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楼公寓5]《四楼悍将》 作者:金萱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刘妤,我听说四楼现在正空着是不是?”井于晓来找刘妤问道。 “对呀,干嘛问我这个?”刘妤点头道。 “没有人要租吗?”井于晓一脸担忧的问。 “怎么可能。”刘妤瞠眼说。 “那怎么会空着呢?”井于晓不解的看着她。 刘妤忽然神秘的一笑。“因为我想留给有缘人。”她说。 “有缘人?什么意思?”井于晓呆了一呆,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你不觉得我这栋公寓有点儿神奇吗?”刘妤突然换上一脸兴冲冲的表情,倾向她道。 “哪里神奇了?”井于晓仍然一脸茫然。 “每一个住进来的女生都嫁给了在这里租房子住的男人。”刘妤一脸认真的公布答案。 井于晓呆了一呆,认真的想了一下,这才惊奇的睁大双眼。“你不讲我倒是没注意过,好象真的是这样耶。” 刘妤倏然露出一脸你瞧吧的得意表情。 “现在住在公寓里的除了雪颜之外,大家都成双成对。所以为了雪颜和小洁,关于四楼的新房客,我一定要小心挑选。”她说。 井于晓眨着眼看她,突然间恍然大悟的明白了她想做什么。“我都不知道你除了是职业房东外,还兼任媒婆。”她揶揄的笑她。 “别开玩笑了。”刘妤挥手笑道。“对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她言归正传的问。 “我老公有个很好的老朋友专程从纽约赶过参加我们的婚礼,他想问你如果四楼真的空在那里的话,可不可以借他朋友住个几天?”井于晓说。他们下个星期就要结婚了,终于。 “他朋友不能去住旅馆吗?”刘妤轻轻地蹙起眉头,为难的说道。她已经决定要把四楼留给雪颜未来的老公了。 井于晓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脸上有一抹小小的挣扎。 “刘妤,有件事我跟你说,但是你先别告诉其它人。”她犹豫的开口道。 “什么事?”刘妤怀疑的问。 “我听说袁烨他朋友除了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之外,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听说那个男个认识雪颜,而且听说小洁极有可能就是他的女儿。” “什么?这是真的还假的?”刘妤的兴趣瞬间被勾了起来。“你从哪里听说来的,那个男人是怎么的一个男人,他们俩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井于晓摇头道,“不过听袁烨说他的朋友是个很有名的刑警,许多人都称他是警骁悍将,应该不是个坏人才对。” “可是警察打老婆的事却时有所闻,雪颜该不是就是因此而离开他的吧?”刘妤发挥她的想象力,眉头紧蹙的说。 “这……”井于晓也蹙起眉头,“我就不知道了。” 第一章 一男一女如画般闲适的坐在咖啡厅里,玻璃桌面上摆放了两杯咖啡、一只烟灰缸和一本杂志,两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感情稳定帅哥配美女的情侣档,但是— “你确定这次的情报没错?”男人捻熄手中的香烟,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我确定。”女人优雅的对他微微一笑。 “很好,那么一切就照计划进行。这一次我非抓到那些人,调查出历年来始终抓不到主嫌的谋杀案件。”男人微笑道,脸上表情与信誓旦旦的语气完全搭不上线。 “小心点。”女人翻了几面杂志后,像是与人闲话家常般的说,“如果情报真的没错的话,他们一个个都是杀人高手。” “我知道。” “还有件事你必需知道。”女人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杀手不见得一定都是男人。” 男人微笑。“这我知道,就像线人不见得都是畏缩的男人,也有像你这型美丽明艳得让人目不转睛的美女。” 美女盈盈一笑。 “你的赞美我收下了。” ※※※ 几乎是午夜了,以中央公园为界的上西区呈现在一片宁静与详和的世界里。 这里是典型在地雅痞的集中地,从1970年开始,演员、作家和同性恋们开始迁移到这里,时至今日已成纽约人最令人觊觎的住宅区。 这里的东边有中央公园的林荫大道,西边有河滨公园,另外还有装潢简洁优美的餐厅、咖啡馆散布四周,再加上博物馆、歌剧院等林立其中,让纽约人想不向往搬至此地居住都很难。 然而就在这宁静高雅处的此时此刻,却正在进行着一桩杀人不眨眼的残酷血案。 林雪颜面无表情的和同伴一起进入事前为装窃听器已进入过的豪宅,她和同伴在进入屋里后便兵分两路,同伴负责杀人,而她则负责拆卸安装在屋里每一处的窃听器,以防留下任何让警方有迹可寻的蛛丝马迹。 她已不记得自己总共做了几次类似的工作,或者是做了几年这种工作,她唯一记得—或者该说无法忘记的是,当她第一次执行任务,听见同伴在杀死对方前,对方所发出来的惨叫声,以及鲜血不小心喷洒在她脸上、身上时,那种惊骇恐惧到无以复加的感受。 她是杀手组织的成员,从有记忆以来她就一直是组织里的一份子。 她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只知道如果她不听话乖乖学习组织里要她学习的一切,她便会没饭吃,会被关在一间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 为了有饭吃,为了不再经历被黑暗笼罩的恐布,她拼命的学习一切,只可惜力气小对搏击之术又毫无慧根的她仍被组织视为敝履,直到她不小心展露出她在电子通讯上的长才,她的存在才又被正视,否则的话,说不定她现在早已经死去多年了。 但话说回来,当初如果她真的因为无用而被组织杀了的话,也不啻是件好事,至少对过去那些因她助纣为虐而害死的人而言是这样的,不是吗? 轻甩了下头,她阻止自己无济于事的愁思。 她是杀手组织的一员,是吃杀手组织里的米饭面包养大的,而且也已助纣为虐的害死了不少人,这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如果她觉得懊悔,如果她觉得对不起往生者,唯死而已。 然而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她一点也不想死得如此没价值,至少在她生前她想做一件无愧于心,不受外力控制纯然发自于心的事,这样她才能死而无憾。 “Shit!” 才想专心于工作上,楼上便突然传来同伴咀咒的声响,让林雪颜瞬间警觉乍起、脉搏加速。 她倏然从弯腰拆卸窃听器的姿势抬起头来,就见同伴飞也似地从楼梯口处飞奔而下,直冲到玄关边的窗前将窗帘掀开一小角往窗外看去。 “Shit!”他又再咀咒一声。“我们中计了。” 林雪颜瞬间直起身来。“外头情况?” “我们已经被警方层层包围了。”同伴咬牙迸声道。 林雪颜蹙紧眉头,这种事过去从未发生过。但是话说回来,没有人可以永远拥有好运,尤其是像他们这种为恶的人。 “有办法突围吗?”她走到窗前仔细观察隐藏在暗处人马,同时冷静的问道,脑袋则迅速地思索着。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也许勉强可以。”同伴说。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凡是能在组织里生存的人都经历许许多多磨难与训练,如果不够强是绝计不可能存活下来的,因为组织里是不允许有弱者存在的。但她却是唯一的例外。多了她这个负担,让他们逃离的机率瞬间下降了五成。 不行这样。 虽然她对组织中就充满了叛逆的反感,但是里头却有太多她丢弃不了的包袱,包括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 “好,那你走,不要顾虑我。”她蓦然决定道。 “小雪?” “以我的身手,你我都知道对你来说我绝对是个累赘,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跟着丧命。”她毫不犹豫的迅速说道。 “如果我一个人回去,Lucifer会杀了我的。” Lucifer又名撒旦,仍魔鬼之名。他是组织里头目的义子,就像上帝之子一样尊贵。同样身为杀手身分,Lucifer的对象通常都是背叛其组织的杀手,而且不管对方有多少帮手,或者是对方是个怎样声名大噪的嗜血高手,从来都没有人逃得过他的猎捕。 他冷血无情,下手狠绝,大家都说他是天生的魔鬼,没有心也没有血。但是他却独宠组织里可以说是最没有用的林雪颜,让许多人即使不屑小雪的存在性,也不得不因他而隐忍了下来。 Lucifer就是这么一个让人又敬又畏的男人,他实在无法想象,如果他真的撇下小雪一个人逃回去的话,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他不会。”林雪颜坚定的看了他一眼说。“快走,我会在后门引起骚动,你趁机离开。”她转身迅速朝后门的方向走去。 他倏然挡住她的去路,拉住她。素来冷酷的脸上多了一抹犹豫与担心。 “你打算怎么做?” 她给了他一抹微笑,然后拨开他的手,表情绝然却美丽的往后门走去。 不一会儿,一声轰然巨响从豪宅后院炸开,爆炸的热风然袭至,让站在客厅里的男人一阵颠簸,几乎站不住脚。 他双目圆瞠的看向黑烟及火焰翻腾的后方,感觉一阵又一阵灼人的热气和碎片飞灰迎面袭来。 屋外的人门尖叫、躲藏、尽可以的找东西掩护自己,呈现出一片混乱的局面。包围豪宅的阵式乱了,前门的人匆忙地跑向后院支持,呼叫救人救火的声音不绝于耳。 屋里的男人犹豫地再度看了后门方向一眼,想朝那方向前进去救同伴,却被翻腾的火焰逼退了回来。他抿紧唇瓣挣扎了一下,终于咬牙转身,迅速破窗突围而出。 从此以后,林雪颜这个的名字彻底从杀手组织里消失不见。 ※※※ “派克。” “卫警官,你怎么来了?我听说你也受了重伤,你的伤势不要紧吧?” “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卫沃喾无视胸前与背部所传来的疼痛,睁眼说瞎话。“现在的情况怎样?”他关心的问道。 被派守在病房门外的派克员警正打算开口回答他的问题时,紧闭的房门却从里面被人打了开来,他们的直属上司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沃喾,你怎么来了?医生允许你下床了吗?”五十岁上下,留着一脸落腮胡的警察局长对着他蹙眉道。 这家伙到昨天为止还住在加护病房里,没想到才刚刚转到普通病房,他就不要命的到处乱跑,真是乱来! “医生没有不允许。”卫沃喾投机的说。 “也没有允许,对不对?”警察局长威廉撇了撇唇道。 卫沃喾只是扬了扬眉头,没有正面回答。 “算了,以你的个性除非重伤到昏迷不醒的程度,否则谁也无法阻止你下定决心想要做的事。”威廉局长改以绝望的语气说道。“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反正我也正想找你谈一谈?” 卫沃喾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轻点了下头,以有些僵硬的动作转身,跟在他身后走。 两人缓慢地走回到他的病房后,威廉局长径自坐进房里唯一的一张椅子内,卫沃喾则毫无选择的余地只好乖乖地爬回到病床上。 “好了,我已经乖乖地回到病床上了,你想说什么应该可以说了吧?”一顿,他以有些无奈的口吻叫道:“舅舅。” 威廉局长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半晌后才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 “沃喾,如果你再这样胡搞乱搞下去的话,我会收回你的配枪与警徽。”他对着自己的外甥兼手下爱将道。 “我这回又做错了什么?”卫沃喾有气无力的抗议道。 “你心知肚明。” 卫沃喾一脸无辜的摇摇头,却因不小心拉扯到身上的伤口而忍不住地紧蹙了下眉头。“事实上我现在根本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皱着眉说。 “这次的行动为什么只有你受了重伤?”威廉局长直视着他问道。 “唔,那是因为……” “因为你总是我行我素的不遵守长官的命令,才会每次出任务都弄得自己伤痕累累。”他干脆替他回答。“你到底要我跟你说几次,难道说真要我把你调到交通大队去,你才甘心吗?” 卫沃喾先是皮皮一笑,然后嘻皮笑脸的开口道:“问题在于你真的舍得把我调到交通大队去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威廉局长怒瞪他,知道自己的确是舍不得。 沃喾是一个天生就要走这一行的能手,他不仅头脑清晰、反应灵敏、观察细微外,还懂得何时该冷静,何时该强硬,以及如何安抚歇斯底里的证人。 他的资历在局里是最低的,但是屡建奇功却让他的升职速度比任何人都快,而且最让人不可思议的还是他在局里相当的受人欢迎,不论男女老少都喜欢他、欣赏他。 老实说,面对这样有能力又有人缘的他,他是忧喜掺半的。 身为警察局长,能拥有这么一个精锐能干、屡建奇功的警骁悍将,他绝对是骄傲兼得意的。 但是身为舅舅,面对这么一个老讲不听、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去的外甥,他是头痛欲裂、悔不当初。早知如此,他当年就该阻止他选择这条路。 “既然舅舅舍不得将我调到交通大队,那就让我们谈回正事吧。”卫沃喾挑眉微笑道,随即脸色一正。“查出她的身份了吗?”他问。 威廉局长无奈的瞪他一眼,才缓慢地撇唇道:“没有。” “没有?”卫沃喾忍不住露出愕然的表情。“据我所知,事发至今都已经过了整整四天了不是吗?我们局里的办事能力应该没那么差吧?” “面对一个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也不曾有过任何案底的人,你认为我们该从何查起她的身份?”威廉局长看了他一眼后,反问道。 “可以审问她一切,包括她的姓名、职业、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以及身上为什么会有手枪和炸药,光是这些证据就足以将她定罪了。”他理所当然、振振有词的说。 “问题是你口中的证据全都已经消毁在那场爆炸中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得了失忆症。” “什么?”卫沃喾的下巴遏制不住的往下掉。 威廉局长无力的轻叹了一口气。 “你说谁得了失忆症?”卫沃喾怀疑的问,“你说那个女人得了失忆症?” 威廉局长沈默的点头。 “也许她在说谎。”卫沃喾皱紧眉,以沉思的表情说道。“有用测谎器吗?从数据上应该可以揭穿她的谎言才对。要不然以车轮战的方式对她疲劳轰炸的连续审问个几天,只要她的精神稍微松懈,肯定会露出马脚说溜嘴才对。” “没有用。”威廉局长摇头说。 “什么没有用?” “除了已经用过测谎器之外,医院方面也已经证实她的确是失去记忆了,因为在她后脑杓里的确|Qī|shu|ωang|有一大块明显的瘀血压迫着她的脑神经,这是事实。”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卫沃喾有些难以接受。 “大概是爆炸时,你将她扑倒的时候撞到了头。你不也撞断了锁骨吗?” “我的意思不是—算了!”他猛挥了下手,决定挑重点来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真要慢慢地等她恢复记忆吗?如果她一辈子都恢复不了的话,那该怎么办?难道要这样放走她?医生怎么说?” “这就是我要和你谈的事。” 卫沃喾怀疑的看着他。 “这个女人对我们警方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证人,我们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放她走。至于恢复记忆的事,我们还可以慢慢地想办法。因为医生并没有说她不能恢复记忆。可是这些都其次,现在有件事让我比较担心。”威廉局长眉头紧蹙的说。 “什么事?”卫沃喾问。 “她的安全。” “你担心有人会来救她或者是干脆杀她灭口?”卫沃喾反应迅速地蹙眉道。 “没错。” “这的确是需要担心的一件事。如果她真是犯罪组织里的成员的话。”卫沃喾的表情在一瞬间也变得沉思了起来。 “沃喾,这件事只能交给你了。”威廉局长突然看着他说。 “什么事只能交给我?”他怀疑地抬起头看向他。 “保护她的安全。”威廉局长一本正经的对他说。 卫沃喾迅速地皱紧眉头。“舅舅,你有没有搞错,我现在可是一个病人耶,你叫我怎么保护她?”他皱眉道。 “就是因为你是个病人,你才有办法保护她。” 这是什么道理? “我不懂。”他直接说。 “把她交给你保护是个秘密任务,我就是要利用你休假的名义来掩人耳目。”威廉局长认真的看着他说。 “秘密任务?”卫沃喾怀疑的看着他,“难道说这件事对局里的同事也需要保密吗?” “没错。” “为什么要这样做?”事实上他是多此一问,因为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不分风险。当然,这并不是表示说他们怀疑警局同事们的忠诚度,而是人人都有会不小心说漏嘴的时候,所以不知道就是最好的保密方法。 “你应该知道我这样做的道理才对。”威廉局长看着自己的外甥兼手下爱将道。 “是,没错。但是你要我怎么做?”道理他懂,问题是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未免太棘手了吧?他可是个伤患耶,而面对的人却可能是个冷血杀手—呃,虽然对方是个女人。 “我相信这个任务对你来说绝对不是件难事。”威廉局长一脸信任的看着他。 “舅舅,你也未免太瞧得起我了吧?”他不知该叹息还是该觉得骄傲。 “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外甥,我相信你的能力。” “你相信,但我却不太相信呀。”他叹息的说。“我从没应付过这种事,面对一个不知道该保护还是防范的女人,我实在不知道要拿什么态度面对她。你不能找别人去接这个秘密任务吗?” “不行,这是命令。况且这件事本来就该由你来负责。” “为什么该由我来负责?” “因为人是你抓回来的,不是吗?” 卫沃喾瞬间无言以对。 ※※※ 拒绝无用,抗议无效,当卫沃喾经医生批准可以出院回家疗养时,在父母留给他的三楼洋房里,已经驻进一名女人在里面了。 她有一张雪白的容颜,五官却偏向亚裔人种。他猜她应该跟他一样,是名混血儿。只是她和他承袭的遗传方向正好相反。她是肤色像白人,五官柔和的像华人。相反的,他却是肤色像黄种人,五官则立体得像刀刻的一样。 她有一头黑发,和他一样。身高约五呎四吋,体型稍嫌瘦弱,看起来似乎未满二十般的年轻。 像她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实在很难和犯罪组织连想在一起,可是他却亲眼看见过她拿枪射击炸药时毅然决然的模样。 过去这几天他躺在医院里不时在想,当初她为什么不直接将炸弹丢向包围她的警方,反而将炸药丢到离自己不远处的脚边,还拿枪射击它呢?她这样做无疑是在自杀。 他一直想不透这一点,她到底是因为察觉到自己已无路可逃了,所以才决定自杀,亦或者还有其它的理由? 如果只是为了掩护同伴逃走的话,她大可将手上的炸药丢向警方,也同样能制造出混乱的效果,然后趁势逃亡不是吗?可是她却没这么做,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看着以一脸不安兼带犹豫、无措的表情僵立在门边看着他的她,他忽然有种感觉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和当初他在案发现场拼死救下来的女嫌犯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那晚的她…… 老实说,那晚虽然月光皎洁,但是在树影幢幢的掩映下,他并未将她的长相看清楚,唯一清楚的是她毅然的侧脸神情,决然的傲立姿态,以及她丢下手中包裹(事实上是炸弹),举枪朝它射击时毫不犹豫的模样。 眼前这个带着一脸不安与犹豫、苍白的女人,真是那晚毅然决然的那个女人吗? 愈思索他愈觉得怀疑,但是他也知道这个怀疑根本就是多余的,因为局里的人是不会跟他这么无聊的玩笑的,而身为警察局长的舅舅则更是不可能了! 无声的轻叹一口气,他认命的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的秘密任务。 “进来坐下。我想我们应该先坐下来聊一聊,彼此认识一下对方才对。”他走进屋,脱下鞋,关上门,从她面前经过时开口对她说道。 等他走进客厅以微僵的姿势缓慢地在沙发上坐下来时,只见她才姗姗来迟,犹豫的来到沙发边,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看着他。 “坐下来呀。”他再度开口,感觉自己好象是个长相严厉的老师,而她则是一个刚转学过来的小学生一样。 她终于小心翼翼的坐进他对面的沙发里,脸上仍充满了不安与怯懦。 “我听说你失去记忆了?”他尽量放柔自己的语气,缓声开口道。 她犹豫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轻点了一下头。 “那么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安排住在我这里吗?”他问她。 她沉默了一下,才怯怯的开口道:“威廉局长说他的外甥受了伤,正好需要人照顾……” “见鬼的需要人照顾!”一听见“需要人照顾”这五个字,卫沃喾便忍不住低声咒道,看到她露出惊吓、噤若寒蝉的反应时,他立刻喃喃地的向道歉:“抱歉。请继续。” 她犹豫的偷瞄了他一会儿,忽然小声问道:“我来这里,是不是造成你的麻烦了?如果是的话,我可以离开。” “问题是你现在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你离开要去哪儿呢?”他看着她,直言无讳的问道。 她忽然呆住,脸上慢慢地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可怜的就像一叶浮萍,不知来处也不知欲往何处。 看着这样的她,卫沃喾的心里忽然产生一抹不忍。 “算了,既然都来了就住下来吧,反正我家还算宽敞,多住上一、两个人也没差。”他说。 她将茫然飘忽的双眼转向他,脸上仍充满了不安、犹豫与茫然。 “不过我也不能让你白吃白住在这里就是了。”无视于她脸上所有不确定的神情,他继续说道,“你也看到我受了伤,虽然还不至于惨到要人照顾的地步,但是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打理这栋三层楼的房子,所以在你住在这里的这段期间,所有的家事就要麻烦你做了。”说着,他忽然停下来,认真的凝望着她问:“这样可以吗?” 感激的神情从她双眼漫延开来,迅速地取代了她脸上的不安与犹豫,她对他点点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让你住在这里,而你则必需帮我打理家里的一切琐事。”他说完,就像解决了一件棘手大事般的露出一抹满意微笑。 “谢谢。”她低下头说。 “我这房子打扫起来可不轻松,你先别急着跟我说谢。”他摇头道。“对了,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他突然问道。 她看着他,对他摇了摇头。 “我叫卫沃喾。” “卫沃喾?”她轻声的念。 “对。”他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她轻楞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的暗淡了下来。她垂下眼睑,沉默地摇了摇头。 “抱歉,我忘了你失去记忆的事。”他歉声说道,一抹精光迅速地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她抬起头来对他摇了摇头。“没关系。”她说。 “那么在这段期间里,我该叫你什么名字呢?”他问,“你取了临时用的名字了吗?” 她再度摇头。 “你有没比较喜欢的名字?” 她又对他摇了一次头。 “那么我来帮你取一个名字,可以吗?”他主动的说。 她微讶的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愿意帮她取名字。她点头。 卫沃喾看着她左想右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小洁。你觉得这个名字怎样?” 洁有洁白、洁净、修身的意思,他之所以会想替她取这个名字,除了因为她肤色雪白洁净的关系,最主要就是希望她也能洁身自爱,希望她能改过自新。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于希望她是无辜的,与犯罪组织毫无任何关系。 “小洁?”她低喃的轻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笑颜对他点头道:“嗯。” 她终于有名字了。 第二章 晚间十点整,卫沃喾放在床边的手机准时响起。他伸手拿起手机,才按下接听键,甚至于还来不及开口说声喂,电话那头的舅舅局长已迫不及待的朝他叫问道: “第一类接触结果如何?” “什么叫第一类接触?”卫沃喾趴在床上枕着手机问道。背部的伤口让他暂时无法仰卧。 “就是……”威廉局长突然被问住,答不出话来。“总之,今天见到她之后你觉得如何?她的失忆有可能是装出来的吗?”他改口道。 “不知道。”他有气无力的回答。 “什么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啊。我和她才相处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你想听到什么答案,舅舅?如果答案这么好找的话,过去一个星期来,你们不早就找到答案了,还需要我接下这个秘密任务吗?”他轻声叹息的说。 “但是我以为你至少会发现一点我们察觉不到的蛛丝马迹。”一顿,“真的没有吗?” “没有。”他颓然的说。 事实上在今天之前他也一直以为只要能和她面对面,他绝对能从她身上发现一些别人发现不到的蛛丝马迹,结果没想到他竟也惨遭滑铁卢。 “看样子你这回可能碰到对手了。” “我一点也不稀罕这类的对手好吗?”他回答道。“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连替她取了个暂时用的名字,都能让她高兴地像个小孩拿到糖果似的。你真以为我喜欢这样的对手?” 想到她柔弱的模样,卫沃喾便忍不住想要叹息。 “你替她取了名字?” “要不然呢?难道你要我叫她“得失忆症的小姐”吗?” “你替她取了什么名字?”威廉局长似乎对这个话题蛮有兴趣的。 “干嘛问这个?” “你该不会叫她苏姗吧?” 卫沃喾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为什么这样问?” “你真的叫她苏姗?”威廉局长以分不出惊讶或惊叹的语气叫道。 “小洁。”他突然开口说。 “什么小洁?” “我替她取的名字叫小洁。” 电话那头停顿了五秒左右。 “不是苏姗吗?”威廉局长以怀疑的语气问道,“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念念不忘前女友,所以—” “舅舅,你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事的话,我累了,想休息了。”他缓慢地打断他道,语气虽平和,但却很明显地表现出他想挂电话的念头。 “唔,好吧,那你早点休息。记得保持联络。” “嗯。再见。” 将手机盖关上,卫沃喾将手机丢往床的另外一边,然后将脸整个埋进枕头里。 苏姗。他的前女友,也是他这辈子唯一承认爱过的女人。 他和她已经分手七个月了,他以为自己可以释怀的将对她的情感遗忘,没想到听见她的名字,他的心还是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凄苦感受。 他们在一起长达五年,并且一直以为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可是从他正式成为警察局里的一员,并且不时带着大小伤回家后,他们的关系就变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总是落着泪说她讨厌看见他受伤,他为此喜悦无比,因为他知道她是真爱他。然后慢慢地她的说法变成不喜欢过着担心他受伤的日子,再然后变成她希望他能换个工作做,最后则是要他在工作与她之间选择其一。 为了他的工作的事,他们从意见相歧到争吵到冷战,最后走上分手的一途。 他们在分手时仍爱着对方,所以他对她始终无法忘怀,也对她存着一分歉意。因为如果他愿意放弃他的工作的话,他们也许还会是人人称羡的一对。 不过想是这样想,如果时间能够重来的话,他怀疑自己下回真能舍弃工作而选择她。 轻叹一口气,他颓然的翻身,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背上有伤,而痛得自己龇牙裂嘴。最惨的还是刚刚被他丢到床的另一边的手机好死不死的正好被他压在伤口处,让他痛上加痛的只差点没破口大骂。 沁着冷汗,他翻回俯卧的姿势,恼怒的将床上的手机挥到地上去。 痛他可以忍,他只希望背上的伤口不要因刚刚的意外又裂开才好,否则他肯定又会被霍华医生臭骂一顿。 一想到医生那张臭脸,他就忍不住想呻吟。 上帝保佑他。 ※※※ 昨晚上帝一定很早就上床睡觉了,所以才会没听见他的请求。 卫沃喾一觉醒来就知道完了,他背部的伤口肯定是裂开来了,除了裂开之外,肯定还发了脓,因为他正在发烧,额头上还布满了汗水。 唉,这是不是可以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呢?如果那个女人失忆的事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的话,她现在不管是横着走、倒着走、边唱边走,或者是杀了他再走,他大概都只有束手就擒、认命的份吧。 思绪猛然一顿,卫沃喾赫然睁大双眼,转头看向房间门的方向。 他侧耳倾听,房门外一片沉静。 她该不会早在他昏睡的时候就已经趁机跑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忍着浑身的不适,迅速地从床铺上爬起来,然后拖着蹒跚的脚步走到房门前,开门走出房间,走到楼下去。 从三楼到二楼到一楼都看不见她的踪影,屋里一片沉静,就像一座空城一样。 天啊,卫沃喾再也忍不住失笑出声,也不管自己粗暴的动作会引发另一波剧痛,一屁股就坐进客厅的沙发里。 “哈哈……”他仰着头,将手臂压在双眼上,笑得不能自己。 才一天的时间而已,没想到他就把秘密任务给毁了,看样子他这个警骁悍将之名这回肯定是毁定了,哈哈— “叮咚!叮咚!” 突然响起的门铃声,让他倏然止住了自嘲的大笑声,怀疑地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怎么会有人来按门铃?该不会是舅舅吧?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得面对这一切。不过早来晚来还不是都要来,舅舅现在来也不坏,至少还可以送他到医院去。 他一边自嘲的苦笑,一边咬牙忍痛的从沙发上爬起来,拖着脚步走到大门前去把大门拉开。只是大门一开,他就呆了。因为那个他以为早趁他昏睡之际逃离这里的女人正低着头,绞着手指,浑身透露着尴尬的站在大门外。 “对不起,”她低着头小声说,“我看今天天气不错,所以走到外面,可是回来的时候门却反锁了起来。” 她说着忍不住怯怯地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接下来却猛然睁大双眼,瞬间惊慌的冲到他身边。 “你怎么了?为什么流这么多汗,脸色为什么这么苍白,你哪里不舒服?”她有些惊慌失措的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她关心、担忧加慌乱的神情让卫沃喾迅速地从呆愕中回过神来,伤口的疼痛与身体的虚弱感也迅速地变得清晰而深刻了起来。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的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虚弱的必需靠到门板上才勉强站得住脚。而她更是惊吓地在一瞬间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一张脸变得比他还苍白。 “卫先生!”她惊叫道。 “我没事。”他虚弱的轻扯了下唇瓣。 “我先扶你到沙发上坐下,你可以走吗?”她忧虑的望着他问道。 他点点头。 她立刻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回客厅,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迅速的抓起几桌上的电话拨号。 突然间,他的手伸来将刚刚拨通的电话切断。 她怀疑地转头看向他。 “还不到叫救护车的程度。”他说。 “可是……”她看着他苍白又布满汗水的脸,一脸担心。 “冰箱里个冰枕,你可以帮我拿过来好吗?”他请求的说。 她犹豫了一下,立刻转身走向厨房,不一会儿便一手拿着毛巾,一手拿着冰枕,边将冰枕裹进毛巾里,一边迅速的走向他。 “我扶你躺下来。”她将冰枕放到几桌上,伸手帮他道。 卫沃喾对她摇了摇头。“我坐着就行了。” “我觉得你躺下来比较好。”她以坚定的神情看着他说。 卫沃喾意外的轻挑了下眉头。“不是我想躺下来,而是躺下来可能会让我比我现在更难过。”他说。 “为什么躺下来会让你更难过?”她看着他问道。 他轻耸了下肩膀,却因扯痛伤处而忍不住表情扭曲的瑟缩了一下。 “你转过去。”她突然开口道。 卫沃喾没想到她的观察力这么强,这么快就发现他的问题出在哪里。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后,动作僵硬的转身背对她。 “我可以把你的衣服掀起来吗?”她问他。 “嗯。”他轻声应道,接着马上感觉到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衣服下摆由下往上的慢慢掀了起来,之后便是她猛然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抱歉,吓到你了。”他歉声道,知道自己此刻的背部肯定不太好看。他忍着痛伸手想将衣服拉下来,却猛然听见她令命的对他说: “别动。” 他微楞了一下,微微地侧所转头看她。“怎么了?”他问。 “你趴下来。”她忽然坚定的对他说。 “什么?”他愣了一下。 “趴下来。”她又说了一次,紧接着说:“家里应该有急救箱吧?你放在哪儿?” 听见急救箱三个字卫沃喾大概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在楼梯下那个五斗柜的抽屉里。”他无声的轻叹了一口气,开口告诉她,接着便在沙发上移动的俯躺了下来。 他听见她走开的声音,听见她开抽屉和关抽屉的声音,然后又听见她走回来的声音。 “我知道伤口可能有点恐怖或恶心,如果你觉得有点害怕的话,其实用不着这样做。我身体的抵抗力还不错,只要让我睡一觉它自动就会痊愈了。”他闭上双眼,尽量以充满精神和无所谓的语气轻松的对她说道。 “把头稍微抬起来一点。” 他睁开眼,就见她拿着冰枕以一脸坚定的神情弯着腰对他说话。 他将头微微地抬起,她立刻将冰枕塞到他额头下方的位置上。 “枕着。”她说。 “谢谢。” “你知道自己发烧的原因吗?”她忽然蹲到他身边,以温柔的语气问他。 “大概知道。”卫沃喾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苦笑。 “那我现在可以叫救护车吗?”她征询的看着他。 他轻轻地摇了一下头。他若去医院的话,她一定会跟着去,而现在的她最不该做的一件事,就是曝露在人群里,让那些想救她或者是想杀她灭口的人有机可趁。 他摇头的动作让她的秀眉忍不住轻蹙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变得更加坚定与决绝。 “你的伤口一定要处理,如果你坚持不肯去医院的话,只能由我动手帮你处理。可以吗?”她目不转睛坚定的直视着他的双眼问道。 卫沃喾突然发现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像昨天或五分钟之前柔弱又不知所措的她,而是完完全全地变成了另一个人,变得坚定、冷静、能干,而且亮丽到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可以吗?”等不到回答,她又问了他一次。 “你不怕吗?”他回神问道。 “我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伤口,已经习惯了。”她自然而然的回答道,随即将目光转到他背上的伤口,皱眉道:“不过因为你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了,所以处理起来可能会麻烦一点,而且会有些痛,你忍得住吗?”她又将目光移回他脸上。 “你……”卫沃喾看着她,欲言又止的开口又闭口。 “如果你怕我无法处理的话,我们就到医院去。”她认真的盯着他的双眼说道,一点异样的神情都没有,就像是丝毫都没发现自己刚刚说了一些像是已经恢复记忆的话一样。 “你动手吧。”卫沃喾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蓦然开口道。 她看着他,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从蹲着的姿势站了起来。 “我的动作会尽量快,你忍一忍。”她告诉他,接着便打开装备齐全的急救箱,将所需要的一切医疗用品拿出来排放在桌面上。 “忍耐一下。”她忍不住又对他说了一次,然后便动手开始处理他背上的伤口。 她用急救箱里全新的剪刀先去伤口上缝合的手术线,然后用力的在他伤口旁压迫着,将里头带脓的脏血挤掉,直到血色从带点灰白色变成鲜红色才停手为他上药和包扎伤口。 她知道他一定很痛,因为他整个背都弓了起来,但是他却连一声都没吭,还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固定在同一个位置上,方便她处理伤口。这个男人是个让人佩服的硬汉,铁铮铮的硬汉。 “好了。”她带着佩服的语气,轻声道。 “谢天谢地,还有谢谢你。”卫沃喾睁开眼,勉强的扯了一抹不太像笑的微笑在苍白的脸上对她说道。 她对他摇了下头。“你要在这里躺一下,还是让我扶你到床上去躺?” “爬到三楼吗?虽然说出来有点丢脸,但是我现在可能没有爬楼梯的力气。”他虚弱的微笑道,因为他的力气都用光在刚才的忍痛里了。 “我说的是一楼的房间。” “一楼的房间?”卫沃喾眨了下眼睛,觉得脑袋突然变得不太灵光。 他是痛昏头了吗?要不然他怎么记得在一楼里只有一间房间而已,而且那间房间从昨天晚上起就已经变成她的房间了,不是吗?真是这样的话,哪里还有多余的房间可以让他躺呀? “我扶你到我房间躺下,躺在床上会比躺在沙发上舒服。”既然他做不了决定,就让她替他做决定吧。“可以起来吗?”她问道。 “你房间?”原来他并没有痛昏头,只是没想到她指的房间竟是她的房间而已。“谢谢,不用了,我……” “我待会儿要打扫客厅,你躺在这里会让我没办法专心工作。”她忽然打断他说。 他愣了一下,只好改口道:“那只好烦麻你扶我到楼上去了。” “你还在发烧需要人照顾,睡在一楼我比较好照顾。”她又说。 卫沃喾楞楞的看着她,终于知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决定权了。 他呀,还真是彻底被她柔弱的外表给欺骗了。这个女人—不管她失忆的事是真是假,她绝对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绝对不是。 第三章 她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却是一个温柔的女人,至少对他是这样的。 她不仅定时帮他换药,煮三餐给他吃,甚至于在他进浴室洗澡时,还会因为担心他在里头出事,而一直待在门外直到见到他无恙为止。 说真的,即使连加护病房里的护士都比不上她,她真的是全心全意、真心真意的在照顾他。 也之所以,让他对她的想法和看法在不知不觉间有了改变,若不是舅舅惊觉到这一点告诉他的话,说不定他到现在还是不知不觉。 卫沃喾靠站在厨房的门边,看着在厨房里准备午餐的她,神情显得若有所思。 这会是她陷阱吗?先是对他好,等他松了戒心、相信她是无辜的,然后……然后什么呢? 如果说她想逃的话,过去半个月来,有几千几百个机会这样的会,但她却仍在这里。 到底她想要的是什么,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目的呢?或者是她是真的失去记忆无处可去,所以才留在这里? 想不透,他真的完全想不透她想要的是什么。 没想到这回竟真让舅舅说对了,他这回是真的碰到对手了。只是他到现在还是有点无法接受,第一个让他真正感觉到头痛的对手竟然是个女人?真是难以置信! 卫沃喾闭上眼睛,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怀疑这次的任务他真的有办法圆满达成。 “怎么了?” 忽然听见她的声音,他霍然睁开眼,就见她已一脸担心的走向他,然后来到他面前伸手探视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 “没有发烧。你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伤口会痛吗?” 他先对她摇了摇头,然后才开口道:“我肚子饿了,还要多久的时间才可以吃饭?” “对不起,再一下子就行了。”她轻楞了一下,急忙道歉的转身回到电热炉前继续做午餐。 “你不用急,如果只是一下子的话,我还可以等。”他说着也跟着走进厨里。“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事吗?”他问。 她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帮我先把餐盘拿到餐桌上去吗?” “没问题。” “还有汤匙和叉子。”她补充道。 “OK。” 这么简单的事,卫沃喾十秒钟就搞定了。 “还有吗?”他又晃回厨房里问道。 “烤箱里有已经煮好的菜,拿的时候记得要戴手套。” “OK。” 他走了两趟便将煮好的菜全都端上了餐,而最后一道汤也煮好了。 两人相处了半个月,已然成为朋友。他们一边闲聊一边用餐,在详和的气氛下才刚刚解决了午餐,门铃却在这时响了起来,并且带来一个卫沃喾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 “苏姗?” 门一打开就看见他始终忘怀不了的前女友,卫沃喾显得有些怔忡。 “嗨,好久不见了,喾。”苏姗露出有些拘谨的微笑与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卫沃喾立刻回神道,他看着她,尽量压抑着体内蠢蠢欲动的情绪,用往常的语气向她问道:“你好吗?” 分手七个月,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他。过去这七个月里,为了想挽回他们之间长达五年的情感,他曾经多次去找她,但她却连一点挽回的机会都不给他,绝情的表明如果他不愿意放弃当警察的工作,那么她与他便永远不可能。 面对她的绝情,他有伤心有失望,但却从来没有怪罪她的念头。因为他知道当一名警察的女友或老婆所需承受的压力、害怕与恐惧有多大,所以最后一次他去找她时,他告诉她他决定成全她的希望,以后再也不会去找她了。 而那最后一次距今也过了两个多月了,没想到这回却是她主动跑来找他。 他看着她,无法阻止自己不断地猜想她到这儿来的目的是什么? 她对他轻点了一下头,响应了他的问题,接下来却沉默不语。 “苏姗,你找我有事吗?”她的沉默让他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最后一次去找她时,他曾经告诉她虽然他们分手了,却仍然可以是朋友,所以以后如果发生任何他帮得上忙的事,她都可以来找他,不用客气。 所以她来找他,是有事想找他帮忙吗? 她先轻摇了一下头,然后才以犹豫的口吻缓慢开口。“我听说你受了重伤。” “你是特地来看我的?”卫沃喾瞬间变得有些激动。 “我——” “沃喾?你的朋友吗?怎么不请人进来坐,干嘛站在门口?”收拾好午餐的善后|Qī|shu|ωang|工作,小洁擦着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苏姗瞬间睁大双眼,她的目光迅速地从卫沃喾脸上移到他后方,看着那个有着一张天使脸庞、纤细身段,身穿家居服、脚踏拖鞋却仍显得高雅亮丽的年轻美女。 他的房子里竟然住了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比她漂亮、比她瘦、比她年轻的女人! 苏姗整个心都纠痛了起来。 “我只是刚好路过,所以过来看看。不过看你精神好象不错的样子,我就放心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她迅速说道,然后迅速的转身离开。 “苏姗!”卫沃喾呆楞了一下,迅速的抓住她。“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她佯装不再意的对他微笑道,“我们已经分手了,当然可以各自交各自的男女朋友,这种事我怎么会误会呢?” “小洁她并不是我的女朋友。”他迅速的对她说。 “小洁是她的名字吗?很可爱。哪像我的名字苏姗,随处都听得到有人叫苏姗的。”她微笑道。“好了,你别再这样拉着我,小心你女朋友会误会。” “我已经说了,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一再被误会,卫沃喾不禁有些动怒。“你先跟我进屋里去,我介绍你们俩认识。” “不了,你的女朋友或许不会介意我们俩的关系,但是我的男朋友可是个醋坛子,若让他知道我又进到你家的话,他肯定会发火。”她笑着说。 “男朋友?”卫沃喾感觉自己的喉咙似乎突然被人掐住了一样。“妳交男朋友了?”他哑声问。 “当然啦。你都有女朋友了,我怎么可能会没有男朋友呢?还是你觉得我的行情应该没那么好才对?”她挑眉开玩笑的问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卫沃喾喃喃地说,现在他的脑子里想的就只有一件事而已,那就她有男朋友了,她竟然有男朋友了。 “没这个意思就好了,如果有的话,我可是会伤心的哦。”苏姗开玩笑的对他说,然后借着抬起手腕看时间的动作将他的手甩开。“好了,我真的该走了,你好好的休息吧,再见。”她说完对他挥挥手,转身离开。 卫沃喾这次没再阻止她,任她愈走愈远直到她的背影完全从他视线里消失,他仍站在原地上一动也不动的。 “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小洁自责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不是你的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转身往屋里走去。 “如果我刚刚继续待在厨房里不要出来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误会了。” “这不关你的事。” “但是如果不是我——” “这不关你的事。”他打断她又说了一次。 “可是——” “我已经说这不关你的事了,你到底要我说几次”他倏然停下脚步,怒然回头道。 小洁立刻被吓得止住步伐,她浑身僵硬,一脸错愕加惊吓的瞠圆着双眼看着他。 “对不起。”自知理亏,卫沃喾立刻向她道歉,但是他体内的怒火却一点消退的迹象都没有,只有更加炽烈。 她竟然有男朋友了! “妈的!”他再也遏制不住的握紧拳头,就往大门门板重重的打了一拳。 “碰!”小洁又再度被他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惊跳了起来。 这回他并没再向她道歉,发泄完了之后便直接转身走进屋里去,直接回到他三楼的房间,一整个下午都没再出现。 ※※※ 到了晚上,小洁准备好晚餐后,不得不走上三楼去请他下来吃晚餐。 “叩叩叩。”她伸手在他房门上轻敲了三下,然后扬声道:“沃喾,你醒着吗?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房里没有任何声响。 “沃喾?” 她又叫了一次,等了一会儿仍没得到任何响应后,才轻叹了一口气转身下楼。 也许睡着了吧,她忖度的想着,看样子她只好先把他的晚餐放回烤箱里保温了,等他醒来之后再端出来给他吃。 回到一楼,她立刻着手这么做,只是她才关上烤箱,调好烤箱的温度,就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 她怀疑的转过头去,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他却已走到了餐桌前,并且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对不起,我以为你睡着了,所以才把你的晚餐放回烤箱里保温。你等一下,我马上端出来。”她轻楞了一下,立刻扬声对他说道,然后迅速地关掉烤箱,并将里头的晚餐一一的端回餐桌上。 今晚的餐桌上显得有些冷清与尴尬,除了进食时刀叉汤匙在餐盘上碰撞时自然发出来的声音外,没有第二种声音。 小洁偷看了他好几回,几度试着想要开口打破这沉窒的气氛却都提不起勇气,因为他的样子看起来好严肃也好吓人。 晚餐最后还是结束在这种冷清又尴尬的气氛之下,而她以为吃完晚餐后的他会立刻走回三楼的房间,继续缅怀下午所发生的事,没想到他却出乎意料的走进客厅里,坐下来打开电视来看。 他的举动足足让她站在原地发呆了将近一分钟,才回过神来处理晚餐的善后工作。 十五分钟后,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正在犹豫着她该直接回房间,或走进客厅里时,他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如果忙完了,可以过来坐一下吗?” 虽然没有指名,但屋子里算来算去也不过只有两个人而已,所以他开口自然是在跟她说话。 小洁带着疑惑的心情,缓慢地走进客厅里,然后安安静静的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她的神情有些紧张,肩膀有些紧绷,很害怕他会说出她担心了一个下午的事。 他会不会是想告诉她,他不方便再让她继续住在这里了呢? “对不起。”他说。 乍然听见他的话,她的脸色在一瞬间立刻变得苍白无比,他果然是要她离开这里。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说,“我待会儿就走。” “走?”卫沃喾倏然皱起眉头,怀疑地看着她。“你要去哪儿?” “天下之天,一定会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你不必担心。”她抬起头来,朝他露出一抹坚强的微笑道,接着又站起身对他鞠了一个九十度躬。“谢谢你这阵子来对我的照顾,你的收留之恩,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卫沃喾蹙眉问道,随即他灵机一动,顿时间恍然大悟了起来。“你别误会,我是在对下午对你大声说话的事道歉,并不是在请你离开。” “真、真的吗?” “真的。” 她瞬间跌回沙发上,有种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因放心而虚脱的感觉。 他并没有要赶她走,天啊,她的泪水突然间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一滴接一滴,擦也擦不完。 “对不起,”她哑然的向他道歉,“我不是故意要哭的。” “没关系。”他轻松的说。 身为一个警察,他遇见过太多女人哭泣的场面了,不管是喜怒哀乐,落泪总是她们最常用来表达情绪的一种方式。 “我很抱歉下午所发生的事,我从没想过要害你和你女朋友吵架,我一直以为你肯让我借住在这里,一定有和家人或女朋友的说过,所以我才会什么都没问就放心的住了下来。”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一边向他道歉,一边对他解释道。“谢谢你愿意继续让我住在这里,但是我不能再这样麻烦你,让你女朋友继续误会你。我会尽快找到住的地方,然后搬离这里,你放心。” “如果你真要我放心的话,你就继续住在这里。”他看着她说。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小洁怔怔的看着他,才擦干的双眼不由自主的又湿润了起来。他这么说是不是表示他关心她? “谢谢。但是不能再麻烦你了。” “如果你说的麻烦是指我女朋友的事,这一点你根本用不着担心,因为她并不是我的女朋友,而是前女友,我们俩在七个月前就已经分手了。”他平静的对她说。 “分手了?”她愕然的看着他,压根儿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个答案。 “对,所以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因为没有人会误会什么。” 看着他一脸若无其事、轻松自若的表情,她忽然怀疑他这么说是不是在骗她,因为他现在的样子和下午的样子完全不同。他明明就很在乎下午那个女生,不是吗? “你们俩为什么会分手?我看得出来你到现在还爱着她,我说的对吗?”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大概吧。”他耸肩道。 “你们俩为什么会分手?”如果他说的话是真的,她想知道理由。 “她不喜欢我当警察。”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她。 “为什么她不喜欢,当警察是一份值得人尊敬和骄傲的工作,不是吗?” “你这么觉得吗?” “嗯。”她认真的点头。 “如果她也跟你有一样的想法就好了。” “难道她不这么想吗?” 卫沃喾轻摇了下头。“她觉得当警察是一份既没有安全又没有保障工作,只会让关心自己的人整天充满不安和恐惧而已,根本没有一点值得称许的地方。她不懂为什么我非要当一个警察不可,这世界上有几千几万种行业可以选择,为什么我不肯选一个安全又稳定的工作来做,偏要做警察。” “我想她是关心你的安危,所以才不赞成你当警察。” “我知道。” “但是你们还是分手了?” “既然我不想换工作,而她又无法接受这件事,就只能分手了。” “你仍然爱她?”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她瞬间睁大双眼,随即歉然的低下头来。“我很抱歉。”她说。 “你为什么要觉得抱歉呢?这并不是你的错。”他忍不住失声笑道。“好了,你现在应该没有其它理由说要搬离开这里了吧?”他言归正传的看着她说。 “如果你不觉得我麻烦的话,那我就厚脸皮的继续赖在这里了。” “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他立刻说。 “谢谢。”她感激的说。 ※※※ “嘿,喾。好久不见,你的伤好啦?” “咦,喾?你怎么来了?我听说你被勒令在家休养一个月,你又不听命令乱来了厚?小心局长喷火。” “Gays,看看是谁来了,喾。” “好家伙,你的伤好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复职,办公室少了你,简直无聊死了。” “臭小子,这回吃足苦头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有勇无谋的乱来。对了,我有几罐鸡精,待会儿你带回去喝。” 就是这种感觉,除了在执行任务时肾上腺激增时的刺激感,以及在达成任务时的成就感之外,让他无法舍弃当一名警察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他在这个地方所感受到友情与温暖。 卫沃喾微笑的看着围绕在他身边与他打哈哈或亏他的同事,感觉心情畅快无比。虽然他只不过才三个星期没踏进局里而已,但是天知道他却感觉像是过了三年一样,他还真的是好想念这种感觉。 “卫警官,请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热闹而吵杂的办公室因突如其来的严肃声音瞬间变得安静无声,众人连转头的时间都不敢浪费,一溜烟便全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做出一脸认真工作的表情。 局长大人要发飙了,聪明的人最好闪得远一点。 身为局里的一员,卫沃喾当然也知道威廉局长发飙时的可怕,但是局里最皮的一员,他却一点也不怕这个舅舅局长。相反的,他总觉得舅舅好象比较怕他。哈哈。 嘴角微扬,他带着淡淡的微笑在同事保重的目光下缓慢地走进了局长办公室,然后反手将门关上。 “嗨,舅舅。” “叫我局长。” “喔,局长。”他从善如流的改口叫道,“我来了。” “你来做什么?你的任务完成了吗?”威廉局长蹙眉问道。 “还没。” “还没你来做什么?”他的眉头又皱得更紧了些。 “来看你呀。半个多月不见,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我吗?”卫沃喾皮皮的笑道。 “不想。” “还是真无情的答案耶。”他立刻做出捧心状,一副身心受了重伤的表情。 “沃喾。”威廉局长忍不住发出警告的声音,“你到底来做什么的?我们重要的关系人呢?我记得你帮她取名叫小洁对不对?你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要告诉我你让人跑走了吧?” “事实上呢,正好相反。”卫沃喾长叹了一口气,之前调皮的神色瞬间被无奈和颓然给取代。“我是来告诉你她压根儿就没有任何想逃走的念头,因为除了第一天我曾防过她之外,过去每一天我都在放牛吃草,而这头牛不管总得多远,最后总会乖乖地回到栅栏里,连一天都不曾走失过。舅舅,你看我们要不要干脆放弃这条线索,重新找别的线索比较快?” “我没想到会从你口中听见这样的话。”威廉局长沈默而严肃的看了他一会儿后,突然沉声说道。 “为什么没想到?”卫沃喾不以为然的问道。 “锲而不舍不是你向来引以为傲办案的精神吗?你不是说过在你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吗?” 卫沃喾突然无话可说。 “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沉静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这么一句话,把蹙眉反省中的卫沃喾给吓了一大跳。 “你说什么?你说我喜欢上她了?你在开什么玩笑,舅舅!”他双眼圆瞠的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瞪着威廉局长大叫道。 “如果你不是对她有了好感、产生了感情,为什么你会要我放她一马?”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放她一马的话?” “放弃这条线索的意思不就是叫我不要再对她追根究底,放她一条生路吗?” 卫沃喾猛然一窒,不由自主的变得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他无法否认自己的确是有这个意思,但是…… “舅舅——” “叫我局长。” “局长。”他立即改口道,“我不否认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我对我们重要的关系有了好感,但是这个好感并是你口中所说男女之间感情的好感,而是单纯对她的性格和为人有了好感。她并不是一个坏人,相反的丧失记忆后的她为人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又富同情心。既然上帝安排她失去记忆给了她一个重生的机会,为什么我们顺天而为呢?” “因为这是一个法治的社会,而我们是执法的警务人员。” “情、理、法。法律仍需排在情字之后。” “卫沃喾,不要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我从没忘记自己是个警察的身份,但是就因为我是个警察,我更应该明辨事非,清楚地分辨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小洁她不是一个坏人,舅舅。” “够了!出去!” “舅舅……” “我叫你出去听见没有?出去!”威廉局长怒声吼道。 卫沃喾沉着脸,倏然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听见局长怒吼的人都以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喾,你又做了什么事惹火了我们的局长大人?”同事安迪以一脸同情的表情关心的问道。 “我曾做过哪件事让他看顺眼,不发火的?”卫沃喾撇了撇唇,轻描淡写的反问他道。 安迪呆楞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也对。” “有没有可以让我活动筋骨的事,安迪?”他忽然开口问道。他现在一肚子怒气,不找个方式发泄一下不行。 “你上回受的伤都好了吗?”安迪瞬间收起脸上的笑容,改以认真的表情将他从头看到脚问道。 “你要不要和我打一场试试看?”卫沃喾挑眉道。 “谢了,这个我敬谢不敏。”安迪立刻退后一步的摇头说。 凡是和喾挑战过单打独斗的人,没有一个人不后悔自己的“年少无知”,所以他在很早以前就逼自己“早熟”了。 “所以有事情让我做吗?” “你是指活动筋骨的事?” “嗯。” “等一下,我看看。”他坐回座位上,动手将计算机里的档案叫出来看。 “怎么样,有吗?” “有。这个案件你觉得怎样?”安迪将计算机屏幕转向他问道。 卫沃喾迅速地浏览了一下屏幕上的资料,然后轻点了一下头。 “把相关资料完整的印一份给我。”他说。 “OK。” 第四章 墙上的钟不疾不徐的敲了十下,窗外一片漆黑,小洁一个人坐在点着灯的客厅里发呆,打开的电视机正在播放着CNN的整点新闻。 答、答、答…… 虽然电视音量响亮,却似乎还能听见墙上的钟,传来秒针走动的声音,答、答、答……一秒一秒的走,一分一分的过。 已经超过十点了,看样子卫沃喾今天和昨天一样,大概不会回来了。 昨天中午吃过午餐后,他突然说要去局里一趟,但出了门之后就没再回来了。 他并没有搞失踪,因为这段期间他曾打过一通电话回来,说他要去办案,所以不会这么早回家,要她不必准备他的晚餐,之后便音讯全无。 她并不是在担心他,因为过去相处这半个多月来,已经让她知道他有多顽强刚硬了,并不是一般普通案件就可以将他难倒,或者让他负伤。 就拿上回他背伤迸裂发炎的事来说,若不是她亲眼所见,她根本就不相信当天晚上他还有馀力可以在听见邻居屋里传来惊叫时,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出家门,并在她随后赶到时,将企图闯空门的两名窃贼制伏在地上。 他是她见过最威猛强悍的警察,但却又拥有一颗温柔且多情的心。 看见他对前女友念念不忘的深情,她觉得好羡慕。 听见他对她说出只有她继续住在这里他才能放心,她觉得好感动,感动到忍不住热泪盈眶。因为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明白的表示出对她的关心,即使她明知道他的关心是出自于任务,但她还是觉得好开心、好开心。 对,她并没有失去记忆。 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她曾经患过短暂的失忆症,但是大概经过三天之后,她的记忆便像泉水般一点一滴地涌现出来,从一小滴、一小滩、一小池,最后终究凝聚成记忆的湖泊,搬也搬不走,移也移不开,想无视它的存在更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选择丧失记忆一辈子,永远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洁。 林雪颜是她的名字。在杀手组织里的代号是雪,有些同伴习惯唤她小雪。 身为杀手组织里的成员,虽然她没有真正动手杀过人,但是因她助纣为虐而害死的人却也数不清。 她有罪,这是无法抹灭的事实,如果她还有一点良知的话,就应该主动向警方认罪。 可是问题在于,如果她背负的只有她一个人的未来的话,她不会逃避。但是她所背负的却还包括了在组织里那些曾经帮助过她、照顾过她的人。所以几经挣扎犹豫,她最后还是选择继续假装失忆的生活着。 她轻叹一口气,甩开这些烦人的思绪,忽然想起她必须将放在烤箱里,留给他的食物拿出来冷却,睡前再放进冰箱里,否则那些东西到了明天肯定会坏掉。 她关掉电视从沙发上站起来,正打算走向厨房时,突然听见大门外好象有什么声音。 她怀疑的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就见大门的把手在卡的一声之后被人扭动,接着大门被推了开来。 推门而入的正是她以为今晚不会回来的卫沃喾。她讶然的愣了下。 “看到窗内的灯亮着,我就知道你还没睡。有东西吃吗?我快饿死了!”他对她咧嘴道。 “有,我还以为你今晚又不回来了,正想把——”林雪颜对他点头道,话才说了一半,声音便被惊见他衣袖上所染的一片暗红血迹吓得戛然止住。“老天,你受伤了!”她不假思索的立刻跑向他。 “只是小擦伤而已。”卫沃喾不以为意的瞄了下自己染血的那只手臂。 “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只是小擦伤?”她严肃的说。 “这衣服上的血大多不是我的。” “你到沙发上坐下,把衣服脱下来我看。”她扶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将他扶向客厅。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他挑着眉毛,低头看着身边扶着自己的人。 “我比较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先将他推到沙发上坐下,这才回答他的问题。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卫沃喾呆了下,蓦然哈哈大笑起来。 林雪颜并没有笑,而是神情坚定的看着他说:“把衣服脱下来。” 看她这么认真,他只好收起笑声,安分的一一解开衬衫上的钮扣,将染血的上衣脱下来。 “你看,我没骗你吧?”他指着手臂上一道不需要缝合的小伤口对她扬眉道。 “转过去,我要看你的背后。”她突然说道。 卫沃喾猛然一僵,随即以气定神闲的语气朝她打哈哈,“我受伤流血的是手臂,你要看我背后做什么?对了,你刚刚不是说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先让我吃饭吧!”说着他便拿起刚刚脱掉的上衣想穿回身上,但衣服却被她一手给抓住。 “我要看你的背后。”她坚定的看着他的双眼,重复刚刚所说的话。 瞧她一副有耐心可以和他耗下去,直到她赢了为止的模样,让他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妥协的松手放开上衣,然后转身将自己的背部完全的展露在她面前。 屋里突然陷入一片宁静中,在他身后的她更是沉默安静到让他觉得不安。 “对不起。”他先开口道歉。 她仍不发一语,但他却听见她转身离开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只见她走向楼梯下方的那个五斗柜,从抽屉中拿出急救箱之后,又转身走了回来。 接着她开始细心的替他背部再次迸裂的旧伤,和手臂上的新伤一一消毒、上药和包扎,她的动作仍像前些日子一样熟练、温柔,但是脸色却一点也不好看,甚至还可以用恐怖这两个字来形容。 她的双唇始终紧闭,不发一语。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不要一脸生气却又不发一语。”看着她将用好的药品、纱布整齐收回急救箱里,一副准备转身走人的模样,卫沃喾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口。 “我没有在生气。”林雪颜将急救箱阖上后,才缓缓的说。 “你见鬼的才没有在生气!”他生气的说,因为苏姗一开始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我没有在生气,我只是对你的行为感到不赞同而已。”她平静的说。 “不赞同?” “你认为带着伤势办案,会比拥有完整的体能办案更有效率吗?”她问他。 他一愣。 “你认为一次将伤养到好,会比让伤口一而再、再而三的迸裂之后再修养更浪费时间吗?”她紧接着又问道,然后自己回答,“我非常的不以为然,所以才会对你的行为感到不赞同。但是身体是你的,时间也是你的,至于你办案效率的好坏跟我更是毫无关系,所以我根本就没有理由可以生气,不是吗?” 卫沃喾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并不是故意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知道只有在自己完全康复的情况下,才能够拥有最好的表现。”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息的对她说:“可是意外总是来得这么突然!当你看见一群有种族歧视的混蛋,围殴一名无辜的黑人时,你能够若无且一事的视而不见吗?身为一名素有人民保母之称的警察,我没办法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你可以请求支持。” “我有。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在辖区警员赶到之前,那名无辜者有可能会被活活打死。” “所以你只好自己动手救人?” “我做错了吗?”他凝望着她问道。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的摇了一下头。“我只能说,在你满脑子想着要救人、要破案、要将这世界上所有坏人都绳之以法的同时,请你也空出一点点的空间想一想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以及所有关心你的人。” “因为不希望他们为我担心,所以我要更小心。你是在告诉我这个吗?”他看着她。 “有人关心是一种幸福,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拥有这种幸福的。”她脸上有抹淡淡的忧伤。 “只要有朋友、有家人,这种幸福人人都能唾手可得。”他缓慢的说道,目光始终不离她。 “如果有人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呢?” 她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飘忽,整个人沉浸在一种令人心疼的忧伤里。 卫沃喾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试探的问:“你是在说谁?你吗?” 林雪颜徒然一僵,瞬间回过神来,但是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你的记忆恢复了?”他锐利的双眼紧盯着她:“或者我该说,你根本就从未丧失过记忆?” 她沉默了半晌,在他耐心的等待下终于缓慢的开口,“不,我的确曾经丧失过记忆。” “终于承认了。”能够达成任务他应该要很高兴才对,怛是为什么他现在却只想叹气,只想找人狠狠的干上一架? “你要送我进监狱吗?”她直视着他的双眼问。 他命自己撇开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拿出办案时专业的态度来面对她。 “你杀过人吗?”他面无表情的问,语气冷静。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双眼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样算杀过人吗?”她抬头看他,接着忽然悲哀的一笑。“当然算。” 她悲哀的神情让他心头猛然抽紧。她的表情为什么会这么悲哀?她是在演戏吗?还是说她有什么让她不得不成为罪犯的难言之隐? 他完全无法遏制自己想要更加深入的了解她。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林雪颜。” “职业?” 她看他一眼,随即又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杀手。” “杀手?”卫沃喾露出严厉神情,眯起锐利的双眼盯着她看。“你刚刚不是说你没杀过人吗?” “我有说这句话吗?”很明显的,她正在努力的自掘坟墓。 “小洁!”他生气的朝她怒喝一声。 “小洁是一个幸福的女孩,可惜她只是一个泡影。”她看着他说,脸上始终带着哀伤的神情。“我是林雪颜,是一个罪该万死且不该存在这世界,却又真实存在的人。” “对我来说你就是小洁。”他忍不住厉声道,讨厌她一再把自己和死亡连|Qī|shu|ωang|在一起的感觉。“至少在过去这半个多月来,你的确是她。不是吗?” 她认真的看着他,半晌后突然对他露出一抹真心的微笑。“过去半个多月来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日子,谢谢你让我拥有这段美好的回忆,即使明天要我死,我也死而无憾了。” “你就这么想死吗?”瞪着她,卫沃喾再也受不了的朝她大吼。“好,那把你过去所犯下的罪行,一件一件的说给我听。时间、地点、同伙有哪些人,杀人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说呀!” “没有同伙,只有我一个人。”她语气坚定。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吗?” 她立刻抿紧唇瓣,一副谁也别想从她口中得到任何有关组织的事的样子。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是想认罪,想赴死吗?那也要给我可以办你的足够罪证呀,说呀。”他逼她,但她却始终沉默不语,而且脸上表情逐渐变得木然。 他等了她半晌,也瞪了她半晌。 “不说吗?很好,那我也用不着大费周章的逮捕一个骗子,毁了我一世英名。”他讽刺的说完,拿起身边的衣服,起身就往楼梯口走去。 见他似乎要上楼,林雪颜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说你肚子饿吗?” 他倏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我现在一肚子气,什么也吃不下。”说完,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上楼。 ※※※ 虽然她已向他承认了自己恢复记忆的事,但是他们的生活模式却一点也没变,他仍开口闭口就唤她小洁,而她则继续住在他家里为他料理家事与三餐。 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是应该要把她拘捕起来送进监牢吗?为什么都过了好几天,他还是一点动作也没有? 上午八点,她刚刚煮好咖啡,将蛋打进平底锅里,便听见他走下楼的声音。 她不慌不忙的将两片吐司放进烤吐司机里,确定平底锅里的荷包蛋还需要时间煮熟,这才转身看向正往厨房方向走来的他。 “早安。”她开口说,然后发现他穿著烫平的浅蓝色衬衫与亚麻色长裤和外套,看起来既整齐正式又帅气慑人。“你要出去?” “我的休假到昨天为止。” 她倏然愣了下。“你要去警局上班?” “我是个警察。”他以理所当然的表情看了她一眼。 “你……”她微顿了一下,“决定要逮捕我了?” “你犯了什么罪?罪证在哪儿?”他面无表情的问道。 林雪颜沉默的看着他。 “我的荷包蛋要嫩一点,那个焦的不要给我。”他突然伸手指着她锅里的荷包蛋。 林雪颜蓦然惊跳的转身,立刻拿起锅铲将边缘已变焦黄色的荷包蛋从锅里铲了起来。可惜她动作再快,也来不及挽救煎焦了的荷包蛋。 她叹息的将它装进自己的餐盘里,然后重新打了个蛋进锅里。这回她不敢再分心,直到将带着金黄色、漾着嫩嫩光芒的荷包蛋铲起来之后,才再度开口。 “你要我跟你去警局自首吗?我不想让你为难。”她背着他说上边在烤好的吐司上抹着奶油。 “为难?我看你根本就是要给我难看吧?”卫沃喾不由自主的以讽刺的语气回答。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犹豫的转身看他。“难看?” “身为局里最优秀的警官之一,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却得到一个无的结果,一转身,你就去自首。请问,你这不是在给我难看是什么?”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要我怎么做,直接告诉我好吗?” 他莫测高深的凝视她一会。“我要罪证。”他说,“把你的同伙招供出来,我要你们当面对质。” 她忽然间又抿紧唇瓣,沉默不语。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们就耗着吧。”他露出随你便的表情耸肩道。“反正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了,而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我们就来比比看,看谁比较有耐心。对了,我的早餐好了吗?我得在八点半之前出门,九点前报到。” 林雪颜将盛有两个嫩荷包蛋的餐盘递给他,再从烤箱里拿出事前煎好的培根,与涂了奶油的一盘吐司一起端上桌。然后再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倒入咖啡,一杯端给他,一杯留给自己。他们俩都喜欢喝黑咖啡。 早餐在安静中度过,因为他赶着上班,而她则努力对抗着自己脑中不该产生的思绪。 她一直有种错觉,好象他一点也不想将她逮捕归案,甚至还希望她能继续假装失忆,假装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样子。 这真的是她的错觉吗?还是他真有这种意思? 不,这应该是错觉才对,毕竟就像他说的,他是一个优秀的警官,又怎会做出纵虎归山这种知法犯法的事呢? 不可能的,这一定是她的错觉,他之所以不希望她去自首,只是因为他想在罪证确凿后能名正言顺的亲自逮捕她归案。 他是名优秀的警官,除了希望能顺利达成任务之外,最大的希望应该就是能够将历年来破不了的陈案一一破解吧?想必他敏锐的直觉里,一定已经察觉到她知道许多警方始终查不出、破不了的案件内情,这才是他坚持与她耗下去的原因。只是他不知道他这样做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因为她是绝对不可能告诉他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事。 他说他有的是时间陪她耗。 那就这样吧。 既然他不急,那就让她自私一点、无耻一点,多享受一下连作梦她都觉得是奢望的幸福生活吧。之后,随他要杀要刮她都悉听尊便。 时间在她胡思乱想中悄悄流逝,一转眼竟已过了午餐时间。因为没做什么事也不饿,她随便做了点生菜沙拉便过一餐,之后她吸吸地毯、洗洗衣服,外头的天色就已暗了下来,一天转眼又过。 总觉得这样悠闲的生活像一场遥不可及的美梦,但它却是真实的,她为此不知在心里感谢上帝几千几万次,但是比起上帝,她更加感谢卫沃喾。 她感谢他虽然明知她是个罪犯,却从未以警察面对罪犯的态度对待她;感谢他明知她已恢复记忆也已俯首认罪,却仍自由的让她待在这里,而没有马上将她丢进监牢;感谢他没有监禁她、怀疑她,甚至还愿意接受她无言的回报与感谢,继续让她为他打理家务、准备三餐,她是真的很感激、很感激他。 时间愈来愈晚,虽然不知道他是否会回家吃晚餐,但她还是做了菜,如果他真的回来了,就能马上吃到食物。 他没有回来,客厅墙上的钟连续敲了十二下时,仍不见他从外头推门而入。 是不是纽约所有的警察都像他这么忙,无法准时下班回家呢?如果是的话,她真怀疑那些已婚警察的老婆是如何习惯这一切的。 林雪颜不由自主的忖度着,接着却猛然一楞,愕然的睁大了双眼。 警察的老婆…… 天啊,她在想什么,为什么会想到那一方面呢? 她用力的摇头,想甩开这突如其来且又莫名其妙让她觉得心慌的思绪,迅速的从沙发上站起来熄灯,然后回房睡觉。 当—— 客厅的时钟轻敲了一下,声音在隔了一扇木门后显得更加细微,但是她仍很清楚的听见那个声音,因为她失眠了。 失眠?她还以为经过这一个月太过悠闲的生活后,她会死于安乐,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失眠,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为什么她会睡不着觉呢?明明已经把脑袋放空什么事都没想了,为什么还是睡不着,她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更年期提早报到了不成? 二十三岁的更年期?真是笑死人了! 用力的呼了一口大气,翻身换一个姿势睡觉,突然之间,她猛然睁开双眼,怀疑的屏住了气息。 客厅果然有声音,她没有听错。 是他回来了吗?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官小,竟敢来闯警察的空门? 她动作迅速却安静无声的下床,轻巧的将房门打开,一瞬间便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房内闪到房外。 客厅仍维持在她进房间休息前开一盏小灯的模样,她并没有在客厅里看见任何人影,因为她刚刚听见的细微声音,现在正改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她没有犹豫,慢慢的走向厨房。她赤脚踩在地毯上,安静无声。 厨房的门半掩着,里头透露着光。 她轻挑了下眉,忖度着,如果是宵小的话,绝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把灯打开,换句话说也就是刚刚在屋里发出窸窣声音的人是他? 只是她不懂,如果是他的话,干么偷偷摸摸的?他是回自己的家不是吗,有必要这样小心翼翼的吗? 为了确认,她先从半掩的门往厨房里看,而接下来她所看到的画面,却让她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该生气? 还是该伤心? 第五章 “为什么不叫我?”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卫沃喾猛然抬起头来,他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处理到一半的伤口,然后才以歉然的语气道:“我吵到你了吗?对不起。” 林雪颤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抿着嘴推开门走进厨房,沉默不语的接过为他包扎手伤的工作。 “这种小伤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他对她说,但她却没有应声。 “你是还没睡,还是被我吵醒的?”他问。 她仍然一句话也没说。 “你怎么都不说话?你在生气吗?” 她依然没有开口,直到半晌后,她包扎好他的手伤,才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面无表情的问他。 “我不知道,但是你的确是在生气,不是吗?”他看着她紧抿的唇线,和因怒气而变得闪闪发光的双眼。 “我没有在生气。”她转身动手收拾散布在梳理台上的药品,将它们一一放回急救箱里。 她明明都说没有了,他大可装作没事就算了,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突然之间就有一种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冲动。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在生气呢?” 她又再次陷入沉默中,直到收拾好梳理台上的东西,将急救箱的盖子阖上后,才冷淡的开口,“时间已经很晚了,你早点休息,我也要睡了,晚安。”说完,她提起急救箱转身就走。 “等一下。”卫沃喾倏然伸手将她拉住。 林雪颜停下脚步,目光先看向他抓在自己手臂上那只有力的大手,然后才顺着他强壮的手臂往上移动到他的脸。 “还有什么事吗?”她问。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生气而己。” “我已经说了,我没有在生气。” “骗人。”他说,“你为什么生气?”他坚持的问。 既然他坚持一定要得到答案,那她就给他一个答案。“因为你吵到我睡觉。” “除了开抽屉拿急救箱时制造出细小的声音外,我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怀疑的看着她说。 “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可以放手了吗?” “我不相信你是因为被我吵醒而生气。”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缓慢的摇头。“之前我曾因为肚子饿睡不着起来觅食吵醒过你几次,但你却从来都没生气。” “今天我心情不好行吗?” “心情不好?”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而且充满了关心。“今天我不在家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猛然吸了口气,差一点就要按捺不住对他吼叫的冲动,问他到底想怎样? “没有,因为我生理期来了可以吗?”她隐忍着不耐对他说。“我很想睡了,可以请你放手让我回房间睡觉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生气而已,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他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以心痛的语气说:“以前苏姗刚开始也是什么都不肯说。” 林雪颜怔了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与他前女友的事。 他突然松手放开她。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是怎么一回事,我……”他欲言又止的摇了摇头,然后猛吸一口气,突然改以礼貌且生疏的语气对她说:“谢谢你替我包扎伤口,晚安。”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改变,她忽然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她对他轻点了下头,然后收回在他脸上的视线,迈开步伐走出厨房。 可是她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不去,反而像块大石头般压在那里,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还有一种不吐不快的冲动。 她倏然在厨房门外停下脚步,然后回头看他。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肯跟你说,但是我不说不是在气你,而是在气我自己。”她冲口说道,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住在这里的这段日子,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日子,虽然我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你送进监牢,但我还是很感谢你让我拥有这段自由且幸福的回忆。 “我很想报答你,也知道只有回答所有你想知道的一切才是最好的报答,但是我不能。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帮你照顾好这个房子,在你需要我的地方,不管是做三餐、打扫、洗衣,甚至是在你受伤时负起替你擦药、换药的责任。我是这么想的,但我似乎太过一相情愿了。 “身为一个杀人凶手,你肯让我住在你的屋檐下已经够宽大为怀了,我又凭什么希望你能够配合我的希望呢?我之所以生气,只是在气我自己竟然有痴人说梦的念头而已,并不是在对你生气,如果让你产生了误会我很抱歉。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晚安。” 她说完朝他轻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小洁!”卫沃喾猛然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很抱歉。”他说。 抱歉什么呢?抱歉他终究会将她送进监牢,还是抱歉他无法配合她的希望,抑或是抱歉他让她有痴人说梦的念头呢? 林雪颜苦涩的在心里想着,却平静的开口,“你不用对我说抱歉,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说完,她再度迈开步伐离开。 不一样。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卫沃喾心里面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她和苏姗的反应完全不同,虽然一样都是在生气,但是生气的理由却不同。 可是他为什么会以为她是在为他又让自己受伤而生气呢?或者是气他受了伤不说,还一个人偷偷的擦药企图湮灭证据呢?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呢? 心里突然有种不确定的怀疑想法一闪而过,让他浑身一僵,接着用力的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着放眼所及的四周,这个地方,这个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苏姗的影子,毕竟她在这里住了将近两年的时间,会有她的影子是自然的。 他一定是错把小洁当成苏姗了! 猛然吸了一大口气,再用力的呼了出来,他走出厨房,熄灯后,将脑袋放空直接走上三楼。 该睡了,毕竟明天——不,今天还要工作。 ※※※ 验尸官Dr。杨把光盘片放进机器中,在影片播放出来后,一一为卫沃喾讲解他在解剖时所发现的疑点。 其实这些疑点他都已经写在报告书里,归进档案中了,但是过去一个月来,负责此案的警官却始终无法从这些疑点上来厘清此案,所以上头才会将案件转交给刚刚复职的他来负责。 卫警官卓越的办案能力是局里成员众所周知的,他虽然年轻,做起事来却有条有理一点也不马虎,而且反应灵敏,总是能察觉到别人所察觉不到的小线索,所以对所有验尸官而言,他算是一个很龟毛,喜欢在鸡蛋里挑骨头的警官,但他还是很喜欢他,因为他懂得什么叫敬老尊贤。 “这就是全部了,你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吗?”Dr。杨将影片暂停在最后一个画面上,转头问道。 “什么?”他有些心不在焉的。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Dr。杨一脸认真的问,瞧他从影片播放到一半开始,就一直皱着眉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想必他一定有所发现才对。 卫沃喾朝他摇了下头。“不,我需要时间想一想,那个光盘片可以暂时借我吗?” “当然。”Dr。杨点头将光盘片从机器里拿出来套上套子递给他。 “谢谢你,我明天就把片子还你。”卫沃喾接过光盘片后,起身道。 “不用急,你慢慢看吧,如果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记得要跟我说。” “我会的,谢谢。” 离开放映室,卫沃喾并没有亘接回办公室,而是走到警局的后门去抽烟。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竟然会在工作的时候分心,这是过去从未发生过的事,即使当初和苏姗吵架或分手,但只要他一回到工作岗位就会马上忘记一切,专心的投入工作中,可是刚刚是怎么一回事?他竟然在片子看到一半时就分心了,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用力的抽烟,他烦躁得有种想赤手空拳打烂某种东西的冲动,但是又不甘心让自己真的失控到那种程度。 该死的,他到底是怎么了,竟然一直在想她说的话! 她是个罪犯,他最终当然会把她送进监牢里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有什么好觉得抱歉、内疚的?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用力的将烟头在斑驳的铁栏杆上抢熄,再将烟屁股弹进角落的垃圾桶里,他转身回到局里,只不过还没回到座位上就碰到同事告诉他,局长在找他。 他朝同事点了点头,立刻朝局长办公室走去。 他先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局长,你找我?” “把门关起来。” 他点头将门关上。 “坐。”威廉局长示意的对他说。 他一边依言坐了下来,一边猜想着舅舅找他是为了什么事? “怎么样?”威廉局长低着头,一边处理公事一边问。 “什么怎么样?”卫沃喾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这样没头没脑的问,他怎么知道他在问什么呀? 威廉局长抬起眼看他。“你家里住的那个人。” 他顿时浑身紧绷,但却又在瞬间恢复平时冷静的沉稳模样。 “很好呀,你要问什么?”他轻松的说。 “她的记忆还没恢复吗?”威廉局长并没有注意到他短暂的异样反应,一边继续批示着手边的公文,一边问道。 “还没。”卫沃喾面不改色的撒谎。 “一点恢复的迹象都没有?” “没有。”他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手上的光盘片。 “你确定吗?” “你怀疑我在欺骗你吗,舅舅?” 威廉局长愣了下,没想到他会有这种反应。他放下手中的笔,将面前的文件暂时推到一旁,然后把手肘放到桌面上,下巴则放在他十指交叉的双手上,若有所思的直视着他。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倒是你的想法改变了吗?”他直接的问道,锐利的双眼仔细的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什么想法?” “我记得之前你不是想替她说情吗?对于这个错误的想法你反省过了吗?” 卫沃喾瞬间抿紧嘴巴,不发一语。 “看样子你还执迷不悟。”威廉局长叹息的说。 他依旧保持沉默。 “这两天你复职后,她有什么反应?”威廉局长问。 知道自己逃不掉、躲不开,他只能命自己拿出办案时不慌不忙的冷静神情来面对眼前的一切。 想来还真是可笑,因为他此刻面对的既不是嫌疑犯,也不是被害关系人,而是他的舅舅,他的局长上司,结果他竟然还得拿出办案的精神来面对他,真是太可笑了! “并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反应,还是跟以前我在家的时候一样,待在家里洗衣、煮饭、做家事。”他平静的回答。 “没有任何想逃走的迹象吗?” “没有。” “你不在家,你怎么会知道没有?” “局长忘了她失去记忆,根本无处可去吗?” “也许她已经恢复记忆了也说不定。” “如果恢复了,她又何需继续待在那里,我并没有绑住她的手脚,也没有派人监视她。” “你没有,但我有。” “什么?”卫沃喾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你说你有?” “对,我有。” 他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舅舅竟然会瞒着他做这种事。难道说他不信任他,认为他会私下放走罪犯吗?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还要把小洁交给他,还对他说这是什么秘密任务?他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从一开始就派有另外一批人马在监视着我们吗?”他隐忍着怒火,沉声问道。 “你当时受伤未愈,我必须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我当时受伤未愈又不是件新闻,如果你一开始就质疑我的能力,又何必把人交给我来看管?”他怒不可遏的说。 “我就是因为相信你的能力才会把人交给你,至于派人监视,有一半的目的是为了要保护你。” “保护我?”卫沃喾不由得冷笑。“除了不信任我之外,你现在是在污辱我,舅舅。” “污辱?” “在你眼中,我连自我保护的能力都没有,所以你才会派人保护我,不是吗?” “沃喾——”威廉局长倏然皱紧眉头,开口想解释却被他愤然的打断。 “够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说着,他便从座位上站起来,愤怒且阴郁的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局长办公室。 ※※※ 舅舅竟然暗中派人监视他,卫沃喾被这难以置信的事实震得除了愤怒之外,还有心慌意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也许是因为做贼心虚,担心自己的谎言会被拆穿,但是他又该死的知道事实并不是这么简单,因为如果真这么简单的话,他也不会心慌意乱了。 心慌意乱?他到底在慌什么、在乱什么,为什么知道舅舅有多派一组人马在监视着她后,他会有慌乱的反应呢? 他不可能是在担心她如果真有逃跑的举动,最后却被我方人员以畏罪潜逃的罪名抓个正着吧?因为如果她更因此而被抓的话,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为她脱罪了。 脱罪?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不可能真的曾经想过要帮她脱罪吧?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背叛法律、背叛正义公理的想法呢,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可是如果不可能的话,他为什么要为她隐瞒她已经恢复记忆的事实呢?为什么要为她说谎?又为什么要替她担心她畏罪潜逃的后果呢? 可恶! 该死! 即使他极力的想否认,但事实还是事实,他的确是想帮她脱罪,不想见她被关进监牢里,在监牢里度过她的馀生。 他用手抹着脸,不想再去深究自己为什么会想帮她脱罪,因为光是自己有这个念头就已经把他震傻了。 现在他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做? 在铸成大错之前,他随时都可以悬崖勒马,继续当一名铁面无私的警骁悍将,但是—— “该死的。”他喃喃的咒骂,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依然是偏向她的,而且一点动摇的迹象都没有。 这一切到底是该死的怎么一回事呢?他愤怒又无奈的忖度着,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偏向她的。 是从她替他疗伤、换药之后开始的吗? 还是从她以为他要赶她走,因虚惊一场而落下泪时? 抑或是从第一眼看见她带着不安、犹豫及无措表情,站在他家里时就开始了? 该死,更是该死!他从没想过自己竟也会有妇人之仁的一天。 他究竟该拿她怎么办呢? 他真的该冷静的、仔细的、好好的想一想才行。 ※※※ 林雪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因为她无事可做,屋里内外所有可做的事,在过去一个星期里全被她做完了,她甚至还从储藏室里翻出布满灰尘的木梯,将参差不齐的庭园树修剪出各种造型,由此可见过去一个星期来她有多么无聊。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无聊,只是不想让自己有空闲下来胡思乱想而已。 他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回家了,虽然这在期间有打过几通电话回来,但是每通都简短得不超过十秒钟,而且语气冷淡、生疏,好象故意要和她保持距离一样。 他并不是真的那么忙,而是有意在躲她吧? 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呢?发现她那晚说的并不全是实话,发现她已经对他产生了异样的情感! 到底是从何开始,她见到他受伤流血会有心痛、不忍的感觉?她明明记得当初第一次替他疗伤换药时,她对他仅有佩服而已,为什么才事隔一个月,她就已经爱上他,而且还是在无法自拔的爱上他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事实? 一个罪犯爱上了一个警察,这无疑是飞蛾扑火,不仅是自取灭亡,而且还会死无全尸。 其实她并不害怕,因为在一个多月前,她原本就想以这种死法消失在这个世界,只是被他救了下来。 一命还一命,也许这一切根本就是命中注定,他救过她一命,而她终将命丧他之手。 想到这儿,她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觉得其实这样也不坏。 客厅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显示一天又要过去了。 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回来?还是打算继续这样避着她?如果她的存在对他而言真这么难过的话,也许她该找个机会主动向他提出要搬出去住的要求。 反正她只要待在一个可以让他继续监视到她的地方就行了,他们俩并不一定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不是吗? 愈想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方法,毕竟这里是他家,她这个外人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鸠占鹊巢吧? 又想了一下,她喃喃自语的起身道:“先整理行李好了。” 太好了,她终于找到一件可以做的事了。 第六章 晚上十一点,卫沃喾将车子开进车库时,并没有注意到他连续一个星期没回来的房子有什么改变,直到他下了车,经过庭院走向大门支关时,才从路灯投射在地上的树影,发现自己家的庭园树竟然都换了新造型。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可是当他转身抬头看见庭院里那些圆形、椭圆形、长方形、正方形的造型树时,差一点没放声大笑。 天啊,看样子过去一个星期他在忙着办案时,她也没闲着嘛,真是服了她! 扬起的嘴角忽然僵住,然后瞬间化为无形,他想起了之前所做的决定。 他今天回来的目的是为了要和她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如果她再坚持什么都不肯说的话,那么为防自己真会铸成大错,他决定卸下这个任务,将她交给别人负责。 这个决定是他想了好久也挣扎了好久才做出来的,虽然他明知道她本性不坏,也知道她说她没亲手杀过人绝不是谎言,但是她曾经携带枪械炸药并且将炸药引爆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还有众多警员为证,这让他即使想帮她都无从帮起。 对她,他承认自己已失去做一个警察的资格,因为存有私心。 轻叹一口气,他握着大门钥匙走到大门玄关处,正打算将钥匙插进锁孔时,耳边却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两个字倏然自他脑中浮现,他转头四下张望,发现望眼可及之处,无一处是亮着的,包括伫立在马路两侧负责照亮夜晚路面的路灯都没有光亮。 这个时候怎么会停电呢?该不会是哪个夜间赶工的笨蛋在施工时,不小心把电线给挖断了吧? 轻摇了下头,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籍着火光开门。 家里备有手电筒和腊烛,所以他并不在乎短时间的停电,只要电力能够在明早他醒来前恢复就行了,因为没电就不能煮咖啡,而没咖啡喝他则会想死。 将大门锁上后,他借着打火机上的火光走向放置手电筒的地方。 突然间,他停下脚步,怀疑地转头侧耳倾听,好象听见某种像是有人紧紧地咬住牙齿,拚命想抑住梗在喉间的低泣声。 是他听错了吗?在他的屋子里怎么可能会有人在哭泣呢?他—— 她? 会是她吗? 他立刻将目光移到她房门前,仔细的听着空气中那几不可闻的低泣声。没错,声音的确是从她房里传出来的,但是怎么会呢?她该不会是睡着了在作恶梦吧? 仅仅犹豫了一秒钟而已,他立刻转身朝她的房门走去。 “小洁?”他停在她房门口先叫了一声,在等不到回应后,便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因停电的关系,房间里一片漆黑。 卫沃喾举高手中的打火机,想藉手中的火光确定她的情况,是否更作了恶梦,怎知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他呆愣了下,怀疑地四处张望。人呢? 宛如受伤动物哀嚎般的低泣声从床的另一边下方传来,他立刻举步绕过床尾,走到床的另一边去查看,只见她光着脚,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像个惊吓过度的小孩般浑身颤抖着、哭泣着。 “小洁。”他立刻走上前,蹲下身来才伸手碰到她而己,她便立刻像只刺猬般对他乱挥乱打,口中还不断发出隐忍恐惧的声响与呜咽声。 “走开,走开,呜……走开。”她激烈的踢着脚挥着手,像是在阻止或甩开某种企图爬到她身上的东西。 卫沃喾惊愕的看着她,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下一秒钟,他倏然丢开手中的打火机,双手精准的在黑暗中抓住她乱挥的手,将她的慌乱压住。 “小洁!小洁!小洁!”他大声的对她连喊三次,“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我是卫沃喾,卫沃喾。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她并没有出声回答他,但是他却可以从她逐渐平稳下来的动作与气息知道她听见了。 知道她已清醒过来,他立刻松手放开她,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怎知他才一松手,几乎可以说是立刻的,她的双手反抓住他的,紧紧的抓着不放。 他在黑暗中皱紧眉头。 “你怎么了,作恶梦吗?”他柔声问道,知道事情绝不只是作恶梦这么简单。 “嗯。” 听她简短的回答就知道她不想多说,但是他却无法阻止自己想知道更多的欲望。 “什么样的恶梦,你愿意告诉我吗?”他关心的问。 她沉默了许久,在他几乎要以为她不会回答他时,才突然轻声开口,“蟑螂、老鼠。”她在说出这四个字的同时,身体也忍不住轻颤着。 蟑螂?老鼠?这是卫沃喾绝对想不到的答案。 “我从来不知道你怕蟑螂、老鼠。”他讶然的说,想到她刚刚奇怪的举动。“你梦见它们爬到你身上吗?” 她颤抖着没有回答,抓着他的双手却在瞬间变得更用力些。 于是卫沃喾知道在她馀悸犹存的琨在,根本就不适合他追根究底。看样子一切还是等明天天亮之后再说了,包括他回来的目的。 “来,我扶你回床上去。虽然现在只是初秋,但在地板上坐久了也是会感冒的。”他温柔的说,然后稍微使劲将从地板上扶到床上去,并在确定她已坐上床后抽手。 “不要!”她立刻惊叫道,双手在黑暗中瞬间又抓住他的。 “小洁?”她异常的反应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不要走,在这里陪我。”她惊恐的低声求道。 他这下不禁露出惊愕的表情。 “小洁?”他不是很确定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在这里陪她? “我怕黑。”她的手紧紧抓住他的,颤抖的低声求道,然后缓缓开口,“在组织里,达不到要求的小孩会被关进一间密室里接受处罚。那是一个没有光线,只有老鼠和蟑螂四处乱爬的可怕地方。我很笨,所以常常被关。有一次我被关在那里好久,我站得好累,不知不觉的坐下来睡着了,然后它们就爬到我的身上咬我,我不断的尖叫,不断地又跳又叫、又挥又赶,但是它们好象怎么甩也甩不掉,我还以为我会因此死掉——” “够了,别再说了。”她颤抖兼空洞害怕的语音让他不忍再听下去。 “我知道有人死在那里,以为自己也会死在那里,但是除了几处流血的伤口外,我竟然还活得好好的。”她像是没听见般继续说。“那就像是一场恶梦……” “你那时候几岁?”他不得不打断她,不想她继续沉浸在可怕的回忆里。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在整理思绪寻找问题的答案。 “六岁?七岁?我不记得了。”她终于开口回答,“我只记得一直到我十三岁,组织发现了我的新才能后,我才没再被关进那间可怕的密室。” “什么新才能?” “对电子通讯类的东西,例如组装无线电、窃听器、针孔摄影机,甚至连雷管都很精准在行,无人能出其右。”她以自嘲讽刺的口吻低语。 所以她才会说她虽没有亲手杀人,却害死了许多人。她的身分并不是真如她所说的是名杀手,勉强只能说是一个帮手而已。 “你的父母呢?”他轻声问道。 “不知道。从有记忆起,我就已经在那里了。”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遗憾的感觉,有的只是麻木与空洞。 “你从没想过要逃离那个组织吗?” “逃去哪儿?”她似乎嗤笑了一声,“你亲眼看到逃走的同伴尸体一具具出现在你面前时,还有谁有勇气敢逃走?”一顿,“其实我也逃过。” 听见逃走人的下场,再听见她说自己也逃过,卫沃喾只觉他的心脏似乎在一瞬间猛烈地撞击着肋骨,全身寒毛直立着。 “你逃过?”他以压抑的声音问道。 “对。” “但是你并没有被杀死。” “因为有人救了我,替我圆谎欺骗上面的人,还劝我好死wωw奇Qisuu書com网不如歹活着,他说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他?这就是你只字不提关于同伙的原因?” “他、他们。”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被救过几次,只知道“虽然他们不是好人,但对我而言却不是坏人。” 卫沃喾突然沉默了下来,原来这才是她坚持什么都不说的理由。不是不想背叛犯罪组织,而是不想牵累曾经救过自己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瓦解你口中的那个组织,才是真的在救他们?”他在黑暗中缓慢地开口说道。 她沉默着没有应声。 “小洁?” “不要逼我。” “我并不是在逼你,只是希望你能换一个角度想一想而已。”他以低沉温和,略带游说的嗓音说,“也许他们都跟你一样并不想杀人害人,而是迫于无奈、逼不得已。你是唯一一个可以救他们脱离苦海的人,只要你帮助警方——” “不行!”她倏然大声叫道,像是想提醒自己绝对不能被他说服一样。 “小洁,只要你肯帮助警方就可以将功赎罪、功过相抵——”卫沃喾不放弃的继续游说。 “你要我卖友求荣?”她再度打断他,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原本紧紧抓住他的双手不禁松开。 “这不是卖友求荣。”这回换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放。 “利用别人的生命自由来换取自己的生命自由,这不是卖友求荣,是什么?”她在黑暗中用力的想甩开他,但他却不肯松手,反而将她抓得更紧。 “好,即使这是卖友求荣又怎样,就连你自己都说了,他们不是好人!”他以忍耐的声音说,不懂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为什么还要去替别人着想,尤其那些人又非善类。 “但他们却是我仅有的朋友,仅有的家人!” “你还会有其它的朋友和家人。” 她忽然发出一声自嘲的嗤笑。“请问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谁会愿意成为他的朋友或家人?” “我!”他激动的大声答道,随即又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过于激动,而赶忙改回平静的口吻说:“我愿意,而且你也不是十恶不赦的罪犯。” 房里突然陷入一片沉默。 卫沃喾有些懊恼,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会用这么冲动又义无反顾的语气回答她。虽然他知道自己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为什么他的心会跳得这么快、这么急,整个人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感,好象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 突然发现自己仍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还坐在她的床上,他猛然松开手,站了起来。 “不要走。”她开口叫道。 “我到外面去拿手电筒。”他安抚的对她说,只是才一转身便听见她跳下床的声音,接着便感觉到她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他。 “不要走。” 他顿时浑身僵硬,脑袋变成一片空白。 “不要走。”她又说了一次。 他感觉到她缓慢的从他身后移动到身前,双手从原本圈抱在他胸前,慢慢地往上移动到他肩上,然后停在他颈后轻轻揉搓着他的发根。 “小、小洁?”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她开口小声的问着。 “什么?”他的脑袋还是空白,完全无法思考。她靠得他好近,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每次呼吸时,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自己颈边的感觉。 “你刚刚说愿意当我的朋友和家人的话,是夏的吗?” 他得拚命集中注意力才有办法知道她在说什么。 “当然是真的。”他回答她,声音低沉沙哑得几乎让自己吓了一大跳。 除了声音不对劲之外,他还知道自己的心跳太快,呼吸过于急促,浑身僵硬而且燥热,这些异常的反应让他觉得有点糟糕——不,应该是非常糟糕才对。 “小洁……”他舔着干燥的唇瓣,尝试着想对她说些什么,例如他们会不会靠得太近了?或者是她的手可不可以放下来之类的,但是他根本还来不及说什么,便感觉她的唇贴上他的下巴,紧接着向上移动倏然吻住他。 震惊使得卫沃喾脑袋一片紊乱。 “你在做什么?”他倏然将她推离,严厉的问道。 四周一片黑暗,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与反应,只感觉到自己血液流动的速度像要冲破血管,只听得见自己鼓动快速的心跳声,坪坪坪威胁着要跳出胸口。 天啊,他不能再在这里多待上一秒钟了,绝对不行! 他心慌意乱的往房门的方向走去,却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低泣声,让他不由得停下脚步。 “不要走……”她的声音隐藏在悲伤痛苦的低泣中,几乎听不见,但却更让人心疼、不忍。 卫沃喾就像双脚突然在地板上生了根般的动弹不动。他体内仅存的理智不断在耳边催促着他、告诉他,就当作什么也没听到好了,快点离开这里,否则你绝对会后悔。 可是当他发现自己的双脚终于可以移动时,他却已走回她身边,温柔且心疼的将她拥进怀里,像抱着什么绝世宝贝般紧紧的拥着。 这一夜他没有走,他们在对方怀里找到了温暖,也拥有了对方。 他终于向自己承认,他对她的感情既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他已经爱上她了。 ※※※ 叩叩—— “进来。” 听着门被推开的声音,威廉局长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来,只见卫沃喾一脸严肃的走进他办公室后,反手将门给关上。他站在门边看着他,眼中似乎有种下定决心的光芒。 “什么事?”他不动声色的开口问道,心里却充满了好奇,他很少看他露出这种慎重的表情。 “我想跟你谈一谈关于小洁的事。” “小洁?”威廉局长愣了下,随即皱起眉头。“对了,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女嫌疑犯的名字。” “她不是嫌疑犯。” “那么就是嫌犯。”威廉局长冷硬的说。原来他又想跟他谈这件事。 卫沃喾瞬间咬紧牙关,然后逼自己冷静下来。 “已经过了两个月了,可是她却连一点恢复记忆的迹象都没有,生活方式就跟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关于她的事能就此算了,就让她这样平静的过一辈子。”他认真的看着他说。 “你要我跟被害者的家属这样说吗?”威廉局长面无表情的说。 “她不是杀人犯。”他以紧绷的声音说,反驳他的欲加之罪。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 “同居了两个月,她的本性善良我看得出来。” “本性善良的人就一定不会犯法犯罪吗?”威廉局长问他。 “她不会!” “那你要怎么解释那晚她携带枪械弹药出现在艾妞街那间豪宅的事?” 卫沃喾突然感到窒息,哑口无言。 看着他,威廉局长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沃喾,你让我很失望,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不得不重新思考换派其它人来接手这个任务。” “不得不重新思考?”卫沃喾看着他,忍不住嗤笑出声。“事实上你根本早就想这样做了,不是吗?但是能否麻烦局长大人在派人来接手之前,先告诉我确切的日期,好让我有时间向她解释她必须换保母的理由吗?” 他讽刺的语气让威廉局长皱起眉头。 “我还没决定是否真要换人接手这个任务。”他想再给他一次机会,毕竟他过去从未让自己失望过,他希望这次也一样。 “反正这也是迟早的事,不是吗?”他毫不领情的说,然后打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 卫沃喾沉着脸走到警局的后门外,他将斑驳的铁门拉上,吐了一口大气后,伸手进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之前请你帮我做的事……好,我知道了。晚上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他缓缓垂下手,表情深思、目无焦距的凝望着远方。 终于,他还是得走上这一步——把她送走。 他当然知道这么做自己会有什么后果,但是即使知道他会被解除职务,甚至是吃上官司、被判刑判罪,他还是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她被关进暗无天日的监牢里。 她最怕待在密闭的空间,最怕黑暗,那种被关进监牢的日子,要她怎么度过?即使她真的有办法忍受,他也无法接受。 爱上她也许是他最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但是他并不后悔。 她温柔善良,是一个值得深爱的女人。虽然她曾做过错的事,但是那全是逼不得已的,不能怪她,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并没有真正的杀过人,也没有动过害人的念头。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她俯首认罪、接受刑罚呢?过去她所受的折磨与苦难难道还不够多吗? 够了,至少他觉得够了。 所以,他一定要救她,一定要将她平安的送离这里,而且一定要成功! 第七章 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林雪颜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就像是深爱丈夫的妻子,等待在外工作一天的丈夫归来一样的充满欢迎与愉快。 大门被推了开来,一脸疲惫的卫沃喾走进屋里,在抬眼看见她时,自然地对她咧嘴一笑。 “还没睡?” “在等你。”她笑着走向他!伸手接过他抓在手上的西装外套,替他吊到门边的衣架上。“你的样子看起来很累。” “我好象常听到你说这句话。”他倾身亲吻了她一下。“有东西吃吗?我肚子好饿。” “你晚上又没有按时吃饭了?”她不赞同的看他一眼,然后牵着他的手走向厨房。“披萨好吗?” 他点点头,看她走进厨房替他张罗吃的。 纤细的倩影,不慌不忙的姿态,回眸一笑的动人美丽,他要好好的记住这一切,深深的印在心底。他想,从今而后再也不会有一个女人像她一样,既能让他心疼、心动又如此心痛了。 他爱她,他一直都知道,也早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他从来不知道他对她的爱有多深,直到此刻,直到他了解自己非将她送走,远离这里,远离他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痛。 强迫自己放开一个已经放不开的人,就像拿把刀在心里切下一块肉一样的痛。 和苏姗分手时,他也曾经痛过,但是那种痛并不是真正的心痛,而是掺杂了不舍、可惜、无奈与遗憾种种情绪所组成的感受,可是对她真的就只有痛而已。 他不想放手,不想让她离开,不想承受失去她的心痛感受,但是为了她将来能好好的、由的活在这片天空下,而不是被关在一小方块的水泥房里了度馀生,他只能选择这条路。 他希望她能好好的活着,幸福的活着。 他希望她能忘记过去的黑暗上受徜徉在阳光下的生活。 他希望她能再遇见一个不问她的过去,只在乎她的温柔与善良的男人,然后结婚生子安于平凡。 虽然他不想让其它男人拥有她——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就嫉妒到有股想杀人的欲望。但是,他苦涩的想,他既不能待在她身边继续守护她,又不想让别的男人拥有她,难道要她一个人孤独一辈子吗? 卫沃喾垂下眼,感觉心痛又多了一点。 “你在苦恼什么,要我陪你谈一谈吗?”她端着披萨坐到他身边的位置,体贴的柔声问道。 他转头看着她,情动之下伸手将她勾向自己,然后吻住她。 他的吻火辣而热情,但却夹带着绝望沮丧,让林雪颜清楚的感受到他的不对劲。 “怎么了?”她轻轻推开他,再次关心的问。 他沉默不语的看着她。 “沃喾?” “小洁,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关于那个组织的事吗?” 没想到他还会再提这件事,她愣了下,随即紧紧的皱起眉头。“沃喾,我以为你不会再逼我了。” “不是我在逼你,而是我的责任、我的工作、我的上级长官,以及我的抉择在逼我。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什么意思?” “我很喜欢你,但是如果你不设法让自己变成无罪,我们俩根本就没有未来可言,你知道吗?” “所以你要我为了自己出卖朋友?我以为你已经知道这是我唯一无法向你妥协的事。” “我知道,但是我仍然想赌一睹。” “赌一睹?” “赌我和你组织里的朋友在你心中谁轻谁重。” “不要这样。” “我也不想这样,但是你仍然必须给我一个答案,小洁。” 她抿紧嘴巴,心痛的看着他摇着头。 “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他重申。 她摇头,泪水无声的从她眼眶里滑了下来。 “没办法取舍吗?这样也好。”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不懂他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天苏姗来警局找我。”他移开眼,缓慢的开口。 她怔楞的看着他,并不知道他和她还有连系,她以为从上回之后他们就没再见面了。 “她告诉我她仍然爱我,上次说她有男朋友的事也是骗我的,她希望我们能再给彼此一次机会。你觉得呢?,” 血色从她脸下褪去,她低下头来,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他什么。 他为什么要问她意见呢?她有权利替他作决定吗? 这样也好。她突然想起他刚刚说的这句话,原来他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这样也好。”她蓦然抬起头来,擦去脸上的泪水,微笑的对他说。“这样很好呀,恭喜你了。”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问。 不,这是你的回答。她很想这样告诉他,但是她却只是对他点了点头。“对。” 餐厅里忽然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卫沃喾脸上毫无表情,像是突然戴上了面具,变得既冰冷又无情。 “我知道了。”他冷淡的说,然后拿起餐盘上的披萨一口一口地慢慢吃了起来,没再多看她一眼。 看他这么快就与她划清界线的模样,林雪颜不由得咬紧唇瓣,感觉自己的心正一寸寸的碎裂。 “冰箱里还有可乐,你要来一杯吗?”她强迫自己以若无其事的语气开口,希望他也能像平常一样的回答她,但是—— “以后不劳烦你帮我做这些事了,苏姗会生气。”他头也不抬的说。 她的脸色在倏然间煞白,像是突然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 “是吗?”她想微笑却完全笑不出来。“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先去睡了,晚安。” 她起身,安静地走回房间,关上房门后伸手紧紧的捣住颤抖的嘴唇,但是仍然压抑不住从她喉咙深处决堤出来的悲呜。 她靠着门板缓缓的滑坐下来,像是遏制哭泣已用尽全身力气一样,但是即使如此,她的啜泣声仍从她指缝间泄出,直到泣不成声。 ※※※ 隔天早上卫沃喾下楼时,屋里一片沉静,既没有平常惯有的咖啡香和早餐香,也没有美丽的笑容和甜蜜醉人的早安吻迎接他。 他神情肃穆的转头,只见她的房门仍然紧闭着,就像昨晚她进去之后,就没再打开过一样。 昨晚,他听见她的哭声了,就在这里,在她房门外。她压抑的啜泣就像小动物濒临死亡前的哀嚎,每一声都让他心碎。 其实他也不想用一这种伤害她的方式和她分手,但是她昨晚的那句恭喜直的惹火了他,才会让他故意说出那种与她划清界线的话。 可是后来想一想,这么做也许是对的,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让她完全对他死心,让她在离开他之后能够彻底的忘了他,重新生活。 说也奇怪,和她认识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而已,感觉却像认识了一辈子,他竟然能够完全的了解她会有的想法和反应,而且还十分确定。 突然,她的房门被打了开来,吓了他一跳。 走出房门的林雪颜似乎没想到他还在家里,也被他吓了一跳。 她的双眼红肿,像是哭了一整夜,他看着这样的她,感觉胸口紧得几乎无法开口说话。 沉默就这么在两人之间流窜。 “你今天有空吗?”他终于开口道。 似乎没想到他会开口说话,她愣了愣,才缓慢的对他轻点了下头。 他想做什么?不是说以后都不劳烦她帮他做事,以免他的女朋友会生气吗?她不禁苦涩的忖度。 “那么最后一次麻烦你到超级市场买菜,今晚我会早点回来,就当我们好聚好散的最后一餐。”他看着她说。 好聚好散的最后一餐?她不懂他的意思。 “苏姗这两天可能就会回来住。”他轻声的说。 她的胃瞬间纠成一团,心脏突然一窒,终于知道他最后一餐的意思。 没有一个女朋友会希望男朋友家里住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她昨晚就已经有这个觉悟了,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昨天的现在——不,明确来说是七个多小时之前,她还幸福得有如拥有了全世界一样,为什么不过几个小时而已,她的世界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了,我会煮好晚餐等你回来。”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你不问今后你会怎样吗?”卫沃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林雪颜沉默不语,她一点也不在乎。 “即使是换人看守,你也会继续假装失忆吧?”他问她。 “你要我怎么做?”她听不出他这句话的用意,转头看向他语音空洞的问。 “我花了两个月完成不了的任务,我不希望别人一接手,就水到渠成、马到成功。”他缓慢的说。 “我知道了,我会再继续假装一阵子。”为他。 “不能一辈子吗?”他忍不住皱眉道。 “纸包不住火。”她似乎看见他在听见自己回答的那一瞬间用力抿了下嘴巴。 “我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活下去。”他沉声道,声音不知为什么显得有点紧绷,像在隐忍着什么似的。 她忽然自嘲的一笑,叫自己别想太多。“不要说这种话,否则我会以为你爱我。” “我是爱你。” 她突然目瞪口呆,无法呼吸。 “我从没玩弄过你的感情,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是真心的在爱你,但是比起我的爱,你似乎更重视你心中的友情。你说不要逼你,所以我成全你。我不会再逼你,但是请你也答应我一件事。”他静静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她接口。 他的告白震得她脑袋无法运转,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完全没想过在和他分手之后,竟然会听见他对她说出这三个字。他是存心要她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吗? “答应我一件事。”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应,他只好再度要求。 “什么事?”她终于沙哑的开口问道。 “好好的活下去。”他深深的看着她说。 在监牢里吗?她有点想问他,但终究没有这么做,只道:“好。” 他忽然对她微微一笑,神情温柔得足以让人心碎。 而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他。 卫沃喾。感觉好象是她上辈子的事。 林雪颜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从没想过事隔多年,竟会在与他隔了半个地球这么远的地方再听见他的名字。 袁烨的朋友是他吧? 如果要她相信在偌大的美国士地上,还有另一个男人也叫卫沃喾的话,她会相信。但是认识林雪颜,甚至会认为她的女儿小洁是他的孩子的卫沃喾,她想全美国——不,全世界大概也只有他一个吧? 刘妤所说的袁桦的朋友一定就是他,这绝对不会有错。 但问题是,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他竟然是袁烨的朋友,而袁烨又是大老远从美国跑到台湾住进8楼公寓里和井于晓相恋,进而又将她的消息带回到身在美国的他耳里,这一切……… 这一切到底该从何说起呢? 她还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听见他的名字,不会再见到他,没想到…… 是缘分吗?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他们俩的缘分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他和苏姗结婚了吗?林雪颜无法阻止自己去想这件事情,想当初他是为了苏姗才舍弃她的,他们俩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说真的她并不恨他,但是怨总有那么一点。 他竟然谎称要办什么最后一餐,要她去超市买菜却私下安排人将她迷昏,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送离美国,而这一切只写了一封信给她。 信上说,他知道如果他老实告诉她他要帮她逃走,她一定不会肯,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将她送走。 他说,爱情虽然没有所谓的先来后到,但是和苏姗多年累积下来的情感,却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割舍的,所以只好对不起她。希望她不要恨他,能忘了他。 他说,他对不起她,唯一能为她做的补偿就只有帮她重获自由。 他还威胁她说,他这么做自然是犯法的行为,但是如果当成她计划性的蓄意逃亡,那么他顶多只需负上责任疏失的罪责,不过如果她向警方自动投案的话,他则会以警察知法犯法罪加三等判处。所以如果她想报复他,那么刀就在她手上。 最后,他要她好好的活下去。 他说得好简单,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不知来处,不知去向,她要如何好好的活下去? 木然的被人送到加拿大,拿着他事前帮她准备好的各种证件和一小笔钱,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在加拿大行尸走肉流浪了不知多久,突如其来的身体不适,才让她发现自己有孕在身,算算日子当时的她怀孕刚好十周。 她一直希望自己能有家人,没想到她期待的家人竟然正孕育在她的体内。 乍然从老医生口中听见自己怀孕的消息,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怀孕,但是老天却送了她一个这么大的礼物,她感动得无法自己,当场大声的哭了起来。 老医生夫妇的子女都已经长大,各自成家,所以在边境城镇的家中,只有他们两人同住而已。知道她是名孤儿又未婚怀孕后,他们俩收留了她,让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所谓亲情的温暖。 只是好景不常,两年内老医生夫妇相继寿终正寝,享年分别是八十三岁与八十二岁。老夫妇的子女皆已习惯住在大城市,所以决定将边境的房子卖掉,因此她只好带着小洁离开那儿。 接下来大概有半年的时间,她和小洁居无定所,去过许多国家,其中包括日本、香港、新加坡等地,最后选择在台湾落脚。 她会选择台湾,除了因为中文是她精通的语言外,最主要是因为一踏进台湾,她就有种莫名的归属感,而且小洁非常喜欢这个充满人情味的地方,甚至还比她更快适应这里。 小洁,她心爱的宝贝,因为有她的存在,她才有勇气活到现在。 每个看过她们母女的人,都说小洁完全是她的翻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其实大家都错了,因为小洁的肤色完全像他,有些自然卷的头发也像他,而且手指脚趾细长的模样更像他。 她可以如他所愿的不恨他,却无法如他所愿的忘了他。 小洁是个幸福的女孩,她曾经这么说过,所以在生下女儿后,她便替她取了这个名字。 小洁、小洁,他留了两个小洁在她身边,一个是名字,一个是女儿,叫她如何能忘了他呢? 刘妤告诉她卫沃喾来台湾有两个目的,除了来参加袁烨的婚礼外,另一个目的就是为她而来。 为她而来? 他是为了看她这个老朋友而来的,还是为了看她意外为他所生下的女儿而来的,抑或只是来确定她仍好好的活着?毕竟她曾经答应过他。 事隔将近四年的时间,她实在无法想象他们再见会是什么情况,尤wωw奇Qisuu書com网其他们之间又多了一个小洁。 不知道苏姗会不会跟他一起来,如果苏姗也来的话,她该如何面对他们夫妻俩呢? 还好她从来没有拥有他任何一张照片,所以她一点也不害怕小洁会认出他来。 但还有一个人她得提防,那就是奎狩之大哥。因为过去这一年来,他从未放弃想知道小洁的父亲是谁,虽然每次都是用一脸关心加笑嘻嘻的表情问她,但眼中却充满了杀气。 如果真让奎大哥知道小洁的爸爸是个警察,而且还是当年让他感兴趣的那个警骁悍将的话,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唉,光用想的她就觉得头痛。 林雪颜,他从没想过会从别人口中听见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应该只有他知道而已不是吗? 会是和她同名同姓的女子吗? 刚开始听见袁烨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除了愕然之外,第一个窜入他脑中的便是这个想法,毕竟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太平洋另一端的台湾呢? 可是当小洁这个名字紧跟着出自袁烨口中时,他便呆若木鸡了。 林雪颜? 小洁? 一个巧合他或许还能够接受,但是两个巧合就让人不得不费疑猜了。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这么巧的事才对吧? 不顾好友怀疑的目光加愕然的反应,和袁烨聚会的一整个晚上,他不断向他询问关于住在8楼公寓里那个林雪颜和她女儿的一切,完全漠视袁烨想和他分享自己当了爸爸,以及即将结婚的喜悦。 他知道自己这样有点不够兄弟、不够义气,但是他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因为他从来不曾想过——不,是不敢觊觎他还能够再见到她。 小洁! 他心底最深的依恋。他忘不了她,即使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忘不了她。 那年将她送走后,他同意了苏姗的要求和她重新开始,但是不到一个月,苏姗便再次提着行李离开他,只是这次的理由与他工作无关,而是她走不进他的心,因为他的心早已不在他身上了。 他的心不在他身上? 老实说她这句话困扰了他好一阵子,因为他明明仍正常上下班,正常过日子,她怎会这么说? 直到有次Man'stalk,同伴揶揄他对女人的无情,说他根本就没有心时,他才赫然发现苏姗说的没错,他的心的确已经不在自己身上。 他的心在送走小洁的那天早上,在他走出大门之前就已经遗落了,遗落在她身上。 他从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心找回来,因为他总觉得把心留在她身上的这种感觉很好,尽管他见不到她,但仍能常常想念她。 不过冥冥中自有定数,事隔数年,好友竟捎来她的消息,把他们中断的缘分再度衔接。 小洁,他的心。 这一回将心找回来之后,他发誓,这辈子绝对会好好的守护她,绝不再让她离开他半步。 他卫沃喾对天发誓,他会爱她一辈子的。 第八章 忙忙忙…… 乱乱乱…… 今天从一早开始,整栋8楼公寓就陷入一片忙乱之中,因为今天是袁烨和井于晓结婚的日子。 劈哩咱啦!放鞭炮了,新郎要出门迎亲喽! 长长的黑头礼车排满整条街,新郎、伴郎帅气挺拔的身影蓦然出现在8楼公寓大门口,令在场所有女性同胞们眼睛一亮,差点没尖叫出声。 天啊,好帅!好帅!好帅啊! 开门、上车,结了红彩、擦得发亮的礼车一部接着一部驶出街口,开进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上,大张旗鼓的朝迎亲之路缓缓前进——即使这个迎亲之路只是在8楼公寓附近大马路上绕三个圈,最后还是得回到原点,不过礼不可废。 相对于8楼公寓外的有条不紊,8楼公寓内的八楼仍然陷在一片忙乱之中。 “于晓,你在干么?怎么连礼服都还没穿呢?”林雪颜送走新郎的迎亲车队后,来到八楼的新娘房查看新娘的进度,没想到却被吓傻了眼。因为新娘不仅还没换上礼服,就连脸上的新娘妆都花了。 “婚纱店给错礼服了,于曦刚才拿去换,还没回来。”待在房里帮忙的于寒无奈的开口。 “我的天,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她张口结舌的叫道:“那妆呢?怎么一张脸花成这样?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自己问她。”于寒一副不想说的表情。 “于晓,你脸上的妆是怎么一回事?”她转头看向今天的女主角。 “我刚刚吐的时候一时忘了。”井于晓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吐了吐舌头说。 “吐?”她顿时惊瞠双眼,“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会吐呢?你早上吃了什么?”她皱眉问道上脸关心。 “我什么都没吃呀。”井于晓摇头说。为了怕破坏脸上的妆,她连吃东西都不敢,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唉! “什么都没吃怎么会吐?”林雪颜不解的伸手探视她额头的温度。 “因为我刚刚吃了蛋饼。”于寒突如其来的开口。 “你吃蛋饼跟她吐有什么关系?”林雪颜不解的转头看她。 “你自己问她。”于寒又露出一副不想说的表情。 林雪颜来来回回看了她们俩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于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对蛋饼的味道过敏吗?不对,我记得你很喜欢吃蛋饼呀。”好歹她们也同居了半年多,快一年了。 “嗯,这个……我……”井于晓突然变得吞吞吐吐的。 “你别吞吞吐吐的,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先说,今天你可要忙上一整天你知不知道?”林雪颜一脸认真的说。 “我……嗯……”她仍吞吐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看我帮你说好了。”一旁的于寒终于看不下去,“她怀孕了。” “啊?”林雪颜呆了呆,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她怀孕了。”于寒缓慢的又说了一次。 “怀孕?”林雪颜忍不住大叫”声,“可是小威两个月前才刚满月而已,不是吗?”她愕然的看向井于晓。 井于晓羞得抬不起头来,一张脸低得几乎要垂到地板上去了。 “哇塞。”林雪颜低叫一声。 “对呀,哇塞。”于寒笑着说。 “你们不要这样啦,又不是我故意要怀孕的,只是不小心就……”她低着头,红着脸低声解释。 “我记得你上回怀小威时也是不小心嘛,看样子根本就没学乖呀。”于寒揶揄她。 林雪颜轻笑出声。 “唉,拜托你们不要再笑我了好不好?”井于晓忍不住哀声求饶。 “好吧,看在你今天是新娘子的份上就放你一马。”于寒笑着说,接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下去五楼拿我的化妆品上来替你补妆,我的颜色比较适合你今天礼服的颜色。” “好,麻烦你了,于寒姊。”她点头说。 “跟我客气什么。”于寒白她一眼,转身走,却在要越过林雪颜时,猛然停下脚步。“小雪,你有空吗?”她问道。 “有呀,要我帮忙什么吗?”林雪颜点点头。 “帮我到机场去接人。”于寒说了一个她怎么也料想不到的答案。 “什么?”她呆了呆。 “袁烨的朋友,”于寒说!“他本来是请我去帮他接人的,不过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根本就走不开。”说着她回头看了井于晓一眼。 “他要按什么人?” “一个叫卫沃喾的男人,本来是昨天就要到的,但临时有事才延到今天。”于寒回答。 她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在一瞬间停顿了下来。叫她去接他?拜托,这是什么冷笑话。 “于寒姊,你不能叫别人去接吗?我若离开的话,我怕小洁找不到我会哭。”她勉强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但天知道她的内心紧张无比。 “你可以把小洁一起带去,车上刚好有儿童安全座椅。”于寒建议道。 “不!”她倒抽一口气,尖叫道。 “小雪?”于寒怀疑的看着她。 “我来帮于晓补妆好了,你去接人。”假装没看到她睑上的表情,林雪颜开口说道。 “我好象从来都没看过你化妆,你会化吗?”于寒质疑道。 她呆愣了下,顿时语塞。 “你不会。”她说出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答案。“好了好了,车钥匙在这里,你快点去。飞机九点钟准时抵达,你现在赶过去刚好来得及。对了,袁桦说他已经写好一张接人用的名条放在车里了,记得将名条带下车,这样就不怕接不到人了。”她一边提醒她,一边推着她往外走。 “于寒姊!”林雪颜抗议兼哀求的叫道。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于寒停下脚步。 “真的没有别人可以出这个公差吗?”她一脸哀求的看着她。 “刘妤陪于曦去婚纱店换礼服了,蒨姊先去餐厅张罗,而我必须留下来替于晓补妆。除了你以外,老实说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可以出这个公差。你有人选吗?”于寒问她。 她顿时无言。 “麻烦你了。”于寒低头说,“小洁——” “小洁留在这里。”林雪颜倏然打断她。 于寒再度露出怀疑的表情。 “于寒姊,可以暂时麻烦你替我照顾她吗?”她请求的说。 “当然可以,不过你没带她去没关系吗?”于寒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没关系,只要让她和小刚在一起玩就行了。”她立刻点头。 小刚是住在七楼的萧兹哥和曲蒨姊的儿子,大小洁两岁。小洁超喜欢她的小刚哥哥的,有小刚哥哥在她甚至可以不要妈妈。唉,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做女大不中留? “我知道了,那么接人的事就麻烦你了。”于寒拍拍她的肩膀。 “嗯,那我走了。”她认命的转身往外走。 “开车小心点。”于寒在她身后叮咛。 “好。”她有气无力的回答。 ※※※ 想过一千次一万次和他重逢的画面,但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到机场来帮他接机,林雪颜站在一堆接机人群后头无力的叹气。 唉唉唉,除了叹气之外,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反应。 老实说她很想转身逃开,但是回到8楼公寓之后,她要怎么向众人解释她没接到人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她迟早都得面对他,早几个小时和晚几个小时又有什么差别呢? 突然间,站在她前面引颈企盼的女生,像是想到什么重要大事似的,猛然低下头来,拉开手提包拚命的在里头翻找着。 她在找什么呢?她无聊的忖度着,倏然看见那女人从提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在揽镜自照了一下后,又从提包里拿出粉扑补妆。 林雪颜因为她的举动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外貌。 她一向没有化妆的习惯,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没有变。但是以前她还年轻,即使不化妆也还称得上漂亮,但是现在呢? 听说女人的肌肤从二十五岁开始下滑,她已经二十七岁了,生过小孩,又不懂得化妆,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会不会比以前老很多呢? 她不由自主的伸手摸摸自己的睑,又顺了顺头发,但没有一面镜子在身边却让她懊恼了起来,她应该要带镜子出门的。但是带了镜子又如何呢,她又不会化妆,身边也没有任何化妆品—— 唉! 她低低叹了一口气。 她这是在干什么?说不定人家带了老婆来,说不定他根本早就忘了她以前的长相,她化妆要做什么呢?真是疯了! 她用力的甩了甩头,告诉自己要冷静点。她今天来机场是要接袁烨的朋友,而不是她的前男友或小洁的父亲,她必须要记清楚这一点才行。 命自己用深呼吸来恢复冷静,她抬起头来再次望向入境的出口,却在瞬间撞进一双漆黑如夜的深邃眼眸中,脑袋顿成一片空白。 卫沃喾。她发出一句无声的低喃,即使她明知道马上就会见到他了,但知道和真的发生却完全是两回事,她的心脏竟无法控制的慢慢紧缩。 他几乎完全没有变,除了他的黑发比以前更短了些,看起来更加强悍、犀利之外,好象世间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得倒他,他的双眼仍然坚定而温柔,让人有种放心想要依赖他的感觉。 他缓缓的朝她走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她发现自己的心跳每随他往前踏出一步就加快一拍,等他真的站定在自己面前时,她的心脏已威胁着要跳出胸口。 “嗨。” 他嘴角微扬的向她打招呼,轻松自若的就像他们两个是从未断过联络的多年好友。而他的声音,竟比她记忆中更低沉沙哑,而且迷人。 她必须使尽全身所有的力量,才能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清了清喉咙,尝试着想开口说些什么,例如你好吗?好久不见!你太太没跟你一起来吗?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又说—— “你的样子一点也没变。”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突然伸手轻轻抚过她面颊。 林雪颜震惊得睁大双眼,完全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但是让她更震惊的却是他接下来的动作,他竟突然抱住她,然后低下头迅速在她脸上印下一吻。 她浑身僵硬、呆若木鸡、不知所措、双眼图瞠。他、他怎么会—— “你不给我一个欢迎的亲吻和拥抱吗?”他双手张开,眉毛微挑的对她微笑,一副热情的模样。 对了,林雪颜忽然想到,他是个美国人——虽然是混血儿,但毕竟是在美国长大的,作风自然也比较开放。这不过是最平常的打招呼模式而已,她根本用不着这样大惊小怪。 台湾住久了,她还真是愈来愈像台湾人了。 “欢迎你。”她应他要求给了他一个拥抱。既然他都这么大方了,她也毋需再有芥蒂。 “好久不见。”他看着她说,微笑的表情不露痕迹,但天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有多紧张,紧张到几乎快要发疯了。 果然是她! 真的是她, 她的样子几乎没变,但却更漂亮、更动人了,一点也不像是二十七岁,还生过一个小孩的女人。她怎么有办法让自己保持得如此美丽呢? 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反应,他连忙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再往她美丽动人的身躯去想。 “嗯,真的好久不见。不过你的样子看起来仍和以前一样。”她轻松的说。“我把车子停在停车场,你要跟我一起走过去,还是要在门口等我?” “一起走过去。”他毫不犹豫的说,然后紧接着问:“以前的我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他对这还挺好奇的,因为过去他好象从没听她说过他在她眼中的样子。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林雪颜楞了下。 “就是那个样子,你应该知道。”她看了他一眼说。 “老实说我还真不知道。”他揉了揉下巴,一脸深思的看着她。“我以前是什么样子,说来听听怎么样?”他感兴趣的问。 她倏然蹙起眉,后悔自己刚刚的多话。 “就是精神很好,看起来强悍又坚定,一副天生就该当警察的模样。”她说。 “还有呢?”他兴致勃勃的问。 他凭什么觉得应该还有?她忍不住瞄了他一眼。 “大概就是这样。” “不可能吧,应该还有吧?”他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她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轻摇了下头,怎知他竟也跟着她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她忍不住开口问。 “我觉得一定还有,因为你绝不可能只因为我看起来精神很好,强悍又坚定,一副天生的警察模样就喜欢上我,不是吗?” 听他说得如此自然,好象那一切都已经彻底过去,可以拿来开玩笑了。林雪颜顿时有种苦不堪言的哀伤感受。 “你喜欢我哪里?”他以好奇的口吻继续问。 “这么久以前的事我早忘了。”她轻描淡写的回答。 “但是我并没有忘记我喜欢你的理由。”他忽然说道,让她神经不由自主的紧绷了下。 “沃喾,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她牵强的微笑,命自己往安全的话题走。“对了,你太太好吗?”她问道。 “太太?”卫沃喾轻挑了下届。 “苏姗。”她说,“都过了三、四年,你们俩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那你呢?”他深深的看着她,不答反问。 “我?” “都过了三、四年,你也应该已经结婚了吧?”他将她刚刚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她。 “没有。”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为什么没有,因为旧情难忘吗?”他目不转睛,意有所指的盯着她问,但她却没有看他。 “因为没有时间,也没有对象。”她轻描淡写的耸肩道。 “是吗?但我却是因为旧情难忘。” 他的说法让林雪颜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不确定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到现在还未婚? 但是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和苏姗和好了吗?还是他们俩又像以前一样,为他的工作争执不休,最后再度协议分手?所以他才会说旧情难忘,是这样吗? “你和苏姗怎么了?”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分手了。” 果然。林雪颜在心里叹息,他的旧情指的果然是苏姗。 真是废话,除了苏姗之外还会有谁呢,总不可能是她吧? 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不过两个月而已,撇开警匪对峙的一个月,他们恋爱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一个月而已,她又有什么资格当他难忘的旧情人呢? 林雪颜,醒一醒!别再胡思乱想了,不是说好了只把他当成袁烨的朋友?过去的事就让它随风飘逝,别再想了吧,她提醒自己。 抬眼终于看见袁烨的车子,她伸手指向前方距离他们约有五部车远的车子,“车在那里,那辆深蓝色的休旅车就是了。”说完,她加快脚步走向它。 卫沃喾不费吹灰之力便跟上她的脚步。 想逃? 门儿都没有。 ※※※ “为什么是你开车?” 车子从机场交流道转上中山高之后,林雪颜仍然想不透为什么来接机的她,会坐在副驾驶座的位子上,而他这个外来客却正在驾驶座上开车? “这辆车太大,不适合你开。” “我已经说了,这是袁烨的车,不是我的车。况且只要有驾照、会开车,车子大小又有什么差别呢?”她瞪眼道。 “是没什么关系,但是你不行。”他轻松自若的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我不行?”她大声问道。 “因为看你开这么大一辆车,我会害怕。” “你不相信我的开车技术?”她瞬间睁大双眼。 “我没这么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有些生气。 “你不觉得被人载是种享受吗?”他不答反问。 “不觉得。”她气鼓着双颊说。 他眼底迅速闪过一抹笑意。“好吧,那我会买一辆小车给你。” 林雪颜呆了呆。“你说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次。” “你……”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顿时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把车子靠边停。”她生气的命令。 “这里是高速公路。”他挑眉提醒她。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把车靠边停!”她瞪他一眼生气的说。 “你要做什么?”他好奇的问。 “换我来开车。”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开车。”他嘴角微扬的揶揄她。 “你第一次到台湾来,了解这里的路况吗?高速公路或许没问题,但待会儿下了交流道之后,你会被吓得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她双手盘胸,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你要不要打赌?”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微笑问道。 她一愣。“打赌什么?” “打赌我绝对不会被吓到,而且还能将我们俩平安的送达目的地。” 看他说得这么轻松自在又信心十足,林雪颜忍不住怀疑。“你来过台湾?” “来过。”他再度微笑。 “什么时候?” “从小时候开始,每隔一、两年至少都会来一次。” “为什么?”她问道,随即恍然大悟。“难道说你父母……” “我父亲是个道地的台湾人,这里有我很多的亲戚。”他忽然改用流利的中文,对她咧嘴说道。 林雪颜讶异的说不出话。这么说小洁至少也有四分之一的台湾人血统喽,难怪她会这么喜欢台湾,这么适应台湾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既然是半个台湾人,也来过台湾N次,那为什么不说?竟然还想和她打赌,他到底是安什么心? “卑鄙。”她忽然低喃一声。 大概知道她在说什么,卫沃喾的回答却是露齿而笑,之后他们则一路气氛平和的回到台北。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第九章 袁烨和井于晓的婚宴热热闹闹的吃到下午四点才散会,不过续摊却直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大家都玩疯了。 林雪颜并没有参加续摊的活动,在下午四点餐宴结束,帮忙收拾善后之后,便主动请命回8楼公寓照顾众家姊妹们的小孩,所以续摊的十一人当中,只有卫沃喾一个落单。 不过落单对他来说并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他还得面对在场所有人的讨伐兼围剿。 “说,小洁是不是你的女儿?” “你为什么要抛弃雪颜,她有哪一点配不上你的?” “随便抛弃女人的男人最烂了。” “随便抛弃怀孕的女人的男人更烂。” “没错,快点回答问题。如果你的理由够充分合理,我们就考虑原谅你,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我会负责修理他。”奎狩之露出阴森森的一口白牙,缓慢的接口道。 卫沃喾看向袁烨,希望身为好友的他至少能跳出来帮他一下。 “这个……关于这件事——”收到好友求救的目光,袁烨义不容辞的挺身开口。却马上被今天才刚走马上任的太座夫人给打断。 “你最好什么都别说喔,否则待会箭头可能会指向你。”井于晓拉了下他的衣袖,好心的提醒他。 “没错,我们都还没找你算帐哩,竟然知情不报!” “冤枉。关于这件事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以前也从没听他提起过。”袁烨高举双手,投降的忙找人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对吧?沃喾?” “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卫沃喾点头说。 “谢啦,兄弟。”袁桦立刻投以感激不尽的眼神。 “所以呢,替朋友证明了他的无辜之后,是不是该轮你替自己脱罪了?”于寒冷嘲热讽的说。因为老公奎狩之的关系,她也将雪颜当成了亲妹妹,所以对于抛弃雪颜的男人,她绝对无法宽容。 “我无话可说。”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缓慢的开口。 “什么?”众人同时一呆。 “我无话可说。”他又说了一次。 “怎么可能会无话可说,至少你可以告诉我们小洁是不是你的女儿呀!” “我还没见到她,也还没跟小洁——不,还没跟雪颜确认,所以不知道。不过我想应该是。” “什么叫你想应该是,难道说你抛弃小雪的时候,连她有没有怀孕都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她怀孕,如果知道的话……” 如果知道的话他还会把她送走吗?卫沃喾在心底问自己,而答案—— 是的,他还是会把她送走,因为这是不得不为的一件事。在狱中生产的女囚犯多不胜数,法律并不会因为女人怀孕就免罪,所以她非走不可。 “如果知道的话你会怎样?”于寒忍不住的追问。 “她还是不能留在那里。” “什么叫她还是不能留在那里?难道说你家里除了小雪之外,还有别的女人?”于寒怒不可遏的瞪着他。 “我一直觉得你挺面熟的,名字好象也有点似曾相识,可以请问一下你的职业吗?”奎狩之一脸若有所思的开口。 “沃喾是一名警官。”袁哗替他回答。 “果然。”奎狩之猛然大叹一口气。 “果然什么?”他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他。 “警骁悍将是吧?”奎狩之没理众人一脸不解加等待答案的神情,迳自对着卫沃喾挑眉道。 卫沃喾愣了下,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这四个字。 “警骁悍将?”众人脸上的疑惑瞬间又加深了许多,不解的目光来回看着他们两人。 “这个名字应该只有业界的人才知道,你是什么人?”他微眯双眼,以怀疑却又锐利无比的目光迎视着他。 奎狩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端起桌面上的酒杯朝他敬了一敬。“不值得一提的小人物。” “撒旦?”卫沃喾震惊得在一瞬间瞠圆了双眼。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奎狩之眉毛轻挑,嘴角微扬的说。 “那件事几乎震惊了全球警界,如果我再继续不知不觉下去,根本就没资格当一名警察。”卫沃喾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说。“但我一直想不透,当初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因为我观察过你,你并不是一个徒具虚名的家伙,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不怕死。”奎狩之看着他说。 “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你们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吗?”终于有人受不了的跳出来问。 “之前曾经有过一次合作的经验而已,还谈不上认识。”奎狩之微笑的回答。 没错,当初瓦解杀手组织可不是只单靠他一个人的力量,而是靠里应外合的结果。理应指的当然是他啦,至于外合就是这名不怕死的警骁悍将了。毕竟敢跟来路不名、没见过面,又完全不知对方底细的人合作,共同办理一件史无前例的大案子,这家伙的胆子还真不是普通的大。 看样子小雪坚持不肯透露帮助她的那个“友人”,八九不离十就是这家伙了。 帮助犯人逃走的警察? 真有他的! “哈哈……”他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狩之,你在笑什么?”老公突然发神经,老婆只好负责关照。于寒眉头紧蹙的问道。 “放过这家伙吧,我想他当初抛弃小雪,应该有不得已的理由才对。我说的对吗?”他目不转睛的直视着卫沃喾。 “抛弃就是抛弃,哪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如果真有的话,那就把理由说出来给我们听呀!” 于寒忿忿不平地说道,在场众女一致点头。 “没错。” “好了,时间不早了,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要审案的机会以后多的是,不管怎样也该替新郎新娘想一想,放人回家度春宵吧?”奎狩之再度开口。 “现在几点了?”有人问。 “快十点了。” “天啊,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不好意思啊于晓、袁烨,差点就要耽误到你们俩的新婚之夜了。” “所以庆祝会要结束了?” “庆祝会是要结束了,不过卫先生,咱们可还没跟你聊完,明天一起喝个下午茶吧?”于寒皮笑肉不笑的对他“邀请”。 袁烨顿时投给好友一记同情的眼光,这群娘子军的厉害之处,只有他这个曾经深受其害的人最了解。兄弟,保重了! “好了,散会之前让我们大家一起举杯祝福于晓和袁烨结婚快乐。” “结婚快乐!” “干杯。” “干杯!” ※※※ 晚上十一点整,林雪颜将屋里的小朋友一个个让他们父母领走,带回家睡觉后,终于有时间可以去洗澡,准备休息了。 天啊,今天真是累死人了! 确定房里的女儿睡得很熟——她今天玩了一天,也玩累了。林雪颜突然决定泡个澡来放松一下,反正明天是星期天,即使睡过头了也不怕。 她心动马上行动的走进浴室放水,然后在沐浴后,沉进温暖舒服又芳香宜人的泡泡浴缸中。 天啊,好舒服喔。她闭上眼睛深呼吸,放松自己享受这有如身在天堂般舒适的感受。 叮咚!叮咚 突如其来的门铃声,让浑身放松的她在一瞬间又全身紧绷了起来。 叮咚!叮咚—— 天啊,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按门铃呀?她急忙从浴缸里爬起,抓起吊在门边的浴袍往身上一套,迅速冲去应门。她怕门铃声会把熟睡中的女儿吵醒。 8楼公寓的治安一向良好,而且住户全都是认识的好朋友,所以习惯使然,她连问门外来者何人这道手续都省了,直接就将大门拉开。 “嘘——” 她对门外的人比了个嘘的手势,想告诉来人小孩睡着了,别吵到孩子,怎知却在看清来人之后,声音戛然而止。刚泡过澡的红润脸庞也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你开门前都不先问对方是谁的吗?”卫沃喾有些生气的沉声道,并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脚踏进屋里。 “你刚刚在洗澡?”他转头一边看着屋里的摆设,一边问道。 洗澡两个字让林雪颜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浴袍,她下意识的将领口拉得更密合些,并双手盘胸的面对他。 “你有事吗?” “小洁呢?睡着了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女儿,林雪颜浑身一僵,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我可以看看她吗?”他忽然看向她问道。 他的表情诚恳得让人无法拒绝,在发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她已经对他点了点头。 屋里有三个房间,但只有一间的房门是开着的,而且里头还透着灯光,卫沃喾自然而然的走向那扇门,然后轻盈无声的走进房里。 房里开着小灯,布置得温暖且舒适,床头上和角落边都摆满了各式可爱的布娃娃玩偶,有大有小。 床上有个小小的隆起瞬间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感觉自己的心跳、血液和脉搏都不由自主的加速起来。 一个小小的可人儿安静的躺在床上睡觉,她有着乌黑的长发,又长又俏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和一张天使般的小脸蛋,长得和她妈妈一样漂亮。 他的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视线也跟着变得模糊。 他的女儿,这是他的女儿。 “她好漂亮。”他哑然低语道。 “嗯。”林雪颜轻应一声,伸手拭去眼眶中突然泛起的泪水。 “当时我并不知道你怀孕了。”他沉默一会儿,哑然告诉她。 “我自己也不知道。”她说。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儿,再度开口问道。 “怀孕十周的时候。”她回答。 “谢谢你生下她。”他声音暗哑。 “她是我的宝贝,因为有她,我才能够好好的活下来。” 他倏然转而面向她,脸上有着难以置信的神情。“wωw奇Qisuu書com网即使没有她你也会好好的活下来,你答应过我的,不是吗?”他厉眼看她,遏制不住激动的语气。 他稍微提高的嗓音似乎有点吵到熟睡中的小洁,床上平躺的她动了一下,随即翻身侧睡。 “我们到外面谈好吗?”她看了女儿一眼,小声的说。 卫沃喾猛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点点头,随她走到客厅去。 “你要喝什么吗?”她问。 他轻摇了下头,然后一脸严肃的紧盯着她。“你曾经有过求死的念头吗?”他沉声问道,声音充满了努力克制的紧绷气息。 他们俩谁也没坐下,就这样站着,各峙一方。 “没有。”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骗人。”他低沉的迸声道,朝她逼进一步。 林雪颜垂下眼睑。“我并没有骗你,我的确没有过求死的念头,只是……”她欲言又止的停了下来。 “只是什么?” 她轻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老实回答,“只是也没有求生的念头罢了。” “你说什么?!”他激动得紧紧扣住她手臂,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面对他。 “那时我一个人,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没有可以关心的人,也没有人会关心我。我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为了什么。”她苦涩的说。 “所以呢?你到底做了什么?”他下颚紧绷的问。 “我什么也没做。”她看了他一眼,收拾起脸上的苦涩,若无其事的说道。 “什么叫什么也没做?” “就是从这个城镇流浪到下个城镇,漫无目的的走着而已。”她避重就轻、轻描淡写的回答。 他隐忍着怒气,绷紧着下颚瞪她,压根儿也不相信她说的鬼话。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怀孕的?”他沉思的问道,决定要用查案的方式,抽丝剥茧找答案。 “一个老医生说的。”她看他”眼,不解他怎会突然改变话题。 “你怎么会碰到那个老医生?” 林雪颠楞了一下,终于知道他并不是在改变话题,而是换个方式套她的话而已。她怎会忘了他是一个多么出色的警官呢?她真笨。 “小雪?”她的沉默不语让他不由得开口唤道。 “你第一次这样叫我。”她觉得有点新奇。 “小洁这个名字既然已经变成我们女儿的名字,我自然不能再继续叫你小洁。既然这里的人都叫你小雪,我只有跟着这样叫了。”他简单的解释道。“但是你别想转移话题,你当初是在什么情况下碰到老医生的?”他坚定的盯着她问。 “我忘了。”她决定装失忆。 “我不信,别的事也许你有可能忘了,但是我绝不相信你会忘了当初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现自己怀孕的。”他温和的说。“别骗我。”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呢?”她看着他,无奈的问。 “我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好好的做到承诺过我的事。”他表情变得有些阴郁。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活着吗?你又河必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呢,毕竟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看了他一会儿,叹气的说。 “所以,”他轻轻开口道,微眯的黝黑双眸中闪着危险的光芒。“你根本就没把答应过我的承诺当一回事,是吗?” 林雪颜微微僵了下,瞬间垂下眼睑。她咬着唇瓣,自知理亏,无话可说。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沉静之中。 她不安的盯着眼前的地板,努力想要打破沉静,却突然听见他开口说—— “吻我。” 她震惊得瞠大双眼,不知所措的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怀疑。 他刚刚有说话吗? 没有吧,应该是她幻听吧。 “如果你吻我的话,我就原谅你。” 林雪颜脑袋一片空白,这回她无法再告诉自己那是幻听,因为她确确实实看见他开口说。 天啊,他是在跟她开玩笑吧? 她的视线触到他双眼时,却被他凝望着自己的炽热眼神看得几乎喘不过气。 天啊,他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他是真的想要她的吻—— 想要她。 她瞬间心跳加速,觉得热潮从她胸部一路蔓延至双颊。 他想要她。虽然已经过了将近四年的时间,但是她仍清楚的记得他们欢爱的一切,包括他的眼神、他的呻吟、他的力量,以及他在她体内冲撞时既痛苦又愉悦的感受。 她只有他一个男人,所以记忆无可取代。 “吻我。”他又说了一次,声音粗嘎得像是耳语。 她看着他,心脏狂跳,血液沸腾。她无法阻止自己仍然爱他,仍然想他,仍然要他的心。他的要求,眼中的想望与热情在在都在削薄她早已溃不成军的理性。 她不由自主的轻舔了下干燥的双唇,感觉他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似乎紧缩了下,呼吸也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沉重。 她无法阻止自己,终于慢慢踮起脚尖,朝他送上自己的红唇。 她的唇瓣才刚刚碰到他的,他就紧紧的把她拉进怀中,饥渴而急切的吻住她,舌头也深深的探进她嘴巴里,以前所未有的激烈热情狂吻她。 天啊,就是这种感觉。他要她,她也要他。 她无法阻止他,也无法阻止自己。热情与欲望就像干柴烈火,迅速燃烧蔓延至他们全身,让他们迫不及待的用力拉扯对方的衣服,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拥有对方。 他们俩一起跌坐在沙发上,他将她推倒,将她压在身下,热情的探索他记忆里她身上所有的敏感地带。 她难打心的在他身下扭动,发出天籁般美妙的呻吟声,还弓起背部将指甲戳进他肩背的肌肉里,催促着他的进入。他不再忍耐,也无法继续忍耐,一面吻着她,一面急切而猛烈的冲进她体内与她深深结合。 第一次的高潮让他们禁不住哆嗦,而第二次距离第一次并不远。 当他们筋疲力竭的躺到床上时,她以为欲望终于得到平息可以一觉到天亮,但是并不,她睡到半夜竟又被他游移到身上的手吵醒,然后在东方天空微露曙光之际,他又激烈的要了她一次。 分离并未削减他们之间的热情,只有让热情堆积、燃烧得更加猛烈。 这是火热的一夜,也是他们相逢的第一个晚上。 第十章 第二天早上,林雪颜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她醒来时迷迷糊糊的,不确定自己身在哪里,只觉得浑身酸软虚弱,好象昨天做了什么苦工一样。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让混沌的脑袋慢慢回想昨天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突然间,她像出水虾子般猛然从床上跳了起来,想起了一切。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从她身后传来带着睡意的沙哑声响让她瞬间浑身僵硬,紧张得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一只强壮有力却又温柔的臂膀从她后方伸来,圈住了她赤裸的腰身,坚定且轻柔的将她往后拉向他怀里。 “不必担心小洁,我刚刚去看过她了,她睡得很熟。”他一边呢喃的对她说,一边将她紧搂在身侧,让她的头置于自己臂膀上。 林雪颜紧张得差点不能呼吸。 “怎么了?”他发现到她的不自在,稍稍放松了对她的搂抱,但却没有完全放手。 “我想起来了。”她呐呐的说。 “昨晚我们都睡得不多,再睡一下。” 他无心的提醒让她突然惊惶失措了起来。天啊,她昨晚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连状况都还没搞清楚,就又轻易地把自己给了他,她到底在搞什么鬼呀? 现在怎么办?他们甚至连避孕措施都没有做! 噢,天啊,经过昨晚之后,她的身体里该不会又孕育出另外一个小生命了吧?她昨天早上才和于寒姊一起揶揄于晓而已,没想到事隔不到一天,她竟也犯下这样的错。 怎么办?如果她真的又怀孕了该怎么办?他会负责吗?她可以要他负责吗?她闭上眼睛想着。 他说过他未婚——不,他没说过,但是他当时的言下之意应该是如此。而如果他真的未婚,以她对他的了解,她若是要求他负责,他绝对会二话不说马上担负起一切,但问题是他的工作在纽约,他的家也在纽约,而纽约却是她这辈子永远不可能再踏足的地方,所以他们俩要在一起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你在烦恼什么?”她脸上变化多端的表情让卫沃喾忍不住开口问道。 林雪颜睁开眼睛看他,脑袋一片紊乱。她没办法告诉他自己在烦恼什么,至少现在还没办法。而且她有没有怀孕根本还是未知数,所以她现在想这些其实都是多馀的。 “没什么。”她说,然后尝试着要起身,可他却箍紧了她的腰身,不让她离开他身侧。“让我起来。”她要求道。 “不,”他温柔却坚定的看着她说,“你先告诉我你刚刚在想什么。” 她知道自己若什么都不说,他绝对不可能放她走,所以她犹豫了一下,轻叹了一口气道:“昨晚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为什么不能再发生?”他懒洋洋的开口。 而且像是为了证明昨晚的事肯定能够再发生,他的手游移到她胸前。 她浑身一僵,慌乱的伸手抓住他的手。 “别这样。”她冷静的要求,但她迅速加快的心跳,和因想起昨晚记忆而颤抖的身体,却泄露了她的秘密。 “怎样?这样吗?”他忽然低下头来吻她的脖子,同时抵向她。 林雪颜猛抽了一口气,“沃喾……” “我喜欢你叫我名字时的嗓音,但更喜欢你在我身下扭动时所发出来的各种声音。”他喃喃的说,双唇从她脖子一路往下滑。 她开始呼吸急促、脉搏加快,脑袋逐渐呈现一片空白。 如果她的脑袋还能够思考,还有一点功用存在的话,照她刚刚的说法,她应该要把他推开,坚决的拒绝他的求欢才对,但她却忍不住呻吟起来,甚至把双手伸向他——不是推开他,而是将他更加拉近自己。 事后,她在他怀中虚弱的颤抖,同时懊恼得想把自己掐死——不,应该先把他给掐死才对。 “我不想让你失望。”他倾身亲吻着她说,“但是这件事我不仅会让它再发生,还打算让它发生一辈子。” 一辈子? 他是什么意思?她的眼对上他的,眼底有着疑惑,与小心翼翼隐藏着的希望。 “你……”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想开口问,却又害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会让她失望心碎,因此只能紧紧的抿住嘴巴。 “你什么?”他问,“为什么不把话说完?” 她沉默不语。 “我明天就回纽约。”他忽然开口宣布。 震惊使她脑袋停止运转,忘了一切。 他刚刚说什么?回纽约?明天?他明天就要回纽约了! 才刚被抛上天空,下一秒却又被狠狠的丢人地狱,他是特地到这里来玩弄她、伤害她的吗? 如果是的话,他成功了。 “是吗?那我祝你一路顺风。”她平静的说,想翻身下床,不料却被他猛然拉回来,并紧紧的压在身下。 “你以为我会一去不回吗?”他盯着她问道。 “我想这不关我的事。” “该死的不关你的事!”他生气的朝她低吼。她现在的表情让他想起当年他告诉她,自己决定选择和苏姗重新来过时的模样,她以为他回纽约是要抛弃她吗?“你难道还感觉不到,看不出来吗?” 她根本就不知道他要她感觉什么、看什么,所以只能沉默以对。 “我爱你,这份爱从以前到现在从没停止过。”他捧着她的脸,深情且慎重的对她说。“难道你真的完全感觉不到,看不出来吗?” 林雪颜震惊的看着他,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说他爱她,从以前到现在从没停上过。她是在作梦吗? “我回纽约是要回去辞职的。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不能跟我回去的理由,所以既然你不能跟我过去,那就由我过来这边陪你。” 她的头在发昏,不确定这是不是梦,眼泪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一颗泪珠从她眼角滑落,他温柔的用拇指将它接住,然后拭去它。 “你愿意嫁给我吗,小洁?”他严肃的凝望着她,温柔的问道。 泪水盈满眼眶,她吸着鼻子,哑然的回答,“小洁是你的女儿,恐怕不能嫁给你。” 一抹笑意驱散了他眼底的严肃,他倾身下来亲吻她的鼻尖,然后吻干她的泪水。 “对不起,我还不习惯。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他亲吻着她说,“你愿意嫁给我吗,小雪?” “好。”她哑然低语,嘴边漾起一抹好美好美的微笑。 卫沃喾的心跳激动而强烈的撞击着他的胸口,他并未料到听见她说好会让自己如此激动与感动。明知道她爱他,明知道她一定会答应他的求婚,明知道结果一定是这样,但他还是兴奋、激动到几乎不能自己。 “我爱你。”他哑声告诉她。 “我也爱你。”她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亲吻,才平息不久的欲望在两情相悦的深情中逐渐加温。 突然间,房门上响起了敲门声,让床上的两人同时一僵。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但是小洁要找妈妈。”于寒的声音倏然从门外传进来。 “该死!”卫沃喾不甘愿的倒卧在床上,低声诅咒。 她微笑的亲吻他一下,然后跳下床穿衣服。 她的亲吻安抚了他挫败的情绪,不一会儿他也跟着下床穿衣服。 不过比起他一脸轻松惬意的模样,林雪颜却是眉头紧蹙的。因为她实在不知道,待会儿走出房门后,她要怎样面对大家? 虽然刚刚只听到了于寒姊的声音,但是她敢发誓,8楼公寓里的女人一定全数到齐了,而且正在客厅里等着她现身。 噢,天啊,她们会怎么取笑她、揶揄她呢? 光是用想的,她就希望能一辈子关在房间里不出去。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还是认命吧。 唉! ※※※ 林雪颜的担心有点多馀,因为他们走出房间之后,大家的矛头一致对准了卫沃喾,忙着讨伐他,根本就没有多馀的时间可以取笑她、揶揄她。 她为此偷偷的松了一口气,然后抱起女儿悄悄与大伙坐在同一边,表明自己的阵线,免得被波及。 他应该会谅解她吧?毕竟她脸皮薄,实在禁不起大伙的揶揄与嘲弄。他应该会懂吧? 她看向他,只见他对她见风转舵的举动挑了挑眉,然后伸出食指对她勾了勾,无声的叫她坐过去他那边。 “我说卫先生,你现在在干么?”于寒双手盘胸冷眼问道。敢情这家伙根本就无视他们的存在,竟然在他们面前这样朝小雪勾手! “叫我老婆坐过来。”卫沃喾大言不惭的回答。 “你老婆?请问在座谁是你老婆?” 他微微一笑,伸手指向林雪颜。 她瞬间低下头来。他一定是故意不让她置身事外的,真是可恶! “小雪。”于寒叫她。 “啊?”她假装忙着帮女儿绑头发,没办法抬头应答。 “你和这家伙结过婚?” “没有。”她低着头回答。 “卫先生,听见没?人家说没有。既然没结婚,你凭什么说人家是你老婆?你该不会有妄想症吧?”于寒满意的对他冷嘲热讽。 “现在没有,不表示未来也不会有。”他说。 “末来?好远的未来呀。”于寒哼了声。 “一点也不远,等我从纽约回来,我们就会结婚。”卫沃喾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坚定的语气中充满了决心。 “看样子你得的不是单纯的妄想症而已,根本就是痴心妄想症!”于寒再度嘲讽。 “小雪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他冷不防的公布。 林雪颜倏然闭上双眼,在心里呻吟着。 “小雪!”于寒难以置信的膛大双眼,转而向她问道:“你真的答应他的求婚了?” “我……”她低下头支吾着不敢回答。 “老天。”于寒低语惊叹,随即恶狠狠的转头瞪向卫沃喾。“你是用什么方式逼迫她的?” 他轻挑了下眉,样子看起来既傲慢又自负。“爱情。” “什么?”她一呆。 “你不是问我用什么方式逼迫她的吗?答案是我对她的爱意和深情。” 客厅中突然陷入一片沉静,在众人被他露骨又恶心的回答震得说不出话来时,卫沃喾迳自对着呆呆望着他的林雪颜微笑,眼底充满了对她的深情与爱意。 “拜托,谁去拿扫帚来,我的鸡皮疙瘩掉得满地都是。”于寒夸张的抖了一下肩膀,大声的喊道。 客厅里不由得响起一片高低不一的轻笑声。 “你刚刚说从纽约回来是怎么一回事?”奎狩之突然开口。 “那里有些事必须由我亲自回去处理。”卫沃喾转头直视着他。 “你该不会是想用这个借口一去不回吧?”于寒插口道。 “我可以知道是什么事吗?”奎狩之问他。 “我必须回去辞职。” “沃喾。”直沉默着的林雪颜突然开口,“关于这件事,我们再谈一谈好不好?”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卫沃喾明显的怔了下。 “谈什么?”他不解的问。 “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辞去你的工作。”她一脸认页的望着他。 她知道他有多喜欢自己的工作,多以他的工作为荣,想当初他和苏姗分手也是为了保全他的工作,所以只要她明白他是真的爱她就足够了,她一点也不想成为斩断他希望与梦想,甚至是未来的刽子手。 他深深的、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眉头紧蹙的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嫁给我了?” 林雪颜立刻用力摇头。 “那么你为什么说不希望我辞职?如果我不辞去在纽约的工作,我们要如何生活在一起?” “我会一直待在这里。” “什么意思?” “沃喾,我知道你有多喜欢你的工作,所以,在你真的对你现在的工作失去热忱与兴趣之前,我都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她认真的说道,眼中充满了坚定不移的决心。 卫沃喾觉得胸口热热的,有股不得不立刻将她拥进怀中的冲动。他不管客厅里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他从座位上站起身,直接走到抱着小洁的她面前,张开双臂,将她和女儿一起拥入怀里。 “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人比你们对我更重要;没有任何事比我们一家人能够生活在一起,可以让我觉得更幸福。我爱你。”他沙哑的对她说。 “可是——” “嘘,我会辞去工作搬到这里和你们一起生活,我已经决定了。” “沃喾——” “不好意思,我打个岔。”奎狩之突然开口说,“辞去原有的工作之后,你打算做什么?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 卫沃喾缓缓松开雪颜,感兴趣的转头看向他。“合作?” “等一下,沃喾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辞职,奎大哥。”林雪颜忙不迭的叫道,但却没人理会她。 “你指的是怎样的合作方式,工作内容和性质又是怎样?”卫沃喾问他。 “一、不犯法,客户以警政人员居多。二、可以算是除暴安良的服务业吧。三、工作时间自由,收入应该算高,不过博命演出的机率还满大的,所以没有三两三也不太适合这个工作。”奎狩之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知道他一定会有兴趣。 “所以我是不是该说一声承蒙你看得起?”卫沃喾似笑非笑的说。 奎狩之嘴角微扬的点点头。 “有道理。”他说,“不过重点是你的决定……” “算我一份。”卫沃喾扬唇道。 “等一下,沃喾——”林雪颜再次扬声,企图挽回这莫名其妙的决定,但于寒却伸手过来扯着她的衣袖,打断她。 “你阻止不了他们的,小雪。”于寒说,“而且你不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吗?我们大家都可以继续住在这栋8楼公寓里,小洁也可以继续做小刚的小跟班呀。”一顿,她露出一丝颇富兴味的笑。“你难道不想看他们这对两小无猜长大之后,会不会成为一对青梅竹马的小情侣吗?你不想的话,我可想得要命,所以请不要剥夺我这小小的期待好吗?” “我和小洁会一直住在这里,但是他——” “如果他真的爱你的话,是不可能忍受得了和你分隔两地的。”曲蓓开口道,因为她和萧兹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是——” “好了,没什么好可是的。”于寒打断她,“这是他的决定,你并没有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不是吗?既然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往后他即使有怨言,也不能怪你。” “心甘情愿?”林雪颜抬起头来看他,只见他也以充满深情的醉人眼眸温柔凝望她。 “为你,我心甘情愿。”他温柔的承诺。 “真的吗?”她犹豫着,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因为他当初也是深爱着苏姗,结果却仍为了工作而和她分手,如今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而放弃喜爱的工作?这点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她脸上的表情泄露了心思,他突然平静的开口道:“你知道吗?当年把你送走之后,我真的曾经尝试着和苏姗复合,但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就又分手了。你知道我们分手的原因是什么吗?” “又是为了你的工作吗?”她猜测的说。 他对她摇摇头。“不是。” “那……” “她说她走不进我的心,因为我的心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上。” 她忽然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心不在身上,那么在哪儿呢?工作上吗?还是…… “你带走了我的心。” 他的话震撼了她,林雪颜睁大眼看着他严肃而认真的神情,突然感觉心底的不安正一点一滴的减少、消散。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不安是来自于记忆深处,他对苏姗的深情呢?竟然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才是他心底真正最深爱的人。 他真是奸诈,但是她也真的好爱他,好爱、好爱他。 “小洁。”她忽然低下头,看着怀中始终睁着一双漂亮大眼睛,乖乖听大人说话的女儿。“这是小洁的爸爸喔。”她告诉她。 小洁看着眼前对她微笑的好看叔叔,脸上有若明显的好奇与一抹明亮的希望。 “叫爸爸。”妈妈说。 “爸爸。” 稚嫩的嗓音像顶级红酒般让人迷醉,卫沃喾感动得差点没红了眼眶。这是他的女儿! “可以让爸爸抱一下吗?”他不由自主的伸出双手,声音有点沙哑。 小洁一脸期待的回头看向妈妈,妈妈对她点点头。她立刻伸出双手,伸向她一直期待、希望也能够拥有的爸爸。 卫沃喾立刻激动得将她抱进怀里。 “爸爸,你怎么来得这么慢,我等你都等到我心痛了。”小洁蓦然说出一串成熟话语,吓得在场大人们一阵呆愕。 哇勒,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吗? 真是吓死人了。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