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之五行战将1]《住在坟墓的猫》

作者：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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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开元混沌之初，非人非物之神祇由此诞生。

或天空，或地面，或海洋。

天有天祖、地有地母、海有龙王、河有河神，八方广漠渐生绿意与生命。

人景仰之，敬畏之，筑庙修墙以为祭祠，香火不断绵延数千年，以神之名为善或为恶，开启世人是非之眼，回归智慧之始。

龙门，不是一扇门，更非龙行鱼跃的大门，与任何神祇都扯不上关系，它单纯就是一个名为龙门的帮派组织。

不过在代代相传之后，直到民国初年才渐渐浮上面，成为近代史上最庞大的黑暗帝国，由华人一手掌控，其触角遍及全世界。

有阳光的地方就有华人的存在，这一句话说明龙门力量无远弗届，就像野生的杂草，即使是在危峻的岩壁夹缝，或是最枯瘠的沙漠地带，更甚者冰天雪地的南极、北极，他们都能一一渗透扎根，繁荣壮大。

现在，更夸张了，因一时兴起，现任门主龙青妮居然放任女儿的骄纵，以自创的时光机器带回白发如霜的古人，给她的宝贝心肝当“玩具”。

时光荏苒，比闪电击中一○一大楼还要快速，一群小萝卜头像十日速成的豆芽菜抽长身子，由五行使者长成五行战将。

他们分别是──

金：夏候淳，五行战将之首，年二十七岁，性别男，爱财如命，外号“鬼算盘”，随身携带一只金算盘，擅于用算盘珠子夺取人命，具有隐身能力。

木：皇甫冰影，排行第二，年二十三岁，性别女，生性淡薄不多语，日见人，夜见鬼，拥有一双异于常人的阴阳眼。

水：司徒五月年，二十五岁，性别男，温柔如水，被动爱看书，天生白发，能预知未来的事，他的出身较为特别，来自过去。

火：南宫焰，五行之四，年二十六岁，性别男，个性冲动又好斗，操控火的力量无人能及，并能隔空取物。

土：西门艳色，沉稳的二十一岁女子，她能透视别人的心，并进入其深层记忆加以窃取或控制意志力，使其为己所用。

不过这五人还不算恐怖，真正可怕的是他们守护的小主人龙涵玉，年仅十七的她才是令人忌惮的头疼人物，危险又……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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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住在坟墓的猫？！

喔！了解，顾名思义是一只猫喽！刚好住在人人忌讳的墓地里。

不。

不？

那不是一只猫。

不是猫？

“住在坟墓的猫”指的是一个人。

人？

住在坟墓里？

那应该是鬼吧！

或者说是四肢流出腐恶血水的尸体，一具直挺挺，不再有呼吸的死人，才有资格住进十尺见方的私人别墅，自此与泥土为伴，不见天日。

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住在坟墓里，又如何被称之为“猫”？

莫非此人有不为人知的特异功能，能时人时猫的变幻体形，戏耍世人眼中的真实，化身为异物神出鬼没，招惹是非。

非也，非也，待详述之──

“住在坟墓的猫”确确实实是一个活人，不但会呼吸还能吃人食，四肢俱全无一缺憾，也的确住在坟墓里，可却不是一只猫。

越听越迷糊了吗？

性别不明，高矮不明，胖瘦不明，姓什么名什么不明，年岁高低亦不明，更无人得知是哪一国人，东方人或西方人，住在何处。

只知那是一个人，一个神龙见尾不见首的怪人，十指出神入化的操纵扁平键盘，便能得知天下事，包括KGB、CIA、FBI等私密档案。

连幽浮、外星人这种极机密的资料，亦如反手取柑般得之简便。

有种专有名词是这般说的──网路骇客。

“住在坟墓的猫”就是各国高层，以及各大企业头疼不已的高危险群人物，是他们欲除之而后快的贼，专偷别人的“秘密”。

“你们四人八只眼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是绣了花还是刺了字，令你们惊艳得目不转睛。”

不怀好意，绝对是阴险狡诡，鼠枭之心，全然算计。

“有吗？我们有看着妳吗？请不要过度神经质，自捧过高，那会让人非常失望。”清冷女音冷冷一诮，看似意兴阑珊。

“就是说呗！当自己是仕女画中走出的绝色天女不成，谁会有兴趣多看一眼，瞧瞧她那身老古董装扮，唉！真的好想吐喔！”

开口说话的是一位体格精壮的火性男子，斜躺在一旁不甚宽敞的旋转靠背椅上，两脚以相当不驯的方式交迭置于桌角，嗤声连连的剔着牙。

在他左手边站着满头白发的儒雅男子，年纪虽不大却显得深沉，给人的感觉带点神秘的睿智，彷佛大脑中有着贯古溯今的三千年智慧。

但是……

“冰影，妳确定我们看的是妳吗？也许妳的眼睛出了问题，该找个医生检查检查，以免造成憾事。”

一、样、毒。

身为龙门的高阶人员，似乎都有一种共通的特质，那就是舌头生得特别，如蛇般淬着毒液，且天生含辣染辛，一个比一个还毒辣辛刺，不刺得对方血洞遍体誓不罢休。

不过，这也是有例可循。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前几代的主事者似乎皆偏好唇枪舌剑，一代胜过一代青出于蓝，沿袭至今自然不遑多让，高手辈出淹死前浪。

所以喽！这些“年轻人”全学坏了，其实不能怪在他们头上，全是环境使然，前人的一言一行成了仿效的目标，难怪使坏使阴使诡计的性格油然而生，当成日常生活上的休闲游戏。

怪不得，不得怪，龙家的人造孽太多，因此报应不爽，致使后辈子孙多了自相残杀的机率，祸延数百年。

龙门，华人世界最大，也最叫人害怕的帮派组织，如今正上演一场血淋淋的同门相残事件qi书+奇书-齐书，而遭围剿的当事人可用不满到极点来形容。

“你们几只见不得别人悠哉的蠹虫，休想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本人目前病体微恙，花容憔悴，不宜适任太沉苛的工作，多谢各位寄予厚望的爱护。”她敬谢不敏。

贴身的改良式旗袍，胸前挂了两条粗麻花发辫，脂粉未施的古典脸蛋，轻咳两声的木美人皇甫冰影淡笑如柳条，轻得不带一丝重量。

由外观来看，她比来自古代的司徒五月更像古人，只是她是一本近代史，贴近六○年代，介于千金小姐和丫鬟之间的装扮，典雅中带着三分秀气，不骄不贵趋于平民化。

“啧！这种没良心的瞎活妳也说得出口，手拿针线缝扣子，脚踩莲花装气质，妳空心竹子秀给谁看呀！发春也发得太早了……啊！暗器──”咻！我闪。

一道俐落的后空翻不沾泥屑，闪过银心袖扣的偷袭，脚尖一旋如滑过发际的雪花，轻巧落地。

“南宫焰，你的舞技不错，再扭两下腰吧！今年票选的牛郎之首非你莫属，可喜可贺呀！”这精瘦有型的身体不用来赚女人钱，实在有点可惜了。

“去妳的可喜可贺，早知道妳暗恋我已久，得不到我的垂青就因嫉成妒，怨怼我没将妳的中等姿色放在眼里。”嗟！最难教化女儿心，明明爱得很却老装正经。

“火使者，近来量过脸皮厚度没，好像又增加了一吋。”皇甫冰影暗讽，表情木然得几乎没有表情。闲来没事斗斗嘴，这便是五行使者平日最常做的消遣，互比口舌不肯退让，以嘴上功夫论输赢，倒不会真的打起来。

以金为首，木、水、火居中，土居尾，三男两女任其要职，共同担负未来门主──也就小主人的安全，听凭差遣。

在龙门之间，他们的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有些地位却又称不上高位者，比起四大堂主、四大护法，几个“小毛头”真是上不了面。

可是若熟知龙门内部运作的人皆知，这五人实际上已接管上位者的职责，在以上欺下，以长压幼的恶霸势力下，不得不含泪接下堂主、护法的工作，提早走入他们所嫌弃的牛马生涯。

虽然五行使者在门内仍未有正式职称，但拜天性顽劣的少主所赐，十来岁即已扬名海内外，令人闻之胆寒，生怕与之交手。

在多年经验的累积下，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五人又被外界封为“五行战将”，意指其能力战无不克，将门虎风威显八方。

唯一叫他们不满的是，“伟大”的门主大人尚在其位，为什么他们得接任前辈们手中的事务，好让那八个不老的中年男人、女人偕家带小的四处游玩，不务正业的享受卸任后的养老生活，这对他们未免不公。

但是抗议无效，反遭嘲笑，套句朱雀的话：做死活该，识人不清误入歧途，做到死也是自找的。这是来自过来人的忠告。

“喂！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下，别打扰我算钱的情绪，小心我一人赏你们一颗算盘珠子。”真不象话，一点也无视他的存在。

纯金打造的算盘重重一拍，发出响亮的金属撞击声，闪闪发亮的金光耀目得让人眼睛跟着亮晃晃，扎眼得很。

“小人才使用暴力。”他们是知识份子，文明人，不屑与之暴力相向。

南宫焰警觉的闪到一边，以防这钱奴才突然出手，他腿上一元钱币大小的肿包尚未消肿，不需要再来一个成双成对。

“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害我差点算错这一季净利的总数。”手心一覆，比男人巴掌稍大的金算盘瞬间一没。

生性“节俭”的五行之首金──夏候淳横睇一眼，快速的统计三个月所得，有条不紊的记录在黄皮财务状况小册。

爱钱是他的个人特色之一，守财有成则是他毕生最大的目标，尽管银行数字节节飙高，超过一般人对富裕所设定的范围，他仍不满足的继续累积财富。

但是别以为他是穷怕了才嗜财如命，纯粹兴趣使然，因为他有一个值得敬重的正当职业叫“精算师”，也就是专门管钱的。

“再算也不会让你的获利倍增，不如往钱坑里挖，相信世界首富非你莫属。”清亮带点微沉的嗓音，人如其名的西门艳色巧唇微扬。

夏候淳的眉微微往下压，不太高兴的射出幽光，“妳是要我监守自盗，挖自己人的墙角？”

“反正你爱钱嘛！除了中央银行的地下金库外，有哪里的金块金条比得上咱们龙门的珍藏。”以及那些价值不菲的，却被主子们当垃圾堆积的稀奇宝物。

若非亲眼目睹，她还真难想象用黄金铺地，珍珠镶墙，美钻抹柱的景致，四下杂乱的古董字画比北京故宫还丰盛，多到让她眼花撩乱，不慎撕毁一幅唐寅九美图，白白损失上千万美金。

当然，她并未受责罚，毕竟那只是门主游古代随手带回来的“杂物”，管他外界的收藏家多么觊觎，得之容易的物件一样被视之无物，当成空气处置。

“如果哪天我嫌命太长的话，我会考虑阁下妳的建议。”在那之前他会先拖个垫背的，给阎王当个见面礼。

“怎么！没胆？”西门艳色挑衅。

“少用激将法，有胆妳当开路先锋，初一、十五我会为妳上炷香，开瓶香槟祝贺妳好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还不想太早死。

以笔尖在舌头上舔了两下，满脸轻诮的夏候淳在册子上添上一笔，阖上册子便往口袋里一差，稀松平常的看不出一丝特异。

他、司徒五月、皇甫冰影、南宫焰、西门艳色，这五名在黑白两道响当当的人物，私底下与正常人无异，平凡到令人感到无趣。

若是他们刻意隐藏其黑暗身份，没几人有本事识破其伪装，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堂主的张狂，以及护法风、雨、雷、电的沉敛有所不同，故意低调的融入人群，不突显自身的独特。

除非他们有意暴露数百万人仰止的地位，否则就如错身而过的路人甲乙丙丁，轻易的化身他们愿意接受的那个人。

只是月华难掩其光，玉璞藏土仍然难免展现迹象，即使这几人自认为是零缺点的正常人，可是言谈举止仍不免流露龙门子弟的霸气和自信，让人在多觑一眼后会多添一句──

怪人。

“呸！呸！呸！想死别找我，这只猫的责任归属该给谁，大家心里有数吧！”想走？！未免天真。

啪地！风未起，通往外头的门忽地关住，四双似笑非笑的贼眼同时落在正起身欲溜的身影上，以蛮横的手段迫使其无从开溜。

所谓要找冤大头得趁早，相中目标绝不罢手，别人不入地狱就得自陷水深火热，不推别人去死更待何时，猫命远胜人命。

呃！应该说这只住在坟地的猫与众不同，牠不只有九条命，还是只幽灵猫，连遍及五大洋、九大洲、百座山岳顶峰的龙门子弟兵也遍寻不着。

说出来有些丢人现眼，窝囊又离谱，但却是事实，第一次也有龙门人做不到的事，实在是可耻到痛心，无颜见已两眼一瞪的前辈先人。

“我说过别指望我，雷叔叔要我去台湾一趟，代他处理土地纠纷。”听说非常棘手。

皇甫冰影口中的雷叔叔是四大护法之一的雷──雷刚。

“土地纠纷？！”

“妳？”

“开什么玩笑，”

“大材小用。”

“就是嘛！这种小事干么要妳去做，找猫比较重要，龙门的人又不是全死光了。”

四道诧异又加冷讽的声音下，突然平空一声软绵绵，如糖融化的甜柔嗓音，让原本状似清闲的几人惊得滑了一下，只差没跳起来尖叫。

“妳……妳在这里做什么──”

※※※

我在这里做什么？

嗯！这个问题值得思考，的确深奥得叫十七岁少女苦恼，两道淡柔的眉全蹙在一起，彷佛少年怀特的烦恼，一叶扁舟载不动许多愁。

想想她也不过是一无长才的高中女生而已，除了吃喝玩乐外什么也不会，何德何能让五位大哥哥、大姊姊敬畏有加，当她是天人一般的膜拜。

嘻！嘻！好羞人喔！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人小称大会折寿的，她得好好想一想，看要怎么做才能避免早夭。

毕竟这一代传到她手上也算历经千辛万苦，没有建业起码也有守成，她总要找个倒楣鬼再传下去，免得列祖列宗说她是不肖子孙。

“听说你们的责任是守护我，不让我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有你们的地方就有我，有必须表现出那么惊恐的样子吗？好像聚在一起做坏事怕我知道似。”好兴奋喔！有秘密耶……她最爱凑热闹了。

一身雪白的天使！

白色的雪帽，白色的可爱雪衣，连脚上的半长筒靴子也是雪白无垢，小小的雪娃娃就蹲在桌脚，两手套着白兔手套托着腮，睁着一双比湖水还碧绿的清澈眸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稚嫩的漂亮女娃，大大的眼睛眨呀眨，雪嫩的肌肤活似刚凝固的果冻，由白里透出水漾的红晕，细致的娇俏模样彷佛轻轻一碰就会滴出水。

她绝对称得上美丽，美得像一具精致的洋娃娃，除了多了呼吸，而且会动、会思考，静静发呆时，没人看得出她是真人。

用人形玩偶形容她稍嫌呆板，说她是红尘中人又难以服人，乍见她的人心中会立即升上两个字──天使。她柔美得如同上帝怀中最宠爱的雪灵天使，空灵缥缈得恍若刚由云层中走出来。

坠落尘间的天使，他们是这么称呼她的。

但是呢──

“魔女。”

“焰哥哥，我好像看见你嘴巴动了一下，你在嫌弃我出场太慢吗？”泫泪欲滴，两泡眼泪要流不流的停在眼眶中打转，娇弱得叫人心生怜惜。

“呃！不不不……妳千万别做太多联想，我只是牙痛吸吸口水，绝对没有说妳一句不是。”连连后退的南宫焰双手直摇，死不承认的干笑不已。

“喔！那就是我眼花了，看到苍蝇飞到你嘴边拉了一坨屎又飞走了。”嗯！原来视觉也会骗人，她算是学了一课。

嘴角抽动了两二下，他喉音干涩的回应。“是呀！好大的苍蝇。”

在冰天雪地的北极也有那种生物，那才叫真见鬼了，冻也冻死牠们。零下二十七度的低温连撒泡尿都会冻成冰柱，哪来飞来飞去的苍蝇。

前身“银色天使”的“银翼魔女号”正停在两座冰山的中央，既不前进，也不后退，以外在来看像是困在冰里不得动弹，其实掩盖在冰层底下却拥有惊人的动力，稍一推动便可破冰而行。

原主人天使龙贝妮远嫁唐朝的冷面堡主，这辈子也不可能回来了，既然闲置了无人敢用，自有胆大的人接手。

主电脑汉斯的程式稍有变动，但未删除记忆体有关天才主子的一切，只是换了个小主人而已，它依然忠诚不变的为龙家女儿服务。

只不过小女孩惹祸的本事更胜其母，让这台人性化电脑疲于奔命，自生性格的虚拟为人，常常自怨自艾是廉价劳工，专管最卑微的杂事。

“你们刚刚在说猫是不是？我也好想养一只猫喔！雪绒绒的蓬松毛发，一金一银的瞳色，最好会说人话……”那就更完美了。

“咳！小姐，猫不会说人话，请收起妳的幻想力，我等能力有限。”别尽出难题刁难。

“阿淳哥哥，你这样说我很伤心耶！在我心中你们是无所不能的神吶！怎么可以打击我少女脆弱又敏感的芳心，我会哭的。”呜……她被遗弃了。

马上头痛的夏候淳赶紧收妥他的金算盘，作势要拿起棉花塞耳，“小玉儿，妳还有心好伤吗？我看妳根本没有心。”

谁听过魔女有心，有的也只是一副黑心黑肝，虽然她“天真”、“无邪”的沾不上半点魔样。

“别叫我小玉儿，清宫戏看多了是吧！我阉了你当小淳子。”什么名字不好取，偏取个玉字，她那个妈一定嫉妒她生来人人怜，故意取小玉西瓜让人取笑。

小脸儿一皱，气呼呼的龙涵玉嘟着鲜艳欲滴的小红唇，如仙女晃影般坐上桌子中间，两脚弓起撑着下巴，不太满意的斜瞪着他。

“我不要谢主隆恩，再麻烦你送我一本葵花宝典，也许修练个几年我可以改名叫夏候求败。”以龙家人的精明，搞不好真有武林绝迹的绝学。

“你……”可恶！这个钱鬼竟然敢忤逆她，“阿淳哥哥，你知不知道冻结你银行帐号有多简单，由零开始肯定很有趣。”

想跟她斗得备好弹药，否则很快的兵败如山倒，枯骨成堆万事休。

“一、点、也、不、有、趣。”身一僵的夏候淳握紧算盘，恨恨的咬紧牙关。

“喔！是吗？那谁要跟我聊聊猫的事，你们晓得我现在很无聊，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简直比米虫还不如。”唉！漫漫长日，何来打发时间。

因为暑假关系，他们至少有两个半月得在海上度过，一为训练敏捷的身手，一为学习最高深的武术，即使各有工作也得停下，给小公主当玩乐对象。

“妳很无聊？！”恨。

“无所事事？！”怨。

“混吃等死……”妒。

好深的怨怼如山崩地裂般冲向一脸哀怨的女孩，似要冲出她轻如羽毛的愧疚。

她当然无聊了，因为所有的事全推给五行使者，就算必须经由她裁定的决策，她一样皮皮的当风花雪月，照样扔给扛山扛海的金、木、水、火、土去处理。

而这位好命的大小姐只需要出一张嘴开开阖阖，自有千军万马伺候左右，她左手拈花右手弹风，累死身边最勇猛的五名战将。

既然事情都有人做了，她能不无聊吗？饱食终日笑看人生，与北极熊跳舞，和海豹群引吭高歌，日子快乐得不得了，非常惬意。

反观之，眼前这五人虽未出现黑眼圈，可明显的看出一丝疲色，神情不霁难有笑容，与她阳光般的灿烂笑脸一比，她幸福得叫人想咬上一口，以血镇压心底愤怒。

“哎呀！淳哥哥、焰哥哥、冰影姊姊、艳色姊姊、五月哥哥，你们的表情好可怕喔！人家会作恶梦耶！”乍青乍红的脸色好不惊人，莫非这是四川绝活──变脸。

龙涵玉灶坑里添柴，水汪汪的大眼布满惊悚，一副即将遭大野狼扑杀的小红帽模样，怯怜的咬含着小指头。

夏候淳张大眼说：“妳……妳会作恶梦才怪，妳才是所有人的恶梦。”而且是活生生的存在现实世界，起码二十年内摆脱不了。

她低头一忖，露出略带伤感的神色。“很伤感情的说法，我会勉强把它当作一种赞美。”

恶梦耶！多叫人心口怦怦跳的能力，要是她也像土使者有侵入别人脑中兴风作浪的本事，那这世界铁定会变得更可爱，万恶皆除。

嘻……嘻……只剩下她一个坏人。

“妳……算了，妳故意冒出来吓人，无非是想知道那只猫的事。焰，你来告诉她。”

哪有、哪有，她才没吓人呢！她是最甜美、又讨人喜欢的小甜心，才不会无缘无故让人受到惊吓，这一切都是污蔑，她要上诉。

“为什么是我，你少了一根舌头吗？”这种没好处的事干么推给他？南宫焰两眼冒大的怒视夏候淳。

“因为我是五行之首，我命令你。”这时候，地位的高低正好能搬出来砸人。

“哼！算你狠。”下次别栽在我手上，绝对连本带利奉还。

果然一入龙门，才知人性的狡诈，他认了。

“不用狠啦！焰哥哥，我比你们都大……哎！你们看我的胸部做什么，人家会害羞的，瞧我脸都红了……”

南宫焰和其他的伙伴表情一致，是深深无力和挫折的叹了一口气，没法想象欺世凌神的小魔女害羞的样子，他们只看见自己一步步走入地狱的入口。

而且还是自愿的、自甘堕落沦为恶魔爪牙，这还不够叫捶胸顿足吗？她背后那双无法无天的黑翼是他们撑起的，甚至助纣为虐的殃及他人。

无奈的，他缓缓说出有关“猫”的事由，避重就轻的怕引起主子的兴趣，因为只要她一插手，小如针孔的小事会无限扩张，大到红海一夜净空，只余淤泥和死鱼。

但是，他越小心的斟酌用字遣句，面前天真如不解人事的女娃儿越是亢奋，纯净的眼儿溢满趣味，好像养成会说人话的“猫”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反正她满脑子鬼灵精怪，眼珠子一转他们就该叫糟，正无聊的她非常想找件事做做，而最靠近她的人就要遭殃了。

“冰影姊姊……”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我很忙。”几乎是跳起来的皇甫冰影戒慎的低喊，表情惶恐得如要她生吞鱼头。

龙涵玉咯咯的笑着，眼神好天真烂漫，“冰影姊姊，妳不要怕啦！人家又不会伤害妳，我知道妳很忙，忙得不可开交。”

这说法像是狐狸对着小鸡说：“来，别怕，我只是邀你到我家作客，喝喝茶，吃点点心，绝不会一口吃了你。”

她一句话也不信。

“妳不是要到台湾帮雷叔叔办事，这里有个地址刚好麻烦妳去拜访一下，顺路嘛！”可别说她陷害她喔！纯属巧合。

“顺路？”为什么听起来毛毛的，好像即将被推入蛇坑。

皇甫冰影瞄了一眼龙涵玉递过来的字条，当场一楞的为之傻眼。台湾有这样的住址吗？

她有种上当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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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十九座墓园，八百七十二号？

这算是地址吗？找遍全台湾的公墓，也不可能出现门牌号码，少主的恶作剧未免玩得过火，整人整上瘾，连这种无聊的把戏也能当一回事玩。

她要真信她才真该在额上写个蠢字，从小到大的相处，深詹少主的恶劣罄竹难书，身为资深受害者之一的她早就练就一身防毒功夫，以防不测。

不过那小滑头的眼线之多，恐怕连她也难以尽数，不做做样子取信于人，也许会有更可怕的灾难降临。

刚由寒冷的北极来到温热的国度，有些不能适应气候变化的皇甫冰影以手当扇搧面取凉，信步漫行林郁森然的死者之乡。

为了不招惹无谓的是非，她暂且放下雷刚殷切的嘱咐，以魔女的要求为先，花了三天的时间探访北台湾一带的墓园，以期交出个成绩好应付远在北半球的小主人。

其实她的态度是有点敷衍，漫不经心的当是放几天假，具有阴阳眼的她并不乐于亲近飘来飘去的鬼魅，尤其是入夜之后的幽魂，更是避而远之，能不打交道尽量阴阳两相隔，勿触禁区。

“咦！等等，少主要我找的墓园，莫非和那只猫有关？”

蓦地一惊，心中发寒的皇甫冰影有几分不安，她看见有只冷傲的大黑猫打面前经过，似通灵性的回眸看了她一眼，打量一番不感兴趣，大摇大摆的走入羊肠小径。

牠不怕人，这一点看得出来。

甚至可说高傲的瞧不起“人”这种生物，猫眼轻蔑的一瞟，流露出近乎讽诮的神色，下巴一抬潇洒来去，不把人当一回事。

这倒引起木美人的一丝兴味，虽然龙家丫头口口声声说要一只小白猫，但是比人还骄傲的黑猫铁定更能博得她的喜爱，以此猫抵那猫应该算是尽了一份心力。

心念至此，她忘了心头那份不踏实，尾随其后欲追猫，浑然不知杂草淹没的石碑上，笔划深刻的镌上“第十九座墓园”字样。

“咦！奇怪，荒草漫漫的土地上怎么会有一冢一冢的小土堆，看起来像是坟头。”

基于一探究竟的心态，她弯下腰拨开及腰的荒草，一张年代久远，看来模糊的年轻女孩相片映入眼帘，她微愕的怔了一下。

不是吓了一跳，而是错愕，不解土堆中央为何会多出个碑……

碑？！

“墓碑”两字迅速的跃进脑里，她手一僵的把底下的草也撩开，卒年的刻痕明白刻在左下角，享年二十一。

小了她两岁……不，是长了她二十五岁，长眠于此的坟中骨早已仙逝多年，论年岁该是大婶级了。

“难道我无意中走进坟场？”

正当她这么想时，碑石上方的数字让她有种异样的感觉滑过心间，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就是淡淡的怅意，以及一闪而过的影像。

为什么是六百二十九号，难不成真有门牌号码？

一阵冷风拂过她露于衣服外的皮肤，莫名的寒颤忽地而起，她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荒凉，不意外的发现这的确是一处荒废的墓园，但因乏人走动而杂草丛生，多了些许凉意。

正想离去之际，她又瞧见黑猫的庞大身躯在不远处，踌躇了片刻，她还是举步向前迈进，总觉得这猫有古怪，似有人豢养。

但是谁会养只比主人还傲的怪猫，除非他︵她︶本人也是怪怪一族，臭味相投不嫌怪。

“不会吧！八百七十二号，那不是……”

少主要她找的地方？

感到头大的皇甫冰影无力的轻叹，注视着全墓场唯一有人定期修护的坟墓，干净的墓碑无一丝灰尘，坟前的香炉余烬尚存，两旁的花台插上鲜花，俨然有人守墓一般，定时焚香清扫。

这是本年度最大的整人游戏吗？小魔女不会真要她上坟吧！专程拜访作古的一抹幽魂。

见鬼了！她居然利用她见鬼的能力耍上一计，真要她敲地三响，叫出沉睡地qi书+奇书-齐书底的故人不成，好彰显她的本事并未退化。

“公孙之墓，为何没了名字，难道见不得人？”只有生年未有卒日，这碑文未免刻得离奇。

“见不得人又干妳何事，在人家门口鬼鬼祟祟，非奸即盗。”

什么非奸即盗，我哪有在人家门口……等一下，谁在说话？”为什么会有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出？

“鬼魂。”

“鬼魂？”大白天也有鬼出没，不怕日阳灼身？

眉头一皱的皇甫冰影四下顾盼，不见有人的影像，但她也感受不到所谓的鬼气。

“妳站在我坟头的行为相当不礼貌，希望妳尽速离去。”冷冰冰的男音回荡在空气中，不带温度。

她扬唇一笑，以手轻抚置于胸前的辫子。“公孙先生，你死了多久，可否现身一见？”

“妳不怕鬼？”低漾的回应中微带怒意，不高兴她的打扰。

“鬼是死去的魂魄，不具威胁性，将来我也会死，成为鬼族的一员，何足惧乎。”反正她天生异能也是没办法的事，不将就着适应还能怎么办。

“愚蠢。”

“听起来像是骂人的话，我能解释是不欢迎的意思吗？”除了那几个不受教的家伙外，还没人认为她面目可憎。

“有自知之明就快滚，别来打扰亡者的安息。”活人不入幽冥。

“不成，敝府主人要我特来问候尊驾，没见到你的面是为不敬。”不是鬼，她敢肯定。

见鬼见鬼多了也多少有些心得，她与生俱来的特异体质能感应出两个空间的不同，真正的魂体不难捕捉到那一抹迥异于阳气的阴寒。

而此人自称鬼魅，却无丝毫鬼气，若误当为无形体的鬼，才是滑稽得令人耻笑，以她与鬼共处的经验，还不至于分辨不出生灵与死魂。

“妳家主人又是谁？”尽是一些找麻烦的阳间生物。

谁？“公孙先生不知情吗？”

她以为龙大小姐的名讳人人皆知，原来也有漏网之鱼，不识魔女之名。

“妳怎么晓得我姓公孙？”声音低得似在恼怒，恨不得将她一掌挥向八千里外。

“墓上有写，你不常出来晒晒月光吧！”皇甫冰影抿唇轻笑，表情淡得一如墓前的两棵苹果树。

试问谁会在坟墓两旁种上果树，还是果实硕大的红苹果，先不论季节是否到了，光看那一颗颗饱实的红艳，鬼也会摘食一番。

问题来了，是谁在不到两坪的土地上栽树植木？别的坟头满是蔓生植物和野草，而这位公孙先生的坟上却是种满圣女小番茄。

能说不诡异吗？

就像布满腐恶气味的沼泽中多了一座嫣红紫的花园，看来生气盎然却离奇得不像真的，有如一场荒诞的幻相，似梦似真的飘浮在幻象空间。

“哼！”

冷哼一声，似乎十分不快，不爱笑的皇甫冰影微微勾起唇，想象自称鬼魂的公孙先生正沉下脸，别扭的面露难色。

“人有人间道，鬼有黄泉路，虽然冒昧打扰你的清静，但远来是客，茶水一杯不为过吧！”声音是从地底传来的，确实具有威吓效果。

“无茶无水，只有黄土一抔。”意思是想吃泥巴自己挖，恕不招待。

“既然如此，我就摘摘坟头的果子止渴，聊胜于无。”一说完，她当真要动手撷取。

人因环境而改变，性情薄凉的皇甫冰影在龙门不按牌理出牌的熏陶下，多少沾染几分狡诡和无赖，存心与不是鬼的鬼先生杠上了。

以她平时的做法早就掉头离去了，绝不会浪费时间与之攀谈，鬼虽恐怖却及不上人心，她宁可明哲保身也不愿像某人一样老是惹是生非。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今天的兴致特别高，明明脑中的警钟直响却置之不理，听从心的指示纠缠不清，完全不似她平常作风。

或许说身处在一群怪人当中，再正常的人也会变得古里古怪吧！一时失常兴起捉弄之意。

“不准摘，那是我的，妳一颗也不能碰。”怒吼声连连，怒不可遏。

“喔！那就麻烦阁下出来阻止喽！”头一偏，她盯着跃上墓碑和她对视的大黑猫。“不过鬼应该不吃人的食物，等它熟透了往下掉也是麻烦，不如我帮你解决。”

住在坟地的猫？！

这句话如闪电划过天际，迅速的打入她大脑里，美目微瞇的皇甫冰影看不出是怒还是恼，冷冷的比对手上丝毫不差的“门牌”。

所不同的是，那不叫门牌，而是墓碑排列的号码，方便后世子孙的祭祠和辨认。

她被摆了一道，小魔女行事不会漫无目的，只是段数更高，藏在天使面具下的邪恶非凡人所能比拟，一个不察便落入她挖好的陷阱中。

难怪拥有预知能力的司徒在她离开前，语重心长的要她保重自己，有所保留的欲言又止，轻拍她的肩膀给予一个古怪的祝福。

原来她还是逃不开既定的宿命，让这双日见人，夜视鬼的阴阳眼发挥到极致。

“住手！”

狂吼一声震动地表，唤醒陷入沉思中的皇甫冰影，她有耐心的斜倚着树，轻拍枣绿色微带暗红丝绣的旗袍，抚抚不起折褶的缎面。

两条麻花辫，脂粉未施，六○年代贵妇的打扮，外加一把古色古香的小洋伞，时代背景退后了三十几年，柳丝般的美人独立风中，看来唯美而凄凉。

她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我行我素的近乎任性，明知主人暴跳如雷的不同意，她仍轻松自在的摘下苹果，未经水洗的小啃一口。

入口的甜蜜的确不差，她一口又一口的啃着手中甜脆，有点故意的惹恼果树的所有权者，好让他“死而复活”的爬出土坑。

只是，人的盘算还是失了一着，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满头银丝的花甲老人，痀的身影由远处缓行而至，小小的黑点倏地变成一团。

若非她看惯了面目狰狞的黑道份子，又习于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否则真会被眼前巨人般的怪物惊得腿软，嘤呢一声先晕了再说。

很高的……人吧！至少看得出发福的四肢，目视而言身高起码有两百公分以上，一眼歪向耳际，一眼往上吊，鼻头朝天翻，嘴阔得横过半张脸，露出参差不齐、染上黑垢的两排牙。

而那一身肿瘤不规则的长满皮肤表面，一颗颗像初生幼儿的头，要掉不掉的随着他蹒跚的脚步而晃动不已。

她几乎可以听见婴儿尖锐的嘶叫声，如果白昼披上黑衣，深沉的夜幕徐徐拉下，她大概会把他当成是夜鬼出巡鲸吞四方小鬼。

“小姐，这里不是妳该来的地方，请妳尽快离开。”老人呼出的气味中混杂着一股恶臭，令人闻之掩鼻。

“这是私人墓园？”不为所动的皇甫冰影仅是挑起眉，旋了旋花洋伞。

“不是，但我家主人打算买下它。”也就是说这块土地即将属于墓中人所有。

“既然不是你便无权驱逐我，我来赏赏风景并不犯法。”瞧！多荒芜的一片绿意，寂静得不受甘扰。

老人有些生气的挥动巨大的拳头。“我是守墓人，这片坟地是我管的，妳不能擅自闯入。”

“喔！是这样吗？”收起伞，她以伞尖敲地三下。“把一座墓园管理得像荒地，你也算是有本事了，不知政府一个月付你多少薪水。”

老人听不懂语轻言淡的讽刺，山一般的庞大身躯往她逼近，“走，不许靠近，我的主人要休息。”

“休息呀！”她斜视冷冷的墓碑一眼，再次展开遮阳的伞花，“好吧！公孙先生，祝你有个好梦，过几日等你心情好些我再来拜访。”

“滚──”

如雷的吼声由坟墓里发出，体形如幼豹的黑猫也射出不友善的怒光，扔掉果核的皇甫冰影有几分挑衅意味，手挠胸前的发辫嫣然一笑。

游戏才刚要开始，戏猫的蝴蝶轻拍羽翼，等待下一回的交手。

也许，这是一段有趣之旅。

她是这般想着。

※※※

“搞什么鬼，居然不请自来亡者之家，这女人脑子里到底想什么？”

一张竹制的折迭椅当场被甩成七、八段，椅脚断裂，隼钉纷飞，完全手工编成的藤竹家具顿时化为灶口的柴火，不复原来的模样。

微暗的地底空间透着稀微日光，由上方的聚光玻璃往下照射，照出一道熊般的暴躁身影，正烦躁不堪的来回走动。

土深十公尺，在一座照料良好的坟墓底下，四面墙壁是坚固的混凝土，下探一层是地下室和储存室，一堆杂物和粮食大量囤积，三、五年不见天日亦不致饿死。

那是一个长得不算难看的男子，身形魁梧相当高壮，下巴有新长的青髭十分性格，炯炯有神的双目燃烧着对闯入者的厌恶。

虽然他还不到巨人行列，但是惊人的高度仍叫人望而仰止，离两百公分的距离大约还有十公分，脚一踮便破百的倍数。

因为他很高，体形比一般人壮硕，因此他所处的空间非常辽阔，视觉所及之处皆是他私人住所，而且极度厌烦他人的打扰。

他喜欢孤独，享受寂寞，靠着十台电脑与外界来往，从不露面的抛弃外面的世界，拒绝来自外界善意的关心，或是怀有目的的利用。

公孙静云打小就不喜欢人群，一度被怀疑有严重自闭症，但在家人的开导下才逐渐面对人与人必须交流的社会，勉为其难的和其他人相处。

可是在他十七岁那年，他又缩回不与人打交道的壳里，即使众人悲切的指称并非他的错，因他而生的人却确确实实的躺在泥土覆盖下的墓穴里，了无生息。

“大波，你也未免太没用了，看到那个女的就应该狠狠捉花她的脸，让她不敢越走越深入。”最好吓得她连滚带爬，尖叫连连的滚出去。

眼神写着无聊的大黑猫绕过男人的脚旁，一样倨傲的不理会他的喳呼，前脚一伸跳上角柜顶层，找个舒适的位置一窝。

与其说牠是被豢养的，不如说是和他同居的伴，随他像疯子似的自言自语，牠心情好些会喵上两声作为回应，表示牠还是只猫，未被疯子同化。

但大部份时间人与猫是各据一角，没什么交集的各做各的事，彷佛是两道没有生命的游魂，没有谁在乎对方是否还活着。

“哼！贼婆子，明明主人不允许还偷摘我的苹果，她不知道那两棵蜜苹果很难种吗？我叫人种了五十几棵才活了两棵，竟然忝不知耻的当我的面伸手一摘，嚣张狂妄的把果核丢向我的墓碑……”

可恶，可恶，毫无羞耻心，连鬼都不怕的要他现身，简直莫名其妙得叫人发火，住在坟里就是不想有人打扰，她凭什么来骚扰他的清静？

还说主人命她来拜访的鬼话──根本是瞎话一箩筐，他独居在此已有十年整，知晓他与死人同住的没几个，他哪有可能认识她家主人。

下次别再让他逮个正着，否则他一定叫陈大把她倒吊在树头，让她吐尽一肚子酸水，看她还敢不敢踏入生人回避的禁地。

生性孤僻的公孙静云有着和名字迥异的性情，为人急躁又易怒，稍微一丝不顺心就甩椅甩桌，狂吼狂叫的发泄沉积的郁气。

一个人的生活难免养出异于常人的怪僻，虽然在他眼中再正常不过，可是以世俗人的眼光，他怪得不近人情，与绝种的酷斯拉属于同一等级。

“猫爵士，你又在发什么火？”

镶在墙上的十八面萤幕出一张十分欠揍的笑脸，梳着平整的发，穿西装打领带，衣冠楚楚的像时下都会城市中的精英份子，对着镜头时还不忘耍帅的拉拉衣领。

那是一个长相体面的男子，有点雅痞的味道，年约三十左右，典型的一双上勾桃花眼，斯斯文文的不带半丝侵略性。

但若以为他是牲畜无害，与危险绝缘，那就大错特错了，他是一名黑市掮客，游走在法律边缘，专做挖粪扒墙角的工作，只要有人出价，他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能卖。

重点是，他还没结婚。

“沈冠鹤，你一天不烦我会死呀！马上关掉你的视窗缩回龟壳，我今天不想看到你。”尤其那张假得要命的狐狸笑面，看了倒胃口。

“啧！这么无情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亏我们一、二十年的交情，你居然狠得下心叫我去死。”交友不慎呀！后悔已不及。

谁叫他是他的金矿源头呢！随便一挖就满手财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数断了双手仍财源滚滚，让他华屋名车买个不停，坐拥美人恩。

他是有那么一点点小自私，只朝现实面看齐，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有横财不想发，甘为瘦马吃劣秣，有钱大家赚，挤身十大富豪。

“谁管你什么交不交情，你最好把你的笑脸收回去，我没心情应付你。”他现在是满腹的火药，想找个地方轰炸。

“看得出来你正在气头上，是谁活腻了敢挑起你暴躁的脾气！”真该致匾一敬，大赞勇气可佳。

“你说什么──”

话才一起，十八台萤幕突然黑了一座，上头多了连着插座的键盘，还冒着烟。

“哇！爵士，你的火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小，媲美火山爆发，你要不要说说看谁又在网路上让你难看了？”沈冠鹤一本正经的十指交握，装出最专业聆听者姿态。

“不是网路。”牙一咬，公孙静云转身收拾起刚被砸烂的“垃圾”。

至少它们“生前”都非常值钱，价值六位数。

“别看我平时吊儿郎当的，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其实我是个很可靠的朋友，随时出借肩膀让你靠……等等，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不是网路﹄这几个字？”哈……肯定是听错了，这只没人性的猫哪有可能离开他的巢穴。

借着网路的便利，沈冠鹤和公孙静云唯一的沟通管道是电脑，即使两人相识长达十年以上，他却始终不知道猫穴在何处。

不过他也清楚公孙静云是典型的穴居派，可以连续好几年不踏出巢穴一步，衣食自理不假他人，指头一按就能买到必须的日常用品。

所以说多了电脑是好还是坏呢？真无法下定论，人都把自己封起来，局促在小小的方框之中，再也不接受阳光的洗礼，沦为笼子里的禽鸟。

“没错，与网路无关。”公孙静云说时的表情是咬牙切齿，粗犷的五官拧成发皱的包子皮。

“等一下，你家的老忠仆不可能惹你生气吧！还是那只黑猫又叼了死老鼠回来，令你心烦？”除了这一人一猫，他的世界单调得近乎乏味。

喵！喵！少说我坏话，我是猫中尊贵的王者，才不做下品的事。

大黑猫倨傲的喵叫两声，睥睨一眼的舔前爪，做出不屑的动作往萤幕一抓，惊得沈冠鹤往后一仰。

“呵……呵……猫老大，别动怒，我说的全是屁话，千万不要当真呀！”人向猫卑躬曲膝，还真是不长进。

喵！算你识趣，原谅你这次的无状。黑猫宽宏大量的理理猫须，慵懒的一趴。

反觊牠的主人就没那么好的度量，横眉竖眼得像要砍杀一窝子土匪，第二座，第三座的萤幕也跟着报销，沈冠鹤的笑脸顿时缺了三颗门牙。

“你跟猫聊够了吗？要不要我送几只小猫到你的电脑里，陪你共度良宵？”吃光他的资料，看他如何与人谈生意。

唉！气量狭小，他又多了个毛病。“欲求不满就赶快找个女人，或者你偏好男色？给个地址，我马上送十个、八个给你解闷。”老憋着，迟早会憋出病。

健康的男人都该正当的宣泄，不能老是储藏在体内，那对身体很伤的。

“沈冠鹤，你要我从此和你断绝往来吗？”废话一堆，谄颜媚笑。

“喝！别……别……别吓我，我心脏不好。”他做出呼吸不顺的模样，大口的直喘气。“我是有正事要提，绝对不是没事来寻你开心。”

“说。”公孙静云一副施恩的嘴脸。

嗟！他要不要谢主隆恩？沈冠鹤轻啐的一翻白眼。

“猫爵士，你上次踩的线头出了岔，人家找上门了。”他给的东西很值钱，人人争着要，可是他怕没命享用两成仲介费。

“哼！他们找得到我吗？”痴心妄想。

“喂！别太自信了，那些人不是普通人，你在网海中悠游多年，不会不晓得他们的势力有多庞大吧！”稍一误触地雷，重新投胎的机率相当高。

“这……”锁眉的公孙静云为自己泡了一杯热茶，由茶香中寻求安宁。

“如果最近有不明人士出现你四周，记得能避则避，不要与他们起冲突，有话好好说控制你的脾气。”虽然很难。

“来不及了。”他阴恻恻的说道。

沈冠鹤怔了一下，消化他话中所指之意，“你……你不会说有陌生人在你附近出没吧！”

“一个女人……”一个行为怪、言谈怪、装扮怪的怪女人。

“什么女人？你说清楚，我们合计合计，也许我能帮你想个办法解决……喂！喂！喂！萤幕怎么全黑了，你又动了什么手脚，快回我话……猫爵士……住在坟里的猫，你有没有听见我的声音……嘎吱──”止。

嫌烦，公孙静云切掉扰人的噪音，重开另一组手提电脑，输入密码启动，他按下“龙门”两字，想先一步突破名为汉斯的超级电脑之防火墙，找出他要的资讯。

成为骇客的原因不仅仅是为窃取他人机密，更是玩家一种挑战，他不要堂主、护法以下的小喽啰资料，他要往上挖，挖出真正具有决策权的高层人物。

他会办到的，小小的阻碍是一时的，一如他轻易的破解龙门的守门员，入侵成功。

公孙静云凝神专注的盯着萤幕，一抹枣绿色身影忽地掠过眼前，他分神的按错一个键洗去未建档的资料，前功尽弃又得重来。

所以，他又毁了一台电脑，大声咒骂撑着洋伞离去的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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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这是什么？”

“禀使者，这是雷护法要我们交给你的密件。”用蜜腊封口，烙印上龙形标志。

“雷叔？”没那么机密吧！她想。

“是的！急件，雷护法要妳尽快处理，别被新窜起的鹰海盟抢先一步。”他们必须要快。

“果老，你在门里待了几年？”她轻声的问，好像家常闲聊。

“三十五年了，使者。”半百男人自傲的挺起胸脯，以身为龙门的一份子为荣。

“你急着退休吗？”她又问。

果老不解的拢起眉。“使者为何口出此言？属下当尽心为门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也就是死也不离龙门。

“你一定忘了龙门有一条规矩，欺上瞒下，假传旨令可是条重罪，你不会明知故犯吧！”当她是初生茅芦的犊牛吗？

“这……”他额上立即冒出冷汗，眼神闪烁。

皇甫冰影语轻徐徐一道：“我昨夜才与雷叔通过电话，他要我慢慢来不必急，当是放假即可。”

树木有枯枝，人多嘴就杂，谁都想成为领袖一方的人物，统领八方手下威风四海，让万古功名流芳生生世世，常挂世人口中。

可本事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想成就一番事业就得靠实力，光是运气仅能风光一时，短如烟火转眼即逝。

所以要成功就得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不管是敌人或自己人，只要有值得利用的地方就不放过，管他手段骯不骯脏。

冷视着眼前的一群人，皇甫冰影太清楚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即使表面恭敬卑微的不敢有任何造次，其实私底下怀有不甘，不服气四、五十岁的门徒得向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低头，并听令行事。

因此他们也有他们的道行，以为她只是虚有其表的脓包，初来乍到不明暸目前运作的体制，想藉此操控她，以做为往上攀登的踏脚石。

这些人安逸太久了，全然忘却龙门不用无用奴才的规条，能在其位者必有其慑人才能，否则哪能堪当大任，早就被一脚踢向龙氏企业了。

不过，他们也未免太急切了，她才刚一歇下脚就找上门，无视她故意弃龙门堂口不居而暂住旅馆，想趁她来不及做调适前先来个下马威。

蠢人蠢作法，真叫人不安，若让这些视野不大的家伙继续瞎混下去，龙门的根基何愁不动摇，早被挖得狼藉不堪。

“雷护法口中的不急是体恤妳力有未逮，场面话居多，妳不可信以为真怠忽职责，灭了我龙门威望。”倚老卖老的果老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仗势着分堂主身份强加压力。

要他听令一个毛没长齐的女娃，万万不可能，台湾的地盘油水甚多，他不会让人来分一杯羹。

何况是有建树的大功劳一件，他又何必让别人独占？有便宜就占，有好处就捞才是生存之道，“使者”的名称听来地位不凡，但是不过是不成气候的小毛头而已，三、两下就摆平了。

“果老，我能不能问你一句，是我大还是你大？”二选一，选择题。

他顿了一下，不太有诚意的说道。“使者。”

“那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啜饮着花茶，皇甫冰影的表情高深莫测。

“妳。”他说得好不痛快，低视地面的眼浮起一抹淡怒。

“既然是由我做主，由我发号命令，从现在起我不希望听见我以外的声音，我就是﹃龙门﹄，你们必须服从的对象。”下坠的嗓音不轻不重，却隐含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

“但是……”

果老还想说些什么巩固强势的作风，一只扬起的纤纤玉手阻止他开口。

“难道你认为我这个使者当得不够份量？”想摆谱他还早得很。

“属下不敢。”什么玩意儿，居然当着他的手下教训他！

“敢或不敢只在一念之间，别做出让人失望的举动，你们可以出去了。”她挥挥手，态度轻率得像在赶几只惹人厌的蚊子。

“使者，妳……”太盛气凌人了。

“有事？”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皇甫冰影未见笑意的扬起唇，信手拈来花瓶中盛放的樱花，轻挑一瓣弹向果老耳际，削落他三根发丝后直接没入硬如岩石的墙中。

她一副若无其事的喝着茶，撩撩发，拍拍旗袍上的灰尘，有意无意的露上大腿外侧的玫瑰刺青。

老虎偶尔也会吼两声，让森林中的动物知道牠是一山之王，锐利的牙锋绝对咬得断跳跃的脉动，想尝试的人尽管上前一靠。

“不……不，没事，我等马上退下。”见她露了一手绝招，冷抽了口气的果老神情一变，嗫嚅的收了张狂之气。

“嗯！”这些老骨头真是僵硬如竹，不吓一吓还真不行。

果老带来的一群人退到门边，正欲轻手阖上门，想到什么似的木使者忽地扬声一唤。

“等一下，替我把叮当叫来。”她得找个信得过的人跑腿。

“叮当？”她能做什么事，不就是个毛毛躁躁的丫头片子。

叮当姓温，是果老的亲侄女，也是最不受他看重的小辈。

“她是我高中学妹。”叙旧总成吧！疑神疑鬼的老母鸡。

“是，我马上通知她前来。”

马上有多快呢？

皇甫冰影的茶还没喝完，余温犹存的打算再冲泡新花茶，她才起身想换个茶杯，砰地一声门板被撞开，一道急惊风的身影已闪到她面前。

的确很快，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打个雷！闪个电都没她快速，竞速女侠当之无愧。

她失笑的看着洒了一地的水，有些无奈的轻叹，要不是叮当太过迷糊，而且性急无定性，她一定将她拉至身边做她的左右手。

“学姊，妳找我喔！是要打群架还是折断谁谁谁的手脚，我一马当先为妳效劳。”身先士卒，开路先锋。

“谁教妳当个暴力份子，女孩子要文雅点，不要动不动喊打喊杀，妳这匹马先养着，不用急着日行千里。”真要她出马，恐怕她先迷路到北京。

皇甫冰影轻轻一叩。

“哎呀！学姊，妳不要敲我脑袋啦！会越敲越笨的。”她已经是人人嫌弃了，不要害她变成皮球，个个踢。

叮当有张讨喜的小脸蛋，短发、不高，稍微瘦了一点，虽然不到排骨妹妹的程度，可是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单薄，好像巴掌大的小精灵，随便吹口气就能让她飘得半天高，连翻好几个筋斗。

不漂亮，但十分可爱，一双干净的眼眸让人瞧了很舒服，忍不住把她当成宠物爱抚。

这也是皇甫冰影特别在意她的理由之一，因为她睁大一双眼，事事好奇的模样像一只刚断奶的小猴子，对每件事都充满高度的兴趣，希望别人注意到她。

“人不要太聪明，智者多虑，笨一点才惹人怜爱。”这世上聪明人太多，所以纷争不断。

“学姊，我可以不当这句话是赞美吗？我觉得被嘲笑了耶！”鼻一皱，叮当挤眉弄眼的做了个鬼脸。

“嗯哼！妳也有不迷糊的一天，真叫人诧异。”反应灵巧多了。

“妳还取笑人家。”真是讨厌，为什么大家只看到她犯糊涂的一面？

皇甫冰影正正色，拉着她往一旁的小沙发落坐，“不逗妳了，我有事找妳帮忙。”

“找我？！”她十分惊讶的瞠大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也能派上用场。

不是自觉能力不足，而是她一向是备受冷落的一个，她的父母早死，和大姊一同被伯父收养，一直以来哥哥姊姊的表现都非常亮眼，伯父有意训练他们成为龙门下一代的主力。

而她则完全被排斥在外，因为她的平衡感不好，跑不快、跳不高，没有运动细胞，还有一点心脏方面的毛病，所以没人指望她有出息。

“非妳不可。”

“真的？！”一定要她吗？

“妳在找东西的才能，我从来就不敢低估，妳能找出别人藏在棺材底的秘密。”好奇，同时也是一股推力，让她一路进到底。

“学姊，妳要我找什么？”兴致勃勃的叮当巴在她腿上，像是急于求取主人肯定的小博美。

“住在坟墓里的猫。”她要得知发生在他身上的所有事。

“住在坟墓里的猫？”听起来怪怪的，似乎不太好进行。“学姊，妳要找猫干什么？”

“不是猫。”

“不是猫？”她的两眉都快打结了，学鹦鹉说话的一再重复。

“他是一个人。”一个脾气明显不好的男人。

想起那颗啃得一乾二净的苹果，嘴角弯如新月的皇甫冰影不免好笑，同时对苹果的主人兴起一抹探索意味，那人个性真的很不讨喜。

“人？”哇！头晕了，又是猫，又是人，还住在坟墓里，学姊交付的任务会不会太重大了？

“还有……”

“等一下，等一下，妳不要太压榨我的脑细胞，先让我建档一下。”一下子丢给她太多东西，不怕压死她喔！

皇甫冰影往她脑壳一敲，做势指令输入，“我相信妳。”

噢！不要太相信我了，我会被这句话压成扁叮当啦！抱着头装死，露出苦命小婢神情的叮当一脸惨色。

“拨个空去查查什么是鹰海盟，我敢打包票龙家的女人一定不乐见这名儿。”总要有底备着，免得一问三不知，徒增笑话。

飞龙在天，潜龙在水，龙门就是天上与海中的霸主谁敢争锋。

偏偏鹰海盟三个字就犯了忌讳，鹰翔天际，还把大海纳入势力范围里，较劲的意味浓厚，好似存心冲着龙门而来，叫人很难不想偏。

而那票无事找事做的闲人主子铁定会大做文章，趁势闹个天翻地覆好让他们这些后生小辈有个磨练的机会，考验其临场反应。

说实在的，她有点怀疑小魔女要她找猫的动作别有目的，暗藏玄机的推她当第一炮白老鼠，好测试鹰海盟是否怀有恶意。

答案若是──是，接下来的日子她不敢想象会过得如何苦不堪言，门主及副门主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带源者，即使年纪不小了，却仍保有“赤子”之心，老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

“顺便把雷叔觉得困扰的那块土地调出来，我参详参详再做决定。”不一定非要不可，但要理出个头绪。雷护法这般交代着。

有什么地方令他苦恼呢？不过是一块地罢了，既非重要到非得手不可，又要她查清楚这片地曾历经的风霜岁月，可有可无的语气着实考倒她了。

可恨的是那几个见死不救的五行使者，己所不欲，强施于人，冷酷的与小魔女同流合污，合力将她推向火线上，还凉凉的要她多保重。

既然人家对她不仁，她当然也可以找个人不义，单纯的小学妹就委屈妳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总要先给点苦头吃吃，以此为告诫。

“学……学姊，妳可不可以当做没有看见我？”叮当仰起快哭的小脸，怯生生的低问。

美人展欢颜是何等娇媚，皇甫冰影笑笑的拍拍她脸颊，任重道远的给她一句叮咛。“成大事者不可愁眉苦脸，学姊对妳有信心。”

哇！不要啦！不要啦！她要学蜘蛛人飞檐走壁，从二十层楼高往下跳，来个避不见面，她保证下一次绝不会好奇心过盛的冲第一。

学姊，妳也不要太狠心了，一见面就荼毒可怜的小学妹，她才二十岁耶！不想博得“英年早逝”之名，起码让她活到鸡皮鹤发九十九，她才甘心死而无憾。

“对了，叮当，去饶河夜市买个臭豆腐，再绕去士林包个五更肠旺，老天碌的卤味不要忘了，再加上淡水鱼丸……咦！怎么晕了，眼翻白？年纪轻轻就这般不济，实在有愧天地的养育……”

※※※

什么叫人要长志就要勤跑路，练就一双飞毛腿好回报上天恩赐的生命，人要懂得感恩才有福报，老天爷专疼憨痴儿。

这算是一句好话吗？替人拚死拚活还被当成憨儿，她觉得心口好酸喔！好像被人从背后狠踹一脚。

她是没什么天份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看到老鼠会尖叫，遇着蟑螂先死给牠看，天生胆小又没力气，除了动脑外一无是处。

偏偏她性格分裂，明明没胆却偏好冒险行动，怕鬼又爱看鬼故事，猛鬼出闸，把自己吓个半死再来大呼过瘾，简直是变态得令人唾弃。

学姊要她找猫，又要查鹰海盟的事，她真的分身乏术啦！除非有哆啦A梦的百宝袋、任意门，不然她真要扯发大叫了。

“妳在看什么，寻宝吗？”好像很有意思。

“没有啦！哪有什么宝，只不过是一堆年久失修的老坟头。”早该迁向他处，尽占活人空间。

叮当在第十九座墓园外探头探脑，两颗眼珠子像探照灯一样直瞄，活似想偷吃鱼的小花猫，表情饥渴却带着三分胆怯，迟疑该不该大步向前走。

墓地耶！怎么说也带点晦气，除非必要，没人愿意到此一游，以观光客的心态大赞风景明媚，景色宜人，适合合家同游。

尤其眼前这一片看起来阴气森森，彷佛有死不瞑目的幽魂四处游荡，她的胆子才一咪咪大，实在不该再让它萎缩如米粒。

反正她大略的参观过，可以回去交差了，除了少画一张地形图外，她也算功德圆满的完成任务，不用再实地勘察了，万一被鬼捉去当点心，学姊一定会很伤心。

“妳要进去吗？里面似乎很好玩。”草长得比人还高，还有类似鬼泣的呼呼声，在里头玩捉迷藏会非常有趣。

“开什么玩笑，那是死人住的地方，我们去凑什么热闹，等哪天两腿一伸再去抢位置。”哈！七十年后再说。

“妳怕鬼对不对。”好没用哟！连那种无形体的鬼物也怕。

“谁说我怕了，是他们不怕我，咱们犯不着为了一点小事和他们对上，阴阳两隔嘛！”嘿！嘿！桥归桥，路归路，各自为谋。

“我陪妳进去瞧瞧好了，来都来了怎好不亲自体验惊险又刺激的寻鬼之旅。”叫人心痒痒，跃跃欲试。

“什么，进去，你在开什么玩笑，那是坟场……”就多麻嗲，是谁在跟我对话？

寒毛一竖的叮当慢慢的咽了咽口水，用着极其寒瑟的颤意将视线往后调，她还有点没种的先闭上眼，再张开一条小眼缝偷觑。

胆小不是过错，怕鬼更是人之常情，人对陌生的领域总会先存三分敬畏，以恭敬的态度来彰显自己的渺小，不以卵石之力去自找苦吃。

她还算是正常人，对神鬼力量有无限的景仰，身处在坟头遍野的死人居所，怎能不抱持无上的敬意，要是他们看她顺眼想拉她去作伴，那就并非一个糟字可以形容。

“这位姊姊，妳眼睛在痛吗？我有家传治疗眼疾的秘方，保证妳一用马上瞎掉。”效用一流。

“马上瞎掉？！”叮当差点要扯开喉咙尖叫，连退了三步才发现眼前多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

也不算小，看来十六、七岁的俏模样，穿着一身雪白缀着春天花朵的洋装，肤质白嫩得像刚熟的水蜜桃，散发着一股自然天成的灵慧气质。

那是一个会让人眼睛一亮的小美人，丽质天生不带一丝尘气，小小的脸蛋布满宁和气息，让人无法对她心生厌恶，而打心眼里喜欢。

“姊姊，妳在流汗耶！很热吗？”她的排汗功能一定出了问题，需要做一次汗腺切除手术。

干笑不已的叮当脸一红，低视蹲坐在石碑上的女孩，“小妹妹，你住在……呃！这里吗？”

先问清楚比较安心，毕竟此地位处偏僻，鲜有人烟走动。

“不是。”她摇头，模样娇俏好不可爱。

“喔！那就好，那就好……”她放心的松了一口气，“妳来这里做什么，迷路了还是和家人走失了？”

“妳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妳要偷死人骨头对不对？”她一脸雀跃的摩拳擦掌，似要大展长才。

她一听差点晕倒，她看来像偷鸡摸狗的宵小之辈吗？“不，我不是盗墓者。”

小脸微黯，十分失望的喔了一声。“那妳是来看风水的喽！先预定一块墓地给自己用。”

有句成语是这么用的──未雨绸缪。

“自己用……咳……咳……妳……妳想太多，我只要随便走走看看，绝对无其他用意。”一口气岔在喉间，叮当笑得很不自在。

学姊，我好命苦喔！帮妳找猫还要被人当成意图不明的贼，妳千万不要再压榨小学妹我，人家真的不是小偷啦！

问天无语，她暗自神伤，只差没流下两道少女晶莹的热泪。

“喔！妳还没找好墓地。”她下了定论。

笑不出来的叮当几乎要呻吟出声。“小妹妹，妳打哪来？”

“那边。”她一比，指向蓝天。

“妳叫什么名字？”国外来的小孩，坐飞机。

“小玉。”

“那妳爸爸妈妈在哪里？”总不能放她一个人乱闯。

“死了。”她说得毫无愧色，犹自笑咪咪的扳着指头，数着他们活了多久。

四道嗤哼声轻不可闻，由不远处传来。

诅咒自己的父母短命算不算不孝？即使他们依然健在的活在某处，继续为害人间。

油然而生的怜惜充斥心间，同情心泛滥的叮当眼眶微红。“要不要我送妳回家，姊姊是地通，本地的蛇头，绝对保证妳安然无恙的回到家。”

好可怜喔！这么可爱又甜美的妹妹居然没了爸妈。

“蛇头跟人蛇集团有没有关系？地通是指妳会钻地吗？妳常常善心大发送人回家呀！我住在火星妳也送是不是？我们应该先去买一艘太空船……对了，妳买得起太空船吧！很便宜喔！造价五百亿美金而已，再捉几个科学家上船，我们就可以玩很久很久……”

五百亿……而已？！

一、二、三、四、五……十几个零在眼前转圈圈，嗡嗡叫的耳鸣让人目qi书+奇书-齐书瞪口呆，眼花撩乱，整个大脑系统进入暂停运作阶段，空缈缈的无法思考。

她……她遇到的是人吗？为什么听在耳中的声音既陌生又遥远，好像一只章鱼伸出八只触角，向她问候：地球人好。

头好晕，双脚浮动，她一定是生病了，才会产生严重的幻觉，以为自己正在和外星人对话。

脚步微浮的叮当突然一阵傻笑，然后双手掩耳快速逃开，动作之快叫人为之傻眼，佩服她瞬间的爆发力强悍如猎豹。

“妳觉得当孤儿比较幸福吗？”发白及腰的俊秀男不以为然的现身说道。

在他身后，同时多了三道气势凌人的身影。

“五月哥哥，你不同情我虽有父母却形同弃儿的处境吗？”粉嫩的小人儿可怜兮兮的噘起嘴，好似遭遗弃甚久，无家可归的小孤女。

她的父母非常自私，只顾着玩乐而不管她，残忍又冷血的将小小年纪的她丢进一堆饥饿的豺狼之中，任由她自生自灭。

要不是她福大命大运气佳，又有龙王的庇护，早被吞食得尸骨无存，想为她立个衣冠冢都比登天还难，因为连鞋子都成了狼腹中的酸液。

“少主，妳在自怨自艾吗？”司徒五月的眼中没有笑意，只有一丝无奈。

“不，我在感慨你们一个个不贴心，不懂得少女心是多么脆弱，而且容易受到伤害。”他们好歹也惹点事逗她开心开心，老憎入定的平静生活多可耻呀！亏他们还是她身边最得力的战将。

一、点、也、不、了、解、她、有、多、闷──

“小玉妹妹，妳那颗精钢铸成的心坚硬无比，连钻石都穿不破，妳大可安心的用刀再戳砍两下。”他们若是贴心，地球就可以直接进入冰原期，恐龙复生。

龙涵玉轻掀微颤的羽睫，笑得“羞涩”的看向开口的南宫焰。“焰哥哥，你看过巴掌大的黑色珍珠吗？”

他脸色一变，抽搐着。“少主，妳忘了我们是来看热闹，人猫大战妳应该很期待。”

她偏着头，微笑。“嗯！一次一个。”

在场的金、水、火、土四使者都狠狠的打了个冷颤，零下二十几度不觉冷，反而在四季常春的小岛备感寒意，彷佛赤身走到北海道的雪地。

刺骨的寒冽。

“五月哥哥，你预见冰影姊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吗？”好兴奋喔！真想赶快看到。

司徒五月轻瞄了同行伙伴一眼，微启薄抿唇瓣。“爱情。”

“爱情……”

好玩吗？

人跟猫谈起恋爱会很轰动吧！她能不能用盐巴调些味，让它更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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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海棠春睡。

这句话用来形容鬓发散乱，雪胸横舒的美人寐态再适当不过，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玉体横陈媚态生，梦游巫山十二峰。

可若用在男人身上，那美如图画的诗情就要大打折扣，漾心动人的文言文瞬间变成点点点，下面还得打上大大的问号，留人凭吊。

心存侥幸的皇甫冰影还奢望着能摆脱寻猫的任务，幻想第十九座墓园八百七十二号纯属空中阁楼，不存在地球表面，只是一连串的数字游戏而已。

可惜希冀落空了。

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这片占地六甲的荒废墓园，暗藏着她必须费心的工作之一，让她想视若无睹都不成。

谁会料到先人埋骨处另藏玄机，不仅仅是猫的居所而已，它还隐藏了一股来自远古的力量，拥有它甚至能毁灭世界，造成莫大灾难。

先前她并未仔细观察四周的环境有何异样，可今旦见才赫然发觉她上次的误打误撞是多么幸运，几乎是万分之一的机率。

这片坟场布的是八卦五行阵，失传已久的古老阵法，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皇甫冰影以前只在书上和电影看过，头一回有幸目睹。

幸好她根基不错，又受了不少严苛训练，从天文地理到时尚八卦都稍有涉猎，才能在此穿梭自如，不然准会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的困死在这墓园中。

“妳……妳是谁？”

“幸会了，坟里的猫，很高兴见到你本人。”与想象中略有出入。

刚睡醒的公孙静云有些低血压，昏昏沉沉的似醒非醒，夜间工作的他通常睡到午后才清醒，在早晨这一段时间会如死人一般昏睡不起。

感觉头顶有一道黑影笼罩着，睡不安稳的他以为是爱猫大波，翻个身又继续沉睡，不受影响的呼声大作。

可是那种身上爬满小虫似的感受实在有点不舒服，他勉强撑开失焦的眼，乍见人影晃动时，他仍神游太虚的认为犹在梦中。

想不到随口一问的“梦话”居然有人回应，而且还是清冷的女人嗓音，惊得公孙静云像锅里的虾子弹跳而起，瞳孔放大的指着擅入者大吼。

“妳怎么进来的——”

嗯！非常有精神的吼声，表示他的健康状况良好。

“醒了，睡美人，我本来想用吻吻醒你。”好符合童话故事的情节。

虽然她不是英勇的王子，更无劈荆斩棘的勇猛，完全颠覆英雄美人的传统。

“妳……妳见鬼的从哪里冒出来，我有允许妳进入我的家吗？”该死的，她怎么进得来？

皇甫冰影不答，兀自盘算着，“嗯！少了玫瑰花床缺少一些罗曼蒂克，再挂几张粉色轻纱就更美了，然后在床的上方垂吊星形花环……”呃！算了，看了那张方阔大脸，再美的背景图样也全然破灭了。

“妳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别给我装聋作哑的自说自话……住手，不许动我的东西，妳放下……”那全是他的宝贝。

公孙静云气愤的跳下床，抢下他辛苦收集的各国公仔，当宝似的不准任何人碰上一分一毫。

“原来别有洞天呀！我才在想你如何得知我在你坟前闲逛……嗯！科技带来便利，人类史上的进步全聚集于此，难怪你会乐不思蜀的当个死人。”的确叫人啧啧称奇，创意十足。

“不要动我的电脑和仪器，妳哪里进来就从哪里出去，不送了。”他有杀人的冲动，大脚丫砰砰的踩着地。

“啧！看不出来你兴趣挺广泛的，有人文科学，还有医学解剖，连食谱都有……咦！《航海王》和《飙风战士》，这是漫画吧！真是童心末泯。”

小型图书馆收藏包罗万象，整面墙都是书籍，好学者的福气。

“放下，放下，妳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在干什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要我一拳打晕妳才肯罢手吗？”他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那纤细的脖子多像田里的茭白笋，只要轻轻一使劲便应声而断，血液会逆流到头部，不致溅脏他换上不久的新壁纸。

或者强灌她盐酸，一点一滴慢慢折磨，死前腹痛如绞，拖上一段痛不欲生的腐蚀期，生不如死的等待死神脚步接近。

更甚者，干脆打断她的腿，让她拖着沉重的上半身在地上爬行，一辈子再也难以双足行走，看她还能不能随意闯入别人的家。

皇甫冰影置若罔闻的研究起座标图。“公孙先生，你跟前跟后的行为让人十分苦恼，你该为自己找些事做，不用太介意我的存在。”

“什么叫不用介意，妳以为我爱跟着妳吗？赶快给我滚出去，不准再回头。”他要在外面罩个大铁笼，任谁也进不来。

她轻叹了一口气，转身面对他铜墙一般的胸膛。“你确定要光着身子和我交谈吗？即使你室温维持在二十五度C，但我相信不穿衣服绝非待客之道。”而且容易受凉，导致重感冒。

“谁没穿衣服……”

纤纤食指戳向他心脏跳动的位置，他呼吸为之一窒。

“你。”

顺着她视线往下瞧，公孙静云整张脸为之爆红，狂吼一声，颈部以上全染上赤艳的颜色，恼怒万分的动手一推，背过身冲向衣柜。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显得仓皇，不时发出不顺的咒骂声，他左脚穿衣，右手套裤管，手忙脚乱的找不到内裤，又是一吼的撞到敞开的柜门。

越是要穿戴整齐越是力不从心，明明平时可以俐落的打点自己，可在紧要关头上却笨手笨脚，怎么弄都不顺手。

“慢慢来，不要紧张，我的爪子已经收起来，不会扑向你。”皇甫冰影的声音里有着愉快，似乎十分满意他的笨拙。

人太有魅力也是一种诅咒，往往下自觉的影响别人，以致失去自我。

“闭嘴！”公孙静云咆哮。

“脾气有待改善。”缺点一。

“妳直说我暴躁无礼好了，妳可以走了。”同样一双大脚往她面前一站，只不过多了一层人造皮肤——布枓。

美眸轻轻一瞟，她顺手帮他将领子翻正。“有事尽管忙去，用不着招呼我，我是最不需要主人操心的好客人。”她会自找乐子。

“妳……”望着轻拍胸口的手，他失神了许久许久，消退的赤红又浮上脸庞。

他根本没多少和人相处的经验，一人独居十年有余，除了那只大黑猫外，称得上朋友的对象屈指可数，五根手指头还有剩。

猫不会开口说人话，而那些自称是他朋友的家伙也无法和他交谈，顶多在电脑里留言，不敢真的惹恼他。

曾经，公孙静云有过长达一个月的时间未张口说过一句话，这边走走，那边晃晃，一步未离地下墓穴，依然不觉得孤单。

他习惯了孤独生活，而且不以为苦，没人在身边晃动他反而安心，少了烦躁和不安，住在与世隔绝的城堡里，他就是唯一的国王。

谁知会遇到这个死皮赖脸的女无赖，性格恶劣的喧宾夺主，丝毫不把主人的怒气当一回事，目中无人的当走自家厨房。

“你的脸很红，是中风的前兆。”这般大块头的男人，若真有个万一，恐怕她拖不动他。

以东方女性的标准而言，身高一六五公分的皇甫冰影不算矮，再加上鞋跟的高度，少说也有一百七十，身处黄皮肤、黑眼珠的华人世界，她是属于高挑修长型。

可是和他一比，瞬间有矮化一截的压迫感，他比五行使者中的金略高一点，双肩也宽，让人仰望的颈感到酸痛。

“妳看错了，我什么病也没有。”他大掌挥开她的手，以愤怒掩盖眼底慌乱的窘色。

他从没遇过像她一样的女人。

正确说法应该是厚脸皮的女人，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惊，神情自若的任由他气得直跳脚，犹自事不关己的东摸西摸。

“你太激动了，要不要喝杯薰衣草茶？它能安定心神，抚平烦躁，帮助睡眠。”人要心平气和，肝火才不致太旺。

刚要点头的公孙静云忽觉不对，双目微瞇的瞪视她泡好的一壶花茶。“妳来很久了？”

皇甫冰影看了看表。“不到三个小时，你家的“门”稍嫌麻烦了些，我试了几回才发现“门把”的位置。”

耗时三十分钟，光是那座半人高的墓碑，就让她绞尽脑汁，差点宣布放弃。

人有人气，土有土气，或许老天也帮她吧！就在她气炸胸腔前，无意间发现坟前祭拜的小平台，有一处灰蓝的花纹显得特别光滑。

试压了一下，她站立的花岗岩板突然轻微摇动，在她豁然明白的目光中缓缓下降，形成直达地底世界的升降梯。

当然，她会先观察环境，把利于己的地理条件整理出来，谨记在心以防万一。

人无伤虎心，虎有食人意。

“妳居然识破十年来无人能破解的机关……”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不是无人能破解，而是没人有胆走进这座被野草淹没的墓园吧！怕鬼是人之常情，如果再加上刻意的布置……”譬如貌如钟馗的鬼仆。皇甫冰影微笑。

“哼！别以为妳进得来就大言不惭，门外汉的幸运不值得夸耀。”公孙静云一脚踢翻矮几，将硕壮的身躯重重的往懒人椅一抛。

下不了手杀她只好容忍她，不然还能怎么样？他又不是杀手出身，哪能说杀人就杀人，他只能很不爽，不爽到把自己爆掉而已。

公孙静云没发现自己在面对六〇年代打扮的古典美女时，暴戾的性子似乎有所收敛，并未显现出令人退避三舍的野兽行径。

起码他没抬起铁椅砸向电脑也无破口大骂，多少像个人只踹家具出气，而且还是控制力道的踹，不似以往非踹出几个洞或是整个砸毁不可。

“你说得是，我的确是太狂妄了，不知天高地厚，烦请见谅。”皇甫冰影上身微倾，做出抱歉的姿态。

虽然她的态度诚意十足，可写意的神情带着浅笑，好像在应付一个顽皮的孩子，让人瞧了以后更加气得牙痒痒的。

“既然自知个性上的缺憾就赶快给我滚，别赖在人家家里碍眼……等一下，妳手上拿的是什么。”非常眼熟，熟到他几乎天天都会看上一眼。

皇甫冰影抛了抛手中之物，放在嘴边一咬。“喔！苹果呀！还是自家种的较甜脆。”咬在嘴里喀滋响，肉实汁甜好口味。

“妳、妳又偷摘我家的苹果，妳、妳这个小偷……”公孙静云的脸又红了，不过是气红的，手指气颤的指着她的鼻子。

“别气爆了血管，我没忘了你那份，多摘了几颗请你笑纳。”借花献佛，慷他人之慨。

“几颗……”他的双眼蓦地一凸，嘴角开始抽搐。

那不只几颗而已，当她掀开被毛巾盖住的竹篓，成熟的、半熟的，只要她瞧得顺眼，统统摘了放在篓子里，大约估算有七、八十颗。

以一棵十年生的平果树计算，她大概一口气摘了半棵，剩下不熟的，或是拇指大小的小果实，那就等一个半月后再来采收。

只要是能吃的全让皇甫冰影搜括一空，毫不手软的替人家收成，不管人家是否乐见成果毁于一旦，她摘得高兴，也不吝于与人分享。

不晓得是否是存心的，但踩着猫尾巴的感觉很过瘾，那又何必管他人感受，龙门的行事向来乖张，不差她来画蛇添足。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来逗猫取乐，谁说坟墓里只有悲情没有笑声，木美人戏猫首开先例。

享受孤独的人小心了，不安于室的小女子出招了。

※※※

天堂有路，少了翅膀难行。

地狱无门，群魔尽入。

谁说独善其身就能天下太平，人不惹事，事自不临门，福祸阶前过，灾难飞过头，一尊上地香火灭，一样能保安康。

望着占据他的电脑，并用“不求人”按键盘的古典美女，两眼发红的公孙静云紧握着刀柄，幻想对着那发辫垂肩的后脑勺直挥。

他砍砍砍，剁剁剁，刀起刀落不留痕，干净俐落一刀分两半，再一刀，两半分四片，刀飞刀舞谁也逃不过。

可怜的砧板伤痕累累，不堪折腾的裂成碎片，有如东家打麻将、西家搓牌的各分东西，毫无旧情可眷恋，连声莎哟娜啦也甭提。

他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的猫居竟然会出现“女人”这种生物，一如他坚决认定没人能破其看似坟场，实则暗藏八卦阵法的私人空间。

不可否认的，这片土地确实埋了不少无人祭祀的老坟，年代之久远已不可考，后代子孙恐怕也已遗忘先人之坟在何处，任其腐败。

可是在此居住多年，他连鬼影子也没瞧见半个，除了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女土匪，她是方圆五里内唯一出现的活人。

“公孙先生，你家电脑好像坏了。”真是怪了，连不上线。

锵的一声，亮晃晃的菜刀没入墙中。

“公孙静云，我的名宇，还有，电脑没坏，没有我的指令，它顶多只能使用一个小时。”用来测试侵入者的能耐。

他也狂妄，自视甚高，故意留条路让其他同行闯关，若能破解他设下的防火墙，里面的资料随人取，看要自用或转售皆无异议。

只可惜一条便路开了十年，至今还无成功入侵的纪录，他仍是网路中所向披靡的超级骇客，无人能出其右，独领风骚网界称王。

“多谢你的解释，我叫皇甫冰影。”原来他偷藏了一手，难怪时间一到，萤幕顿时一黑。

“龙门？”他下意识的低哺，将闪过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默诵出。

闻言，水媚的眸子闪了闪。“你说谁家的门，鱼跃龙门吗？”她装傻，故作无知。

“我有说话吗？”他怔了一下，用力回想自己刚说了什么。

“按个键吧！猫先生，我游戏刚玩到一半……”咦？他的脸色怎么又变了，看来不太友善。

“妳拿我上百万的精密电脑玩游戏？！”公孙静云的声音很低，低得像由冰窖里发出。

声大不代表火气大，有时是习惯使然，天生大嗓门，可是如果声音突然压得很沉，一反常态，那就要提防了，火山爆发前通常会异常平静。

“如果我说我曾用造价上亿的电脑玩魔术方块，你是不是会觉得平衡点？”“银翼魔女”的主电脑汉斯不只一次埋怨她滥权。

“妳是什么人？”公孙静云不客气的拍桌一吼，直觉认为她出身不凡。

普通人不会不卑不亢、目无法纪的闯入他人家中，面对足以致命的男人仍无惧意，反而恰然自得的逼得屋主无地自容，窘困难当。

“女人。”

“我要听真话。”他将拳头亮出来，在她面前挥动。

无动于衷的皇甫冰影赶蚊子般拨开他的手，左手托腮的凝视毫无画面的萤幕。“你想我再多练两年，有没有可能成为破关高手？”

她太忙了。

忙着练武、忙着吸收新知、忙着提升自己的战斗力、忙着收拾小魔女闯下的祸、忙着和自己人斗智，还得预防被上头的“老人”算计。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妳不能有一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不转移话题吗？”他快被她搞疯了，濒临崩溃边缘。

“你能接受事实？”斜睨一眼，她难得善意大发的给他拒绝的机会．

“说！”他一脸凶恶，恶狠狠的一拳击破她身后的灯架。

“出拳有力，虎虎生风，力拚猛虎绰绰有余，记得要上药，肉拳绝对不敌玻璃碎片。”虽然他的手背上看不到伤口。

“姓皇甫的，妳……”别太过分。

食指才气指她鼻头，怒言满腔尚未出口，皇甫冰影下一句薄凉的话令他气结，当下脸全黑了。

“我饿了。”

“妳饿了？”她……她居然敢……要饭，实在欺人太甚。

老虎不发威都被她当成病猫，他一定要活活掐死她，让她恶毒的小嘴再也吐不出一句人话。

公孙静云撩起袖子，气冲牛斗的瞪向她线条优美的颈肩，两手高举接近中，这次他绝对不放过她，要她横死当场。

“哇！苹果派、苹果酱、苹果馅饼、苹果布丁和果冻，你真是贤慧得没得嫌，将来嫁给你的人会很有口福。”厨艺精湛的男人才是好男人——龙门信条之一，出自门主手谕。

“哪里，稍有用心……”等一下，他干么像傻子一样回话？

他是男人耶！被说成贤慧还象话吗？还不是因为没人弄给他吃，只好自己将就着摸索厨艺，免得吃到木炭。

可瞧他现在做了什么蠢事，不但压制不了这女人高张的气焰，还一时闪神的让她由拳头下走过，还把她奉若上宾待之有礼。

一定有问题，她必是非邪即魔，才会令他神智失常，大脑不开陷入混沌，由着她耀武扬威而无力阻止。

为什么？为什么她下伯恶人，是因为他长得不够凶狠吗？还是她看穿他是虚有其表的纸老虎，小指轻轻一戳就破了。

更叫他想不通的是，为何看她一脸惊喜的吃着自己调理出的点心，心中竟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开心，好像喂饱她、让她吃得欢愉是他的责任。

呿！全乱了，全乱了，他应该用更坚定的语气请她离开，绝不能允许她一再得寸进尺，把他当傻子耍得团团转，气得内伤无药医。

好，拿出男人的气魄，用力一吼，他要悍卫自己的家，让入侵者无从横行霸道，栉庭的消失无踪。

“皇甫冰影，妳给我滚……唔——妳干么……塞了一片苹果派在我嘴里？”可恶，她又打断他凝聚丹田的狮子吼。

“好吃吗？”果冻和布丁，该先吃哪一样呢？看起来都十分诱人。

“废话，我自己做的东西能差到哪去，绝对是极品。”这绝对不是他的嘴巴、他的声音，他怎么会没用的配合她，还接得如此顺口。

沮丧中的公孙静云咀嚼着果肉鲜甜的派饼，十分懊恼自己立场不稳，又被她出奇不意的动作牵着鼻子走，丧失身为男人的尊严。

不行，他要一鼓作气推倒她，用一身的重量压扁她，把她压成人肉馅皮，以一报偷果之仇。

“猫先生，你有没有打算收徒弟？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些学徒。”龙门底下那些家伙欠缺磨练，该多方学习学习，以免输人一着。

“妳叫我猫先生？！”他哪里像猫？他是荒野中奔跑的大豹。

皇甫冰影微笑的挑起眉。““住在坟墓的猫”，我没说错吧！”

“妳知道我是谁？”他警觉的瞇起黑沉的眸，手指又蠢蠢欲动的想掐死她。

“好吃的馅饼，你加了鲜奶油和蛋，还有淡淡的果香，你的双手是施了魔法不成，竟能创造出独一无二的口味，大师之名你当之无愧。”哪天落魄了，还能以此维生，赚三餐温饱。

“大师……”被她一捧，他浑身轻飘飘，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对了，别再到龙门的电脑串门子，敝家主人说谢绝参观。”上层的资料一旦外泄，肯定是一番鸡飞狗跳。

“嗄？！”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他顿时清醒。

“妳是龙门的人？”他就知道对方迟早会找上门，可为什么是她？

瞪大眼的公孙静云不慎咬到舌头，痛得大呼小叫，完全失了质问的气势。

“当骇客好不好赚？跟你接头的经纪人是谁？能不能让我插个花，我有不少名人秘辛可以爆料，你知道黛妃的死是谁下的命令，甘乃迪总统遇刺是由谁一手导演……”外星人来自哪个星球，她约略知晓一些。

听着滔滔不绝的大八卦，他又傻眼了，无言以对，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分不出哪条神经该接哪条线路，当场当机。

他有做那么多缺德事吗？让上天派她来执行责罚，意图导正他走岔的路，回归原真，不让他越陷越深，徒增有损阴德的罪恶。

唉！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为什么不干脆说个明白？兜着圈子吊胃口不会比较有趣，只会酝酿他杀人的动机。

“闭嘴，不要再说下去，不然我就强奸妳——”

吼声一出，猫居里顿时静如死城，连呼吸声都显得沉重。

四目相对。

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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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强奸？！

多可怕的字眼，恍若地底爬起的幽魂，冲向人心最深沉的黑暗角落，威胁着要毁灭人性与兽性相连的第一道藩墙。

不论性别为男或是女，面对难以抗拒的强势压迫，心灵的受伤绝非一朝一夕能弥补，有时得赔上一辈子时间，任邪恶的巨兽态意张狂。

男人是不禁激的动物，对于面子问题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尤其是生性狂暴的男人，稍一撩拨就失去控制，即使烈火焚身也要往下跳。

这是一种很尴尬的场面，两人都怔住了。

至少主动的一方就显得无措，表情窘迫得像刚被一群飞奔而过的野牛踩过，慌张得有些呆滞，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做出那种事。

哪种事？

公孙静云吻了皇甫冰影。

很不可思议，却确确实实的发生了。

他被激怒了，紧捉她的双肩准备当椅子甩，谁知粗大的手一触及纤细的骨架，顿时酥麻得如通了电，害他胸口也怦怦怦的直打鼓。

原本会西线无战事，相对两无语，谁知这时候皇甫冰影忽觉好笑的扬起嘴角，他一瞧觉得刺眼，认为正被嘲笑无胆，头一低，就咬住那两片苹果般红艳的娇唇。

真的，他只是泄愤的想咬一口，因为他偏爱色泽鲜艳的水果，举凡樱桃、草莓、莲雾、红毛丹都栽种过，却没一样成功。

而她红润的嘴儿就像长在树上散发果香的朱桃，动念之前先动心，咬着纯然女性化的软办，他当下节操全失，没志气的先软了腰骨，搂着她狂吻一番……

“学姊，妳干么一直摸着嘴巴，有蚊子咬妳吗？”好怪喔！还有点肿肿的迹象。

俏颜倏地飞过一抹红霞，神情微僵的皇甫冰影冷了眼，不太自在的将视线调向窗外，远眺群山包围的天空，轻轻的放下手。

她的思绪很乱，正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心慌意乱的多了烦躁心情，不复平日的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仍不改其色。

落荒而逃，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懦弱行径，打从她进入这个人吃人的社会以后，从未因任何事而胆怯退缩，就算面对再强劲的对手也毫无畏惧。

而这次她居然未正面迎战就退场，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修为仍有缺失，不若想象中毫无漏洞。

不过是个吻罢了，她有什么好心慌的，真正该气恼的是为何让他轻易得逞，若他是敌非友的话，她早就命丧黄泉了。

“学姊，学姊……妳在发呆耶！好稀奇喔！”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想得如此出神，真叫人好奇。

一只手在面前挥来挥去，微叹了口气的皇甫冰影一指弹开。“关于鹰海盟的背景，妳查到多少？”

“学姊，妳不要突然改变话题啦！人家会接不上话。”一提到鹰海盟，小脸一垮的叮当马上气馁的掩面。

“温玉蝶，现在装死未免太迟了，乖乖的把妳脑子里的东西倒出来，别学人家搞害羞。”她这人基本上是没什么同情心，不要指望她将丢弃多年的良心回收处理。

叮当埋怨着，“学姊，妳一点都不体谅小学妹我的肩膀有多么瘦弱，人家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血肉之躯……”

“妳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废话上吗？我可以等妳编写出一部奋斗血泪史。”如果她的手还拿得动笔……她不保证刀数过指头后还能留下几根。

“学姊，妳太狠了，都不给人家喘气的机会……”看着一杯茶送到她面前，叮当还真有点受宠若惊。“我自己来就好，妳对我太礼遇我会怕。”

就像死刑犯行刑前的最后一顿晚餐，即使美味丰盛也食不知味。

“胆子这么小？”皇甫冰影取笑道。

“不是胆大胆小的问题，妳不知道鹰海盟有多神秘，我耗费了全身精力才查出一点端倪，而且还差点被追杀。”真是惊险万分，离死只有一线之隔。

“有人追杀妳？”蛾眉微颦，流露出一丝讶异。

叮当大口的喝了口茶，以手背擦去嘴边茶液。“那可不，我进得太深入了，就差那么一点就挖到他们的大本营，妳以为我这条小命有多贵重，人家伸手一掐就碎了。”人命不值钱呀！轻贱如鸿毛。

“那倒也是。”她附和着，一颔首。

一怔！叮当表情受伤的扁起嘴。“学姊，妳的态度很伤人耶！小学妹我出生入死为妳打拚，妳居然认为我死不足惜。”难过呀！她两肋插刀是为了谁？竟然换来一句漠不关心的言语，一针刺得她心口发疼。

真是为谁辛苦为谁忙？何苦来哉，哪天真一命呜呼，学姊肯定连一滴泪也不屑落，说不定还拿起她的遗照练飞镖，镖镖命中眉心。

唉！为什么她的好奇心总是特别旺盛呢？明知山有虎，还硬要往虎口上拔牙，把命往刀锋下送，自找死路。

“说说看妳追到了什么？。”无视她一脸悲情诉求的皇甫冰影拍平裙上皱痕。

果然没人在乎她死活，她活得好孤单。“学姊，妳要不要先关心我一下？太无情我会伤心的。”

起码要问她有没有事，是否受了伤，这样她也好过些，不再自怨自艾，质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等我把妳的心挖出来，妳就不会伤心了。”手中忽地多了把锐利银刀，剔着指缝肉屑。

“喝——”吓人。

叮当当场脸色一白，大大的抽了口气，变脸功夫神速，哀戚的神色在一秒钟被扬起的大笑脸取代，态度谄媚得如媚日的汉奸。

“哎呀！学姊，人家正在开口嘛！说起鹰海盟的奇Qisuu.сom书源起约在一千三百多年前，几乎和龙门同一时期兴起，只不过他们的活动范围在江苏一带……”

因为处事低调，不像龙门那般显目，发源地又刻意隐匿在深山峻岭之中，鲜有人知晓他们当时的力量与龙门不分上下。

同样历经战乱和朝代替换，鹰海盟总坛多次迁移，慢慢的由边陲地带移至人群，但仍依循前人脚步一样韬光养晦，不特意彰显。

“听说他们前几代的鹰王……喔！说到这里我要解释一下，他们不称盟主或帮主什么的，历代的总座皆以鹰王称之……”

就像一部活历史，她滔滔不绝的说起早期的鹰王皆是和平爱好者，崇尚自然，以和为贵，不加入争斗中，也无独大的野心。

可是到了民国以后，其中一部分人不愿再甘于平淡，于是夺权，在鹰海盟内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护主派死之殆尽，几乎无人生还。

虽然鹰王的子嗣后来借助先祖之力又夺回原位，但是经过一番血洗重创下，新一任的鹰王不再遵循传统，开始多方面的伸出触角，以极快的速度建立一股新的黑暗势力，意欲与龙门一较高下。

“学姊，我说得口干舌燥，妳到底听进去了没，我觉得妳好像在偷偷打盹。”她知道自己不受重视，可好歹做做样子哄哄她嘛！

眼睫下垂的皇甫冰影勾唇一眄，眼角余光多了抹兴味。“继续说，我在听。”

“好吧！好吧！反正我就是苦命，姥姥不疼，爷爷不爱，黄狗见了汪汪叫，猫见踩影鼠吐痰……”人畜皆厌，福薄似纸。

“叮当。”清冷的嗓音往下一压，不无警告之意。

“是。”她立正站好，大声应和。

“我的耐性有限。”

一句话，让话比口水多的叮当打了个哆嗦，脖子一缩少了赘言。

“鹰海盟在找一样东西，一样能壮大他们实力的远古力量，据说那是一块十人合抱的巨石……”

话说到一半，身形如鹞的皇甫冰影忽然推开她，一个翻身朝窗外射出一道银光，对面大厦顶楼有道黑影笔直坠落。

“发、发生什么事？”好像有风从她耳际掠过。

“没事，我脚麻。”无知才活得久。

“是这样吗？”为什么她有种怪怪的感觉，仿佛刚和死神擦身而过。

“妳不相信我？”皇甫冰影挑眉，神情微厉。

呼！怎么突然发冷。“没、没有啦……我是说学姊身手那么了得也会血液循环不良，我们女孩子就是比较吃亏，每个月一次严重大失血，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一到冬天手脚冰冷……”

“叮当——”她低唤。

不小心又话太多的叮当羞愧的低下头，声量小如蚊蚋。“学姊，妳头痛吗？”

“如果妳能长话短说，咱们两个都会好过些。”她是人才，但也是凡人，容易有聒噪的坏毛病。

“噢！”

叮当当真改了性，用简单的几句话挑出重点，她说得极快，像在背书，一字不漏的详细阐述皇甫冰影想得知的情报。

所以说人不是不能，只要压力一施，象牙会长在鼻子上，海狗也能爬树。

“咦？学姊，这窗户破了一个洞耶！大小跟我尾指差不多。”哇！好厉害，就这么一个洞，整片玻璃无一丝裂痕。

“小孩子拿弹弓打破的。”她伸手一拈，一只黑褐色小扣滑入掌心。

嗄了一声的叮当满脸纳闷，心中有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学姊，我们在二十七楼耶！左右又没住户，小孩子的力气能射这么高？”那也未免太神奇了，如神话故事的哪咤三太子再世。

“天下有奇人，人间有奇事，不足以为奇。”而像她这种迷糊蛋也不多。

难得一笑的皇甫冰影轻笑出声，仅轻瞄一眼窗户上的弹孔，神情未变的捏碎叮当衣领下遭人安装的窃听器，眸转流光。

看来日子不寂寞喽！想忙里偷闲都不成，“朋友”远道而来，不招呼招呼有失地主之谊，先礼后兵的道理她懂得，就不知对方肯不肯善了。

下意识又抚抚微肿的唇，一抹粗犷的气息仿佛仍残留其上，她抿了抿唇，思考着下一步棋该如何定，这一局，她不想输。

打从叮当一踏入室内，她便敏锐的发现窃听器的存在，不作声响是为了引领她将得知的讯息一一详说，好将她剔除于危险之外。

鹰海盟想杀叮当，无疑是她所知的秘密太多，死人才能紧闭其口，她并不意外她会引来杀机。

不过在皇甫冰影巧妙的运作下，不着痕迹的让人将目标指向她，因为她才是既得利益者，稍有见地的人物会先除她而后快，不会对个“小喽啰”痛下杀手。

接下来，她会成为镖靶！有可能利用机密予以打击的人，对他们而言都得死。

“学姊，妳又在摸嘴巴了，是不是有什么艳遇，赶快告诉我，我好想知道喔！”而且是迫不及待。

天生好奇的叮当有一双灵敏的接收天线，只要有不寻常事件在身边发生，她都能迅速的捕捉到，且不计代价追根究底，直到搞清楚为止。

知晓她这项才能的人并不多，皇甫冰影是少数中的一个，因此她让她发挥此异能，藉以培植新血。

日后小魔女接掌了门主之泣，五行使者也必须陪育自己的人马，忠于利益者多，但为仁义牺牲者少，因此忠诚是龙门用人的第一要件。

“学姊、学姊，妳恋爱了对不对，我的学姊夫是谁，住在哪个地方，他对妳好不好？我有没有荣幸拜见他……哎呀！学姊，都说不要打我头了，妳怎么每次都打同一个位置，很痛吶！我一定被妳打笨……”

叮当喳喳呼呼的抱头大叫，又忘了多话的毛病，一开口便停下下来，嘴巴张张阖阖像吐气的鱼，腮帮子胀得鼓鼓的。

不过她的多话倒给了皇甫冰影灵感，既然有人要她们死，那么就死给他们看吧，有什么地方比坟场更适合死人呢？

从哪里逃开就从哪里回去，不战而逃太可耻了，一吻之仇总要素回，她不当怯弱的逃兵。

公孙静云，你要有所觉悟，龙门人是恶魔门徒，一出手……

非死，即伤。

※※※

“公孙静云？！”

布幕拉下的黑暗空间，一道极其冷冽的男音由幕后传来，淳厚的声调听来冷酷，不带一丝温度，低冷得仿佛吹过北极冰层的风。

夜是深沉的。

同时也带来死之气息。

月华被纱幔般的乌云遮掩，孤零零的垂挂幽静天际，听不见情人间的喁喁私语，看不见成双成对的人儿互诉情衷，它孤独的垂下黯淡的泪。

雨丝蒙蒙，淋不湿一身清爽，细如轻雾袅绕，洒落在太平洋中一座绿色小岛上，让它远望有如烟雾漫漫的仙乡，若隐若现在大海中央。

它叫迷迭岛，是迷失在海中的一颗珍珠，人口不多却遍植奇花异草，岛的中央有座类似神殿的建筑物，两旁是高耸入云的塔楼。

男人就住在其中的一间房舍，左脚微跛的以手杖拄地，屋外的闪光照出冷峻身影，让低温的室内更显清冷，毫无生气。

“公孙羊第十九代子孙。”神算师后裔。

“你确定他手中拥有“大地之石”？”那无穷尽的力量澎湃着。

“是的，主人。”

“没有差错7”

“是。”

“为什么你敢肯定，数百年来没人见过那块石头。”除了死人。

“公孙一族世代守护“大地之石”，从公孙羊手里流传至今，皆以谪长子为护石者，不曾听闻有其他安排。”而公孙静云是公孙一族仅剩的正统血脉。

“所以我要的东西在他手上？”他要它，非得到不可。

“是的，主人。”

两排黑衣人如雕像般笔直站着不动，为首之人看不出性别，声音低哑得分不清是女音或是男音，略带感冒未愈的鼻音。

同样一身黑衣，此人的存在感特别明显，一见就知地位不低，鹰枭之姿不同于他人，背脊挺直但见刚硬，是个令人畏缩的对手。

“查出他身处于何地吗？”等待，令人厌烦。

“第十九座墓园。”他答道。

“死了？”

“不，还活着，只是以坟为居。”住在墓穴。

男子眉头一蹙。“想逃开我吗？”

手杖轻敲地面，发出玎瑺的玉质声响，回荡在空气中，音质轻快却有种飘不起来的感觉，像是冰凝着，回音缓慢而沉重。

在这里，这个冷傲的男人是所有人必须服侍的主，他的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甚至轻哼的单音，都主宰着底下人未知的命运。

他是神。

在这些矢志效忠的手下眼中，他便是神祇的化身，无所不能的聿控世界的一切，令人臣服，令人敬畏，令人甘为他肝脑涂地，奉献己身。

这人是一只鹰，掌管天空的霸主，狂妄、霸气、傲慢，以睥世之姿冷睨世人。

“也许。”

“把他捉来，和那块石头。”他倒要瞧瞧谁敢和他抗衡。

“主人，这……”语露迟疑。

“有问题？”

“是的，主人，属下试过几回，可是没一次能顺利入侵，墓园里的景致仿佛会移形换位。”总是走着走着，又走回出口。

“没人进去过吗？”他不信世上有鬼，定是人为因素加以阻摄。

“有，一名穿着打扮很怪的女人。”她曾去过两回，不似落空的样子。

“利用她。”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他语顿了一会，压下嗓音低言，“主人，她是龙门的人。”不可能为其所用。

“龙门？！”他们比他快一步？

“目前可知的是他们并未得手，而且所知有限，不晓得“大地之石”有何作用。”在这方面稍可安心。

“派个人去解决她，别让她来妨碍我的事。”他是鹰王，他的要求便是命令，必须立即执行。他的地位高不可攀，是鹰海盟之首。

“主人，我们……呃！已经派人出去了。”可是……

“阻碍解除了就想办法把人带来，不要让我久候。”话语一落，他拄着手杖准备离开。

“主人，是我们的人被解决了。”干净俐落，不落痕迹，手法之快叫人来不及反应。

“什么？！”倏地回身，沉厚的布幕无风扬起半人高，露出一双隐于黑暗的长腿。

“我们发现有人私底下在搜集和鹰海盟有关的讯息，一经追查便下了诛杀令，以为人死了就无法再四下窥探，可是没想到万无一失的暗杀行动却被人破坏了，一瞬间那人便被救了，我们根本没看到对方是怎么出手的，一条命就如风中的烛火，灭了。”

死得突然，毫无警讯，人便由高空坠落。

事后他们带走了尸体细察，发现眉心一点血迹并未外流，长约三寸的细针没入脑髓，当场毙命，不给人活命的机会。

他们惊愕之余不免感到害怕，两幢大楼的距离并不短，光是枪枝都得使用远距离狙击枪，单以人的力量怎能快如子弹。

所以他们选择暂时撤退，在未摸清楚对方的底以前，不宜轻举妄动。

“死的是谁？”每个手下都是他亲自调教，不应该无能至此。

“青影。”黑衣人难掩悲痛却强装冷酷的说道。

“是他……”他居然会失手！

鹰海盟有个影子军团，每个人名字中都有影字，他们潜伏在阳光底下，化为影子攻其不备，是让人无从防备，来去无踪的暗影。

在这之前，影子军团从未让鹰王失望过，训练有素的狠戾残暴不曾有过失误，号称是素质最精良的杀手团体，下手不留情。

“青影死得很快，甚至感觉不到痛苦，他……”连死都感受不到。

不待他说完，不耐烦的鹰王一挥手杖。

“把他埋了，不用多提，目标放在公孙羊的子嗣上，我们要比龙门更早一步得到“大地之石”。”绝不能功亏一篑，落入他人之手中。

黑衣人的眼中有一丝悲伤，为同伴的死感到痛心。“主人，是否要对龙门方面有所防范。”

“龙门……”他低忖着，黑暗中的瞳孔闪着幽光，“雪影，妳出来。”

“是的，主人。”

一道轻盈曼妙的身影由木门后疟出，绝丽的容貌美如月神黛安娜，娇弱的身段似清莲，柔媚得惹人怜爱。

“十年前，妳姊姊没能完成我交托的任务；十年后，我要妳代她接下未竟的使命，听懂了吗？”她们面容如出一辙，任谁也分辨不出差异。

“是，雪影定当不负所托，为鹰王除阻碍。”语气轻柔的雪影微露恋慕之色，轻率的表露出对鹰王的爱意。

鹰王的女人不只她一人，可是她却自恃姿色过人，以为自己备受宠爱，言谈之间多有佻色，逾越上下之分。

却不知自己的角色着实可悲，不过鹰王手中最不具重量的棋子，若非面貌肖似姊姊，她断无可能进入鹰海盟，并被委以重任。

但人总是无自知之明，惯以自身的想法去衡量别人的感受，认为美丽如我怎么可能得不到爱怜，以为幸福唾手可得。

“用妳的美色去迷惑公孙静云，让他再犯一次罪，心甘情愿的让出“大地之石”。”人是善忘的，不断重复错误。

“即使要我陪他上床？”她试探着，希望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

“如果他要妳，妳不能说不。”一个女人的价值在于她有多少可利用指数。

雪影闻言略微一僵，神色浮动暗影。“你舍得？”

“妳可以看看我舍不舍得，若是妳和火影一样失败，妳会知道鲨鱼的牙有多锐利。”无能之人留之何用。

“你……”他竟然无情至此。雪影不甘心的反问：“若顺利的取回“大地之石”，我能得到什么奖赏？”

阴影下，刚冷的下颚微微提高，发出近乎讥诮的嗤声。“鹰后。”

哼！她坐得稳吗？无知贱民。

“真的？！”她喜出望外，笑眉飞扬。

“等妳回来再说，我不希望迷迭岛上再添一具尸体。”“鱼饲料”已经够多了。

以为后位在望，她喜不自胜的挺起胸膛。“是，我一定会全力以赴，让你更喜爱我。”

迷迭岛，入迷离，三分真来七分假，宛如蓬莱飘仙云，霓彩虹影暗飘香，花下埋骨养蝴蝶，人间仙境是幻象，实为毒龙恶魔处。

这是个被创造出来的虚幻世界，并不真实，人一旦进入便会迷失，从此沦为欲望的奴隶，永无止境的追逐不会成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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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学……学姊，他在瞪妳耶……”好可怕的眼神，好像要将她们肢解十八段的样子。

“不，妳错怪他了，他天生面恶，长相可怖，其实心地善良得不忍心捏死一只蚂蚁……”一阵摔桌子声应声而起，她仍面不改色的续道：“相信他，他心里住着一位天使。”

更惊人的破裂声随即扬起，健身用的举重器一分为二从中断成两半，一边滚到摆放厨具的地方，一边顺着地势转到纤丽足踝旁，皇甫冰影以脚尖一勾，它又回到原主人脚边。

“可……可是他在磨牙耶！看起来像要啃妳的肉、喝妳的血、剥妳的筋骨。”她都能听见牙齿磨动的咔咔声。

没错，他要一块一块撕下她的肉，用她的头骨炖汤，再火烤四肢，生抹芥末食腿片，再来个人脑嫩煎，配上鲜美的肝脏，他会有一顿相当丰盛的晚餐。

公孙静云的双眼冒着火花，狠狠瞪着气定神闲的女人，脑海中转着一百零八种凌虐手法。

“你又错了，他牙口不好，又犯痛了。”把牙拔光就不痛了。

“但是学姊，他在磨刀，而且大刀、小刀、菜刀、水果刀……连剪刀他都拿出来了，妳想我现在去保个意外险还来得及吗？”起码住院有理赔，人死不愁少了丧葬费。

非常悲观的叮当缩着头，撕下一张便条纸准备写遗嘱，她想以她在银行的存款应该还能办一场风光的葬礼。

“小学妹，妳杞人忧天的毛病要改一改，别凡事往坏处想，有人搜集邮票，有人爱好名车，妳不能因为别人的特殊嗜好就断定人家有当屠夫的潜能。”见刀不一定见血，也许是刀痴。

“学姊，妳确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吗？我觉得妳应该再考虑一下，不要太快做决定。”她不想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

没错，要考虑清楚，他这里不是给人住的难民营，等她死透了再来造座坟，他绝对会施舍一块地让她来当邻居，再用泥土拜她。

“叮当，妳再抖下去，我看也不用太费事了，直接在旁边挖个洞，就地把妳埋了。”有必要怕得草木皆兵，全身抖动如落枫吗？

“喝——妳……妳杀人灭迹……”呜呜……救命呀！谁来救救她，她不要连个告别式都没有就被草草掩埋。

没理会她呜咽的小狗泣音，皇甫冰影视线一调高，看向夺走她一吻的元凶。

“你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再砸下去，你今天只有睡地板的份。”她像个正在训斥顽童的母亲，以极其宽容的态度包容他的任性。

男人的心中都住着一个孩子，不管成长到何种程度，依然有着顽劣的一面，不时偷跑出来捣个蛋，再缩回成熟的身躯佯装大人。

而公孙静云的心性停留在十七岁，一直不见长进，因为缺少与人往来的成长期，所以他的“青春期”始终没过去，维持在最叛逆的时间点。

虽然他死不承认在使小孩子脾气，而且非常不合作的拒绝长大。

不想长大的彼得潘和长不大的彼得潘其实大不相同，一个碍于体型和故事性无法长大，即使有心改变也只能维持儿童的模样；一个只想留在无忧无虑的童稚年龄，不肯加入成人世界。

“妳可以再过分一点，我才有理由将妳碎尸万段。”公孙静云的脸色已经不能再用难看来形容，根本狰狞扭曲得不像一个人。

“为了你吻了我？”她掀眉，笑得好似躺在花间晒太阳的白猫，慵懒中带点世故的邪恶。

“妳……妳提起这件事干么？我全忘了。”他的气消得很快，仿佛刚被戳破一个洞的皮球，瞬间扁成皮囊。

“真忘了？”皇甫冰影起身，甩动着两根辫子，然后慢慢松开头发。

一时间，她由单纯的古典美蜕变成妩媚多娇的现代美女，微鬈的发丝微漾性感风情。

“忘……”他吞了吞口水，两眼发直，“忘得一……咳！一干二净。”

“要不要回忆一下？我可以帮忙。”纤白长指往他肩上一搭，眼神放肆。

“妳……妳在挑……挑逗我……”不公平，为什么她会突然变美了，还可口得让人想一口吞了她。

想起那个吻，公孙静云的嘴唇忽然觉得干涩，迥异于怒火的烧灼感由下腹升起，口干舌燥似发烧前兆，整个人由脚底到头顶都发烫。

在她离开的那一晚，他还莫名的作了不该有的春梦，破例的洗了床单和被褥，羞于让人得知他竟在梦里拥抱了她一夜。

以为这件事会到此为止，她逃开的背影令他无端的想挽留，可是他终究没踏出一步，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一如白昼与黑夜。

没想到他想她的次数多到连电脑萤幕都会出现她揶揄的脸庞，好几回按错了键消掉他最重要的档案，还被沈冠鹤那痞子嘲笑他在发情。

乍见皇甫冰影的身影又出现眼前，狂跳的心口的确有点小小的喜悦，虽然她打扮十分古怪又“不正常”，但是有个让自己发火的对象真的不错。

然而看到那个畏畏缩缩的拖油瓶，他的心情马上恶劣到不行，一个嚣张到目中无人的女人尚能接受，再多个见他如见鬼的食客，他的容忍度已达到饱和，只要丢根稻草上去就彻底瓦解。

“不，我是提醒你敢做敢当，你轻薄我，所以欠我一回。”皇甫冰影拍拍他的脸，像是顽皮的猫正在戏弄濒临死亡的老鼠。

公孙静云静静的盯着她的唇，久久才开口，“妳要是觉得吃亏了，我让妳吻回来。”

嗯！这提议相当符合公平原则，让他占尽了便宜……呃！还债，以后两不相欠，看她还有什么借口赖着不走，将他当台佣使唤。

越想越兴奋的笨男人笑得乱噁心一把，两边嘴角往上拉高，几乎要咧开到耳后，浑然不知自己的神情有多色，活似日本怪叔叔。

“你认为这是好建议？”皇甫冰影在笑，眼底却无笑意。

“当然。”他的口气说得好不自然，理直气壮似的准备“牺牲”。

长期欲求不满的男人难免火气大，所以脾气会暴躁不是没有理由，因为阴阳不调和嘛！“垃圾”堆积过多容易伤脑。

“你很开心？”红光满面，一脸淫相。

“当……呃！不是，我在忍耐妳对我的骚扰。”脸一绷，他硬是挤出一张嫌恶又痛苦的恶人脸。

“你在笑。”很刺眼。

有吗？他摸摸自己的脸．“不，我是被妳气到颜面神经失调．”

“喔！原来如此。”想不到她的本事还挺大的。

皇甫冰影直接两手往他颈后交迭一放，柔美的脸庞微微仰起，目光柔如水的正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黑眸，微启的樱唇吐出撩人情欲的兰芷幽香。

了解她的人都知道此刻最好赶快避开，千万不要受惑于迷人表面，黑寡妇在吃掉牠孩子的爹时，也是面带恬静的微笑。

捂着胸口、怕看到惊悚画面的叮当已连退了好几步，小小的身子往桌子底下一躲，整个人弓缩成球状，希望接下来的惨剧不会波及到她。

可是被鲜红艳唇吸引住的男人根本看不见危险已至，犹自晕陶陶的等着被“吃”，完全没有一丝危机意识。

等到他发现她眼中的阴邪之光时，已来不及防备……

“喂！妳想吻就吻，干么贼兮兮的盯着我瞧……噢！妳……妳居然……太……太卑鄙……”痛……痛死了，她怎么可以偷袭？！

身一弯的公孙静云痛出一头汗，弯腰下抱不敢移动分毫，钉在地上如木人，两颗黑黝黝的眼珠子布满痛楚和难以置信。

上一秒钟的旖旎思想全碎成一片片残渣，花枯镜裂难以回首，他雄伟的男性尊严沦丧在她往上一顶的膝盖。

“男人的自信不是用在逞强上。记得一句话，女人都是有刺的毒花。”不是人人都能摘取。

“妳……妳……”他痛得说不出话来，干脆用恶狠狠的眸光杀她一百遍。

“想感谢我为你上了一课是吧！不用客套。”皇甫冰影往他头上一拍，笑意重回出奇发亮的眸中。

我砍砍砍……我杀杀杀……他用祖先名义发誓，一定要让她死无葬身之所，否则死去的先人尽管在他坟上大跳踢踏舞。

喔！痛——他“那里”肯定废了，再也无法“笑傲江湖”，公孙家的香火就到他为止，再也蹦不出一粒西瓜籽。

下半身受创的公孙静云已经发不出熊熊大火，暗暗生着闷气，高壮的身体萎缩了一大半，由牙缝中迸射出不堪入耳的国骂。

“学……学姊，这位猫先生看起来好像好可……呃！好人，妳何不将就和他凑成一对。”危机一过，叮当同情起“弱者”的遭遇，一句可怜便在眼刀之下改为好人。

“小学妹，妳吃太饱了吗？”她不介意找些事让她运动运动。

“学姊，妳不觉得你们两个很搭吗？一个粗犷有型，一个灵秀出尘，站在一起的画面很顺眼。”虽然熊压灵雀少了点唯美浪漫。见她面无怒色，叮当大胆的说出心中的所想。

“顺眼？”皇甫冰影睨了一眼怒坐在地上的男人，暗生趣味的悠然一笑。

“是呀！妳看猫先生虽然声音大，脾气也不怎么令人欣赏，可是他吼声有力却不曾伤人，双瞳瞪如牛眼仍“忍气吞声”，以后绝对不会打老婆啦！而且任妳操到死也会无怨无尤。”保留一句，前提是他下会先被学姊打死，五马分尸后再鞭成肉泥。

“嗯！说得有几分道理。”皇甫冰影当真认真的思考起来，蹲下身，捧起他的臭脸一瞧。

方头大耳，浓眉阔嘴，五官分开来看没什么味道，但放在一张方正脸上，却显得别有一番滋味，不帅，可阳刚味十足，很男人。

时下的年轻男子都太娘了，E世代的孩子被保护得太好了，没有一丝男子气概，不是把自己养得像弱不禁风的白斩鸡，便是一身肌肉、脑袋空空的草包。

还有一种是追求时尚，热中解放的都会雅痞，把自己打扮得人模人样，出口成章有条有理，可是开屏的孔雀徒具其表，一有个风吹草动便跑得比谁都快。

她没有想过未来的伴侣该是什么样子，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绝不会选择龙门里的精英，因为他们一个个都太狡猾了，爱上他们的女人注定要流一缸眼泪。

“所以呢，学姊，妳尽管夹去配，不用过问他的意愿，反正他已经被妳吃得死死的，不必担心他会誓死保护贞操。”心动就要赶快行动，免得被他逃了。

谁被她吃得死死的，小女生说话给我小心点，我是不屑与女人计较。妳懂个……香屁。

窝囊至极的公孙静云居然没大声咆哮，在对上皇甫冰影审视的目光时，还略微闪神的抬高眼，不敢正眼迎视。

“公孙静云，你要不要考虑跟我交往？”先把他霸住，日后再来分析为何见到他就有想笑的感觉。

“妳……妳在胡说什么，谁要跟妳交往。”他心跳停了一拍，大脸发绀的红了两片颊。

“和我谈恋爱很不错喔！起码我有能力保护你。”她像在市场卖菜一般，以做生意的口吻诱之。

一听她说要保护他，残存的男性自尊又抬头，指着她鼻头大喊，“妳在说什么鬼话？！保护女人是男人的责任，妳抢什么锋头，看不起我是不是？”

“好，成交。”她突然伸出手覆在他大掌上，笑意盈盈。

“什么成交？”公孙静云怔愕着，不解其意，只觉得胸口暖暖的。

一旁的叮当翻翻了白眼，忽然不觉得这傻大个可怕，反而认为他可爱到近乎驽钝，好心的为他解答。

“恭喜你了，学姊夫，我们学姊钦点你来当她的亲亲恋人，还不快叩头谢恩，感谢你这根木头终于有人要。”

※※※

“什么，恋人？！”

这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还是有人故意恶作剧？人在地底十公尺处，也会有飞来艳福？

不敢相信，不能相信，难以置信，南北两极的冰层开始融化了吧！伊斯坎星的外星人终于成功入侵地球，太阳系沦为次殖民区，以奴仆之姿供养外来主人。

把耳朵清干净一点，免得听错了，人不是圣人总会犯错，也许是他误解其意，以为梦中出现不该有的情景。

可是，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到底是谁？明明十分熟悉，可又感到无比陌生，好像全天下的好事全砸在他身上，让他笑得阖不拢嘴的想向人大声宣告——

我有女人了。

“嘘！你小声点，不要把她吵醒，不然我冲到你家，将你砍成七、八段。”呵呵……他怎么笑不停，简直有病。

显然吓得不轻，萤幕那端的男人突地往后一跌，久久无法起身的瘫死在地，似乎没法接受钻入耳中的话语，僵化成石。

许久许久之后，他才如九十岁的老头，缓缓转动眼珠子，再用很慢的动作撑着椅脚，一吋一吋的往上爬。

但是他的呆滞表情仍是空白，似乎刚看到暴龙由门口奔过，三魂七魄吓掉了一大半，尚未回到肉体里面。

“喂！姓沈的，你不要给我张着眼睛睡觉，我真的会去砍你。”如果他再继续发呆下去。

手指头动了一下，石化的沈冠鹤稍微恢复一点精神。“对，睡觉，我一定是还没睡醒，正在作梦。”

“不是梦，你最好清醒点，除非你捞够了油水，不想再跟我合作。”公孙静云低吼着，挥拳的动作显得收敛了许多，似乎有人在他身边。

一听攸关自己利益，他立即坐正。“大猫，你不要有事没事常吓我，医生说我压力过重，有早衰现象。”

鬼吓人不稀奇，人吓人才吓死人，年前明明安了太岁，怎么还会遇到怪事，而且离奇得让人大作恶梦。

“那是你玩女人玩太多了，肾亏。”报应。

“啧！你嘴巴真臭，几时也学会酸言酸语，嫉妒我有风流的本钱就说一声，十几年交情，我不会笑你十个女朋友轮流用。”双手万能呀！

脸色一沉的公孙静云用白眼瞪他。“谁嫉妒你的滥情，尽管得爱滋和阎王结拜，我再怎么不愿出门，也会地遁到你灵前上香。”

“哟！好毒，你大半夜把我挖起来，不是为了看我和女人恩爱吧？”沈冠鹤打了个哈欠，故意拉低身侧一夜情对象覆在身上的薄毯，露出激情过后的诱人美背。

“下流。”公孙静云啐了一句，视线根本不落在他口中所谓的美景。

“是男人都下流，不然你何必像鬼上身般急叩我，还说了一句匪夷所思的鬼话。”叫人听了打心底发毛。

公孙静云不高兴的眼一瞇。“什么鬼话，有人赖上我很不可思议吗？我又不是见不得人的钟楼怪人，生就八只眼、七条腿。”

但也差不多，不是吗？沈冠鹤在心里回道。“你知道让我比较惊悚的是什么，你居然说要冲到我家来砍我耶！”

这句话吓掉他下巴，人一翻就成朝天鼠，怎么也转不回来。

“你怕死。”这是他唯一想到的理由。

“不，是你住进坟墓里头以后，不管我如何威胁利诱，甚至用哀兵政策苦苦哀求，你死也不肯复活，十年来走出墓穴的次数比我的鼻毛还少。”几乎不到十次。

食物，有。衣服，上网买。日常生活自理，不让人上门拜访，自己也不出门，独来独往像一只穴居的猫，没有朋友也不在乎。

两入之间的金钱往来由网路存汇，他给他一个帐户直接汇，他再提拨转出购买所需物品，压根不用移动一步。

他知道这只猫有个猫仆人会为他打理墓外的事，所以不需要费心的当穴居人，高兴时，他还会露个脸让人瞧瞧，意思是他还没死，可要是一个不痛快，十天半个月也收不到他一句讯息。

“我真的当你已经死了，是个以人形出现的鬼，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看你有没有影子。”相信他死了比接受他突然“活”过来还容易。

“鬼？”公孙静云摸摸下巴，觉得刚刮的胡子扎手，“不跟你多说废话了，告诉我怎么讨好一个女人。”

“女人？！”沈冠鹤大叫的露出可怕的表情，好像女人这种生物已经绝迹甚久。

“对，女人，你有什么意见。”他的神情表明他若敢再发出怪叫声，他绝对会履行砍他几刀的宣言。

“脸古怪的沈冠鹤低声问道，放大的五官占满整面萤幕。“你是说真有女人闯入你的世界？”

“没错，有两个，不过另一个不重要，剁碎了喂狗还不够分量。”说起那个很“轻”的人，他的语气贬讽居多，蔑意甚浓。

“两个……”沈冠鹤完全处于惊吓状态，无法将听见的男音具体化。

“那个女人很奇怪，不太聪明，性情尚可，习惯自说自话，毛病不多却说要当我的女朋友，应该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停——”他出言打断言不及义的碎碎念，“容貌如何？”

顿了顿，满面春风的公孙静云往下一瞟，说了句让人吐血的话。“不丑。”

发觉他有异常的举动，仍然不太敢相信他有女人的沈冠鹤轻声问道：“她在你身边？”

他几乎希望自己猜错了，因为他敲了十年还敲不破的石头，居然有人轻轻一点就碎了，那他的努力算什么，岂不是让人呕到心发疼。

“嗯！她睡得很熟，像一只温驯的家猫。”只要她的爪子不向着他。

打击！他居然毫无愧色的……说了。

沈冠鹤神色无比沉重的瞪了他一眼，认为他不够朋友，定力不佳，轻而易举的为美色所诱，是男人中最失败的范例。

不过，好奇心人皆有之，他忍不住一问。

“你们那个几次？”

“什么几次，那个又是什么鬼东西？没头没脑谁听得懂。”又不是上元节猜灯谜，猜中有奖。

沈冠鹤“含蓄”的做出大鹏飞进花丛的动作，暗示着，“有床的那个，要一男一女。”

“什么床……”公孙静云顿时一悟的涨红脸，又骂了一句下流，“收起你的肮脏、龌龊思想，把脑中淫荡画面删得一干二净，不准有遐思。”

“你不想吗？”他贼笑，眉眼上扬。

“是很想。”他老实招供。

“但她不肯对不对？”哈！就知道他运气没那么好，是福是祸尚未分晓。

“我没问。”他很孬，怕她又往他胯下一顶，那很痛，而他不会想试第二次。

沈冠鹤大声嘲笑他的懦弱，“你块头大是用面糊黏的不成呀！霸王硬上弓懂不懂，难得有个女人让你瞧得顺眼，还不赶快把米煮熟了，先吃下肚再说。”

“你禽兽呀！这种事也敢挂在嘴边，我脾气是冲了些，但好歹是个人。”虽然他真想吃了她。

从皇甫冰影宣布他们成为一对恋人至今已有三日，他们是形影不离的黏在一起，就像真的陷入爱河的情侣，还真有种恋爱的感觉。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她允许他有限制的搂搂抱抱，兴起时勾勾食指要他来练习如何接吻，可以接受的范围仅在腰部以上的抚触，若想往下探索便得了个过肩摔。

就如那颗不会响的叮当所言，他完全被她吃定了，只有她有主控权，占据他的所有视同理所当然，而他毫无忧言权——就算开口，她也会当作没听见。

他必须说一句话：见鬼了。女人的力气怎么可能大过男人，她看来毫不费力的捉肩踢腿动作，竟能让他庞大的身驱往她上方一翻而过。

要不是怕伤了她玉肌嫩肤，他哪会轻易被她摆平，好歹他的家传武学也小有名气，不致一路落败的成了肉垫。

呵呵……他就是有点故意怎样？这样才可不失了面子又能名正言顺的抱她，好像他很勉强似的，但其实是乐在其中。

“大猫，你忘了十年前那件事了吗？”沈冠鹤语重心长的说道，不想他又犯同样的错。

女人是美好的，同时也是杀人于无形的祸水。

一提起十年前发生的事，他的面容出现沉肃的冷意。“冰影是龙门的人。”

只有私底下他才会轻唤她的名，一面对刚柔并济的佳人时，他会恶形恶状的唤她女人。

“龙门？”他们终于找上门了，他以为能安然无恙说。“等等，他们没找你麻烦吧？”

公孙静云看了看已睁开眼，正对着他扬眉的清媚娇颜。“很不要脸的说要赖住我不放，这算不算麻烦？”

“她没因你窃取龙门机密而给你好看？”做坏事者总会受到惩罚。

“她没说。”喂！女人，妳很奇怪耶！为什么放过我？公孙静云用眼神低问。

你以为我在做什么，被我缠上，你能有几天好日子可过。带笑的双眸如此回道，隐含一抹嘲弄的怜悯。

不知皇甫冰影已清醒的沈冠鹤接着说：“她知道那块石头的存在吗？”

“你这大嘴巴，她现在知晓了。”公孙静云气呼呼的一吼，大掌一拍想切断和他交谈的视窗。

“嗄？！”知道了？

素手一拎，如拈取花瓣般移开大她两倍的手，沈冠鹤的电脑萤幕上出现一只打招呼的纤白柔荑，不见其人。

“什么石头？说来让我明白明白。”也许雷护法的“顺便”一查，真能让她得知第十九座墓园这块土地究竟藏了什么叫人觊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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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块比人高，黑黝黝的不规则多棱角巨石，究竟隐藏何种惊人力量，令各方人士争相夺取，甚至为此酿出几近灭族的憾事。

传闻盘古开天辟地之初，曾送给人类始祖女娲一块七彩虹石，以助她成功炼化人形，给予万物开始的生命力，亦即是大地之力。

在时代洪流辗转的流动下，它由神的手中流人人间，成为公孙一族守护的灵石，庇佑族人安居乐业，富裕安康，不受邪灵侵扰。

因为吸收巨石的灵性，每一代族人中必出一名至数名的灵修者，能开天眼，通晓古今天下事，为人卜卦吉凶预知祸福，在家族的地位相当崇高。

古有先祖公孙羊，其灵算能力为当时之冠，备受注目入朝为官，朝夕伴在君王侧为其解忧除惑，受封为国师，掌握万万人以上的至高权势。

人心是不能受到考验的，一朝得势，他竟忘了明哲保身之道，骄矜自满，过于仗恃能知万事的才能，私欲渐生，腐蚀了原本一心为民的善念。

顺天而行方为正道，他却为了延寿逆天犯上，强行更改人间阳寿，导致天道方纲为之大乱，人祸天灾纷纷四起，致使国土分裂。

此时，公孙一族也因他而遭天谴，族中异能者渐稀，往往三十年才出一个神算师，甚至更为长远，能力也不如前，世代慢慢没落。

虽然传至公孙静云的祖父仍有算出祸福的能力，可是力量已有所变化，仅能算出与己无关的因果，再也看不到自身即将面临的凶兆或厄运。

也就是说，他们只能为人算命，观阴察阳赚取财富，无法用天赐的灵力为自己求福。

“妳……妳是大猫的……呃！那个……”词不达意的沈冠鹤言谈吞吞吐吐，不太自在的吞涎干笑。

皇甫冰影接话。“那个论斤论两卖吗？是方是圆或是扁，长短如何，大小轮廓可有比较，油炸还是清蒸，能否盛盘上桌。”荤素皆宜。

他表情呆愕，完全呈现鸭子听雷的模样。

雾煞煞。

“猫伯爵，你的朋友似乎遭不明病毒侵袭，出现智力退化的症状，你要不要关心一下？”致哀三秒钟，魂坠地狱门。

背脊一阵酥痒，笑不出来的公孙静云看着纤指正在他臂上“散步”的“不明病毒”。“我不叫猫伯爵。”

“我知道呀！可是你没看过一部很有名的动画吗？日本人画的，里面有只非常优雅高贵的猫儿就叫伯爵。”一身贵族气息，很英国化。

“妳确定这不是讽刺我吗？”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表情为之僵硬。

低眉敛笑的皇甫冰影由眼角往上一睨。“不要想太多，并无恶意，你再怎么努力也就这样了，用不着太失意，天生我材必有用。”

这句话绝对是讽刺，他要真听不出来就该死了。“我就是粗鲁的莽汉怎样？这辈子成不了斯文人，妳最好赶紧走人，免得我火大就一拳打扁妳。”

满脸阴色的公孙静云语气粗野的低吼，像是受不了她老巴着他的花痴行为，但一手却紧扣纤曼的细腰，生怕她真的负气离开。

他是那种外表硬如钢铁，百摧不断的典型大男人，但内心深处是比豆腐还嫩的巨蟹男，强硬的只有那张嘴，不肯示弱。

表面上他是被迫接受生活中多了个女朋友，其实他早就肖想已久，第一眼瞧见她时就心动了，一见钟情不可自拔。

可是那臭脾气死性不改，明明想得要命却一再告诉自己要讨厌她，不想改变已维持十年之久的生活模式，他干么要为了一个女人而有所变动？

所以皇甫冰影一提出交往的要求时，他作态的挣扎了一下，还一脸心不甘情不愿，不得不被她缠上的样子，可到现在为止，尚未见他做出任何厌恶的反应。

天生的软柿子，指的就是他这种心口不一的男人，只要人家轻轻一戳就破功了。

“静云，你最近的脾气变好了。”她语气轻柔的说道，微带一丝调侃的笑意。

“妳是什么意思？”一瞪，满腔不豫消弥在她盈盈笑意之中。

他真的破她制住了，一入温柔乡就忘了自己是谁。

“你没发觉周遭的家具和家电用品淘汰率降低了，从昨天到今天，只有一只台灯阵亡。”而且还是他欲火过炽降不下来，一个失神坐坏的。

没有破坏算不算好现象？

经她一提醒，他才蓦然发觉自己顺手砸东西的习惯竟然不见了。

他恨恨的瞪着她，气愤她故意要自己明白她在他心中的影响力，硬生生的把一头暴躁的熊，磨成小有火气的“人”。

“对耶！大猫，你今天没用椅子砸我的头，感觉好不习惯。”起码也丢个笔架或是滑鼠嘛。

魂魄归体的沈冠鹤在“活”过来后，不甘寂寞的插上一句垂死感言。

“你闭嘴，别让你那张死人脸荼毒我的眼。”好想扁他，尽会杀风景。

他要帅的撩撩发，嘟起嘴，送出噁心的飞吻。“我了解你的嫉妒心态，身为女人仰慕的对象，我能体会你的酸葡萄心理。”

哈！哈！哈！被妒是他的荣幸，没有被同性敌视的男人根本不算男人，这是优越者才享有的荣耀。

“姓沈的，你嫌那两排牙留太久是不是？信不信我上网买凶拔光你最引以为傲的白牙？”他有钱，可以为所欲为。

“信。”怎敢不信，他就曾因说错一句话，半夜收到快递送来的三大箱老鼠，而且就在他身上钻动，“不过除了我，谁有本事教你追女朋友手到擒来的绝招。”

“沈冠鹤，你这头活腻的猪，谁叫你说出来……”杀一个人的费用是多少？他愿意高价聘请。

气得涨红脸的公孙静云沉声一吼，抄起手边的水杯就往前砸。

只不过杯子飞到一半突然转个弯，一条肉眼不得见的银丝又将它给扯回原位，滴水未洒的稳稳立着，看得两个大男人都瞠大眼，直呼有鬼。

“你请朋友教你追女技巧？”很不想笑，但皇甫冰影仍忍不住的嫣然勾唇。

“我……呃！妳……妳少听他胡说八道，那人是少根筋的智障，所有言论都出自幻觉，没有一句真的。”他语带困窘，拚命撇清来自朋友的“抹黑”。

“喔！好吧！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多日来的叨扰真是过意不去。”她作势起身，颔首致歉。

公孙静云心一慌，倏地捉住她细腕，大声一喝，“妳要做什么？”

“既然主人不欢迎，我再厚着脸皮赖下去就有失礼数了，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些日子的造次。”这件新旗袍她就带走了，浅桃红的花色她十分中意。

“什么礼不礼数，妳根本狂妄得目中无人，哪会在乎人家欢不欢迎妳，妳……妳给我待着不许走，不然我……我就打断妳的腿。”

他一说完，还非常满意的仰起鼻孔，轻哼一声表示他说了算，女人没有说不的资格。

眉一挑，她含笑的从他耳后摸出一把手长的细长刀刀。“你直接说你喜欢我如何？或许我会多留几天。”

“我才不……呃！喜……喜欢妳……妳别往脸上贴金。”他结巴的说着，语句含糊不清。

“要不要改变一下说词？你知道我一旦走出这座墓穴，你是不可能找得到我的。”机会只有一次，不是人人给得起。

“我……我……”看着她毫无矫揉的神情，公孙静云心下一紧的嗫嚅道：“不讨厌……”

“叮当，东西收一收别掉东掉西的，咱们走了就不回来了……”

“我喜欢妳——”

被逼急了，他熊吼似的狂咆，抱着她不放的怒视她发上的深漩，忸怩的别扭全被她吓得往更深的地底钻去，不敢再高作姿态。

不过也因为吼出心中的一番话，他怨怼的眼神中多了可辨认的柔情，虽然藏在凶狠的眼底，可还是有了甜蜜的感觉。

“早说不就得了，还得我动心思算计，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看不出你爱我痴狂吗？”果然是只懒惰的猫，既要保有骄傲，又不肯放掉叨在嘴边的鲜鱼。

“嗄？！”他被耍了吗？

感觉唇上被啄了一口，还来不及品尝甘醇的原味，人就像被抛弃的小狗给推开，什么也没变的恢复原来平静的样子，令人错曙。

公孙静云觉得自己当了一次傻瓜，脸色很臭的跟着皇甫冰影，闷不吭声的将手往她腰上一放，拉近她狠狠一吻，好报复她的戏弄。

他真的被她吓得魂不附体，差点要抱住她的大腿求她别走，以为她当真要对他放手，不肯再对性情乖张的他用心。

那一刻，他很怕，怕失去她，她是有翅膀的鸟儿，随时有可能自他手心飞走。

“咳！咳！着火了，不用刻意表现热情……”沈冠鹤在电脑萤幕上喳呼。唉，好羡慕喔！有些人的狗屎运就是好，不必出门就有美女送上门。

“滚——”

有异性，没人性，好色果然是男儿本性。“在我滚之前，可不可问问你怀中的佳人，她在龙门是担任什么职务，对你家祖传的石头感不感兴趣。”

若公孙静云是暴躁的猫，那看起来嘻皮笑脸的沈冠鹤便是狡猾的狐狸，在一堆无意义的嬉笑怒骂中，冷不防冒出正中红心的话语。

他的话引起两人不一的反应，高大的男人是一脸复杂的看向他处，不晓得自己是否愿意接受残酷的事实——她是为了灵石而刻意接近他。

而皇甫冰影的神情就有趣多了，自始至终没多大的情绪变动，樱唇轻启说了声，“再见。”便切断通讯，中止无谓的交谈。

她双手环抱着公孙静云僵直粗腰，清丽的脸儿在厚实胸膛上轻蹭，似一只顽皮的小白猫，有意无意的撩拨，不担心她的一不好会遭到抗拒。

果不其然，那个嘴硬的男人还是没法狠下心，嘟囔着几句不满，头一低便覆上令他不安的香唇，难以安定的心有着挣扎后的认命。

爱上她，不是难事，她是一个何其狡猾又美丽的女人，食指一伸便掳获他的心。

可是……

他可以爱她吗？会不会如十年前一般，再度将自己打入更深暗的地狱。

“我要妳。”

她笑得冶艳。“我就在等你开口。”凡事都由她主动未免太放浪，总要给他表现的机会，最重要的一步当然要留给男人。

“妳……真是令人气结。”公孙静云失笑的摇摇头，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她。因为她是拥有好女人外表的坏女人，不上天堂，只留在人间为害万年。

“不要吗？”皇甫冰影嘴上像是失望，眼底闪动的光芒却异常明亮。

“哼！妳敢给我喊停，我就打晕妳再上。”他恶狠狠的咬她的唇，激狂的吻入她舌间。

男人的兽性第一，就算动用十头大象来拉也阻止不了他要她的决心，什么灵石，什么龙门全滚到一边凉快去！

可怜刚成年、尚未有过爱的初体验的叮当，就这么被迫当起史上最大颗的电灯泡，不但要佯装无视的当睁眼瞎子，还要忍受令人脸红心跳的淫声浪语，她真的觉得长大不是件好事，无知最幸福。

哇！脱光了，脱光了，好结实的美臀，他是怎么锻炼的呢？为什么身上连一块赘肉也没有……

一道快如闪电的黑色物体飞至，她也眼前一黑的往后仰，坠入无比黑暗的世界，错失精彩的一幕。

※※※

鹰扬天际，雄据一方。

龙行四海，霸气八方。

鹰海盟日渐崭露头角，对龙门而言不可说不算威胁，势力的扩展多少会受到影响，但还不致有所冲突，到目前为止仍相安无事，看不出何时会正面对上。

只是有一群不安于室的“老人”，闲日子过得太悠哉，总会无事生事的找些任务玩玩晚辈……呃！更正，是考验未来战将的临场反应。

年纪四、五十岁，说老不算老，说年轻又怕人取笑，离退休期还有一大段距离，可是在下一代未成气候前，他们又不能完全放手，在沉闷的新旧交接过渡时期要做些什么才不会无聊呢？

“雷刚，你干么放水，没有用力鞭策小木马。”温温吞吞的办事能力，什么时候重头戏才会上场？

性情更为稳重的雷护法沉敛的说道：“木使者生性谨慎多疑，二小姐妳不想她发现妳的企图吧！”

“那也不用慢吞吞的老牛拖车，光躲在坟墓里避难，毫无冒险犯难的精神。”引几个杀手出来玩玩有什么关系，好歹试出鹰海盟有多少实力。

“她有她的打算，用不着急躁，安心的看下去。”风护法风向天笑拥娇妻鸢虹恋，一副云淡风轻的逍遥状。

“哼！你们这些心机狡猾的家伙最爱搞神秘了，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君子样，其实一肚子坏水，城府深沉得连鬼都怕。”明知道她没耐性还吊她胃口，真是气死人了。脾气一样火爆的龙家“二姨”龙宝妮不耐烦的一剁脚，差点把自己的宝贝儿子给踢下海，得年一十二岁。

“说起心机狡诡，谁比得上我们圣明的门主。”痞子男方羽不忘拱出依然美得灵气逼人的门主龙青妮，一番狗腿的吹捧她为一代奇女子。

十几双眼睛同时投向正在海钓的女人，迎风而行的“金色公主号”航向海的尽头，鸥鸟纷飞的抢食小盆子中活生生的鱼饵。

她在钓鱼，却未上饵，反而整把整把的将蚯蚓往海里扔，看会不会有笨鱼游近，好让她不再继续发呆——因为太、无、聊、了。

“海在说着——来玩吧！”

白浪拍打着船身，发出啪达的声浪，似乎在引导船只转向东方，看一眼日出的美景。

※※※

火红的日头跃上山的巅峰，唤醒晨起的林鸟，展翅一拍飞向邻近的稻田觅食，争食收割后残留的谷实。

一道娉婷而立的绰约身影在风中轻颤，纤柔的娇态惹人怜爱，轻薄的衣裳承受不了露水的湿染，嘴唇微白的打着冷颤。

她叫邬雪梅，是邬雪荷的妹妹，年二十一岁，是继姊姊之后，由公孙一族幸存的长老遴选出来的下一任族长夫人，背负着传承神算师血脉的重大使命。

不是孤女却从小寄养在公孙家，老一辈的意思是想让她先融入这个命格独特的族群，日后才能一心向着公孙一族，抚育出杰出的下一代。

她的身分有点类似童养媳，但所不同的是，她受的是最好的教育，拥有受人尊敬的崇高地位，在族里的身分形同公主一般。

“小姐，妳回去吧！少爷不会出来的，妳别站在寒风中让身子受了凉。”穿的如此单薄怎么受得住晨雾湿冷，何况她站了一夜。

“陈大叔，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就让我任性一回。”她有得是耐性和他耗，直到她倒下那一刻为止。

“可是妳要是有个不慎，我怎么向舅老爷交代，妳这不是折煞我吗？”眼歪的陈大苦口婆心的劝道，生怕她有个闪失。

“只要能见上公孙家长子一面，我不怕辛苦，相信你也不愿意他一辈子待在墓穴里，过着不见天日的活死人生活。”活着就要有人的担当，而不是畏畏缩缩的躲入地底。

“这……”怜惜她一片痴心的陈大叹了口气，暂时将少主人的嘱咐放在一旁，带她走入墓园。

荒草漫漫，尽是呜咽的亡魂声，四周的草长过膝，一条蜿蜒的小径赫然在现，几度回转后，方见一座清净的大坟。

“小姐，我只能带妳到这里了，少爷要不要见妳我做不了主，请妳不要寄望过高。”这么多年了，少爷怎么可能为了她而破例，即使她神似已逝的雪荷小姐。

邬雪梅一脸楚楚可怜的抿抿干裂的唇。“陈大叔，你好人做到底，带我进去好不好，我很冷……”

她的身子直打颤，手脚冰冷得像快要厥过去，脚下浮动差奇Qisuu.сom书点踉跄一跌。

“不行，不行，少爷的脾气妳又不是不清楚，真有那么好说话，老奴才我早劝他出来了。”同情归同情，但他更害怕心情随时有如火山口的小主人。

他是负责照顾少爷的老仆，不敢犯上。

“真的不肯帮我，你忍心见我一夜一日不眠不休的守候在此吗？”她眼中泛着泪光，柔弱的模样叫人于心不忍。

“我也想帮妳，可是自从前阵子有人闯入后，少爷已改变进出的方式，除非他由底下解除禁令，否则连我也进不去。”陈大的为难并不假，一张丑脸更显可怖。

潸泪欲流的眸中闪过一丝幽合。“没有其他办法和他沟通吗？”

他摇头。“一向是少爷传唤我，而且只在他有需要的时候。”他不能擅闯。

“如果失火了呢？”烟雾弥漫，总会熏出地底的活死人。

陈大愕然，不知该接什么话。

而另一方面，地底深处也不平静，两道黑沉的目光盯着萤幕墙上的倩影，心情翻腾难以平息，昔日的阴影如巨大的狼兽直扑而来。

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容貌，眼眉上弯微带一丝忧伤，愁绪满面似有载不动的心事，终日郁郁寡欢。

所不同的是，这人多了一份敢于争取的坚毅，不达目的不肯罢休，坚持到底的程度实在愚不可及。

“学姊、学姊，妳快来，学姊夫全身在抽搐，他是不是中风了？”抽得好厉害，好像癫痫发作。

“什么，抽搐？！”

眼睫一掀，晏起了的皇甫冰影踝足轻挪，发丝微乱的飘至，身形之快有如鬼魅，眨眼间便移动位置。

她由关切的神情转为淡漠，不带情感的一瞟萤幕上的女子，动作轻慢的将散开的云丝编成辫子，穿上柔软的缎面软鞋。

“旧情人？”

公孙静云震了一下，缓缓转身，伸手搂住她单薄的肩。“不是。”

“故人？”

“以前认识的小妹妹。”他照实说道，眼中浮现沉痛眸色。

“不小了，人家已经长大了，亭亭玉立，出落得像一朵娇贵的芙蓉。”她语带酸意的一嘲，指尖不留情的往他臂上一戳。

吃痛的公孙静云微露不解。“她长不长大关我什么事，我跟她又不熟。”

与他较亲近的是姊姊雪荷，她……一想到芳魂已杳的女子，他的心又痛了。

“没有一丝心动的感觉？”瞧他看得目不转睛，绝对不单纯。

“妳在开什么玩笑，有谁会对自己的妹妹心动，妳……等等，妳不会是在吃醋吧？”他不确定的低问，担心她反手抽他一个冷巴掌。

虽然他们成为情人的时间并不长，可皇甫冰影的冷性子他早摸得一清二楚，还可以当权威如数家珍，列起表来评论她的行事作风。

当她笑的时候不一定是真笑，有时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她不笑时也要小心点，因为可能是他做了某事惹她不快，而她打算让他在错误中学习经验。

通常他的下场都很惨，纵使他的体积几乎是她的两倍大，但占不了上风的也是他，而他落败的原因是因为不打女人，何况还是心爱的女人，他要真下得了手，那简直是混蛋加八级，人神共愤，连他也饶恕不了自己，只能砍自己几刀谢罪。

“是有点不是味道，心头酸酸的，很想挖出你两颗眼珠子泡酒。”龙门女子爱恨分明，绝不容许情感出现杂质。

宁可放弃也不委曲求全，再痛苦也要咬牙撑住。

对于她的坦言不讳，公孙静云着实意外的吓了一跳。“我以为妳不会吃醋。”

“我是女人。”一句话以概全。

只要是女人，一碰到感情事都不可能大方，能有雅量允许自己的男人欣赏其他女人，甚至是多看一眼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在这方面，女人是小气的守财奴，只想独占而无意愿与人分享。

“呃！咳咳！没想过我的行情这么好，让妳爱我爱得如痴如狂。”他在笑，非常骄傲的咧嘴。

“很得意？”

“当……当然没有，只有小小的自满，毕竟我过人的精力没几人承受得起，能让目中无人的妳感到满意，我偷笑一下不为过吧！”这是他唯一赢过她的地方，在床上。

得意忘形的公孙静云举起肌肉结实的手臂，摆出健美先生的姿势。他的猫居什么都有，包括健身房和日光室，他一个人能做的事不多，除了上网便是健身。

“你可以再笑大声一点没关系，我这几天有些精神不济，不想陪某人从事过于激烈的运动。”鸣金，收兵，挂上免战牌。

他怔了怔，立即明了其意的哇哇大叫，“不行，不行，妳怎么可以耍无赖，妳看，我没在笑了，而且还苦着一张脸，妳不能以此为把柄要胁我。”

可怜的学姊夫，真的被学姊吃得死死的，大熊变狗熊的任其摆布，他都没发现自己越来越像被主人要着玩的家猫吗？在一旁摇头又叹气的叮当已经无法同情他的际遇，因为全是自找的。

“不能吗？”皇甫冰影眉尾扬高，表情高深莫测。

每次只要一见到她淡淡微笑，他的背就会开始发凉。“我的动作会轻一点，绝不会让妳累着。”

她轻拍他的脸，说了一句完全摸不着边际的话。“她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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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由黑暗中苏醒的邬雪梅有几分茫然，一时未回神不知身处何处，昏沉沉的头有如千斤重，压得她无法抬起脖子，感觉头像要裂开来。

一道刺目的强光由上方射来，她觉得难受的举手一挡，透过指缝看到上方有潺潺流动的水波，似被透明的玻璃阻隔住，由下往上看，碧空白云一览无遗。

这……这是在地底吗？

她记得丑陈大带她进来时，在第七个弯道有一池清澈如镜的池塘，既无鱼踪又不养鹅，看似很深，不识水性的人一涉入必定灭顶。

忽地一震，她眼微瞇的审视身处的环境，发现她睡的不是床，而是符合人体工学的躺椅，这里是一间名符其实的日光室。

也就是说，她是被热醒的，没人在乎她细白如雪的肌肤是否会灼伤。

“妳醒了，看来没什么大碍。出一身汗应该排了不少毒。”免费的日光疗法。

猛回头，乍见一古典美女，邬雪梅心中不免有几分诧异，她小心的藏起眼中的疑惑，做出弱不禁风的虚态。“妳是谁？”

“一个让妳免于死亡的恩人。”快感恩，三叩首再言谢。

“是妳救了我？”她眼露怀疑，打量四周是否有其他人存在。

“妳想指望谁大发慈悲，天上的神，还是地下的鬼？”她不喜欢她的眼神，太具侵略性，虽然她自以为隐藏得无人得识。

“妳是人是鬼？”她双肩娇弱的抖动了一下，似乎十分怯缩。

“鬼。”皇甫冰影拂拂衣服，故意突显她那身雅致旗袍的“年代”。

现在不流行六〇年代的穿著，除了名门贵妇外，只有死人才一身“复古”。

“鬼？”她意外的缩缩玉颈，心底升起一份对鬼魅的畏意。

人怕鬼，殊不知鬼更怕人，在她周围飘浮着肉眼不得见的白影，但她一个也看不到，反而怕起有形体、行迹可疑的人。

邬雪梅不是凡事无所畏惧，她不怕黑暗，不怕蛇鼠虫蚁，更无惧鲜血四溅的尸体，手刃敌人毫不手软，唯独对魂魄无依的鬼物莫名寒心。

“冰影，妳干么吓她，妳明明是人，有影子的。”他可不想抱住一堆白骨共赴巫山。

“怎么，心疼了？”笑眼一睨，毫无温度。

“我哪有心疼，妳少给我加罪名，冤枉我。”公孙静云大声喊冤，可视线却飘向她身后。

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说是双胞胎肯定没人质疑。

他的眼中不含情意，只有乍见故人的恍惚，一时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么你的眼珠子在看什么，真要挖下来装在酒瓶里，等你明年的祭日再酒祭坟头。”皇甫冰影不高兴的发嗔，冷然一视。

哇！没必要这样毒吧！他才瞄了一眼而已。“我没在看她，真的。”

他吓得手脚发冷，赶紧把视线调回来，在她面前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妄动。

对心爱的女人低头下算丢脸吧！这是一种身为男人的体贴。姓沈的那家伙说绝不可以硬碰硬，身段要软，拉下面子百依百顺，获得的好处绝对比付出的多。

而他的确体会到先示弱不代表认输，在他放下自尊后，他发现只要肯坦诚的面对自己，她几乎是有求必应，让他身心都能得到解脱。

“自欺欺人不会减轻你的罪愆，你要真中意她就不用客气，这种小事我向来不放在眼底。”她垂眉低视，冷静得不寻常。

只会放在心上。他代她回答。“妳别乱吃飞醋啦，我对她没那个意思。”

“你不知道本人住在醋庄吗？是吃醋长大的。”她今天显得特别无理取闹，好像天生是醋坛子。

“我都有妳了，哪会分心，我又不是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人。”光她一人他就摆不平了，哪来心思搞七捻三，见一个爱一个。

皇甫冰影挑眉冷笑。“要是没有我，你早就冲过去了，来个浓情蜜意话当年。”

“妳……妳怎么这么说，是不是生病了？”公孙静云举手要摸向她额头一试体温，却被她动作明显的避开了。

他眉头一皱感觉事有古怪，却说不上来怪在哪里，一向比他冷静的她不可能突然变了个人似，句句含沙射影的与他针锋相对。

平时她虽然生气，但也只冷冷的不置一语，纵使他的别扭真把她惹毛了，顶多微笑一瞟，再撒上钉子让他躺在上面，叫他自省。

为什么她会莫名的和他闹僵呢？难道是……

他看向勉强撑起身子的邬雪梅，见她步伐不稳的走向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走来有几次踉跄，手往前伸似乎要等他搀扶。

但是公孙静云没动，转头看了看仿佛使小脾气的女友，一抹模糊的灵光闪过眼前，却在一声低唤下错失看清楚的机会，让它一闪而过，再也捉不住。

“公孙大哥，我没办法呼吸，你能不能扶我一下？我胸口好痛。”美人捧心，不胜娇羞。

“胸口痛就不要胡乱起身，妳起来做什么？还不赶快给我回去躺平。”他语气凶恶的一吼，根本没意愿伸出援手。

因为她，害得女朋友不给他好脸色看，他何必对她客气，没把她丢出去他已经很后悔了。

邬雪梅微怔，不相信自己的美色对他起不了作用。“人家只是见到你太高兴了，想快点到你身边。”

一般男人若听见美女软言娇语，肯定会心花朵朵开的趋上前，情难自持的沦为裙下臣，不会忍心见危不救的视若无睹，除非他不是男人。

习惯受男人注目，将男人玩弄于股掌间的邬雪梅也是这般认为，鲜少有她驾御不了的男人。

可是她错估了一件事，她是很美，美得千娇百媚，但却有人长得此她更美，而且早她一步掳获孤独的心，她的用尽心思只有四个字足以形容——

徒劳无功。

“有什么好高兴的？我是有三个头还是六只脚，让妳迫不及待的想大开眼界。”当他是奇珍异兽不成。

没想到他竟会无动于衷的邬雪梅眼一红，点点滴滴的落下两行清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怒气冲冲的凶我。”

她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泪眼汪汪的不知为何受责备，一双水洗的羽睫眨呀眨的好不凄楚，稍有人性的人都会跟着鼻酸。

“我天生脾气暴躁不成呀！看不顺眼的人、事、物就想吼、就想骂，妳是不是要见识我用微波炉砸人的狠劲？”怕了吧！他就是连小猫小狗也要欺负的大恶人，要是怕就赶快躲远啡勖，别害他女朋友捧醋狂饮。

面对皇甫冰影以外的“闲杂人等”，他的态度就会回复原先的狂狷暴戾，不管对方有没有惹他，他都会觉得一肚火，不吼上几句好像浑身难受。

首当其冲的是无处可躲的叮当，她是最无辜的一个，明明什么话也没说的窝在角落，可是扫向她的怒火从没少过。

或许是替过吧！她曾含泪控诉，因为她是学姊的小学妹，不拿爱人出气的他自然找上她，谁叫这个墓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舍她其谁呢！逃不掉的替死鬼。

“可是你对她就很温柔，轻声细语，没一句重话。”怨慰的眼神一射，冰冷而阴惊。

为什么是那个穿着怪异的女人，她自信比她更懂得男人的心态，他不该不看她而将全部心思全放在别人身上。

邬雪梅的独占欲很强，无关情爱，只是无法忍受男人的眼光不跟着她转，即使是所痛恨的人，她也要拥有他所有的注意力。

公孙静云沉不住气的吼声连连，“妳拿什么跟她比？她是我的女人，而妳充其量不过是只不识相的野乌鸦，嘎嘎嘎的叫声难听死了。”

“你说我的声音难听……”她简直是大受打击，脸色惨白像生了重病。

还是一只野、乌、鸦——

“用不着太伤心，我们第一次交手时，他用的词汇更精彩，有些不雅的字眼不便转述，他吼我的声量足以震动天地。”当时她以为是地震来临前的低鸣。

同是受害者，该组成反暴力联盟，严禁任何超过八十分贝的丹田之音。

“女人，妳在做什么，同情弱者还是扯我后腿？”从他们相识以来，皇甫冰影从没这般“仁慈”。

就连她那个讨人厌的小学妹，也常被当佣人使唤，一边压榨她，一边又让她认为这是出自学姊对学妹的爱护，奴役人反受到感激。

公孙静云觉得她的言行举止越来越怪了，超过他所能想象的范围，人的反常一定有迹可循，她那狡猾多诈的脑子不知道又在策划什么？

一股强烈的力量在手心钻动，他强硬压制不让它成形，感觉体内灵动力越来越强，可他却不愿再承受祖先留下来的包袱，神算师的天职必须终止在他这一代。

“我是感同身受，怕你的坏脾气会吓跑倾心爱慕你的女人。”她的眼睛看向邬雪梅。

“只要吓不走妳，其他的女人都可以下地狱。”他声狠的一瞪，不高兴她竟然有意无意的想把他推向别人。

不再是吃不吃醋的问题，他再迟顿也不会看不出她是有心操弄，明着和他闹，暗地里却巧施手段，搬弄着他绝对不可能赞成的诡计。

“狠话少说两句，别以为你嗓门大我就相信你无二心，当初你也嫌我嫌得一无是处，同样的把戏又想使上第二回。”嫌货人才是识货人，这是商场的经营之道。

“皇甫冰影，妳讲不讲理，我现在不想跟妳吵，妳要嫌她看了碍眼，我马上把她丢出去。”她居然怀疑他的真心。

公孙静云捉起邬雪梅的手就想往外带，动作粗鲁的捉伤她犹不自知，就算知情他也不在乎，他本来就是讨厌和人走得太近的怪人，什么怜香借玉就免了，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再说。

但是奇怪的是，明明是弱不禁风的小女人，他拖起来竟觉吃力，仿佛有股力量在抗衡，往回扯拉的不让他称心如意。

“公孙大哥，你不可以赶我离开，要走的人是她。”

邬雪梅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柔弱的姿态仍在，但多了有恃无恐的自信。

“×的，听妳满嘴鬼话，妳以为妳是谁。”竟敢妄想命令他。

“因为我是邬雪梅。”她自傲的抬起下颚，让他瞧见她最美的一面。

“我知道妳是谁，不用费事的自我介绍。”他不耐烦的撇撇嘴，不想瞧见那张“故人”的脸。

“等等，别赶我，是长老要我来的。”只要一搬出那几个老眼昏花的老头，她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长老？”果然，他的脚步一顿，微蹙起眉。

“公孙一族的血脉不能不延续，我是他们选中的命定人选，你必须在三十岁以前娶我，同时生下承继神算师使命的长孙。”他改变不了天命。

“神算……”他是神算师后人？一想到高大的长人穿上黄色衣袍，挥舞着桃木剑和法器，忍俊不住的皇甫冰影清清喉咙，怕功亏一篑露出破绽，拚命忍住就要脱口而出的笑意。

公孙静云没发现她以咳声掩饰笑声，兀自还沉浸在邬雪梅带来的冲击中，咒声连连的连祖先公孙羊都给骂了，犹不尽兴的数落起自作主张的历代长老。

可恶，他的婚姻为什么要掌控在一群昏庸的老人手中，他们尽管大作白日梦，别想他会愚昧的配合。

越来越热的掌心，似在嘲笑他的抗拒，让他灼烫得几乎要控制不住呼之欲出的力量。他不是公孙一族最强的神算师，他不是，绝对不是！

不然，他怎会算不出十年前那场大劫呢！反而让它成为永生永世纠缠不清的恶梦。

※※※

十年前的仲夏夜，气候出奇的干燥。

十七岁的公孙静云是个自视甚高的年轻男孩，他精通命理，擅长卜算别人的前三世因果，甚至能窥伺天机，为人除忧解惑，断定生死劫。

他是神算界的奇才，具有极佳的资质，年纪虽小却已有大将之风，是族中长老认定能力更胜于祖先公孙羊的异能者，是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佼佼者。

少年得志不见得是好事，至少在当时，他的才能是遭妒的，不少族里亲友视他为一种挑战，千方百计想证明他的能力不过尔尔，取而代之成为众人景仰的焦点。

公孙义理便是其中一人，野心也是最甚，他带着未婚妻邬雪荷前来，意欲争取下一任族长之位，好顺利接近灵石，取得无上的力量。

可是谁也没想到，邬雪荷竟然喜欢上小她三岁的公孙静云，不顾未婚夫的颜面与之出双入对，叔侄间的争战因此白热化。

但是，三人间扑朔迷离的关系中，谁也占不了上风，还因此种下悲剧的种子，失爱又失势的公孙义理难忍挫败之痛，举枪疯狂扫射，造成十死十八伤。邬雪荷是最后倒下的人。

没人知道她临终前在公孙静云耳边说了什么，导致他自闭的毛病更为严重，从此离群索居，不愿再过问公孙家的一切，也不再以神算师自居。

“学姊，妳一点都不担心吗？”好可怕的气氛，沉寂得如同核弹爆发之后。叮当凑到静默不语的皇甫冰影身边悄声问道。

“吃妳的饭，睡妳的觉，补充补充脑容量，大脑有料，小脑充实，少了一些面目可憎。”她的眼中平静无波，恍若身处飓风中心点，不受四周狂风暴雨影响。

“学姊，人家是关心妳耶！妳干么反嘲笑我多管闲事，妳真的不怕学姊夫被抢走吗？”她怎能冷静的不置一语，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妳这颗铃铛变聪明了，居然听得出话中含意。”孺子可教也，不枉费自己将她带在身边增加人生历练。

想要有所作为，第一要素就是磨出其韧性，面对突如其来的一连串风波，犹能处变不惊的视同平常，才堪承担重任。

皇甫冰影什么也不说，却默默训练温玉蝶临危不乱的能力，她的用意再简单不过，由小处开始培植新的人才，以接续快退休的“老人”。

“当然喽！我本来就不笨了，是学姊妳太强了。”一听见来自最仰慕对象的赞美，叮当忘形的扬起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骄傲样。

“妳可以再神气一点，小呆瓜。”没心机的孩子，真是幸福。

一句小呆瓜当场打破她的洋洋得意，气馁的她扁扁嘴。“学姊，妳不要老是打击我的士气，让我累积的信心化为乌有，这样我会得忧郁症。”

“唔！小女孩的热情，很好，很好。”有挫折才有成长。

“什么热情？我一身的气都快泄完，成了干扁小叮当了。”不敢大声说话，她转头偷觑猫居的另一角。

电脑前坐了个心情明显很糟的男人，眼眶泛着红丝，上下两排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手握成拳将键盘当沙包敲击，其力道之强连桌面都为之震动。

看来，报废品的数量只会多不会少，他努力当骇客的酬劳刚好用来支付购买新器材的价钱。

而在他身边有个“贤慧”的小女人来回走动，不时嘘寒问暖，递茶送温补，无惧他的恶形恶状，表现得就像个贤淑的小妻子，即使她的殷勤全浪费在地上，杯破碗残，满目疮痍。

而正牌的女友却无动于衷，任由这对“未婚”夫妻培养感情，不知是心死或是进入冷战期，两人几乎不交谈，由第三者——叮当负责传话。

“学姊，妳看她整个身体都攀到学姊夫身上，好似黏人的八爪章鱼，妳不出声制止一下吗？”再任其发展下去，学姊夫有可能变成别人的。

皇甫冰影并非毫不在乎，她垂下的眼睫内闪着幽光。“叮当，妳想不想进龙门？”

“嗄？！”她怔了怔，表情很呆，许久才明白她问了什么。

“等这件事过去后，我会安排妳进去受训，到时妳的地位将不可同日而语，果老和妳的兄姊都将成为妳的手下。”真正有实力者，不愁遭到埋没。

她完全木化了，根本无法思考，嘴大得足以塞下一颗苹果。

天上掉下来的好运，叮当——温玉蝶像刚要羽化的蝴蝶，慢慢的，慢慢的拉高嘴角，犹似在梦中的不敢太明目张胆大笑，生怕她一笑出声，梦就碎了。

可是她的个性就是藏不住心事，一有什么好事就急着跟人分享，若是硬憋在心里绝对受不了。不到十分钟，她就像疯了似的大吼大叫，跳上跳下好不开心。

相较她过于兴奋的大笑声，脸臭得媲美臭豆腐的猫居主人啪的一声捏碎滑鼠，再次发挥超级无敌破坏能力，一整排电脑全被他的蛮力给扫下地。

“笑什么？！想让我徒手伸进妳的喉咙，拉出肠子做跳绳吗？”他现在火很大，越烧越旺。

“喝！跳绳……跳绳……”猛吞了口唾液，叮当像只受到惊吓的小老鼠，蹑足轻行。

“再让我听见妳的声音，我马上拔掉妳的舌。”扰人的噪音。

“喔！是……唔……唔……”她自捂嘴巴直摇头，表示会安静了无声息。

看到她小丑似的滑稽模样，公孙静云的心火更炽，重重的踩着步伐，企图把地面磨出个洞，好引起某人的注意。

可某人连看他一眼都不肯，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打毛衣，他气得头顶快冒烟，却又拿地没辙，熊吼一声兀自生着闷气。

邬雪梅见状立刻巴到他身上。“公孙大哥，你为什么不把她们赶出去？她们根本不该在这个地方。”对她接下来的行动会有所妨碍。

他冷嗤的挥开硬黏上来的人形肉垫。“这里有妳开口的资格吗？该离开的人是妳。”

“我是你的未婚妻，你不能赶我走。”没完成任务前，她会继续和他周旋到底。

“去妳的未婚妻，几个老不死的臭老头硬塞给我的垃圾，妳以为我乐于接收吗？又不是福德坑垃圾场。”剩菜剩饭死老鼠都往他身上倒。

“我不是垃圾。”

被比喻为垃圾，生性高傲的邬雪梅眼底有藏不住的怒气，即使她自认为掩饰得完美无瑕，隐藏在她委曲求全的柔顺下。

“不是垃圾干么赖着不走，明知道不受欢迎还以死威胁，妳当我真在乎妳这条死不足惜的小命吗？”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她再来凑热闹。

“但你在乎我姊姊，为护你而死的邬雪荷。”这是他的弱点。

邬雪梅的确小使了手段，为了强要留下，她不惜将刀架在脖子上，并为显示坚定的决心而划开皮肤，任由裂开的血痕流出鲜红液体。

她的举动令人震惊，刚烈的自残方式好不怵目惊心，鲜血直滴滴成一片血渍，腥甜的气味让公孙静云回想起十年前一幕，血泊中倒卧着他的至亲。

父母、一个妹妹、三个堂表兄妹、族中长者……他们一个个动也不动地躺在血泊中，身体由温热渐成冰冷，失去最后一息呼吸。

他瞪大眼，陷入永无止境的恶梦里，让她得以顺利达到目的。

“你最爱的人是我姊姊，她是你的初恋情人，也是唯一留在你心中的女人，除了我以外，没人能代替她给你幸福。”她自信满满的抚上他手臂，企图以神似其姊的容貌迷惑他。

她的话犹如一桶滚烫的热油，淋上他稍微愈合的伤口，顿时皮开肉绽烧出肉焦味，痛人心扉。

“原来你绝口不提爱我，是因为早有别爱，有我无我并不重要。”初恋情人，多么美好的回忆。

皇甫冰影毫无感情的一诮，无异是雪上加霜，在他受伤累累的胸口重击一拳，让他同时承受过去与现在两种刺骨的痛楚。

“我不……”不是不爱妳，妳对于我重逾生命。

“既然知道自己无举足轻重，还不趁着大家还没撕破脸前赶快走，别把自己搞得太难看。”邬雪梅故意打断他的话，不让他说完的先声夺人。

美眸微沉，露出冷意。“我会走，等天一亮我立即离开，绝不恋栈。”

“学姊……”不要太冲动，意气用事，好好说别赌气。着急的叮当在一旁直跳脚，担心学姊真会放弃这段感情。

“希望妳说到做到别出尔反尔，我们结婚时一定会发张帖子给妳。”邬雪梅眼露胜利者骄色，睥视失败者。

“三思呀！学姊……”还有反悔的余地，不要骤下决定。

“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会亲自送上最大的礼，祝两位百年好合，永浴爱河。”皇甫冰影微微扬起唇，笑得让人寒毛直竖。

“好，我等着妳……”她忘了根本不会有婚礼，被人一激就豪气干云的应允。

女人一旦发起战争是非常可怕的，哀嚎遍野，尸陈如山，不到弹尽粮缺绝不停手。

“妳们统统给我闭嘴，谁留谁走由我做主，谁敢再多说一句话，一如此壁。”

终于发威的公孙静云张开握紧的拳头，掌心向外轰向三尺外的灰墙，一阵烟尘乍起，伴随轰隆隆的落石声，墙上多了个两臂长、一人高的大洞。

抽气声顿起，愕然的邬雪梅和叮当心骇的盯着洞口，两眼始终无法阖上，像两尊干掉的石膏像，动弹不得。

皇甫冰影眉心一舒，徐徐勾起唇畔，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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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是夜。

邪恶者蠢动。

昏黄的灯光调到最小亮度，土深十公尺的地底少了日光的照射，显得异常幽暗，四周静谧听不见虫鸣蛙叫声，宛如收容亡者的幽冥王国。

坟场的地气森寒，透墙而入占据地底空间，使得流动的空气也备感冷意，气温降到十度左右，呵出的气体形成薄雾。

冷，是唯一的感觉。

一道夜行的影倚墙而立，摸索着下一层地楼的出入口，不惧冷意拂面而来，动作轻巧而熟练的顺着阶梯而下，无视更深的黑暗笼罩眼前的视线。

微弱的灯光由腕上的萤光表发出，照亮了前方一小块天地，猫足般慎行的人影一步步前进，为着未发出声响而暗暗自豪。

地下两层有无数的门，呈现圆形排列，中间空无一物，面对令人产生晕眩感的主体圆锥，来者的脚步微微踉跄，冷吸了几口气才维持平衡。

拉开第一扇门，是杂物储藏室，里面是一般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拖把、抹布、水桶，清洁剂按部就班排好，让人一目了然所需之物。

第二扇门、第三扇门、第四扇门……分别是干货储放室、生鲜蔬果储放室、冷冻食品储放室、鱼虾鸡鸭保鲜室等，几乎以食物类居多。

“为什么找不到？弄这么多扇门故布疑阵，存心扰乱别人的判断力。”

不信邪的黑衣人又拉开第十二扇门板，堆至天花板的米袋似在嘲笑她又猜错了，惹得来人低咒不已。

像是玩着迷宫游戏，一扇门之后又是一扇门，根本数不清究竟有几扇门，开开阖阖无数次，落空也是一次次，到最后，几乎要怀疑这些门是出自幻象。

圆形空间共有五十七扇门，门后五花八门的东西都有，唯独不见一块黑色的巨大石块。

黑衣人急了，不死心的又从头找一遍，甚至想过门内有门，特别花了一番工夫大肆查看有无不明细缝，丝毫不放过任何机会。

“不可能不在这里，主人探测到的庞大能源的确由此发出。”一定是自己漏掉了，有所疏忽。

一个小时过去了，低冷的地底更见寒意，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呼啸而过，形成诡谲的鬼影幢幢，不时有近乎低鸣的泣音回荡着。

圆，就只是个圆，竟让人有种头重脚轻的飘浮感，仿佛墙壁向中心点挤压，忽近忽远，忽远忽近的门幻化成在半空中旋转飞舞。

慌了，乱了，想逃开幽闭的窒闷，颠簸的脚失去控制，直往地面坠落。

幕地，拄地的手碰触到一只冰凉的环状拉把，大小适合手握，沙土掩埋下有着突出的钢板，范围之大放个石头刚刚好。

“原来底下另有机关，差点被欺敌之术给蒙骗。”使劲一拉，“咦！下面有闩不成，否则怎么会拉不开？”

不管如何用力拉扯，泛着乌沉色的板块丝毫不为所动，似乎卡死般无法移位，就算用铁条去撬也依然死气沉沉的镶嵌着。

“需要帮忙吗？也许我能助妳一臂之力，让妳得偿所愿。”清冷的女音由阶梯口响起，悠闲的态度好似路过的闲人。

“谁？”这声音不陌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也没人开启头顶那盏灯，捉迷藏似的各据一方，单凭黑衣人腕上的微光辨识方位，找出彼此的位置。

一道极快的黑影如风般闪过灯前，令持光者微微一惊，倏地跟着转身想看清楚是谁。

但是目光所至皆是空无一片，除了自己拉长的影子外，再也不见他人。

“一个跟妳一样，对底下之物感兴趣的人。”只是目的大不相同。

“妳也想抢灵石？”突地一惊，戒慎的守着拉环处，不让人接近。

这是主人的，谁也不能抢。

“灵石？”笑声轻而缥缈，无所不在，“不过是一颗又重又蠢的石头而已，你们居然叫它灵石。”

真是可笑，一块石头能有多大的力量，让人抢破头也要拥有它。

“不许妳侮辱主人的灵石，它的能量大到令妳难以想象，无知奇Qisuu.сom书之人不配得见它的灵性。”太放肆了，居然轻蔑圣石。

“也对，我们龙门的层次确实不如鹰海盟，你们偷鸡摸狗的本事比我们高明多了。”偷金偷银偷珠宝首饰也就算了，连颗石头都要，未免贻笑大方。

“妳是龙门的人？！”语气显得惊慌，摇晃的光线可见她正处于极度恐惧当中。

“木使者在此，听候邬小姐差遣。”自己的名气是不大，但她应该听过。

微光下的阴影处，隐约可见一欠身的影子。

“妳是五行使者中的木，妳怎么晓得我是谁？”淡光照出一张诧异的美丽脸孔，血色尽失的邬雪梅在黑暗中找寻敌人的踪迹。

“不难吧！妳没听过龙门的情报网遍及全世界，对妳的生平事迹了若指掌，邬小姐……不，应该称妳为雪影，影子军团的一粒棋子。”她用心良苦，就是为了钓出这条自曝原形的虫。

“哼！就算妳知道我是影子军团的雪影又如何，我们和龙门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想得灵石各凭本事。”她绝不会退让。

是尚未犯，但不久矣！“妳想要就动手吧！我不会跟妳抢。”

龙门人有一种病根治不了，无药可救，上自门主，下至门主身边打扫的小厮都有这毛病，那就是——

懒病。

他们惹是生非的能力一流，推卸责任亦是个中翘楚，能坐绝不站，能躺绝不坐，茶来张口，饭来连手也不伸烦请直接拨入嘴里。

要不是不咀嚼无法品尝出食物的美味，懒人一族会干脆发明营养药片，顺水吞服省得费事。

“妳不要？”怎么可能。

轻凉的声音低笑了几声。“我有说我要吗？”

“那妳为什么会在此地出现？”她不信龙门毫无觊觎之意，贪婪之心人皆有之。

“用不着想太多，我只是过来瞧瞧人人趋之若骛的石头究竟是什么样子，能产生令人疯狂抢夺的魔力。”也就一眼，不多。

“是这样吗？”邬雪梅仍防备的不敢失了警觉，右手平贴小巧玲珑的致命武器。

“多疑不是病，可疑心过多也是一种病。”龙门的威信没人质疑过。

她低哼一声。“我怎么晓得妳是不是抱持着坐享其成的心态，想等我找出开启的方法再伺机一夺。”

她不相信她无一丝野心，灵石近在眼前，只差一步就能获得，没有人愿意眼睁睁看别人夺走而不在意，欺敌之语不可尽信。

“呵呵……妳的猜忌心真重，要不要我指天立地发誓，保证绝无虚言。”影子军团的雪影似乎很天真，不懂得信人三分言，伤己七分深。

“妳……”她该怎么做才好，是先正面迎敌解决她，还是当她不存在，查看灵石为重。

“对了，我有一个疑问想请教，重达一吨的石头妳要用什么方式搬出去，更别说我们在地深十八公尺处。”她很好奇。

“嗄？！”一……一吨重？

不是人力能及的大小，双手一捧便成。

“妳看起来体重不到四十六公斤吧！想想一吨重的石头往身上一压，镜子里还照得出妳美丽的容貌吗？”压花素材的构想值得一用，但不知拿人一试是否可行？

“妳……妳少危言耸听，既然弄得进来就一定有通道出去。”对，没错，肯定有暗道，否则怎能搬运巨石。

皇甫冰影摆摆手，不与她争辩。“好吧！既然妳固执己见就照妳的意思，我不插手，喔！提醒妳一点，天快亮了，妳动作再不快点，恐怕就没机会了。”

真是奇怪，为什么做坏事一定要选在晚上，白天不成吗？

同样是心存歹念，白天夜晚有何不同？擅用环境和摸清被害者的作息习惯，白昼下手更易脱身，混入人群便难以察觉。

不过她不爬梁，不用注重这些细节，等解决了疑惑还有事得要忙，上面那只猫不好安抚。

“咦？动呀！干么站着发呆，手脚快一点才不会惊动主人，妳不想有负鹰王的寄望吧！”当人属下者是不能说不的。

她连鹰王都知晓……

觉得可怕的邬雪梅迟疑了一下，表面发光的红点不断催促她行动，时间流逝越多对她越不利，稍有差池就前功尽弃，她不能在这胜利关头仍犹豫不决。

一想到爱恋的鹰王，以及得手后的鹰后宝座，她心下一狠的忽视皇甫冰影的存在，想尽办法要打开厚重钢板，不让它继续沉眠于此。

力量是该被使用的——而非蒙尘积沙，它将会被妥善的运用，发挥它现世的最大功能。

皇甫冰影忽道：“根据古老传说记载，五行八卦阵法一旦开启，没有施法者解除，它将不会有停止的一天。”不断的运行再运行，直到阵中人死亡为止。

邬雪梅忽生不安的打个冷颤。“妳、妳说这些话有何用意？”

“妳不觉得头昏沉沉的吗？好像满天星星在头上飞来飞去。”她进来的时间较长，感受力也更强。

听她一说，邬雪梅才惊觉脚步浮动，浑身有种使不上劲的感觉。“妳是说这里被布了阵。”

“公孙一族最擅长的事妳不会不清楚吧，潜伏在他们身边多年，妳竟然连点皮毛也没学到。”真叫人失望。

“为什么妳……妳没事……”她突地一晕眩，差点站不住脚。

“因为我是五行使者。”要是被小小的术法难倒，何以在道上立足。

“妳……妳居然……摆了我一道……”天旋地转，流光似星。

皇甫冰影笑道：“不，我没算计妳，是妳高估自己的能耐，以为美貌便无所不能、畅行无阻，殊不知皮相之下，妳什么也没有。”一具空皮囊只让人借住数十年，毫无意义可言，真正能发光发亮的是智慧，脑中之物胜过一张薄薄的脸皮，它从不因岁月而萎缩。

“再告诉妳一件妳不知道的事，储放石头的钢门被施了咒法，无论妳使尽何种手段也动不了分毫，想开启它只有一个人办得到。”

“谁？”

“公孙静云。”

“什么，是他？！”她讶异极了，难以置信暴躁如熊的男人竟有神算师能力……

不，她忘了一件事，十年前他的确是受人注目的神算界天才，却突然销声匿迹的藏起来，让人以为他的异能已经消失，不得不从人间蒸发。

难道他是故意隐藏实力，不让人发觉他仍怀有才能，省却人们的追逐？

邬雪梅发现自己走错了一步，她太早暴露身分了，如果事先得知这些，那么她会有不一样的安排，不致困死自己。

当她感到头晕目眩，体力不支之际，一道刺目的光忽地射来，她听到最想听见，也最不愿见到的男人声音，深沉如冰潭的自耳畔响起。

“妳们就那么想得到那块石头？”

不能说痛心，应该是麻木到没有感觉，一颗具有灵性的石头启发人性最黑暗的一面，将其良善和良知泯灭，只剩张牙舞爪的魔形。

他知道终有一天灵石会现世，它的力量就像沾了蜜的蛋糕，即使无心引诱众人对美食的垂涎，仍然逃不过被吞食的命运。

可是他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在他来不及防备的一刻，无预警的转动停格的命盘，让它飞出掌控之中。但是更叫他难以接受的是，想要它的人竟然早在他身边，而且还是他最亲近的人，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已非一个“痛”字可以形容。

公孙静云扬起手，一抹类似火焰的强光忽从手心射出，圆形空间顿时亮了一半，另一半则犹在黑暗中，身着黑衣的邬雪梅便在光下无所遁形。

捉奸在床，捉赃在手，她是名副其实的现行犯，逃不开也无从隐身，正对着一双冷至骨寒的黑眸。

“不包括我在内，我对你那块石块从没兴趣。”身不由己，上面的“老人”一向随兴所致，不管年轻人死活。

光照射不到的角落，一道清亮的嗓音忙喊冤，洗刷污名。

“妳闭嘴，我等一下再跟妳算帐。”不论她有没有兴趣，耍了他一计是事实。

“真凶呀！猫先生，我躲着看戏总成吧！你不用管我。”就让她自行腐烂，和眼前腐朽的鬼一同埋入土里。

她的阴阳眼看见周围十数道流窜的白影，有的眼珠子掉了一颗，有的身体烂了一半用拖行的，有的发掉光，只剩下一颗脑袋晃来晃去，有的七孔流血，胸口多个血窟窿，哭喊着不想死。

这也是她封住灵能力的原因之一，因为她不愿睡到一半被鬼压床，眼一睁就对上满脸腊色，涎沫直滴的灵界朋友。

不过为了得知公孙静云不肯开诚布公的秘密，她只好小人的藉助死灵的记忆，由他们口中套出他独居的理由。

但是有些事还是得由他嘴里说出才完整，毕竟他才是当事人，旁人无从揣测他的感受和想法，除非他紧咬着进棺材，不肯吐实。

公孙静云冷冷的从齿间进出一句话，“雪梅，这就是妳回报公孙家养育与栽培之恩的方法？”人心，果真是丑陋的。

“既然被你发现，我也不用再伪装了，我不想唱高调的说公孙家亏待我，所以我心生报复，因为你们养我是有目的的，很难不叫人怨怼。”鄢雪梅无所谓的耸耸肩，好像背叛对她来说只是小事一件。

“为什么妳会走上岔路，如果妳不喜欢长老的安排，大可拒绝他们。”人生有很多选择，她却选了最难行的一条路。

她蔑然的冷笑。“你以为我能像你一样洒脱，说走就走吗？公孙家是干什么的，你比我更清楚，只要他们威胁要对我施法，我就走不了。”

她也会怕一走出公孙家人门会遭逢不幸，咒法的厉害处在于不仅能控制人的行动力，还能杀人于无形，当时毫无依靠的她是怎么也不敢离开。

“盗取灵石对妳有何用处？妳完全不懂如何汲取它的力量，而且妳本身并非灵能者，吸收了它的灵气妳绝对负荷不了。”反而伤身。

“主人懂就好，他会将他的力量分给我。”让她也能成为人上人，拥有呼风唤雨的能力。

“主人？”她竟然自眨为物，沦为次等人。

“我的主人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男人，他能控制天象，掌握御空的绝对权，他是无所不能的神，上天派至人间的真主。”也是她最爱的王。

“人不是神，神不会做鸡鸣狗盗、伤天害理的事，他要真如妳所言无所不能，妳就不可能会在此地出现。”神在哪里？不过是木雕人偶。

一听见他轻辱她心目中最重要的神祇，邬雪梅脸一沉的朝他一吼，“不许你轻贱他，你这个庸俗的人。”

公孙静云突然有股想笑的冲动，一向只有他吼人，风水轮流一转，换他被吼。“我很庸俗，妳大可不必面对我。”原来吼叫声会让人产生耳鸣现象，他现在知道

“只要你把灵石交出来，我马上就走，绝不逗留。”至于他，就留在这墓穴中，和泥土一同埋葬。

“不可能。”一句话。

“你说什么？”他竟用这三个字打发她！

“想要灵石绝无可能，我已经解除了阵法，妳随时可走。”他不想为难她。

她突然眼一瞇，阴沉一笑。“你以为我会没有准备就来吗？听听这是谁的声音。”

按下表带上一个黑色按钮，一道苍老的痛苦呻吟声立即发出，几句求饶的话语传进公孙静云耳中，他身子顿时一僵的迸射出狂烈怒气。

“妳捉了我叔公？！”那个最疼他，也最慈祥的老人。

“不只是他，你们公孙家叫得出名号的老头子都在我们鹰海盟作客，你不想公孙家只剩你一人，最好和我配合。”

一想到胜券在握，过于得意的邬雪梅当真忘了木使者的存在，更无从知晓她是公孙静云的女友——皇甫冰影。

“妳……”

“别耽误我的时间，快唤出灵石，我家主人等着要。”她雀跃着，兴奋莫名，全身血液奔流。

“妳们姊妹不只长相神似，连狼子野心也如出一辙，叫人由衷憎恶。”她们是同一种人，自私又自以为是，寡情的只想到自己。

邬雪梅不快的摇摇手上的枪。“不要在我面前提到她，我和她完全不一样。”她是独立的个体，而非某人的替身。

“曾经，我很喜欢她，喜欢到以为是爱，她常对着我流泪，哭诉叔叔给她的爱是残暴的，毫无人性的以爱为名对她拳打脚踢，还施以冷酷的性虐待……”十七岁的他信了，完全不疑有他，看不出她身上的瘀痕是自己捏出来的，眼下的浮肿是睡眠不足的黑眼圈，而非拳头所致。

由一开始对女性柔情的手足无措，慢慢的心生怜惜，天生娇弱的邬雪荷令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保护欲，他误把同情当成爱，多次为了她而和亲叔叔怒目相向。

她的泪是假，她的爱也是假的，当时她会成为叔叔的未婚妻，那是因为她以为他是正统继承人，是灵石守护者，才愿意委身与他在一起，骗取他的信任和爱。

“后来她知道族中重任一向由长子承继，次子能力再好也只能是辅佐者，她才将目标转向我。”意欲从他身上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邬雪梅不耐烦的一啐。“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你爱错了人与我何干。”她只想得到灵石，没耐性听他陈年的爱情故事。

“不，我不爱她，在遇到真正想爱的人，我才蓦然省悟她留给我是伤痛，而非对爱情的绝望。”他说得感性，眼神却凶恶的往角落一瞪。

公孙静云这番剖白是说给百般算计他的女人听，他思前想后才明白她为什么故意冷落他，还装出一副对他不闻不问的冷淡样，原因是他有事瞒着她，不够坦率。

另外，她也利用两人之间的冷战期，逼出邬雪梅的真面目，她太了解他在盛怒之下会做出何种举动，以退为进让邬雪梅以为机会不多，心慌意乱的赶在被丢出去前先下手为强。

果真一切如她所料，野心者的阴谋无从躲藏，在夜深人静时进行图谋。

“少说废话，公孙静云，我不管你爱的是谁，快给我石头，你别想拖延时间。”她不吃这一套。

“妳姊临终前在我耳边说：“你是我见过最好哄骗的傻瓜，三两句话就被我耍得团团转，如果你知道我的眼泪是用洋葱熏出来的，你肯定会很呕。””

记得她一说完便哈哈大笑，鲜血由口中喷出，溅了他一身，不肯阖上眼的怒视杀她的凶手。

其实她不是为了护他而死，而是想挟持他为人质换取灵石，却被杀红眼的叔叔误射胸口，子弹在胸腔内爆开，当场死亡。

这才是丑陋的真相。

“哈……你果然很傻，居然相信我姊的演技，不过该给我的别再拖延，否则牙快掉光的老头恐怕连命也一起掉了。”邬雪梅不耐烦的催促，她只求目的，不问代价。

公孙静云恶狠狠的瞪视，眼冒怒火想一把掐断她阴险的脖子，他愤恨难消的忍受她的威胁，手掌一挥将她弹退三步。

为了族中老人的安危，他当真无计可施，即使他想杀人，也必须唤醒体力的灵力，让他极欲抛弃的神算师身分再度复活。

他将右手举高，掌心对着圆形天花板默念古老言语，隐隐红光由掌中飞向圆顶，反折的光线复照环形拉把，一道环状的光由内向外扩散，形成可容十人的大光圈。

“喀达，喀达”是钢板移动的声响，像是非常沉重且吃力，慢慢的由地底浮趄，板块与地面的差距露出方形四边细缝，一道光……

不，是万道光芒同时迸射，金光闪动好不美丽，有如太阳由东方升起，第一道射出的曙光总是特别耀目，迷炫双眼。

刺目的亮光扎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甚至有种快瞎掉的灼烫感，热与光同时袭击，没人能直视渐渐展现光华的灵光，纷纷以手遮眼。

随着钢板越升越高，光彩夺目的强光也渐趋黯淡，等到光线不再那么伤眼，三人的视线才敢投向空无一物的平台。

等等，空无一物？

不，还有一盏看似油灯的巨大萤光棒，刚才发出的光亮就是它瞬间放出能源的总和，现在已转为柔和的绿光。

石头呢？到哪去了？

大家为之傻眼，顿时无语。

究竟是石头有灵，为免落入恶人手中以逞恶行而自行长脚走了？还是有人盗技超群，先一步偷走灵石，让人看了干瞪眼？

总之，它成了谜，一桩无解的悬案。

皇甫冰影率先开口，“呃！好漂亮的石头，色泽光耀明亮，纹路细致而有型，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石。”原谅她说了谎，她那双日见人，夜见鬼的阴阳眼真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一群鬼大声的嘲笑。

“妳说的是国衣的新衣。”表情茫然的公孙静云呆呆的回应女友，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众人求之若渴的灵石……

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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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学姊，学姊，不好了，下好了，发生十级大地震，我们赶快逃，免得被压死。”

叮当不想自己的灵前多了“英年早逝”的挽联。

“管他是爆炸还是地震，先逃为快，妳看天花板快塌了，地面一旦往内陷一样会死人。”而他们全都会被压成薄薄的一片。

轰声隆隆，此起彼落，由远而近的炸得烟硝味甚浓，墙裂上崩向内挤压，眼看着就要一倾而下，埋住底下数百坪的空间。

众人已顾不得灵石失窃，逃出生天是第一要事，不管是谁冷血的在墓园里引燃炸弹，能逃出去最重要，其他已无暇顾及。

也许是常砸电脑泄怒，报应来了的公孙静云竟意外的被爆开来的电脑零件砸中左肩，当场脱臼成了独臂侠，一臂完全使不上力。

可是他仍不顾一切的保护心爱女子，以完好的一臂将她护于身下，不让掉落的乱石上块砸伤她，即使她有能力自保，还游刃有余的拉着尖叫连连的小学妹。

爆炸声引起土石崩落，其威力之大震动十里以内的地面，连带着地底的钢筋水泥也承受不住压力，扭曲变形不再具有安全性。

由土深十几公尺往上行竟步步维艰，险象环生难以辨认方向，几度落下石块阻拦前路，令人不得不在进退间小心谨慎。

一段路并不长，走来却备感辛苦，仿佛一辈子那么久远，让人怀疑永无止境，再怎么努力也走不完，短暂的一生就此结东。

一道光透了进来，他们合力搬开倒下的墓碑，由一人通行的小洞钻出。

徐徐的微风迎面而来，死里逃生的惊险令人顿感生命的可贵，迎向阳光的喜悦溢满周身，美好而充实的感受到活着真好。

但是，在乎复余悸犹存的心情后，乍然一片空旷的视野映入眼中，第十九座墓图荡然无存，只有翻起的土堆和焦黄的杂草，以及公孙静云最心爱的苹果树。

在这片荒芜之中，除了他们，还有两个正在抬杠的男人。

“喂！你这人真的很小人，说好了一人十颗迫击弹，你竟然无耻的多藏三颗。”

“请别用自己的标准评量别人，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一口气丢了八颗手榴弹，还贪心的想抢先引燃埋在地底的炸弹。”

“嘿！嘿！别跟我计较太多，不在乎过程，只求结果，反正效果颇令人满意。”

“是不错，该平的全平的，一望无际，省得雇工推平浪费钱。”

一只金算盘叮喀的拨动着，小数点遇五进位，个位一拨进十，十往上是百，再弹弹两颗珠子，万位之前多了上下两颗大珠小珠。

若是雇工就得花上整地费三十万，堆土机加司机十万，工人薪资一十二万，拉拉杂杂的零星费用加起来，六十万起跳是跑不掉，甚至还有可能超支。不过聪明人不会将金钱虚掷，人要懂得变通，生财之道在于开源节流，一毛钱都不能马虎。

嗯！他再盘算盘算，看还能省下多少，提报公帐自肥，免得门里的钱太多，堆到发霉。

“夏候淳、南宫焰，这地是你们铲平的？！”

很好，做得很好，不愧是龙门五行使者，行动敏捷又快速，具爆发力，相当令人激赏。

“咦？焰，你有听见人在说话吗？我最近耳朵不太灵光，老听见奇怪的异响。”别打扰他数钱，他正想着要朝哪只肥羊身上刮油。

“大概有鬼吧！你瞧这个灰头土脸的女人有点面熟，好像在瞪我们。”啧！真脏，活似泥坑爬出来的死尸。

夏候淳双手抱胸转收算盘，两眼半瞇似在审视。“嗯……跟咱们家的皇甫妹妹很像，尤期是那件阿嬷时代的旗袍，上面的花色还真漂亮。”

“咳！咳！大哥，你看错了，那叫泥巴。”而且还一路往下滑动，画成一幅梵谷的抽象画。

噁！胃有些翻动，他要是吐了一地会不会遭到追杀？

“火爆小子，你说我们要不要认她，门规里没有不识自己人得受罚的条文吧！”洗发费三百元整，洗衣费五百元整，再加上到美容院清除毛细孔泥屑和做脸部去角质，大概要三千。

夏候淳顺便把报废的鞋子也算上一算，她从脚到头，从里到外必须焕然一新变成人，起码要花四、五千块台币，但不包括饭店住宿费，怕人家不让她入门吓人。

“我们当作没看见好了，她那样子会让我们很丢脸，反正我们又没阴阳眼，大白天不可能见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个伙伴的南宫焰故意装傻。

“也对，人鬼殊途，不用管她死活，记得设灵堂上香。”阿弥陀佛。

一说完，两人当真转身走人，看也不看脸色阴沉的皇甫冰影，还边走边吹口哨，将黑色钢管的迫击炮往肩上一扛，态度之嚣张简直叫人发指。

更可恶的是他们走到一半还会停下来，非常认真的研究带肉的骨头是男是女，左腿还是右脚，说着说着竟然吵起来。

直到两道银色闪光划过，一个后翻，一个侧地一滚才终止争论。

“小魔女呢？”皇甫冰影怒问。

南宫焰故作惊骇的喳呼，“哇！鬼开口说人话，真是好不惊悚。”怕怕。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在里面？”

她要是难逃小魔女撒下的织天网，他们也休想会有例外。

夏候淳微笑。“妳的身手我们会不清楚吗？这点小事难不倒妳，妳比我们预估的早三十秒脱身。”十分遗憾，没机会凭吊她的英姿。

“意思是这只是对我的测验？”看她能力是不是以担任木使者。

“不，是某人爱玩，我们觉得反正是助纣为虐，破坏善良风俗，不如一次玩大点，下地狱受审判也甘愿些。”刀山火海下油锅，早有准备。

不用问，某人是谁昭然若揭。

“那她为什么没来凑热闹，见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她肯定很开心。”说不定手舞足蹈的直拍手，还叫人拍照留念。

等等，该不会有隐藏式摄影机，故意摄下她落难的糗态。

“她有别的好玩事要处理，不克前来迎接妳出土。”

南宫焰肩一耸，走到公孙静云面前，一手捉住他的肩胛骨往上推，喀达一声，脱臼的骨头归位。

“艳色也跟着去了？”她几乎不必用大脑去思考，也能猜到小魔女干了什么事，譬如消失的灵石。

“五行使者另一个名称叫奴才，她一天不奴役我们怎么可能痛快？”有怪勿怪，别怪在我们头上，情非得已——虽然他们玩得很愉快。

“你在推卸害死同门的责任吗？”眼一瞇，皇甫冰影面冷得看不到笑容。

“呵呵……木使者，妳还是先摆平妳身后的男人吧！他看起来好像很不友善。”先溜为妙，她发起狠可是六亲不认，“对了，路口那辆车将就着用，台湾人太有钱了，找不到几辆符合妳身分的国产小车。”

不远处，一辆拉风的红色跑车停在路旁，重点是——它是敞篷的，若是多了三个一身泥泞不堪的驾驶和乘客，那——能看吗？

“这叫将就用？你……跑得真快，果然贪生怕死的匪类都练就一双飞毛腿。”皇甫冰影低喃着，有几分被耍弄的恼意。

头一抬，正对一张神色相当的脸，她暗叫声糟，眼神闪烁的垂下目光。

“女人，妳欠我一个解释，妳要现在解决还是先欠着复利计算，我不接受空头支票。”她最好给他满意的答复，否则……

满脸阴色的公孙静云的看着被毁于一旦的家，心情糟得有如土石填满的不是他居住十年的墓穴，而是把他的血肉也埋进去，化成春泥。

电脑毁了他不心疼，再买就有，以他的破坏能力，它们的寿命一向不长。

可是里面的资料却是他累积十年有成的呕血之作，历经无数次脑力激荡才小有成就，包括他快突破的龙门密码，只差一步他便能进入华人最大帮派的电脑系统。

但是因为她，它们全成了瓦砾堆下的破铜烂铁，连回收都是一种可笑，叫他怎么能心平气和的当没这一回事，一点也不动怒。

“你觉得我责任重大？”她就知道安抚他绝不是件轻松的工作。

“妳故意把我推向别的女人。”还让他自以为是他的错，憋了一肚火也不敢朝她大吼。

“不这样做，引不出那条虫。”情侣吵闹，第三者才有机可趁，就算没法挑拨离间，起码是得利的渔翁。

“妳可以偷偷告诉我，要我配合，居然、居然说那些鬼都不听的话。”他已经气得不想再三重复，免得真吐出一缸血。

“以你的个性做得到吗？”不到一小时肯定马上破功。

公孙静云用力的瞪着她，一瞪又瞪，最后瞪到无力才不快的一吶，“妳不相信我。”

有什么比心爱女子不相信自己更伤人。

皇甫冰影嘴角微扬，沾满泥上的手往粗厚手背一覆。“择其所爱，爱其所择，我可以不相信你，但我信得过自己识人的眼光，既然我选择了爱你，就会不顾一切的爱下去．”龙门女子重情。

“妳说妳爱我？”他的眉毛往上挑，看得出火气减了一大半。

“是的，我爱你，直到你背叛我们的爱为止。”爱情不是死心眼，该放就要放，即使心碎欲裂。

一听我爱你三个字，心花怒放的公孙静云高兴得像要飘起来，可是接下来那句话又把他打下地面，脸色一黑大声咆哮。

“妳吃太撑又想没事找事做是不是？我公孙静云不是无耻下流的负心人，妳要敢不信我会爱妳爱到牙齿都掉光了，我……我就从把你们龙门的机密全偷光，再上网拍卖。”狗改不了吃屎，他注定当不了高贵的猫爵士，只能是一只粗鄙的暴躁猫。

“那你吻我。”证明他的爱。

“不要。”公孙静云不屑一嗤，推开她凑上前的脸。

“你不是说你爱我？”果然男人的真心禁不起考验。

他是爱她，但……“有谁会想吻鬼婆，妳要不要先照镜子？”

披头散发，满脸灰尘，一片半湿的泥上黏在脸上，下巴还沾着破裂管线的外皮。

“你不吻我吗？”机会不再有，要记得“把握”。

双手绕向他颈后，皇甫冰影微笑的瞇起眼，好像碧海晴空正蓝。你的一念之间将决定你的未来，不要为了一时任性而有了遗憾。

一脸痛苦的公孙静云拢起两道黑黝黝的浓眉，十分为难的看着土捏似的女人，挣扎再挣扎的俯下身。

吻就吻吧！死都不怕还怕一只女鬼吗？

一道蹒跚的背影匆匆的由土堆旁逃开，满脸的鲜血十分骇人，而没死成的叮当则坐在石碑上大口喘气，手一指想叫人来关心一下，岂料一回头，她看到两个泥人吻得如胶似漆，缠绵俳恻，含在口里的话自动消音，对着表开始计时。

十分钟，对于一个坚决拒绝的男人面言，似乎太久了，久到让人怀疑他口是心非的毛病是否改得掉。

※※※

“一份礼物？！”

听到有礼可收，一般人的反应不是非常惊喜，便是兴奋莫名，急着想知道是什么礼物，迫不及待的先拆开，好满足好奇心。

可是公孙静云的表情却是异常惶恐，甚至是惊色满面，死也不肯接什么礼，尤其是来自龙门人的“心意”。

墓穴被毁五个月后，他终于找到一处依山傍水的新居所，位处某座山的半山腰，前有成排的示范公墓，面对大海，后面是山壁……

正确说法山即是壁，他竟神通广大的发现一处被掏空的山洞，入口不大却足以做一道门，里腹十分广敞还有楼梯，应该曾有人想打造穴居生活，后来因工程浩大而放弃，让他捡了个便宜。

许久不曾生活在阳光底下，他有些不能适应，即使龙门里的奸臣一再怂恿他为其效力，可是他还是因为不习惯而拒绝，另开了一间日夜颠倒的科技公司，好配合他喜在夜间工作的作息。

当然皇甫冰影也是因素之一，深受其害的她一再告诫男友千万不要答应任何事，奸臣之所以为奸臣是因为很奸诈，信者得永生——永生的牛马日子。

“心藏还负荷得了吗？不要表现得太惊讶，小魔女做事一向只凭自己高兴，她要是拿刀捅了你一下，记得要微笑。”否则她会多捅几下。

“可……可是……你们是怎么办到？！”这是他以前待了十年的第十九座墓园？

重回旧地，望着高约三层的唐风建筑，小桥流水尽入画，鱼儿水中游追逐着落花，桃红李白满枝哑，满地开满叫不出名的美丽小花，紫藤爬满花架。

好一幅大唐风景的名画，楼台水榭绵延不断，穿梭其中的男男女女皆穿着唐朝服饰，男的风度翮翩，诗情满腹，仕女多娇撩散着风情，衣着大胆而挑情。

池里养荷，荷间有恩爱的交颈鸳鸯，石板铺成的路绘上露骨的男女交欢图，每一幅叫人见了面臊耳热，心猿意马。

“对呀！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你们可千万下要太佩服我，我会害羞的。”小小的人儿蹲在花丛，托着腮“自言自语”，一脸梦幻的欣赏自己的杰出成就。

绝倒。

“妳在这里做什么？”像鬼一样突然冒出来，爱吓人的毛病始终不改。

“迎接贵客呀！妳不觉得我的打扮很慎重吗？”龙涵玉炫耀的摸着包子头，笑咪咪的。

“一点也不。”她的想法让人难以正面思考，一个小丫鬟算什么盛装欢迎。

“就知道妳是活在恐龙时代的人，不了解我们现代人的幽默。”她毫不受影响的说道，照样笑得很开心，“对了，冰影姊姊，妳认为“猫仔养生馆”好不好听？”

“猫仔……养生馆？”突然气岔的公孙静云猛咳两声，定力不如亲亲爱人。

“二姨那人太好诈，明明这块地是我先看上的，她居然叫雷刚叔叔买下它，把我的猫咪游戏区硬改成温泉馆。”欺负小孩的大人。

嘻嘻！幸好她发现得早，把男女老少都喜欢的温泉馆升级，让它成为老人“安养中心”，让二姨那些“老人家”也能来此养生，顺便提早体会银发族的乐趣。

“少主，妳说雷叔要我来查看这片土地的目的是盖他们想要的休闲中心？”皇甫冰影的声音压得十分低沉，似从牙缝压挤出。

龙涵玉呵呵直笑。“妳被骗了吧！那些老人家真的很无聊，一天到晚老喜欢耍弄人。”

她也一样。“也就是说我来不来并无差别，他们早就决定要将这块地收纳龙门版图内？”

“冰影姊姊不要太聪明啦！小心内伤一重不好医治。”龙涵玉大眼骨碌碌的转，看向一旁高大男子。“猫叔叔，我送你的礼物在大厅喔！你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喜极而泣。”

喜极而泣？！

看到大厅中央的喷水池，公孙静云真的如她所料快哭了，两眼红肿浮血丝，鼻音浓稠好不欷吁，两颊紧绷得有如钢丝，稍微一用力就会绷裂。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公孙一族失落的灵石会摆在池中正中央，任由丘比特造型的尿尿小童在上头喷水。

他已经无法思考，整个人往后一倒，躺成大字形，一旁孩童的笑闹声不断。

猫の养生馆，正式开幕了。

※※※

“妳该死——”

迷迭岛上，一只鹰爪似的手按住邬雪梅咽喉，硬生生的折断她的颈椎，让她死在最爱的男人手中。

鹰扬长啸，迷离人间。

血的颜色越来越深浓……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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