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市大吉1]《乌龟也会飞》

作者：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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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嗟！红心A，这是什么烂牌呀！”叫人看得到吃不道地扎心。乔品真不悦地啐了一声。

宫名芹无奈地说：“不算太烂，至少红得耀眼。”可惜手中无牌，只好看着它过去。

“就是嘛！红J、老K一堆的，再来张胖Q一点也不意外……”啊！还真有张十二点。孟其赫对自己的乌鸦嘴很是懊恼，皱了下眉头。

童乃风斯文地笑了笑，收起了那张红心A斯。“不好意思，双红，我吃了。”

总算开张了，不致告零。

“X的，又是一张A斯，这牌是哪个混蛋搓的，洗牌的技术跟山猪挖洞一样烂。”黑桃A耶！就这么无情地往眼前飞过。乔品真忽然用力丢下一张牌。

“你。”

众指所指，猛地甩牌的女人眉一挑，扫向面露讽色的牌友们，微露威胁地扬起唇角，似乎不太了解大家难得的合群。

不过呢，他们挖耳朵的挖耳朵，修指甲的修指甲，还有个黑壮的娃娃脸家伙正在枢大脚丫上的皮屑，丝毫不把她的脸色当一回事，照想吃牌、丢牌。

宫名芹丝毫不给好友面子，大声吐槽，“拜托，没知识也要有常识，没常识起码也要看电视，你不晓得挖洞是山猪的专长吗？不然你要它们住哪里。”花园洋房不成。

“咦！不是住猪圈吗？”吃米不知米价的童乃风有点疑惑地问。

“错，是住在树屋，方便它们直接排放黄金。”自认为是生态“专家”的乔品真如此说道。

“噢！天呀！这个白痴是谁，麻烦把她丢出去好不好，谁都清楚猪是不住在粉红小屋里，没看过飞天少女猪吗？没童年的一群……”猪。

姓孟名其赫的“小鬼”没机会说完最后一句话，排行老大的“龟女”乔品真先给他一记轰天火锅盖，而处于他下家的宫名芹则横拐肘子一顶，一脸不屑地轻嗤一声。

当然，他的“猪朋狗友”童乃风则一扫斯文，不客气地在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腿，一点也不在乎他会不会因此残废，反正干这一行有职业伤害保险金，不愁三餐无着。

这是一间名为“AHus”的搬家公司，主要员工不多，跑腿的倒是不少，上至老板不至苦力，就这四个人还叫人看得顺眼，其他的牛鬼蛇神就不用提了，省得有人恶梦连连。

在这农历年倒数前夕，家家户户忙着打扫，清除旧污垢，水桶、水管、抹布、拖把、清洁剂满天飞，除旧布新地准备迎接热热闹闹的农历年。

而他们公司呢！也不甘寂寞地来个大扫除，应个景学人家掸掸灰尘，扫扫角落的老鼠屎，赶蜘蛛小姐回草丛里过年。

只是，这四个人习惯动嘴多过于动手，任由底下一堆横眉竖眼的大汉忙得像在拆房子，你拖地，我印个黑脚印；他抹桌，你来擦拭滴水的电插座，然后大家一起电得哇哇叫。

至于这四颗大头在干什么哩？

喏！眼睛睁大点看仔细，四个人一副牌，四方桌面一人坐一边，非常悠闲惬意地在玩捡、红、点。

不要怀疑自己的双目出了问题，他们的确在玩着现在就连小孩都不玩的无聊游戏，而且还玩得十分认真，一分、两分都计较得清清楚楚，绝不含糊。

而牌桌那堆小山……真的是钱山堆成的筹码，由某人的小猪宝宝挖出来的赌金，从一元硬币到五十元铜板都有，一叠一叠地叠得高高的，然后再慢慢减少。

“阿赫表弟，你手上的那张牌还丢不丢呀！我等得牙疼。”一说完，乔品真皱起眉，一副牙龈抽痛的模样。

“催什么催，你自己还不是慢吞吞地排牌、数牌，跟乌龟一样慢得让人打哈欠。”说着，他做出托腮打盹的样子。

“我慢是谨慎，思考着要先吃哪张牌才好。”她一出手先吃掉老K，翻出红心K，收回黑桃A。

“算了吧！你再慢下去，天都要亮了。”他回头一视，毫无威严的眼神震不了偷偷哈草的“清洁工”。

个性娇小的乔品真有一张不符合年纪的娇俏小脸，“高龄”二十有六却有张欺世之颜，老让人家以为她只有二十出头，是个“妹妹”。

但实际上她是个头小声宏亮，喉咙一扯天地动，嗓门之大还挺惊人的，有如母暴龙再世，小动一根脚指头便天下大乱。

而小她一岁的孟其赫是AHus的工头兼头号苦力大将，两人的关系说复杂又不算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有那么一点血缘关系，在法定上的称谓是表姐弟。

因为他们有一个小有名气的外祖父，各自的母亲是姐妹而已，不值得一提。

“啰唆，一个大男人连点耐性也没有，像你那张脸一样的幼稚。”真要命，牙痛还真有点疼。

一提到他最在意的忌讳，恨不得换张面皮的孟其赫马上不高兴地板起脸。

“喂！别踩人家的痛脚，小心我翻脸。”

“好呀！你翻给我瞧瞧，很久没瞧见川剧变脸，闲着也是闲着，变个脸来娱乐娱乐吧！”翻脾、收牌，她运气好得引来旁边两声轻哼。

一张九，一张红心A，和赢面的牌一算总和，她已经赢了三、四十分，而且这数字还在累加当中。

“哼！”孟其赫没翻脸，只是翻白眼，忍受她近乎傲慢的轻蔑神情。

“哼什么哼，你大便没通呀！赶快灌十公升过期的牛奶，包管你一路通到底，舒畅无比。”一手按着左腮，乔品真的耻笑显得有些狰狞。

数着发尾分岔的发丝，她不耐烦地以门牙嚼咬去那一小段叛徒，动作奇慢地梳着有些打结的长发，斜眸一睇“便秘”已久的表弟。

晶亮的大眼配上白里透红的苹果脸，小巧的鼻头还长了一颗不安分的超龄青春痘，不点丹朱自然水滥红润的菱形嘴，以十分为满分来算，乔家姐儿算得上是八分美女，生得讨人喜欢。

乔品真是个甜姐儿，至少在疼爱她的外祖父眼中，她绝对比孟其赫受宠，虽然老人家打死不承认有重女轻男的倾向，但是由这些全身刺龙刺凤的兄弟对她恭敬有加的态度看来，偏宠的程度何其明显。

啊！忘了一提，这位一大把年纪还不懂享福乐趣的老头，是昔日纵贯线叱咤一时的风云人物，即使近年来已少在道上走动，可旗下的子弟兵还是一大箩筐，跟前跟后地等候差遣。

而外边那群勤劳的工蚁就是平时喊打喊杀的兄弟，这会儿一个个温驯得像头绵羊，就算“企业”早己漂白成正派经营，骨子里对老爷子的尊敬仍根深蒂固，并转移到他宠爱的小孙女身上。

不过，乔品真本人也有令人想跟随的魅力和特质，不然大家不会在心存敬意之余又多出一丝畏色，生怕小小的女娃儿会化身巨龙，伸出布满枯死苔藓的利爪撕裂他们的喉管。

“喂！两位，稍微成熟点，别太幼稚不成，到我掀牌了。”看似好脾气的童乃风微挑左眉，气质温和得如同春日微风。

“什么幼稚，我的牌很烂耶！不能稍微发泄一下情绪吗？”人小嗓门大，爆竹似的乔品真冷冷一瞪。

另一个看不下去的小女人忍不住要一吐怨念，“乔女士，你一家赢三家，一路赢到底，请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我们一起检讨。”

虽然宫名芹的声音很轻，但是……

同时被三双饱含怨恨的眼神瞪着，唯一的赢家小小地毛了一下，之后依然不客气地赢光别人的铜板，然后一脸抱怨的直道自己赢得不多。

这种人若不引起公愤，那真是太没天良了，要不是眼前这票人的修养太好，她大概早就沦为某座山头一具被扁得很惨的弃尸。

乔品真的面前是一堆堆赢来的硬币，而她还不满足地看着别人手边零星赌金，非常蛮横地认为那也是她的。

“小芹，你不会输不起吧！”风度、风度，输赢不要看得太重。

“我输不起？”哈！她说什么疯话，区区几百个铜板她还看不在眼里。

“啧！瞧瞧你那张狰狞的脸哩！年关将近别太常到处晃动，小心心脏脆弱的人无法过个好年。”年兽、年兽，指的就是她。

宫名芹不痛不痒地往她腮边一戳。“咬牙切齿的人是你吧！你没发觉自己的脸颊发福了吗？”

“啊！别……嘶！你不要碰，疼……疼……疼哪！”这没良心的女人，居然按到她的痛处。

童乃风幸灾乐祸的风凉话随即扬起。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你还真能撑呀！快一个月了吧！”疼死活该，平日坏事做太多了，遭天谴。

“你……你闭嘴，我只是在长智齿。”脸部肌肉抽痛的动了一下，她捧着下颚嘶嘶直吸。

孟其赫实在看不下去了。“去拔掉啦！我听说牙床太厚会把牙齿包在肉里，时间拖久了会长脓发菌，到时肯定痛死你。”为了一颗牙折腾个半死，不晓得值得不值得。

一听到要拔牙，那张巴掌大的小脸马上露出惊恐万分的表请。“死都不要，你少在一旁危言耸听，只不过是颗性情顽强的牙而己，我一定会征服它……”

呼！好疼，好疼……噢！哪个混蛋用指头戳她的脸？

横眉一竖，怒目一扫，咬紧牙根的乔品真瞠大饱含痛楚的美丽明眸，睇视三张故作无事貌的神父、修女脸，好像他们十分怜悯她目前的处境。

“那你就痛死好了，我上次看到一篇报导说，有人因为一颗牙而得败曲。症死在手术房里。”童乃风温温吞吞地说道，斯文端雅的像在讨论一杯咖啡。

宫名芹附和道：“对哟！那篇报导我也有看过，据说等到要拔牙时已经来不及了，人死留齿平添欷吁。”人有一得，必有一失，谁叫她手气好得连天都难过。

挪挪椅子远离狮子吼范围，孟其赫下了一句结语，“我会去上香的。”

耳中听着近乎诅咒的话语，牙越来越痛的乔品真用力按住发疼的部位，感觉整排牙……不，是整个跟牙连在一起的口腔组织都群起造反，一阵一阵用凿子凿着她的肉。

她很想回几句有福同享之类的恶毒话，让他们也感同身受地与牙仙子同行，可是不知是错觉还是他们的怨念奏效，原本一点一点抽痛的牙龈变得浮浮的，似乎在膨胀当中，而且还带动了附近的牙床一起痛，让人痛得说不出话来。

“街尾那间牙医诊所好像不错，医生高大帅气又非常亲切和蔼，我看你早死早超生，不要再拖了。”宫名芹建议。

童乃风也加入劝说行列。“乔老大，过年期间医生一向不看诊，人家都放年假去了，我劝你认分点，趁早去治疗，死撑活赖不会让自己更好过。”看她痛得龇牙咧嘴，还真有点于心不忍。

“表姐，你不会想大过年的去挂急诊吧！跟一群断手断脚半死不活的人抢床位，只因为牙疼。”那可是会让人笑上一整年。

“挂急诊……”没那么悲惨吧！

一想到这边躺一个，那边躺一个的画面，乔品真的嘴角微微颤抖，忽然“飞”来的刺鼻消毒水味道，让她的牙更痛了。

“雀鸟仔，你以为你在表演特技吗？”该死的牙，该死的人，该死的……痛呀！

“对不起，对不起，大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晓得……呃！它为什么会飞出去。”

一个体型壮硕的光头佬忙不迭地弯腰赔罪，惶恐异常地用脚勾回脱手而出的水桶，再将浸泡过消毒水的抹布悄悄从乔品真脚下抬起，企图湮灭证据。

“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尽管说一声，以为手臂上刺头凶恶的豹就可以当老大吗？”

噢！疼，不该吼得太大声。

“不是啦！不是啦！大小姐，我不敢冒犯你，你要相信雀鸟仔对你一片忠心，绝对不会心生二意……”

乔品真手一摇禁止他开口，撑着桌角起身。“去、扫、地。”

“喔！”头一摸，他腼腆地抬起清洁工具离开。

巨人似的光头佬就这么任凭身高不及他肩膀高的女人使唤着，没一声怨言的憨憨直笑，好像被人吆喝着不算什么，人家不叫他做事才是真恐怖。

也不是说他天生奴才命，而是习惯了这吼音，一天不听还有些痒痒的，顺从地扫起角落的老鼠屎，丝毫不见平日的狠劲。

“品真，你要去哪里，上楼的方向在你正后方。”宫名芹偷偷换牌，顺便摸回几个……嗯，二十七枚十元硬币。

声音由牙缝间泄出，乔品真头也下回地咬紧两排牙齿。“看医生。”

喔！想开了呀！

人还没走出大门，三个二十几岁的大人像是孩子地抢起牌桌上的铜板，你争我夺互不退让，凶狠的模样跟海中巨鲨没两样。

而按压着腮帮子的赢家哪还记得赢了多少，痛得快喊救命的牙简直要人命，那双迟疑的小粉腿很不甘愿地迈开步伐，一步又一步，用和蚂蚁赛跑的速度前进。

从小在黑道世家长大的乔品真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就是她怕看医生，尤其是牙医，她觉得把人体最容易受创的部位，交到叽叽作响的仪器中是一大冒险，尖细的钻牙器会直接钻进大脑。

※※※

“妈，你不要太激动，慢慢来别紧张，我耳朵没聋，听得见你中气十足的大吼声……不孝？妈，你误会了，我是怕你血压升高对身体不好，年纪都一大把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咦！忤逆，儿子我明明是关心你的健康，你怎么说我咒你早死……没、没这回事……”

电话那头有个悲情的母亲正在哭诉儿子的不孝，虽然她自称眼泪流了十大缸仍止不住，可是宏亮有力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出悲切，反而有些令耳膜受不了的尖锐。

同样的，话筒这端也有个据说“孝顺”的儿子，因为母亲的殷切呼唤，他放下美国的事业回国当孝子，以便承欢膝下。

而且他还非常有诚意地邀一位好友回来一起打拼，两人“如胶似漆”的感情好得可以同睡一张床，同穿一条内裤，可见他有多么爱他的母亲，用两人份的爱回报她的养育之恩。

只不过呢！惊喜变惊吓，这位孝子的母亲并末感动，反而镇日惶惶不安地盯着儿子的一举一动，就怕他哪天来个同志宣言，绝了她含饴弄孙的心愿。

“什么？将司……喔！他就在我身边，躺在我腿上念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你要不要他来跟你问声好，以我跟他的关系，他叫你一声妈也不为过……”

杀人似的冷芒由不远处射来，身穿白袍的“孝子”不以为意地噙着笑意，以十分帅气的姿势撩撩发，轻佻地朝面色不豫的好友飞送一个吻。

他认为这叫乐趣，用以舒缓工作上的紧绷情绪，无伤大雅又可省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一举数得利人利己，没人会受到伤害。

可是对被他拖下水的将司而言，这类的玩笑话不叫乐趣，而是陷害，令他深恶痛绝，一点也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然而很不幸的，因为将司的整形美容医院仍在赶工中，所以只能暂时和他不住在一起。

一锅好汤弄得混浊不清，就算没什么也好像有什么，暖昧不清的叫为人父母者捧着胸口心惊胆战。

“过年我当然会回家围炉！你不要忘了多准备一副碗筷，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吃火锅……嗄？不是女朋友啦！是我们家将司，他跟我们也是一家……喂！妈！你在抽气，好大一口气，是不是心脏病发作，我赶快替你叫救护车……”

将司正好走过他身旁，横肘一击正中他胃袋的位置，示意他别胡说八道。

“你……你想谋杀我这绝世美男子吗？”太可耻了，居然嫉妒他比他高一公分。

“美男子？”冷哼一声，将司转身关掉正在运转的风扇，留一方清静。

“和你一比当然不敢借用这个美宇，顶多算是个无与伦比的大帅哥，和你贵公子般的美貌刚好配成一对。”眉挑高，他做出深情款款的呕心表情。

“想气死伯母请自便，少拉我一同当罪人。”他的性向很正常，对男人没那方面的兴趣。

长发飘逸的将司有张天使般美丽面孔，浑然天成的气质和阴柔的长相很有零号的味道，与同样俊逸的商左逸并肩一站，真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美型图画。

可惜他们都不是那圈圈里的人，而且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样的女人，对女性同胞的喜爱各有见解，想踏上那条布满荆棘的同志之路还有点难。

不过呢！他们一个没有特定对象，一个不交女友，在旁人眼中着实有那么一点点诡异，再加上商左逸不时制造些启人疑窦的言行，让人仿佛雾里看花，越看越模糊，直往同一个想法猜测一他们是不是一对同志爱人呢？

男人点头，女人摇头，各占一半，打平，欲知结果请耐心往下瞧。

“哎呀！亲爱的司，你这么说多无情，以我们多年的感情还用得着分彼此吗？我妈不就是你妈，我们都要孝顺她。”眼带笑意的商左逸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对着他敏感的耳朵呼气。

“你玩不腻吗？”遇到脸皮比钢板还厚的男人，他的回应是冷视一眼。

“我玩得正起兴怎么会腻呢！你想我们要不要干脆凑成一对，来个你侬我侬，忒煞情多……哇！小心我的俊脸，那刀子可是很利的。”幸好他闪过了，不然真要毁容了。

“开开玩笑干么认真？”他嘟嚷着，笑容不减的地做出为他痴迷的表情。

“有些事不能开玩笑。”他一脸正经地说道，对他刻意惊吓的言行不予置评。

虽然他有时也爱在人前和商左逸装暖昧，但现在他有了心爱的小芹芹，还是收敛点比较好。

商左逸取笑地拉拉他的耳朵。“怕你的小芹芹把你当成姐妹吗？”

将司拉开他的手。“我跟你不一样，她才不会误会我咧。”

“哪里不一样？你有的配件我也有，难道你爱我至深，自己动了什么手术不成奇www书Qisuu网com？”他调侃地往下瞧，视线放在雄伟的男性象征部位。

“商左逸，你疯够了没？我可先警告你喔，在小芹芹面前时别这样闹，万一她误会，你就等着瞧！”

不理他气恼的商左逸照样搭着他的肩，无赖地将体重丢给他扛。“啧！脸真红，纯情得让人想咬一口。”

“而你放荡得叫人想扁你一顿，你不想下班是不是。”他指指墙上的时钟，提醒他时间差不多了。

“喔！都十点了，难怪一个个漂亮美眉都走掉了，没留下来安慰我这寂寞王老五的受创心灵。”揉揉发酸的肩膀，他夸张地抱住好友寻求温暖。

这间位于街尾的牙医诊所说大不大，但和一般家庭式的小诊所一比又显得太豪华，像是小型的医疗中心，不但备有开刀房和麻醉室，还有最新引进的各项仪器，诊疗室还分有一般和贵宾室，走VIP型高级路线，专做达官贵人和政商名流的人士。

不少演艺圈的名人也在此出入，因为这里一来隔间隐秘，二来有帅哥好瞧，而且事先预约还有专门的诊疗室和医疗器材，看诊价格虽昂贵但却让人有种尊荣的感受。

诊所虽然成立没多久，可蒸蒸日上的业绩看得出商左逸确实有两把刷子，不管怎样蛮横的患者上门求诊都能一一摆平，博得名医的美名。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正经，这样搂搂抱抱你不嫌烦，要不是志凯那边不方便住人，我还真不想来这里陪你演戏。”他没好气地一睇，由着他当无尾熊死赖着。

他忽然变得很慎重的说道：“等你爱上我的一刻。”

“你……”将司狠狠地一瞪，拿起锋利的手术刀在他引以为傲的俊脸比划着。

在欧美国家，两个大男人抱得像连体婴一样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甚至当众拥吻也稀松平常，没人会大惊小怪的加以指责。

但在民风还算保守的台湾来说，传宗接代仍是一种不容推拒的责任，两个男的或是两个女的公开抱来抱去肯定会引来非议。

相爱的本质没错，错在世人的眼光都很狭隘，依循传统道德评论男与女以外的感情，以自己的考量来决定谁有罪。

而此时，俊挺的商左逸和唯美派的将司，他们的关系在外人眼中真的没有第二种可能，他们很……

相配。

至少在门外徘徊，迟迟不肯踏入诊所半步的乔品真是这么认为，但是牙疼逼得她不得不面对现实，不治疗真的会死人。

痛死的。

“好好好，别动怒，我知道你比较含蓄，爱我在心口难开，我会约束自己别爱你爱得太露骨。”唉！爱情呀！是愚者的毒药，没有解药，无法根治。

“不，别太爱我，我没法回报你的深情热爱。”将司拍开他故意凑上前的嘴，遗憾地摇摇头。“我要拉下铁门了，请你放开……”

“拉什么铁门，你先亲我一下……咦！你在看什么？”该不会有不长眼的小混混来收保护费吧！他兴奋地想着。

好久没练练拳脚，骨头都僵硬了。

“外面。”

“嗯！外面。”他顺口接。

“有一个人。”

“才一个？”会不会太少了。

“女人。”一说完，将司当真要按下铁门开关，看诊的时间己过。

“为什么是女人，现在的流氓大哥都去变性了不成……啊！等一等，她一脚跨进来了。”

兴味十足的商左逸瞧着一脚在门内一脚在门外的小小身影，流光的黑眸中浮现一抹感到有趣的笑意，她到底是要进还是要出？

不过看她长发覆着半张脸，一只手捧着另半边脸，以他的专业来推断，此人必是上门求诊的患者，她的症状实在明显得让人想笑。

“小姐，这间诊所休诊了。”商左逸身后的将司指着她的脚，示意请她后退，好方便他们关门。

痛得要命的乔品真显然脾气也不太好，她将发丝往耳后拢，露出清灵绝伦的脸蛋，把门外的那一只脚挪向前，非常蛮横地踩出三七步。

“我要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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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如果现在笑出声，不知道会不会被碎尸万段，丢到山里喂台湾黑熊？

很想笑的商左逸勉强抑制住冲到喉间的笑气，纯白口罩下的嘴角是往上扬，呈现六十度角扬得相当漂亮，但面上的表情却非常正经。

是什么原因造成他必须压抑自己，不得不以专业的态度面对他一见钟情的病患呢？

没错，就是一见钟情，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这么轻易地爱上一个人，好像她就是他万里追寻的那颗星，忽然疾如火球般撞向他的心。

很重，但也很痛快的冲击，让他差点承受不起地大声欢呼，感谢上天对他的宠爱。

不过，他得先解决她的牙齿的毛病，然后再追求她，以他俊帅的外表，女人无不为之痴狂，将他的垂青当做天大的恩赐。

“呃……小姐，你不张开嘴巴，我怎么进行治疗。”这是问题之一。

“你没有那种吃一吃就不痛的药吗？我不要用那种怪东西。”要她张嘴，想都别想。

“你指的是止痛药，治标不治本，药效退了一样会痛。”他举高手中的工具解释，“这是牙科口镜和检查用的探针，绝无任何危险性。”

到目前为止还没人因此丧命。

“任一项不属于食物的东西，放进嘴巴里都属于危险物品，你的幼稚园老师没教过你吗？”她一副谆谆教诲的表情，两片唇瓣的距离是零点五公分。

“但不包括医疗器材，我的幼稚园老师告诉我，好孩子要听医生的话，不然没有糖果吃。”商左逸好声好气地说道，不见一丝不耐烦。

“你不是医生。”并非每个穿白袍的人都有一身好医术，她一直有这样的认知。

“牙医也是医生，否则你的健保卡就派不上用场。”第一次有人否定他的专业知识，真叫人有几分伤心。

微眯着眼的乔品真盯着他直逼近的手不放，紧抿双唇。“你确定它们有彻底消毒吗？听说共用一组口腔医疗器材也是爱滋病的传染途径之一。”

“咳！咳！保证高温杀菌，乔小姐，你大可安心信任你的医生，我在学校的品格操守是满分，是个值得你信任的好医生。”就算她要说月亮是方的，他也会变出四四方方的豆干月亮。

美丽的谎言是救赎的甘泉，他绝对不会承认他的操行成绩从未超过七十分，通常是以六十分低空飞过。

“你怎么晓得我姓乔，我们以前认识吗？”她抗拒的态度十分明显，人都躺在治疗椅上仍有想溜的念头。

实在忍不住的商左逸轻笑出声，拿高她的病历表让她看个仔细。“你亲手填下的资料卡，你应该不陌生。”

“我不识字。”她耍赖的偏过头，不让他有机会将“武器”放入口中。

“你……”他大笑的取下口罩，为她的任性而莞尔。“你乖一点，我动作快点帮你治疗，待会带你去阳明山赏月。”

追求的第一步——邀约。虽然眼前的情景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不过大部分的女人都吃这一套，让他无往不利地达成目的。

可是商左逸误判了一件事，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有颗纤细敏慧的心，在男人堆里长大的乔品真根本无男女性别之分，对待每个人一律平等视之，即使人家端着整颗心到面前，她还是无动于衷。

所以他帅气的外表勾引不了她，反而眼一眯地多了防备。

“你在哄小孩呀！这时候的阳明山看的不是月亮，而是光着屁股嗯嗯啊啊的车床族，你真的是医生吗？有没有执照？开业多久了？有几件医疗纠纷？医死几个人……”问清楚才不会吃亏。

他表情为之错愕，继而失笑。“乔小姐，你的牙不痛了吗？”

他有种被打败的感觉，更加确定她就是他灵魂的另一半，他对她的兴趣越来越浓烈了，巴不得马上带她去花前月下浓情一番，倾吐心中的恋慕。

酒是越陈越香，不能急着出手，要不然缸破酒洒就没得喝了，先做大概的了解才能直捣黄龙，以捉蛇三分的力道来撷取甜美的爱情果实。

“痛。”她恨恨地一瞪，怪他唤醒她痛得快麻痹的神经。

“长痛不如短痛，只要轻轻地划一刀再上点药，明天你就会生龙活虎像个没事人了。”他不想强迫她，但……

牙痛一定要医。

乔品真不客气地说：“我不相信你。”她摆明了不肯合作，认为他的医术肯定很烂才不肯给予药物治疗。

商左逸的笑有点变色，变得阴沉沉的。“请问我有哪个地方让你觉得不值得信任？”

她要是说不出个好理由，他用绑的也要将她绑在椅子上，强制执行医生的职责，拔掉那颗作乱的牙以绝后患。

“你太年轻。”看起来不够稳重。

“谢谢你的赞美，其实我年纪很大了，一天得用两瓶欧蕾才能青春永驻。”

原来年轻也是一种原罪，他记下了。

“你长得太好看。”好看的人通常没内涵，只用一张脸皮招摇撞骗。

“那是父母的功劳，我不敢居功。”基因使然。

乔品真拼命挤出拒绝看诊的理由。“你……你乱搞男女关系。”眼见为凭。

“不，你错了。”商左逸露出花花公子式的调笑表情，轻轻抚过她嫩如豆腐的脸颊，“我不搞男女关系，只搞男男关系。”

洗完澡，下楼泡杯牛奶的将司微拧着双眉，目光停留在长针指六，短针非常规炬地朝十二迈开一大格的壁钟上。

创业维艰，刚回国的他们暂居诊所楼上，就等年后初五开市，搬家公司来替他们各自搬家。

虽然他有时也会吊儿郎当地把性向当游戏般戏耍别人，但他现在为了追求心爱的女人而费煞心思，根本没心情陪商左逸闹，于是不反驳不抗辩地由着他胡搞，他相信有一天他一定自食恶果，被自己布下的网给缠得难以伸展。

“你……你洒香水，我不让娘娘腔的男人看诊。”牙疼得厉害的乔品真本性显露，朝他一吼。

将司闻言差点一口喷出鲜浓的牛奶，目光中多了一丝忍俊，他不急着上楼休息，捧着温热的杯子转过身，就着阶梯坐下看戏。

至于那个被称为很娘的男人则笑得有些危险，故意弯下腰平视不为他俊容所惑的患者，脸上有抹邪肆的阴暗幽光。

“这叫古龙水，是男人的味道。”商左逸朝她耳边吹气，他不介意让她闻个过瘾，好分辨男人与女人的不同。

眉一蹙，她坚决地回道：“这是香水，汗臭味才是男人的味道，真正的男人不会在身上喷女人用的东西。”

打小她所接触的男人，清一色是道上的狠角色，浑身刺龙刺凤，扬散着很重的体味，一个个黝黑粗壮像刚放出来的黑猩猩，要狠好斗的以力量展露男人强悍的一面。

男人就是要豪迈粗犷，以最真实的面容展现自己，不借任何外在的物质来遮掩，人要自然才能让人感到真诚，而非借由令人心生反感的添加物。

在乔品真的想法中，古龙水和香水没两样，它们都是喷洒在肌肤上，借由体温散发香气，达到某种程度的诱惑。

是男人就该有男人的味道，喷什么难闻的香水，不过既然他是Gay就另当别论，爱美是“女人”的天性，这点她勉强能包容。

玩火自焚的商左逸没想到他已经被贴上同志的标签，他的追求之路注定会坎坷无比，比国父的十一次革命还要困难重重。

“品真，你真的觉得我不像男人吗？”他直接称呼她的名字。

不觉有异的乔品真只顾着捧着发疼的下巴，没发觉他越靠越近的脸。“你像不像男人有什么关系，我只要一个能治好我牙疼的医生。”

说到最后她几乎要捉狂了，拳头握紧好避免自己一巴掌挥过去，疼痛会让人失去理智，而且她原本就没什么理智，何况现在面临即将崩溃的临界点。

其实她打下午就走过这间牙医诊所不下十来回，每次稍一靠近就为之怯步，打退堂鼓地催眠自己一点也不痛，不需要看医生。

可是那要人命的痛根本不肯放过她，在她决定放弃时又不轻饶地找上她，一次一次将她后退的脚往前推，逼她面对穿耳心惊的钻牙声。

她很明白这颗不听话的智齿早该治一治了，但是对于牙医的不良印象，让她犹豫再三，一拖再拖，直到她痛得真的受不了为止。

说实在的，要不是看着每一个进去的苦瓜脸都变成笑脸走出来，她还真鼓不起勇气跨进一步，虽然她还在挣扎当中，考虑要不要接受治疗。

“真……真的吗？”她又瞄了一眼发亮的器具，惊惶的笑容显得异常虚弱。

他没回答，直接表现在行动上，以橘黄色绒布覆盖其上以表诚意。

“呃！好……好吧！你……你上吧！”眼一闭，她豁出去地一喊。

你上吧！

多么引人想入非非的字眼，让好笑又无奈的商左逸差点撕掉文明外衣，如她所愿地化身野兽，扑上她那骄嫩的身驱一逞兽欲。

可是一瞧见她发颤的双唇因恐惧而失去血色，不忍心的怜惜油然而生，仿佛她的疼移转到他身上，舍不得她为了一颗牙疼痛得不堪折磨。

头一次，他违背当医生的道德，私自用了未经许可的麻醉药剂为她止痛，这种药的使用方法是将药剂滴在牙龈上，让口腔细胞自行吸收，达成局部麻醉的功效。

虽然台湾卫生署尚未通过进行临行实验，但在欧美国家已有少数医生私下进行实验性治疗，其成效不下于笔针注射，相当受患者欢迎。

不过这种强效麻醉药有一个麻烦的后遗症，因为无法避免药剂借由食道进入体内，所以使用后会让人昏昏欲睡、精神不振，三、五个小时内最好不要开车，以防发生意外。

可是用在乔品真身上，那药效似乎大打折扣，他花了大半个钟头处理和主人一样顽固的智齿。气诊疗结束，以为她最少会昏睡三个小时才会清醒，没想到在他为乔品真披上保暖的毛毯，准备抱她上楼小躺一下，那双明媚眸子忽然缓缓张开，有些困惑，有些迷惘地掀动蝶翼般羽睫。

接着，她抚上近得能感受到呼出鼻息的俊脸，似醒非醒地漾出一抹男人绝对会为之疯狂的美丽笑靥，娇媚得令人血脉偾张。

商左逸的胯下为之一紧，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狂炽地烧毁残存的理性，头一低就想一亲芳泽，以自己的温度融化身下的小女人。

“你想干什么？”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欣喜若狂的香艳红唇，而是一记又快又狠的重击，正中他那在女人堆里纵横无敌的俊脸。

※※※

笑声如伦教的早雾，萦绕不去地回荡着，久久不散密布着封闭空间，让原本低冷的室温稍微回暖到正常温度，少了雾气的湿寒。

不过被笑的人可没那么好的风度，任凭取笑而未加反击，若非脸上贴了一片刚解冻的牛肉，他肯定会让捧腹大笑的家伙再也笑不出来。

商左逸在痛的刺激下，忽地逸出连他也没想到的轻笑，肉片覆盖下的神情居然是愉快的，而且抹上一层恋爱中男人才有的飞扬神采。

说是傻笑一点也不为过，但是多了些因某人而起的怜宠神色，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魅力也有失效的一天，连个真心喜爱的女人也勾引不了。

爱情完全没有逻辑而言，感觉到了自然发酵，沉淀成比美酒还甘醇的清泉，滑过喉间，流向心底最深处。

她绝对不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但是那一刹那的眼波交流，仿佛十万伏特的电流电击全身神经，让他在仅仅零点零二秒的冲击下感受到宇宙间最强大的力量。

他知道他完了，玩世不恭的人生观终结在她手上，而他毫无遗憾的勉强感，反而乐在其中地期待接下来的美好时光。

当然喽！如果这条路将导致粉身碎骨，他自然得拖个陪葬的，那个人非她莫属。

“你笑够了没，小心头上有十只乌鸦飞过。”穿着睡袍，啜饮着温热牛奶的将司斜眸一挑，“回魂了呀！我以为你至少要再发呆十分钟才会恢复正常。”

所以他的笑声一点也不会影响到什么，入定的“禅师”是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完全浸淫在假想空间，当个有三颗头、八十八只长臂的外星人。

“呿！你才失魂落魄，我的神智十分清楚，正处于心情指数的最高点。”只要洒点糖粉下去即冲向巅峰。

“啧！佩服佩服，眼眶上贴了块生牛肉还能自得其乐，你对挫折感的调适能力叫人敬佩万分。”他举杯一敬，满眼尽是谑色。

能一拳打黑男人的眼圈，这样的“强者”才值得尊敬，他对那位忘了付挂号费和医疗费用，跑得比飞还快的乔小姐献上最高敬意。

看到那片滑落的生牛肉，好不容易止住的笑意又冒出来，嘴角一弯，以调侃的神情取笑出师不利的黑眼圈好友。

并引以为鉴勿重蹈覆辙，自信过度是爱情路上的一大败笔。

“暂时的失败是感情的加温，太容易获得的甜美果实会失去成就感，我现在正在享受成功前的宁静。”商左逸完好无缺的另一眼眨了一下，流露出百分之百的骄傲。

“这么有把握？”将司看了看那片鸡蛋大小的淤紫，心里有着极大的问号。

“是誓在必得。”他握着拳用力一挥，气势过人，“我就是要她。”

“没有商榷余地？”不需要将死自己吧！总要留点后悔空间。

商左逸将眉挑高，以古怪的眼神轻晒。“你不会真爱上我，怕我移情别恋吧！”

他的表情很欠扁，像是一副自大过盛的狂徒，男女通吃一网打尽，不放过游过面前任何一条鱼，即使此刻的他滑稽得如同垂死的座头鲸，只剩下一张嘴巴在吐气。

“朋友，你想得太多了，我比较同情你惨遭滑铁卢，打算给你一杯热牛奶温暖你破碎的心灵。”从头淋下去应该就清醒了。

“那就给我一个拥抱吧！人体的温度胜过有形的死物。”看出他企图的商左逸作势要拥抱他，先一步下手免得他得手。

“去死吧！我给你一副棺材，意下如何？”身形一闪，将司换了个位子坐下。

一名患者看了五个多小时，其中一大半时间用在和患者沟通，实际治疗时间短得不足以煮好一壶咖啡，他不晓得这样的成果是否符合经济效益。

而后光是诅咒和受攻击后的自我治疗，几乎又用去一、两个小时，眼看着天就要亮了，一整晚的睡眠品质就这般浪费掉了。

要不是思念心爱的小芹芹无法成眠，他也不会目击好友的“黑轮”事件。

将司调整了一下腕间的表，入目的时间四点五十四分，提醒他该上床了。

商左逸眨了眨眼，“娇媚”地勾起莲花指：“要有双人服务的喔！我们生不同时，但愿死后同穴，藤缠树、树缠藤永不分开。”

“你……”疯子。他暗啐了一句。“搬家的事你准备好了吧？”

楼上的小套房住了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稍嫌狭窄，很多私人物品无处摆放，必须放在储物间，再不搬离恐怕他会成世界上第一个哈比人。

毕竟那是间单身套房，一个人住刚刚好，多了个人便拥挤不堪，连转身都有可能发生对撞的意外。

更何况每个人都有不愿与人分享的心情，他可不想看着商左逸那张脸来思念他的小芹芹。

“东西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就等大年初五开市了。”取下生牛肉的商左逸玩着手中的健保卡，上面的大头照有些遥远而模糊。

“落荒而逃”这个形容词用得再贴切不过了，人跑了却留下一张卡，他能不能自行解读成她是以退为进、欲拒还迎？

“那好吧！我先上去休息了，你慢慢缅怀你的失败纪录。”将司轻颔首，将杯子洗净放回柜子里。

他脸上狡狯地一笑，勾起好友的肩头偎近低语，“好呀！我们一起睡，我非常想念你昨夜的热情。”

“什么昨夜的热情，我……啊！伯母……”这家伙，又阴了他一回。

本来一头雾水搞不清他又在玩什么把戏，但是一看到直冲而来的火车头，将司当下了然在心，并用无聊的眼神冷淡一扫。

要不是为了追寻小芹芹，他怎么会被他舌粲莲花的烂舌根给说动，放下美国的一切回台湾开设整形美容医院。

这会儿他着实后悔误交损友，美籍华人不在少数，偏偏他会瞎了眼认识他，真是一畦烂田种不成好米，他不认都不成。

一只哇哇直叫的老母鸡快步地冲过来，怒色满面的拉开比女人还美上十倍的将司，一面隔开他和商左逸的距离，不让他们有进一步接触的机会。

“分开，分开，两个大男人靠得太近成何体统，你们不羞我都替你们脸红。”

乱来，乱来，真是太乱来，道德沦丧呀！

在为人父母的心中，自己的孩子永远是最乖、最好的，如果不小心变坏了也是别人带坏的，因为交到坏朋友才会性向大变。

虽然商夫人对将司的印象不错，也挺喜欢这个长相出色的孩子，可是一旦牵扯到自个的儿子，护短的心态使公正的天秤一面倒，直觉认为是别人带坏她听话的小心肝。

虽然不会口出恶言，但也不见得有好脸色，没赏几个白眼已是最大的让步了，别指望她能以平常心看待同性问的“暖昧”关系。

“伯母，你来了。”暗自叹息，将司的美颜上布满无可奈何的神色。

他横睇了商左逸一眼，要他节制点别太过分利用他，气死自己的母亲没多大的好处。

但他原本无意的一瞟，看在猛抽气的商夫人眼中却成了眉目传情，一口郁结之气梗在胸口十分难受，语气上多了刻薄的重话。

“再不来，我家小逸肯定被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你男不男、女不女的乱勾引人，就不怕祖上蒙羞呀！”幸好她及时赶上，否则后果堪虑。

干我底事，我是非常正常的男人。面对长辈无理取闹的指责，有口难言的将司只得吞下满肚子苦水，日后再来和始作俑者算帐。

真是的，湖深不知底，无事起风波，他是招谁惹谁了，无端遭人怨怼，还不能为此辩解。

“妈，你说话怎么可以这么不客气，。你可是高高在上的贵夫人，有损体面的伤人言语会破坏你尊贵的形象，你瞧！我不是完整无缺的站在你面前。”

抱歉，将司，你就多担待一下了。毫无愧色的商左逸眨着右眼，满脸得意地扬起淡淡笑意。

听见儿子的话，商母连忙和缓脸色，口气少了尖锐。“我也不是爱叨念，你们两个大男人走得太近实在叫人担心，当妈的总是不放心你一人在外。”

她用防备的眼神盯着美丽如花的将司，无法安心地将儿子又拉后退几步，明显挖出一条万人难渡的深沟。

“我有阿司照顾着，不会有事，他在各方面都能适当地安抚我的‘需索’。”

他故意说得很温柔，不忘投个深情目光给他的“情人”。

将司翻了翻白眼，抚抚发疼的额头，头一偏假装欣赏墙上的仿画，不做有可能被压扁的夹心肉泥。

就让他们母子俩去斗个你死我活，他一概不理。

“什么，需索？”差点昏厥的商母捉紧儿子臂膀，一副不堪打击的模样。

没事人似的商左逸轻扶母亲坐下来，慢条斯理地说道：“喔！瞧我嘴快的，是照料我生活起居的需要，比女人还勤快哩！”

“生活上的需要……”低忖的喃喃自语，她仍觉得不妥，颦起精心描画的细眉。“不行，不行，你得跟我回家，瞧瞧你又瘦了，脸色不好……噢！天呀！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是谁打了你，我非告得那人身败名裂……”

一看到儿子脸上的淤伤，她又免不了大惊小怪的喳呼，万般心疼地抚着儿子的脸。

“妈！你怎会在……一大早来找我，你的美容觉呢？”商左逸适时地打断她的唠叨，心想着六点不到，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看她的神情又不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似乎纯粹是一时兴起的“母爱”。

“我打了一晚的电话过来都打不通，我心头不安就过来瞧瞧。”这一瞧就瞧出她心脏的毛病，差点要停止跳动。

商夫人又开始埋怨，一下子骂儿子不孝，一下子又说自己老了，乏人照料，一下子眼泪汪汪谈起别人的媳妇多温顺、小孙子有多可爱。

“不管了，你马上跟我回去，你王伯伯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还有老嚷着要嫁给你当老婆的雪莉，徐妈妈家的贝蒂生得可爱又讨喜，张院长的外孙女也是医生喔！你们一定谈得来，你还记得郭老的小女儿吧！绑着两根辫子的那个……”

“妈——”

受不了的商左逸忍不住低吼，身上脏污的白袍没来得及换下，就被强横的母亲连拖带拉地推出门，耳边不住地听着谁家的女儿娇美可人，谁家的女儿是硕士出身，谁家的小公主正在择偶中。

总归一句话，就是他要远离男色，亲女子。

在他走后，耳根终于清静的将司抬起被扯落的电话线重新插上，红色的包线外隐约可见凉鞋鞋跟踩过的凹痕，在昨晚最后一个患者入内前，他确定电话并无脱落现象。

※※※

劈哩啪啦……劈哩啪啦……劈哩啪啦……砰！砰！砰！

不好了！不好了！帮派械斗，快快找个遮蔽物躲藏，免得遭流弹波及……

嗄？什么？是开市大吉？！喔！没事，没事，街坊邻居大可安心在路上走动，不用东躲西藏地以为是帮派分子争地盘，其实是开门迎财神的鞭炮声啦！

初一早，初二早，初三睡到饱……到了大年初五就不能再偷懒了，得发奋图强开始工作了。

一年之始就数今天最重要，不好好热闹一番怎么成，没瞧见每间公司行号门口都摆了满满一桌的三牲四果吗？三炷香高举朝天一拜，口中念念有词要八方财神爷多保佑，一开春就博个满堂彩。

所谓输人不输阵，拼气势也要拼人气，哪里人多气就旺，炮声连天不稀奇，敲锣打鼓小意思，舞狮更不够看，真正的龙虎兄弟一上场，万人空巷……

呃！怎么人全跑光了，万人空巷的新译是指落荒而逃吗？

算了，算了，新年新气象，不跟一般无知市民计较，点燃导火线，长十公尺的龙形巨炮轰声如雷，也许再放上几百瓶高粱和红酒在桌上会气派些，中西合璧让兄弟们喝到吐。

笑得很猥亵的曲文雀十分神气的昂首阔步，一双老鼠眼因得意眯成一条细缝，阔嘴大张活似他才是老板。

一只毛茸茸的拖鞋往他那颗无毛的光头脑勺一拍，他猛一转身的凶恶气焰当场萎缩成小火柴的亮度。

乔品真的喝问随之传来，“嗯哼！雀鸟仔，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吵得她头快爆掉了。

明明像头熊却取个小气巴拉的绰号，难怪雄壮不起来，一见体形没他一半大的小女人，连忙谄媚地哈腰屈膝，搓手摩掌地涎笑着。

所以说绰号误了他一生，麻雀吃得再肥还是小小的一只，两指一掐就完了，哪能耀武扬威地和虎豹称兄道弟，虽然他在道上还算是号大人物。

“排场呀！大小姐，你看够不够盛大，我把手底下的兄弟都带来撑场面了。”

一说完，他打起奇怪的手势——“预备，起。”

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震耳欲聋的宏亮声音同时响起，奇www书Qisuu网com声势浩大犹如年前的选举活动，高举印有“AHus”旗帜左右挥舞，整齐划一不输国庆阅兵。

“大小姐加油，大小姐加油，加油，加油，加油，财源广进通国库，五福临门赚大钱，搬桌搬椅搬船舰，上天下海打通关，一本万利谁敢挡，年尾黄金数到手发酸……加油，加油，加油，开市大吉，大小姐万岁，表少爷万岁，AHus搬家公司万岁，万万岁……”整齐的口号响彻云宵。

口号内容令乔品真咋舌。“会不会太夸张了，我们只是一间小小的搬家公司而己，不用财源广进通国库吧！”“盗用”国家资产应该是非法行为，还搬船舰咧！“我们上哪里调来上千吨的货柜车来运船舰？就算拆成一块块搬运也要搬上大半年。”哪个白痴想出的口号，吃饱撑着不成。

目瞪口呆的宫名芹和童乃风站在一片旗海飞扬当中，有些呆滞地望着数目庞大的黑衣部队，成人形纵队面向公司门口，高声呐喊……不，用吼叫较贴切，万岁万万岁的回音直冲天际。

这是开市不是送葬耶！一脸坏人相的行列少说有上千人，头绑白布好像要去厮杀一番，人嘴一只哨子不落人后，吼声夹杂哨音不只是壮观，简直是火拼场合嘛！

难怪四周待命的特勤小组和镇暴警察也不少，荷枪实弹还带上镇暴盾牌，个个神情紧张不敢眨眼，唯恐掉以轻心，暴动即起。

童乃风脸色尴尬地提醒道：“咳！表少爷，你要不要出声制止一下，好歹是你外公那边的人马。”黑压压的一片，让人联想到不太吉利的乌鸦。

“表少爷”盂其赫面无表情的抱着胸。“你认为我有本事阻止他们的亢奋吗？”

在他不眠不休地努力下，外祖父的“事业”早已漂得一干二净了，即使有些小污点没清理得很彻底，但也成不了气候。

而眼前这些人就真的太闲了，不去砍人不去拉皮条，不做见不得人的勾当，难不成他们也想改邪归正，放弃刀口舔血的生活。

谁也看不出那张不留岁月痕迹的娃娃脸底下，正燃着高达一千度的火焰，他比任何人都不喜欢被染上“黑”的色彩。

“呃！这个嘛！看起来是有点困难。”挡车的螳螂、死无全尸……

呸！呸！呸！刚过完年不能提那个忌讳的字眼，年初五还算在新年期间，要想挑喜庆的话语，譬如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一想到红包，宫名芹不满地掂了掂封起的红包袋，里面叮叮当当不多不少有六个十元、六个一元硬币，代表六六大顺，开工大吉。

小气的乔老大未免太坑人了，虽然公司成立半年左右，但是收入可不在少数，而且以A档的客户居多，起码也要给上九千九百九十九元才够诚意，好歹他们也是大股东。

童乃风转头找救星。“我看要某人出马才能压得住这群暴徒。”对那些循规蹈炬的善良百姓而言，他们手拿旗竿太危险了。

三双不太满意的眼看向不远处，穿着绒毛拖鞋走过来的身影，一致谴责她办事不力，才会让逗留不去的凶神恶煞继续造反，破坏他门预订好的出车行程。

大概是三人的怨念强大无比，有所感应的乔品真回眸一睇，眉峰一蹙甚为生恼，慢慢地踱着步伐数苍蝇，以乌龟的速度走到一群黑衣人中央。

气凝丹田，山川聚合，风雨雷电齐发，四方精灵闪远些，过路众神请掩耳，我吼吼吼……

“你们这群狗尾马头的王八羔子立刻给我消失——”

山摇地动，疑似南亚大海啸卷土重来，“消失”两字一落下，一阵狂风骤起席卷地面，黄沙漫扬，绿叶落地，短短十秒钟之内，四周净空如一座死城，不复闻呐喊声。

一张过期的发票轻轻飘落柏油路面，急驶而过的私人房车不经意地辗过，不属于狗尾马头、王八羔子的一票人马才缓慢散步，人声渐起。

原来这就是金庸小说里的狮子吼，一吼震山河，二吼天地动，三吼人畜死光光，人小嗓门大的乔大小姐果然不容小觑，功力深厚。

摇头晃脑的某分局局长轻拍隆隆作响的耳朵，听力产生严重障碍，他打算先去耳鼻喉科挂号，以免有失聪之虞。

宫名芹埋怨道：“啧！你就不能收敛点吗？起码先知会一声再发功，你想害我们眼耳爆裂不成。”真是的，耳鸣了啦！她要要求职业伤害赔偿。

“你今天才认识我呀！不会先找块棉花塞住，笨蛋的借口了无新意。”早该习惯了，她又不是第一次发威。

懒洋洋地踱了回来，乔品真踢掉脚上的干元拖鞋，换上一双亮皮短靴，搭配她的白色套头毛衣和毛呢红格裙，外加一件短及腰上的枣红皮衣。

她刚才听闻连串的鞭炮作响，火气一上哪顾得了其他，一时情急没来得及换装便匆匆赶出来制止，但以她的龟速还真快不了，使得那群不请自来的混蛋扰了安宁，阻挡人车通行。

“喂！人身攻击喔！这些人又不是冲着我来。”人缘太好也是件苦恼的事吧！

乔品真大声呼喊，召集伙伴们。“喂！准备发车了，别给我发呆当现在还在过年，醉生梦死不知今夕是何夕。”

“谁醉生梦死了……”

一声叫唤下，嘀嘀咕咕的孟其赫搔着头，尾随其他两位伙伴走向发号施令的老大，热车的事有小弟代劳，不用他们费心。

“小孟，你废话特别多，这个有钱的神秘女子就你来接手。”钱越多表示“家私”越多，身为头号苦力，这项Case舍他其谁，出卖力气他最在行。

“什么神秘女子？你不要乱排Case给我。”一听就知没好事。

“罗唆，换下一个。”乔品真一脚踢开孟其赫，把写着地址的纸条交给兼职会计童乃风。“我对你可好了，玩钢琴的，气质跟你很配。”

去，搬家就搬家，玩什么配对游戏，以他另一个身分——资讯公司总经理，还愁没女人投怀送抱吗？

“我呢，和小芹有女性优待权，我们力气小又扛不动重物，所以最后两件工作我们包了，大家开工吧！”两个回国谋生的单身汉应该没多少样东西，正适合身虚体弱的她们。

“嗟！就知道你会藏私，尽挑最轻松的善待自己。”

而他们男人是牛马出身，笨重的工作一肩挑起。

“怎么，你有意见呀？要不要回去请示外公啊。我可是给你磨练的好机会，别不知好歹，娃娃脸表弟。”她鼻子一仰，一副你敢多吭一声试试看的模样。

一提到把她当心肝宝贝宠的外祖父，满腹抱怨的孟其赫由眼角一瞪，闷不吭声吃下暗亏，反正她吃定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从小到大他一向只有被欺压的份。

好男不与女斗，就算那句“娃娃脸表弟”让人听了很不爽，他除了认命，难道还能跳起来咬她一口吗？谁叫乔品真是早他一年出生的表姐。

唉！一年之差有如云泥，不然他也能逞逞表哥威风，“今叩令”她做牛做马。

“跟女人计较有损男人气度，我们出车了，回头再叙。”童乃风扬扬手先行出发。

“好吧！我也走了，真要遇到‘澳客’就别客气，那些兄弟很乐意为你们出手。”虽然他很怀疑有谁敢招惹两只带刺的女王蜂。

大胆地一跃而上，几乎是用跳的上车的孟其赫也随后离开，千山他独行不必相送，大有落魄剑客四海为家的气魄。

继宫名芹赴海关搬运整形美容医院的货之后，最后一辆出发的货车坐着乔品真，开车的是满脸横肉的曲文雀，车后头载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们的任务是搬运工。

有句话说得好，有钱的住楼房，没钱的桥下蹲。没下车的乔品真在前座打盹，由着一群勤奋的工蚁将雇主的东西搬上车，再一路睡到目的地才睁开眼。

眼前的建筑物有八成新，位处高级地段，光看外观的宏伟气势就可知价值不菲，每一坪少说四，五十万，没个上千万身价是住不起这般豪宅的。

“小心点搬，把你们的粗鲁个性给我收一收，要是家具掉了一点漆，我就剥下你们一层皮。”做生意求的是赚钱，而非赔本。

乔品真不疾不徐的低软嗓音一起，原本粗手粗脚搬运的大男人连忙放轻手脚，步步谨慎观前胆后，没敢用力推拉重掷。

比对着手上的地址，随着电梯上升，乔品真已经拔掉的牙洞忽然抽了一下，不痛，但感觉不是很愉快，纯粹是神经系统的反射作用。

看着楼层数字变换，她觉得空气好像逐渐减少中，沉闷的胸口不太舒坦，仿佛她梦见拿着钻牙仪器追着她跑的白袍怪兽，口中还大吼着，拔牙！拔牙！拔牙！我要拔光你的牙……

突地打了个哆嗦，她不安地交叉换着脚，心口的恐惧不由自主地漫生。

“品真，你怎么了？脸色有些难看。”已解决自己的Case，宫名芹很有义气地前来支援。

“没事，缺氧。”她勉强地一笑，手心在冒汗，一如那天决定看牙医时一样。

“缺你个头啦！空调完善的空间会少你一口氧气吗？”她既无高山症也未患有密室幽闭症，说来骗谁。

宫名芹还想追问她发生什么事，但是电梯的门已开，当家的两人当然先走出电梯，侧身一让方便身后的人将东西搬进屋里。

进屋之后，只见乔品真的目光钉在某一点，表情微僵，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微软的双腿一步一步往后退，打算跟着电梯一起下楼。

“亲切甜美的乔小姐，你是来看看我的黑眼圈好了没吗？”

笑得很像刚吞下一只鸡的狐狸，姿态慵懒的商左逸优雅地走了过来，看似无意却迅速地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让娇小的身躯跌入怀中。

逮到你了，畏罪潜逃的凶手。他发亮的瞳说着对她的控诉。

※※※

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相逢犹似在梦中，他都还没展开凌厉的攻势呢！鲜嫩可口的猎物就自动送到嘴巴。

这真是开春大吉的一大幸运！他正想着该如何接近跑得比飞还快的乌龟，心中念念不忘那张清丽的小脸，以为再见面得等上一段时间，过完年的门诊特别忙碌，没个三、五天是消化不了的。

没想到搬个家就来日思夜想的俏佳人，老天实在太厚爱他了，在备受母亲“关爱”的日子下还能得天独厚，一解相思苦。

商左逸客气得让人心头发毛，一下子递茶递咖啡，一下子又是热毛巾供应，一屋子的用品还搬不到一半，他却像万能的魔术师，袖里乾坤变出不少讨女孩子欢心的玩意儿。

“乔小姐……嗯——叫乔小姐似乎有些生疏，以我们血肉交融的关系，唤你一声小真真不为过吧！”他半笑半威胁地抚过淤痕消褪的左眼，提醒她曾留下的记号。

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颗颗争相冒出，猛打冷颤。

“牙医先生，我们没有那么熟，你还是叫我乔小姐。”

“谁说我们不熟，我们曾经共处美好的五个小时，那个令人难忘的旖旎夜晚叫我记忆犹新。”他轻轻地抚上她的手。

就算他露出大野狼的嘴脸，迟钝的乔品真还是看不出他的企图心，有一票人如影随形地保护着，她从不认为自己适合扮演小红帽的角色。

“呃——我不觉得美好，当我牙疼得想杀人的时候，任何人都会被我当成杀父仇人。”她不为那一拳抱歉，谁叫她一醒来就看见一张放大的男性脸孔，状似淫徒。

“幽默呀！小真真，我就喜欢你坦率的性格，做我的女朋友……”

商左逸语还未说完，一向懒散如乌龟的乔品真像颗球快速弹开，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不幽默，也不坦率，真的。”她万分慎重地否认，只想离他离得远远的。

商左逸掩面，哀伤地说：“我的建议并不可怕，你有必要做出如此伤人的举动吗？我只是单纯地想宠爱你啊。”唉！过了年老了一岁，变得面目可憎了。

乔品真没被他的可怜模样所欺，眉间一拧说道：“牙医先生，你的男朋友在那里，而且我没打算变性。”

她手指向正黏在宫名芹身边的大美人，并未晕头转向地拜倒在他故作态态的风采下。

表情微怔的他有股搬石头砸脚的懊恼，看着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小女人，他不禁要呻吟出声，后悔当初为了反抗母亲的小心眼而做出的种种报复。

要是知道一回国就会遇上生命中的天使，他一定不会有所推辞，马上整装飞回台湾，满足母亲小如针眼的愿望。

“商人的商，左右天下的左，逸品俊朗的逸，我的名字叫商左逸，你可以直接称呼我左逸，或是单音逸。”他当作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眉眼含笑地自我介绍。

他不是牙医先生，他有名有姓，而且将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在心底立誓。

“牙医先生……”

食指轻点唇瓣，他摇着头像在教诲不听话的孩子。

“左逸或逸，我的小女人，我不想听见第三种称谓。”他的语气出现男子才有的自大霸气。

“但是……”

没让她说完全句，他再度以制止的手势抚过她柔嫩的双唇。

其实商左逸最想做的就是狠狠吻她一顿，然后大声宣布她归他所有，闲杂人等请勿干扰他们的浓情时间，他花了三十年时光才找到遗落的半颗心。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规规矩炬像个清高的苦行僧，用迂回的方式掠夺她的心，无法直截了当地表明爱意。

他被自己愚蠢布下的局给困住了，赢了一棋却步步为营，担心手中的皇后因误会而由棋盘上脱逃。

有时，真话比假话更难叫人信服，这是撒旦的计谋，也是人性走向毁灭的第一步。

“嘘！你不想再拔掉一颗牙吧！全套的拔牙工具正等着你大驾光临。”全新的，没有人用过，专为她准备的贵宾级享受。

这一招虽然有点卑鄙下流，但是确实收到他要的成效，脸一刷白的乔品真倒抽了口气，盯着门口的方向测量步数。

“呃！我的牙……不疼了。”就算疼死了也不会再找任何一个牙医看诊。

“NO、NO、NO，上次我检查出你的臼齿有明显的蛀牙状况，两颗门牙中央也有小小的黑点，那是蛀牙的征兆必须先治疗，还有你的牙龈有浮肿出血现象，身为你牙齿的保健者，我得残酷地告诉你一件不愉快的事实，你得了牙周病。”

“什……什么？”她不只面如灰上，还抖颤地想捂住耳朵，拒绝接受可怕的宣判。

吓得六神无主的乔品真根本看不见他眼底的捉弄，光是视同恶梦的牙医在身边就够她手足无措了，何况还多了个她几乎无法招架的重大“病情”。

正常人有三十二颗牙齿，要是每一颗牙都出了问题，那人生还有色彩吗？想来是灰蒙蒙的一片，再无生气可言。

一想到此，她两排牙齿开始打颤，更加想逃离恶魔般的商左逸。

他原先的用意是想让她心生畏怯依赖他的专业，进而躲进他强而有力的羽翼之下。

只可惜事与愿违，他的刻意威吓反而将她推得更远，只要一想起他牙医的身分，恐怕乌龟也会飞，快速和巨大的怪兽说再见。

不，更正，是永远不见。

“你干脆住下来吧！好方便我帮你彻底治疗，我会把你当宝贝宠着，不愁穿不愁吃地享尽我的宠爱。”他伸手一抱却扑了个空，眼神微愕。

“不，谢谢你的好意，目前我对三人行不感兴趣，而且我也不适合当宠物。

对了，搬运费十万。“回去之后得做全身消毒，大过年碰上个疯子很晦气。

“搬运费……十万？”价格有点一高……

唔——不对，现在该想的不是价钱问题，她怎么没照他的剧本演出，见鬼似地跳离他好不容易掌控的位置，还一副公事公办模样伸手要钱？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还是他的放电能力退化了？明明上一秒钟有十拿九稳的把握，结果才稍稍得意了一下，又让她给溜了。

微受打击的商左逸露出自省神色，思忖着要如何逮住一只身有双翅的缩头乌龟。

“你可以付现或是使用支票，票期不得超过一个月，手头若无现金或未携带支票本，我们有专人到府收费，但要加收一成手续费。”

话一说完，她还真不浪费时间，连忙逃开去指挥一群男人将物品归位，好像很忙似地不再靠近他一步，然后在完工之后借词拉着好友走人，一气呵成的动作看不出她的乌龟习性。

一向以慢着称的乔品真难得闪电一晃，她讲究凡事慢慢来不用急，天塌下来逃也没用，人生值得停下来驻足品味的好风景不少，何必跟时间赛跑，天大的事搁在一旁不会有人抢着做，做人太累不如做乌龟，缩在壳里就天下太平。

而这会儿她倒是违反自定的天性，根本不让别人有开口的机会，虚晃一招就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吆喝着一帮手下上茶楼饮凉茶，无视一张因她转为阴天的冷面。

“将司，打我一拳。”也许他还没睡醒，犹自在梦中。

他用“你疯了”的眼神一瞟，此刻的愉悦与他的阴郁心情正成反比。“墙很硬，你不妨试试。”

好不容易摆脱了长发变态男的形象，还获得了小芹芹的热情拥抱，接下来得加紧脚步展开攻势，才没闲工夫陪他瞎混。

“喂！你这算什么好朋友，亏我推心置腹地把你当成我肚里的蛔虫。”把心底事一五一十地摊在他面前。

将司闻言没好气地回睇。“你没有更好的形容词了吗？”

商左逸倏地将脸凑近他面前。“哼！请看我的脸，上头写着两个字：沮丧。”

漆黑的瞳孔里除了阴晦外还多了算计的光芒。

“你自己慢慢疗伤吧，我得回我的地盘去了。”

从宫名芹口中得知乔品真是AHus的老大，而且还接了帮商左逸搬家的案子，将司缠着宫名芹来这里看了一出好戏，现在戏散场了，他也该回自己的整形美容医院去忙了。

人家是初五就开工，但为了“家务事”，商左逸的诊所多放了两天假，再不搬离原来的住所，两人恐有“失身”之虞。

这种威胁源自热情疯狂的女性患者，以及幻想钓个帅哥男友，飞上枝头当凤凰个的年轻护士。

不可否认，医生是高收入的行业，能满足女人爱比较的虚荣心，顶个“先生娘”的头衔多风光，谁不抢破头来卡位。

如果长相不俗又多加了一项诱因，不仅患者和小护士心痒难耐，同是悬壶济世的女扁鹊、院长、主任等高级主管三等亲内，管他女儿、外孙女、侄女或私生女，更多的女祸一拥而上，令人疲于应付。

这也是商左逸和将司决定自行开业的原因之一，避免人情压力的包袱。诊所是自己的，不用看人脸色做事，少了人事应酬工作更能得心应手，如鱼得水般随心所欲。

“将司，那个女孩和你交情不错吧！我瞧你们相谈甚欢。”商左逸贼笑地推了推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他刚才所言的沮丧。

蟑螂的恢复能力强，肚破肠流照样生龙活虎，还能还击人类的赶尽杀绝。

“我和小芹芹可是感情大跃进，跟你那慢吞吞的龟女不一样。”他脸上满足得意的笑容。

“反正咱们各自发展，小真真是我的，你别碰，至于那根黑炭你就留着自己用，冬天挺冷的。”用来取暖刚刚好。

“小芹芹不是黑炭，她……只是肤色比较健康了一点。”他反身一瞪，恶狠狠地将商左逸往墙面一按。

“哎哟，见色忘友啦。”两人同时看上一对好朋友，往后的日子不寂寞了。

“你……”

将司的声音才由喉间滚出，惊如泰山压顶的母鸡咯咯声慌恐地介入，以万马奔腾之势拉开“抱”在一起的男人，眼泪夹杂着怒吼声一起倾泄。

眼眶红润的商母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竟有那种嗜好，伤心之余不忘想着如何导正他，她想自己得更用心些，让他知道女人的可爱。

而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商左逸则一迳地笑着，高深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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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站住，你想去哪里？”

吵杂的人声，昏暗的灯光，动感舞曲喧啸着，这里充斥糜烂与淫秽气息的混浊味道，是布道者怯步的恶魔圣地。

风，冷飕飕的吹着，一轮弯月斜挂半空，日的消退是夜的开始，黑纱轻覆遮住众神的眼，大地笼上一层神秘的合影。

少了万丈光芒的照射，多少幽晦暗影因此蠢动，属于黑暗世界的羽翼正悄悄展开，准备扑向迷失在都市丛林里的羔羊。

人，是很容易受到蛊惑的，只要一点点小小的诱因，就会如飞蛾扑火般走向自我毁灭。

而这个人吃人的社会不仁慈，更加助长夜的魔性，白日一尽，倾巢而出的猎食者凶狠掠夺，利爪尖锐，獠牙外露，寻找着不知方向的牺牲者。

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就是最可口的祭品，心性稚嫩，体态已然发育，有着少女的天真和处子的幽香，以及急于长大的女人风情。

在特种行业成长的孩子，想保留纯真是件困难的事，那双叛逆的眼已经染上社会颜色，被迫在阴秽的角落里学会……堕落。

“你管我要去哪里，买瓶饮料不行吗？”她是大海管理员呀！管得真广。

“功课写完了没，你们老师说你数学又退步了，国文成绩也不理想，理化科目没一次及格。”除了英文外，这不成材的女儿没一样能见人。

打扮得非常辣的女孩不耐烦地回道：“那个峨嵋山老尼姑的话能听，山猪都会飞了。”

很难想像十来岁的孩子，明明长了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可高挑的身材，玲珑有致的曲线不输成熟女子，甚至胸部都像成熟饱满的水蜜桃。

在灯光的迷炫下，短发齐耳的女孩身着中空的贴身削肩毛衣，裙短得仅能遮住圆翘的臀部，稍一弯腰便露出她这年纪不该拥有的性感小裤裤，而她脚下鞋跟的高度绝对有致命危险。

在寒冷的冬夜里，这一身仿佛要赴约的穿着肯定抵挡不了刺骨的寒风，毫无御寒功能，就算只是走到巷口买杯热饮也有受凉的可能。

整体来说，这是个漂亮得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小佳人，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的身高，在人群之中显得特别出色。

但是，她依然只有十三岁，而非冷艳的三十岁，所以在某些方面还是得有所限制，不能由着她恣意妄为。

“不许顶嘴，王老师十分关心你，不准你再出言不逊。”乱给老师取绰号，真是示像话。

“关心？”她由鼻孔喷出气，满脸讽色，“你没瞧见她追着我们教务主任的模样，那饥渴的表情……啧！啧！连你看了都会脸红。”

“给我收起你的太妹态度，我送你去学校是让你受教育，学做个人，不要尽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女儿还有未来，不会像她一样再也无回头的机会。

风尘味十足的冷艳女子左手叉着腰，缀着腥红钻花发饰的波浪长发狂野地垂放双肩，顶着大浓妆的脸有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愤。

人称凤姐儿的她性格刚烈辛辣，一如红楼梦中的凤辣子王熙凤，性情泼辣得叫人不敢领教，却又无法抗拒她的媚态横生，是男人眼中最具挑战性的一朵火焰玫瑰。

虽然才三十岁左右，可是她在江湖上的历练毫不逊色，嗑过药、杀过人、待过感化院、坐过三年牢，其凶狠程度连男人都怕。

目前是“嫉妒”酒吧的经营者，华灯初上便是她开始生计的时刻，一直工作到凌晨四、五点才打烊，她的作息颠倒鲜见天日，看似光滑的肌肤已呈现长期操劳的暗黄，不复青春年华。

至于店名为何叫“嫉妒”，只有几个和她较亲近的朋友才熟知内情，因为她嫉妒着一个不该嫉妒的人，怨恨那人夺走应该属于她的爱。

“什么母亲生什么样的女儿，我是跟你学的，少牵扯到别人。”她一脸乖张地拍开母亲的手，不当一回事地一哼。

“你有胆再说一遍！我辛辛苦苦拉拔你长大，不是让你来忤逆我的。”她自认做得够多了，没将她弃养在路旁，任其自生自灭。

“说十逻百遍我都不怕，不过我没时间听你说教，好好地施展你的魅力去陪你的恩客吧！我的事你少管。”也轮不到她管。

一个常常在她生命重要时刻缺席、在她需要关怀时又必须陪着别人的母亲，对已经失去父亲的孩子而言，真的感受不到一丝母爱，只有鄙夷。

脸一沉的凤姐儿将女儿往后拉扯，不准她出门。“回去念书，休想和那票毛没长齐的狐群狗党鬼混，我不想大冷天的去认尸。”

她一出口就没好话，不管是不是在过年期间，忌讳的话语挂在嘴边，一天照三餐开骂。

“你怎么可以阻止我出门，我和朋友约好了要去看夜景，你不能拙住我的行动，我有人身自由。”她挣扎着摆脱母亲的钳制，不停大吼大叫。

“我不能吗？”她冷笑着掐紧女儿的手臂，朝门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九穹，把她的粉红小包包拿走，我看她身无分文还走不走得出去。”

没钱就作不了怪，这是每一位家有青春期子女的父母心得，用钱控制孩子是他们常用的手段。

但是，也造成亲子间的疏离，使双方少了互动，多了冲突。

“你太过分了，那是我的钱。”女孩恨恨地怒吼，奋力护住她心爱的钱包。

可惜她的努力徒劳无功，壮硕如山的男子轻轻一扯，轻易地取走她一心维护的粉色小包包。

九穹漠然的脸上瞧不出一丝表情，沉默得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感。

“你的钱是我给的，你的吃，穿、用、行都是我陪酒赚来的，你什么时候要还我？”火气不小的凤姐儿和女儿扛上了，心一横和她计较起投注在她身上的费用。

“你……我恨你，你不是好母亲。”眼眶一红，她说出近乎决裂的言语。

凤姐儿不痛不痒地回以冷讽，“彼此彼此，你也不见得多讨人喜欢，我从没指望哪一天你忽然变得孝顺，让我脱离酒家女的生活。”

母女俩一呕气，什么绝情的话都说得出口，互相较劲不肯退让，犹如两头张牙舞爪的大小母狮，为了一点小事而对峙着。

其实凤姐儿早年过得并不顺遂，母亲爱赌，父亲嗜酒，两人都不务正业与赌、酒为伍，卖儿卖女让自己过好日子。

而她比较幸运的是在被推入火坑前，父亲因饮酒过度而肝硬化过世，母亲则欠下大笔赌债无力偿还，半夜弃女和情夫潜逃到大陆，让她不致沦落皮肉钱。

她口中的“酒家女”、“陪酒”只是一句气话，经营酒吧卖的商品当然是酒，偶尔陪客人喝两杯纯粹是私人交情，并非真下海捞钱，以美色及肉体赚取日常开支。

“哎呀！两母女有什么好吵，不如陪我喝一杯，哥奇www书Qisuu网com哥我赏点小费让你们买新衣服。”真标致的小娃儿。

一把年纪的酒客趁机调戏，醉眼蒙胧地抱住和他孙女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上下其手地又摸又抚，当她是酒店小姐。

而且他还贪心得连老板娘也不放过，一只猪蹄子就想往她丰满的胸部摸去，好一箭双雕满足淫欲，女孩的娇、女人的媚他都想染指。

“你……你放开我……放开我……死老头，还不把你的猪手拿开……”好恶的口臭，真讨厌，

“不放，不放，让我亲一个，我有钱……嗝！买你一夜，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惜惜呀！妹妹……”真香，皮肤又细又滑。

“不要不要啦！你好臭，不要碰我……你走开，走开……啊！你……你不要……摸……我……”为什么没人出面制止他。

原本厌恶的神情转为惶恐，刚满十三岁的朱雅文以为会有人见义勇为，拉开死缠着她的色老头。以往她在店里走动时，消费的客人都不会为难她，有时还会取笑地叫她小老板，给她进口的巧克力球。

可是她从不知道发起酒疯的烂酒鬼会这么可怕，力气大得她都挣不开，还非常下流地想亲她，根本不在乎她快哭出来的挣扎。

第一次有被侵犯的恐惧，她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虽然极力抵抗却仍敌不过男人的力量，即使那是一个在她眼中很老很老的糟老头。

人在极端的惊惧中，头一个求援的对象是最亲近的人，她泪眼茫茫地看向叼着烟的母亲，不懂她为何能冷血地袖手旁观。

“妈！你……你帮我……赶他走……”不要再碰她，她觉得好脏。

“你刚才不是叫我别管你吗？我现在顺你的心，反正你长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吐了一个烟圈，凤姐儿的表现十分冷漠。

“我是你的女儿耶，你怎么可以不救我？”她哭喊着扭动身体，想摆脱死抱住她不放的家伙。

凤姐儿冷哼着将一块冰含在口里，毫无替女儿解危的意思。“我为什么要救你，你有拿我当母亲看待吗？”

“你……”泣不成声的朱雅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难过得只会哭。

“吃我的饭、睡我的床、住我的房子、脚踏的上地也是我的，没有一点贡献也就算了，还当我是免还钱的现金卡，要钱要得理所当然，家事一样也不做，当我上辈子欠了你呀！”

她骂得顺口，故意要让女儿受点教训，没吃过苦的孩子是不了解父母的辛劳，她能给的都给了，而她却还不知足。

“我知道你打心眼里瞧不起我，认为我低贱得不配当你的母亲，既然如此，有本事就自己找条活路，不要老想着依赖别人，我也有我的生活要过，少个女儿反而落得轻松自在。”

“我……我要回家……呜……呜……我要回家……”这里的每个人都好可怕，像扭曲的怪物。

“你还有家吗？你待的那个家是我生张熟魏买来的，既然你想出去就走吧，我也不留你，免得你说我妨害自由。”

凤姐儿做出嫌弃的表情甩甩手，转身背对呜咽抽泣的女儿，无视她被人占尽便宜的惨状，一副不管她死活的样子。

“妈……我不要……我会乖，我不出去了……你帮我……呜呜……帮帮我……呜……”她会乖乖地写功课，不再乱跑。

“哼！会喊妈了，骨头再硬给我瞧瞧，想要脾气你还不够斤两……”

泼辣的话语忽然止住，凤姐儿撇撇嘴，放下叫唤九穹的手，表情似讥讽却又微显孤寂，瞄了一眼刚进门的身影，大口地抽着手上的烟。

她的嫉妒是根深蒂固，怕是连死也消除不了，她想去恨却无从恨起，因为那个人永远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恨，而且恨什么。

这就是女人最大的悲哀，一生的喜怒哀乐全操控在一个男人掌中，而他爱的人不是你。

“凤姐儿，又拿女儿来练修养呀！你别害人家提早进棺材。”

唉！真是不像话，看了鼻酸。

乔品真的左脚正要抬起，一旁殷勤的虎豹兄弟已代劳一踹，再招呼几颗硬拳头，笑不出来的老淫鬼当场捉起小白兔来，酒醒了一大半。

只不过他吐的是血，以及一排牙。

※※※

乔品真瞟凤姐儿一眼。“林凤妹，你的脾气也未免太冲了，火一点就想燎原，也不怕烧死自己。”这药下得太重了，一个不慎真要后悔莫及。

“死就死吧！人生活着也没什么意义，拖个伴一起上路也不错。”省得留在世上受苦。

“邪恶的想法，人死一条命，鬼做万世奴，你想死之前让我先死，眼不见为净，不然我很难向大哥交代。”她可不想死后还遭人怨恨。

乔品真口中的大哥并非她亲生的兄长，而是她父亲生前收养的弃婴，两人同在一个环境成长情同兄妹，她一向喊他大哥。

“人死都死了要什么交代，你对我们母女俩的照顾已经够多了。”她握杯的手忽然一紧，仰头喝光不加冰块的涩酒。

“还不够，我欠你们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这个遗憾有生之年怕是难以偿还。”

不胜欷吁的轻喟一声，明亮的眸中蒙上一层黯影。

本名林凤妹的凤姐儿苦涩的一笑，斜眼凝睇她妒之若狂的天之宠儿。“丈夫？

呵……呵……你比我想像得还要天真。“

他从来就不是她的丈夫，他们并无任何婚姻关系，只是单纯的男欢女爱各取所需，在他的心目中，她还不如他的“妹妹”踩过的一根草。

只是她傻得学不会洒脱，以为情够深就能改变既定的命运，就算得不到心也要将人留下，日夜相处不怕磨不出感情，有志者，事竟成嘛！

但是她甘冒难产的危险，阵痛三天三天才生下两人的骨肉，换来的竟是伤口淌血的他，草率地以纱布包扎并未上药，转身又走向令他受伤的那人，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甚至没有抱抱自己的女儿。

她很清楚自己在他心中的定位就是只个女人而已，不该吵闹，只能乖乖地应付男人的需求，如果她不够聪明地妄想在他心中占一席之地，那么她随时可能被取代。

孩子不是恩赐，而是漫长等待的折磨，看着那双酷似情人瞳眸的眼，有好几次她想亲手掐死她，以便结束自己这么多年执着的深情。

“而你始终放下开亡者的阴影，老把悲伤当酒喝，喝上了瘾。”音调极慢，品真旋转着冰块渐渐溶化的酒杯，只看不饮。

“啐！你改行当心理咨询师啦，话多得让人烦心。”她还投低潮到需要开导。

浅淡的一笑，乔品真将话导入正题，“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我们很久没见了。”

公司的事才刚步上轨道，想想也有大半年未碰面了。

她忙，她也忙，两人的作息完全颠倒，想要排个时间聊一聊简直比砍人还难，彼此都挪不出空档。

“还不够久。”凤姐儿眼神飘忽地冷笑，为空掉的杯子注满酒液，“你是我心上的肉瘤、骨髓里的那根刺，让我想忘也忘不了，时时刻刻关注着你。”

“有事？”乔品真问得很轻，让人以为她快睡着了。

“记得全老那头狼吧！”凤姐儿的冷笑是对自己的嘲弄，明明恨着眼前的这个人，却又无法不当她背后那双守护的眼。

是自虐吧！她想。

不自觉地想为她所爱的人守护他爱的公主，天生的悲剧人物。

“你是指消失多年的全叔。”听说他的船沉了，人也跟着葬身海底。

“亏你还喊他一声全叔，想当年他把你害得多惨，还干了那种事。”凤姐儿的气愤明显可见，似是为她抱屈。

矛盾，将人分裂成两面，在爱情这叮面，她希望世上没有乔品真这个人存在；然而在友情这一面，她不能否认乔品真是她最有情有义的朋友，让她没办法加以否定。

她常想自己一定有病，才会对她又爱又恨，没法子将她扫出生命之中。

缓缓地扯开笑脸，乔品真有趣地低笑。“瞧你恼怒的，他也不过是想赢回一些地盘，所以拿我当筹码和外公谈条件罢了。”因为全叔的缘故，她才会有机会经历头蒙黑布、双手双脚遭缚绑的好玩事儿，她一直想被人绑架看看，可惜没人有胆绑她。

一想到此，她眼底微黯，嘴角的愉色为之下垂，后来那幕染血的画面非她所乐见，在那之后她失去挚爱的亲人，留下了遗憾。

“想？”凤姐儿冷嗤了声，“凭他也配，老爷子的位置不是每个人都坐得稳的，他那点斤两连骨头都啃不起，还妄想喝汤吃肉。”不知轻重。

“别怨了，凤姐儿，人家也付出代价了，难道还向死人讨债不成？”得饶人处且饶人，死者为大。

凤姐儿艳唇一整，勾起小指倒挠眉。“但他儿子还没死，有消息传出他打算为父报仇，重整旗鼓东山再起，找当年的关系人讨回公道。”

“他能找谁呢？不全死光了……”

乔品真眉一沉，横竖不离愁。

“你呀！不要忘了你才是重要人物，全老头的失败是因你而起，他错估了有多少人肯为你拼命，即使用命去换也要保你周全。”她语气有点酸，妒恼地心一揪。

高天隐就是那个死不足惜的笨蛋，一次又一次地挡刀挡剑，以身喂子弹从容就义，最后连命都给挡掉了。

她怨他的无情，也怪他太多情，虽然他们的爱都没有错，只是放错了对象。

“喔！那还好。”她松了一口气，扬笑挑弄杯中装饰的甜酿樱桃。

“什么还好？你知不知道其中的严重性，他要对付的目标是你耶！”瞧她漫不经心的样子，真让人觉得不该多事地管她死活。

“熄熄火，我晓得你关心我，我会小心地喝水、小心过马路，先左后右地瞧瞧有无来车再通行。”乔品真举起右手保证，还俏皮地弯了弯食指和中指。

卖油的不怕火烧油库，救火的频频喊烫。她这种散慢的态度让人很灰心，挫败得想推她几把，看她还能不能了无惧色地安步当车，依她的步调慢慢来。

“你属乌龟呀！大火烧到门口还悠哉地把头一缩，当是邻居在放烟火。”性烈如火的凤姐儿抬手往吧台上一拍，朝娴静如莲花的人儿咆哮。

周围的人声一样吵杂，微暗的灯光闪烁，动感的摇滚舞曲被抒情女音取代，深沉的夜晚人性沉沦，杯觥交错释放出被理智压制的兽性。

乔品真和风姐儿占据了吧台的一角，没人敢借酒装疯上前骚扰，“嫉妒”酒吧属于从前龙帮的势力范围，在道上走动的兄弟不会在此闹事。

至少在店内出现几个看来不好惹的男人后，内心蠢动的人会加以收敛，以防成为下一个发出猪嚎惨叫声的圆形肉球。

乔品真大方地点头，一点也不在乎被盖上龟印。“你又不是不晓得，我打小就是这性情，急不起来。”

“没有例外吗？”凤姐儿媚眼威胁地张大，似要给她当头一棒，好敲碎她藏身的龟壳。

“当然没有……”一张恶梦似的脸浮现眼前，她冷不防地颤了一下，耳边仿佛传来叽叽叽的钻牙声。

“怎么了？你的表情像见到鬼，一副想跳起来的样子。”

以干笑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她将一滴未沾的酒推向酒保。“对了，我好像还没给小文红包，大过年包个红添添喜气。”

乔品真一脚落地准备开溜，她可没让人严刑拷问的打算。

“没说明白前不许走，你的神情让人直觉有鬼。”她的动作一向慢条斯理，从没这么紧张过。

“没鬼没鬼啦！只不过被个牙医缠上而已，没什么大不了。”频频回头张望，她余悸犹存，生怕那个人又莫名其妙冒出来。

不管是正常的上班时间还是搬家途中，笑容媲美太阳的牙医先生总如同鬼魅般出现，露出两排洁白的牙说声嗨，搞得她变得神经衰弱，老是东张西望观察四周，疑心他又躲在背后。

“而已？”一脸狐疑的凤姐儿紧迫盯人，想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小文，快来拿你的红包，恭喜你又长了一岁了，新年新希望，天天都开心。”

她回避问题的技巧愈来愈高杆了。

先前受，惊尚未平复的朱雅文，因她的拍肩动作而惶恐一跳，倏地回过头来，脸上犹带恐惧，眼底残存未干的泪滴，叫人不免心生怜惜地责怪凤姐儿的残酷，好好的女儿被她吓得如惊弓之鸟，稍一轻触便惊吓不已。

不过浓妆艳抹的凤姐儿并无愧疚，神情自若的跷起修长美腿，把女儿的苦难当成提前学习社会经验的机会，让她了解何谓人生的黑暗面。

“你母亲是疯子，别理她，她这人是巫婆转世，见不得别人好过，你就乖一点别和她争，免得她又蝴蝶满天飞。”变态。

“谢谢……真姨。”朱雅文收下红包袋，抽了抽鼻子。

“不谢，不谢，外面野狼多，凤姐儿的顾虑也是对的，虽然你心存善念，不伤人，但不保证别人个个是好人，有些人的心肠比你妈还恶毒……”

咳！咳！这是什么烂比喻，居然把她和一群人渣混为一谈。非常不满的凤姐儿。清清喉咙，冷视毫不客气的诽谤者。

“嗯！我明白。”眼泪一止，朱雅文瞟了偷觑她的母亲一眼。

其实她也知道妈是为了她好，怕她被人骗，如果妈也像真姨一样跟她讲道理。

分析外头的危险给她听，或许她还能冷静地接受规劝。

可是她老当她是小孩子，一不顺其心意便大发雷霆，措辞严厉不留情面，好像她说的才是对的，别人做什么全是错误的。

“你明白？你倒是挺会做人的，我说上老半天你甩都不甩，还当我在唱大戏，怎么你真姨一开口就成理了。”到底谁才是她的妈。

母亲的讽语让朱雅文双肩微缩，瞪大了双眼怨视。

“干么，想把你女儿打入十八层地狱呀！你语气不能和缓些吗？孩子是你肚里分出来的肉，你总要善待自己吧！”看来她得常来走动，免得哪天这对母女举刀相向。

“等你做了妈以后再来批评也不迟，没事你可以走了。”扯不下脸承认自己的言语过于刻薄，凤姐儿不客气地赶人。

“不会吧！气量这么狭小。”听不进谏言。

她狞笑地把人推出去。“你今天才认识我吗？”

乔品真错愕地站在刺骨的寒风中，表情有些呆滞，难以置信她也有被赶的一天。

掀动羽睫凝望无星的夜空，闪烁的霓红灯将她的身影淹没，独自走在黑夜铺成的道路上，她思索着该如何改善她们母女俩的相处之处，浑然不知身后的地面上多了几条曳长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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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品真，小心。”一道黑影倏地扑向兀自发呆的乔品真，将她抱离棍棒齐落的位置，以极其敏捷的动作拉着她就跑，让后头以为万无一失的偷袭者怔忡片刻，忘了要追上他们。

今晚喝了点酒，商左逸一时兴起，学诗人的浪漫在风中散步，想学李太白摘月偷星，看能不能镶成求爱宝戒，成功地追到伊人。

刚发现那群黑影时，想起搬家时前呼后拥的一大票人，他把尾随其后的身影当成其中几人，心里暗自好笑这小妮子真像黑道千金，出入都有兄弟随行。

直到车灯闪过，他才察觉不对劲，那一根根几乎拖地的长条状物居然是木棍，而且越走越接近她身后，好像打算直挥而下。

刹那间，酒气全消，哪容他多做他想，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先把人安全救下再说。

感谢老母的安排，强迫他和名门小姐相亲，还一直强灌他酒，不许他太早离席，所以他才会在外逗留，要不然错过惊险时刻，后果堪虞。

“呼！呼！呼！我快喘不过气了，你……呼！呼！要跑到什么时候。”好歹也顾虑她人小脚短，没法和他那双长腿竞赛。

“你累了？”回头看看有无追兵，气息平顺的商左逸慢慢缓下脚步。

乔品真没好气地说：“是胸口快要爆开了，肺叶灌满今晚的冷空气，一口气蹦上喉头还没吐出就塞住了。”让人喘得要命。一口气说完话，她弯下腰猛喘气。

上头的那张笑脸布满关心，轻拍她的背。“放轻松，调整呼吸，小口小口地吸气，吐气，不要急。”

对一只步调缓慢的乌龟而言，“急”这个字属于稀有名词，她微愕了一下，脱口而出的笑声卡到呼出的气，登时喘息变咳嗽，差点咳出脑汁。

她咳得满脸涨红，甚至一度翻青，商左逸轻轻拍抚她的背，她才渐渐恢复平常脸色，恶心的鼻涕在连续的咳嗽声中顺流而下，不甘寂寞地跑来凑热闹。

“你不会照顾自己。”当头一句似责怪的话，他伸手拭去她的鼻水。

“嗄！”什么意思？

“看你多散漫，被盯上都不晓得，实在很让人担心呀！”怜宠的语气中，似乎还有种过分轻快的感觉。

“呃——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少有坏事降临头上，你不用放在心上。”随遇而安是她的人生态度。

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自说自话的商左逸很“痛心”地握拳。“你需要一个人陪在身边，时时看着你、守着你，让你能长命百岁。”

乔品真不解。“长……长命百岁？”他究竟在说什么，怎么她一句也听不懂。

“最好是很亲近的人，能随时随地注意到你的需求，而且要无怨无悔。”

这人选很难挑选。

“无怨无悔？”他在背哪一出戏的文艺对白。

眨了眨眼，脑子有点混乱的乔品真如鹦鹉学说话，不断重复他的话尾，昏沉沉的思路捉不到其中的重点。

“一个女孩家最重要的不是事业有成、与灰土煤烟为伍，人生最美满的莫过于爱情，它会让你容光焕发，充满喜悦，如腾云驾雾般轻飘飘……”

腾云驾雾？轻飘飘？那不是……

“吸毒！”

“女人需要一双足以依靠的臂膀，将你紧紧地拥抱在怀里，给你爱的力量和保护，为你遮风挡雨。”以及温暖你的床。

“呃！等等，你越说我越糊涂了，大脑险些暂停运作，还有你干么抱着我，你很冷吗？”顿觉怪异的盯着横过胸前的双臂，他胸膛异常的热度传向她的背。

嘴角扬起一抹写意，商左逸“热心肋人”地宣布，“从现在起，我正式升任为你的男朋友一职，负责宠你、怜你、爱你，至死方休。”

“嗄……什么男……朋友……”口水呛了——下，她，惊讶万分地瞠大眼。

“我知道你欣喜若狂，兴奋得脸都红了，心头小鹿乱撞好不羞怯，高兴得心脏都要停正跳动。”嗯！好现象，进展成果令人满意。

乔品真头一仰，这才发现身后的男人很高。“我没有兴奋……咦！你看起来很面熟。”

因为他们所处的位置背光，再加上天色星稀月暗，瞧不清楚彼此的脸，只觉得轮廓似曾相识。

商左逸对她的反应有些讶异。“面熟？”压低的嗓音多了一丝冷意。

“很像拿着钻牙怪兽的牙医先生……啊～～你，你……牙医先生？！”她失声一唤。

呼啸而过的车子闪过车头灯，乍起的光亮照出一张狰狞面孔……或者说光线的角度让他的表情变得扭曲，感觉如厉鬼附身。

乔品真冷不防的抽气声清晰可闻，让狞笑的男人眼一沉，扳过她的身子低头一吻，攫取他被轻忽的赔偿。

“左逸或逸，在你面前我只是个男人。”与职业无关。

“牙医……”先生。

他又吻了她，强行又霸道。

“左逸或逸，喊错一次我就吻你一次，直到你能正确使用我的名宇为止。”

小心，他要展开猛烈攻击了。

“吻……”像是混沌初开的那颗殡石重击，乔品真顿时惊喘，抚着余温尚存的唇，“你、你为什么吻我？”

商左逸以指点了点她的唇，“因为你看起来很可口。”如同一颗成熟的樱桃，朝他大喊着，吃我，吃我，吃我……

所以他就吃了。

“牙……”

“嗯——”学不乖喔！我的小女人。

一见他似笑非笑的挑起眉，她在心里打了个突。“左逸，你不可以吻我，那是不对的行为。”

“哪里不对。”他反问。

顿了一下，她有些困惑。“当然不对，你怎么可以随便乱吻人，这是很失礼的举动。”

“不，我一点也不随便，我吻自己的女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算失礼。”

哪天若省了这步骤，恐怕她还会失望地大发牌气。

风呼呼地吹着，入夜的寒意冷得让人受不了，接连几天寒流过境，人的身体会自然产生惰性，动也不想动地保留体力。

然而这里有两个笨蛋舍弃可挡风避寒的车子，伫立在街头的灯柱下，任凭寒风吹打着直挺挺的双腿，画面唯美却不实际，只让人觉得很呆。

也许是拥抱太温暖了，让人舍不得移动半步，还是抱在一起比较暖和。

“你的女朋友是谁……”乔品真的脑筋一时转不过来，直到温热的唇覆上，她犹如全身经脉突然畅通，犹然惊呼，“我？”

“就是你呀！我亲爱的女朋友。”他眨了眨眼，吻上瘾似地轻啄她的唇一下。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女朋友？”她的表情是不解还有深深的迷惑。

“现在。”商左逸毫不惭愧地说道，神情得意的像刚获至宝。

“现在？”奇怪，酒没沾唇怎么也醉了？

这一定是幻觉，“嫉妒”里的酒气太浓了，熏得她有点微醺，才会产生迷幻似的连续剧剧情，身坠迷雾中分不清真实与虚假。

等醺意散去就没事了，她不可能赖在可怕的牙医怪兽怀中，依恋着这一份宁静的暖意，好像春天的明媚捉早到来。

回去睡一觉自然忘却一切，天一亮又是全新的开始，王老板赚大钱要换新屋了，看好日子要搬家，她得合计合计收取多少费用才合算。

乔品真呼着气，自我催眠地当这是一场梦，而且是个还算不太差的梦境，起码梦里没有用两只脚走路的钻牙器。

不过她的失神引起某人的不满，觉得自己遭到冷落，于是一个长达十分钟的热吻倏地落下，吻得她有如溺水的鸭子拼命划掌，一口气要断不断，无法忽视他的存在，他方肯罢休。

“你……你……”好可怕的肺活量，他都不用换气吗？

拼命呼吸新鲜空气的乔品真捂着胸口，双腿发软地挂在商左逸身上，若非他两手一直环抱着她的腰，只怕她连站立的力量都没有了。

“记住一件事，不要忘记你身边的男人。”也就是他，厚颜卡位的“现任”男友。

“可是……”她怎么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闻着属于男性的阳刚气息，她的思考能力等于零，头重脚轻地疑似离魂，六神归不了位。

“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地照顾你，绝不会再让你落单。”呵呵呵！

肥美的小白兔就要落入手中了，多叫人期待。

一听到“照顾”两宇，乔品真的背脊忽然发凉，非常不安地收颈缩肩，一副准备逃生的模样。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休息。”然后他就可以登堂入室，为所欲为。

故作绅士的商左逸笑得很淫荡，满脑子色情画面。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有车……”手一比，她赫然发现车子不在身边，人在停车处的数条街外。

她有跑那么远吗？难怪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的车搞不好被那群人动过手脚了，现在这种时候又不好拦车，况且这么浪漫的良辰美景……”呼！好冷，“非常适合情人们在月下散步。”

被天狗咬掉一半的下弦月由云后露脸，取笑他的满口花言巧语，明明冷得连月亮都想躲起来取暖呢！哪来的良辰美景？

除非他长了一双猫眼，能在夜间视物，不然夜幕之下哪有好景可供罗曼蒂克。

乔品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语气十分凝重。“我住的地方离这里满远的。”

大概半座城市。

“不管多远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走，天之涯、海之角印下我们走过的足迹。”

多么美好的远景。

商左逸若知晓得他足足走两个多小时才能完成使命，他肯定不敢夸下海口，说出既爆笑又无知的甜蜜言语，只为讨佳人欢心。

入夜的城市虽然光彩依旧，可是自以为英勇的他却故意挑暗巷小路走，心里想着女人都是柔弱的，惧怕黑暗，他正好可以趁机发挥男子气概，以强壮的臂弯好好呵护玲珑美玉般的小女人。

殊不知他绕来绕去反而绕得更远，误判她口中的远只有几条街的距离，以为想彻底拉近两人的关系，一段时间的相处绝对是必须的关键。

依照一般人的习惯，夜间消磨时光会挑最靠近住家的场所，就算挑剔点舍近求远，范围也不可能太远，方便来回是第一要点，毕竟对隔天要工作的上班族而言，早睡早起才有精神应付新的一天。

而他犯了大部分人会犯的通病，那就是太过自信。

“咳咳！你……你还好吧？”捂着唇的乔品真发出近手轻笑的轻咳。

商左逸神色勉强地说：“我……我很好，怎么会不好呢？我每个礼拜……都上两次健身房呢。”他呵呵干笑，大冷天的，额头还冒出一层薄汗。

其实他一点也不好，新鞋子磨脚奇书网提供，它从一个小时前就开始折磨他的后脚跟，存心戳破他的美梦，说不痛是骗人的。

“走路也是很消耗体力的，我想你送到这儿就好，早点回去休息吧，拉伤了筋骨可就不好了。”不常走远路的人容易肌肉酸痛，造成身体不适。

“不行，我一定要亲眼见你抵达家门，不然我不会放心。”他都快成功达阵了，怎能就此放弃。

商左逸的打算是借词夜深叫不到车而夜宿香闺，然后顺理成章地入侵她的世界，让她从今晚开始习惯他的造访。

眼看着就要攻进敌人堡垒，生擒佳人芳心，岂有城门将破却鸣金收兵的道理？

再怎么辛苦也要支撑到底，才不枉费他之前的努力。

“可是……”你的脚在发抖。“那抖动的程度明显得让人好笑。

“那是因为天气冷的缘故。”他作势要抱住她，汲取暖香的体温。

但是，她忽地上前，让他无法如愿。

“嗯！好吧！我家到了。”乔品真指指一扇看来老旧的缕空铁门，两层楼高的日式建筑隐藏在一人高的围墙后。

“嗄……到了？”闹区中央？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商左逸的表情有些呆拙，张着嘴看着阴森的百年老宅，震惊的神色大过喜悦。

而让他举步维艰的是门口两头獠牙外露的西藏獒犬，它们眼露凶光，狷急地刨着土，似乎不太欢迎外来的客人。

这……这未免太可悲了，他居然败在两头狗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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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那个混小子居然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溜了，枉费我辛辛苦苦地为他挑选相亲对象，他连看也不多看一眼，还嫌人家肉多、腿粗、腰上有三层肥油，简直是想把我活活气死，他才乐得轻松……”

满脸怒色的年长妇人失了平日雍容华贵，精心细描的眉横吊着，眼露不满地大声埋怨，丝毫不在乎贵夫人的形象毁于一旦。

什么颜面挂不住、名誉扫地之类的话念上大半天，寻死寻活地投诉儿子的不孝，让她老了没依靠，还得为他的终身幸福操烦不已。

话题一转又羡慕起谁家的媳妇端庄大方、谁家的孙子孙女活泼可爱，连家中司机年前刚娶的越南老婆她也赞誉有加，夸人家一年生两胎，年头年尾凑了个好字。

而她呢？别说抱抱小婴儿逗逗乐了，平时想见儿子一面还得先预约，千求万求地用尽心机，以思子成疾的悲伤母亲姿态才能将他唤回台湾。

原以为儿子回台湾，离抱孙也就不远了，她喜孜孜地拜托众家姐妹安排相亲，心想着年底若办不成婚事就等到明年吧！以他的条件还怕找不到好对象？

没想到他一个女人也看不上眼，东挑剔、西嫌弃地快把她的朋友全得罪光了，让人家下不了台地拂袖而去，还信誓旦旦永不联络。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没个贴心的孩子在身边，以前老人家常说养儿防老，可我却养出个妖孽，一点用也没用，整天让我恼心烦虑，完全不顾念我一心拉拔他长大的辛劳……”

妖孽？

多骇人的指控，人生妖可是件大新闻，早闹得沸沸扬扬了，哪能如此平静。

妇人的对面坐了位典雅秀丽的年轻女子，她蛾眉轻扫，恬静优雅，一身湖绿色的装扮显得沉静大方，但笑不言地听着妇人数落儿子的种种不是。

桑青荷的视线偶尔会落向窗外，良好的教养让她不曾流露一丝不耐烦，她人如其名淡雅如荷，悠然出尘不沾俗气。

虽然她的眼底飘浮着细碎阴影，似乎鲜少开怀大笑过，拘谨得有如一朵在暗夜绽放的白荷。

“你说句公道话，法妮那娃儿有什么不好？气质高雅又谈吐不俗，还是哈佛毕业的高材生，进退得体不会轻佻浮躁，对男人的事业大有帮助，不知道他对人家哪里不满……”

“还有涂家的乐乐开朗大方，圆圆的脸蛋笑起来多甜呀！我一瞧见她那可爱的酒窝就喜欢，相处起来肯定没有婆媳问题，而且她还念过新娘学校，厨艺一流，简直是没得嫌的好媳妇人选……”

叹了一口气，商夫人不断细数她认为适合儿子的女孩优点，一个一个点名不无遗憾，从雪莉到萝珊、萍如和嘉宜，不管是受洋派教育或是在国内完成学业，由她口中流泻出不只十个名宇。

但她数来数去就是少数一位，在她眼前几近完美的淑女却不在她挑选的名单内，好像她只是个谈心的伴，不做考虑地排除在外。

或许是因为太亲近，所以商夫人反而忽略了她的感受，不经意就错过最得她疼爱的女孩。

“青荷呀！你有空也帮我说说他，叫他别再给我出难题，我就这么个儿子，难道会害他不成？”随便挑一个都是万中选一的极品啊。

几乎看不见笑容的桑青荷微扬嘴角，声音柔媚如丝地回应，“感情的事本就难解，一切端看缘分，也许能让他挂在心头的人儿尚未出现，况且现在的人年轻都不太喜欢父母安排的婚姻，就算我出面也不见得说得动他。”

为心仪的对象作嫁？她还没那么好的度量。

“试试看也无妨，他都迈入三十大关，早该成家了，我盼呀盼地就盼他早点定下来，有个自己的小家庭才好冲事业。”男人的支柱是一位好老婆，让他无后顾之忧地全力冲刺。

“干妈，你太心急了，三十岁正是男人大展长才的时候，你叫他拖妻带子的怎么专心做事？”她会去试，但是为了她自己。

桑青荷是商夫人多年前认的干女儿，她对她宠爱有加，视同亲生女儿般百般照顾，还送她去学美姿美仪，替她购买昂贵首饰，平日也宛如母女般相挽逛街，看得出来商夫人对她相当重视。

可是也因为这一层缘故，商夫人从没想过要撮合这对小儿小女，疼人心肝的感情让她忘了桑青荷并非己出，对她而言“兄妹”俩相亲相爱是应该的，哪来什么私情？

所以“妹妹”的心意被忽略，即使她是所有人选中最具有企图心的一位，仍然在商夫人的疏忽下失去竞争的机会。

但至少她的胜算会较一般女子高些，毕竟他们相处融洽、言之有“味”，而且还有相去不远的理想和抱负，她若不能得他青睐，那还有谁有资格站在他左右，与他共同经营漫长的家庭生活？这是桑青荷的想法，她一直认为一切在她掌控之中。

包括她不断怂恿商夫人催儿子回国，并教她怎么软硬兼施地使手段，令滞留国外不归的商左逸不得不放弃美国的事业回台湾。

“哎呀！我哪能不急，你不晓得那孩子居然跟个男人同居……呃！是住在一起，两人的态度亲密得我都看不下去，一想到就鼻酸。”她真怕儿子不爱女人爱男人，那她下半辈子可就难过了。

“他和男人同住？”眉头微微一颦，桑青荷的声音中多了一丝纳闷。

“对呀！是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细皮嫩肉像水掐的花儿似的，猛一瞧跟女人没两样。”要不是她很清楚将司是男的，恐怕也要误认他是女人。

“真有其事？”桑青荷有些意外，她没算到会多出个障碍来。

“当然喽！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急白了发，千方百计地要他相亲，我们商家就左逸这一根独苗，若是断了后我怎么有脸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婆婆呀！媳妇对不起你，没让你见到商家的子孙一代传过一代。

商夫人虽然是上流社会的贵夫人，可骨子里仍是十分传统，对公婆的交代不敢或忘，言听计从的像个现代阿信。

只是她命运没那么坎坷，嫁入夫家便一生顺遂，公公婆婆生前待她极好，丈夫老实是个生意人，从不拈花惹草的把她当宝疼。

应该说长辈在世时，她是柔顺乖巧的好媳妇，二老辞世后，她便成了掌权的武太后，大事小事一把捉，守着这个家不让它垮掉。

“干妈，你别自己吓自己，杯弓蛇影，商大哥的个性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哪会做出这种令你伤心的事？”大概只是做做样子，吓吓她罢了。

商夫人不安地扭着手，无法释怀。“谁晓得他这些年在国外有没有学坏，你看电视上那个什么大游行，两个男人当众亲吻，还亮出爱的戒指宣誓缔结婚姻……”

她看了都怕，寝食难安。

自从儿子同住一屋后，她的心就没安定过，每每想起两人过度亲的昵举动，她就呼吸急促、血压升高，手脚冰冷得不知该往哪里摆放才好。

虽然将司私底下向她保证他们绝不是“那种”关系，可是儿子暖昧的言语又让她提心吊胆，生怕这只是用来安抚她的假话。

恼呀！小时要担心他冻着、饿着，大了还要注意他的交友情形，当母亲真是累人的工作永远有操不完的心。

“你真的想太多了，干妈，喝杯菊花茶舒缓舒缓紧绷的情绪，我会找商大哥谈一谈，叫他别老让你担心。”也该是去找他的时候了。

桑青荷垂下眼睫，眼底有着狩猎的光彩。

“唉！还是女儿窝心，事事为我设想，干妈真是没白疼你。”商夫人欣慰地笑了。

桑青荷浅笑，“干妈还跟我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我不帮你还能帮谁。”反正我们早晚是一家人。

“说得也是，你呀，是我不可或缺的好帮手。”要是没有她，日子可怎么过喔！

商夫人喜孜孜地拍拍她的手，笑得眼都眯了，她看到的是一个聪慧有礼的好女儿，凡事尽心为她分忧解劳，不求回报地陪伴她这孤单老人。

殊不知那双毫无波动的瞳眸里，藏着阴暗的过去和私心，计划周详地讨好家中掌权者，进一步借由她来完成多年的愿望。

谁说荷花出污泥而不染，大家只瞧见出水后的水灵清雅，却忘了根部非污泥而不长，它得吸收烂泥巴里的养分才能开出美丽的花朵。这也是时下人们的毛病，只重外表不重内在，一个人若有出色的容貌，他的成功率会是长相欠佳者的数倍，不管其本质是否如外表一样值得赞许。

※※※

“哈啾！哈啾！哈啾！”商左逸连打了三个喷嚏。

“你感冒了。”走过身侧，貌美如天仙的将司幸灾乐祸地丢下一句话。

“不，我觉得有人在算计我。”他的第六感一向很灵验。

将司回头一嗤。“只有你算计人的份，谁有本事算计你？”狐狸男。

“那可难说了，你没听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防备点准没错。

“我只听过人外有外星人，天外有臭氧层。”

莞尔一笑的商左逸收起手中的健保卡，上头的人儿巧笑嫣然，悄悄地被他收入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爱人零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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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丫头，听说姓全的小子打你的主意，是不是有这回事？”

白发如霜、胡长及胸、目光如炬的老人高坐厅堂正中央，鹰眸锐利地盯着下跪男子，似乎室内再无旁人存在，针落地的细微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左手捧着紫砂烧制的茶杯，右手掌心转着三颗铁球，神情威仪不见情绪，不怒而威的长者风范震慑四方，鲜少有人敢直视他精铄的眼。

年轻时，他可是南北纵贯线上的一号人物，黑白两道都对他敬畏三分，万夫莫敌、义薄云天的英雄气概，奠定他在道上的崇高地位。

而现在他老了，退居幕后不再插手江湖事，由着外孙孟其赫整顿名下产业，由黑转白给手底下的子弟兵一条生路，免得再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憾事发生。

虽然他不在道上走动，但昔日威名仍然叫人敬重，随口一句话依然有相当的分量，当各帮派有摆不平的纠纷时，只消他一个眼神就能解决。

“什么姓全的小子，外公你耳背了，外边传的话只有三分真，你偏信了那七分假。”流言不可尽信。

真是的，就为了这点小事连下十二道金牌，急召她上山，她长得像精忠报国的岳飞吗？

乔品真将一头长发扎成马尾，宽大的羽毛外套不是紧身的弹性牛仔裤，配上平医的健行鞋，她就这么一路走上阳明山，中途没有稍事休息、喘息一下。

她喜欢走路，尤其是下坡路，那会让她有健步如飞的感觉，平衡她日常作息的慢步调，同时达到健身的目的，不然她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是从何而来。

“嗯！没大没小，从小教你的礼貌哪去了？胆敢口无遮拦。”真被他宠刁了。

老人怒目一射，威严的气势足以令胆小者腿软，但这胆小者并不包括乔品真。

“我说的是实话嘛！有些人老是爱小题大做，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来跟你嚼舌根，这样你哪有清静日子好过？”她意有所指地说道。

底下跪着的男人闻言如风中落叶抖动。

“你指的‘有些人’是真心关心你的人，你差点遭到袭击的帐我还没跟你算。”

都受过一次教训还不知道怕，率性地不当一回事。

这也算到她头上？

“外公，你别看得太严重了，只是几个下长眼的小混混而已，瞧你胡子都气歪了。”

乔品真像是没长大的孩子，笑咪咪地坐上老人家的椅子扶手上，“胆大包天”地拉扯他最宝贝的胡子，还就着他的手喝杯里的乌龙茶，一点也不惧怕他森严如阎王的神情。

在众人眼里，冷戾狂狷的老爷子是绝对不可侵犯的神只，他脚一跺就去了半片天下，再一哼，水淹总统府，随便打个喷嚏就能掀掉一座山，当然要敬畏有加，不可有一丝怠慢。

可是对他疼爱的外孙女来说，人人畏惧的外公不过是装腔作势的老顽童，跟肯德基爷爷一样和蔼可亲，毫无杀伤力，是个没脾气、好欺负的老人家。

“什么叫只是小混混而已，你的危机意识埋在汞废料下呀！对方明明是针对你而来，你还睁眼说瞎话，想要蒙我这老头子。”

他气呼呼地弹开她的手，赌气地把茶喝光，不分她一口。

人都有弱点，他唯一的牵挂就是这个宝贝外孙女。

“哪有，谁说我是别人的目标来着，这道上有谁敢碰你老人家的心头肉，道听途说的谣言当不了真的。”她矢口否认，无赖得很。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别人或许不了解你在想什么，可你瞒不了外公这双眼，它还很管用。”他冷哼了两声，抽回手不让她玩他掌中的铁球。

语塞的乔品真只是笑，视线往下看向沾了泥的鞋，难得未加以辩解。

她忘不了鲜血像花似地在她面前绽放，喷向她的脸、她的耳、她的发，洗也洗不掉地深烙心底，如同沾染圣血的十字架。

那是为了保护她的人所流的血，他们一个个毫无生息地倒在她四周，其中还包括她的亲人，她再也没有能力承受死亡，让爱她的人为她牺牲生命。

“阿雀，你来告诉大小姐你查到什么。”她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把事实摊开，她只会佯装无事。

矮了半截的曲文雀并未起身，他跪着转膝面对乔品真，表情一如对老爷子般敬畏。

“大小姐，姓全的小子真的要对你不利，他认为全老头的死是你一手主导的，而且他也知道有很多兄弟还是挺你到底，所以想利用你来使兄弟为他效力。”

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乔品真轻嗤一声。“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几天前的事都了若指掌。”跟凤姐儿所透露的内容一致，简直可以去结拜了。

没什么神经的曲文雀把她的讽刺当赞美，欣喜万分地以为自己的能力受到肯定，一时兴奋过头，大声说起探查情报的经过。

“大小姐的车停在‘嫉妒’酒吧前的空地好几天，一直都没开走，我们不放心就进去找九穹来问个明白，他是店里的保镖兼打手，最清楚客人的动向……

尤其是大小姐更不能待慢，九穹说看她那天一个人走向幽暗的巷道，于是他们一一调出路口的监视画面，找出她当天行经的路线。

他们当然也瞧见几条鬼崇的人影尾随其后，手上明显拿着致命武器，当时他们的脸色全变了，差点要砸了监视萤幕好救人。

幸好后来出现一个男人救了大小姐，两人一直跑一直跑，跑出了监影器范围，接着就不见人影了。

“对了，大小姐，那个拉着你跑的男人是谁？我们要不要送份厚礼答谢。”江湖儿女要懂得感恩图报。

你敬人一分，人敬你三分，这是道上的规矩。

乔品真的神色忽地一变，不太自在。“送什么？送你去打杂如何？”

还厚礼呢！她连人都赔进去了。

莫名其妙多个男朋友，还是强迫推销，她根本来不及说不，他已经登堂入室，宣布主权，让为之傻眼的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然后他就像风火轮似地卷进她的世界，用顶级神户牛排收买将军和夫人，摆平这两头凶恶得连贼都怕的大獒犬，接着问她家里的钥匙摆在哪里，他好检查安不安全。

凡事喜欢慢慢来的她怎禁得起他的快节奏，脑子都还没开始运转，他手中就多了一支刚打好的新钥匙，有如一家之主般来去自如。

原本想找个人人商量商量，可是怪事年年有，她居然一个也找不到，他们似乎也遇到相同的难题，一个跟教钢琴的搅和不清，一个和别人的女人来往密切，而小芹更厉害，她身边貌似女人的美男子竟是她们开市第一个雇主之一。

恭喜发财不致喜到人人都发春吧！他们要赚的是绿油油的钞票，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送我去当杂工可行吗？那我就不能常常去帮大小姐搬家了。”直性子的曲文雀当了真，烦恼自己没时间两边跑。

白眼一翻，乔品真微恼地踩了他一脚。“外公，你当年怎么收个草包当手下，你没发觉他少了大脑吗？”

蠢得让人不想欺负他，怕降低格调。

“他很真，没什么心眼。”这也是他一直看顾着曲文雀的原因。

在行动上，曲少雀够狠，下手不留情地守住当初他留给他的地盘，可是论起算计人的本事，他真的让带他入门的人汗颜，没人在一旁帮衬着，或许早被心机深沉的后起之辈给吞了。

而他老头子就欣赏这份真，有此性情的人不会背叛，值得把命交到他手上，他会傻呼呼地捍卫到底，即使送掉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

“太真的人容易吃亏，你帮他换颗脑袋吧！”省得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换脑袋……”骇然的曲文雀瞠大绿豆眼，惊恐地摸着还留在脖子上的大头。

“别吓他，说说带走你的男人吧。”这点他比较感兴趣。

没什么好说的。她的表情如是表达。

“雀鸟仔捉来的人呢？他们真供出幕后主使者是全叔的儿子吗？”

高明，适时的转移话题。老爷子扬眉一笑，严厉的神色顿时一化，换上慈祥的面孔。

“这你要问阿雀，我不管事已经很久了。”他把问题一搓，丢给底下的人去接。

他可是“退休”的老人，哪有闲工夫管年轻人的事，近来冒出头的新生代哪懂得什么江湖义气，没踢他一脚叫他滚一边凉快就不错了。

年近七十的老人家装傻的转着铁球，作势要倒茶避开外孙女的视线，头才一低，整壶茶已涓滴不剩，只留下茶渣。

这丫头居然用这一招回敬他，果然是被他宠坏了，刁蛮得很。

“老奸巨猾。”乔品真滑下扶手，直接坐在外公脚边。“雀鸟仔，你没把人搞死吧？”

一听见她的问话，曲文雀冷汗直流。“我……我……呃……这个……呵呵……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给我说清楚！”她几乎从他张大的嘴看到他喉咙口，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我……”他迟疑地看了老爷子一眼，吞吞吐吐地说出，“呃……他们不老实嘛！所以……我就打到他们吐实为止。”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算他不动手，他带出来的那票兄弟也不肯轻饶，你一拳我一拳地当是练身体，下手毫不犹豫，又快又狠。

“然后一不小心就把人打死了。”可想而知的结果。

“呃……是……”头低低的曲文雀非常不好意思，杀个人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不须有愧在心，但对面对乔品真时则不然。

江湖事，江湖了，这是长久以来道上的行事作风，连警察都不太想插手，睁眼闭一眼的由者他们自相残杀。

“好吧！那么他们死前说了什么，真有吐出个名字吗？”她实在不想再沾染这些是是非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死在她面前的人实在太多了。

提起这事，草莽性格的大汉啐了一句问候人家老母的脏话。

“这几个家伙口风太紧了，也不晓得有什么把柄落在姓全的手上，我打到他们吐血才肯说了个全字，然后就懒得呼吸了。”

嗯哼！她就知道这颗光头办事只有半桶水。“尸体呢？埋了还是扔了？”

“兄弟们往山里一扔，没给人瞧见。”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大小姐脸色难看，赶紧堆满笑脸往后退两步。

“你们这群只会使用暴力的猪，做事不会先思前胆后吗？你知不知道小赫有多努力将外公的事业漂白，你们又把一桶猪粪往他头上倒。”

“咳咳！丫头，说话文雅点……”猪粪有多臭呀！别这么折腾他老人家。

“你闭嘴，外公，都是你纵容手下胡来才会闹出人命，我警告你不要再派一堆阿猫阿狗跟着我，人死无对证，我就当没这回事，你好好地给我养老，管你是要玩鸟、喝老人茶，甚至是玩女人都不要紧，总之一把老骨头别想再强出头。”

她吼声如雷，凝聚丹田之力向一屋子男人发功，个个面色如土的掩耳闭眼，摇摇晃晃地忍受穿脑魔音，勉强不受影响地站得直挺挺的。

满脸怒意的乔品真横睨了战战兢兢的一票人几眼，落向老人家的目光充满挣扎和一丝无奈，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皱褶，一言不发地走出众人的视线。

就像粗暴的台风席卷而过，来时风急雨狂，去时满目疮夷，让每个人心有余悸地战栗不已。

“阿隐呀！我这把年纪还玩得起女人吗？”像是在诉苦，老爷子的脸上布满感伤的自嘲。

屏风后走出一位五官深镌的高大男子，冷狷地散发冰一般气息。

“这丫头老让我放不下心，你就帮我看着她吧！别让她知情。”免得她又来吼一吼，让他耳鸣三天。

“是的，老爷子。”他恭敬地躬身。

“还有呀，有空回去瞧瞧那女人，虽然你对她没男女之爱，但好歹也有夫妻情分，看在她替你留了个后的份上，该给人家名分就给个名分，不要让她恨你一辈子。”孩子不能老冠别人的姓。

寡言的男子并未回应，漠然地戴上宽大墨镜，一颔首便转身离去。

神色惊惶的曲文雀微白了脸，双目微凸地瞪着消失的人影，颤抖着手一指。

“他……他不是……”

“阿雀，你什么也没看见，知道吗？”老人威仪的面上带着警告意味。

“我……呃……他……我明白了。”

其实他什么也不明白，只是顺着老爷子的意闭口。他害怕地想着，一个死了九年的人怎么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死而复生回到人世间。

※※※

那年她十七岁，一向待她极为和善的全叔忽然不满现况，佯称要带她出海赏鲸，却在中途将她手脚捆绑，眼睛蒙上黑布，带往不知名的山区藏匿。

一开始她还天真地以为是一场游戏，相当配合地不吵不闹，他要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安分地当个被绑架的人质。

一天、两天过去了，到了第三天她才惊觉不对，情绪由原先的兴奋转为不安，不想再继续被囚禁的日子。

可是她走不出去，四周都是防守她的人，窗口望出的景致是一片山色，峰峰相连似无尽头，毫无山旅经验的她根本分不出东南西北，真要逃也逃不远。

就这样，她惶惶然地在豪华囚室待了五天，第六天夜里她被一阵咆哮声惊醒，虽然听不清楚吵杂的内容，但是熟悉的声音一传来，她的心便安了。

然而谁也没料到这竟是悲剧的开端。

一路落败的全叔竟挟持她来威胁救她的众人，当着她的面打穿父亲的肩胛骨，还意图一枪射穿他的脑门，让他从此由世上消失。

她一惊，便挣扎着想夺下全叔的枪，就算死的是自己也无妨，为人子女者无法奉养父母到老已是大不孝，怎能反过来害其送命呢！

谁知这时候会有人扑过来，以肉身相护她脱离险境，任凭子弹打在身上仍不为所动，一心只挂念她的安危。

于是全叔逃了，她失去了大哥，而凤姐儿则失去了所爱之人，这是她亏欠凤姐儿的，不管如何弥补也无法唤回逝去的生命。

不久之后，她的父母在一场爆炸案丧生，而后传来全叔在黑白两道的夹杀之下，在来回台湾与大陆的海上意外沉船，整个事件到此告一段落。

虽然大家都隐而不宣，怕伤害到她，但她很清楚是谁把全叔的船弄沉，痛失至亲的外公不可能放过对叛徒的制裁行动，以鲜血为祭品才能平息一切伤痛。

“亲爱的小真真，如果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我就有一年半载没见到你，实在想念得紧……咦！你怎么哭了？”见朝思暮想的人儿迎面走来，商左逸巴不得街上前去将她抱满怀，然而走近一瞧才发现她眼中似有泪光。

“我才没有哭，是风沙吹进了眼睛，这点常识也不懂。”乔品真以手背弓抹眼睛，若无其事地迎向前方。

“诶！我是医生耶！请别害让我高分通过考试的老师难过。”心一揪紧，他苦笑地拭去留在她眼角的泪滴。

“你是牙医。”不算医生。

“喂！你别瞧不起牙医，要不是我的妙手回春，你这张漂亮的脸蛋早就肿成猪头了。”他不满地发出抗议，以轻吻惩罚她的不敬。

一提到牙，乔品真瑟缩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想争辩，只觉得累，筋疲力尽想找个地方休息。

“是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走路从不看周遭的环境吗？”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商左逸失笑，伸手指指诊所大门，再和门内的某位医生摆摆手，要他代完成患者的治疗，他暂时没空发扬神圣的济世使命。

正在为一位患者处理牙垢的问题时，他忽然感到胸闷，心神不宁的想出去透透气，看能不能舒缓大石压在胸口的感觉。

谁知他一踏出诊所，门外徘徊的熟悉影子让他想欢呼，以为自己的真心终于打动佳人芳心，让她相思难耐欲奔入他怀中。

但是看到她眼中的泪，他着实慌了手脚，除了配合她的话当作是眼睛入了沙子，还得故意装疯卖傻逗她开心，免得她眼泪又往下流。

心疼她的泪，却又不能直截了当地问明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口口声声自称是她的男朋友，但他很清楚她的心门尚未敞开，是他单方面地绑住这段感情，逼她不得不承认两人的进行式。

不过她会出现在这里，表示他的努力并非毫无所获，当一个人伤心难过时，第一个会找的避风港便是让她觉得安心、足以依靠的人。

“这是……你的诊所？”她像是大梦初醒般眨了眨眼，微讶自己身处的位置。

“可不是嘛！害我白高兴一场，以为你打算履行女朋友的义务，拉我去了无人烟的地方做坏事。”商左逸故作哀怨地一拧她鼻头，埋怨她的不尽责。

乔品真怔了一下，然后嘴角微扬，主动投入他怀里。“还是你最好，不会丢下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但是拥着的怀抱十分温暖，叫她不想再走下去。

“只对你好，只要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永远都在。”

商左逸微笑地轻拥着她，眼露怜惜的柔情。

他想着，幸福就是这样吧！拥着心爱的女人，为她撑起一片天，挡住外面的风风雨雨。

“我好累。”她语气中充满疲惫。

“累？”

“我走了好久好久的路，两腿发麻，全身乏力。”她近乎撒娇地低喃着，声音中饱含着浓浓倦意。

“你到底走了多久？”轻抬她的脸一瞧，他不舍的抱起轻盈的娇躯，转身走进诊所。

娇小玲珑的乔品真惊呼一声，但随后便放松身心的将自己交给他，不愿再承受任何她无法承担的重担。

她像只慵懒的小白猫，在他怀中轻轻发出舒服的嘤咛，两眼微闭不再思考，放空心中的烦躁浸淫纯净的白光，安详地享受久违的平静。

略显疲色的净白小脸让人看了不忍，似乎真的走了很远的路程，不停的双脚仿佛转动的轮盘，没有停止的一刻。

“不知道。”一句话，道尽她心底的哀伤。

全家父子再度被提起，划开她久藏不愈的伤口，流出丑陋过去的斑斑曲－迹。

回忆，才是最可怕的恶龙。

它就住在人的躯壳里面，有时沉睡，有时翻翻身，有时狂啸着撕扯人心，让人痛苦得几欲疯狂，恶龙犹自顽固潜伏。

“别担心，把心放开，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你安心地眯一下眼。”她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虽然不晓得有何重担压在她小小的肩头上，极尽温柔的商左逸仍耐心安抚着，一手抚着她的发让她放松，一手轻拍纤弱的背，希望能给她实质上的帮助。

诊所楼上的房间装修成可炊的小套房，以便他在此用餐和小憩，铺好的床铺扬散着薰衣草香，此时上头正躺着相拥的两人。

“如果我睡着了，请不要叫醒我，我想好好地睡一觉。”感觉上，她似乎许久未曾睡个好觉。

“好。”他柔声说道，轻轻吻着她合上的眼皮，“安心地睡吧！我的爱。”

她柔柔地笑了，双眼并未睁开。“很高兴我的男朋友是你不是别人。”

“我也一样。”他也笑了，眼露深情地落下一吻。

“我想我是喜欢你的，即使你是个可怕的牙医怪兽。”他是个很容易让人爱上的男人。

乔品真带着笑容入睡，隐约感觉到低低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但她太累了，没力气再开口说一句话，迳自进入黑甜乡里。

在梦中，她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和一群小朋友在草地上放风筝，她在笑，爸爸妈妈也在笑，戴着小丑帽的大哥笑得更开心，他们在说：生日快乐。

那是十岁的她，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怕的牙医怪兽……”原来在她眼中他是如此可怖。

商左逸的笑声很轻，他怕惊醒睡梦中的佳人，压抑着不笑出声，让震动的胸膛维持正常起伏。

只是他的笑随即转为深沉的思索，若有所思地盯着宛如天使的纯洁睡容，心里泛起冷厉的严肃，为她所受过的伤害感到愤怒。

一直以来，他看到的只是她掩饰过的表面，以为她过去未曾遭遇大风大浪，一帆风顺的直到他的到来。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得离谱，身后总跟着一群刺青的大男人，她的背后怎会没有故事呢！是他不曾深入她的心，看清她布满阴影的内在。

“好好地睡吧！吾爱，把心中的烦恼全抛开，我会用我的爱来抚平你内心的伤痕。”

看着心爱女子沉沉睡去，商左逸面露爰怜将她搂紧，眼皮渐渐变得沉重，他闭上眼，陪着爱人一同优游梦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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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虽然心情的转折不下大，不过她似乎慢慢地爱上这个男人，感情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滴地累积，连自己都没发现他已在心中。

不是浓烈的激情，只让人感到窝心的温馨，如涓涓细流溢满孤寂的心湖，使萧瑟的大地碧草如茵。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她说不上来。

就是一种感觉，平平淡淡的，可是又多出一丝乱流，轻搅着平静的心，涟漪朵朵向外扩散，让湖面变得不平静。

这也是爱吧！她想。

不像父母毫无节制的包容，也非外公一迳的溺爱，更不是身边的人无止境的放纵，他们爱她是因为……爱她吧？无私的亲情。

那他爱她是为了什么呢？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吗？

一阵浓郁的蛋香唤醒沉睡中的睡美人，美丽的羽睫先轻轻一掀，让迷蒙的双眸缓缓适应眼前的光线，屋外射进的晨曦柔和而淡雅，乔品真睁开眼便看到一道忙碌的男人背影。

不自觉地，她露出幸福的微笑，不急着起床翻身托腮静静观察他，也许她对爱的领悟力比一般人慢，但此刻她明白自己是爱他的。

虽然发觉得有点迟，但又如何？女人本该让男人吃点苦，让他们体会辛勤获得的果实有多么甜美、诱人而且充满绮思。

“不要露出饥渴的眼神，男人在早上的自制力一向不高，在某些方面我们并不高贵。”尤其是面对姿势撩人的心爱女子……

噢！这根本是引人犯罪嘛！她太不应该了。商左逸微呻的滚动喉头，发出吞咽的声响。

“我饿了。”她轻舔唇瓣，湿润干裂的表皮。

“我也饿了。”他的眼中闪动欲望的流光，一股幽火往腹下升起。

垂下眼，她娇嗔地一喃，“我真的饿了。”

“我也一样。”而且比刚才还饿。

“我指的是肚子饿。”她强调。

他做作痛心地抚着额，大声抱怨，“天底下最悲惨的事莫过于此，你怎么忍心一手揉碎我的心？”

“现在应该是早上了，我从昨天中午就没进食了，你不同情我吗？”乔品真露出乞食的表情，一副可怜相。

“哼！你诱惑我，又将我推入万丈深渊，我需要一点补偿。”他故意抬高下颚，神气地一哼。

这男人应该去演戏，当牙医太糟蹋他的天分，她想。

“好吧！过来。”

她食指一勾，商左逸的一双长腿十分配合地上前，矮身一蹲，平视她带着笑意的双眸。

“最好值得我牺牲一早的福利，男人的胃口……”一向很大。

话还没说完，一记轻吻落在唇上，他微怔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眼神温柔的轻笑出声。

“小姐，你这不叫补偿，只能算是饭前甜点，让我教你什么才能令人满意。”

双膝压上床，邪恶的商左逸以一手固定她的头，热唇覆上她的嫩唇，与之深入缠绵，辗转吮吸丁香小舌，涎液相濡贪婪掠夺，粗暴又强横地吻肿她初绽芬芳的香唇。

他很贪心，不甘只在唇齿之间流连，置于纤腰的手往上漫游，伸入乔品真衣服底下，戏弄着微微颤抖的粉色花蕾，感受她胸口急促的心跳声。

真的，绝对不要一大清早挑逗男人的感官，在那脆弱的一刻，没有几人能抗拒得了诱惑，只要轻轻撩拨便有如火烧森林，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他停下来了，在天人交战之际，他用杀死自己的力气移开放在裤头上的手，跟她的龟速有得比地慢慢挪开身体。

天呀！这真是非人的折磨，他居然办到了。

她关切地伸出手。“不会吧？你在流汗……”有那么热吗？

“不要碰我！”他大吼。

乔品真的手忽地停在半空中，狐疑地望着一脸难受的商左逸。

“至少现在不要。”他苦笑的吸了口气，暗嘲自作自受，“我说过男人的自制力有限，很容易就变成野兽。”

“很难过吗？”视线一低，落在他紧绷的裤裆处。

很挑衅的动作，若是定力较差的男人早扑倒她，态意妄为加以蹂躏。

“你会有机会尝试到。”他保证。

“需要帮忙吗？”她笑着提议，却从床的另一边下床，毫无诚意。

他摇头大笑。“帮忙把早餐吃掉。这样我才有借口吃掉你。”

互利。

“啐！色狼。”三句不离本性。

“我要是不色你就该哭了，想想未来的五十年，你的幸福就靠它了。”他从后抱住她，迅速吻上她细滑的肌肤。

“未来的五十年？”乔品真拍开他袭胸的手，端着他做好的那份早餐先撕一角蛋白塞入口中。

她看着煎得很漂亮的荷包蛋、没烤焦的奶油吐司，再配上一杯加了牛奶的可口可乐，他呢，勉强算是个好男人。

商左逸故作惊讶地用嘴抢食她唇边的食物。“你不知道自己已被我预定了吗？你这辈子得为我洗衣烧饭、拖地养孩子，当个名副其实的黄脸婆。”

他已经想好了，她的白纱礼服要缀上圆润的珍珠，让她更光彩夺目。

“你想得美，以上奢望全部驳回。”她不认为自己是做贤妻良母的料。

“那反过来呢？”为了抱得美人归，大男人要自动矮化了。

“反过来？”他不会是……

“衣服我来洗、地我来拖、煮饭烧菜我代劳，你只要负责生孩子就好，啊！补充一点，请用力花我辛苦赚来的血汗钱，电费、水费、瓦斯费、帐单、信用卡……通通我来付，这样划算吧！”

“嗯！很贤慧。”乔品真想笑，却在瞧见他阴恻恻的神色后，往厨房退了三步。

“亲爱的女友，你试过生米煮成熟饭的滋味吗？”给她一口糖吃，她便得寸进尺地将整罐糖捧走。

前人有云，女人不能宠，一宠就爬上天了。

“亲爱的男朋友，你要不要先等我吃饱再说，狼吞虎咽有伤肠胃。”男人喔！

脑子里装的东西都一样，起而行不愿坐着谈。

他忽然笑了，一脸满足。“你第一次承认我是你的男朋友，而且没有一丝为难。”

“不好吗？”她可以收回。

“你让我等了一辈子，我怎会说不好，就怕你一转身又忘了。”女人一要起赖来还真是难以招架。

在美国，他也交过不少女朋友，有洋妞、日本人、香港人，台湾人倒是没什么深交，上过一次床就说拜拜了，印象不深。

不过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非常黏人，把他当成私人专用的收藏品，不许他看别的女人，还得充当万用提款卡，哪家银行的帐单都得支付。

说真的，他有点怕了，一开始交往时，她们个个温婉可人像个小女人，温顺得让人以为捡到宝，但只要一发生性关系，晚娘面孔就一一浮现，要求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过分。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何以前的恋情都不长久，因为他还没遇到对的人，让他想怜、想宠、想爱、想把一切都给她，只求她一抹真心微笑。

现在他找到了，那个人就是她。

“嗯！你把我想得太恶劣了，我是那种人吗？”她只是喜欢慢慢来，不要太急躁。

“你是。”商左逸咬了她一口，惹得她哇哇大叫。

“你讲话太不含蓄了，一点也不客气。”她还反省了一下，想想自己是不是他说的那种人。

他得意地吻她。“要是客气就追不到你。”

“我很难追？”

“是曾经，不过……”他追到手了，“想不想谈谈昨天发生的事。”

手指轻梳着她柔软细发，他像是谈论天气好坏般顺口一提。

闻言，乔品真脸色微变，停滞的声音久到让人以为她不愿回答。“不想。”

“喔！那就算了，吃蛋黄美白皮肤，土司留给我。”

商左逸笑嘻嘻地抢了一片土司，看起来并无不悦。

“你不问吗？”她忽然胃口全失，回头一望贴着她后背的男人。

“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开口，我是个聆聪的好听众，专门收留你的心情废料。”够伟大吧！卑微的不像男人。

“左逸……”她动容地抚上放在她腰间的大手，爱他的心又添满一分。

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又叫人哭笑不得。

“你这人根本逼不得，我要是一直问你为什么哭，说不定你头一转就抛弃我，缩进你的保护壳里不要我了，那我多可怜呀！为了一点小事就成了弃夫。”他语气夸张得令人忍俊不住。

实际上他的用意是不想她忆起伤心事，她的泪会让人心痛。

“你……你可以去当搞笑演员了。”乔品真以肘顶了他一下，笑岔了气。

“我只想看你笑。”伸手一拉，他深情地凝视她，“我爱你，我要你每天都开开心心地笑着，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只有满心的喜悦。”

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静静地回望他，餐盘几时被他取走也毫无所知，整个人沦陷在他深幽的黑瞳中。

商左逸温柔地抚着她的脸。“也许你不像我爱你这般爱我，但你在失意落寞时会想到我，我觉得很高兴，那表示你心里有我的存在，我正慢慢地渗入你的心。”

你早就走入我心底，但我却不自如。她在心中回答着。

“乔品真。”

他骤地喊出她的全名，让她吓一跳地睁大眼，不懂他又奇书网提供想干什么。

“你吃饱了吧？”他恶狠狠地问道，活像拦路打劫的强盗。

“呃——饱了。”怎么他的表情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好，感性的话说完了，该上场的是兽性，换我止饥了。”他像发狂的公狮，一把抱起她，将她往软床一扔。

“啊！你……你慢着，我会吐……”刚用完餐不宜从事激烈运动。

“吐在我身上无妨，反正待会我们还可以洗个鸳鸯浴。”他淫笑着往她颈上种颗草莓，迫不及待地享用迟来的大餐。

“你会不会太急了一点，我不习惯……”她拨开他的手，他又由别处下手。

商左逸急切地将她压在身下。“多做几次就习惯了，学习是知识的来源，我保证你很快就能跟上我的步调。”啧！多饱满的果实，鲜嫩欲滴的叫人快来摘食。

乔品真失笑他的谬论，却又抗拒不了他蛮横的强取豪夺。“一定要这么急吗？不能先等一等？”

上身一僵，随即又覆上颇具重量的温热胴体，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拒绝一头饥渴的野兽，他的动作永远都比她快一步，让她无处可躲。

“当然急喽！食物要趁热吃才美味，对饿了很久的男人而言，我的速度还算慢的了。”所以他得多讨些利息，以免她赖帐。

“慢？”难道他跟幻象二零零零比不成？

已经说不出话的“受害者”几乎是赤裸受刑，放弃垂死挣扎任其肆虐，他的理智早就抛向九霄云外了，哪能拉得回来。

虽然她从没想过和他发展成情人关系，甚至是裸裎相偎、肢体交缠的亲密行为，不过既然都爱了，早晚有一天会发生今天的事，她又何必矜持忸怩。

一想到此，她全然放开地抚摸他线条分明的身体，毫不逊色地挑起他的感官反应，刺激他敏感的性感带，惹得他粗喘连连。

“天呀！你这该死的小妖精，存心要玩死我。”狂烈的快感使他几欲发狂。

“不，我只是要让你精尽人亡。”她用她的步调慢、慢、来，不疾不徐地玩弄昂藏的武器。

“噢！你……我的天……我一定会死在……你手上……”真是最窝囊的死法。

商左逸重重喘息着，全身布满因激情泛出的汗水，胸膛因极致的快感而快速起伏，像是巨龙要破胸而出，冲向云霄。

他在颤抖着，渴望进入柔软的芳草地。

※※※

“对不起，打扰了，希望没有打断你们的好事。”

两具汗湿涔涔的躯体倏地分开，以最快的速度拉起被子遮盖，惊惶但不失措地看向发声的源头，急促的喘息声仍清晰可闻。

但他们没瞧见来者眼底一闪而过的恶意，她绝对是故意的，刻意在紧要关头出声制止两人结合，让他们由飞上云端的快乐迅速往下坠，直落地狱的入口。

一如清荷的恬静婉约，神情未有一丝异样的桑青荷温婉地笑着，丝毫不曾表现出难堪或羞怯。

仿佛司空见惯不是为奇，擅自闯入不见有愧，尽管人家不悦地瞪着她，希望她识相点自己走开，她仍像种在水中的荷花，未移动半步。

这种厚颜的人最惹人厌恶，偏偏她神色自若地看着床上赤裸的两人，好像他们的行为才是不得体的，必须忏悔改过才能获得原谅。

别人都是污秽淫贱的，只有她清高坦荡，世人得以她为道德标准加以奉行，不能做任何不名誉的事。

“麻烦你先出去一下，让我们穿上衣服。”欲望中辍的商左逸沉下脸，做出请出去的手势。

“你会害羞吗？你的身体我不是没看过，不必顾忌我，请便。”她会好好盯着。

他的一举一动，不让他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她看过你的身体……”一丝酸意涌上心头，偏过头一睨，乔品真的脸色不甚好看。

“不，她没有，她有幻想症。”不急着赶走麻烦人物，商左逸先向心爱的女人解释。

“可她有你房间的钥匙。”这点怎么也说不通，让人心生芥蒂。

“你又错了，是我忘了锁门。”下次他绝对会牢记，最好再上三道锁。

“是吗？”那么就有很好的理由。

但是不舒服的感觉仍让她心中不豫，微拧着眉峰不太满意现况，正常人在瞧见不该见的画面会连忙告罪离开，或是大惊失色地夺门而出，而眼前的女人却八风吹不动，有如一尊菩萨般杵在人家欢爱的床头。

真的很怪异，虽然她一点也不在意曝露身体，可是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让人打从心里厌恶，根本不想顺其心意免费招待一场走光秀。

“你们不起来穿衣服吗？冷落客人是件失礼的事。”她有的是时间跟他们慢慢耗。

商左逸斥责她，“不请自来的客人也很失礼，你没学过基本礼仪吗？”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还敢指责别人的不是。

“我敲过门了，但你们正在忙，而且我是受干妈所托而来，不算不请自来。”

幸好她来了，才能及时阻止他们的苟合。

桑青荷说谎，她很早便出现在门外，俯身听着门内的动静，入耳的淫秽声让她有破门而入的冲动，但为了维持端庄娴雅的淑女形象，她硬是忍下了，不让心底的愤怒表现在脸上。

喜怒不形于外，这是修养的最高境界，她一直牢记在心，不打破保持至今的优雅气质。

可是她也不想让里面的人太好过，推开一条门缝观察床上的进展，刻意在重要时刻扬声一喊，想让两人羞愧难当地分开。

只可惜她只做到前者，见到他们并未有任何受辱的神色，内心颇为失望。

一提到母亲，盛怒中的商左逸缓不语气。“就算是我母亲的缘故，你也不该如入无人之地直闯，这里毕竟不是你的家。”

给人留颜面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她不会不懂这道理，她一向聪明。

“你的家和我的家还不是一样？干妈常说欢迎我住在‘家里’，难道你住的地方不是她的家吗？”她只是“回家”而已。

擅长狡辩的桑青荷一搬出商母便成了道理，让人回答是与不是都落入她设好的圈套里。

所以商左逸从不认为她是庸碌之辈，反而觉得她小有才智机智过人，因此鲜少与她正面冲突，以免被她的能言善道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妈的话不代表我的意思，你是她的干女儿却不是我的亲妹妹，男女问该有的分际不容逾越。”他得记得跟母亲说一声，别乱认干女儿。

她的眉轻蹙了一下，似乎他的话令人困惑。“我们之间有必要这么生疏吗？我的确看过你的裸体，你不用觉得见不得人。”

在商家，她曾偷偷看过几回，并且在干妈拜托她叫醒赖床下起的他时，有意无意地瞄过他习惯裸睡的身体。

“喂，人家很确定耶！是不是你睡了她，事后又忘个精光。”忍不住一嘲的乔品真掀被下床，大方展现骨肉匀称韵体态。

桑青荷因她的贬讽而面露不悦，脸上明显写着：你的身分不够高贵，不配开口说话。

“我相信我没有得过失忆症，桑小姐，请不要在我爱吃醋的女友面前编派不实的言论，我真的没有动过你一根寒毛。”他的话是对着心爱的小女人说的，但却换来她无情的一踩。

乔品真不承认自己在吃醋。

“你以前都唤我青荷，有时是小荷花，还曾十分温柔地说我是一朵绝尘的水中芙蓉。”她说时面带甜蜜的微笑，似平陷入美好的回忆中。

第一次见到他时她才十六岁，她是他母校的学妹，他回校参加校友会是由她负责招待他，从此一见钟情爱上他，爱到无法自拔。

那时的她非常好动，活泼外向，活跃于各大社团之间，颇受人欢迎，是个人人乐于亲近的阳光少女。

因为他一句“我比较喜欢文静娴雅的女孩”，她彻底改造自己，包括服装打扮，她都尽量走优雅路线，收起平日的粗野举动。

而且她由其他学长口中得知，他和母亲感情非常好，只有一个儿子的商夫人一直想要个女儿作伴，因此她又制造不少机会来个巧遇，在商夫人心中留下好印象，进而打入他们的世界。

但她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呢？

虽然认了商夫人为干妈，并常在商家走动，可是商左逸在国外的时间远多于国内，一年见不到几次面，想借机与他发生感情谈何容易。

她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守株待免，就算他飞得再高，总有一天得回来侍奉年老的父母，她一定等得到他。

“小荷花？我觉得小菊花比较好听，百乐门的小姐就爱取这花名。”乔品真像游魂似地晃过去，像是自言自语般摇头晃脑，声量大小刚好入耳。

眼露笑意的商左逸扬起眉，明地是警告她少造口业，暗里称赞她损人不带脏字，用词贴切。

“商大哥，以你的身分最好不要和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这样的行为有辱门风。”她无视乔品真的存在，像个贤妻捡起他任意一掷的衣物，随手折叠整齐。

“我的身分……”

商左逸的话说了一半，眼角瞟见向来以慢着称的乌龟女已穿好衣服，脸色阴郁地变身大恐龙，毫无笑意地把他那份未吃完的早餐倒在地上。

可见她有多生气，完全失去控制，虽然乌龟属于温驯动物，但她被激怒时，咬起人也是很痛的。

“没有脸的小姐，门风两宇怎么写？我识字不多，只懂得三四五六。”

喔喔，乌龟变身成蝎子了，小心，别碰它！

“没有脸？”有疑问的是两女之间的男人。

“面无表情，你看她像不像电影里的外星人，就只有两颗眼珠子会眨动。”说她是外星人还真抬举了她，人家外星人的眼睛还比她有感情，活灵活现。

像，他在心里回答。

“无知的女人，一个上流社会的淑女不需要多余的神情。”只要有点丈夫的能力，帮助他在事业上的成就。

桑青荷不想与她多言，怕自己的降低格调。

“喔！那淑女不用拉屎，不用蹲坐着泄洪，也一定不会放屁喽！看到老鼠从脚边跑过绝对制止尖叫，因为你是淑女嘛！”她宁可无知，也不要面如死尸。

“粗鄙的言语，难登大雅之堂。”她微露不齿的神色，举止仍优雅得找不出一丝缺点。

乔品真不好斗，但不表示她毫无脾气，有个黑道出身的外公，本身也与黑帮分子沾上点边，想在她身上占便宜，机率低得微乎其微，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只见她越过桑青荷，拉开门弯下腰，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一喊，“是不是你掉的东西？看起来很名贵。”

“在哪里？”

以桑青荷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她所比的位置，再加上她刻意阻挡视线，她必须走到门边才能看得清楚。

乔品真又说：“好像是钻石别针，市价起码值一、两百万。”快来捡喔！笨蛋。

桑青荷摸了摸别在胸前的饰品却摸了个空，她快步走上前。“那是我的。”

“是你的就赶快去捡，别让楼下的小护士给捡走了。”这么爱钱，一点也不大方。

她当真朝门外走去，低下头寻找遗失的镶钻胸针。

只是她极目所至并未有所发现，正打算回过身问个明白，谁知人还没站直，臀上便中了一脚，人呈抛物线状态，非常不优雅地飞了出去，跌得狗吃屎，裙下的风光大方展现。

“不好意思，下流人有下流人的手段，你先去学当一个人吧！我们不跟人形木偶交谈。”

砰！关门。

上锁。

谁胜谁败，优劣立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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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她怎么又来了？”

“就是嘛！一天照三餐早、午、晚上门，她不觉得太殷勤了吗？”

“人家商医生根本不欢迎她，还厚着脸皮天天来，真是丢尽女人的面子了。”

“对呀！你没瞧她那副跩样，好像她是镶金嵌银的贵族小姐，别人都是混在泥土里的贱民。”

“听说她也不过是人家的养女，家境小康而已，一攀上商夫人这条大鱼才咸鱼翻身，跻身上流社会。”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她看起来就像良好出身的淑女范本。”

“是修女吧！我有一个亲戚在商医生家工作，就是她偷偷告诉我的。”

一群白衣白裙的护士私底下的批评可多了，走廊上错身而过不免交谈几句，沸沸扬扬当是饭后闲磕牙的话题，人人嘴边挂的不是患者资料或是医学常识，而是每天出炉却不再新鲜的大八卦。

而且言论一次比一次尖锐、一次比一次刻薄，恍若狗仔队般挖出人家早已尘封入土的秘辛，互相比较谁的消息最灵通。

飞上枝头当凤凰绝对是每一个爱作梦女人的心愿，就算大家抢破头的金龟早已名草有主，不过在心里奢望也不犯法吧！吃不到肉喝点汤补补眼也成。

可是这女人竟然蠢蠢欲动，早上来送早餐，中午又来个午餐约会，到了晚上下班还紧迫盯人不放过，看在她们这些护士眼中还真刺目，何况她还不是正官娘娘，只能算是干妹妹。

桑青荷如影随形的做法引起所有人的反感，她的企图心实在太明显了，已经到了令人厌恶的地步。

但是她又打着商夫人的名号借词来访，让人不好撕破脸直接赶人，明示、暗示兼之故意冷落仍无效，她照样殷勤得让人濒临崩溃。

为防她密集的恐布突击行动，商左逸特地在二楼入口加装一道必须有密码卡才能通行的钢门，举凡护士想上楼拿医疗器材，或是贵宾级的患者需要隐私空间，都一定得刷卡才上得去。

“你不喜欢吃中式料理吗？那就尝尝日式寿司和御饭团、法式沙拉和浓汤也不错，全是我亲手做的，不假手他人。”或者她该去学学开胃的泰式酸辣汤。

一味的表现厨艺讨好，态度转为积极的桑青荷多了一丝诱惑的微笑，衣着也偏向低胸贴身的勾引装，不时弯腰低头让人瞧个清楚。

她自顾自地介绍自己的拿手好菜，无视两道不耐烦的视线正在赶人，依然贤淑的布菜添汤，让自己看起来十分优雅地忙碌着。

商左逸试图婉拒她的“好意”。“青荷，你不用每天辛苦地帮我准备三餐，我自己会到外面用餐。”她是打死不退的蟑螂吗？怎么这么烦人。

她偏头笑着，妩媚地抚抚平顺的发。“不辛苦，能让你吃得健康是我份内之事，干妈说你工作太累常常不定时用餐，她非常心疼。”

又是干妈说，她不能换点新词吗？

“我很好，没有超时工作，麻烦你回去跟我妈说一声，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老是让你烦心，我会过意不去。”他在美国那块异地都活得下去，何况是土亲人亲的自个家园。快吃不消的商左逸揉揉发疼的额头，想不出能让她自动离开的办法。

在这一刻，他特别想念比他还忙的女友，两人见面的机会已是少之又少，他还得玩起躲猫猫的游戏，摆脱黏人的障凝物才能顺利约会。

说实在的，他挺佩服乔品真那一脚横踢天山老妖的伎俩，若是他能撕去文明外衣当一回暴力男，也许就能省掉不少烦人的事。

他的嘴角因回想起女友帅气的美腿而扬起，思绪远扬飘向心爱女子身边。

“我一点也不觉得烦，何况一个男人又要忙工作又要挑选好的餐厅进食，肯定相当累人，若我在能力范围内帮你做好一切，你才会有精神集中在事业上。”她绝对不会让他走出监控视线之外。

桑青荷的手段很高明，她一方面假借商夫人的意思与他朝夕相处，希望趁着两人独处时培养出感情，另一方面又故意造成别人的误解，以正牌女友自处，让人不自觉地将他们看成—对。

她知道商左逸对她并无男女之情，但她有商夫人这张王牌，只要运用得当，她很快就会掳获他，成为他身边唯一的女人。

所以她一点也不把其他对手看在眼里，就算一再“捉奸在床”，她也当是男人婚前的逢场作戏，虽然在意，但未明表现显妒意，她自信能收服他的浪子心。

“你不烦，但我也不想耽误你交友的时间，以你的年纪也该交男朋友了，改天我跟妈提提，请她帮你介绍几个好对象。”免得只来缠他。

“我不需要男朋友。”桑青荷忽然拔高音量，十分激动地喊，但随即又冷静得恍若无事，“我是说不劳你费心，我自有打算。”

“那我也以你的话回敬你，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正常作息，我一样不需要你的费心，你的频繁出现已造成我的困扰，不少患者和护士向我反应，你让他们觉得自己被监视，有种窒息的感觉。”商左逸毫不留情地说道。

没人喜欢有本活《女箴》在一旁，礼仪范本，即使鲜少与之交谈，但那股令人感到胸闷的压力却是确实存在着，只因她的双眼不时射出对人不符礼教行为的批判，让人由心底不舒服。

“为人子女者首重孝道，我是顺应干妈的话才……”她又搬出商夫人这块大招牌，完全无自觉自己的举止多叫人不齿。

商左逸左手一抬，禁止她闭口开口把干妈挂在嘴上。“我自己会跟她说，你何以利用她当借口，我相信母亲不会希望她‘唯一’的儿子被你逼疯。”

“可是……”她的表情微露一丝恐慌，生怕她仅有的靠山会偏向亲生子。

其实她并未实践商夫人的请托，只是每日谎称她已照其意思强迫商左逸与各家千金相亲，进展不错但仍有待加强，因此她得盯紧些才不致出错。

但实际上她根本未安排任何一场约会，反倒私底下送香水、化妆品等女性爱用的小东西加以拢络，让相亲对象们欢天喜地地乐于帮她掩饰，一旦商夫人问起时，便照她编好的剧本演出，以免穿帮。

“不要再说了，你并非诊所里的职员，常来走动会影响我们的医疗品质，我不想说重话让你难堪，你应该了解人若不自重，别人也不会尊重你。”毕竟她曾代替他陪伴母亲多年，并带给她不少快乐。

商左逸语重心长地说出他认为有些伤人的话，气氛一度凝结得有如身处冰窖，连空气都显得波诡云谲，好像四周飘浮的细微分子都冰冻，降下雪花似的微尘。

静默的空间连一丝声响也没有，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外。

桑青荷面无表情的沉默着，时间久到让人以为她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受欢迎，无话可说的准备放弃对他的桎梏。

但是她的表现仍出人意表，完全叫人无法置信。

“为了不让你为难，以后我会减少来找你的次数。”她会让步，但只是暂时。

太好了，他可以松口气了。商左逸脸上露出放松的神情。

“我等你下班之后再来。”她说。

“什么？！”他为之傻眼，感觉一记闷棍当头敲下。

“然后我们一起去用晚餐，看你喜欢外面的餐厅或是我下厨煮一顿丰盛餐点，我都配合你。”她说得好像纡尊降贵迁就他，希望他能了解她的“牺牲”。

吸了一口气，他觉得头更痛了。“抱歉，我有约会。”但不是跟你。

“那就改中午吧！”她从善如流的回覆。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午餐时间我得和其他医生开午餐会报，这阵子因为你的缘故，我们已经被迫延迟了好几回教学研究。”他的表情是不谅解，而且不太高兴她妨碍他的医学工作。

桑青荷的眼中似乎有些难过，她顿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我帮你送早餐……”

“我自备。”他一口回绝，不给她任何机会再介入他的生活。

她哑然。

头一回，她对自己的过度自信产生怀疑，有些茫然地欲言又止，自省内心哪个环节脱序了，以致结果不如预期中理想。

烈女怕缠郎，同样的，女追男隔层纱，她自认做到他所要求的百分之百淑女，并拉下身段主动接近他，为何他依然无动于衷，感受不到她所付出真情挚爱？

是她的表达方式太含蓄了吗？还是她一直以来的努力尚未达到他要的标准呢？

桑青荷思考着，用她过人的智慧不断检讨自己曾用过的手段，自我挑剔完美之外是否欠缺什么，现在的他需要何种女人为伴。

她太聪明了，导致自视甚高、目空一切，容易忽略聪明人看不见的盲点，她没想过人不是小数点不能加以控制，四舍五入法只适合用于数学题目，人是会变的，人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改变想法。

“变数”便是她算计中的遗漏，却主宰者她的命运走向。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接受吗？”她试探地问道，语气之轻仿佛棉絮落地。

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商左逸垂下眼皮，当作没听见她说了什么。“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我下个预约患者就快到了。”

她不死心地扬高音量，紧抿着下唇再度开口，“我喜欢你，你应该知道。”

“我有女朋友了。”眼一抬，他说得坚决。

“她配不上你，她太粗野了。”一股骄气由鼻翼喷出，桑青荷下颚微抬，显然不赞同他的选择。

朝金宇塔顶端攀行的人不会往下瞧，他睥睨的方向是辽阔的天际。

“那是你我的观点不同，我倒觉得她很可爱，既坚强又勇敢，是我眼中最美的女人。”

桑青荷的左手忽地握紧，态度转硬。“你不要被那种女人给骗了，她根本不像你所想像的那样子，她非常放荡而淫贱，身边的男人不只你一人……”

“住口，请你注意自己的风度。”商左逸黑眸一沉，盛满燃烧的怒焰。

“我不希望你受骗才提出中肯的建议，她和黑帮有很深的渊源，外祖父曾是道上元老之一，做尽为人所不齿的坏事，帮派内斗也有她一份，还有人因她而死，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女流氓。”

没人喜欢和黑道世家扯—上关系，聪明人会敬而远之，相信他不会自毁前程，将事业赌在一份无望的感情上。

“你调查她？”他低沉的语气令人感到绝然的冰冷。

“是的，我调查她，你应该瞧瞧我手上那份调查资料，她的过去丰富得让人害怕，正常的男人不可能会看上极道之女。”沾沾自喜的桑青荷十分得意，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对他有益的事。

“无耻。”

“嘎？什么？”她是不是听错了。

“探人隐私加以攻讦，揭人疮疤为乐还在上头洒盐，你究竟是什么样可怕的女人，居然能毫无仁慈心地拉开人家伤口嘲笑，你还是个人吗？”

“我……”

一怔，她完美的表情出现裂缝。

※※※

“你来了，乔小姐，有好些天没见到你了。”见乔品真上门，一名护士连忙上前打招呼。

“我忙嘛！老抽不空来看看大家。”她心虚地的一笑，不敢直言是惧怕听到叽叽的钻牙声。

“你在忙什么？有这么优秀的牙医男友，再忙也要来看一看的。”不然就危险了。

提起牙医两字，她脸上肌肉下明显地抽了一下。“忙搬家，这阵子是旺季，不少人年一过就打算换房子。”

诊所里的护士不知道她开的是搬家公司，于是眼神暧昧地直笑。“喔～搬家呀！真幸福，商医生的新房子住起来一定又大又舒服。”

“呃……商医生……”额头浮出三条黑线，她尴尬地笑笑。“这里有些台中的太阳饼、宜兰的鸭赏和花莲饴，你拿去和大家分享。”

护士欣喜地接过名产。“哇！乔小姐，你做人真好，又让你破费了。”看起来好好吃喔！腰围又要向外扩展一寸了。

“没什么，小礼物而已，朋友送太多吃不完，还要拜托你们帮我消化消化，千万别嫌弃……”

的确是送太多了，各地的兄弟一北上，总不忘带些当地名产当伴手礼来给她东西多得她一个胃撑不下，只好把它们往外送，免得撑死自己。

乔品真的人缘很好，是因为她会做人，对人不会有大小眼之分，一律不分贫富贵贱等同视之，不管你是瘸子还是麻疯病患，她都笑脸以待，给人受到尊重的感觉。

而交游广阔的好处便是常有人送些水果、礼品什么的，她一个人吃、用不完也是浪费，不如拿来送人做人情，既能解决东西堆积如山的麻烦，又能让别人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她三不五时把人家送的东西转送出去，获赠的对象当然喜不自胜，虽然收到的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重要的是那份心意，让人感到窝心。

若说桑青荷是有距离感的高贵小姐，那么她就是令人乐于亲近的邻家甜姐儿，诊所内的工作人员自然是偏向后者，因为她不摆架子又常带来好吃的食物，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她。

另一名护士凑近她，悄声说：“乔小姐，你要小心点，狐狸精又来了。”虽不妖媚，可抢人家男友的第三者肯定非善类。

“狐狸精？”她很想笑，但面前的众人表情都十分戒慎，就这么笑出来似乎不太妥当。

刚填了牙洞，被医生嘱咐一个小时内不得进食的患者吃着鸭赏，小声地告密，“不就是那位眼高于顶、老用鼻孔看人的桑贵妃。”

“桑贵妃……”这回她真的笑出声，为了那句看似捧人，实则贬人的代称。

“你还笑得出来，真不怕商医生被抢走呀？你没瞧见她那副贵妃出巡的模样，好像每个人都得跪迎她的圣驾。”骗人家不知道跩字怎么写呀！腰缠万贯的有钱人不知凡几，还用得着她在此装腔作势？

“呃——呵呵……咳咳……多谢……呵……你的忠言，我马上去把商医生抢回来。”她边走边笑，捂着嘴怕自己笑得太大声。

在众人鼓舞的目光下，暂时忘却这是间牙医诊所的乔品真走向诊疗至，脑子里想着这群人还真可爱，居然担心她的女朋友宝座易主。

为了答谢大家的支持，她转身非常潇洒地比出V字形手势，拳握、手肘一曲向下顿击，口中还无声说着“加油加油”，一阵鼓励的笑声也跟着为她加油，让她莞尔地弯起嘴角。

当她要推开微掩的门时，忽闻激动的女音扬起，她顿时停下推门的动作，手搁在门把上，想听听里面究竟发生什么事，怎么会让贵妃娘娘情绪崩溃，失控地忘了维持淑女的形象。

可是当她听见“她有什么资格让你爱，她不过是害死自己父母的妖孽”时，笑脸登时消失，换上一张蹙额颦眉的面孔。

她说的虽然不是事实，却仍让人听了火大，人有奇书网提供言论自由，但没有信口伤人的权利。

乔品真推门而入。“妖孽来了，你还不快滚。”小心她獠牙外露、刺穿生人喉管。

乖张的声音不见了，戛然而止的争吵像是被魔法棒一点，施予禁言的魔法，连空调的运转声都显得微弱，以慢动作转动着。

须臾，空气中才有了波动。

乔品真的出现让反应不一的两人开始动作，一个表情摆明责怪她擅自闯入，一个眉头一舒，笑脸迎上她，双臂一张便拥她入怀。

当然，这样的画面让刚被拒绝的桑青荷十分不满，急欲宣泄的怒气找不到出口，以她为目标大肆攻击。

“你凭什么打扰我们的谈话，你不懂礼貌吗？没有家教的女人是父母之耻，你该感到惭愧，并且羞于见人的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闭……”维护女友的商左逸气恼地要叫她闭嘴，但身边的小女人轻扯着他手臂，示意他不用为她抱不平。

乔品真两手往腰上一擦，摆开迎敌架式，“你吠完了没？用什么牌子的喉糖？声音居然难听得像是被砂石车辗过。”她该换牌子了，免得嗓子哑掉。

脸色乍青乍红的桑青荷冷着声，咬牙切齿地说：“没教养的女人，你的羞耻心哪去了？”她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闯进来，亲眼目睹她狼狈的一面。

“被狗啃了，你没瞧见有只凶巴巴的母狗正朝我直吠吗？”她以小指轻挖耳朵，语调极慢的数着手指头。

“你竟然说我是狗，你……你这没人教管的下等人！”原本她想骂小贱种，却因扮惯了淑女角色而说不出口。

“不，我是妖孽，你刚刚说过了，还有呀！不要对号入座，好好的人不当却要当狗，你爸妈一定很难过因为你的关系而变成狗男女。”小狗的出生必须有一公一母两只犬。

既然人家说她不懂礼貌，她自然要有礼，而且亲切地告诉她，她的家教很好，人家问候她的父母不会教孩子，她能不佩服人家的双亲把犬子犬女教养得十全十美吗？

乌龟也是有牙齿的，不要当它是可欺的小动物，逼急了，它还会飞呢！

譬如看见拿着钻牙器的牙医怪兽时……

乔品真转头看了商左逸一眼，心里想着这是只可爱的怪兽，但她绝对不会再找他看牙，宁可痛死也要硬撑着，不然她会想拿拔牙器先拔光他的牙。

“你……你真是烂泥里的蛆，无药可救，你不配和商大哥站在一起。”桑青荷队气极了，不甘心被贬为犬类。

“那么谁比较配？你吗？”徐徐地拉起商左逸的手臂往腰腹一环，她的平静很耐人寻味。

“至少比起你难以立足上流社会的黑道背景，我跟任何一位名门千金都有资格争取当他的伴侣。”她的眼眶泛红，冷视他环抱着别人的双臂。

嫉妒，由心底升起，蔓延至如火烧灼的胸口。

点了点头，乔品真表示了解。“但是你问过他要不要当个上流人吗？他对我所做的事挺下流的，但以一个女人的观点来说，那是不错的享受。”

后头的商左逸先是摇头，意思是他不当上流人，而后失笑地一点头，像是赞同她的论调，因她对他的满意度而露出会心的微笑。

“淫荡，好人家的女儿不会说出这么放浪的言语。”她真该觉得可耻。

乔品真好笑地朝她一叹息。“你的记忆力是不是不好，才说我的黑道背景是大污点，怎么又扯上好人家的女儿呢？那我到底是好还是坏？”

她承认自己淫荡又放浪，因为她喜欢当个被宠爱的小女人。

“你没条件挑我的缺点，你们这种人只配仰赖我们的鼻息过活，让我们施舍你们存在的价值。”妒恨到极点的桑青荷，说出平时视同有损淑女品德的刻薄言语。

她想赢，赢回面子也赢得商左逸的心，她认为这些年的刻意改变是件艰辛的工程，她有权利拥有付出代价后的同等回报，这是她应得的。

“这种人、那种人，听得我脑晕脑胀的。”突地，乔品真扬起冷酷的笑脸，“这个叫商左逸的男人属于找，除非我放手，否则你休想得到他！”

“你……”一瞬间，她忽然感到一丝惧意拂过心头。

“还有，给我离他远一点，不要奢望他会对你‘这种人’有好感，抱颗枕头都比抱你这根木头好过上百倍，你这张不会笑的脸只会令男人倒阳永垂不朽地当六点半不举男。”呵呵呵！

乔品真阴阴地笑着，扳动许久未开工的十根纤细手指。

“你知道我身边有不少杀人不皱眉、饮血当饮酒的兄弟，你要是不想哪天醒来发现少了一只手或缺一条腿，我劝你最好不要明目张胆地跟我作对，我有一千种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折磨方式，你要不要试一试？”

“你……你真是可怕……”

脸色发白的桑青荷惊恐地颤着手，在说完话后踉跄地夺门而出，手脚不听使唤地撞倒门口的饮水机，水洒一地又差点滑倒。

她怕了，也听进乔品真的威胁，惊惶失措地像落败的狗，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我属于你？”商左逸的声音很轻，属于情人间的低喃。

“怎么，你有意见？”民主社会，人人有权高言灼见。

“那你属于谁？”他问。

她故作思索地停顿了三秒。“我爱的人。”

“谁是你爱的人？”他又问，但压低的喉音透着一丝紧窒。

“爱我的那个人。”她笑道。

商左逸反应极快地低头一吻。“我爱你。”

爱她的慢步调，爱她的小女人天性，爱她的不卑不亢，爱她捍卫爱情的果决明快，更爱她吻起来的滋味，漫无边际的爱让人变得卑微。

有个诗人曾经说过，在爱的面前，人人皆是它屈膝的仆人。

乔品真云淡风轻地说：“谢谢。”

“谢谢？”这么敷衍。

商左逸不满地挑眉，挥手要门外偷窥的人走开，他要清理门户，接下来场面过于血腥，不宜观看。

“不知足的男人将得不到上帝手中的金苹果。”她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架，默念了句施主要积德，阿门。

中西合璧，佛与天主同在。

“我只贪心你的爱、恋栈你心底的位子，神的恩赐不是以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他把手轻覆她心跳处，以食指轻划颗心形。

灵慧的清眸漾开出朵朵莲花，她语含情意地按住他的手，让他更贴近她的心。

“你就在这里，强悍地占领。”

“我爱你，真。”这一刻，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我也爱你，霸道的领主。”她臣服于他的爱下。

商左逸笑了，薄唇轻轻覆上她的，多少情丝缠绕，尽付深情的一吻。

而门外的偷窥者不满地噘着嘴，直嚷着骗人骗人，说什么关门斗争，根本是一室春光嘛！教坏小孩子。

爱作梦的护士们眼中冒出一颗颗心形的气泡，傻笑着偷看，羡慕人家的尽诉浓情，幻想有一天属于她们的王子会骑白马来，带着她们飞奔白色城堡。

“还看，不怕长针眼。”商左逸长腿一扫，将门关上。

梦碎，垂首哀叹。

怡人的春色禁止偷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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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真让我失望，亏我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交予信任不曾有过一丝亏待，你居然欺瞒我这么久，把我当傻瓜一样耍弄……”

再完美的谎言终也成不了真，裂缝的珍珠再也回复不了原来的光泽圆润，玩弄人心的人终究会遭到反噬，一败涂地地失去所有。

桑青荷的诡计终于被揭穿了，商夫人在一次茶会中偶听见两女的交谈，其中提到了商左逸，她不免竖起耳朵用心听，想知道她们和儿子的交往情形。

殊知传入耳中的消息令她大为震惊，追问之下才知她们被收买了，从未正式和她引以为傲的儿子见过面，一切都是出自桑青荷的计划。

她气极了，也觉得伤心，不敢相信她百般宠爱的女孩子竟背着她玩两面游戏，一方面说她儿子仍有同性恋倾向，需要加强纠正，希望她不要常去见他增加他的压力；一方面赶走他身边的女人，妄想独占他。

其实她只要说出喜欢商左逸的意愿，商夫人绝对会举双手赞成，并倾全力撮合他们小俩口，就算佯病硬逼也要达到目的。

可惜桑青荷太自负了，不肯敞露心底事，自以为能瞒天过海地操纵一切，聪明反被聪明误地失去最有力的一座靠山。

“你马上给我滚出去，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虚伪的脸，我们的母女关系到此为止，以后你别再叫我干妈了，我不认你，不认不认……”她太让人痛心。

望着商夫人眼眶湿润的摇着头，自绝后路的桑青荷蹒跚地走出商家大门，她怕落下泪而不敢回，她想跪求商夫人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

可是她太骄傲了，拉不下脸求人，一步一步局躅地远离曾带给她温暖的地方，而今她已亲手摧毁它。

说不难过是骗人的，再怎么说相处多年也是有感情，母女相称自是不比寻常，少了一个母亲的庇护，她的路将会走得更艰辛。

其实她与养父母间并未如外人所见的融洽，从她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后，隔阂便产生了，以致相对如陌生人，毫无一丝亲情。

刹那间，她很茫然，不知何去何从，远处的一盏灯忽地亮起，像是指引她一个方向，她顺着光线走进播放蓝调歌曲的“嫉妒”酒吧。

“什么酒？”柔媚的女声问道。

“随便。”她头未抬，低视着在吧台上爬行的一只苍蝇——跟她很像，在生死间挣扎。

“我们这里不卖随便，你再挑一样。”就算有，酒保也调不出来。

“那就给我喝了会醉的酒，越烈越好，最好一杯就倒。”让她忘却所有的不如意。

“没问题。陈年威士忌，不加冰块。”她最后两句是对着酒保吩咐。

一杯不醉也难以清醒。

“不，给我一瓶，我要喝到让自己不痛为止。”豁出去似地，桑青荷抢过整瓶酒，十分豪气地就口一灌。

“哪里痛？”啧！不会遇到女酒鬼吧！

“这里痛。”她用力拍打着胸口，眼泪如倒泄的银河往下流。

又是失恋的女人。

感同身受的“嫉妒”老板娘凤姐儿撇撇嘴，将烟放在嘴边猛抽了一口，陪着喝了口龙舌兰，让辛辣的味儿滑过喉间，进入她一直没停过发疼的身体。

不管是分手或被抛弃，不想结束的一方总会到此来买醉，狠狠地大醉一场，以为从此就不会再痛苦，一杯接一杯地将愁恨喝下肚。

哼！不会痛苦，等酒醒了就知道真正的痛苦，宿醉的头痛绝对让人痛不欲生。

咽下一口烈酒，桑青荷喃喃自语，“为什么他不爱我？我为他洗手做羹汤，为他改变自己的模样想让他高兴，为他不惜扮演另一个不是我的我，为什么他还是说不爱我、他无法爱我……”为什么，为什么呢？

“不爱就是不爱，哪有为什么，就算你变成全世界最性感的女人，他仍然不会多看你一眼。”她是活生生的佐证，还在凭吊那段无缘的爱。

很痴吧！像个白痴，不肯死心。

“为什么他会爱上别的女人，我不好、不够完美吗？为什么他的温柔只给她，眼中只有她一人，看不见为他付出一切的我……”桑青荷开始傻笑，泪水不停地溢出眼眶。

她爱他呀！为何他不能也爱她？

是呀！为什么他的眼里只有她的存在，而没有爱他若狂的人。“喜新厌旧是男人的天性，你不是第一个认清他们真面目的人，像我那口子才是世间少见的痴情种，专情得很。”

凤姐儿说罢猛抽着烟，像要止住胸口不断泛起的痛。

“我很羡慕你，你遇到一个好男人。”而她为了爱一个男人却赔进全部，两手一空什么也没有。

凤姐儿放声大笑拍拍她的背，眼角流露出历经风霜的寂寥。“他的专情给的不是我，痴心到死的对象也不是我，我这人在他的故事里连配角也不是。”

“不是你？”桑青荷因她的自嘲而猛抬头，讶异她居然跟自己有相似的遭遇。

她没醉，清楚地看清眼前的女人，那是一位美艳娇媚的成熟女子，虽然风尘味相当重，却是男人会迷恋的类型，手指一勾便会有成打的追求者，拜倒在她酒红色的三寸高跟鞋底下。

可是连这样风情万种的女人都留住男人的心，那她又算什么呢？岂不是要关起门遮丑。

“呵呵……他爱的是他‘妹妹’，没有血缘关系的那一种。”凤姐儿笑得凄凉，眼神中没有半丝对生命的热情。

“妹妹……”而她则爱上名义上的哥哥。

“所以呀，别太埋怨了，这世界上有种东西最难控制，那就是人的心。”而且会把人折磨个半死，却无怨无悔。

“如果我变得像她一样，他是不是就会爱我……”眼神迷蒙，一身酒气的桑青荷喃喃自语地说道。

“不，他不会爱你，因为郎心如铁。”她是过来人，深知个中心酸。

捻熄手中的烟，吐出胸口的那道白雾，凤姐儿摇摇摆摆地离开吧台，招呼着其他酒客，如她自嘲生张熟魏地周旋男人间，谈笑风生的看不出一丝异样。

伤心人安慰不了伤心人，该流的泪早就流干了，空荡荡的心已经没有感觉，她只能一天接着一天地活着，嫉妒别人还能为爱伤心，痛哭失声地咒骂薄情的爱人。

人生若是一座修行的道场，她的苦难大概还未结果，如芸芸众生一般一再受考验，直到开悟为止。

凤姐儿挂上魅惑男人的媚笑，和一群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打情骂俏，酥人骨头的笑声传遍整间“嫉妒”酒吧，也流进找不到方向的桑青荷心中。

一道黑影挡住她头顶的光线，她并未抬头地盯着瓶中透明的液体，不懂她喝了一大半，为什么还没醉，反而神智更清明的知道身边多了个男人，不怀好意地等着她醉。

呵……原来她还有吸引男人的魅力，并非一无可取……她笑着，泪一直流。

“小姐，一个人吗？”

“走开。”

“看到美丽的淑女独自流泪，谁都会于心不忍地上前安慰。”男子伸出手接住她落下的泪，挑逗的放在手心吮吸。

“美丽的淑女……”她又哭又笑的抬起头，摇散一丝不苟的发，眯视吧台内忙碌的酒保，“不，我是堕落的夜之女神，准备以冷艳的姿态征服大地。”

“嗯！好气魄，我请你喝一杯血腥玛丽。”手指一弹，他点了一杯以伏特加为基酒的鸡尾酒。

“一杯？”她低低笑着，神情张狂，“你一向都这么小家子气吗？”

男子怔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好，相逢即是有缘，先来十杯最烈的酒，不够再叫。”

女人一旦醉了就随他摆布，尽管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又何妨，他不过想找个人试刀，挖出她的心肝肺留作纪念。

男子笑得阴沉，沉郁的眼底充斥着嗜血的腥红。

“缘……”桑青荷忽然又哭起来，上半身趴在吧台上，像是失水的河豚嘤嘤哭泣，“他说我不是他的有缘人，我们的认识是一个错误，你说有那么差吗？”

“呃……那是他没眼光，看不出你的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执着负心的男人。”男子的脸上出现迟疑，担心她万一吐了怎么办。

他可不想处理她的秽物，他想要的是快乐而非麻烦。

阴影下，看来过分白净的男子有有张阴美的脸，一尘不染的衣着干净得整齐有如新衣，由他喝口酒便擦一下杯沿的动作，可见他有相当严重的洁癖。

“你不可以说他没眼光，他是我心目中的神、我最爱的男人，他做什么事都是对的，他没有负心，没有、没有……”桑青荷激动地大喊，两手揪着男子的前襟大发酒疯。

“好好好，我说错了，你快放开我，这样很难看。”这个疯女人，居然弄皱他刚烫好的衬衫。

她紧捉不放，两眼发赤地低喃，“是她的错，那个姓乔的女人，是她迷惑他，在他身上下毒蛊，他才会不小心地……嗝！着了她的道。”

对，没错，是那女人太坏了，勾引她的男人，把他迷得晕头转向、神魂颠倒，不辨好坏地倾向罪恶的一方。

桑青荷打着酒嗝，有些迷乱的神智仍在怪罪别人，认为自己的完美无缺不该会输，她没有失败，只是一时受挫罢了，她还有机会扳回一城。

既然当个好女人会遭到冷落，那她就要变坏，坏得无法无天、坏得丧尽天良、坏得人神共愤，她相信她办得到的，因为她已经成功地改造过自己一次。

“乔？”欲拨开她的手忽地一顿，狼似的灰眸微眯厉视。

“哼！她居然恐吓我不得接近她的男人，还说她有一票黑道兄弟撑腰，要是我敢轻举妄动，她就要叫人砍掉我的手脚。”思及此，她手一松，神情显得落寞。

眼中浮现一丝狠厉，男子凑上前假装关怀。“姓乔，乔什么呢？是不是乔品真？”

“嗝！好像……是乔……乔什么真……”连打着几个酒嗝，她又笑了，神情涣散。

哈！逮到机会了，果然是她。“你想不想报复？”

姓乔的，身边常有一群凶神恶煞的兄弟出没，还能有谁呢？除了老头子的宝贝外孙女外，他不做第二人想。

就算弄错了对象也没关系，反正不会有什么损失，顶多减少一些乐趣而已，在他还没夺回原来的一切前，找点有趣的事打发时间也好。

“报复？”耳朵嗡鸣鸣，她怔仲地看了一眼男子的脸孔。

“为什么要让他们过得太顺心呢？他们怎么可以让你伤心难过却毫无愧疚，恩恩爱爱地把你当笑话看，你不怨、不恨、不恼吗？”他蛊惑着。

抬起迷离的眼，脚步有些不稳的桑青扑向不想扶助她的男子。“我怨、我恨、我恼，可是伤害他们，我的心就会因此得到平静吗？”

理智与情感交战着，浓烈的酒精并未麻痹她残存的理性，犹自挣扎着要战胜张狂的怨慰心。

“当然可以，看到他们和你一样不好过，并受你曾受过的苦，你被他们撕裂的心才会有收口的一天，我想你一定不愿被人讥笑为失败者，连抢回爱情的勇气也没有。”

男子像伊甸园里那条蛇，不断引诱她走向充满荆棘的道路。

“我不是失败者，我不是……失败者……”拳头倏地握紧，她高声呐喊着。

“那就乖乖地听我的指示，我保证你会对自己所得到的东西感到满意。”而他他还没夺回原来的一切前，找点有趣的事打发时间也好。

桑青荷并未醉得分不清是非，但是心中的魔鬼不停地对她喊话，拉着她的理智偏向邪恶，一步步朝罪恶的深渊走去。

要变坏，就从今晚起吧！她要坏得让所有人都记住她的名字，不再轻易地将她遗忘。

月是圆的，照在繁华的夜都市，她义无反顾地投入黑夜，将“嫉妒”酒吧抛在身后。

见桑青荷随男子走出酒吧，九穹低声询问老板娘，“凤姐儿，你不阻止她吗？”

她这一去，怕是无回头之路。

“为什么要阻止，她欠了酒钱没付吗？还是你的情人？我看起来像是慈眉善目的菩萨呀？”他人的死活轮不到她管，让失恋的人受点教训才不会重蹈覆辙。

“可是那人是全国森。”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管他全什么，只要没在我地盘上闹事，也没听见有人喊救命，他们就算在我面前上演春宫秀，我也一定大声拍掌叫好。”帮他们助兴。

“全国森是全老头的儿子。”九穹无可奈何的提醒。

“什么全老头……啊——等等，你说他就是老爷子要找的那个人？！”天呀！她竟让他在她眼皮底下走掉。

“是。”

凤姐儿火大地给他一拳，像遇到滚水的虾子直跳脚。“你死人呀！这种事怎么不早点说，要是老爷子的乖孙女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送你去陪葬。”

无辜遭殃的九穹只是冷着脸，转身走向他能看逼整间店的角落，双手环胸继续他的职务。

※※※

她被绑架了。

唉！这也算绑架吗？

正确说法是乌龙绑架事件，虽然她的手脚被缚绑，整个人动弹不得，而且还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小房子里面，只留下一盏小灯告诉她目前的处境，可是……

为什么绑匪也被绑了，而且状况比她更惨，被用胶布黏住嘴巴，额头还肿个鸟蛋大小的包，十分狼狈地被绑在倒地的木椅上，头下脚上身体呈九十度弯曲。

这未免太过悬疑离奇了吧！媲美侦探小说里的故事情节，叫人绞尽脑汁也猜不出凶手是谁，人人都有嫌疑，笼罩是谁杀人的疑云之中。

坐困愁城的乔品真发挥乌龟随遇而安的精神，她不急着挣脱身上的束缚，由发疼的四肢得知绳子一定绑得很牢，她不做无谓的努力让自己更疼，这种结绳法是动得越厉害束缚得越紧，会把表皮肌肤给磨破的。

全叔的儿子她并不陌生，小时候他们一起玩过，在草地比赛谁得风筝飞得高，算起来还有青梅竹马情谊，真要认不出他来就逊掉了，即使他变得和以前大不同，留长头发像个雅痞。

“菜花森、菜花森，你有没有脑充血的感觉？”瞧他那样还真辛苦，令人心生不忍。

硬被叫醒的“绑匪”全国森不悦地一吼，睁开眼想痛骂胆敢叫他小时绰号的混帐，从他父亲死后就没人喊他菜花森了。

“谁在叫我菜花……咦！咦？这是怎么回事，谁绑住我……哎呀！我的头……”

痛、痛死了，这地板好硬……不对，他为什么会是倒着，的。

殊不知他才想抬起手，人就整个往侧翻，视线与地面平行，双脚屈曲绑在两只前椅脚上，正对一扇合上的红漆杉木门板。

他看不到后面的人，只知道有个女的在身后左侧，眼角余光只能瞄到一只女人的脚，往上是一片黑暗。

“保重呀！菜花园园主，人的脑袋撞破了可就活不成了，我和你一样被绑住，没法子救你。”只能眼睁睁地看他抽搐，然后断气。

“是你，乌龟真？！”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他们会处在一室。

明明是他绑了她，还把她往后车厢一扔载往偏僻的小屋，怎么他也被绑了？

嘴角抽了一下，乔品真对自己的外号并不欣赏。“真高兴你还没变成白痴，近日在哪发展，过得可好？一餐照样三碗饭，吃鱼要挑刺、啃肉不啃骨……”

“你闭嘴，少用你的乌龟嘴讽刺我的落魄，我为何也在这里，还被绑得像个人质？”菜花森不耐烦地一啐。

“这要问你喽！好好的日子不过却想自找麻烦，我也挺纳闷你哪根神经接错了，竟然会请我来作客。”他还好意思问她，自己做过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菜花森恼怒地晃动身下的椅子，企图挣开捆绑他的绳索。“少说风凉话，你一向比我聪明，快想办法解开我的绳子。”

“我为什么要？”她慢吞吞地说着，似乎不太想理他。

“你说什么鬼话，有被绑架的人不想离开的吗？你被绑傻了呀！脑子不清楚，真是蠢女人，甘为阶下囚。”

全国森忘记自己就是始作俑者，一切绑架行动由他一手策划，恼怒不已地放声大骂，怪她分不清急缓轻重，还像乌龟一样慢慢爬。

“我是合作的肉票，等人来救。”乔品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很认命地蜷缩着。

“你疯了，谁会来救你？我的恐吓电话还没打出去，根本没人知道你被绑架了。”他想起来了，他才拨了三个号码，忽然头上一痛就不省人事了。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谁会救你？在没人得知你行踪的情况，谁会神通广大地赶来。”桑青荷拿着食物推门而入，表情冷诮的讥笑他们别太乐观，人不是神，无法掐指了算，算出他们身处何地。

“原来是你这个臭婆娘，还不过来替我松绑，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居然连我也暗算。”该死的，他竟然着了她的道。

她像头夜行的母狼，危险地眯起眼。“记得收敛你的舌头，这条船翻了，你最好懂得狗爬式，否则倒楣的不会是我。”

“你……你威胁我？”好呀！她反过来制住他，真是最毒女人心。

“不，是劝告你要看清自己目前的处境，顺便奉送你一句话，不要小看女人的智慧，我们不是泥塑的陶壶。”任人搓圆捏扁。

全国森暴躁地扭动身体，低咒一声，“你最好赶快放开我，不然我一定让你好看！”

他要先割下她的舌，再挖出她的眼，削鼻利唇让她当个无脸人、五官不齐。

桑青荷讥笑着在他身旁蹲下。“这么天真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我会放你来为难自己吗？”他绝对是笨蛋，才会忽视女人的能力。

“你……”

他狠狠地一瞪，挣不开绳索又难以坐直，很难堪地侧躺着，两手两脚像坐着的埃及法老王雕像，整个黏在椅子上。

乔品真很好心地提醒他，“口才没人家好就要学会闭嘴，人在刀俎上由不得你不低头呀！要是你一句不中听的话惹得人家肝火上升，到时连累我就是你的不应该了。”人质守则第一条，绝对不要激怒手握生杀大权的人。

而且她饿了，她垂涎的看着冒热气的食物，一点也不像被绑的肉票。

或者该说是没神经的肉票，一杯咖啡就摆平了。当她在街上巧遇神情憔悴的桑青荷时，竟没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厮杀场面，反而因同情她不得所爱，同意她邀约的请求。

然后事情很洒狗血地发展下去，一个笨手笨脚的服务生不小心将蓝莓汁洒在她身上，在她去洗手间清洗污渍的时候，两杯香浓的咖啡已经送来，所以她仰头就喝了……

“幸灾乐祸的乌龟真，你以为她会放过你吗？我才是受你牵连的倒楣鬼。”要是让他刚收的手下看到他这副蠢相，他别想再带领他们了。

她改装无知地喔了一声。“不是这样吗？若非你不知天高地厚想借由我来要胁外公，并报八百年前就沉底的大仇，我们怎么会一起倒楣呢。”

说来说去都是他的错，好日子不过偏出来搅和，自视杜月笙第二，想把夜台北变成上海滩。

全国森大声反驳，“我们拿回属于我们的那份有什么不对？要不是你外公偏心，逼得我父亲走投无路，他也不会离开我们。”让家人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

“那我父母的死要怪谁，别告诉我你不晓得你父亲也是当年爆炸案的主谋之一。”所以外公才会大发雷霆，绝了他的后路。

其实每件事她都清清楚楚，只是不说而已，大家瞒着她是不希望她介入江湖仇杀，单纯地做个平凡人，以免她涉入太深而回不了头。

※※※

“苷蔗可以做糖。”乔品真话题一转，露出好笑的神情。“桑小姐，那盘炒饭是给我的吧！我想光用看的是填不饱肚子的。”

桑青荷手上有一份海鲜炒饭和一份咖哩烩饭，不吃咖哩的她先点餐。

“你不怕我对你不利吗？”她自若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做一件傻事。

唉！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还要解释，不能先给饭吃吗？

乔品真叹了一口气。“如果你真要下手，我怕也没用。”生死一条命，由她处置。

“可是你低声下气求饶的话，也许我会放你一马。”她不喜欢被当成傻瓜看待。

“是喔！顺便把男朋友让出去，并且发誓永不见他，你好顺理成章地接收。”

真是了无新意的剧情，亏她一脸聪明相。

被人猜中心事，桑青荷恼羞成怒地一喊，“你配不上他！”

“配不配是我们的事，问题是爱不爱，两人若是相爱，再大的距离也会缩成零；若他不爱你，咫尺也是天涯，即使胸口紧贴也感受不到彼此的心跳。”

因为她犀利的话，桑青荷的身体微晃了一下，似乎全身的力气被掏光，只剩下一个空壳，摇摇欲坠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但她心中还有怨，不甘心多年的等待毁于一旦，她放下手中餐盘拿起全国森防身用的枪，对着乔品真的额头一指，不让她称心如意。

“要是你不在人世，距离就成了我唯一的问题，我会想尽办法克服它。”没有她，商大哥就会回心转意选自己，心底的恶魔这么告诉她。

“唉！你不聪明。”乔品真深深叹了一口气，并哀悼自己无法吃口香喷喷的米饭。

“什么？”桑青荷警觉地眯起眼，觉得她话中有活。

乔品真对空喊话，“那个暗中保护我的人，你可以现身了。”

话语一落，一道快如疾风的黑影飞掠而过，以极凌厉的掌风击向桑青荷，一个回身夺取她手上的枪，再闪身已是三尺以外，动作一气呵成。

“你知道我跟在你身后？”保护者意外地问。

“我只明白有个人一直在我背后守护，每当我有事，外公总会派人跟着我，但我不晓得那个人是你。”让人……鼻酸。

“你一向都很聪慧，不惜当饵诱我出面，你赢了。”他露出温暖的笑意，轻轻地解开她的绳子。

“我很想你，大哥，我以为你死了。”她哭着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他。

“我也以为自己死了。”

本该死去八年的高天隐反手一抱，却不敢太眷恋的轻环着她，因为她不属于他，那颗柔软的芳心已有人守护。

爱她的最大的回报是……

看她幸福。

尾声

悠扬的钢琴与小提琴乐声，自阳明山某间花园别墅的三楼内流泻而出，演奏曲——是以小提琴为主调的“四季协奏曲”，在时而轻快时而凝重的曲调中，春夏秋冬四季的更迭仿佛历历在目。

一曲奏罢，室内响起一片掌声，童乃风自琴椅上站起，走向手执小提琴的玉路。“多亏有玉路这位好老师，我的钢琴演奏技巧进步不少。”身兼AHus与亚柏资讯公司总经理，即使再忙，他也会抽空和钢琴教师女友切磋琴艺。

“乃风，你邀大家来，不会只是要看你们两人‘琴瑟和鸣’吧？”一向快人快语的宫名芹取笑道。

乔品真慢条斯理的说：“再怎样也比不上你和将司的‘夫唱妇随’，一个从美国追回台湾，一个从台湾追到美国。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在台湾补办婚宴啊？”

“还在看日子，但不会拖太久，我还要赚你们的红包钱。”她一脸新婚喜悦。

“只是让你保管一下而已，过一阵子就得包红包还给我们。”乔品真转向表弟孟其赫，“你说是吧？准新郎倌。”

孟其赫笑了笑。“因为外公急着想抱曾孙，所以我和采霓才决定早点定下来。表姐，你别光说别人，你和那个牙医有什么打算吗？”

“嗯，这个嘛……”想到如果嫁给商左逸，就好像得成天和钻牙机为伍，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哎呀，先别说这个了。我今天要乃风请你们到这里，一来是为了庆祝AHus成立一周年，二来是有件重大的事情要和大家商量。”

宫名芹好奇，“什么重要的事？公司的事不都你说了算，用得着这么神秘吗？”

接收到乔品真投来的眼神，童乃风接口说明，“是这样的，公司去年税后盈余非常高，财务状况很宽裕，客源也在稳定增加中，所以……我和品真想扩大经营，计划到中部设立分公司，想听听你们另外两位合伙人的意见。”

孟其赫率先发言，“从去年的财报看来，资金方面绝对没有问题，至于市场需求度，可能要再调查一下，不过我基本上是支持这个提议的。”

“既然阿赫这么说，那我就没意见了，放手去做吧！”宫名芹也赞同。

乔品真笑咪咪的举起酒杯。“那就这么决定喽，祝AHus生日快乐，也祝我们的南进计划成功！”

众人也纷纷举杯欢呼，“祝AHus生日快乐、南进汁划成功！Yeah！”

在以友情与义气为基础的公司里，四位年轻的合伙人分别找到人生中的挚爱，而今，在杯觥交错中，他们的梦想也越来越茁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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