陨灭，早已蓄势待发的东方入侵者，也随之闯入了这片土地。

2.游牧潮的入侵

事实上，早在此事之前的两个多月，一张象征着毁灭与杀戮的阴霾之网，就已经从东方升起了。

DR1995年9月9日，蛰伏多年的红袍法师协会，秘密联合龙巫教与图坎汗国，于近东第一大国塞尔联邦的首都艾尔塔柏城发动军事政变，仅用半日时间就击败了联邦元老院，控制了首都及其周边地区。

次日，原塞尔联邦元首，红袍法师亡灵系首席导师韩达尔召集各国大使，宣布从此废除联邦体制，在塞尔恢复昔日的红袍法师专制统治，由八大学派首席组成的最高委员会集体领导，自任临时委员长。

然后，塞尔还会与草原霸主图坎汗国缔结“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以应对原联邦其他成员的反扑。

9月15日，于战乱中逃出首都，乘船向北避难至莱瑟曼的二百多位联邦元老院议员，在山国莱瑟曼的南部都市莫杉提尔城集会，宣布成立联邦流亡政府，并且发布平叛讨伐令，号召各省总督、将军、司令官火速发兵，联手讨伐艾尔塔柏城的“伪政府”，以恢复联邦的神圣法统。

但红袍法师们的行动速度明显更快，在政变之后的第三天，一支10万人的庞大军队，就踏入了山国莱瑟曼的境内。而与此同时，塞尔联邦面对着图坎草原游牧民的东部边界，也在红袍法师的倒戈之下瞬间洞开。早已准备多时的帖木儿可汗，趁机在掌握东部边防军的红袍法师们的引领之下，亲自挥师杀入联邦境内，轻易夺占日出山脉东麓的边防要塞莱瑟曼堡，翻山插入莱瑟曼的中部腹地。而另一路图坎铁骑，则是潜行通过了莱瑟曼北方的空旷草原，在大批内奸的引导之下，直捣莱瑟曼的首府依米尔玛城。

至此，总兵力足有50万的庞大军队，从东、北、南三个方向同时涌入了土地狭小的莱瑟曼，并且将这个还没来得及进行战争动员，也没有争取到各地军阀支持的国度，在一瞬间就切割得支离破碎。

11月初，莫杉提尔城陷落，旧联邦残党覆灭，而为之撑腰的莱瑟曼，也基本陷入亡国边缘。

DR1995年11月11日，帖木儿可汗率领三十万草原铁骑翻越日出山脉，在红袍法师的接应之下，踏入费伦大陆文明世界的边缘。随后立即分兵四出，在红袍法师与起义奴工的配合之下，迅速粉碎了莱瑟曼人的绝望抵抗，进而攻略周边的塞斯克、纳菲尔等国，让苍狼旌旗席卷向整个近东地区。

数日之后，另一支规模更大的图坎汗国军队，也从南方绕过日出山脉，直接进入塞尔高原的南部各省，并且在红袍法师们的协助之下，开始进一步南下入侵在事实上已经脱离联邦多年的穆罕瑞德和恩瑟两国。

面对号称百万兵马，实际总兵力也高达70万，还有红袍法师和龙巫教这两大老牌邪道组织充当带路党，鞍前马后鼎力相助的图坎大军，早已内斗多年、一盘散沙的近东各地军阀藩镇，在这样暴风骤雨一样的闪电战打击之下根本无力抵抗，很快就被各个击破，或是索性望风而降。

截止到11月底，图坎汗国的先锋斥骑，已经穿越了分崩离析的近东诸国，直抵月之海的东岸，与驻扎散蒂尔堡的第二军团“角斗士”遥遥相望，从而叩响了费伦霸主耐色瑞尔帝国的东方大门。

到了这个时刻，费伦大陆有史以来入侵规模最大，波及范围最广的一次游牧潮，终于全面爆发。

再接下来，一场有史以来最惨烈的杀戮，便降临在了近代以来多灾多难的近东诸国头上。

按照龙巫教徒和竖琴手同盟给帖木儿可汗灌输的恐怖神论，这个世界上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动乱与痛苦，主要原因就是人太多了。只要把人都杀了，把大陆重新变成荒野，这个世界也就能安静下来，永远地保持美妙的和平与宁静，再也没有战乱与流血了人都死完了还怎么打仗啊？！

在帖木儿可汗的统治之下，整个图坎汗国的政治理念，都是建立在以杀人为主要工作的这一基础上，国家的工作重点就是研究怎么样才能更有效率、更多更好地杀人凡是图坎铁骑踏过的地方，留下的都只有废墟和尸骸。纵然有些人被留下来没杀，也是要让他们做牛做马，为图坎大军继续杀人而服务。

因此，图坎汗国相当于耐色瑞尔帝国本土面积的3倍，但总人口却只有不到5000万。这个国家根本没有多少自身造血的能力，必须依靠不断的战争和掠夺，才能把庞大的战争机器勉强维持下去。

所以，即使仅仅是为了以战养战，帖木儿可汗也必须要沿途烧杀掳掠，以维持军队的战斗力。

3.初战幽影海

在帝国陨灭的末日浩劫之中，聚集在帝都和帝都北方立石平原上的约40万北军，还有上千名大奥术师，都随着浮空城的坠落而灰飞烟灭。在帝都附近，只剩下之前在幽影海南岸抛锚扎营，监督残余南军动向的菲里·泰勒元帅，他麾下的祥瑞号和银色木马号浮空战列舰，以及近3万军队，勉强还能保持完好。

而在他对面的沙漠之中，则是3万图坎汗国和科米尔王国的联军，双方隔着一片沙丘遥遥对峙。

早在浩劫爆发之前，由于南军高层的引狼入室，一支总人数约为5～7万人的图坎骑兵，已经渡海登陆桑比亚，并且在内奸（科米尔王国）的配合之下，轻易地镇压了这个同样属于南军阵营的国度。

接下来，这支凶残的蛮族骑兵，在蹂躏了整个桑比亚和大半个谷地，制造出无数场血腥的屠杀和惨案，在每一座村镇和城市的门外树立起骷髅柱之后，又分出大约15000人越过谷地继续北上，于幽影海南岸的荒漠之中，与科米尔王国的残余军队会合。

在浩劫爆发之前，他们已经与菲里的巨熊军团对峙多日，不时发生小规模冲突，但始终未爆发决战。

直到12月18日，在确认了帝都方面遭遇的浩劫之后，这支联军才开始了行动。

幽影海之战的具体经过，从战术上来说乏善可陈。无非是头脑简单的图坎人，一看到有机可乘，就立即驰马冲杀上去。而保守持重的科米尔人，则迟迟没有参战，一直在后方按兵不动，坐观战局发展变化。

此时，位于幽影海畔的巨熊军团营地，刚刚遭到浩劫伴生的地震和海啸袭击，士兵和军械辎重都损失颇多。而作为火力支援平台的两艘浮空战列舰，一艘处于瘫痪状态，一艘被菲里下令开到北方去观察帝都动向了。因此在战役的初期，巨熊军团一时间被图坎骑兵打得很是狼狈，但好歹还是撑了下来。

然后，菲里带着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以及从帝都废墟附近救出的第三和第十二军团残部大约11000人，匆忙赶回战场，击破了已是强弩之末的图坎骑兵。而缩在后方的科米尔王国军队则不敢应战，徐徐退去。

整场战役之中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前来助战的“触手姬”安吉拉大奥术师，对图坎骑兵投掷的某种粉红烟雾这让缺乏奥术抵抗能力的图坎蛮族们，在战场上就迷迷糊糊地脱掉了裤子，陷入了“无限搞基”的可怕地狱之中，也让每一个看到这等场面的健康男性，都感到屁股发冷，以及无限的蛋疼……

4.血战散蒂尔堡

几乎就在幽影海会战爆发的同时，已经侵入耐色瑞尔帝国边境的帖木儿可汗，也率领他麾下的主力部队，对帝国的东大门月之海畔的散蒂尔堡发动了总攻。

在此次战役爆发之前，“风暴女王”欣布正率领第二军团“角斗士”的15000名正规军和30000辅助部队，驻守在散蒂尔堡，并且修复和加固了此地的要塞工事，号称是固若金汤。

但是，在浩劫爆发的时候，欣布女王的浮空城虽然本身未曾被引爆，却受了附近两位谷地大奥术师的浮空城的牵连，导致她的浮空城也在激荡的气浪中不幸坠毁。只有欣布本人侥幸逃出，还负了重伤，而她麾下最精锐的护卫战士和法师，还有整个幕僚班子，却都随着她的浮空城被毁于一旦了。

而且，就连散蒂尔堡本身的防御工事，也在这场天降横祸之中受到了相当严重的损坏。

更糟糕的是，为了夺取这座自古就赫赫有名的坚固要塞，帖木儿可汗不仅投入了30万本族兵马，还从刚刚征服的近东诸国，征发了180万～200万的附庸军队和填壕沟的壮丁，以便于展开人海战术。

自从游牧潮侵入费伦大陆腹地之后，在图坎大军的进军路线上，几乎每一座经过的村落和城镇都被焚毁，而那里的百姓则全部被驱赶到了军中。壮实男子被强征到前沿战地充当炮灰，妇孺家属则如同人质一般被押在后阵，为图坎联军缝补衣服，洗刷物品。

散蒂尔堡虽然防御坚固，并且被帝国政府斥巨资翻修成了一座更加适应近代战争的新式棱堡，但却反过来不太适应古老的人海战术如果敌人愿意为这座堡垒付出100万条人命，外加10万条骨龙，而只是为了耗尽守军弹药库存的话。

因此，从12月18日到1月5日，连续23天不眠不休的苦战，不仅使得散蒂尔堡库存的弹药逐渐耗尽，而45000守军也已经损失过半。而理应尽快替补上来的生力军和抢运过来的作战物资，由于后方尚未从浩劫之中恢复过来，却是怎么都不见踪影。

此外，在正面的疯狂进攻之余，图坎人还派遣部队前往泰斯河上游寻找渡口。一旦让他们成功渡过泰斯河，迂回到散蒂尔堡的后方，那么所剩无几的角斗士军团残部，就真的要陷入绝境了。

因此，在1月5日深夜，按照欣布女王的命令，精疲力尽的角斗士军团残部及随军家眷开始收拾行装，准备放弃坚守多日的散蒂尔堡，渡过堡垒背后的泰斯河，沿着月海公路到南方的阴影谷休整。

但是，这支已经被连日苦战给几乎打散了架的军团，内部秩序极端紊乱，根本做不到令行禁止，撤离时闹出的各种响动，很快就被图坎人的哨兵发现，从而走漏了情报。

得到情报的帖木儿可汗，立即派遣最精锐的12000薛卫队，星夜策马奔袭散蒂尔堡。并且在散蒂尔堡郊外的渡口附近，成功截住了拖家带口的角斗士军团，大肆砍杀。而更可怕的是，在仓促抵御图坎骑兵突袭的时候，早已体力透支的欣布女王，不幸伤势发作，顿时昏迷不醒。整个角斗士军团。也随即迅速陷入了指挥瘫痪之中先是从撤退变成了一场溃败，然后又从溃败变成了一场屠杀……

更糟糕的是，另一支先前出发的图坎骑兵，已经在事前从上游渡过了泰斯河，绕到了南岸对撤退中的要塞守军进行阻击，所以最后第二军团只有极少数人逃出了战场，而欣布女王也是不知所踪。

DR1996年1月6日清晨，持续24天的散蒂尔堡战役宣告结束，45000耐色瑞尔守军基本覆灭，而帖木儿可汗则为此付出了150万~180万人战死的代价至于具体有多少，连图坎人自己都懒得统计，因为在这场攻坚战之中，消耗掉的基本都是近东各国的附庸军和壮丁，死得再多也没人心疼。

不过，这种把同盟者视为消耗品和累赘，成百万地推出去填壕沟的做法，也实在是刻薄得过于令人齿冷。原本屈膝跪倒在图坎汗国铁骑面前的近东各大势力，在得知了如此惨烈的死伤之后，全都后悔不迭，纷纷打消了趁乱牟利，跟着图坎人分一杯羹的想法像这样伤亡巨大的惨烈战役，若是再来上这么两次，这些本来就土地贫瘠、人口不多的小国，只怕就真的要亡国灭种了。

对于小国而言，混乱的年代虽然意味着机会，然当自身实力达不到左右命运的时候，机会也意味着风险和灾难。

依靠附庸国军队和民夫的累累尸骨，帖木儿可汗在基本没有损耗本族精锐的情况下，就取得了散蒂尔堡战役的胜利。但也导致了近东各同盟国的离心离德，为之后的大面积背叛与倒戈，埋下了伏笔。

一百四十三、《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12）

一百四十三、《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12）

5.东部战线的崩溃

此时，菲里在打赢了幽影海战役之后，继续追击科米尔王国残军南下，进占了帝国中部的交通枢纽提凡顿城，在那里成立了“临时中央政府”，并且依照宪法规定的次序，以自己身为唯一幸存的内阁大臣这个理由，自任代理首席执政官，直至新的国会召开为止。

但问题是，这个虚弱的新政权根本得不到全国各地的广泛承认，而菲里在宣誓就职之后，向科米尔王国那些南军残党发出的劝降信，也全都仿佛石沉大海，根本未能得到任何回音。

这个时候，耐色瑞尔帝国在东部前线，还有菲里的巨熊军团，葵露的银杏树军团和欣布的角斗士军团，这样三股劫后余生的军事力量，总兵力大约在10万人左右。但后方的银月城大本营却是极度的空虚，并且一盘散沙，有陷入内讧的危险。而渥金教会又在此时翻脸，开始侵吞魔法女神教会的势力范围。

于是，在魔法女神的调派之下，葵露的银杏树军团奉命撤出阴影谷，脱离东部战场，赶回银月城主持大局。在12月31日，葵露挥师经过提凡顿城的时候，还拿走了菲里手中的“银色木马”号浮空战列舰，用以运输兵力和物资。而菲里则派出8000人赶往阴影谷，前去接手当地防务。

如此一来，帝国东部的边防力量变得更加薄弱，各方叛党也开始蠢蠢欲动。

在DR1996年1月6日，菲里收到收到欣布女王兵败散蒂尔堡、第二军团几乎覆灭的噩耗之后没多久，他的“临时中央政府”，就又受到了一次几乎同样沉重的打击菲里在之前派往阴影谷接手防务的8000先遣队，于途中不幸遭遇科曼索森林精灵叛军与竖琴手同盟的联手伏击，几乎全军覆没。

负责带队的原第十二军团司令官弗拉基米尔·奎尔萨上将和原第三军团司令官老矮人“骨头大爷”，全都不幸战死沙场，余部炸营溃散，仅有不足200人归队。

短短几天之内，耐色瑞尔帝国在陨灭浩劫之后仅剩的一点儿军事力量，又被歼灭了将近半数……至此，帝国的东部边境已经完全崩溃，再也没有力量可以阻止图坎人的入侵。菲里的军队被夹在科米尔王国的残余南军，图坎汗国的桑比亚别动队，科曼索森林的精灵叛军和东北方的图坎汗国主力之间，背后却没有援兵和物资，只能就地挖掘工事，组织抵抗，想着能挨过一天算一天。

然而，帖木儿可汗的野心，却不止于袭扰东部的落后省份，而是把矛头直接对准了帝国的精华所在。

6.银月联邦的混战

DR1996年1月中旬，利用龙巫教法师在沙漠与冰川之间建立起的一座传送门（具体坐标目前尚无准确情报），帖木儿可汗的庞大军队，突然越过上千里的遥远空间，出现在了北军大本营银月联邦的边境。

DR1996年1月21日，凭借绝对的人数优势，图坎骑兵攻破了哈劳格达斯城。1月24日，帖木儿可汗又开始猛攻埃斯考城。1月25日，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狂轰滥炸之后，眼看着援军迟迟未至，千疮百孔的埃斯考城终于升起了白旗。可汗在承诺了守军的性命安全之后，又悍然毁约，下令杀俘屠城。

在此期间，葵露的银杏树军团搭乘“银色木马”号浮空战列舰北上，结果却在埃斯考城南方的至远森林不幸抛锚，久久不能修复。由于银月城的局势愈发紧张，葵露不得不丢下大军和战舰，带了少数幕僚赶往银月城，试图用自己的影响力维持局面。

结果，被她留在至远森林的军团主力，由于饥寒交迫，不得不离开了战舰。而当这些人在四散寻找驻地和给养的时候，却被图坎骑兵的探子发现了踪迹，然后便有大群图坎骑兵尾随杀来，轻易击溃了一盘散沙的银杏树军团主力。并且继续南下追击，直扑“银色木马”号浮空战列舰所在的至远森林。

而在攻克了埃斯考城之后，帖木儿可汗的主力军队也在继续向西推进，直捣银月联邦的首府银月城，还有一支小部队被派去攻打“世界之脊”山麓上的矮人城市阿德巴堡，整个银月联邦一时间摇摇欲坠。

得知北地告急的菲里，不得不放弃已经崩溃的东线，从提凡顿城火速撤退，搭乘祥瑞号赶往银月城救驾。在1月28日的至远森林战役之中，菲里联合银杏树军团残部，依仗祥瑞号绝对的火力优势，顺利击败了轻敌冒进的7万图坎骑兵，但“银色木马”号已经在炮战之中完全损毁，再也无法修复了。

2月1日，阿德巴堡的矮人民兵，也借助地利击溃了图坎入侵者，但城市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各大兵工厂、冶金厂和城市建筑在混战之中尽数被毁。

但帖木儿可汗亲自率领的主力部队，却依然进展顺利，于2月1日一路挺进到了瑞汶河畔的桑巴达镇。

而就在图坎蛮族大举进军的同时，耐色瑞尔帝国的最后几支军队，却还在忙着党同伐异。

7.渥金教会的自取灭亡

在很多时候，从背后捅来的匕首，都要比面前的敌人更加危险。

当魔法女神教会控制下的各路军队，正在为了在游牧潮之中保卫帝国而浴血奋战之际，作为支撑这个帝国的另一大势力，财富女神渥金教会却在趁机同室操戈，对魔法女神教会下黑手。

从十二月下旬开始，在新任“圣币”大主教，原东瀛列岛女执政三井龙姬的策划之下，借着她身为渥金和密斯特拉殿下的双重选民的身份，趁着密瑟能核大爆炸的空前浩劫，以及北地的混乱局势，不思拯救帝国，抵御外敌，反而只顾着大肆扩张渥金教会的势力范围。

这位远东来的“龙公主”，以她那仿佛龙一样贪婪的胃口，在安姆集结了以渥金教会金袍军为首的十几万军队，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把魔法女神教会传统势力范围内的深水城、博得之门、无冬城、长鞍镇……这些历史悠久的北地名城，统统纳入手中。并且，三井龙姬还亲自率兵10万直扑银月城，给了正在竭力抵御图坎游牧民入侵的银月联邦，几乎是致命的一击：

鉴于耐色瑞尔帝国的首都、中央政府、立法机构和法统传承皆以毁灭，在三井龙姬看来，帝国内部各加盟自治领签署的联盟协议，也理应就此作废。所以，她在此代表渥金教会提出要求，结束诸国联合成立耐色瑞尔帝国的契约，将帝国根据地域自决的原则，重新分裂解体！

而在帝国解体之后，除了银月联邦之外的整个西部地区，都将被渥金教会纳入手中。

很显然，这是任何一位爱国者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而身为帝国代理首席执政官的菲里，更是拍着桌子义正词严地喊道：“……我之所以临危出任耐色瑞尔帝国的首席执政官，是为了重建和复兴这个伟大的国度，而不是签署它的死刑判决书，还要亲手为它主持葬礼！我宁愿砍掉自己的右手，也绝不会在这份耻辱的协议上签字！！！”

总之，就在这内外交困，两面受敌的绝境之中，菲里·泰勒司令官一边要设法组织兵力，在瑞汶河畔的桑巴达镇阻击帖木儿可汗，一边还要设法跟三井龙姬扯皮拖延时间，以免双方在银月城下真正开战这场战争的爆发，就意味着葬送了帝国最后的军队。无论结果是谁获胜，亡国的结局都几乎不可避免。

然而，正在数百里之外攻打桑巴达镇的帖木儿可汗，却并不清楚其中的内幕根据事后的调查，他在当时只知道渥金教会调动了十几万军队北上驰援银月城，由于眼前的敌人一下子加强了这么多，估计一时是啃不动了所以，在桑巴达镇之战进行到第二天的时候，自认为已经达成了战术目标，成功调动了敌人主力（事实上确实是成功了，尽管过程很别扭）的帖木儿可汗，便下令从前线掉头撤军。只留下了一帮伤痕累累的耐色瑞尔杂牌民兵，趴在废墟和瓦砾之间，望着远去的苍狼旌旗，一个个面面相觎。

总之，出乎很多人的预料，帖木儿可汗在初次突袭桑巴达镇受挫之后，没有继续在战场上纠缠，而是迅速掉头撤军，放弃了已经占领的城市，重新向传送门退却。银月城方面拼凑起来的几支民兵和巨熊军团的一支小部队，随后从桑巴达镇出发反击，并且轻易收复了埃斯考城和哈劳格达斯城。

本次游牧潮之中的银月联邦攻略阶段，在持续了不到半个月之后，便宣告终结。

银月城内的魔法女神教会众人，对此在感到大惑不解之余，也不由得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而菲里跟渥金教会的谈判价码，也在瞬间提升了不少既然外敌已经消失，专心对付内部的野心家就容易得多了。

然后，一度失踪的图坎大军，就出现在了渥金教会的大本营西南方的安姆共和国。

三井龙姬的此次北上，非但没能完成独立建国的大战略，还把渥金教会推入了自取灭亡的大火坑。

8.安姆自治领和西境的陷落

DR1996年2月6日，在短暂的销声匿迹之后，帖木儿可汗的金帐出现在绿色原野，并且指挥数十万图坎铁骑涌入了安姆共和国的东北边境。而他最精锐的怯薛卫队，则直扑教会总部阿斯卡特拉城。

帖木儿可汗用于战略机动的巨型传送门不是只修筑了一对，而是搭建了三座。

而第三座传送门，就位于安姆共和国的东北边境，绿色原野的南部一处废弃的地下采石场之中。原本是龙巫教的一处秘密据点，并且已经建立并经营了一百多年时光，所以才能成为图坎大军的传送中继站。

事实上，像这样大规模的魔法工程，原本不管设置得再怎么巧妙，都肯定会引发巨大的魔力波动，并且招致很多有心人的注意。但是，之前那场密瑟能核自爆陨灭的恐怖浩劫，在耐色瑞尔帝国各地都引发了一系列罕见的奥术异变，导致了规模空前的大混乱，没有谁想到要查探荒野中的某处魔力异常……从而让这座传送门的建设和使用，得到了绝佳的掩饰。

2月7日，在巨魔山区伏击战之中，3000安姆雇佣兵被歼灭。次日，图坎游牧民的前锋部队全面涌入安姆境内，而兵力单薄的安姆人根本无力抵抗在此时的安姆境内，不光是正规军，就连稍微有一点战斗力的民兵和雇佣兵，也都被三井龙姬大主教给带到了遥远北方的银月城，本土防务空虚到了极点。

在帖木儿可汗的本部兵马攻入安姆之后，他的那些盟友同样被渥金教会的财富所诱惑，也都一窝蜂地赶了过来塞尔的红袍法师、科米尔的王家军队，一直滞留在桑比亚的那些散兵游勇，瓦萨、达玛拉、纳菲尔的游牧部落……合计约40万兵马，有的乘船在巨龙海岸登陆，有的紧跟着帖木儿可汗在传送门中现身，全都主动积极地前来安姆去打劫。

不过，这些墙头草一般的三流杂牌部队，大多都被帖木儿可汗打发到了北面，去劫掠博德之门、深水城、无冬城这些地方，或者被命令迂回到南方，试探着攻打安姆以南的泰瑟尔等地。以免被这些难以指挥的乌合之众，打乱了最重要的安姆攻略。

至此，图坎汗国的作战方针已经基本明晰：就是发动闪电战，让耐色瑞尔帝国没有时间发挥出它的庞大实力在兵员被征召入伍之前，就把他们砍死在乡间，在兵工厂来得及开工之前，就把它们统统焚毁捣毁，在传奇法师和牧师们出发之前，就把他们一律弄翻在神殿和法师塔里！

而更可怕的是，他们竟然差一点就成功了！

9.艾斯米尔河会战

面对图坎汗国神兵天降，自家本土后院失火的空前危机，虽然一度惊慌失措，但阿斯卡特拉城的渥金教会总部，凭借着海量的财富，还是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火速募集起了一支5万人的庞大军队。

开战前夕，阿斯卡特拉城的有关当局，为了搜集经验丰富的老兵，甚至把海军舰队的水兵统统抽调上岸，又征发了公司保安，富户保镖、街头流氓、黑帮打手、讨债公司专家，狱霸牢头……等等一切有战斗经验的家伙，并且不计血本地花费巨资，为他们装备了惊人数量的火炮和魔法装备。

此时，渥金教会因为脱离帝国的打算，一方面被迫把主要兵力全部撒在了北方，情急之下根本来不及收拢和集结，用于保卫自己的老家；一方面又跟帝国政府撕破了脸，使得他们非但不能指望帝国的援助，反而还得当心帝国政府与帖木儿可汗达成合作协议，联手剿灭“安姆乱党”……于是，安姆共和国一时间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只能硬着头皮先打上一仗，先争取一点转圜和斡旋的时间再说。

DR1996年2月12日，在艾斯米尔河畔，图坎大军终于和这支仓促拼凑的安姆军队爆发了一场会战。

这是一场极为惨烈和短促的大战安姆军首先发起冲锋，在优势火力和海量攻击魔法卷轴的掩护之下，连预备队也没留，就一次性投入了全部兵力，排山倒海般地冲向图坎军的阵地，一瞬间就击溃了图坎人的前沿部队，并且在主要由附庸国军队组成的后阵中引起了混乱。

但帖木儿可汗却带领着他的王庭怯薛军，突然出现在了两军血拼的第一线，硬是遏制住了军队的混乱，以绝对的权威，用血肉重新筑起防线，又让骑兵顶着枪林弹雨，策马拼死反击。

在给敌人造成了极其巨大的损伤，也耗尽了己方的大部分魔法攻击手段之后，安姆军的攻势终究是被阻滞了。而接下来的白刃战之中，惯于刀头舔血的图坎蛮族，开始逐渐扭转了局势。帖木儿可汗趁机投入全部预备队，果敢地发起了凶狠反击，最终击溃了筋疲力尽的安姆军，赢得了会战的胜利。

在艾斯米尔河会战之中，安姆军损失约3万人，主要是在溃逃阶段遭遇的追杀。帖木儿可汗一方的死伤则高达25万，但依然是以在近东各国召集的附庸军队为主，图坎骑兵本身的伤亡十分有限。

至此，安姆境内的最后一支野战军被基本歼灭，帖木儿可汗已经可以在这片富庶的土地上为所欲为了。

一百四十四、《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13）

一百四十四、《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13）

10.《银月城协议》

随着艾斯米尔河会战惨败，安姆全境陷落在即的噩耗传来，三井龙姬的手里再也没有了谈判的筹码，而被她带来北方的雇佣兵，也因为后方的败报变得人心不稳，甚至已经出现了哗变骚乱的迹象。

鉴于越来越恶劣的形势，这位野心勃勃的圣币大主教，在内外交困之中，也不得不投降认输据说期间还受了财富女神的神罚，没日没夜地惨叫。

总之，不管是自愿还是被逼，她已经彻底放弃了分裂疆土的妄想，只求尽快跟菲里化解恩怨，以求借用他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从银月城运兵援救大本营慢腾腾地走陆路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DR1996年2月17日，三井龙姬、葵露和菲里分别代表财富女神教会、幽暗少女教会和魔法女神教会，正式签署《银月城协议》，宣布三方联合承认耐色瑞尔帝国的法统，坚决反对任何分裂或脱离帝国的图谋，用最大的努力维护帝国的统一与完整，并且宣布国家进入战时状态渥金教会在耐色瑞尔帝国境内的一切资产，菲里这位首席执政官都有权在战时无偿征用，并且不必归还。

此外，在今后的三年之内，渥金教会还必须每年交付给帝国政府五千万金币的罚款，以及五千万金币的无息贷款，用于战争费用和战后重建。至于战争时期临时征用的物资钱款，则不计入其中。

而被三井龙姬拉到北方来威吓银月城的十万雇佣兵，也自动转为菲里的手下，接受帝国政府的差遣。

至此，一场差点导致帝国解体的巨大风波，就此彻底结束。

玩火自焚的渥金教会，因为这一疯狂无谋的举动，遭受了空前的损失，由于大本营遭遇图坎铁骑蹂躏，光是教会神官就死了差不多1/6，财产损失多得无法计算，至于名声上的玷污更是一百年也洗不清。而菲里辖下那个原本有名无实的“临时政府”，倒是趁机初步树立了权威，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广泛承认。

但耐色瑞尔帝国的核心腹地，却因为这场内斗而遭遇了又一轮浩劫，至少500万条性命因此丧失。

说到底，这还是野心家妄图破坏游戏规则，却砸了整个游戏平台的结果。

从自私的角度来看，在任何一个组织内部，都会有很多成员存在“果子我来摘，送死归你去”这样的龌龊心思，一心追求个人利益的最大化，却根本不顾大局。而越是上位者，就越是有能力破坏组织内部的游戏规则，为了个人的利益而为所欲为，把什么好处都往自己口袋里装。

但问题是，如果连上位者自己都不肯遵守游戏规则，却强迫他人去严格遵守，那么自然没有任何人会乖乖听从，结果就是大家一起作弊，把游戏平台给彻底玩崩了很多国家和团体都是这么灭亡的。

事实上，对于曾经担任东瀛摄政的三井龙姬小姐来说，类似这样由于信用崩溃而导致的全局崩盘，她刚刚才在倒幕战争之中经历过一次，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记忆犹新才对。

在最危难的时刻，江户幕府代代奉养的旗本武士们，丝毫没有拼死效忠的心思，却一心想着推翻给自己发俸禄的幕府，好从它的尸体上最后分到一点残渣，结果基本死绝，幸存者也被剥夺了武士身份；

在战争之中，作为倒幕之后最大获利者的朝廷公卿，非但不肯加强倒幕武装的力量，反而为求一点私利，居然把外国援助的军火转手卖给了幕府，最后导致全数灭门，一家死光光，此后该国再无公卿贵族；

耐色瑞尔帝国的远东殖民军，在佩里提督死后，对身边的敌人视而不见，却一心一意跟新上司菲里顶牛，乃至于刀兵相见，最后差一点被一伙散兵游勇给彻底歼灭，死伤超过半数，而且还背上了叛贼的骂名。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由于战争双方的每一个成员都不忠于自己的阵营，最后就导致了从上到下的全社会性信用崩溃家臣杀藩主，武士杀家臣、仆役杀武士，和尚杀主持、巫女杀神主、伙计杀老板、农民杀地主、邪术师到处释放瘟疫……最后在歇斯底里的末日厮杀和无药可救的大瘟疫之中，整个国家都被活生生地变成了地狱屠场，人口在一年内足足减少了2/3，未来只怕是花上一百年也别想恢复元气。

规则这种东西，就是让人遵守的，而不是用来让人破坏的，若是任意胡来，结果就是一起完蛋。

很遗憾的是，在经历了东瀛列岛的惨祸之后，三井龙姬小姐的思维认识似乎依旧没有足够的进步，或者是根本没有把耐色瑞尔这个“游戏平台”看成是很重要的东西，而是当做了玩一次就丢的便宜玩具……

由此可见，让一个外国人，尤其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外国人来兼任自己国家的最高领袖，将会是一件何等可怕的事情因为外国人不会把这片土地看做是自己的家园，只要价码足够丰厚，就可以毫不介意地出卖全体国民的幸福乃至于生命。而到了此人即将失势的时候，说不定还会主动勾结外敌，故意侵吞和毁灭这个国家凡是得不到的东西就毁掉，这是很多自私之人共通的想法。

在这个世界上的糟糕统治者之中，不光有希望国家繁荣强盛，但却无能为力的庸碌之辈；也有明明能力出众，却一心希望国家衰败毁灭的恶意之辈不是这家伙顽固保守、鼠目寸光、缺乏见识，而是因为这家伙虽然有眼光有能力，却根本没把自己的国家当做是祖国，从一开始就不希望这个国家好起来。

恕在下恶意地猜测，三井龙姬小姐之所以会在事后设法补救，而不是破罐子破摔，强令军队攻打银月城，让渥金教会和耐色瑞尔帝国同归于尽，恐怕还是被财富女神极力逼迫的缘故。

在此忠告各位公民，请千万不要高估了国家领导人的责任心，更不要低估了某些统治者的无节操底线。

11.决战阿斯卡特拉

在重建帝国体制的《银月城协议》签署之后，对图坎汗国的反击就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实际上，此时的南方战局已经相当危急。

在经历了三年多的分裂内乱，以及最近的这一场同室操戈之后，北地与西海岸的地方政权已经接近瘫痪。渥金教会和魔法女神教会的势力都在彼此对抗和监视，分不出精力抵御蛮族骑兵的入侵。

以北地名城博德之门为例，在三井龙姬趁着浩劫诱发的大混乱，以及自己身上兼任的魔法女神选民一职，用欺骗的办法和平接管了城市之后。被她任命的新市长，自然对城内原有的武装力量很不信任。于是先把城市警备队解除了武装，又拆卸了守护城市的魔法迷锁，还派人监视城内的魔法学院和魔法女神教会驻地……哪怕是图坎大军入侵的消息已经传来，这位市长也还是犹犹豫豫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结果，一直等到大批流寇已经杀到郊外，渥金教会任命的那位新市长实在是没法继续装鸵鸟了，这才慌慌张张地下令给警备队发放武器，并且派人去修复魔法迷锁。偏偏似乎又忙中出错，弄错了什么步骤，于是非但没有把魔法迷锁给修好，还在城里弄出了一场大爆炸，直接炸飞了四个街区……

于是，几百名游牧民骑兵和一伙地精强盗，趁机冲进市区大杀大烧，而那位市长却连组织巷战的胆量都没有，就直接跑到码头上船逃亡，还带走了全城最精锐的一支卫队。若不是拉沃克大奥术师和他的几个同僚及时现身，施展法术击退了敌人，说不定博德之门就这样陷落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北地到处都有发生。为此，沿着海岸线南下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不得不一路四处救火，到处分派援军，花了很多时间才抵达安姆的主战场，而兵力也下降到了3万。

但在此期间，打赢了艾斯米尔河会战的帖木儿可汗，已经对渥金教会的总部，安姆共和国的首府，“钱币之城”阿斯卡特拉发动了猛烈进攻，并且在2月24日，主要是依靠守军的混乱和内应的帮助，图坎大军终于突破外围防御，杀进了这座在全世界都赫赫有名的财富名城。

在这场战争之中，阿斯卡特拉的晨曦之主洛山达教会，扮演了一个很不光彩的角色正是这伙内奸从内部捣毁了阿斯卡特拉的防线，并且配合图坎人对市民进行屠杀。

不过，在此前一直陷入混乱和内讧的渥金教会，面对着近在咫尺的血腥屠刀，倒是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团结。无数街垒很快在城内各处要点被建立起来，成千上万的冒险者和民兵也加入了巷战阿斯卡特拉城内并不缺乏军械、弹药、火炮、魔法师和牧师，更不缺乏有经验的冒险者和士兵，只是缺乏抵抗的决心和战斗的勇气。而图坎人的屠城令，却把这两者都补上了。

反倒是帖木儿可汗的军队，虽然规模庞大，但却来源混杂，什么都缺缺少弹药，缺少枪械，更缺少统一的号令，自始至终都处于指挥失灵的瘫痪状态……

为了消灭阿斯卡特拉城内坚持顽抗的军民，图坎军队在一天之内就战死二十万人，但依然处处受挫，甚至还有被反过来挤出市区的趋势。而再接下来，在阿斯卡特拉城的巷战陷入泥潭之际，祥瑞号浮空战列舰便运载了约3万生力军赶到战场上，从而让战局发生了大逆转。

帖木儿可汗虽然对此有所防范，把最精锐的怯薛军布置在海滩上，准备进行反登陆作战。但菲里率领的帝国援军根本没有走海路，而直接飞到了阿斯卡特拉城上空，把大批军队空投下来……在地形复杂、街巷曲折的市区内，以骑兵为主的怯薛军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形势逐渐逆转。

最终，帖木儿可汗动用了他的最后一张底牌，让晨曦之主洛山达教会以上百名高级牧师自尽献祭为代价，召唤洛山达的化身降临主物质界，用神力扫平这座城市。但召唤来的晨曦之主洛山达，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远古时代的太阳女神，光辉之主阿曼纳塔女士，耐色瑞尔帝国的永恒守护神……

于是，图坎大军终于彻底崩溃，数十万人失去了指挥。帖木儿可汗仓皇地带着1万名怯薛军逃出战场，随后摆脱重重追杀，勉强赶到了君^子^堂荒野的传送门附近，又遭到数位大奥术师及其随从的伏击。最后，只有大约5000人抢在传送门被捣毁之前，成功都逃到了门的另一边，散蒂尔堡郊外的沙滩上。

至此，本次游牧潮之中规模最大的阿斯卡特拉会战宣告结束，帖木儿可汗损失了一半以上的军队，更重要的是，还让他麾下的所有人都失去了胜利的信心，开始变得严重动摇了。

12.可汗的死亡行军

DR1996年3月4日，在散蒂尔堡进行了短暂休整之后，勉强恢复了精神的帖木儿可汗再次下令开拔，带着在散蒂尔堡附近搜集起来的3万兵力，开始缓缓向东回师。按照他的计划，应该是前往近东山国莱瑟曼的王都依米尔玛城，并且沿途召集兵力，准备固守莱瑟曼这个从草原踏入费伦大陆的桥头堡。

前一年的深秋，仅有一百万人口的莱瑟曼，在图坎汗国和塞尔红袍法师的两面夹击之下，全境基本陷落，诸位执掌实权的“欧斯洛”女巫也相继战死或被俘。唯有“铁王”奥尔佛利泰.卡罗明斯，还在王都依米尔玛城内坚持抵抗，而这座城市又过于坚固和险要，从外部强攻的代价实在太高。

因此，在这里留下一支军队围城之后，兵贵神速的帖木儿可汗就绕过了依米尔玛城，直扑费伦大陆的腹地……到了此时此刻，这支留在后方投闲置散的兵马，却成了帖木儿可汗陛下最后的翻身本钱。

按照帖木儿可汗的估计，在会合了依米尔玛城下的这支军队之后，他麾下的兵力大约能恢复到十五万左右，虽然卷土重来、再次西征恐怕是不行了，但好歹有了震慑草原各部，继续维持汗国霸权的资本。

至于被丢在传送门另一边的上百万图坎军队和异族附庸，就只能任凭他们自生自灭了。

但问题是，实际情况比他的设想至少要严峻一百倍。

在阿斯卡特拉会战结束之后，满盘皆输的帖木儿可汗，不仅被赶出了耐色瑞尔的国门之外，就连他之前在近东地区迅速征服的庞大占领地，也随着败报的传播而瞬间崩盘。

在得知了阿斯卡特拉会战的结果之后，近东诸国都不约而同地改换了立场，开始驱逐帖木儿可汗在自己领土上派驻的小股军队，劫掠图坎军队的补给站，甚至偷袭帖木儿可汗的撤退队伍。而在可汗军中的附庸国部队，也纷纷里应外合，给残余的图坎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很短的十几天时间内，超过10万被分散到大陆各处征集物资的图坎游牧民铁骑，就在集体叛乱的近东诸国的厉行围剿之下，最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而帖木儿可汗亲自率领的主力队伍，也是在一路上不断地哗变、掉队、被狙杀和逃散。挡在可汗退路上的瓦萨、达玛拉和纳菲尔三国，都抛弃了这位失败的草原可汗，转而与耐色瑞尔帝国这个胜利者攀起了交情，开始配合耐色瑞尔龙骑士去袭击撤退的图坎军队，作为改变阵营的投名状。

至此，游牧民从东方海洋到西方海洋的征服之路，已经全部走完，接下来的就只是苟延残喘而已了。

DR1996年3月19日，已经疲惫不堪的帖木儿可汗，在一处靠近莱瑟曼的无名地方，终于遇到了依米尔玛城大营派遣的七万大军，以及他们带来的许多补给，总算是稍微恢复了元气。

但这位可汗并不知晓的是，他的传奇征服之路，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

一百四十四、《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和他的九场战争》(14)

13.千里跃进莱瑟曼

正当帖木儿可汗在一路的频繁袭击之中艰难跋涉之际，初步稳定了西海岸局势的菲里·泰勒元帅，也在3月10日指挥祥瑞号升空东征，利用浮空战列舰的高航速，硬是抢在帖木儿可汗之前赶到了莱瑟曼。

此时，菲里的手中只有区区数千人，大部分兵力都还分散在北地和安姆清剿图坎军残部，一时分不出身来。而莱瑟曼王都依米尔玛城的郊外，却屯驻着图坎人的10万大军，即使现在大部分兵力被派去拯救帖木儿可汗了，菲里需要面对的敌人依然多达3万，不远处还有4万塞尔军队，怎么看都是一场苦战。

但事实上，解决这伙残敌的战斗，结束得相当轻松。因为让图坎铁骑踏入这片大陆的引路人塞尔的红袍法师，已经在这一段时间内，跟菲里和三井龙姬谈妥了倒戈的条件。

正如前面说过的那样，在很多时候，从背后捅来的匕首，都要比面前的敌人更加危险。

于是，红袍法师们佯装设宴款待，实际上却埋伏了杀手行刺，图坎汗国留守部队的高级军官几乎被一网打尽，剩下的士兵也失去了主心骨，很快就被击溃。

然后，菲里与还在王都依米尔玛城内顽抗的“铁王”奥尔佛利泰·卡罗明斯进行了一番会谈通过若干威胁利诱，促使莱瑟曼与塞尔两国达成暂时和解，得以联手对抗即将从东方和西方袭来的图坎大军。

在经过几番辗转，终于收到了帖木儿可汗西征遭遇重创的败报之后，留守在无尽荒野西部，原本属于红袍法师们的冬堡殖民地的诸位汗国长老，想尽办法又凑出了一批兵马，从冬堡向西开拔，一路顶风冒雪缓缓前行，计划去援救陷入困境的西征军残部，让最后这些草原儿郎得以平安回家。

14.阿森湖会战可汗的末路

DR1996年3月22日，大约8万图坎援军，从东方的草原缓缓开来，抵达莱叠曼王国北部的阿森湖北岸，并且在这里遭遇了耐色瑞尔帝国和塞尔国的联军。第一次阿森湖会战就此爆发。

虽然图坎人拥有兵力优势，但这一批援军的素质很差，只是从各部落里临时征募起来的寻常牧民甚至奴隶，严重缺乏作战的经验，几乎是刚一交火，就被打得懵了自己乱了阵脚。勉强坚持了一段时间之后，图坎人终于陷入了混乱，从而全军溃散，并且在溃散之后再也没能聚集起来。

到了当天傍晚，第一次阿森湖会战基本结束，菲里只付出了战死和重伤约500人的轻微代价，就彻底击溃了8万人的图坎援军。

3月25日，帖木儿可汗的大军从西方赶到阿森湖战场，从而导致了第二次阿森湖会战。

在当日傍晚，图坎大军与菲里的巨熊军团激烈交火，出动骑兵突击，却未能取得任何像样的战果。于是双方都扎营休整，预备第二天的大决战。但是，这场决战实际上并未爆发当天深夜，在若干敌方背叛者的指引之下，巨熊军团的一支精锐突击队攻入帖木儿可汗的金帐，顺利俘获可汗本人。

而在看到金帐的苍狼旗倒下之后，图坎大军也立即哗变溃散，无心再战，各自夺路逃窜去了。

与古往今来的绝大多数游牧帝国一样，那些被帖木儿可汗征服的其他草原部落，除了一部分人被打散并入自己的嫡系部族以外，更多的则是成建制地加入了草原帝国体系只要他们能表现出足够的服从度。对于图坎汗国来说，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够以较小的成本，将对手并入己方阵营；坏处就是，一旦自己的控制力变弱，那些能够完整保留自己部族文化的被征服者，就会很容易成为变节者。

因此，在帖木儿可汗遭遇惨败，嫡系军队死伤大半，连本人也被俘之后，他完全依靠武力建立起来的庞大帝国，或者说庞大强盗集团，也就自然而然地走向了瓦解。

至此，随着帖木儿可汗沦为阶下囚，这一次游牧潮正式宣告结束。

15.战争的落幕

4月，在俘获了帖木儿可汗之后，菲里驾驶他的祥瑞号浮空战列舰凯旋返回帝国境内，并且顺路直扑科米尔王国，计划在班师之前剿灭这批最后仍然打着叛旗的南军残部。

不过，此时的科米尔王国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的意志，几乎是在祥瑞号抵达的同时，就无条件投降了。

与此同时，葵露带着重建的银杏树军团，也返回了阴影谷，镇压当地的精灵叛乱。由于得到了精灵女王艾伦妮塔的亲自带队协助，将一批最死硬的独立分子带回王室辖地，因此阴影谷的秩序很快得到了恢复。

最后，在曾经被帖木儿可汗蹂躏的西海岸各地，剿灭残余溃兵和马贼的作战，也进行得相当顺利。

截止到4月底，帝国境内这三处最后的战场，已经基本恢复了平静。

在这两年跌宕起伏的惨烈战乱之中，费伦大陆至少有5000万人口消失，上千座城市沦为废墟。摇摇欲坠的塞尔联邦就此正式瓦解，变成十几个小邦；称霸七海的精灵王国丢失了本土，只剩下海外殖民城市的一点余烬；耐色瑞尔帝国虽然同样遭受了空前的重创，但毕竟熬到了最后，成为了当之无愧的胜利者。

总之，经过了游牧潮入侵的这样一场浩劫，费伦大陆上多少年来积蓄的战争能量已经基本被耗尽，甚至可以说是透支了。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各国都必须舔舐各自的伤口，医治战祸的疮痍，很难有实力发动新的战争。因此，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之内，费伦大陆将会在整体上保持相对的和平。

小结：

混杂着血腥的烟雾，从费伦大陆东方的无尽荒野发源，然而如滚滚洪水般一直向西蔓延：吞没了女巫之国莱瑟曼，吞没了红袍法师的故乡塞尔，吞没了丛林茂密的阿格拉隆半岛，吞没了坠星海北岸的塞斯克，吞没了在沙丘背后矗立着金字塔的穆罕瑞德北部，吞没了位于北极冰川和荒芜苔原之间的纳菲尔、瓦萨和达玛拉；吞没了耐色瑞尔帝国在月之海西侧的散蒂尔堡要塞；吞没了瑞汶河以东的半个银月联邦；吞没了宝剑海畔广袤富庶的安姆、泰瑟尔和北地南部，最后骤然炸碎，在眨眼间烟消云散。

这就是帖木儿可汗发动的本次游牧潮，在大陆地图上的写照先是如同夏日暴雨一般轰然降临，随后又如同夏日暴雨一般骤然结束，只留下遍地的废墟、灰烬与尸骸。

与过去的几次游牧潮相比，帖木儿可汗此次入侵的规模更大，战果也更辉煌，但结局却同样悲惨。

此次游牧潮最终走向失败，从技术、外交、政治、战术和时运方面，都可以找出不少原因。

但从主观上看，帖木儿可汗的此次游牧潮，即使是在他的汗国内部，其实也是非常不得人心的。

那些在铁蹄前被迫胁从，流血流汗还分不到一丝好处的附庸势力，自然不必多提。可就连他视为支柱的图坎本族游牧民，对于此次远征费伦大陆的战争，其实也不是那么热衷人的天性就是好逸恶劳，哪怕是最彪悍的图坎游牧民也同样不例外。

在过去穷困潦倒的时候，这些一无所有的骁勇战士，固然可以为了发财致富而不畏生死。但是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图坎汗国明明已经占领了广袤富庶的土地，获得了数不胜数的财富，却不去好好地经营和享用，反而还要继续拼死拼活，绝大多数游牧民就感觉有些不值得了土地、牛羊、财富已经够多了，却还要继续忙着征战没时间享用，弄不好还会把命丢掉……这不是太亏了么？

更何况，图坎汗国与精灵王国一样，也承受不起太多的人力资源消耗。

这二三十年来，草原上的图坎游牧民们，虽然以惊人的速度东征西讨，建立起庞大的帝国霸业。但他们的领地贫瘠、气候恶劣、地旷人稀，自古就谋生不易，纵然版图急剧扩张，人口也很难同步增加，再加迭年的战争虽然屡屡获胜，可战死沙场的人也不少……

因此，在整个图坎汗国的疆土之内，真正的图坎族人其实仅有120～130万。若是去掉了妇女老弱，真正年轻力壮的马上健儿，恐怕连30万人都凑不到，更多的部队只能从被征服的附庸国征发。

所以，在本族同胞的厌倦和异族附庸的恐惧之中，帖木儿可汗凭借自己的威望，强行发动了这场西征之战，实际上就是拿自己的政治地位和汗国的稳固统治进行一场豪赌赢了，他就能成为整个世界的主宰；输了，汗国必然分崩离析，连现有的势力范围都保不住。

而这位可汗的结局，果然是输了个干净，连自己的性命也没能保住。

虽然帖木儿可汗的最终失败，看上去更像是他的自取灭亡。但不要忘了，如果没有巨熊军团在幽影海南岸的奋战，在陨灭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击溃了图坎人的先遣队，并且让科米尔叛军丧胆退缩，让他们无法从西面对阴影谷和散蒂尔堡发动袭击，那么在两面夹击之下，帝国的东部战线势必会以更快的速度崩溃。

这样一来，若是狂飙猛进的图坎骑兵，在诸位大奥术师陆续复苏之前，就成功地横扫了耐色瑞尔的西境，或者渥金教会和魔法女神教会的残军尽数陷入了内部火并，导致国内防御力量完全瓦解。那么，帖木儿可汗就可以充分利用这个短暂的时间差，说不定就真的会让耐色瑞尔帝国彻底分崩离析，让他的铁骑彻底征服整个费伦大陆，从而改写整个世界的命运哪怕只是暂时的……

因此，把此次游牧潮描述为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战争，绝对不是什么过分夸张的形容。

十、结语：英雄，永不言败！

或许，在很多人的梦想中，英雄是没有恐惧的，强大的，无所不能的。但这只是理想中的英雄。

而现实中，每一个人都会有恐惧，害怕，弱小，无助，无能为力的时候。但是，从他们决定不向命运低头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英雄的道路。那些真实的，鲜活的，真正打动人心的英雄，通常都来自于平凡的弱者，然后在艰苦的考验中，在挫折的洗礼下，一点点地脱胎换骨，浴火重生。

在这个激烈动荡的混乱世界里，从来都没有什么全知全能的英雄，我们每一个人，都只不过是被命运抛弃和玩弄的凡夫俗子，每个人、每个国度所拥有的权势、荣誉和地位，都会在尔虞我诈的权利游戏之中，一个不小心就灰飞烟灭，最后留下来的东西，往往只有遍地的尸骨与废墟。

许多赫赫有名的伟大人物，都在无休止的纷争与厮杀之中陨落了。或许，只有那在战场上津津有味啄食着腐尸的黑色乌鸦，和被鲜血浸染成殷红的沉默大地，才会明白这一切辉煌功业背后隐藏的残酷……

本书的主角，菲里·泰勒元帅，并不是全知全能的超级英雄，也没有每战必胜的绝佳运气。相反，他同样有过失败，有过挫折，做过蠢事，中过圈套……有过事事顺心的幸运时刻，也有过喝口凉水都塞牙的倒霉时光，乍一看似乎非常平凡。

但菲里最为可贵的品质，就在于坚持不懈，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都保持着谨慎乐观的态度，决不轻言放弃，不到最后一刻，就永不言败正是这份坚韧如铁的心理素质和责任感，锻造出了他如今的成功。

最后，让我们再次向这位伟大的英雄，永不言败的菲里·泰勒元帅致敬！

一百四十六、很多年以后……（上）

一百四十六、很多年以后……（上）

在菲里.泰勒登基称帝，建立耐色瑞尔第三帝国的很多年以后……

DR2050年春季的某一天，新大陆的埃蒙港，耐色瑞尔第三帝国皇宫活死人墓

清晨的光辉，透过彩色玻璃镶嵌而成的圆形天窗，洒落在一间用檀香木搭建而成的密封寝室内。

之所以能够确认这是寝室，是因为这个房间的地板，完全被巨大而松软的鸭绒床垫所占满，除了顶上的天窗之外，既没有其它的窗户，也没有用于出入的门洞，宛如一座坚固的囚笼。

不过，这座“囚笼”内部的装饰，却是豪华无比。玻璃天窗上镂刻着少女沐浴的镶嵌画，天花板的角落镶嵌着色彩绚丽的魔法灯，墙角的青铜香炉里，散发着一阵阵乳香的芬芳。

而在彩色玻璃天窗的下方，无论是床单、枕头和靠垫，还是墙壁上那些刺绣着裸女嬉戏图的华丽挂毯，全都以旖旎的粉红为主色调，点缀着金银丝线的蕾丝花边，一看就充满了淫靡的气息。

此刻，一具具身材或丰满或纤瘦，肤色、发色和年龄各异，容姿或妖娆或清纯，但却全都一丝不挂的赤裸玉体，正没羞没臊地舒展着四肢，挤挤挨挨地横卧在这张巨型软床上。

由于跟总人数相比，这处空间着实有些狭小这个仅仅相当于大型马车的房间内，竟然挤了超过三十个裸女于是，这些漂亮得让人心醉的裸女们，只好亲昵地互相拥抱着，让美妙的酮体紧紧贴在一起，成熟的美肉交缠重叠，敏感的肌肤互相摩擦，从而也让她们那丰腴的肉体总是泛着汗水的光泽，在半睡半醒中慢慢地摩擦、扭动、呻吟……使得温热的空气中，弥漫着她们的美妙体香，以及动听的悦耳嘤咛。

在这个仿佛棺材般封闭的绯色空间内，永远都充斥着不可遏止的淫靡情欲。

而就在这些美妙胴体的空隙之中，拥有这座堕落宫殿的主人们，却已经从粉肢玉臀的纠缠之中苏醒过来，开始围坐在软床的中央，惬意地享用起了美味丰盛的早餐和往常一样，是女体盛风格的……

一个容貌精致、体型娇小的银发身影，正没羞没臊地被一位身材凹凸有致的全裸侍女抱着怀里，把脑袋枕在丰满的乳峰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阅读着最新送来的报纸。

“……嗯，这一期的《国际国内时事参考》，头条仍然是精灵内战……自从永聚岛精灵王国的‘复兴女王’，终生没有产下后嗣的艾伦妮塔陛下，在三年前的一次狩猎时意外身亡后，精灵王国诸位继承人之间为争夺王位而爆发的‘五王之战’，如今已经激烈地进行到了第三个年头，胜负局势开始渐渐变得分明……

……就目前的战况而言，始终控制着王都琉希帕城的原王夫丹尼尔，尽管先后遭遇另外四位称王者的围攻，但凭借女王遗留的雄厚资产，依然牢牢占据着上风。而一度被很多人看好的海精灵之王史坦尼斯，在昂杜理斯河之战被丹尼尔设计焚毁了一半舰队之后，其麾下势力已经一蹶不振，处于瓦解的边缘……

另外，据一个尚未查实的消息，丹尼尔国王在永聚岛上的主要对手，占据北部银白丘地区的野精灵之王罗伯特，已经被麾下将领在一次婚礼上设伏刺杀，其残部正在向丹尼尔商讨投降条件……呜啊，惠子，能不能不要再舔了？桌子就该好好履行桌子的职能啊！你这个人肉家具是怎么当的？”

“……啊拉！有像妾身这么可爱纯洁的女孩子为你做‘早安咬’，难道还不高兴吗？陛下？”

多年前在吉原花街被当做“战利品“掳来的专业“女体盛”艺妓，此时正趴在菲里面前担任着“早餐桌”之职的赤木惠子小姐，媚笑着吐出了口中的肉茎，“……还是像往常一样，在妾身的嘴里来一发吧！”

顺便一提，虽然惠子小姐已经有很多年没穿过衣服了，但作为专业的女体盛容器，她目前依然是保持着处女之身所以，为了能够在充当人肉家具之余侍奉皇帝和皇后，只好把口技修习得异常熟练……

“……唉，随你吧！注意别把背上的饭菜给弄洒了啊！”

同样全身赤裸的菲里叹了口气，从她那在吞吐舔舐之余依旧纹丝不动的脊背上，拿起两片面包和一些生菜，夹成一个三明治。同时取下她屁股上放着的咖啡壶，小心地放到一旁的床垫上。

说起来，就算是成为了皇帝，菲里在后宫中依然不是什么令人敬畏的存在。

最近这半个世纪的“帝王生涯”，似乎并没能使得菲里增长多少威严，反而让他变得更萌更娘化了秀美精致到了极限的脸孔，简直连星星也要黯然失色；丝绸般柔顺的银色秀发上。闪烁着宛若金属的耀眼光泽；娇小玲珑的身段虽然缺乏威严，但却完美到超乎想象；宝石般的蓝色瞳孔散发出深邃的光芒，几乎能让人深陷其中；一丝不挂的肌肤如美玉般光滑，而且白里透红，令人一看就忍不住想抚摸……

基本上，在蕾妮皇后和蕾贝卡皇家顾问的多年调教之下，可怜的皇帝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绝世萌物，除了胯下耸立着的那一根女性不该有的东西，菲里.泰勒看起来就是一只完完全全的贫乳银发萝莉就连那根区分性别的棒状物，也被刻意弄成可爱的粉红色，好让每天咬着它的女性们感觉不那么狰狞。

“……看起来，我们的那位老伙计丹尼尔，在击败了两名实力最强的篡位者之后，基本上应该是能够坐稳王位了……你认为这个重新统一的永聚岛精灵王国，还会对耐色瑞尔帝国构成威胁么？皇帝陛下？”

坐在一位趴着的赤裸熟女屁股上的吸血鬼皇后蕾妮，一边享受着某位全裸小萝莉的服侍与喂食，一边悠闲地问道在她嘴边的杯子里，还盛装着刚刚从这只小萝莉身上抽出的温热血液。

和菲里一样，在这座“棺材寝宫”里的蕾妮皇后，同样也是身无寸缕，连内衣和睡袍也没穿。而在整个密封的“棺材”里面，也找不到任何可以遮体的被褥和睡衣，只能看到一具具肤色各异的裸露胴体。

在活死人墓里，耐色皇帝的大多数御前会议，都是以这么一种“坦诚相见”的荒淫形式召开的。

“……现在的永聚岛精灵王国？嘿嘿，这个国家早就不是往日的七海霸主了本土先是被莎尔教会的邪教徒们糟蹋，然后又被新一轮的内战破坏，早就只剩下了废墟。而海外殖民地更是只有陷落没有夺回，每一年拥有的面积都在减少。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么一轮又一轮的频繁杀戮，精灵的生育率远远赶不上死亡率，据说精灵公民总人口已经减少到不足四十万了，而且性别比例严重失调……”

菲里不以为然地摇头叹息道，“……面对这么一副没人没地没资产的超级烂摊子，咱们那位丹尼尔老伙计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几百年之内也变不出什么花样来……嗯～～～～～哦～～～～～～！！”

他突然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低头一看，却发现那位“女体盛”小姐又把自己的肉茎含进了口腔。

“……唉，瞧你这副没爽够的模样。还是让我来念下一则本周要闻吧！嗯……远东翔龙帝国的内战基本结束？东方海神妈祖的唯一选民，传奇女提督李华梅与她的入赘丈夫李德胜，于上月中旬联手指挥60万军队发动淮北战役，并且已经取得决定性胜利，之后，各省督军开始相继易帜归顺。这个连续动乱了半个世纪的古老国度，预计很快就即将迎来和平的曙光，在新王朝的五色旗帜下重获统一……”

怀里抱着一只娇喘吁吁的赤裸小魅魔的蕾贝卡大奥术师，把啃了一半的奶油面包棍从嘴边拿开，塞进深邃的乳沟间放好，然后从脸色再次开始潮红的菲里手中接过报纸，如此朗声地念诵道，“……呃？新王朝？他们那边不是喊了几十年的民主共和口号吗？怎么一番混战到最后，居然还是恢复了帝制？”

“……谁叫远东的那些共和主义者太不争气，人人只想着为自己革命，结果硬是革命搞成了传销呢？”

菲里在惠子的口舌侍奉下舒服地呻吟了一声，把身体稍微换了个姿势，“……上一次李华梅提督来访的时候，曾经跟我私下里说过，在最近的这些年里，翔龙帝国的每一个革命领袖，都是先把爱国、民主、民权、民生的口号喊得震天响，蛊惑了一大帮热血洋溢的爱国青年。

但等到骗来了足够多的炮灰和大笔募款，这些嘴炮无敌的革命领袖们，通常就会立即卷款转进国外享福，顺便申请外国资助，留下那些被骗空了口袋的热血青年们傻乎乎地去送死……如此这般地反复折腾了几十次，那些被忽悠得赔钱又赔命的革命青年们，就算身上流淌着再怎么新世纪的热血，这会儿也该冷透了。

所以，在如今的东方世界，‘革命’这个词的含义，已经被这帮混蛋们给彻底搞臭了。而革命党自然也成了老鼠会……嘿嘿，光是在咱们的埃蒙港，就侨居着好几个这样的‘传销式职业革命家’呢。

这些人前几年还曾经联袂向朕索要各种赞助，但朕连一个铜板也没给，就用魔法扫帚把他们从门口打了出去且不说资助远东革命对朕来说没有丝毫的好处，就算是当真要插手那边的事务，也不能指望这些不靠谱的家伙不管给他们再多的钱，十有八九也只会被挥霍在了赌场、赛马场或某个高级交际花的肚皮上……对了，蕾贝卡导师，接下来还有什么重要的国际新闻？”

“……嗯，我看看……图坎草原游牧民各部落于上月初的金湖绿洲，举行了旧汗国崩溃以来的第一次全体大会，签署了一份为期十年的停战和平条约，著名神兽贤狼小白被推举为见证者……去年刚刚从命匣中复苏的国父伊奥勒姆先生，应邀作为嘉宾参加了此次和平盟会……

……东瀛岛国长崎朝廷的第六次废藩会议顺利落幕，东北奥羽地区最后一批坚持独立的藩主皆已辞官纳地，萌钉宫天皇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这将是新朝廷完成中央集权的第一个步骤……

……著名衰人利奥在结束了他的无限深渊大冒险之后，由于没有任何一个神国愿意接收他的灵魂，于是又继续进行起了他的游历，目前已经渡海前往马兹卡大陆的热带雨林……深水城的赌场已经开出盘口，讨论马兹卡大陆之后是会爆发战争还是天灾或瘟疫……嗯，国际上的重要新闻好像就只有这些了……”

蕾贝卡最后瞟了几眼国际新闻版面，就把报纸递给了蕾妮，然后又从乳沟里拿出奶油面包棍嚼了起来。

附：科幻类新书简介，大家看看是否感兴趣，要不要换题材？

“我的征途，就是那星辰大海啊！”

某只霸气侧漏的萝莉舰长，双手叉腰站在全息屏幕前方的椅子上，发出了自信满满的伟大宣告。

“啊拉！我可爱的女儿哟，卫生用品一定要好好地垫上哦，否则就真的要侧漏了！”

某位腹黑满满的熟女大副，笑眯眯地从后面抱起萝莉，把手伸进了她的裙子里。

“～～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了～～吾等集结在正义的战旗之下～～捅向敌人的菊花～～将这片瘟疫的土地染成血色～～噗～不行了阿鲁～下面失血过多了阿鲁～～”

扑在地板上滚来滚去抽搐不止的，是某位腐女船医话说你今天又痛经了吗？

“交涉？不用这么麻烦！还是把你们统统都打成肉渣吧！”

凶暴的双胞胎御姐一齐狞笑着启动了链锯剑，飞转的利齿仿佛在下一刻就要饱餐血肉。

“猎奇禁止！”

黑长直傲娇属性的程序维修员妹子，伸手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如是说，只是在她藏到背后的柴刀上，似乎还淅淅沥沥地流淌着鲜血话说你自己才是最猎奇的吧！

总之，在广袤的宇宙中，一场没羞没臊的爱与正义大冒险，就这样开始了哟！

一百四十七、很多年以后……（下）

一百四十七、很多年以后……（下）

“……唉，先别去管什么国际上的事情了。光是耐色瑞尔帝国内部的局势，就已经够让人揪心的了最近的这一波经济危机，已经持续到了第五个年头，但是依然看不到任何好转的迹象……”

蕾妮把报纸翻到国内新闻版面，顿时就是一声长叹，“……到处都是罢工、游行、暴乱、镇压、饥荒……一边是失业工人领不到救济金，在窝棚里成千上万地饿死，一边是成桶的牛奶被倾倒进河里，成堆的小麦在田庄里被焚烧，还有成熟的咖啡和椰子腐烂在树上……如此荒谬的场景，真是不晓得让人说什么才好！”

“……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经济危机啊！”

菲里也跟着叹息起来，“……我们的新耐色瑞尔十三州这边的情况还稍微好一点，就算资金链断裂，也可以征收小麦、芜菁、萝卜、棉布之类的实物税。失业人员虽然多，但只要肯卖力气，政府好歹还能让他们有饭吃，有衣服穿……可费伦大陆本土上的那些重工业基地……唉，不说了，真是惨不忍睹啊！”

“……更糟糕的是，这场经济危机还在国内引发了更为可怕的政治危机某些人称之为赤色瘟疫工人和农民都不肯继续这样过下去，军队也对这个国家的正义性产生了疑虑……”蕾贝卡咽下最后几口奶油面包棍，然后从脚边的书刊堆里拣出一本纸质粗糙，印刷模糊的红色宣传小册子，低声念诵起来：

“……当那个年轻人走进烛堡图书馆的时候，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出来，十五年的漫长时光，把这个渥金教会高阶牧师的儿子变得头发花白，胡须浓密，也在他常坐着的椅子下方的大理石地板表面，磨出了一个明显的脚印这是一个注定要被许多革命者当做圣迹的地方。

这个年轻人曾经是渥金教会的反面典型明明继承了大笔遗产，却不能好好经营，只知道和夫人一起研究那些陈年的账目和材料，写一些在旁人眼里非常离经叛道的经济学论文。而他的最亲密的一位朋友，更是个无原则的老好人，勉勉强强经营着家里的生意，却还是时常接济那个挥霍无度的公子哥。

当他终于呕心沥血地完成了著作，含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仿佛一颗流星无声无息地划过子夜。当时还没有任何人知道，从此以后，一个幽灵，一个红色的幽灵将在费伦大地上蔓延……

黎明的前夜是寒冷的，人们不再像过去那样甘愿承受剥削。工人们开始越来越消极怠工，士兵们的目光开始变得犹疑，学生们更是到处传颂着心中的真理，丝毫不畏惧越来越严酷的镇压。

在繁华都市的街头，到处都是散落的粗糙传单。在昏黄的灯光下，失业工人，破产农夫和大学生在聚精会神地学习一本书，仿佛那是汇聚着宇宙间一切真理的耐瑟卷轴，偶尔还会因为兴奋而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在某个隐秘的房间里，一群人对着一面绣着镰刀和锤子的鲜红旗帜，庄严的举起了右手……

在漆黑的监狱中，囚犯们唱响了战斗的歌声，从隐约变成嘹亮，最后变成淹没时代的汹涌波涛！

一个崭新的可怕思想，开始流传在动荡纷乱的费伦大陆上，一句富有震撼力的可怕口号，开始在饱经苦难的人群中口口传颂“全世界的无产者，联合起来！”

从那一天开始，旧时代神祗们的陨落之日，便进入了倒计时……”

听了这番抒情的描述，菲里顿时感到了一阵沉重，仿佛预示着一个暴风雨般的激荡年代即将到来。

“……唉，我原本以为，这样的事情还要再过一百年才会发生。但是照现在看来，才五十年时间，就已经遍地都是革命火苗了……”他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要打仗了，亲爱的。我不知道战争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爆发，也不知道将要和谁去打，但是，我已经在风里听到了宣战的号角声！”

“……怎么说呢？这场风潮确实会动摇帝国根基，但对你这位缺乏实权的皇帝而言，也并不是没有好处国内虽然到处都是打倒神仙与皇帝的口号，但也同样出现了不少希望你出来收拾局面的保皇党哦！”

蕾贝卡笑着说道，又拿起另一本小册子，“……瞧瞧这个……嗯……当时代的暴风雨降临之际，我们的皇帝陛下，必然会受到使命的召唤，驾驶着他的传奇战舰，再一次踏出坟墓，翱翔在费伦大陆的上空……”

“……噢，暂时还是饶了我吧！”菲里抱着脑袋苦笑道，“……现在还远远不是出征的好时候！”

他很清楚，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反复博弈，可如今皇室能够控制的直辖领地依然十分有限在费伦大陆的本土，自然是一丝插足的空间也没有。就连在新大陆的十三个殖民州里面，菲里和他的代理人也仅仅控制了四个州，而且还是最贫瘠的四个。菲里每年从中获取的赋税，用以维持后宫和一支5000人的小部队，自然是绰绰有余，但若是想要凭借这点实力搞风搞雨，似乎还有些不足。

更何况，在战乱的时代，变革无一不是无数人头落地的惨剧，容不得一丝温情和犹豫……已经在美人窝里懒散了许久的菲里，感觉自己还远远没有做好准备。

而且，依然在大洋彼岸执掌政权，焦头烂额地应付形势的艾拉斯卓、伊尔明斯特、甘梅利尔这些家伙，除非局势败坏到最后一步，否则也绝对不会欢迎皇帝的御驾光临。

此外，菲里也不是那种权力欲极强的人物，如果时代潮流给予了他大显身手的舞台，他自然不会甘心寂寞，但若是这个时代的潮流选择了其他人，他也不会去自讨没趣，硬要挤上台表演独角戏……

“……好了，先不是这些沉重的话题里，讲一些轻松的事情吧！”菲里从报纸堆里抽出一张盖着蜡封的信笺，微笑着摇晃了几下，“……明天又有一批女犯人将要被送进这间坟墓里服刑改造，你猜猜名单里面有谁？我们祥瑞号以前的损管部长！”

“……就是那个制假贩子小艾尔？”蕾妮饶有兴味地眨了眨眼睛，“……确实是很久没听到她的音讯了。她现在又犯了什么事？又用廉价纸船送吝啬怪蜀黍下海去看鲸鱼了？”

“……嘿嘿，人家现在已经不再制假，而是改行当女革命家了。这次是在失手被捕之后写信向蕾贝卡老师求救，最终判决以‘殉葬品’的身份，跟她的女儿一起被流放到这座坟墓里……”

菲里苦笑着解释道，同时回忆起艾尔那只半精灵小美人的诱人风姿，不由得心中一荡，精关一松，将今天早上的第一发白色黏液射进了惠子的口腔，让这位“女体盛”姑娘忍不住咳嗽起来……

ps：铺垫结束，明天或后天是真正的最后大结局：《女革命家的最终下落》

再放出另一本铁血流新书的构思：《红色战士》，大家觉得哪一个构思更好？

“这不科学！”

伴随着杨政委的一声厉喝，前一刻还在张牙舞爪的触手怪邪神，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抵抗，就在瞬间化作了一摊粘稠的脓水。只剩下那位被蹂躏得衣冠不整的可怜女高中生，还躺在黏液之中气喘吁吁。

“……是谁创造了人类世界？是我们劳动群众。一切归劳动者所有，哪能容得寄生虫！最可恨那些毒蛇猛兽，吃尽了我们的血肉。一旦把他们消灭干净，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

然后，在诸位队员们齐声歌唱《国际歌》的激扬曲调之中，一众被邪神迷惑了心志，甚至用活人献祭的疯狂信徒，也都渐渐恢复了清醒，纷纷流露出惊恐、后悔、悲伤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愚昧和虚伪的黑暗，依然笼罩着这个世界。从今天开始，我将为真理而斗争！我将不信教、不妄想、不迷茫，我将戳破一切剥削者的虚伪面具，尽忠职守，至死方休！我是文明和科学的播种机，我是民主与进步的宣讲员。我是驱逐迷信的火炬，我是铲除愚昧的镰刀，我是砸碎枷锁的铁锤，我是全人类的守护者！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最伟大的共产主义信仰，今日如此，日日皆然！”

总之，这就是一群以科学和民主为信仰，以镰刀、铁锤和火炬为武器，对外则伪装成某电视节目拍摄组的红色战士，在世界范围内“埋葬”各种不科学产物的热血史诗。

（……坚定的信仰可以改变现实，更不用说将扭曲的现实恢复原状。作为人类精神力的臆造物，任何不科学的魔物，在红色战士面前都会抹杀；任何不科学的法术，在红色战士面前都会失效；神灵和魔王在唯物主义光环之下自动沦为凡人如果它是人形的话。

所以，神魔根本不能出现在红色战士面前，只能蛊惑信徒进行间接战斗，否则只要在街上被扫到一眼就完了，而天使最起码也要折断翅膀……吸血鬼和僵尸则要碰运气，一半复活一半变腐尸）

……

一百四十六、女革命家的最终下落（上）

一百四十六、女革命家的最终下落（上）

“……亲爱的，你可回来了！找到工作了吗？”

“……唉，没有……女儿睡了？”

“……睡了……可是也瘦了……没有牛奶，也没有面包，怎么办？我们拿什么喂饱她？”

“……不要难过，不要哭。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面包和牛奶都会有的，我保证……”

……

“……真是疯了！这是什么样的慈善机构啊！一边坐视成百上千的饥民饿死在门口，一边把饥民和饿死儿童的尸体收集起来剁碎了喂养流浪狗，还把饿疯了企图吃狗的穷人用枪打死……真是人不如狗啊！”

“……这年头，狗命确实是比人命更金贵啊！瞧瞧这张报纸，帝国政fu最近已经修改交通法规，马车和机动车撞死连续六个月未纳税的穷人，一律免责；而撞死有主人饲养的狗，则需赔偿200银币和服刑15天……权贵子弟们很快就在贫民窟要展开撞人大赛了！”

“……撞人大赛早就开始了！你还是看看这一则新闻吧‘贫民窟六岁儿童用胸部肋骨撞坏价值3000万的宝马名车，酒醉车主宽宏大量，对已死肇事者不予索赔……’这是个什么世道？！”

……

“……睁开眼睛看一看吧！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悲惨世界？压迫的国家，空洞的法律，沉重的苛捐杂税；豪富们没有任何义务，穷人的权利是句空话；矮人们死在各种工业事故下，精灵们在工程绘图桌前驼了背，人类拥挤在高温车间的嘈杂流水线旁，兽人则因搬运过重的货物导致身体变形……就算你再怎么努力工作，也只能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最后生了病被老板一脚踢开，妻女在你死后还要被老板豢养的打手奸污……”

“……那些高高在上、不劳而获的剥削者，除了搜刮别人的劳动成果之外，他们还做了些什么？在这帮人的保险柜里，放的是劳动者的成果。从剥削者的手里，劳动者只是讨回血债！”

“……君王用谎言来骗我们，我们要联合起来向暴君开战！让战士们离开压迫人民的暴力机器，如果军官坚持护卫暴君，继续逼迫我们英勇牺牲，那么他们就将会知道，我们的子弹会射向自己国家的将军！”

……

“……被告艾尔.星之花，原帝国退役中校，耐色瑞尔帝国新大陆军事法庭在此对你做出最终判决，你参与颠覆国家、扰乱民心、散发煽动性宣传品的叛国罪行成立，数罪并罚，判处终身流放之刑……”

……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艾尔终于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仍然被囚禁在一辆有着坚固木栅栏和油毡顶棚的马车里，身上带着手铐和脚镣，由坐在车后的一个鼾声震天的女巡捕日夜监视着。

囚车的外面，则是北方土地在铅灰色阴云之下的荒芜景色，虽然日历上已经翻到了春天，但在这寒风凛冽的旷野之中，却依然看不到一丝春意，只让人感到一阵阵深入心脾的寒意。

似乎是被寒风吹得有些发凉，艾尔试图悄悄地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一些，但却发出了巨大的噪音此刻，她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让身上的铁链咣当作响。

这些镣铐不仅摩擦着她的手腕，也羞辱着她的自尊但这就是屈膝求生的代价。

记忆中那些真正勇敢无畏，誓死不屈的“革命青年”，此刻恐怕都已经死在了街垒间和刑场上。倒是她那位漂亮的演说家丈夫，眼下恐怕还躲在不知哪个隐秘的角落里，一边写着哀悼死难同志的文章，一边在床上身体力行地“慰问”着某位年轻漂亮的“烈士遗属”，同时随口吹嘘他的“浪漫革命生涯”吧！

这个嘴炮无敌、喜新厌旧的风流家伙，自从开始干革命以来，总是喜欢摆出一脸正气凛然的表情，用富有感染力的激烈言辞和性感迷人的沙哑嗓音，去赢得花痴女学生们的欢呼追捧，乃至于以身相许……可等到事发之后，竟然丢下一帮拥趸信徒溜之大吉，却连累得她这个早已被抛弃的“黄脸婆”也成了从犯。

要知道，早在此次被捕的两年之前，艾尔就已经因为在一天偶然经过某家小旅馆的时候，看到他在床上同时跟三位裸体的女同志“交流革命感情”，一气之下把这个花心死鬼给扫地出门，同时把家里的各种“革命宣传手册”付之一炬，从此跟那个不成气候的“革命组织”彻底断绝来往了。

遗憾的是，在最近某次搜捕和审讯的时候，被捕的干部经不住拷打，把几年前的旧账都给翻了出来。

于是，早已跟他们划清界限、脱离关系的艾尔，也在懵懵懂懂之间一起落网。若非她还有一点尚属过硬的关系可用，这一回恐怕就真的要被流放到这个世界的不知哪个蛮荒旮旯里了！

唉，但如今这吃人的世道，也确实是太不像话，不革命看样子是不行了。可真要让这么一帮不靠谱的家伙去干革命，总让人感觉这革命胜利之后的世界，弄不好会比革命之前还要更可怕……

“……怎么了？妈妈？”

女儿爱莲娜的担忧呼唤，将已经身为人母的艾尔，从杂乱无章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过去几年的“革命生涯”，仿佛虚假的梦幻一般，从她的脑海中渐渐消散了。

虽然对前途颇有些惶恐，但艾尔对这个选择并不感到后悔至少，她可以和自己的女儿继续生活在一起如果一个人踏上流放之路的话，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她的小爱莲娜！

她自己的亲戚，早在当年制假贩假惹出滔天大祸的时候，就已经断了联系。而负心丈夫那边的亲戚，更是一个个生性凉薄，贪得无厌，丝毫没有廉耻可言像爱莲娜这样无依无靠的可爱小姑娘，一旦落入他们手里，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只怕是要不了多久，才9岁的小爱莲娜就会在港口酒馆和廉价青楼里沦为雏妓，然后在花柳病和毒品的摧残之下，活不到三十岁就离开这个悲惨的世界。

反过来说，让小爱莲娜跟着自己一起发配到那座“皇家陵墓”里侍奉吸血鬼，倒是比较稳妥的选择。而且看在过去那些交情的份上，自己这对母女至少应该不会被凌辱得太惨吧！

就算是对她自己来说，在皇宫里当奴隶也应该比流放荒野强得多毕竟，在蛮荒偏远的流放地，像她这样风韵犹存的半精灵熟女，几乎是铁定会被一群三大五粗的饥渴囚犯们从早到晚操个不停，吃的精比吃的饭还多……而在那座仿佛陵墓一般的古怪皇宫里，她却只需要对付一个很好说话的弱气伪娘皇帝，而且对方还未必会有兴趣上她……

回想起当年在祥瑞号上亲眼看到的各种荒淫场景，艾尔竟愕然发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下半身更是隐约有些湿润了……唉，难道我真是个淫荡的女人吗……

ps：新书选择方向的投票已列出，请大家给老老王一点建议。

一百四十九、女革命家的最终下落（中）

一百四十九、女革命家的最终下落（中）

正当艾尔还在自怨自艾地胡思乱想之际，却突然感觉到身边光线一黯，原来囚车已经驶过空旷的荒野，来到了道路的尽头，一座巨大幽深的半地下式宫殿中央。

这是一间装饰极为华丽精美的大厅，巍峨高耸的穹顶和空旷的室内空间，看起来显得缥缈而又隆重。外界的阳光透过穹顶四周的彩色玻璃窗户，投射到大厅的地面，变成迷蒙的光影。使得彩瓷地砖的花纹更加显得色彩斑斓。墙壁上那一幅幅气势恢弘的壁画，更是把一种威严和奢华的氛围，几乎凸显到了极致。

回头看看，车夫和看守都已径自离开，而在前方的昏暗灯光下，则出现了几个许久不见的熟悉身影穿着粉红色神器女仆装的银发皇帝，还有穿着宽松法师袍的两位女吸血鬼。

“……哟，这不是小艾尔吗？这些年没见，就从少女变成熟女，又从熟女变成人妻了嘛！”

“……嗯嗯，这就是小爱莲娜吗？身材长得很不错呢！姐姐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哟！”

“……呃……别的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过去的事情就都让它过去吧！以后安心住下来就好……”

菲里、蕾妮和蕾贝卡这三位宫殿的主人，亲自上前去打开囚车，卸掉镣铐，分别将艾尔和她的女儿爱莲娜扶了下来。但在短暂的寒暄和招呼之后，艾尔却发现蕾妮突然一把抱住了爱莲娜，先是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随后更是不由分说地开始剥起了自己女儿身上的衣服。

“……咿呀！？大姐姐你要干什么啊？”

突然被人把裙子掀起来，才只有9岁的小姑娘不禁发出了悲鸣。而蕾妮则是毫不在意地一边撕扯着她的衣衫，一边把玩着她宛若凝脂的柔软脸庞，宛如扑倒了羊羔的大灰狼一般坏笑道：

“……当然是先把你剥光了，然后再好好的摸摸你抱抱你舔舔你啦！嗯，小屁股的手感真不错呢！”

“……咿呀！不要！救命啊！”

“……乖！不要乱动，否则小裤裤会脱不下来的啦！”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救命啊啊啊！”

爱莲娜继续大声地惨叫着，同时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母亲，却绝望地发现母亲无奈地朝自己摇头示意，并且同样在被另外两个“坏蛋”脱掉衣服……

“……那个……能不能先进去再脱？这个地方很冷，感觉很不舒服啊！”

艾尔羞红着小脸，掩着自己下体的绒毛，一边有些尴尬地任凭两位老上司兼“未来主人”上下其手，一边微弱地吱声抗议道虽然对于接下来将要经历的荒淫生活早有准备，并且在祥瑞号上多少有些耳濡目染，心中并不是非常抵触，但如今还没进门就忙着要宽衣解带，也未免有些太过于急色了吧！

“……抱歉，按照这座吸血鬼陵墓里的规矩，女孩子除非得到特许，否则都是绝对不允许穿任何衣服的……”菲里苦笑着解释说，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停随着胸罩背后的纽扣一解开，一对高耸的乳峰便脱颖而出，散发着令人垂涎的美妙气息，粉红色的尖端蓓蕾更是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自从身为人母以来，小艾尔原本没胸没屁股的贫乏身材，似乎也有了相当程度的新一轮发育。

“……没错，从现在起，在这里，你们就不再需要任何衣服了，顺便也要把羞耻心一块儿丢掉哦。”

蕾贝卡笑眯眯地剥掉了艾尔身上的最后一条袜子，随手丢到墙角，然后赞赏地打量着她如同羊脂白玉般凹凸有致的裸体，发育成熟之后的艾尔，身材曲线相当完美，不仅四肢修长，皮肤白白净净，还有着丰满的胸脯，腰肢也很细，“……放心，我会让大家都好好地照顾你们，直到你们适应这儿的生活为止。”

伴随一道绿色的灵光闪过，沉重石门从内部被“轧轧”打开，深入地下的甬道展现在众人眼前。

被脱光所有的衣服鞋袜，显得身材愈发娇小的艾尔，此时正被菲里搂住腰肢，凌空横抱着赤裸的身躯，紧紧蜷缩在他的怀里，慢慢进入了这座地下宫殿的内部。而她的女儿爱莲娜，也如同无尾熊一般挂在蕾妮的身上，虽然气鼓鼓地涨红了小脸蛋，但还是只能任凭蕾妮笑嘻嘻地玩弄着自己一丝不挂的稚嫩胴体。

此时还是早春时节，地下宫殿内很是阴冷潮湿，让身无寸缕的艾尔禁不住颤抖起来。

幸好，在走过又一道沉重的石门之后，温度就猛地暖和了起来，而眼前的景象更是豁然开朗。

如广场般宽敞宏伟的明亮厅堂，如象牙般光滑的大理石地板，豪华而精美的彩绘雕饰，潺潺流动的清澈泉水，姹紫嫣红的芬芳花朵，郁郁葱葱的藤萝灌木……在这座地下庭院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池底和池壁都贴着彩色马赛克瓷砖，池子里面则是弥漫着芬芳的温水，水面上还漂浮着花瓣。

而更加令艾尔感到目不暇接，却又在心中觉得理所当然的，则是掩映在这鲜花绿叶、庭院浴池之间的无数美妙女性胴体金发白肤的北地美女，巧克力肌肤的女黑暗精灵，黑发披肩的东方美人，身材纤细的银发精灵，小麦色肌肤的南海女郎，有着小蹄子的深渊魅魔……至少数十名来自于不同的国家和种族，性感撩人、风情万种的美丽女子，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完全赤裸着身体，在庭院中或坐或站，或者泡在浴池里休憩，三三两两的聊天以及彼此嬉戏打闹，以一种最自然的姿态，展现着自已最美最诱惑的一面。

“……这里……看上去似乎比祥瑞号的底舱监禁室，条件要强得多了嘛！”

她从菲里的怀中跳了下来，惊讶地打量着这处未来的新居所，同时有些无厘头地嘀咕道。接着偶然一抬头，看到的却并非想象之中的吊灯和穹顶，而是隔着一层玻璃天窗的蔚蓝色晴朗天空！

“……太阳什么时候出来了？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记得外面似乎是阴天啊！”

“……因为这里跟外面的埃蒙港根本不在同一个位面！”

蕾贝卡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解释说，“……从进入刚才那扇门开始，你就已经被传送到一个独立的半位面里了。在门背后的真实位置上，其实只有岩石和泥土……好了，现在就让蕾妮陪你去清洗一下身体，放松放松精神吧！待会儿还有一个欢迎你的篝火晚会，千万不要耽搁了哦！”

芬芳馥郁的热水浴池，实在是一个很舒服的地方，尤其是对于在牢里已经很久没洗澡的女革命家来说。

艾尔把整个身体都泡在香气四溢的热水里，直感到所有的劳累都一扫而空，所有的紧张都消于无痕，全部身心都放松了，所有烦恼也无影无踪，只让人感到昏昏欲睡她怀里的女儿都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唯一让她感到不适的，就是在沐浴净身之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那个……真的一定要剃光吗？”艾尔坐在池沿，捂着自己毛茸茸的下体，有些羞怯地说。

“……没错！”蕾妮恶作剧似地手举剃刀，微笑着舔了舔嘴唇，“……别慌，让我来帮你剃一剃阴毛，人家可是专业的！要知道，你以后就不穿衣服了，下身留着这么杂乱的毛，可是既不卫生又不美观的哟。”

说罢，也没等对方答应，她便抬起艾尔的一条修长美腿，搁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俯身下去，用力按着艾尔的小腹，先是打上香喷喷的润滑膏，然后冰冷的剃刀便开始飞舞，一点点地将艾尔原本那茂盛的“金色森林”剃除得干干净净，露出白皙柔嫩的肌肤，以及流淌着晶莹分泌液的粉嫩花苞……

待到艾尔胯下的最后一根毛发清理完毕，蕾妮又检查了一遍小爱莲娜吹弹可破的肌肤，娇嫩的贫乳，以及双腿间寸毛未生的秘密花园，一直玩到她从梦中惊醒，气恼地嘟起了包子脸，这才满意地宣布收工。

然后，同样脱掉了袍子，除了头上的冠冕就完全赤裸的蕾妮皇后，便领着这对一丝不挂的半精灵母女，一边引导她们参观这座宫殿别具特色的各个区域，一边随口回答着艾尔对日后“新生活”的种种疑问。

“……宫廷里的礼节和规矩？呃，如果是在这个半位面外头的朝廷里，各种繁文缛节倒是有一些啦！不过在这里面……反正你们恐怕是再也出不去了，平常这里也不会有外来的访客真正接待什么国宾，都是安排在外面的礼堂里所以我们从来没有制订过什么严格的条条框框，好让大家尽可能过得悠闲。至于一些约定俗成的惯例，你们自己慢慢去摸索好了，弄错了也不会有谁责怪的……”

“……女官制度？这玩意儿在我的宫廷里可没有，也没有什么严格的上下级关系，大多数工作也都是魔法制造的隐形仆役在做。反正大家都光着屁股一丝不挂，就算有什么等级高低也分辨不出来……

嗯，一定要划分的话，后宫成员大致上可以分成‘真祖’、‘后裔’、‘宠物’、‘食物’四类作为由神祗制造的光明属性‘逆吸血鬼’，蕾贝卡老师是我们整个族群的‘真祖’，也是地位最高的人；包括我在内的其他吸血鬼，都是被蕾贝卡老师“初拥”之后赐予永生的‘后裔’；而宫内的非处女，由于血质浑浊粗劣，不合口味，所以主要任务就是像‘宠物’一样地取悦我们和菲里，做各种各样H的事情，还有当保姆去照顾那些年纪幼小的处女；最后也是数量最多的纯洁处女，在这里担任‘食物’的角色，每天都可以过得无忧无虑，只需要注意保持身心健康，定期贡献出她们充满活力的鲜血给我们饮用……”

“……菲里？他也照样还是最低一等‘食物’啦。不过呢，他是我和蕾贝卡老师独享的私有品。其它的吸血鬼后裔禁止偷吃除非是立下了什么功劳，得到我们的赏赐……”

……唉，可怜的皇帝陛下，原来你至今依然处于自家后宫食物链的最底层啊！

在温暖如夏的走廊内，一丝不挂的半精灵熟女艾尔，拉着同样裸体的女儿，赤脚踏过光滑的彩色瓷砖或厚厚的羊绒地毯，一边饶有兴致地盯着前方蕾妮皇后的圆润屁股和摇晃丰乳，一边在心中如此吐槽说。

总的来说，女人们在这间荒淫后宫里的生活，还是很和谐很自由的唯一的铁律就只有全裸而已。除此之外，就算是指着皇帝的鼻子大骂，通常也不会遭到惩罚……当然，通常也不会有人来理睬。

养猫的人会因为猫咪对自己喵喵叫着破口大骂而生气吗？恐怕还会拿逗猫棒去调戏几下呢！

艾尔在此前想象过的某些凌辱场景，例如被锁链牵着光着身子在庭院中散步，并没有在这里出现因为这座室内庭院里的所有人，都毫无差别地裸露着白皙的身躯，每个人的身上都是连一丝布片都没有，早已经见惯了彼此的，实在没有什没么值得害羞的，自然也就谈不上凌辱了。

这座后宫里的所有女人，无论是什么种族，来自于什么国度，通常都留着一头至少超过肩膀的长发根据蕾妮的说法，吸血鬼圈养处女的宗旨，就是在保持整洁美观之余，还要让“食物”们尽量保持着动物般的原始状态，不仅身体要像野生动物一样保持全裸，头发也应该任其自然生长所以，除了一些最近才进宫，并且本来就留着短发的姑娘之外，绝大多数后宫女人都留着长发。

事实上，由于身体必须完全赤裸，她们唯一能够花心思装饰的部位，也就只有自己的头发了。

那些肌肤白净、脖颈如天鹅般修长的眼镜娘“文学少女”，通常喜欢做出高高盘起的繁复发髻，插上五彩缤纷的玉簪、珠花和宝石发卡，与白嫩细腻的躯体相映成趣；而另一些古铜色肌肤，修肩纤腰，盛臀长腿，浑身如雌豹般充满活力的运动型女武士，则喜欢束一个清爽利落的单马尾；至于大多数懒惰的“食物”女孩们，都只是在奶油色的裸背上披散着蓬松的秀发；不过也有几个心思细腻的东方女郎，会把自己的头发不厌其烦地编织成一根乌黑油亮的大辫子，让抹上了橄榄油的辫稍，一直垂到圆润的屁股下面。

似乎是为了提高姑娘们彼此之间的亲密度，她们在后宫里总是用热情的亲吻来代替冷淡的☆奇书网のWww.qinkan.net★行礼招呼，光是在走出这座室内庭院的短短路途之中，艾尔就至少收获了十个“欢迎之吻”。而宛如洋娃娃一般可爱的小爱莲娜，更是被众位不认识的阿姨和姐姐争抢着亲吻得满脸都是口水由于手帕也跟衣服一起被丢在了外面，艾尔只好把女儿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丰满乳峰把女儿的小脸擦干净……

感受着微风吹在裸露胸脯和屁股上的清爽，艾尔的内心感受实在是格外的刺激，甚至连下体也因为兴奋而变得湿润……呜，怪不得宫里到处都是“禁止随地大小便”的告示牌，真是一不留神就要失禁啊！

从一道缠绕着藤萝的小门走出这座温室般的室内庭院，艾尔便看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都是用途各异的房间，分配给不同地位的女人居住。少数几间的房门正敞开着，可以走进去观看里面的状况。

第一个房间被布置得充满了东方特色，四壁全都是清漆松木，房屋的中间则摆放着绣有花鸟山水的丝绸屏风，旁边还有一只古朴的白玉鼎，正燃烧着气味清新的香料。

靠着屏风的黄梨木方桌两边，两位肌肤如玉、青葱可爱的东方女孩，正托腮凝思，对坐弈棋，以至于连有人进来都未曾发现。此刻，她们全身除了黑发上插着的银钗，就再无任何物件，两具瘦肩纤腰、寸缕不着的光裸娇躯，在阳光下都显得腻如凝脂，但却丝毫没有扭捏做作的神色，而是无比的轻松和坦然。

而墙边还有另外两位年龄稍长、面容清丽雅致，但也同样一丝不挂的东方姑娘，正一坐一立，一琴一萧，合演着一首婉转绮丽的东方乐曲。

拨琴的姑娘在左臂上套着朱红的玛瑙臂钏，而吹箫的姑娘则在脚踝上套了一对碧绿的翡翠镯子。伴随着婉转起伏的乐声，两人宛如笋尖一样清秀的足趾，在地板上轻微点动，看似十分入迷。即使看到蕾妮皇后进来，她们只是眉目传神，清浅一笑而已。

根据蕾妮的介绍，这四个让人爱不释手的东方姑娘，都是翔龙帝国一位军阀作为礼物送来的扬州清倌。光是为了治疗她们被缠足布弄得畸形的双脚，就花了好一番功夫。而为了让这些生性保守的东方女性把羞耻心统统丢掉，接受这座无节操皇宫内没羞没臊的全裸生活，不至于羞愤自尽，皇家顾问蕾贝卡导师更是不得不用上了魅惑术和暗示术……好在眼下总算是完全适应了，也把节操和贞操统统都扔掉了。

对面的另一个房间，则透露出某种原始部族的粗旷简陋。屋顶用柔韧的藤蔓编织而成，墙壁上交错着粗糙的石块和连树皮都没刨掉的巨木，墙根部位还抹着白垩泥，挂着白森森的野兽头骨和几张兽皮，地上则是厚厚的白沙，中间是一个被烟雾熏得漆黑的火塘，里面堆积的灰烬还在散发出袅袅余烟。

火塘四周的地面上，铺着许多巨大的芭蕉叶作为床垫，而一群兔耳娘、猫耳娘、拖着尾巴的狼女等兽人系姑娘，此时就赤身裸体地睡在这些大芭蕉叶上，时不时打着呼噜翻个身。

虽然她们的容貌远不如先前那几位东方姑娘那么清纯秀雅，但却有一种天然的质朴、野性的魅力，让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征服的欲望。

除了上述这些充满异国风情的特色居室之外，大多数的门背后都是挤挤挨挨的集体宿舍，除了床铺和公用梳妆台之外就一无所有，连衣柜都省了，而且每张小床上都要睡2～3个后宫女性……所以按照蕾妮的说法，无论是“食物”还是“宠物”，通常都喜欢露宿，而不愿意挤在这个如罐头般狭小的地方。

艾尔想了一下，也觉得与其跟女儿在这么阴暗拥挤的地方，和另外一位陌生人拼一张床，还不如抱着女儿到外面去，直接在室内庭院边缘的地毯上露宿算了。

在这一间间居住着各色佳丽的石室之中，艾尔甚至还发现了一间撒满了午后温煦阳光的教室。

二十几个浑身上下不着寸缕的妙龄女子，正托着香腮坐在各自的小桌子后面，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讲台上那位同样赤身裸体的女教师一边挥舞教鞭，一边表演乳摇。

在这间奇异的教室内，每个人坚挺的双乳，丰满的臀肉，还有经过精心清理和保养的粉红色“鲍鱼”，都毫无遮掩地展示在明媚的日光之下，让教室内充满了旖旎的气息。

不过，虽然这里的教学场面看起来香艳无比，但实际上却并非是在教授什么淫靡放荡的糟糕课程，而是最新的国际国内时政动态，以及一些很实用或很有趣的魔法技巧，而且一律免学费……按照蕾妮的说法，作为皇室的奴隶，不能是胸大无脑的花瓶，而是要有着符合皇室标准的知识水平才行。

而在这间裸女教室的旁边，还有一座藏书数量超过十万的巨大图书室，以备勤奋者学习之用。

而在走廊上最大的那扇红色砂岩拱门背后，还有一座比入口处那个庭院还要更大的室内竞技场。

炽热的阳光透过被掀开的帆布顶棚，映照在圆形的竞技场擂台上，在沙砾之间蒸腾起滚滚的烟尘。也让上场竞技的女角斗士们在光晕中变得分外靓丽，肌肤和发丝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当艾尔抱着女儿走进这座竞技场的时候，立即看到一位挥舞着长鞭，全身赤裸的女黑暗精灵，和另一位穿着三点式铠甲的红发人类女剑士，正在飞扬的沙尘和观众的呼喝之中，彼此斗得旗鼓相当。

由于要防止皮肤被炽烈阳光灼伤，她们的肌肤都涂满了橄榄油，看上去更是充满了健美的气息而更让艾尔在意的，则是终于看到有人穿着衣服了……虽然只是一副装饰性的薄皮铠甲。

这场激烈的裸女格斗又持续了几个回合，那位裸体的女黑暗精灵一个疏忽，便在观众的惊呼与血花的飞溅之中，胸口中了一剑，凄惨地颓然倒地。

不过，这毕竟是一场“安全第一，重在参与”的娱乐型竞技，而非血腥的生死搏杀人类女角斗士手中的那柄比赛用剑上，早已预先附着了强力的治疗神术，在利刃入肉的同时，就按照设定的触发程序猛然启动，伴随着炽热的白色光芒，只用一瞬间就治愈了失败者的伤势。

因此，战败摔倒的黑暗精灵少女只是哀怨地悲鸣了一声，就丢下长鞭，捂着刚刚中过剑的丰满乳房站了起来，然后伸手揽住女剑士的腰肢，在观众的掌声中，和胜利者交换了一个象征比赛结束的热情长吻。

“……像这样的格斗比赛，在这里每天都会有好几场，你若是有兴趣的话，不妨也找个对手上去试试，反正输了也没什么关系……当然，为了安全起见，在一开始最好先用木剑……”

蕾妮神情淡定地转过身来，向曾经当过盗贼，身手不错的艾尔如此介绍说。

而艾尔则是有些惊悚地注意到，获胜的那位人类女剑士，在比赛结束的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卸掉了身上的三点式铠甲，远远地丢在沙砾之中，然后捂着下身，表情痛苦地摇晃着屁股踉跄而去。

这副表面看来还算正常的女式轻铠甲，其实却是一点也不正常，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装饰性胸甲，居然是用环状夹子扣住乳头的方式来挂在身上；而那副长度堪堪遮住屁股的裙甲则更是邪恶，竟然是用两根分别塞入前穴和肛穴里的棒子来固定的……穿上这东西根本就是在受折磨啊！

为了让大家养成裸体的好习惯，这座宫殿里似乎还真是没有什么正常的衣服可以穿……

一百五十、女革命家的最终下落（下）（全书完）

一百五十、女革命家的最终下落（下）

不过，这座聚集着世界各国佳丽的地下宫殿，除了各种各样的美丽、香艳与旖旎之外，同样也有着它严酷、暴虐的一面……在走廊尽头附近的一间石室内，艾尔就看到了一幕颇为残忍的暴力景象。

阴森幽暗的房间内，只有两扇小窗透入黯淡的微光。熊熊燃烧的炉火，给室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橘红色。而此起彼伏的鞭打声和悲鸣声，则彰显了此地的用途拷问室。

十几个年龄大小不一的赤裸女性，在这里被绑成各种各样的姿势，有些被大字型地绑在木架之上，有些被四肢绑在一起，整个人面朝下悬挂在空中，还有些则是直接被禁锢在各种刑具上，承受着香艳的折磨当然，这只是在别人眼中看起来很香艳罢了。对于这些年轻美丽的女性而言，却是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艾尔抱着小爱莲娜刚走到拷问室门口，就看到一具高挑结实、油光闪亮的浅棕色赤裸女体，被坚固的皮带紧束着手腕，悬吊在拷问室的门框上。

这是一位浅棕色肌肤、短发明眸，容貌秀丽、身段健美的南国女郎，秀发上闪烁着宛若金属的耀眼光泽，那一对异常丰满的乳房，更是宛如成熟欲坠的椰果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抚摸把玩。

虽然她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似乎不曾受到什么拷打刑罚，但此时却不断从她的口中传出一丝丝勉强压抑着的呻吟和喘息由于高度的关系，她那一对健壮修长的双腿，只有最前两三个脚趾略略着地，在极力支撑之下，已是青筋绽露、肌肉抽搐，苦不堪言。

而更让她感到难以忍受的是，在她无毛光滑的小腹下方，那个早已泛滥成灾的湿热腔道内，还深深地插着一根铜制的粗大振动棒，此刻正在魔力的驱动之下嗡嗡作响，给她带来更多的快感和折磨。

进门之后，立即就可以看到另一个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女孩四肢大开，被绑在两根柱子之间，宛如人肉屏风一般。在她娇小的裸体上，从肩膀到臀部，横斜交错着二十多道轻浅的暗红色鞭伤，而下方更是流淌着一滩水迹，显然是被活活鞭打到了大小便失禁。

每当有人进来，这位全身微颤的女孩，就会抬起染遍泪痕的小脸，露出一丝凄楚的笑容。

还有一位纤细娇嫩的月精灵，被绑在三角木马上，因为自身的重力，使得下半身不断向木马当中那尖锐的突起反复磨擦，尽管被拷打的银发月精灵女孩哭叫着，挣扎着，却被牢牢绑住，只能任凭折磨。

而在这位被拷打的银发月精灵女孩背后，还有一位裸体的女黑暗精灵，正在她背后狞笑着挥舞起浸泡过烈性春药的皮鞭，并且运用着恰到好处的力量，不断抽打着对方的全身各处敏感点，硬生生将这个娇弱的月精灵抽打至高潮，让她一边哭泣一边呻吟，而下体流出的晶莹蜜液，更是流满了木马的边缘。

一位刚刚被从木枷之中放出来的金发双马尾美少女，此时正被黑暗精灵女行刑者弯腰按倒在一张桌子上，双手用铁链固定在桌角，迫使她不得不高高翘起屁股，露出自己的下体。一名黑暗精灵女行刑者正抓着她的娇嫩鸽乳，嬉笑着反复玩弄，而另一名女行刑者，则拿着粗大的灌肠针筒，在一旁耐心地等待。

每当这位胀红着脸的金发少女忍耐到达极限，在行刑者的刻薄嘲讽之下，喷出肛门内的混浊液体。她就会立即过去，再次朝着美少女的菊花注入用牛奶、橄榄油和催情药剂混合而成的灌肠液，然后就是再一次的苦苦忍耐，再一次的羞耻喷射……直到女囚犯在反复的灌肠之中晕厥过去，或者彻底精神崩坏为止。

这些处刑和拷打的场面，虽然不算特别血腥，但却极度的淫靡，让艾尔看得有些脸色绯红，倒是小爱莲娜对这些“游戏”似乎很有兴趣，甚至兴致勃勃地抚摸起了女囚犯们伤痕累累的胴体。

负责拷问的行刑人员，都是生性喜好暴力和虐待的女黑暗精灵，并且一个个全都异常的兴奋和起劲在这处太过于“和谐”的悠闲宫殿里，想要让她们找到一个可以尽情施暴的机会，可实在是不容易。

“……这些都是你的革命同志哟，小艾尔！”

蕾妮皇后笑着挠了挠艾尔的下巴，解释起了这些被拷打的裸女们的来源，“……最近几年来，很多女政治犯在被审判之后，或是怕死，或是怕苦，纷纷想要到这座宫殿里当‘殉葬品’，其中一部分的相貌身段还真不错。正好宫里被‘初拥’的血族越来越多，‘食物’有些不够，于是我们也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没想到，她们在进宫之后还没安生几天，就又一次故态复萌，居然在这里煽动什么起义，甚至还有人想要行刺我和菲里……为了好好敲打一下这些脑筋打结的笨姑娘们，就只有让她们接受一番爱的再教育了。

对了，小艾尔，你似乎也是这样进来的吧！呐，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所以你可不要做出什么没头脑的蠢事，否则我就只好把你和你的女儿也送到这里，用鞭子进行一番爱的再教育啦！”

“……这个……自然是绝对不会让您为难的……”

面对皇后陛下看似警告，实则戏谑，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的目光，艾尔一时间感到压力好大，只得尴尬地苦笑道，“……我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小爱莲娜考虑……”

在走出了这间令人感到恐惧、压抑和窒息的拷问室之后，幽深漫长的走廊终于到了尽头。

推开最后那扇用棕榈树皮编制的小门，入目的景色，顿时让艾尔几乎误以为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她看到了广阔的大海！

不是寒冷北方常见的那种笼罩着铅灰色云层，弥漫着阴冷的海雾，矗立着狰狞礁石的浑浊海面，而是金色的沙滩，金色的太阳，清澈的纯净海水，还有同样清澈的蔚蓝天空。

宽广的海滩上，是稀疏但却葱绿的热带树林，高大的椰子树随着海风摇摆着枝叶，艾尔忍不住舒展开双手伸了个懒腰，顿时便感受到风中弥漫着热带水果的甜美香气。

铺满了金黄细沙的海滩之上，许多头上戴着色彩鲜艳的花环，身上却没有一丝一缕的赤裸少女，正在嬉笑着奔跑打闹，享受着清爽的海风和灿烂的阳光。咖啡色的诱人胴体没有一丝衣物遮挡，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健康的亮泽。

那舞动的美妙躯体，那活泼的清脆笑声，还有为她们妆点娇躯的鲜艳热带花卉，都为这方远离俗世的小小天地，带来了更多的盎然生机。

无论是什么种族和年龄，她们的肤色都被热烈的阳光晒成了橄榄油一样的咖啡色，显然是大量户外活动的结果。因此，海滩上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有着丰乳肥臀、修肩纤腰的诱人身材，以及如狐狸般灵活的敏捷身手，一具具健康美妙的胴体，无时无刻不在洋溢着青春的蓬勃气息。

“……锵锵！这就是耐色瑞尔第三帝国皇宫的后宫主体建筑‘热带南国风情半位面’！”

蕾妮一脸得意地对艾尔炫耀道，“……我、菲里还有花了足足十年的时间，才找到了一个无主的稳固半位面，又花了十年的时间，将主物质位面一座风景秀丽的赤道小岛，连带四周的热带海域，统统都装了进来。然后还要清除岛上和海洋里的有毒有害生物，移栽各种观赏花卉和果树，修整地形地貌，重新构筑起完整的生态系统……直到十五年之前，这座‘宫殿’才基本完工。怎么样，你们的新家很不错吧！”

“……确实是很不错，让我又想起了当年逃出马兹卡大陆的南海大远航……”艾尔有些感慨地说道。

“……能适应就好，既然你们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羁绊，前来投靠我们，那么只要你能保持基本的恭敬和顺从，我也会让你过上平安喜乐的悠闲生活。放心，在这里有许多像你一样无依无靠的可怜女人，你和你的女儿都不会感到寂寞或者受到歧视，还能和她们一起嬉戏玩耍，并且彼此照顾。而且这里也有几个博学的女学者确切地说，是蕾贝卡老师的学徒可以让你的女儿能够得到必要的教育……”

或许是出于过去的交情，蕾妮皇后异常耐心地安慰和劝说道，而艾尔则只是含笑点头。

在她的眼角余光之中，因为看到大海和沙滩而异常活泼兴奋的小爱莲娜，已经笑闹着冲上沙滩，跟那些咖啡色肌肤的全裸大姐姐们玩了起来，并且在她们的坏笑和怂恿之下，在一棵椰子树的旁边蹲下身体，当众从可爱的粉红肉缝中喷洒出一缕晶莹的尿液，在灿烂的阳光下映射出一道小小的微型彩虹……

虽然按常理看来，这实在是一副异常淫靡的场景，但在这个特殊的场合里，却是显得那么的和谐……反正，对于天真年幼的爱莲娜来说，恐怕连什么是淫乱都不知道吧？

嗯，看起来，让天真无邪的小爱莲娜，在自己和其余很多没羞没臊的成年女性照顾下，在这座荒淫而又美丽的奇迹后宫里，度过一个赤裸裸一丝不挂的快乐童年，似乎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是，仅仅在几个小时之后，艾尔就开始感到有些后悔了。

低垂的夜幕万里无云，跃上树梢的月亮散发着柔和的光辉，投映下一条银白色的光带，在深蓝色的大海上飘浮荡漾，宛如铺展开的白色绸缎。一株株高大的椰子树沿着海湾向远处排列，枝叶间不时传出海鸟的悦耳鸣叫，白色的浪花一波波涌上海滩，用力拍打着岸边的沙丘。

宽广的沙滩上，早已燃起了橘红的篝火，在篝火四周的地面上，预先铺了几片碧绿的硕大芭蕉叶，就算是富有荒野气息的纯天然绿色坐席了。跳跃闪烁的火光之中，飘散着少女们的欢声笑语，弥漫着烤鱼、烤肉和热带水果的香气这是欢迎两位新人加入后宫的晚宴。

宴会的气氛很欢畅也很热烈，唯一感到不满的，就只有被欢迎的对象而已。

“……喂喂，我说，这里难道是什么食人蛮族的部落吗？哪有让客人饿着肚子当主菜的道理？”

被各种绳索和镣铐牢牢禁锢住的艾尔，颇为哀怨地躺在地面的大芭蕉叶上，如此这般地吐槽说。

作为本次晚宴的主角和“主菜”，艾尔已经清洁完全身，赤裸地躺在篝火旁边，浑身摆放满了各种水果和糕点，以及其它不会灼伤肌肤的冷菜。

经过厨娘们连续几个小时的反复擦洗，她的身体表面已经是非常的干净，而连续数次的不断浣肠，则让她的身体内部也堪称卫生达标美丽性感的乳沟之中沾满了酱料，肚脐上堆叠了奶油，因为羞耻感而微微挺立的乳头上，也被安放了相同颜色的樱桃作为点缀，而在艾尔的小腹、大腿乃至于面颊上，都铺着切片的热带水果，并且摆成“欢迎”的字样……四周还堆着更多喷香的烤肉、烤鱼和醉人的椰子酒。

她就这样赤裸裸地躺在芭蕉叶上，被妆点成宴会的主菜，虽然一度想要挣扎，但全身都被绳子和锁链绑住，动弹不得，只能用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无助地看着周围，却激起了别人更多的好奇心。

而在一旁的坐席之中，脖颈被绑上了红色蝴蝶结的小爱莲娜，则被一众御姐、熟女轮流抱在怀里，狠狠地吻着她的小嘴，互吞津液的啾啾声作响。还有人伸出自己的舌头，在小爱莲娜娇小玲珑的赤裸身躯上来回轻舔，让这只天真可爱的9岁萝莉，不由得浑身痉挛着发出了既似愉悦又似难受的悲鸣。

“……抱歉啦，但是像这样类似杀威棒的轻微凌辱，也是每个新人都要承受的考验哟！”

全场之中唯一穿着衣服的菲里.泰勒，笑嘻嘻地举起一根串着叉烧肉的竹签，在艾尔乳沟间堆积的酱料上蘸了蘸，然后递到艾尔嘴边，“……来，消消气，张嘴，吃一块烤肉吧！放心，你和你女儿在宴会上都饿不着，大家都会好好地给你喂食的啦！”

艾尔满腹牢骚地望了他一眼，似乎是还想要叫骂些什么，但终究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张嘴咬下了那块叉烧，宛如被主人奖励的小动物一般。

于是，女革命家和她的女儿，至此终于丢掉了最后一丝节操，堕入了后宫宠物的不归路……

而我们这个横亘了悠久时空的漫长故事，也终于走到了最后的尾声。

（全书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