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俱乐部PartⅡ3]《投机女巫》 作者:寄秋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在温暖的南方小岛上空住著一位理智之神,长年与爱耍小孩脾气的时间之神遥遥相对,一南一北原本不该有交集。 然而就在十七世纪时,欧洲一名黑发绿眸女巫大开时空之门,一跃两世纪地来到十九世纪的古中国,时间开始变得有点紊乱,不时出现扭曲的时间线,将未来的人送到从前,而已作古的“死人”却来到了未来。 本来也没什麽大不了,一年失踪个十来人算是小Case,地球上就是人多,一条人命轻贱如尘沙,风一吹就没了,何必为了一颗小沙子去烦心呢! 偏偏西方的上帝和东方的天帝连袂来抗议,纵容未来的人类回到过去会重写历史,造成他们作业上的不便,月老和丘比特老是找不到有缘人的乱绑、乱射一番,胡牵姻缘,以致人间怨气冲天,动摇天之结界。 为了平息东西两方的“神”气,时间之神放下自尊请益理智之神,望能寻求一个解决之道。 时间虽是自成一界,不归天界所管辖,但老是惹出乱子他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绝对不是因为那票小神小仙一天千张的诉状。 绝对不是。 “理智呀!你帮我想想办法补补时间洞,你瞧我都瘦了。”圆脸的时间之神咳声叹气地抚著弥勒肚。 不苟言笑的理智之神一睨他手中厚厚一叠诉状,“掌管时间乃你本分,我等无从帮起。” 天、地、人、魔,妖分属五界,而他们是五界之外的神祗,向来恪守本分即可,绝不干预其他神界运作,各自为政。 雨神负责下雨,日神光耀大地,自然之神抚育生命,而他不过是理智之神,除了赋予人们理智,他的能力尚不足以修正时间曲线。 人有职分,神亦如此,越俎代庖之事行不得,这是理智。 “喂!你干麽这么小气,好歹我们有好几千年的交情。”他快受不了人界的小神来告状。 “交情归交情,理智归理智,不可混为一谈。”何况他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交惰。 顶多是对门“邻居”罢了。 “食古不化的老古板,帮帮我会要你的神命呀!”他很想吹胡子一瞪,可惜下巴光滑如镜,面不生杂髭。 “那是你的职责与我无关,请回北方天空。”他很忙,忙著分送理智。 人界的人都太不理智,瞧那小小的蕞尔小岛闹得太不像话,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互相攻讦抵死不认输,简直幼稚到连他这理智之神都想生气。 因为时间之神的纠缠,少了理智的人们开始自相残杀,他想,再多耽搁一下,人们将不需要理智而是棺材。 “好无情呀,理智,枉我每天在北方挤眉弄眼地娱乐你,你一点都不知感恩回报我。”存心看他笑话。 “是骚扰吧!你并不是月神。”拥有无上的美丽和光华,令人赏心悦目。 他一火,丢掷出手上的诉状,“你赚我丑是不是?你又好到哪里去,无心无血的平板神。” “冷静点,你太浮了。”理智之神气定神闲地一张手,网住上万张的诉状。 经年累月的成绩呀! “你……你太可恶,捡什么捡,嫌我不够倒楣吗?”他任性的一跺脚,欲震散令他生气的诉状。 谁知好死不死地踩破好不容易刚缝合得有点可笑的时间线,扭曲的线条当场迸裂,破得比先前还更严重。 两人错愕的瞠大眼,哭笑不得地张口结舌,他们是要及时抢救还是视若无睹? 突然,一个失控的小黑点冲入时间裂缝中。 “咦,那个好像是……沙家女巫?”不会吧!他没那麽凄惨吧? 理智之神的脸皮微微抽动,“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在午睡。” “我死定了,那群女巫会剥了我的皮。”心一颤,时间之神害怕的缩缩脖子。 时间之神二话不说的取出针线缝补以粉饰太平,人绝对不是他杀的。 一切纯属意外。 第一章 “我骑了把扫帚,啊哈要到天的尽头,没人陪伴我,啊哈我也不寂寞,青山绿水,鸟语花香,风光……” 窜改歌词的走调曲子在半空中飘扬,让不知情的路人以为这是唱片业者的宣传手法,为提高销售量不惜成本地砸下大钱来个空中相会。 不过,不知是不是播送系统故障,怎么听起来像杂讯,有人会买才奇怪,难听得要命。 其实仔细瞧、用心瞧,再用望远镜调大倍数使劲瞧,就会发现有一抹小黑点瞬间飞过眼前,像是乘著扫帚的女巫呼啸而过,扫帚尾还吊著圣诞老公公的大袋子。 是的,没错,就是女巫。 刚从香港采购一大堆用不著的高贵用品,一向不用护照的沙芎芎照往例“飞”回台湾,手中挂著一笼烧卖和凤爪,边吃边哼歌快乐无比。 人生得意须尽欢,像她多懂得宠爱自己,有钱就买个痛快,尽情地给他刷到卡爆,心口才会舒畅。 女巫是不怕缺钱啦!指头一弹就有新台币,可是没有成就感,感觉来得太容易,心很虚,不太快乐,人丧失生存意义。 所以她的口头禅是给我钱,其馀免谈。 她爱钱,但攒钱和花钱的速度成正比,正是所谓的过路财神是也,左手收钱、右手散财,半点不留身,叫人看了气馁。 而她并不是只把钱花在自己身上,只是单纯的有购物瘾,不管用不用得著,一眼瞧上了就买,然後再一件件地送人,看了也高兴。 有钱好办事,没钱请自便,条条大路通钱途。她挖钱的本事让人发指,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公器私用的假借“女巫俱乐部”敛财,负责主持地下二楼颇为赚钱的星相馆。 自个儿姊妹不计较,只要她少卖些爱情灵药,也最好别拖她们下海就好,“代班”的日子能省则省,因为没人像她爱钱成狂成痴到如此无可救药的地步。 她们只想当个女巫而非钱奴才。 “主人,你可不可以别再凌虐我的猫耳朵?”扫帚前头立了个银白猫影抗议道。 沙芎芎没有人的良心,一掌往白墨神气巴拉的後脑拍去。“你懂不懂什么叫天籁?没音乐涵养的笨猫。” “别打乱我的毛,要梳理很麻烦。”它在唇边抹抹涎液往後脑一抹。 “你敢反驳我的话,活得不耐烦呀!”她用力地以指背叩它脑袋。 “疼呀!真粗鲁。”白墨喵喵地发出不平声。 “你在嘀咕个什么劲,小心我把你丢下去。”肯定在埋怨她不仁。 它往下瞄一眼吐吐猫舌,非常优雅地舔舔前足。猫有九条命不怕死,不过才一万英尺高而已,摔……摔不死。 大概吧,猫科动物一向聪明、俐落,应该不会有死亡之虞。它在心里向黑暗之王祷告著。 “主人,顺风了,你该施展隐身咒降落。”为了自保,它还是谦卑些。 猫的猫格不值钱,尤其对一个嗜钱如命又花钱如水的主人而言,只要价码令她满意,它一定有新主人可跟,而且吃可憎的猫食。 若是不谨慎开口说了人话,无穷的祸患将会降临高贵猫身,不是变成神猫就是解剖猫,两者都非它所愿,它有猫的尊严。 “白墨小乖乖,我有说要回家吗?”这时候回去很无趣。 原本料定进不了沈氏企业和长虹企业的博儿与宝宝跌破众人眼镜,硬是踩到狗屎地顺利当上秘书,害她不能清闲地赚大钱,得去找份月薪两、三万的小秘书工作。 想想真是可怕,两个瞎了眼的上司,一流的人才不去录取,偏偏把笨蛋弄上机要秘书位子,实在不高明。 “主人,你不把那堆垃圾运回家里安放,可怜的扫帚哥哥会哭。”白墨看看挂在扫帚尾的大包包。 “你说我精心挑选的东西是垃圾?!”她的巫猫不该有同情心。 它随即抖抖猫耳朵昂起首,“你忘了买只粉红鼠。” 意思是大夥都有礼物,唯独缺了它。 “嗯哼!猫不需要宠物,晚上机伶些自己捕,鼠血可以拿来作法。”情绪猫不可取。 “就会利用可爱的纯情猫,人家的爪子用来抓老鼠会钝。”它才不屑做低鄙之事。 沙芎芎面露恶意地磨磨它的利爪,“猫抓老鼠是天性,要我拿你的爪子来炼药吗?” 猫不捕鼠等於废物,向来投机的她绝不做不利己之事,即使是一只四足畜生。 有法力的巫猫很适合丢进锅炉煮。 “主人,台湾到了。”它一点也不伯她的威吓,它的“前辈”大唯会罩它。 大唯是一只金猫,随莎宾娜由十七世纪到十九世纪,扣除两世纪的隔阂,实际上至今已有百来岁,具有幻化成人形的力量。 “到了?!”真快,还不到三十分钟呢! 一排排高楼由空中鸟瞰全缩成小小玩具盒,密密麻麻的蚂蚁车队来回穿梭在路上,黑色长带如无尽处地绵延,反照出太阳的光芒。 沙芎芎稍微降低高度念咒隐身,温暖的风吹拂她深具魔魅的长发,扬在脑後飞舞。 她已近得在楼与楼上空移动,每块帷幕玻璃窗後上班族嘴脸一览无遗;有的认真、有的打混偷懒,办公室的不伦恋情正光裸上演,便宜了她这个窥探者,笑声连连震动了城市的鸟雀,拍拍翅膀冲向云霄。 暗巷中进行著见不得光的黑暗交易,小女孩背著厚重书包等公车,街边老人推著板车沿街捡拾纸箱、空铝罐,化缘的和尚托着钵,狂舞不已的街头小子…… 这些是寻常的台北街景,交警指挥著一处车祸现场的车辆转往他处,不安好心的沙芎芎故意压低身子扬起一阵风,风沙遮掩了视线使得交通更紊乱,频频传来大小不一的碰撞声。 她,笑得更开心。 “主人的心态真是要不得,我会被诅咒。”白墨眸中闪著紫光,和主子的眸色相呼应。 “放心,我会解救你这只没有用处的骄傲猫。”沙芎芎邪笑地轻刮猫毛。 低空飞行的她飞过城市来到市区边缘,远远望向那幢曾经温暖得叫人起鸡皮疙瘩的女巫之家。 曾经,在每个人找到秘书工作之前。 白墨的猫眼一瞟不作声,眼神似在说:我不相信你有善骨。 “哈哈,我可是你的主子耶!宠物被下了咒解不了是件丢脸的事,有损女巫颜面。” 原来如此,就说她不是善巫。它趴在帚杆上,不理会她的自言自语。 “小乖乖呀!我要去上班你会不会很无聊?”她飞呀飞,飞进自个儿房间的窗口。 一歇,卸下。 手一扬,帝尾的大包包摊平,各式各样价值不菲的抢购品一件件如展示品飘浮在她眼前,光彩夺目。 她手一点,一件套装上身。 “还好吧!你穿套装不好看。”灰扑扑地像野地里的灰鸽子。 “嗯!是有点不搭我美美的发型。”沙芎芎身一转,落地镜中随即出现一抹粉绿色身影。 “上回的亚马逊河树蛙也是这种颜色。”烤起来很可口,除了含有剧毒。 “噁!别提醒我恐怖的丛林绿,这件给笨宝宝好了。”她手一甩,一件苹果绿的连身裙便挂进沙悦宝的衣橱里。 想到前年的探险旅游可真是件悲惨之事,不是她悲惨,而是居住在亚马逊河流域的部落们,遭遇她这个灾难无故降祸来。 起火烤肉未熄酿成巨灾,无数生物在大火中来不及逃生,活生生烧成炭,不少食人族就此葬生火海中,死伤难数。 导水灌溉一片荒地,结果上流枯竭,人畜无水可饮活活渴死,下流却因泛滥成灾,沙地顿成河泽淹没村落,悲戚的哀嚎声传不到她耳中便断了气。 诸如此类的“小事”让山林的守护精灵头疼不已,不得不现身请她离开,结束她不到三天的探险活动。 “主人,粉红色在你身上很可笑。”不捧场的白墨嘲笑她可笑的粉晶链表。 抬起手臂一瞧,沙芎芎眉头一皱,“是蠢了一点,刚好配博儿的胖手腕。” 她又一甩,腕表失去了踪影,躺在沙星博发霉的面包上,黑芝麻到处跑……呃,是蚂蚁乱窜。 “紫色高领毛衣很适合冰山,你认为呢?”白墨似人般地评鉴起风格。 “你说得对,移动冰山冷冰冰……”她花了一番工夫用手指点点点,飘浮物越见稀少。 珍珠手链给越隽,美男相片式的怀表给小雩,银色匕首是夕梦的最爱,还有…… 这些林林总总的东西花了她快一百万,可是真正用在她身上的不到十万元,只是看了不买心会难受,卡一刷的快感无与伦比,她爱死了购物的乐趣。 钱呀钱呀!你真可爱,完全抚慰女巫一颗贪婪的心。 唉,女巫俱乐部年底红利还没到手,下个月的开销要往哪里攒钱?难道真要去当个小秘书苦一年吗? 不不不,先找个利润高的兼差工作再执行一年之约,反正晚上的空档较好兜转,看要当公关小姐还是地下赌场老千,收入都是秘书的数倍呀! 沙芎芎往床上一躺,慵懒的食指轻轻画了个圈,一份刚出炉还在印版的当日晚报已在她手中摊开,随便一翻求职版……年轻貌美尤佳,月入数十万免经验,包吃包住包分红,出入有名车接送,有意者请洽杨小姐,电话…… “主人,你不会想去卖吧,”妓巫多难听呀!妓巫的猫不就变成妓猫。 它不要。 她按下电视开关,一面扫描报纸版面。“我拿你去配种,肯定能大赚一笔。” “吓!”白墨冷吸口气跳上柜子,“我还小,未成熟。” “这种羞人的话你也说得出口,和你同龄的猫儿都成祖了,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小。”这只看不出性别的怪猫。 因为它不许人瞧,说是攸关猫的尊严问题。 “我是洁身自好,和主人一样清心寡欲。”好猫伴难寻呀!它喵叹了一声。 大话猫。“少来了,谁的品味那么低瞧上你,一只不像猫的猫。” “主人,你侮辱我,我要求道歉。”白墨愤怒地弓起身子毛直竖。 电视正上演著一成不变的连续剧,沙芎芎不耐烦的以脚指头按遥控器一台接过一台,结果还是动物奇观好看,比人有趣多了。 “别吵,自己拿开罐器去开罐鲔鱼吃,没空里你。”嚣张的笨猫。 “我、不、要、吃。喵……喵……”它连续发出十数声喵呜声。 “白墨,你被我宠坏了。”眉毛一挑,她轻快地念了两句噤言咒。 它当场消了音,张口发不出半点声响。 猫是骄傲、敏感的小型豹,当它忘了自己是宠物猫时,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怒气会使其失去优雅,毫无顾忌的纵身一扑,爪子张得十分吓人。 可是人与猫是有别的,尤其对方又是个女巫,此举无异是自寻死路。 只见沙芎芎手臂一扬,无形的墙撞扁了猫鼻子,成自由落体似地笔直滑落,“砰”地一声跌在床上,下巴正好压住遥控器转到介绍湄公河的旅游节目。 几道似曾相识的身影忽而掠过眼前引起沙芎芎的注意力,她倏地坐直身子盯著黑压压人群梭巡着,她明明看到三姨和二舅母呀!难道眼花了? 但是她们早就往生了,不应该出现在节目中。 当下沙芎芎拨了通电话去询问此片的拍摄日期,相互比照後心生疑问,真是她看走了眼? 於是她拿出塔罗牌一算真伪,牌面的意义让她一头雾水,既是生牌亦是死牌,也就是说生死不明徘徊阴阳两界。 “怪了,怪了,我第一次排出如此混乱的牌,你说我的法力是不是退步了?”她可是屈指可数的名星相家呐! 白墨不敢真抓伤她的玉脚撩呀撩,紫瞳瞪得比平日大一倍,傲然地挺高猫首。 “我忘了你是哑巴猫,问你还不如去问一头猪。”她拧拧鼻,摇手恢复它的声带。 “猪没有我的智慧。”它不满的喵叫数声,不甘与猪相提并论。 “嗟!要不是我点开了你的智慧,你和一般的野猫野狗有何分别。”就会顶嘴。 白墨委屈地趴伏在她大腿上,“主人伤了我的心,我太失望了。” “失你的大猫头啦!去去去,我要回巫岛一趟,也许能问出个端倪。”好久没见到莎宾娜奶奶了。 “我也要去。”它马上精神抖擞地摇著猫耳朵。 巫岛耶!所有巫界成员的圣岛,在岛上修练一天胜过一年的努力。 “心受伤了就好好养伤,不要像颗老鼠屎黏著不放。”她故意出口讽刺。 人和猫计较有失风度,可是她习惯了,谁叫它不像正常的猫。 “主人,没有白墨的一路陪伴,巫岛会显得更遥远。”它很怕主子心一狠不让它跟。 (此处图档缺省) 她自忖没欠过她们钱,露出讨债的表情真好笑。 “少给我装疯卖傻,别以为你做的事没人知晓。”没头没尾的劈头两句,艾琳娜以充满怨恨的蓝眸直瞪著。 她在说什么鬼话?不懂。“说清楚好吗?我哪里得罪娇贵的法国公主?” 艾琳娜有皇家血统,源自路易十四一代。 “你还敢用嘲讽的语气问我,自己做过的丑事太多了是不是?”可恶的混种东方女巫。 “别在我面前端公主架子,礼让不是忍让,沙家女巫的脾气都不好。”沙芎芎不高兴了。 话不讲明白只一味指责,谁知对与错,要她平白背黑锅可不成,她修法不修涵养,真惹恼了她,巫界规矩她照犯,一条一条丢在水沟里生臭。 称句公主是客气,同界女巫不好交恶,她当是月儿梯呀!顺著往上爬。 “别人怕你七天圣巫我可不怕,有胆抢我的男人就要付出代价。”她生气地抛掷出火球。 小儿科。沙芎芎打了个呵欠手一反甩,火球顿成空气。“我几时抢了你的男人?” 欲加之罪呀!所以她最讨厌男人了。 气得涨红脸的艾琳娜指著她破口大骂,“你敢不承认偷人?!很多人都看见你和他卿卿我我地逛香榭大道。” “你说谁?”沙芎芎迷糊的眨眨眼,想不出曾和某雄性生物挽手逛大街。 偷人?多严重的指控,凭她的姿色一勾眼就有十大卡车的男人扑倒在她裙摆底下,何必多事去和人争长短,岂不累人。 何况男人这种生物看多了会倒胃口,她还没胖到像博儿的身材需要节食,所以能避则避,绝不沾身。 人在红尘中,不染是与非。 “你还在装蒜,沙家的女巫最会摆无辜表情骗人,你这婊娘养大的。”艾琳娜不分青红皂白的扬手又是一个更大的火球。 不快的沙芎芎不避不闪的以指尖挑风化解。“你再任性试试,休怪我不顾莎宾娜奶奶和你祖母五十年的交情。” 非心善,巫留三分人情。 “少找藉口掩饰你的心虚,敢做就要敢当,别让我看轻七天圣巫的能耐,只会勾搭别人的男人。”她快速的骑扫帚冲撞。 一旁的两位好友罗莉亚和宝拉见状,立即左右相随地攻向一迳冷静应对的沙芎芎,她们全是被宠坏的贵族千金,而且存在着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以自己的肤色和血统自傲,瞧不起有色人种的出身,甚至犹当自身仍是辉煌的法国王族,所有人都该卑恭行礼,以亲吻其手背为最大荣耀。 “胡闹!你们为了一个三两重的男人做出有辱巫风的行为真叫人不齿。”那三两肉就重在胯下一点。 “废话少说,今天不教训你誓不为巫。”五、六个火球夹带雷电齐发。 台湾上空晴空万里,却有不明闷雷霓光忽而一起。 反正你的巫术也不怎么灵光。“你以为受得起我一击?天真的小公主。” “你敢嘲笑我不够成熟!”艾琳娜气愤地挺起三十六D的傲人上围。 “身体成熟不代表、心智也跟著长大,胸大通常没脑,营养全跑到那两团肉了。”扫帚一弯行,沙芎芎行起防护咒语。 差点掉下去的白墨紧抓著帚尾不放,飞行中不怕乱流只担心有巫找碴,既要保持稳如泰山的优雅气度,又要提防巫法误伤,当只尊贵的猫可不轻松。 主人的容忍度有限,一抓狂它就倒楣了,不抓紧些跌下去可会粉身碎骨,九条猫命也难回天。 “你嫉妒我。”挑衅屡败的艾琳娜千篇一律使出火球的攻势。 幼稚。“你到底在玩火还是来寻仇?三年前看你用这招,三年後依然没长进。” “沙芎芎,你欺人太甚,我可是皇室公主。”她凝聚全部精力搓合出如人般大的火球一推。 越来越无聊了。“你能不能有点创意,别污蔑了你的身分。” 沙芎芎口中念出一道悠扬咒语,火花顿时一迸变成雪花,在落地前已叫太阳蒸发,化成薄薄雾花。 “可恶。”艾琳娜眼神一使,罗莉亚和宝拉同时与她出手,三道力量汇集成更巨大的焰火。 “三个不自量力的笨女巫,比我家的宝宝还要令人同情。”沙芎芎轻轻一挥,焰火瞬间如烟火般散开。 震动了一下的白墨抓抓主人後背,“她们可能是蓝姆斯阁下的爱慕者。” “兰丝若?!”不会吧!一群眼拙的笨蛋。 “你能否认蓝姆斯阁下具有颠倒众生的容颜吗?”天使面孔的恶魔。 “是不能,花生百态叶千种呀!”沙芎芎不由得轻笑出声,让艾琳娜三人以为她在嘲笑她们。 “抢人家的男人很得意是不是?你这个没格调的烂女巫。”同样心系一人的宝拉忍不住开口一瞪。 “我希望你们指的不是兰丝若。”那就太爆笑了,巫史上一则大笑话。 “兰丝若是谁?”听起来像是女人的名字,难不成是另一个情敌? 三人忧心又愤怒的互视一眼。 “正确说法是气度出众、长发飘逸的蓝姆斯亲亲。”沙芎芎笑得甜蜜的说。 “蓝姆斯亲亲?!” 三人同时喷火地一吼,爱恨交错地直瞪著她,怨妒中尚有一抹属於少女情窦初开的神采,即使她们已非纯真女孩,过尽千帆。 “喔!原来你们瞧上我的小甜心呀!”沙芎芎故作小女人娇态地扬扬小指头。 白墨看得紫眸都快翻白了。做作的主人。 “蓝姆斯才不是你的小甜心。” “蓝姆斯是我的爱人。” “蓝姆斯是属於全天下女人,你不许独占。” 啧!有越多了,有竞争才有残杀,她最爱看女人争风吃醋的丑态,尤其对象是…… 友谊是多麽的脆弱,一句话引燃导火线,三人互相指责对方不该扯後腿,人人都有权利选择所爱,各凭本事去拴住爱人的心。 最後不知是谁先出了手,吵得不过瘾乾脆来打一场,你掷我扔地火球乱飞,奇异的景象引起地面的人仰头一眺,以为是某家广告商的噱头。 原本置身事外的沙芎芎可不想任由她们毁掉台湾这个小岛,她还想终老此处呢! 她唇瓣一动轻喃几句,漫天的火球顿时变成一个个造型讨喜的可爱动物气球,飘浮在整个台北市上空,带来一连串的惊喜後缓缓落地。 大人、小孩人手一个笑不阖嘴,直问是哪家厂商的巧思。 “沙芎芎,你当我们是小丑耍吗?”愤怒不已的艾琳娜用帚尾欲拍打她。 沙芎芎一侧身闪过了。“胸大无脑也就算了,你们连眼睛都瞎了。” “你……” “好心点告知你们,蓝姆斯全名是兰丝若·蓝姆斯·艾达,她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而且没有同性恋倾向。 她只是帅得有如中古世纪的城堡王子。 “你……你胡说……”不可能。 沙芎芎妖魅地抛个飞吻,“不信的话你们大可去问她,试试她的罩杯是否为三十四D。” 懒得和一群糟糕女巫周旋,沙芎芎扭转帚头往巫岛方向前进,打算趁她们怔仲之际先溜为快,嫉妒的女巫和蛇一样难缠。 大概是她自信过度轻忽了,一阵怒吼的狂风由後方袭来,艾琳娜三人不约而同地使出同一位魔法师刚传授的风咒,愤怒使其失去自制力,倾著全力冲向同一处。 原本是件小事,对沙家女巫而言是轻易可化解的小咒术,谁知没抓牢的白墨突然往下掉,捞不著它的沙芎芎只好督促扫帚快速飞行下降,一个不小心扫到风咒的边缘,抓住猫尾的那一刻顺风而旋—— 眼前一个黑洞深不见底,突然,人与猫没入黑暗中。 远远传来两道惊叹声,之後就是…… 一声惨叫。 第二章 一长串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地敲锣打鼓,方圆五里的住家皆可听闻,可是无人敢出门观看沾个喜气,家家户户关窗闩门,为即将出嫁的闺女掬一把怜悯之泪。 锁呐鼓号吹震天地,迎亲队伍一律黑色装扮,不苟言笑地冷如腊月雪,仅在腰间系了条两寸宽的红布代表喜庆,训练有素地走在花轿前开路。 其实有没有引路夫都无所谓,打从三天前听闻花轿将取道应天府到杭州迎娶刑家庄千金,沿途有大半百姓都远避他乡,打算等花轿过去再回城。 原因无他,只因鬼战堡的群鬼出堡了。 人言江北多风沙,朱氏王朝锦衣卫,一见鬼堡面发白,生人不留。 江湖传言鬼战堡是一座由人骨堆积而成的骨堡,以血涂墙和屋瓦,人肉混泥立下地基,是囚禁无数女人和小孩尸骨的活地狱,比锦衣卫的地牢还要可怖,一入鬼战堡绝无生还机会。 不过它的武林地位屹立江湖十多年不坠,即使心中畏怯不已,仍有不少江湖人士愿冒著生命危险,与之攀上一点关系,例如急欲夺取武林盟主宝座的刑庄主。 刑天威育有七子三女,诸多妻妾鲜有人能博取他的欢心,在权欲的操控下,他什么都可以牺牲,包括他亲生的女儿们。 大女儿一听要下嫁的是鬼战堡堡主,当晚即悬梁自尽死不瞑目,一副吓到胆裂的姿态,目眥舌吐脸泛黑气,身红衣红鞋宛如要化成厉鬼索命。 小女儿则是浑身打颤发高烧,连续三天三夜无法清醒,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只剩最後一口气似的,虚弱到难以进食。 唯独二千金刑水清无一丝抗拒,反而兴致勃勃的试嫁衣,绣鸳鸯被,镇日面露喜色地等著大红花轿的到来。 鬼战堡的传说多不胜数,口耳相传之际难免夸大了几分,但是没人敢去质疑真实性,不过光看迎亲队伍的气势就极为骇人,少说有三百人吧! 而这三百人全是同一种表情,冷冰冰的不像在办喜事,反而类似参加葬礼般的庄严,没有一个人露出喜悦的笑容。 寒冰冷,冬雪冻人,都不及鬼气凛冽,完全凝结脉动中鲜红的血液,叫人由心冷到周身毛细孔,一根根寒毛都变成小冰柱,折来当暗器都不成问题。 “堡主,桥断了。” 十丈宽的长河只剩半截桥梁,水淹过桥墩显得混浊不清,一看就知刚遭逢大水洗劫,灾情惨重。 “搭桥来得及吗?”冷如冰珠的言语一起,报讯的手下极目一望。 “水太湍急,会有危险。”不是不可行,却要费一番工夫。 “搭。” 没有二话,一行人将花轿搁在安全地带,两、三百名壮汉挽起袖子砍树、搬石,上衣一脱跃入水中拉绳砌石墩,不畏河水冰凉地辛勤搭桥。 “堡主请移坐树下,大约两个时辰後便可通行。” “嗯!” 同样一袭黑衣的男人脸上不见半分情绪,稍微一掀眼皮表示意思,迈开稳重沉敛步伐走向一旁枝叶茂密的老榕树下,就著厚实入地的气根一坐。 在他身後跟著一黑一白的侍卫,异於中原人的长相十分骇人。 黑侍卫全身黑如炭石,身材高瘦、浓眉大眼,一口白牙特别突兀,高约六尺三寸,手持古怪的双头棒,中间有条可伸缩的长链,看来阴森嗜血。 白侍卫一头金发,肤白似雪好像活僵尸,双颊没有一点血色,梨涡深陷如可见骨,尤其以一双天空蓝的瞳眸最为骇人,大而无神彷佛死灵召唤,感觉不到属於人的生气。 两人就像阎王驾前的黑白无常,不管鬼战堡堡主战醒风走到哪里,一定可以见到两人身影追随左右不曾离远,如铜墙铁壁般守护著他们心中唯一的主人。 因此更多令人胆战心惊的传闻广为流传,大人以鬼战堡来威吓不乖的小孩,吓得他们不敢夜啼,早早上床安睡不吵闹。 人虽可怕却不如鬼之无形,世人之短视。 殊不知人心恶如猛兽,比鬼更残狠数十倍,魂夺命丧在片刻,毫无人性。 “堡主,你当真要娶刑二小姐为妻?”黑侍卫一口不甚清晰的中原话听来拗口。 “你有意见?!”战醒风接过侍从递来的水袋仰口一饮,冷峻的神色不改初衷。 “不敢,只望你三思。”杀戮腥膻已足矣,何必多添一桩。 “你不赞同刑家二小姐入我战家门?”女人都是一个样,传宗接代而已。 好人家的女儿是不会入鬼战堡的门,传言他的女人多如蝗蚁,但真实情况唯有堡中人自知,根本没几个女人敢正视他如鹰般锐利的双眸。 对於吓昏的女人及哭泣不已的处子他可没兴趣碰,死人更不合胃口,奸尸的行径不屑为之,他没外传的那般不堪。 只是没有几人了解。 “你该娶位自己心爱的女子为妻,而非为了战家香火而娶。”黑侍卫不忍堡主背负的恶名。 “三十而立,听闻刑家小姐秀外慧中,品貌皆是人上之选,你怎知她不是我的好姻缘?”三十岁了,岁月无情。 黑侍卫表情一冷的道:“传闻大都有误,耗子生不出龙子凤女。” 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子女,父不仁子便不义,祸心包藏在肉里无法探测,谁知她会使出何种诡计为乱鬼战堡。 防人先防心。 “你担太多心了,我自有分寸。”他不过要个敢生育他子息的女人,无关其他。 天下之大,有谁敢生鬼子呢! “可是……”他仍是操心。 与面黑心善的黑侍卫一比,脸白心恶的白侍卫恰为相反的讥讽,“她能不能活过一年尚是疑问,你别拿这点小事烦扰堡主。” “小白,你不帮著劝阻堡主还落井下石,真要看著悲剧一再重演?”这人喔!心肝真黑。 “别叫我小白。”他咬著牙一哼。 又不是叫狗,六尺六寸的身长够威吓人。 “我是跟著堡主喊,你最好认命。”黑侍卫一副你奈我何的冷样。 “堡主,我认为大黑也该娶个娘子,免得他像个婆娘般唠唠叨叨。”白侍卫恶意地勾著嘴角。 “黑心肠的白脸鬼,你嫉妒我人缘比你好是不是?”好没良心,居然出卖他的终身。 白侍卫冷嗤一声,“见鬼了,小孩见到你向来只有哭声。” “总比被你吓得说不出话来呆立著要安慰些。”长相又非他自愿,他爹就是如此黑不溜丢。 他爹和小白的爹都是被人口贩子卖进大明朝,入了鬼战堡便生了根,各自娶了高大的山东侍婢为妻,生女肖母,生子则肖父,从无例外。 堡中男丁多於女子,於是两人的姊妹早已嫁给堡中男子,反正也没人敢娶鬼战堡的姑娘,将就点也是姻缘。 由於女子稀少,所以堡中有种特别奇怪的现象,男人都非常宠溺自己的妻子,几乎到了可笑的地步,有求必应鲜有落空。 不过堡规严厉,出了闺房没人敢造次,安分守己地做著分内事,所以这些年一直风平浪静没出大乱子,除了堡主娶亲一事。 袅袅无波,烟雾来作祟。 “大黑、小白,你们想去搬树吗?”话多。 战醒风一句话止住了两人的争吵,纷纷头一转的看向他。 “堡主,你真要拿一生幸福来赌吗?” “堡主,你大可好好享受女人温柔再让她死。” 如此对比的话让他盾心微微一沉,“或许砍树来造桥的工作该由你们来做。” 两人一望高且险峻的大山,当下皆不语的摇著头。 “看好花轿,别让山风吹坏了轿顶。”闭上眼,战醒风处之泰然的靠著树小憩。 “开什么玩笑,小小的风哪来的劲道,换个新娘子不是更好。”黑侍卫嘟嚷地睨了眼漆红彩轿。 “像你一般黑吗?白天一瞧当是夜晚到了。”只有一口牙亮得刺眼。 “至少晚上见著了,不像瞧见你般尖叫连连,大喊鬼来了。”白脸白手多可怕,无身似地叫人畏惧。 “你……”白侍卫正要反唇相稽,耳边传来一阵低喝。 “够了没?丢人现眼给我滚远些,以後别跟在我身边。”愚不可及。 “我错了,堡主。” “抱歉,属下知错。” 淡漠的战醒风斜睨两人,“去瞧瞧他们桥筑好了没,日落前得赶到杭州。” “是。” 两人迅速地纵身一跃,在岸边评量已完成三分之二的便桥,估计不出半个时辰便可完成。 周遭的大树已砍伐殆尽,足以架木的大石也差不多够用,他们铺桥造路并非一时善心,而是绕路远行太费时间,搭座桥好方便花轿往返。 “堡主,大约两刻钟後即可起程。”花轿先行无妨,反正沾不到水气。 花轿以人力接驳先过河,入夜前找处客栈过夜,顺便通知刑家庄准备妥当,明日好进行迎娶事宜。 “叫几个人上来抬轿……”话一顿,战醒风敏锐的耳力听到一阵风擦过衣料的声音。 他冷冽的神色让黑、白侍卫更觉有事发生,平日的警觉心再度绷紧,手握兵器小心戒备著,眼神变得凌厉。 突地,高呼“让开、让开”的柔媚嗓音由天空传来,一团黑色物体由天降落,笔直地掉落在花轿上,一阵冲力砸碎了轿顶。 花轿碎裂倒向四方,红绫轿巾下斜躺著一位哀哀叫的……怪女人,怀中抱著一根扫地用的扫帚,左手抓著一只频频惨喵的猫的尾巴。 她那一身奇装异服简直叫人傻眼,但是众人的目光注视的是一双藕白小腿,披发覆盖的脸孔被轿帘红穗半遮掩著。 “你是谁?” 听到怪怪的口音,女子粗俗不雅地两脚一张坐在一堆木头里至少它曾经是木头,只不过现在又被打回原样。她用修长略带小麦色的长指撩开鼻前的散发一瞄,“我咧!你是哪来的鬼?” ※※※ 紫绿色的眼?! 诅咒般的震撼射入战醒风的心口,他哑口无言的盯著那双出奇妖魅的紫绿眼瞳,彷佛瞧见其中流动的邪惑,却又移不开视线,犹如两潭深湖。 她不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但是第一眼就动摇他的定力,好像天地间再无其他生命,只有她一人的呼吸。 她生动的表情,活泼的樱唇,不似时下姑娘的柳眉弯弯,微粗的月棱眉搭上她鲜明的五官更为出色,整体看来宛如迷路的美丽山妖,低声咒骂魑魅魍魉挡路。 骤然,他眉头一皱,她说他是鬼? 该死的女人,旁人都能畏他如鬼,唯独她不行,她是老天送下来的新娘子。 “哇!好美的小腿肚,摸起来肯定像丝缎般一样滑细吧!”黑侍卫惊叹的一呼。 死黑炭敢吃本小姐豆腐,不教教他礼貌怎麽成。沙芎芎扬起手欲出手教训,一件大大的男子披风突地往她身上一罩,盖住了外露的冰肌玉肤。 接著她先听到一声惨叫声,然後是重物撞树的声响,感觉好像很痛,她也跟著缩了一下香肩。 他们在演戏吧?音效配得真贴切,是哪位导演导的古装戏,连鞋子都仿得有点年代,两侧的翔鹰绣得满像一回事,准备道具的工作人员上哪里挑黑得两色分明的绣线车上布面。 咦,不像电脑车缝,倒像是人工一针一针缝绣,台湾有如此高明的绣工吗? 这一双鞋子不便宜吧!不知道戏演完了要不要卖?她买回去当古董玩,哪天办个化妆舞会穿出来秀一秀,但里面大概得塞一叠卫生纸才合她的小脚。 “不许动,我还没瞧仔细。”哇塞!真棒的染功,鹰眼处硬是比其他地方深了一点。 “姑娘,这是在下的脚。”冰冷如刀的低沉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嘿!!得了戏癌呀!干麽文诌诌地用著古人的腔调说话。“借我观摩一下会死呀!” “要不要我顺便把鞋子脱下来送你?”不正经的女人,战醒风在心里思忖。 “有便宜不占是傻瓜,做人投机是天性,别说我欺负人,快脱。”她鸭霸地要扯脱人家的鞋。 “轻浮。” 冷冷的两个字止住了她的动作,不知乾坤已扭转的沙芎芎抬起头一望,冷不防地用她的淑女指拧他的小腿肉。 好硬。 她得到一个结论,这个长得很……粗犷的男人是大陆人,而且是个练家子,所以她不认识他是正常事,大陆演员看起来比较放不开,演技有点压抑似的不开朗。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大陆稍红的演员都比实际年龄苍老,四、五十岁还演男主角,不像台湾的奶油小生乾乾净净的,到了一定年龄就改演男主角的爹喽。 “我像鬼吗?” 搞不清楚状况的沙芎芎睁大明亮的紫绿瞳道:“像。” “你再说一遍。”战醒风声音顿然冷了十度。 “难不成你演打家劫舍的响马?你有山大王的架式喔!”再留个落腮胡就更完美了。 草莽出身的刺髯客,声名千古传。 “你说我是土匪?!”他一身黑锦袍配玉,腰系黑翡翠缎带,哪来的贼子气味? “小声点,我耳朵没聋,吓著了我要付收惊费……”沙芎芎奸奸地一笑,“当演员很好赚吧!缺不缺贴身秘书?” 瞧小花痴赖上个超级大明星多有赚头,只要她心肠黑一点,拍拍江邪的露点相片来卖,肯定销售好得连财神爷都羡慕。 最好他私人物品多得连自己也记不住,偶尔掉个十来件也不在意,好让她上网兜售一番,多少贴补一下爱挥霍的小习惯。 人要自私就别怕天打雷劈,她绝对是抢钱一族,为了她的购物狂,山也可以给他移。 “演圆?贴身觅输?”什麽意思? 瞧他一头雾水,大陆没那么落後吧!“喂!你要是没诚意的话,把鞋留下人就算了。” 看,她很好商量吧!台湾人的志气是能缩能伸,一切看你大爷高兴。 “你不怕我?!”她的小脑袋里是装了什麽,要双男鞋何用? 一股莫名的怒气油然而生,莫非她有意中人? “先生,你太入戏了,你们是采单机作业还是在等女主角?而我没事怕你干麽?”她将被风吹乱的发擦到耳後。 她到底在说什么?他一句也听不懂。“我是鬼战堡堡主战醒风。” 他以为她会害怕,但……显然他错了。 “幸会幸会,我是不幸降落失败的沙芎芎。”还在演呀!真尽责的演员。 附加一点,她是女巫。 “降落……你是指从上面掉下来?”他快被她搞糊涂了,她是真的不怕他。 再怎么不安於室的轻佻荡妇,一听到“鬼战堡”三个字无不花容失色,惊声尖叫,浑身打颤,恨不得就此昏厥不省人事。 而她大为反常的不若一般女子反应也就罢了,落落大方的态度像两人是初识的朋友般与他寒暄一番,清澈的紫绿眸中找不到一丝畏意或怯色,甚至以自嘲的方式介绍自己的名字。 她不单纯,但他就是看不出一点破绽,她像平空而降的一抹惊奇,撩动他平静的心湖。 “如果我说我的滑翔翼投奔自由你信不信?”沙芎芎嘿嘿两句打算混过去。 “滑翔衣是什么东西?”她是个谜,尽吐奇怪的言语弄乱他的判断力。 嗄?!她托腮的手滑了一下,“别告诉我大陆没有滑翔翼,你是走在流行尖端的演员耶!” “我不是……演圆。”战醒风皱了一下眉头,低身一屈,“大陆又是什麽玩意?” 大鹿?大路?还是姓陆的人氏? “你……你在开……开玩笑吧!”她开始觉得不太对劲,舌头都打结了。 “坐在一堆硬木上舒服吗?”喜欢的话,他命人把木板钉成床送她躺到骨头生硬。 “废话,当然不舒服。”又不是沙发或软骨头,她的生活品质要求可高了。 她倒直接了。“那你为什麽不起身?有廉耻心的姑娘不会厚颜地坐在一群男人面前。” “廉耻心一斤多少钱?哪里有得卖?要是站得起来我何必赖在地上。”又不是有病。 “扭伤了?”战醒风掀开披风一角审视她的足踝。 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她能安然无事是侥幸……咦,附近有山崖吗? “轻一点,大老粗,别磨破了我的细皮嫩肉。”沙芎芎用力拍掉他的手,因为疼呀! 刚刚失控俯冲之际,她估计错了方位和角度,本该一举滑向河面直到对岸才停,谁知一阵诡异的风一吹,她就撞上这顶烂轿子。 为了保护她的飞行扫帚和亲亲爱猫免受压扁之苦,她只好以屁股著地,右脚一个不小心扭了一下,疼得她想哀叫出声。 她不求援是担心他们心存善念,看她一个女孩家受伤好意要送医,反而不如她用魔法自疗来得快速有效。 现在她只求他们快快收工离去,她才好施法疗伤,不然要是被眼前的粗鲁男胡搓乱揉一番,她不痛死也去掉半条命,中医的疗法可是会痛彻心肺,眼泪直飚。 她死也不肯让他凌虐自己无瑕的玉肤,这是女巫的骨气。 但是话说回来,骨头包在肉里,外面又罩了一层皮,看他凶恶的瞪凸眼珠子,怎么说也要卖人家一个面子,强龙不压地头蛇嘛!三通了以後还要他们多照顾点生意,好赚他们大陆人的纸钞。 “你敢打我?!” 好冷呼!下雪了吗?“大哥误会了,我是轻轻地拍拍你,男女授受不亲,我是很有节操的贞节烈女。” “你许了人?”战醒风冷声地问。 “你别笑死人了,这年头的女人庄敬自强,谁会想不开去找个蠢男人靠。”还好她有看“人间四月天”,什么“许你个未来吧!”她可是耳熟能详得很。 驴透了,女人的未来是掌握在自己手上,而不是取决在男人身上。 “想不开?”她在说鬼话不成,世道炎凉,谁家的姑娘不巴望找个好夫君呢。唯独她,满口的荒唐语。 “你们有事大可自个儿忙去,记得把鞋留下。”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战醒风冰冷的眼中燃起两簇火光,“你要鞋子干麽?送给情郎?” “你管……嘿嘿,是收藏啦!你有一双很漂亮的鞋子。”有时候女巫也会怕恶人。 像冰山一生气时,她就赶紧脚底抹油,先溜为快,而越隽若笑得很诚恳时,她是不用逃了,直接等死就好,只因奸诈的聪明女巫是不会给人活路走。 “你有收集男鞋的嗜好?”心火微愠,他趁她不备时按压那微肿的足踝。 “我没……哎呀!你……你想谋杀啊!我是很穷的呆胞,杀了我……哎,轻……轻点……我的脚八成断了。”小人,偷袭。 沙芎芎狠狠一瞪,眼眶含著要掉不掉的可耻泪珠,杀了她可没钱赚,刚刚全花光了,阮囊羞涩媲美乞丐公。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战醒风霸道地强索答案,手劲略微放轻。 痛得想在他脸上踹一脚的沙芎芎在心里向他祖宗八代“拜年”。“你是第一个。” 拜他的死人头,拜他的死人脚,拜他爷爷奶奶,高祖高宗八代同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堂浸在死人水,永生永世不得超生,齐赴十八层阿鼻地狱。 “嗯!很好。”他很满意地缓下心头火。 “好个屁……你说好就好,小女子……喔!小力点,小女子不敢有异议。”脚在他掌中,她能不低声下气吗? 人有人质,脚有脚质,弱点握在他手上,女巫也得减三分气势。 “很痛?”他问得很轻,让一干手下蓦然瞠大眼。 堡主的温柔? “我把你的手打断,用针慢慢挑捻,你再来告诉我痛不痛。”没瞧见她忍著泪水快哭了呀! “你不该跳崖。”一想到她可能命丧於此,手不由得又在痛处一按。 “啊——粗鲁鬼!”沙芎芎痛得眼泪滑下粉腮。 哪来的崖让她跳,她还没活够本,死了举世会同哀,痛失投机女巫造福台湾经济。 “叫得真难听。”他心头有些不忍,神情却冷得像霜雪嘲笑她的鬼吼声。 她含恨的一睇,“你最好别犯在我手上,要不然我会要你生不如死。” “鬼能死两次吗?”他一把抱起她走向自己的坐骑。 “你要带我去哪里?这马摔不死人吧!”喝!好高大的马。 “回堡。” 战醒风俐落地环抱著她上马,一只银猫倏地跃上马背,很自然地钻进主人的怀抱中,引起他不悦的锁眉。 “堡主,迎亲之事……”白侍卫站在七尺以外问,他不想落得黑侍卫那吐了好几口血的下场。 “取消。”他冷然的握起缰绳。 “可是只差一天路程。”一行人走了大半个月,结果却无功而返。 “花轿已毁,我与她无缘。”还迎什麽亲,他的新娘子不就在臂弯里! 沙芎芎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的对话不像在演戏,而是接近现实。 “堡主有更好的人选?”他看向有点想跳下马的奇怪女子。 嘴角微掀,战醒风将猫往後一扔。“你说呢?” 接著正著的白侍卫来不及表现错愕,凶狠的猫爪已狠厉地抓上他脸庞,十道爪痕鲜明带血。 银猫在他松手之际,即四肢灵活地追著扬长而去的马屁股,喵喵的叫声似乎在说著:还我主人,别抢我的主人。 怔愕著的数百名手下表情木然地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进行,桥筑好了呀! 抚著胸口勉强上马的黑侍卫冷喝一声,“你们杵著当木头呀!没听堡主有令,回堡。” “噢。” 众人顿时清醒地看看四分五裂的花轿,开始提起脚步往回程走去,心里都有个很大的疑问—— 堡主不娶亲了吗? 第三章 明永乐年间 有一个不快乐的女巫郁卒的托著下颚,马车辘辘的行进在大街上。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不可抹杀的事实,她的确掉入时间曲线中,来到厂卫横行的臭头王朝。 如今是朱元璋与马皇后所生之子朱棣当皇帝,以前上学所读的历史资料浮现眼前,戏曲也常以平民皇帝的事迹流传万古,要她不记住都很难。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主演电影“回到未来”的情节,而且一跳跳到五、六百年前,比起莎宾娜奶奶有过之而无不及。 糟糕的是,她没有莎宾娜奶奶的能耐,足以穿梭时空来去自如,落在这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年代,谁晓得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潮女巫,更别指望有人涉险来带她离开十五世纪。 既来之,则安之,总不能要她一天到晚咳声叹气,这样太不符合她的投机心态,反正来到这里也没什麽不好,顶多没地方刷卡罢了。 幽幽一瞟的沙芎芎随即发现不该庆幸自己的好运道,一到这里就压坏人家娶老婆的轿子,现在人家居然要拿她来抵债,凭她的身分岂会输给一顶小小碍眼的花轿,他太低估女巫的本事。 不是没溜过,只是每回都被他逮个正著,天下之大难道没有魍魉藏身之所?追赶十数天还是在他掌控下,可见此人的恶势力无远弗届,鬼都不敢挡。 离不开身处的时空只好找个靠山来依,反正是他自个儿送上门,男人的味道她还没尝过,开次荤也不错,当是免费的牛郎来应召,古人的婚约现代法庭不受理,到此一游总要留个纪念,她不相信回不到未来。 此际—— 风悄悄,雨悄悄,人儿也悄悄。 静呀! “喂!姓战的鬼,你要不要解开我的穴道?”X的,她都忘了古人有点穴这招。 一时失策。 “你可以试试再无礼些,哑穴离我的指头十分近。”战醒风威胁地抚上她的耳根。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沙芎芎连忙端起生意人似的笑脸,“我说战哥哥是天下第一等的好人,应该不会为难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才是。” “我是鬼,非人。”微闭的眼冷肃地往上挑,好人与他压根沾不上边。 “鬼也有鬼的慈悲心,普渡众生能升格为神,小妹一定早晚三注香拜你。”拜你万劫不复,早日魂消魄灭。 慈悲心?“为什麽听在我耳中像是不怀好意,诅咒我早点离世?” 她是真的不怕他,而且胆大包天,多次试图由他手中溜走,无视鬼战堡在江湖上的传言,一再用女子的魅力柔散他的怒气。 水能滴石,韧草抗疾风,他似乎老拿她没辙。 寻常人家的姑娘好歹有点娇羞,会故作姿态装矜待,而她像是不驯的野猫,时而泼辣、时而安静,叫人完全捉摸不到她的真性情。 看似大方的眸光藏著狡黠之色,安分时刻是她耍诡计的前兆,脑子里千转百折奇怪的念头,让他一刻不得松懈的紧盯著她的一举一动,瞧她在玩什么把戏。 聪慧的女子不多见,再加上狡猾多端的机智,她不是让人放心的温婉姑娘。 点了穴照样使阴,他实在服了她的好动性子,不能稍微表示一点含蓄吗?非要他疲於奔命。想至此,战醒风千年不化的冰颜微微剥动。 “战哥哥坏事做多了难免疑神疑鬼,小妹是一片诚心祝你修成正果。”好噁哦!哥来妹去会产生大量胃酸。 忍人所不能忍吧! “芎妹嘴角那抹贼笑所为何来?”是祝他投胎趁早,少来烦她吧! “芎……芎妹……”她打了个冷颤吞吞口水。“不用这么容套啦!叫我芎芎就好。” 穷酸也成,芎妹太那个了,她会起鸡皮疙瘩,浑身长虫生虱。 “芎妹很冷吗?要不要加件衣裳?”战醒风顺势一搂,一脚踢远含怨的悲情猫。 好个光明正大的揩油理由,她哪有拒绝馀地。“男女有别呀!战、哥、哥。” “磨牙对牙床不是很好,省点力气拿来咬食。”他撕下薄饼一角,塞入她动个不停的小嘴。 “没味道。”她想念义大利老店的总汇披萨,香浓的起司…… 嗯!她好想大叫哦! “快到家了,回堡再命人煮顿好菜填补你挑剔的胃。”她很难养。 她好悲惨呀!干麽要压坏他的老婆轿。“你先帮我解穴啦!这样很难看。” “我不认为有人敢发出评语。”他倒觉得很合适,她的身子柔软温暖。 “恶霸人人怕,你瞧繁华的大街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摊子在人不在,徒留冒著热气的汤圆正滚著。 鬼战堡有多恐怖她是不了解,但根据连日来的观察……吱!根本用不著观察,两眼未瞎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人们脸上的恐惧是假装不来,生怕跑得不够快遭鬼噬,一群冰人行过,众人吓得闭户锁门。 哈!真当他们是鬼来怕,无知百姓愚蠢心,鬼有影子吗?心窝砍一刀照死不误。 生平不做亏心事,夜半鬼来敲门何需惊,淋他一头黑狗血不就得了,人还怕治不了鬼呀!真正该心生畏意的是,怕符怕阳光怕道士的恶鬼群。 像她这个好事不为、坏事罄竹难书的邪恶女巫更是鬼魅冤家,她不去骚扰已是万幸,谁会笨得自投罗网来死第二次,鬼也想活得久一点。 “是恶鬼,没人如你一般敢捋鬼须。”她是例外,古怪得叫人头大。 他希望她怕他,至少软了腿跑不动。 “同样是恶名天下闻,随你高兴就好,只要解开我的穴道。”她不要当活洋娃娃任人摆布。 “不成。”蛇无足滑行千里,鱼无翅远渡江山。 沙芎芎在心里幻想钉他干支针。“穴位不通会影响血脉运行,我身子有点痒呐!” “哪里?” “背。”这下你该懂事了吧! “我帮你。”战醒风毫不迟疑地扶转她的身,轻轻地挠抓她的背。 可……可恶,又输了一著。“姓战的,你别得寸还要进尺,我要告你非礼良家妇女。” “等你找到敢接状纸的府衙再说。这里还痒不痒?”隔著衣服,他手指似搔似抚地在她脊骨上来回移动。 “不痒了你可以住手了。”她是笨蛋、她是猪,白白送口豆腐让人白吃。 “你确定?痒处不抓可是十分难受。”他眼底有抹暗笑。 “我确定。”她要是再不确定就要失身了。 “好吧,以後有得是机会帮你抓背。”他暗示著,期待下一次的肌肤相触。 不太舍得放手,她身上有股奇异的草药香,又像收割的稻禾味,清新略带郁沉,入鼻後神清气爽、灵台空净,不似一般水粉味。 “想得美喔!我有那么倒楣吗?”沙芎芎不甘的低声自喃,考虑著制衡他的办法。 定身咒? 不成,他看来不好摆弄,意志太强的人不受魔法控制,失败了会很可耻,且容易突显自身能力的不足,露出要命的弱点。 变身咒呢? 好像也不恰当,把靠山变成另一个模样是件不聪明的事,鬼若不再是鬼有何吓阻作用,人生会减少许多乐趣,招摇过街的盛况将不复见。 不急於一时,女巫的招式千百种,总有让他愁眉苦脸的一天,优势转劣势。 “要我付诸行动吗?我还没替女人脱过衣服。”她蚊呜似的自语他听得清清楚楚。 打平,她也没脱过男人衣物。“听说穴位受制过久会成残,你忍心看我四肢皆废变成活死人吗?” “芎儿,你的苦肉计行不通,几个时辰伤不了你。”分寸他拿捏得准确。 “万一呢?人有失手,马有乱蹄,瞧我冰肌玉肤多剔透,要是浮个青紫淤血,可会破坏我吹弹可破的美丽。”紫绿的水瞳盈满悲切。 差点笑出声的战醒风维持著厉颜。她太会装模作样了,把自己吹捧得无法无天。“你不在万一之列。” 因为他不许。 “人生处处有意外,自信往往是失信,你怎能拿我来试验万分之一?”她最近在走霉运,走路时得提防踩到狗屎。 “你很想解开穴道?”他从不相信意外,只因没人敢在他地头上闹事。 “当然。”没办法配合著点头,她只好风情万种的眨眨美眸。 见状,他的黑瞳突地深黯,“进了堡我自会为你解穴。” “战醒风,你耍著我玩呀!”娇显一变,母夜叉似的双瞳欲喷火。 “我是在提醒你,你是我的。”女人。 一百句骂人的粗俗语在沙芎芎口中环绕不出,人在马车顶下就得忍气吞声,谁叫她没本事回到二十一世纪,又想找座有力靠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是活该。 在马车角落的银猫白墨发出喵喵声,在外人面前它有十来天没开口说过一句人话,对头号敌人深感痛恶,侮蔑尊贵的猫实不可恕,它身上还有他的鞋印呢!叫猫有气难吐。 主人,你太没用了,我唾弃你。白墨喵喵地嗤了两声,紫冷的猫瞳流露出轻视。 死猫,主人有难不施以援手还袖手旁观,养你不如养条狗!沙芎芎暗气地以眼神传送讯息。 主人,你没瞧见我伤痕累累,你的鬼有相当严重的暴力倾向。唉!好可怜的落难猫,猫落平阳遭鬼欺。 去你的招祸猫,你是巫猫不是普通猫,口水舔舔就没事了,少在我面前“哭夭”,还有他不是我的鬼,OK?她冷视那个抓抓猫耳的小影子。 主人,你好无情。 “你盯著它干麽?要我命人准备猫肉大餐吗?”吃味的战醒风用鞋尖把白墨踢得更远。 听懂他话意的白墨弓起背喵咆。 “可不过是畜生一只,上了桌怕不够填牙缝。”他有种错觉,它是通人性的灵物。 你太失礼了,你才是无耻之徒。狂喵的猫叫声抗议他的残忍。 “芎儿,你有没有发现这只猫不太寻常?”他觉得它在骂他。 “两个眼睛、一个鼻、四只脚,你看它生了翅还是多了蹼?没见识。”不就是一只猫。 只不过聪明了一些些,知晓人语通人性,喜欢与人平起平坐,外带骄傲的猫性。 终究还是一只不知死活的猫,挑衅鬼的容忍度。 “它在瞪我。”和它主人如出一辙,紫绿眸光如湖水潋滟。 没错,它在瞪你。“你想太多了吧!难不成你同它一样是畜生,心灵相通……” 啊!好大的脸,猛地放大在眼前满惊人的,他左眼下方有颗豆大的雀斑,看得好清楚哦! “你说我是畜生?!”表情冷厉的战醒风攫住她的下颚狠视。 “人和禽兽有何分别,你干麽急著承认。”要对号入座有谁拦得住。 “芎儿,你要我封住你刁钻的小口吗?”这些年恶语听多了早已麻木,江湖人的评判更加不堪,她的一句讽刺伤不了他,只是听来刺耳。 主人,古人有咬舌自尽以保贞操,你大可一试。白墨嘲护地给予建议。 “你讲什么咬舌……唔!好痛。”死猫、臭猫、混蛋猫,害她真的咬到舌头。 命只有一条,何必为了一片薄薄的膜想不开,活著最重要。 “怎么了?把舌头伸出来让我瞧瞧。”八成话多咬到舌了。 痛到有点昏头的沙芎芎粉舌一吐,继而想到不对劲赶紧要收回,可惜慢了一步,充满男性气味的唇已然覆下,含吮住她挣扎不已的丁香舌。 自知有愧的白墨连忙抬起前足掩住双眼。它的主人被侵犯了,它该是忠心护主还是视若无睹? 算了,忠诚是狗的天性,猫儿只要负责耍性子、装高雅,让主人服侍就好,它身上的伤够多了,拚命的事不归宠猫管。 耳朵煽一煽,白墨缩向椅座底趴伏成睡姿,装聋作哑地半眯著眼,观赏人类男女的口沫相濡。 “堡主,鬼战堡……呃,到了。”两眼大张的手下有片刻的惊讶。 这是他们冰冷似夜鬼的堡主? 战醒风放开口中的甜蜜,轻点她的檀中穴。“通知所有人先进堡。” “是。”那手下训练有素的退下,原本讶然的神色已恢复一贯的面无表情。 “卑鄙小人,你让我的舌头更肿痛了。”面色泛著红潮,沙芎芎只想变出剪刀剪了他的舌。 脏死了,满是口水。 “欢迎来到鬼战堡,鬼门开。”他勾起唇,刚冷的脸庞蒙上一层阴暗。 他的地狱。 ※※※ “嗄?!好重的冤气和死息。” 堡垒由高耸的砖墙围成,鲜红的砖色活似人的鲜血,剥落的暗红犹如陈年乾涸的血渍,丝丝幽诉多年的悲苦。 厚重的朱漆铜门有五丈高,生了铁锈的链子垂吊在铜环上,即使长年不闭门,亦无人敢闯越大敞的门户自寻死路。 墙边蔓草丛生地爬满半壁,隐约有股难闻的气味溢出,像腐尸。 就外观而言,这座堡垒充满肃寒的霸气,给人一种几近窒息的压迫感,架构著生灵与死魂不灭的哀情,使得她尚未踏进堡门即可感受到无形的鬼魅之气环伺,蠢蠢欲动地等着蚕食弱者。 可惜他们挑错了对象。 具有邪佞力量的沙芎芎最喜欢阴森邪肆的环境,吸取流窜的亡魂可以增强法力,但只要对方不来敲门,她是不会主动施咒。 以她现今的巫术足够在此耀武扬威,反正练得再强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她要留点时间在明朝搞她的投机事业,说不定还能吸收信徒盖庙立碑,千秋万世永流传,成为家喻户晓的历史人物。 “你看得见冤鬼四散?” 她稍微收敛地揉揉腕骨。“谁看不见?阴气森森不就是个鬼堡,用鼻子闻也闻得出死人味。” “你不怕?”他轻声的问,不愿惊扰四周的亡者吓著她。 “见多了就不奇怪,我还挖过坟拔死人的指甲呢!”小场面,开胃菜而已。 都是越隽和夕梦说要练阴间大法,高价聘请她去挖一座百年古坟,棺中女尸死而不化地僵枯硬挺,她拔了好久才扯下七片指甲。 後来死尸“痛”得张开眼,於是两人商量了三分钟,她难得好心地留下三片指甲陪葬,覆土一盖说句莎哟娜啦,因为她挖的是日本神社的女祭师坟。 死人不可怕,活人擅使心机才叫人防不胜防呢! “你是盗墓者?!”看来不像,她的手指圆润光泽,未生硬茧。 “盗……盗墓……”好大的帽子要扣死她呀,“我是去借来一用。” 不还而已。 “贼。”战醒风直接下定论。 沙芎芎不满地鼓起腮帮子,“你的行为才叫土匪,把我放下来。” “不。” “姓战的,你是强盗还是流寇?强抢民女罪大滔天,你喝水会噎死,吐气会梗死,吞食会卡死,放屁会臭死,拿面线上吊会摔死……” 天地不仁我不义。 “骂够了吧!要不要喝口水?”骂人都不用换气,真有她的。 沙芎芎看了他一眼,“我不要你的口水,我要喝茶。” 脑筋急转弯。她反应太过敏感地引起一阵低低的闷笑声。 “来人,奉茶。” “是。” 一名婢女略带笑意地走向後堂。 “我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才在大门口徘徊,怎么一会儿工夫就来到……看看这摆饰应该是偏厅。 “轻功。”她懵懂的表情很有趣。 她又有话要说了。“你做人真小气,待客礼仪有待加强,好歹让我见识见识鬼堡的雄伟建筑,我是你强掳来的贵宾耶!” “鬼战堡。”鬼堡太耸动。 “男人的话不要太多,简称你懂不懂?爱计较的男人容易老,你瞧你的抬头纹有多深。”哎呀!我的撒旦,是性感纹! 没办法,这是她小小的缺点,欣赏有智慧纹的男人。 抬头纹?“战家堡也成……” “姓战的,你干麽一直质疑我的说法?打断别人未竟的言语是一件十分不礼貌的事。”她口气不逊的一阵抢白。 气喘吁吁的白墨四肢大张地趴在门槛上喘息,追了老半天才追上人。依它看,主子才是打断别人话的坏女孩。 “芎芎,你忘了教训吗?”刷地语气一冷,战醒风肃然地瞅著她。 对喔!她是“阶下囚”。“今天群鬼乱舞,风云变色,你是不是该去休息了?” “你的体贴真叫人惊心,我要不要提防背後多出一把刀?”别以为他看不出她的曲意迎和是为了摸清堡内地形好开溜。 “精明的男人通常不讨人喜欢,我能让你变笨一点。”沙芎芎气愤的推推他的胸欲跃下。 战醒风圈紧她的腰坐在躺椅上,让她倒向他怀中。“挑战男人的力量是件愚昧的事。” 此时,刚才退下的婢女端来两杯清茶。 “人家想脚踏实地嘛!让你抱来抱去多羞人。”她像高傲的猫伸手接过婢女的茶啜饮。 “芎儿,你会写羞字吧?”瞧她顺手一取的姿态多像一堡之王。 “头上两点横三笔,中间撇条线加个丑字。”她装傻地闪闪长睫毛。 她会笨得承认自个儿不知羞吗?别驴了! “嗯哼!转得真硬,羊丑两字不就是个羞了。”战醒风取笑她佯丑不认羞。 干麽,考她的八斗才,五车学问呀!“先放我下来啦!搂搂抱抱会叫人笑话。” “有我在,没人敢笑你。”他眼一扫,侧厅的十数名下人一举退下。 “风,人家……人家尿急嘛!”她娇媚的一嗲,欲酥化他的心。 “真的?!”虽有八成不相信,但他还是轻轻放开她的腰。 迫不及待离开他怀抱的沙芎芎脚一落地就软了,像面团一样。“我的腿……好麻。” “要我拉你一把吗?”战醒风似笑非笑地抚弄她头上的乌丝。 “你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是不是?”她不求人,只是把手递给他。 “自食恶果。”他忍笑地把她抱回怀中轻搂著,表情佯装不耐烦。 “讨厌鬼,你欺负我。”什麽怪衣服嘛!又长又累赘,她想穿迷你短裤啦! 好哀怨的女巫,古人真他X的不好当,这也不能露,那也不许露,包得像回教妇女般的密不透风,让她好怀念以前悠哉的生活。 好在他本就离经叛道,不限制她的三千烦恼丝得顺应时尚,让她随意编个几条小辫留些发,看起来年轻了五、六岁,不像“高龄”二十六岁的老女人。 至少在明朝她算是老一辈的“婶”娘了,虽然她未曾婚嫁过。 “血脉闭塞过久会有些使不上劲,顺顺血就没事。”他抬起她的小腿轻轻揉捏。 “唔!好舒服,你的掌心怎么有股热气?”类似暖气机的通风口。 “内功。” “你说话一向都这么简洁吗?”她想起冰山夕梦,两人同一个调调。 不过,他更深沉内敛,真正的软硬不吃,害她无从发挥耍赖的刁功。 “某人嫌我话多。”战醒风瞅著她瞧,意思明白地指著她是“某人”。 隔著亵裙抚揉,一双长腿柔软无骨的引人遐思,手心的热力似乎也传至自个儿小腹,藉著一收一放的巧劲,暗藏邪念的指头爬向她的大腿。 水嫩的玉颊微泛桃色,星眸半闭地沉醉在他按捏的享受下,轻逸的嘤咛声叫人想入非非。 他是人人口中杀人如麻的恶鬼,那么掠夺应该是他的本性吧! 红如玫瑰花瓣的香唇闪著光彩,散发著诱人的魔魅,迷惑著他摇摆不定的理智,他真想当场占有她的身子,恣意的欢愉终宵。 轻声叹息,他顺应心意吻上她甘如琼液的檀口,细细描绘舔吮,玩弄她不守规矩的小粉舌。 油然的满足感充塞心窝,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奇迹,美丽的惊叹号,冰天雪地中冒生的小绿芽,带来春天。 他舍不得放开手了,他的小火炉。 “堡主,客房已经准备好了。” 低咒出声的战醒风斜睨门边那抹黑影,“不用了,她住引鬼涛。” “嗄?!她受得了吗?”黑侍卫面露忧虑的问。 “几时轮到你当家做主?”他不豫地沉下脸。 “是,属下僭越了。”他的视线移到战醒风的手,倏地尴尬的一咳。 沙芎芎发现黑侍卫的异样顺势一看,立即尖叫地反手一挥跳下战醒风的大腿。“好色鬼!” 战醒风不怒反笑地瞧著自己的手。它可真会挑好地方,抚著女性最阴柔之处,值得嘉奖。 看在黑侍卫的眼中顿觉惊恐不已。堡主是不是疯了,他……他居然在笑?! 鬼有第二种表情? 第四章 “小姐,你的猫好可爱,我可不可以摸摸它?”银色的毛耶!好漂亮哦! “你瞧你瞧,它的耳朵会动呐!还会转眼珠子。”真神奇。 小菊、小桂的喳呼声扰人清梦,不耐烦的白墨伸伸懒腰又引起她们一阵惊呼,好像看到一件惊世奇宝似的,而它不过是只猫。 在冷如冰地的鬼战堡里没有宠物,并非刻意规定不许饲养,而是从来没人要求过,大家都因袭前人的惯例,以为养牲畜是不被允许。 尤其是静寂如死城的堡中,有谁敢喧哗嬉闹,不遭白眼才怪。 大部分的堡民一出生就居住在堡内,不曾接触外界,猫、狗长什么样也不知情,仅有少数经商手腕高明的男子得以与外人来往,鬼战堡名下的商行近百,年收入可敌大明国库,十分叫人眼红。 但是无人敢与鬼为敌,顶多叫嚣个几声放出不实流言,需要货品时还是得向鬼战堡订购、买卖。 大概只有朱家天子和掌管厂卫的宦官敢垂涎这块大饼,三番两次想下旨赐婚,藉此搜刮堡内的银两中饱私囊,坐享其成。 不过因为鬼战堡地形险要又隐密,朝廷多次派官员欲传旨,却老找不到路进入而作罢。 另一则说法是王公大臣一见鬼战堡就吓得腿软,屁滚尿流地不敢入堡宣旨,二话不说的掉头就走,飞快的抽鞭速度好像有鬼在後头追著。 “小姐,你的猫叫什么名字?”小菊搔搔白墨的肚子,不知是在玩还是骚扰。 “白墨。”委屈你了,小乖乖。沙芎芎用眼神祝福爱猫“长命百岁”。 “墨怎么会是白的?好奇怪的名字。”小桂抬抬它的後腿一下一上摇动著。 “少见多怪,白墨写在黑纸上才显得出字迹。”她懒懒地说。 金丝雀呀金丝雀,你的笼子就这麽大。 “是这样呀!小姐好有学问,见多识广什么都懂。”小桂傻傻地相信墨是白色。 “有空多出堡走走,外面的世界五彩缤纷,头顶上的太阳会发出蓝光。”信者得永生……的笨人奖一枚。 “真的吗?好羡慕哦,”小桂兴奋的语气瞬间转淡。 要不要告诉她,猪在天上飞?“真的,你不相信我吗?大江南北我可是走得透彻。” “信,可是我们出不了堡。”外面的世界多么令人向往,却只是奢望。 “为什么?堡主不允吗?我找他说情去。”她也可以乘机去逍遥一番。 小桂、小菊一人一边拉著她。 “不是啦!并非这个原因。” “堡主没有限制我们的出入,是……是……” “是谁,黑白无常吗?”支支吾吾地吊人胃口,她没什麽耐心。 两人闻言掩嘴轻笑。只有小姐敢当面嘲笑黑侍卫和白侍卫是黑白无常,其他人可没向天借胆。 “别尽顾著傻笑,好歹让我知晓是谁在从中作梗。”不同人有不同的应付方式。 两人的笑意转为苦涩,幽然一视似有千缕愁绪,戚戚如垂死劳兔。 “小菊,你来说。”她最讨厌吃苦瓜了,还扮出两张苦瓜脸给她看。 小菊黯然的道:“是世人的眼光容不下我们,他们说我们是鬼女。” “鬼女?!”聂小倩啊! “你瞧我和小桂的眼睛。”小菊努力睁大一双凤眼让她瞧个仔细。 “还好啦!是小了一点,能见人就好。”沙芎芎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其实她心里恶毒得很,一个眼大无神,一个目中无人——瞳仁。 “是颜色,小姐,我的是棕色带灰,而小桂是黑蓝色有点银光。”她们自认为非正常人。 黑才是正常眼色。 由於鬼战堡鲜少与外人来往,在女子缺少的情况下,近亲成婚或共妻的现象混乱了血缘,导致产下一些瞳色异常的下一代,庆幸的是肢体方面倒无异样,也就因此沿袭了数十年不变。 可是近年来瞳色却越变越奇怪,不像以前仅有单一颜色,有的混杂多重眸色,有的左右不一,走在人群中就像鬼子一般,人人避而远之,不愿与之交谈,因此堡内的人很少外出,以免受众人目光所伤。 “你们是生错年代,五、六百年後这种眸色才是大受欢迎的颜色。”在她看来很正常,明朝百姓的眼光太浅薄。 “五、六百年後?!” 说了她们也不会懂。“用不著自卑,在海的那一边多得是红眼、绿眼的杂毛番,你们瞧我的紫绿眸不是很漂亮?” “在堡内咱们可以互相称赞,但是一出了堡……小姐,人们会当你是怪物或是妖魔。”她们已习惯被人称为鬼。 要不是鬼战堡的名声太骇人,否则堡里一、两千名眼色异於常人的堡民,早叫人以乱石砸死了。 “不错喔!像我这么美的妖怪不去魅世有点可惜,一笑烽烟起。”九尾狐的妖媚来败国。 “小姐,你可别胡说。”要是堡主听见了,肯定处罚她们两人侍主不力之罪。 “你们说我能勾搭几个男人?有权有势的诸如朱棣这个皇帝老头,未来的英宗皇帝也不错……”沙芎芎数著当朝有力人士,唯独遗漏门外面色铁青的男子。 他气得头顶快冒烟,哪有心思听她说著尚未发生的“历史”。 “你一个也别想!” ※※※ 瞧她说得天花乱坠、口沫横飞,好像真有什么魅世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的本领,手舞足蹈地忘了毁轿的自己是待嫁之身,好意思当著两个婢女面前计画要把几项绿帽戴在他头上。 是他太纵容她的为所欲为,该拿出点为人夫君的气魄,教导她为妻之道。 夫纲不振妖邪生,宠妻升天梯无垠,她该挨几下鞭子以示效尤。 “醒风,你要带我出去玩吗?”沙芎芎像个被闷坏的小女孩飞奔到他跟前,用著很“无邪”的眼光望著战醒风。 她自五岁起,天真无邪已不属於她生命中的一分子。 他怔了一下,搂著她的肩以防她滑倒。“只会玩,你不小了。” “人家无聊嘛!你都不来陪我。”施展计谋的她坚持自己只有十七岁,自动减去九岁。 反正她有本事二十年後还是一样年轻貌美,谁敢说她老。 “堡中事务繁多,最近又忙著采办婚礼事宜,难免冷落了你。”战醒风满怀抱歉的抚抚她忧郁的面容。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碰上个鬼灵精怪的坏女巫,鬼王也要折腰。 先前还义愤填膺地决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谁知几句软言嗲语就融化了他的怒气,刚硬的线条瞬间泛出柔光,原本的理直气壮反成了赔罪的软语轻哄。 谁不知道他为了迎娶刑家二小姐已备妥婚礼所需之用品,包括席开千桌的筵席都准备得无一丝遗漏,鸡鸭鱼肉早早送进堡里候著。 可是为了沙芎芎一句“用了别人的东西无法白首到老”,所有现成礼品全数遭他打了回票重新采购,以她的需要为第一优先。 有些采礼可以退,但是生鲜食物要如何退?活鸡活鸭尚可圈块地饲养,供下人们食用,死鱼腐肉却只能任其发臭发烂,因为过了腌渍期。 这一折腾少说花上万两白银,不过用在佳人身上是不心疼,鬼战堡有得是银两供其挥霍。 “醒风,瞧你都忙瘦了,不急於一时嘛!我倒杯茶慰劳你。”最好是无限期延迟拜堂。 不急於一时?他挑眉接过她殷勤送上的冷茶。“礼多必诈,你又在使什么鬼主意了?” “人家变乖了也不成呀!你要我凶巴巴地叉著茶壶腰骂人才过瘾?”比鬼还精。 “你保持原来的性格我比较习惯,温婉可人的你很不真实。”那不是真性情的她。 “战醒风,你有被虐待狂呀!不让我吼几声骨椎会长刺是不是?”说她不温婉可人,是他才有福气看见这一面。 想她沙家那群女巫都没机会享受到她的温柔对待呢!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敢嫌弃。 “文雅些,别掀了屋瓦。”他置若罔闻地饮著隔夜茶,味涩心甜。 “再盖栋楼阁,反正你银子多得足以盖座皇宫。”拆房子她在行,一句咒语就可成事。 “你要?”要建不难,列入考量。 沙芎芎抱起她的猫抚顺猫毛。“光是鬼战堡就让我宛如深闺弃妇了,我要个皇宫干什么?和乌龟赛跑呀!” “这阵子忙了些,等我们成了亲……”他要捏死那只眼高於顶的碍事猫。 “还没娶过门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承诺再多只会伤神,女人的青春有限,哪禁得起你舌粲莲花的欺瞒。”哇!她好哀怨哦! “芎儿——” “你不用再花言巧语了,我会咬牙忍耐没有你陪伴的寂寞岁月,孤独地数著枕畔的泪珠度日。”她说得好不凄凉。 一旁的两位婢女哭得抽抽搭搭,眼眶全泛红了,好像可见日後的悲惨。 谁知—— “你戏演完了吗?婚礼照旧。”冷著脸的战醒风将她拉入怀中。 手一挥,让他看得心火直冒的银猫倏地飞向柱子,幸好它猫身一翻,轻盈落地,不然就多了具猫尸。 由此可见他心多残,无比痛恨那只争笼的猫。 而它亦然,一人一猫互相仇视。 “你很无趣呐!我有一大堆压箱绝活还没施展呢!”人太精就失去玩兴,亏她把弃妇的角色诠释得活灵活现。 “你是指戏弄没见过世面的小婢女吗?”他又违背原意地纵容她。 吐吐小舌的沙芎芎不见愧色,“我是在磨练她们的伶俐,别傻呼呼地叫人给骗了。” “很好的藉口,你说能不能说服我?”战醒风一脸严厉地看著她,心底却是满满的宠溺。 把别人骗得团团转还能说出一番似是而非的大道理,鬼后之位非她莫属,脸皮之厚旷古绝今,睁眼说瞎话不打草稿。 来到堡中数日未见她适应不良,白天虽病恹恹地像个有气无力的小闺女,可一到晚上却又生龙活虎地拉著他四处探险,尽往堡里最阴暗处钻。 不知是她天生异能或是对鬼魅特别有兴趣,总会找对门路走。 若非与他同行,只怕沉寂百年的战家幽魂会找上她,是福是祸还无法得知,然而他有种可笑的感觉,彷佛她比幽灵可怕,群鬼皆避。 瞧黑、白两侍卫见到她就想逃,由原本一路护送到半途开溜,实在是受不了她沿路采集药草试在他们身上,美其名说要中和一黑一白的肤色,实际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要是调配过程出了差错,两人变成一条白一条黑的条纹色侍卫……难怪他们要藉言遁逃,因为太令人难堪了。 已经够引人注目了,不需要再怪模怪模惊吓自家人。 “醒风,你是来找我斗嘴还是抬杠,我可以不见客吗?”就爱装张冰脸唬人,她免疫了。 家有冰山女巫嘛! 他扬起唇畔略微解冻地抚抚她噘高的樱桃口。“我来陪伴深闺寂寞的未婚妻。” 妻?好沉重的名词,叫她心湖起了波涛。“你都不累呀!早也忙,晚也忙,三更半夜还四处游荡。” 感恩图报不在她的生活公约中,女巫再无情也有颗心在,他对她的包容和宠爱是有目共睹,不知好歹的她多少有点汗颜。 像她镇日不学无术的装神弄鬼,作弄这人耍弄那人的,搞得人心惶惶畏如风中柳,抖抖颤颤话不成句。 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她胡闹,彷佛讨好般随她去整弄那一群呆板、冷讷的手下,向来投机的她不免动摇,这么良质的绩优股不套牢怎成,过了这村就没那个店了。 其实跟他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有吃有喝还有“伴游”,全程服务媲美五星级饭店,只要他不老提成亲来破坏她的好心情。 妻子,多可怕的字眼呀! 女巫不结婚。 “请问是谁半夜不睡觉拉著我夜游?反省是你的当务之急。”有内力为辅,他一天只需两个时辰睡眠,自然不疲累。 “拜托,是你自己童心未泯好吗?!那麽大个人我哪拉得动。”她抵死不认是自已贪玩。 童心……他沉郁地苦笑,“鬼有儿时吗?” 至少他没有。 “喂!我警告你不许在我面前装苦瓜脸喔!我讨厌苦瓜。”我的撒旦王,她竟为他的表情心疼,真是晕了女巫脑袋。 她真的要反省了。 巫道不可废,巫女当自强,可是他……唉!当真拧了她的心。 该不会是对他有好感了吧? “刚辟了一池莲,要不要去瞧瞧?”收起淡淡忧伤,战醒风语带著一丝柔意的问。 “原来你是找我赏花,我以为你闲得没事做要逛花街呢!”花娇水媚不如她妍美。 人比花更胜三分,粉匀花羞。 战醒风不悦的音一沉,“芎儿——” “食色,性也,则告诉我你没碰过女人的身体。”这年头不流行处男,尤其是高高在上的他。 “你在吃味?”他心底泛著笑意,眼底眉间有著可疑的悦色。 “你的脸能贴多少金,闻到满室的酸味吗?”少作白日梦了,她会为他吃醋?! 饮食男女嘛!酒酣体热,耳鬓厮磨,要人不发浪都难,何况是位高权重的鬼堡主。 男人只要有权有钱就会作怪,广纳妻妾饱暖思淫欲,丫鬟一个接一个买来暖床,莺声燕语好不快活,自比风流唐皇三千嫔妃,有了贵妃相伴还想邀嫦娥,香枕瑶池仙,醉卧观音膝。 说不定他早已妻妾成群,儿女无数,不知窝藏在哪座金屋里。 “我无妻亦无子,你想多了。”瞧她心思全写在脸上,叫人好笑又好气。 “侍妾呢?”他不会虐待自己的欲望。 他顿了一下清清喉咙,“撤了。” “喔!我了解了。”表示是有喽!她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只会用胯下思考。 “你不懂,鬼战堡一向阳盛阴衰,我不可能有太多女人,男人的需要……” “欲盖弥彰,我说了解了嘛!你用不着解释,三妻四妾不算什么,哪个男人不贪花好色呢!我真的能体谅。”她说得阴风惨淡,让人毛骨悚然。 “芎儿,你会不会太断章取义了?”好酸的味儿,还说得冠冕堂皇。 沙芎芎露齿一笑不见真心。“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相同的道理。” 换言之,她不相信他的人格。 “她不算是我的侍妾,充其量是个发泄的对象,我不是滥情滥性之徒。”“她”亦是他急欲娶妻的原因之一“嗯哼!”她低哼一声,仍旧抱持著不信任的态度。 “她连你的一根头发都及不上,我只要你。”战醒风俯在她耳旁轻声一诉。 女人的傻气在於爱听好话。“没有藕断丝连,暗渡陈仓?” “你凶得连鬼都怕,我哪敢在你眼皮下行暗事。”他戏谑的说。 “战醒风……唔……”她睁大眼瞪著,这男人只会强吻她。 小人。 “引鬼涛就住著你和我,我的一举一动不都在你的掌控中?”他意犹未尽地吻吮她的下唇。 她的芬芳小口百尝不腻,越见恋眷。 说得也对。“告诉你喔!我的心眼可是很小,报复心却是无限大。” 是不为非不能。 女巫的力量一开展,十个鬼战堡都不堪一击,千军万马瞬间成灰,天地为之萧条。 她何所惧,顶多失心而已。 “你在恐吓我?!”他真想大笑,但是担心她恼羞成怒又使起小性子。 “不,我要去赏莲。” ※※※ 该死的战醒风,混蛋战醒风,死千次不足以谢罪的食言鬼,她要剪纸人,施魔法,针刺他五脏六腑,刀割四肢筋脉,叫他像狗一样地爬著。 说得真好听,要陪她看花,池中点点莲三、两株,垂头丧气有如冷宫妃,要开不开的寻人开心,含著半葩垂立水面上,就像某个毁信的臭男人,丢下一句“马上回来”,到现在连个鬼影也没看到。 手一拈,离栏杆三尺的白莲随即在她指间,轻轻一点花开蕊绽,片片莲瓣清香宜人。 可是她心头不痛快,只想毁掉这一池为她精心栽种的莲。 “主人,你的人生是黑白了。”随遇而安的白墨同情她“变心”的主子。 “小乖乖,要吃炸药吗?”她能变出几吨塞入它的猫肚皮。 养了几年的宠物岂会听不出它在幸灾乐祸。 “主人,你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全是那个人类鬼宠出来的。”提起他,它的口气变得不屑。 沙芎芎一掌往它脑门拍去。“我是有修养的高贵女巫,巫界的模范美女。” 敢破坏她的名声,她几时需要男人宠了?有格调的女巫只会为自己美丽与哀愁。 “主人,你不要助纣为虐了,我身上的旧伤尚未复原。”全拜他所赐,罪加一等。 “可怜喔!小乖乖,你要好好地苟延残喘,别死得太快。”她没良心地捏拉它的小白耳。 “主人,我发现你堕落了,心肠越来越黑。”它不敢瞪她,口气微恼的偏头一瞅。 “这是件好事,恭喜我终於成魔了。”她喜孜孜地拉扯猫须把玩。 主人疯了。“结婚细菌感染了主人。” “呿!你给我少开口,没一句人话。”听了不顺耳,自动消音。 嫁人是女人一生中的一大盛事,但她是女巫不算女人,家里头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姊妹们不在场就不算数,况且古礼又不具法律效用。 反正电视上常播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的戏码,她一不信神、二无高堂,坏心地拐个情夫玩玩也不错,增长“性”的知识。 切磋,交流。 古人的行房和二十一世纪的做爱应该大同小异吧!A片她看得不少,现场临摹也参观比较过,若真枪实弹上场应该不致慌了手脚,好歹她是新时代女巫。 “主人,我是猫。”它无罪,猫言猫语是畜生的话。白墨好意的提醒。 “是吗?我以为你是被著猫皮的妖呢!”早知道它话多如猫毛,当初就不喂它魔法。 一失足成千古恨,她不该急就章的要猫儿说人话,其他姊妹就聪明多了,仅以心电感应和宠物沟通,嫌烦时关闭感应能力,谁也吵不了谁。 “我才不……”猫耳一竖,它喵喵地看向树丛後,意指有人类靠近。 慵懒的沙芎芎以眼尾一扫,一个半高的小人影一身杂草,脏乱无比的抱著破布娃娃望著她,两两相对。 谁家的小孩呀?闯进堡主的引鬼涛可是死罪一条。 鬼战堡占地十分辽阔,站在这头便看不到那头的泥土,上下分野严厉,仆从们未经传唤不得擅入,职等高如黑、白侍卫都得先请示才得以进出。 已有家眷的侍从住在东厢房,单身婢女一律住在西厢下人房,未娶妻的男丁、手下则住在南边平房,北方是客居,大约有七十几间房,目前无人居住。 而引鬼涛正处中央,前方十尺是正厅,斜侧两房是侧厅,偌大的涛阁有些冷清,十来间装潢雅致的小楼仅住著战醒风和沙芎芎,下人们只负责打扫不得逗留。 小桂和小菊是最近才放行的婢女,因为她们得伺候未来堡主夫人的日常所需。 “小鬼,你在干什么?”她没爱心的一喊,由外表很难判定小孩的性别。 小小身影挪动瘦瘦小脚走到她面前三尺处停住。“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脏小鬼你懂不懂礼貌?我是主人你是客,先报上你的名字来。”她最讨厌小孩子了,尤其是一睑防心的小不点。 小孩呐呐的抱紧娃娃。“我……我娘说我叫战晓风,可是我爹说我叫关晓月。” “小丫头片子?”是个女娃儿吧! 还没变音的小鬼最难分辨了。 “我娘说我是男孩,可爹说我是女孩。”小孩自己也不清楚。 “过来。”沙芎芎手指一勾。 “我……我不……”小孩怯生生的磨著脚。 她大声的一喝,“过来。” “啊!” 吓白了脸的小孩哭丧著小脸走近,怕生又怕恶人。 沙芎芎像变态狂似地往小孩两腿中央一摸,满意的听见尖叫连连声。她有个新玩具了。 “你是小女鬼。” 第五章 关晓月傻呼呼地蹲在石柱後不敢靠近。那个美丽的姨好可怕,随随便便乱摸人家的“那里”,她一定是吃小女孩的女妖怪。 她不是故意要闯进引鬼涛的,虽然爹一再告诫她不准进来,可是要回东厢房走这里最近,晚了娘会责骂。 後山的花开得好漂亮,还有可爱的小白兔和松鼠,可娘不准她和其他下人的小孩一起玩,说是身分配不上会坏了规矩,所以她只能一个人玩耍。 还有她的布娃娃小花。 她不懂,大家不都住在东厢房,为何她的身分会高人一等呢? 难道是像小狗子他娘说的,因为娘晚上要陪爹睡觉的缘故,所以她的阶级地位才会比别人高? 她不喜欢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玩,最近爹不再找娘睡觉,她以为娘会多些时间陪她玩,可是娘都不理她,关在房里流眼泪还砸东西,把她的布娃娃甩得破破烂烂,不断说著她听不懂的话。 “小鬼,你几岁了?”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真像个鬼子。 “娘说我七岁,爹说我十岁。”她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眉头一颦的沙芎芎心想,什么样的怪爹娘呀!“你娘是谁?” “段玉娘。”她一脸理所当然的道,好像每个人都该认识她娘亲。 “你爹呢?” “爹说我第一个爹叫关青,娘说我爹是战醒风。”在她的认知里,後者才是她爹。 “战醒风——”沙芎芎的身子滑了一下,怒得大拍栏杆。 被她吼声吓著的关晓月连连退了好几步。“是……是我娘说……说的。”她结结巴巴地道,一张小脸都泛白了。 她实在很害怕大声吼叫的姨,像她娘不高兴时会抓起她一阵乱打,还不许她向任何人哭诉。 反观她的惶惧,一旁的沙芎芎可说是怒发冲冠,只差没把数十尺长的栏杆连根拔起,外加吼垮十里内的建筑物。 他居然有个十岁大的女儿还敢谎称无妻无子?! 是啦!错的是她,人家说得是无子可不是无女,无妻,妄倒一大堆,说不定排队认亲的女儿尚有一大箩筐,是她太相信人性了。 这又是一错,既然是鬼哪来的人性,被骗是她笨,不够谨慎,这就像有谁承认女巫是善良可亲,不具邪性? 同理可证,她有颗猪的脑袋。 主人,她的话前後矛盾,智力明显退化,要定罪前先问仔细。白墨以心电感应传达至主子脑中。 沙芎芎斜睨了关晓月一眼。“小鬼,你有两个爹呀?” “我有名字,我叫……我叫……”她不知该用哪一个才是正确。 “少给我吞吞吐吐,你到底有几个爹?”恶脸一摆,沙芎芎像拎小鸡似地将她拎离地三寸。 太瘦了。 “我……我……两个。”被她一喝,关晓月睁大眼地伸出两根手指头。 “你娘先嫁给你第一个爹关青,然後生下你再嫁给你第二个爹是吧?”她的问话好幼稚。 “不对。”好……难受,她蹬不到地。 “次序颠倒一下,你娘嫁给你第一个爹没生,然後她再嫁给战醒风生下你?”总有一个是她爹。 “不对。” 又不对。“你到底是谁的小孩,你有娘没爹养呀!” 真是气死人了!难怪她讨厌小孩,一个个都是来讨债的不可爱。 主人,你快把她放下,凌虐未成年少女是有罪的,小女孩看来快断气了。白墨跳到栏杆上,优雅地走过主子眼前。 她是小鬼头,还构不上“少女”的门槛。满脸嫌弃的沙芎芎随手一抛,不管她痛不痛。 “我要跟我娘说你欺负我。”一脱身关晓月跑得老远,拍拍胸口直喘气,不甘心的嘟著小嘴。 “小鬼,你惹恼我了。”本来不想理她,但是爱告状的小鬼欠修理。 “你别过来……我……我怎会自己……动……”谁在拉她?天还没黑呢! 吓傻的关晓月当是堡内的鬼在拉她,浑身僵硬得像块直挺挺的木板,无法控制双腿往前滑行,直到鼻头碰到一根很美的食指,那指甲却是黑色的。 这是鬼的手指头吗?她好冷。 “小鬼,你发抖已经来不及了,小孩子的肉很补哦!”只是她的肉长哪去了? 要下刀也找不到地方切。 “你不要吃我,我的肉不好吃啦!我……哇……”她吓得放声大哭。 “不许哭,再让我看到你一滴眼泪掉下来,我就先吃掉你的眼珠子。”沙芎芎作势要挖她的眼睛。 小孩很好骗,马上哽咽的不敢哭出声,抽抽噎噎地半捂著眼睛。 “很好,现在坐下。”沙芎芎指著栏杆旁的方形石。 “嗯!” “说,你爹叫什么名字?”她很凶的撩起裙摆,粗鲁的一脚踩在栏杆的横木上。 关晓月嗫嚅地吞吞口水缩著颈,“我娘说……” “别管你娘说什么,照你爹的说法告诉我。”她手指一勾,一颗小石子在掌中左右飘浮著。 “爹说我亲爹叫关青,我叫关晓月,今年十岁……” 小女孩不禁吓,一句句的道出身世,听得沙芎芎眉头大皱。他们的关系还真不是普通的复杂,拜把兄弟一前一後共用同个女人,只不过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人接手,兄友弟恭地“照顾”孤儿寡母。 第一个爹是明媒正娶的行过礼,第二个爹是勉强凑和著用,乾爹也是爹,反正两人都和她娘睡过觉。 “你……你不要吃我好不好?我把小……小花送你。”她满脸不舍的把布娃娃推出去,眼中的依赖叫人不忍。 可沙芎芎是没有良心的女巫。“你当我是收破烂呀!又臭又脏拿远些。” 她连芭比娃娃都嫌丑。 “我的小花……”关晓月连忙捡拾被挥落地面的布娃娃,宝贝的搂在怀里轻摇。 主人,很难看。白墨不赞同的紫瞳盯著她不雅的鸭霸姿态。 罗唆。脚一放,小石子一抛,她抚顺裙摆上的摺痕。 “拿过来。” “嗄?!”关晓月一脸茫然。 “布、娃、娃。”噁,脏死人了还抱著不放。 她表情顿时一垮。“你不是不要……” 小花是她唯一的朋友。 “想让我说第二遍吗?”沙芎芎做出插眼的动作。 “给你。”她很快地把布娃娃往前送,不敢迟疑。 “嗯!有前途,孺子可教也。”沙芎芎手指一点,小女孩的脸庞变得乾净无垢。 她是标准的投机、利己,一看到关晓月清秀的长相,一幕伟大的远景历历可现,哪天她打算要开间妓院就有头号花魁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她要先做好人生规画,万一战大堡主不幸挂点真变成鬼,她也有个後路退,送往迎来的钱财最好赚,老鸨一职非她莫属。 食指在布娃娃上绕了一圈,瞬间焕然一新如刚缝合的模样,脏污破旧的花布已被缎面纱裙所取代,看来价值不菲,美得叫人爱不释手,关晓月不禁看傻了。 “你好厉害哦!其他的鬼都办不到耶!”她的小花变漂亮了。 “其他的鬼?!”她脸皮抽跳,不高兴被归纳成低等的鬼族,她是血统高贵的女巫。 主人,小鬼很崇拜你,人类小孩就是无知。 你不崇拜我?她挑眉一视,眼露邪肆。 你是我的主人。白墨恭敬的垂下猫首,因它不想成为餐盘上的食物。 懂事了嘛!乖猫。 “我们堡里有很多鬼,每天一入夜就到处飘来飘去,王大叔的妻子就因此吓死了。”才刚生完小宝宝耶! 从外面嫁进堡的婶婶们都很胆小,像她就不太怕。 沙芎芎戳她前额一下。“小孩子别说谎,鼻子会变长。” “我才没有说谎呢!不信你问问别人,他们都看见过。”她的视线直盯著变美的小花。 “喏,给你,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她会随时像背後灵一样提醒她。 “嗯!谢谢。” 关晓月是那种被买了还帮著数钱的小天真,不知人心险恶。 接受谢意的人一脸骄傲,神气地拍拍小女孩的头表示嘉奖,投机生意有了第一号猎物,不用资本额。 “好了,你可以走了,记得每隔个三、五天来让我瞧一眼。”她要确保“货物”的完整性。 “你是说……我能常常来引鬼涛?”她小声的问奇#書*網收集整理,神情是惊多过於喜。 “你敢有意见?”沙芎芎凶狠的瞪大利眸,眼神森冷。 “不……不……”关晓月直摇头。“可是爹不会允许我来。” “在鬼战堡我说了算,有事我负责。”沙芎芎豪气的拍胸脯保证。 有利可取的投机事,她拚了命也要保住。 钱债好还,人情难偿。 笨笨的女孩最好摆布,而且她爹娘又不重视,到时挂了牌万人空巷,还得反过来感谢她的大恩大德,神机妙算地铺好一条赚钱之路。 想想就觉得幸福,钱滚钱再生钱子钱孙,换成金块飞到十五世纪的英、法两国买首饰和衣服,逛逛义大利的威尼斯……咦?这时代有威尼斯吧,哎呀!不管了,至少日本的樱花和拉面跑不掉,还能泡个温泉喝清酒,神社前求个美美的平安符。 “主人,你作完梦了吧!”瞧她傻笑地直发呆,八成想到什么好玩的事。 “小乖乖,你很爱插嘴。”奇怪了,小鬼到哪去了? 看透主人心思的白墨不疾不徐的道:“她刚刚从那里离开。” 猫爪一指,靠近东边的砖墙有个小洞,因被草遮住了,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杂草攀壁生长。 “溜得真快,怕我起火煮了她呀!”没教养的小鬼,下回得教点礼仪,将来才好服侍客人。 “主人,我们回不去了吗?”它不是为自己担心,反正猫能适应各种环境。 沙芎芎苦笑地抱起它,以脸颊摩掌它的毛。“我的法术没那么厉害,也许越隽可以。” “她们找得到你吗?”沙家女巫是巫界之圣巫,无所不能。 “希望喽!咱们还是好好保重身体,但愿几百年後还能再见。”她是随缘啦! 时间何等奥秘,存於世上的空间难数,只怕她们是心有馀而力不足。 “主人,你不去找他算帐吗?”负心背义的人类男子该揍一顿。 “小乖乖,你公报私仇哦!”坏猫猫,设计起宽大为怀的主人。 它眼一垂地磨蹭她耳後,“反正闲著也是闲著,找个事做做也好。” “好恶劣,不过我喜欢。”去吵一下争取福利,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 现代台北沙家很久没这么热闹了,一大票人围坐在客厅,成双成对地叫外人羡慕。 没错,只有外人会羡慕,她们可是苦不堪言,望著指上的婚戒个个後悔不已,恨不得变根铁锤敲碎戒面,不承认婚姻的存在。 想她们原本女巫的生活多轻松自在,高兴时飞到义大利喝杯卡布奇诺咖啡,闲时逛逛法国的香榭大道,看看埃及的人面狮身像,尝尝德国的猪脚,累了买朵荷兰的郁金香一闻,坐在坎城看电影。 多美好的日子呵! 可是一张结婚证书骤然改变沙家女巫的一生,让她们再也不能自由自在的游览各国,口字中多了个人的成了婚姻罪犯,四面牢当头罩下。 四双责怪的眼射向笨得要命的沙悦宝。 就是她蠢得被奸人上官锋给拐了,“恶魔之子”果然不负盛名,知道从最弱的一环下手,造成女巫严重大失血,最後关卡一一失守。 恨呀!怨呀! “请把你们的注意力移开,无能的女巫只会徒惹笑话。”这群女人只会欺弱。 “上官锋,你没死成很不甘心是吧!”沙越隽朝他微微一笑,一朵大喇叭花顿时由他耳中冒出。 他抬手一拔,“龙御海,管好你的贱内。” “别挑拨我们夫妻的感情,我的女王可不像你的小笨妻那么好拐。”他不会自讨苦吃。 他的妻子是出了名的聪明女巫,法术居六巫之冠仅次於莎宾娜……呃,奶奶——她看起来太年轻了,实在叫不出口——稍有一个不顺心叫她溜了怎麽办?谁要赔他个好妻子。 沙悦宝就单“蠢”了,人家说一句她信十句,永远不用担心丢了找不回来。 除非她被自己的笨法术给谋杀了。 “我不笨,我只是无法一心两用。”沙悦宝生气地大手一张,桌子变成蛋塔。 “哦喔!又出槌了。” 某人嘲笑的丢了一句讽语,马上被自己的旧CD砸上俊帅的脸孔。 “上官锋,你给我小心点,虽然你长得也很帅,但是别嫉妒我老公嘛!你爱砸哪里尽管砸,千万别损坏他这张千金难买的帅脸。”心疼哦!还好无损美男子的皮相。 “沙、南、雩,看著我的时候别瞄其他男人。”这个花痴老婆。 “他们帅嘛!不看多可惜。”她乾脆光明正大的看个过瘾,难得四人齐聚一堂。 “再帅也没我好看。”江耀祖吃醋地把老婆的脸转向自己,可却止不住她飘来飘去的视线。 大明星也有吃瘪的一天,昔日的天王江邪改回本名回家卖棺材,蒸蒸日上的“业绩”叫他爷爷笑得嘴都阖不拢,逢人便说江家出了个生意子,死人活人一手包,棺棺相连装死人。 只是妻子好色的本性不改,每每有帅哥美男上门订棺木,她都会瞧得目不转睛,甚至故作大方的打个八折、六折,还附送自个儿的泳装月历。 更曾有免费赠送两口棺,条件是要求人家五兄弟来场猛男秀,全裸两小时,妹妹江雅玲成了陪客。 “别吃味了,小雩就是那性子,纯欣赏不偷吃,我不介意她看我家的瘸子。”出色的男人才入得了她鉴赏的眼,与有荣焉。 龙御海淡笑不语,几个月前他的脚残已治好,如今健步如飞不见瘸状。 “对嘛!还是越隽有度量,谁像你小气巴拉。”沙南雩吻著丈夫的手心,抱怨他管得太严。 江耀祖不满意地吻她的唇,“谁不晓得你们这群女巫巴不得把老公一脚踢开,她当然说得轻松。” 经他一说,所有的先生们都警觉地搂著自己的爱妻不放,她们的确有此心思,而且正在找机会付诸行动,他们一步也错不得。 女巫可是很无情的,一翻脸说走就走,连挽留的可能性都遭剥夺,三、两句咒语便咻地不见踪影。 龙御海、单牧爵、江耀祖和沈劲四人羡慕的望著上官锋,他是唯一不用操这个心的人,老婆还是笨一点好,跑也跑不远。 “博儿,你刚吃掉了我们的桌子。”摇摇头,冰山女巫沙夕梦佩服她的吃功。 舔舔指头的沙星博抚抚肚子,“我是替女儿们吃个够本,她们直喊饿。” “你确定不是胖的缘故?”怎么看都不像有身孕的人,一个小时前还用跳的下楼呢! “喂!冰山,你是不是在嫉妒我越吃越可爱,我原谅你的自卑。”她骄傲地仰起下巴,吞下最後一口桌子……呃,蛋塔。 她的自大语引起众人的轰然笑声,准爸爸沈劲可是比孕妇更紧张,环著她的两手紧护著微突的小腹即使它在未受孕前也是这般大,气都不敢喘。 商界出了名的火爆男变得神经兮兮,昔日动不动就大吼大骂的个性收敛了许多,像这会大家都开心的笑著,他是眉连直线地笑不出声。 胎教、胎教,这是他口中念念不忘的两个字。 父母的脾气都不好,希望生出来的孩子可别像到这一点,爱吃点倒无妨,他养得起三头猪老婆和双胞胎女儿。 “你们都回来了。” 姗姗而至的英国淑女由楼梯上方缓缓走下来,金猫大唯在她脚旁跟随著,犹如英国的仕女油画中的黑发美女,一双湖绿色眼眸扣人心弦。 虽然外表看来才三十岁左右,实际年岁可是外表的数倍,魔法维持了她的青春容颜。 “莎宾娜奶奶。” “乖,我的孙女们都很幸福嘛!我真是安慰。”一对对并坐多赏心悦目。 博儿和沈劲是一对欢喜冤家,宝宝配上官锋是上天美意,不然她那么笨怎麽嫁得掉……呃,是有缘线来牵。 南雩和耀祖是天作之合,男俊女美相得益彰,夕梦与黑道老大单牧爵倒也不错,一个老是被追杀,一个美女救英雄。 她一直认为最难搞定的是聪明过了头的越隽,没想到姻缘天注定,聪明反被聪明误,意外地为自己挑了个痴情老公龙御海。 现在令人操心的是下落不明的芎芎,不知她的婚姻是否美满? “奶奶,我们不是来听你讲古的。”笑得十分优雅的沙越隽眼底有抹不耐烦。 幸福的定义是不自由,你安慰,我想哭。 “好,好,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就要说了嘛!”奶奶难搞呀!她正在看北极冰裂。 “我们没有“躁”(台语跑之意)呀!”天真的沙悦宝一脸不解的说。 有人因她的话会心一笑,有人叹息,有人翻白眼,表情不一的令人莞尔。 “宝宝乖,你先不要开口,我们听奶奶怎麽说。”不然“躁”的就是莎宾娜奶奶。 一个不负责任的老太婆。 “越隽,你在心底骂我是不是?”这孩子越大越刁了,完全无法可管。 沙越隽邪佞的一笑,“死老太婆别拖延时间,早死晚死都是一刀。” “咳咳!你怎么会说到……呃,时间?”有些心虚的莎宾娜笑得很僵。 “别忘了我是巫界最聪明的女巫,你会的我一样不少。”一看就知有玄机。 “那你自己找就好了,干麽要我拖著老骨头上天下地。”死丫头,一点都不知敬老尊贤。 “我没空。” “这么没良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枉费我疼你一番。”替人养儿万般苦哟! “少装了,女巫要是有良心就成了神,快快受死吧!”手一扬,沙越隽搬张椅子给“老人家”坐。 唉,人老了。“关於芎芎的去向我查了许久,肯定她不在天,也不在地。” 天界、地府都不在。 “她不在人界。”下过一番工夫追查的沙夕梦冷不防地说。 “她在人界,只是……”莎宾娜欲言又止,她怕被孙女们围殴。 沙越隽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不会与我们并存於时间夹缝吧!” “不愧是聪明女巫,一猜就中,她掉入时间裂缝了。”她不忘赞美孙女的智慧。 “多久了?” “快五个月了吧!那边的算法要减到一半。”也就是说芎芎在那里待了两个月半。 时间上的算法是如此,过去和未来若并行存在,穿梭的过程会迟缓时间曲线约一半,两者才能共同存在於时间的轨道。 稍有疏忽,中断的时间会将闯入者吃掉,从此徘徊在无尽的黑暗中,无生无死处缈的活著,直到时间再度出现裂缝。 “奶奶,那时你在哪里?”她记得时间之神和奶奶颇有交情。 “我刚飞过时间裂缝旁……啊!惨了。”莎宾娜懊恼地捂著唇。 顿时,五张愤怒的脸全望著她,连单纯的沙悦宝都生气不已。她们的奶奶怎麽这么可恶,居然袖手旁观未施以援手,还快快乐乐地继续她的欧洲之行。 “你们听我解释嘛!我也不晓得芎芎会飞进裂缝里,她一向很机伶的,我不好多事插手人家的时间……”她们打算盯死她吗?不孝孙女。 “我知道你们很气愤,可是奶奶心里也不好受,我对每一个孙女的疼爱都是一样……”她像叨念的老太婆般喋喋不休。 “奶奶,芎芎现在人在哪里?” 她感慨地看看孙女们的脸,“明朝。” “天杀的,她去明朝干什么?向锦衣卫勒索银两好买回程票吗?”至少去唐朝当个胖美女。 “小声点,博儿,别动了胎气。”沈劲看她冲动的跃起,心口也跟著一跳。 “沈劲,你闭嘴,我要掐死可亲和善的美丽奶奶。”瞧她感慨个屁,赶紧把芎芎抓回来不就得了。 他连忙抱住她胖胖的腰。“闪开,闪开,别撞到我老婆的肚子。” 被他挥到的沙悦宝和沙南雩往後一倒,正好被各自的老公接个正著。 江耀祖是不计较,难得老婆投怀送抱,其他两人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你确定她生得出来吗?”上官锋眼神阴沉的瞪著,想赏他一拳。 “放……放心,小胖猪不是你的小笨妹。”他把放屁改放心,胎教最重要。 “你讨打。” 上官锋手还没挥出,沙南雩早一步地小指一挑,金鱼缸的水全倒在沈劲头上,牵连到他怀中的沙星博。 “死花痴,你干麽淋我水?”对孕妇要客气点。 “你这只搁浅的鲸鱼,连坐法夫妻同罪。”她没有半点愧疚。 “去你的,我送你一千朵圆仔花。”手一送,登时紫红小花千朵。 “可恶,接我个回礼。”百朵飞舞的蛋糕花叫沙星博看得著吃不著。 一场混战加入新成员,吵得不可开交,莎宾娜见状就要往外走—— 倏地,两只手分别搭上她的左右肩。 “奶奶,你要去散步呀!” “奶奶,留下来喝杯茶。” 她回头一看,不由得哀叹时运不济,笑得真诚的沙越隽和冷得傲然的沙夕梦叫人拒绝不了。 她再一次重重的叹息。 第六章 小院闲窗春色深,重帘未卷影沉沉,倚楼无语理瑶琴。远岫出云催薄暮,细风吹雨弄轻阴,梨花欲谢恐难禁。一片忧愁。 东厢房的阁楼中住了位如花似玉的美人,一头秀发被散在莹润薄肩上,皓腕轻拢云鬓娇媚横生,兰膏香染玉钗坠,淡淡铅华描翠眉,眼似秋水。 腰肢风外柳,袅袅雪中梅。 两滴清泪滑下无人疼惜的粉腮,胭脂匀了腓色却匀不平心底惆怅,一滴两滴都是心头血,咬红了曾经取悦“他”的丰唇。 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她好不甘心。 二十有三的段玉娘有张清灵绝美的容颜,即使已育一女,仍像不经人事的二八佳人般年轻窈窕。 早年经由媒妁之言嫁与风流年少的关青为妻,少年夫妻万般恩爱,不久她即有孕生下一女,两人之间倒有一段甜蜜期。 可惜好景不常,关青竟叫厉鬼索了魂魄,临终前将她托付给结拜兄弟,自此她成了另一个男人的女人。 原以为可以长长久久的走下去,况且堡内的女子一向稀少,再嫁和共妻的情况习以为常,因此她满怀喜悦地等著当堡主夫人,不屑与其他仆婢来往,毕竟身分不同。 谁知一等再等已过了七年,其间她不停地催促战醒风娶她过门,可是他要的仅仅是肉体上的发泄,无视她日益深浓的情意。 可笑的是她逼得太急,反而让他下定决心要成亲,只是新娘不是她。 她的心有多痛他可知晓?他怎能如此狠心对待陪伴他七年的枕畔红颜? 她不美了吗? “新娘子有我美丽吗?她会温柔的服侍你,细心照料你的需要,如我这般不忮不求的奉献吗?” 对著铜镜,她悲怜自己的处境,左手一握捏碎一把木梳,木屑刺入她的指肉不觉痛,怨慰的眼泪一颗颗滴落,她有太多的不甘。 口里说著不忮不求,可实际上她的欲望大如牛蛇,一心巴望著当上堡主夫人,有众多侍婢伺候著,还要有挥霍不尽的银两和心爱男子的独宠,绝不许他多看其他女人一眼。 她很贫心却不自知,自以为高贵地不与人平起平坐,旁人稍微不敬就端出一堡之母姿态教训,惹得无人愿意靠近她而独守空楼。 “晓风,你过来。” 关晓月咬咬下唇的走近她,“娘,我回来了。” “谁给你的布娃娃?”她温柔的问,心中想著只有那个人会给她布娃娃,一阵暗喜让她显得更加艳丽。 “是……是姨。” “哪个姨?!”段玉娘的表情立刻变得很难看,像要杀人。 “一个很漂亮的姨,她住在引鬼涛。”而且很凶。 “引鬼涛——”刷地手一握拳,她尖声的一喊。 娘又生气了。“姨说我可以常常去引鬼涛玩,爹不会骂人。” “这个贱人!没想到他真的把刑家的贱女人弄进堡里,他要置我於何地?”怒不可遏的段玉娘将胭脂盒丢往窗棂。 “娘,不是姓刑,我听黑叔叔说姨姓沙,是爹在半路上抢回来的。”她刚一说完,狠狠的一巴掌落在她脸上。 “战晓风,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和身分低下的人讲话,他不配,你是战家的千金小姐。”她在心里向自己催眠,女儿是她和堡主生的。 “娘。”她眼眶含泪不敢哭出声,怕惹来更多责打。 “贱人的东西不许要,明天我叫爹给你买更多新的布娃娃。”段玉娘妒恨的抢下女儿怀中的布娃娃扔向窗外。 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滚动。“娘,它是小花呀!爹留给我的遗物。” 哭著跑出去的关晓月不理会娘亲的叫喊,趴在草丛里找她的小花。她其实很明白自己是谁的女儿,可是娘偏要她忘记。 段玉娘倚著窗,望著女儿抖动的肩膀上下耸著,为了关青留下的一个破布娃娃翻动会割人的利草。她可以过得更好,锦衣玉食唾手可得,何必在乎一个死人的东西。 她是战家的血脉,战家的大小姐呀! 不成,她绝不能把堡主拱手让人,他是她一个人的,他是她的天,其他女人没有觊觎的份。 裙摆一拉,她像急火般冲向议事厅,每个月十日他都会在那里接见各商行负责人,核对帐目。 女人的贫与痴,令她快步地走过花阶,无视背後跟随著的哭泣小女孩,那是冬天的雪花在冰冻稚幼的心灵。 此刻的段玉娘不是母亲,而是自私的夜行鬼。 吞没良知。 ※※※ “出去。” 含冰的森冷语气出自面色鸷寒的男子口中,深厉的黑瞳迸射出鬼肆的寒光,绝情而残酷,毫不带温度的推开紧黏在身上的绝色女子。 曾经,她是美丽无双,如今,嫉妒和私心已逐渐夺去她原有的光华,如珠玉失去光泽後不再引人疼惜,打回石的原色却依然混迹在玉帛中,犹自陶然。 唇是朱砂盾如黛,颧骨圆润颊生涡,雪般肌色芙蓉面,翦翦水眸漾漾,宛如春神临波。 但不知足的心破坏了一江春水,唇是魅人眼勾魂,以往娇柔蒙上骄色,痴缠不休的女人惹人烦心,艳如桃李最易凋落。 以色侍人而无宽厚之心,食久必乏味,段玉娘就是看不透这一点,一心盼望著野鸦成凤,尽往羽毛涂染颜色,然而七彩之光难掩乌沉本色,终究飞不上枝头。 “你的行为已严重干预堡中运作,回你的东厢房。”若非受义弟所托,他早将她逐出堡。 “不,我一定要和你谈谈,你不能再拒绝我。”她只求在战鬼堡中有个依靠。 战醒风手一扬摒退商行管事,只馀黑、白侍卫及少数服侍的下人,他倒要瞧瞧她能厚颜到何种地步。 “说。” 凌厉而疏远的冷冽嗓音叫她心头一慄。“你真的要娶妻了吗?” “嗯,”她早该知情了。 “是刑家二千金?”她要问个明白,不甘沦为明日黄花。 “不是。” 段玉娘收起鄙夷目光,“听说你带回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还让她住在引鬼涛?” 她一步也未踏进过,怎能叫个贱妇捷足先登! “我的女人不容许你批评,你还没这个资格。”他眼神一利,夺魂之冷光慄戾。 “谁说我没有,我也是你的女人,依先来後到的规矩是我为长。”她略激动地上前一步。 “我可不记得和你拜过堂、行过礼。”哼!竟敢在他面前端起正室夫人的架子。 “我……”她语塞,继而哀怨的垂下眼,“七年相伴不算假吧!” “与其买个妓来服侍,你的床较近。”他的意思是讨个方便罢了。 他一向懒得去挑女人,有个现成的女人缺乏男人来滋润,一来他能顺应关青的托寡,二来解决积欲的问题,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七年来她不是他唯一的女人,在外行走时不免有眠花宿柳的机会,鬼从不苛待自己的欲望,一有需要必召妓侍寝,来个一夜欢情。 由於堡中女子少,男子盛,为了纡解他们那方面的需要,每隔一,两个月就会召个妓女团进驻南边平房,待个三到七天左右离去,其中的花魁会先伺候他再做其他人生意,但是都不久留。 鬼魅作祟的问题一直困扰著鬼战堡的男人,鲜有女人愿意成为堡中一员,来此的妓女们皆不知身在鬼战堡中,镇日连夜的欢愉叫她们无暇去分心窗外的鬼哭神号,总以为是姊妹们在快意中的高喊声。 每回带人入堡必以布蒙其眼,完事遣回亦照此办理,所以数年来不曾有妓女得知身处何地,否则早吓得腿软,没办法应付一群虎狼似的嫖客。 “你说我的身分是一个妓女?!”他怎能为了新人而抹杀她的痴心守候。 “我供你吃、供你住、供你日常所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他算仁至义尽了,反正各取所需罢了。 “回答我,在你眼中我只是个任人糟蹋的妓女吗?”她绝不接受这样的定位,他一定是故意说来刺激她。 他冷勾嘴角,“不。” 松了一口气的段玉娘露齿一笑,随即因他残酷的下文而脸色惨白。 “你连妓都不如,只要能让你尖叫不已的男人都可张开腿迎接,你是免费供人骑的发浪母马。” “堡主你……你好伤人……”泫然欲泣的娇颜看来楚楚可怜,令人心疼。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女人。”他说得够明白了。 除了他,她也是众多家丁、侍从的解语花呢!即使平日表现得不屑一顾,到了夜晚深闺寂寞时,还是会忍不住爬墙找人温存。 她是名副其实的荡妇,关青的早逝就是遭她榨光了精力。 她神情哀戚地低声啜泣,“你在为那件事怪我是不是?你喜欢她?” “与艳舞无关,死了个女人在鬼战堡不算什么。”而那不是她第一个害死的妓女。 举凡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鲜有全身而退的,或多或少会在离堡前出点意外,端看其受他宠幸的多寡来下定论。 通常不超过一夜的妓女顶多破个相或拉个肚子,稍一治疗便完好如初。 若是连续两日以上被他点召的青楼女子,下场绝无好过,不是中毒身亡便是无故暴毙,艳舞是其中之最,死状凄惨,四肢皆废,绝媚的玉容被利刃割得面目全非,赤裸地吊在古井旁,为鬼战堡多添条冤魂,只因她陪了他五日之久。 他知道是谁下的毒手,可是未加深究只是疏离,人的生命在他眼中都是轻钱,不值得一提。 “既然如此,你何必再弄个贱妇进堡?你有我服侍就好。”是呀!死个女人对鬼战堡而言有何分别。 “玉娘,别逼我动手掴掌,你再侮辱她一句试试。”简直讨打。 “你为了个贱……”见他眼一沉,她瑟缩的改口,“为了个外人你要打我,咱们多年的情分又算什么?” “你情我愿的苟合要索情分……”他冷残的凝敛眉心。“你太高估自已了。” 委曲求全的段玉娘轻扯他衣衫,“别娶妻好不好?我们像以前一样不成吗?” “你令人厌烦。”战醒风的无情是厌倦她的不死心。 “不!是我变丑了吗?还是她比我漂亮?那我退让容许她进门,男子纳妾本是寻常。”她犹自以正室自居,挣扎於丈夫纳不纳新欢之间。 她将自己催眠个彻底,活在虚幻中不可自拔。 “芎芎将是我唯一的妻。”他严正的声明,断却她的奢望。 “妹妹叫芎芎呀!我是不是该去看看她?”她选择不去听那个令人心痛的字眼。 “你、不、配。”他绝对不会允许她跨进引鬼涛一步。 一想起那双似嗔似怒紫绿眼眸的主人,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溢满甜意。 她现在一定指天跺地的咒骂他不得好死,明明说好要陪她赏莲,却临时想起今日是十日,不得不食言地暂时离开一会儿,放她一人高咆低哮怒满面。 他待会有得罪受了,如果他再不把眼前刁蛮的女子给弄走。 “为什么你要厚此薄彼?我们都是你的女人。”段玉娘心生不满,明白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柔情不是为她。 “你不是。” “我是,我是,我一直都是,你怎能忽略我的存在?”她只能是他的女人,她爱他呵! “我相信堡中有更多的男人会注意你的存在。”他语露蔑意的斜睨著她。 “你是什么意思?” 东窗早已事发段玉娘犹不知,一意沉溺在他另结新欢的结套中。 “何必要自找难堪,你有多少男人我会不清楚吗?堡中的事情没一件能瞒过我的耳目。” 他不介意与人共用妓女,只是她玩得太过火了,无视女儿饿肚的啼声,与守更的王五和伙夫打得火热,娇吟连连地就在丈夫的牌位前与人交欢。 三人交缠的丑态叫他反胃,本来就决定娶妻的意念更为坚定,不顾她的哭喊叫嚣到刑家庄下聘。 不过他更喜爱由天而降的意外,砸了顶花轿换来美娇娘,比先前的娇娇女还让人满意,不用担心她被堡中鬼魅侵扰,因为夜鬼似乎更惧她,已许久不曾出现在引鬼涛害人自从她来了之後便绝了迹。 “是谁在你耳边乱嚼舌根、造谣生事?我非拔了他的舌。”她抵死不认帐,不承认自已有错。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像是耳根子软的人吗? “是不是晓风?她胡言了什麽?”她脑中第一个浮起的念头是女儿怯惧的脸。 战醒风当下不悦的一斥,“别再叫她晓风,她是关青的女儿关晓月,不要混乱她的认知错认亲爹。” “你本来就是她的爹呀!我们相好过而产下的小女儿。”她近乎梦呓的说。 “晓月十岁了,她不是我的女儿。”她神智不清,他不会任由她错下去。 “谁说的,她才七岁,你还说她是最可爱的小娃娃。”她把他和丈夫混为一谈。 “疯妇。”他一甩袖,面冷眼厉。“大黑,把她带下去。” “是。”黑侍卫使使眼神,直往窗口瞟。 ※※※ 看戏犯法吗? 日子太平淡又没电视可瞧,不能刷卡、不能逛街,连夜生活的靡烂都一并省却,窝在窗儿旁欣赏舞台剧有何不安,干麽像抓贼似地由窗内探出只吓人的手把她捞了进去。 古人不懂人权,不识人身自由,要不然像这种无礼的举动告上法庭,罪可大可小。 性骚扰是小罪,绑架是大罪。 人不可心存侥幸,当小偷也要有天分,她肯定当不了奸细,三两下就叫人揪出辫子,有损女巫的颜面。 “她是谁?” 咄咄逼人的女子柔音似箭般射来,惭愧失手被捕的沙芎芎没好气的一睨,表情是一贯的不耐。 长得很普通嘛!见惯了美女的她不觉得柳眉凤眼的瓜子脸有何出色之处。 沙芎芎默不出声,但头顶上的男音已然冷言寒语飘过她的发,冰冻出一条河流。 “轮不到你来管她,卑下的你给我退开。”战醒风以眼神命令黑、白侍卫将人带下去。 段玉娘蛮横地推开两名侍卫,介入战醒风和沙芎芎之间。“她知道我是谁吗?” “她没必要知道无举足轻重的人的存在。”他一手护搂著怀中佳人,冷视那只与主人形影不离,似在嘲笑他大惊小怪的银猫。 “我是你的妻子,她好歹尊称我一声大姊吧!”段玉娘倨傲的瞪视眼前拥有一双奇异紫绿眸色的女子。 大姊?!你下地狱吧!沙芎芎笑得贼兮兮地踩上身旁男子的脚,使劲地旋转圆圈,要是有跟的鞋该有多快意。 微微一皱眉的战醒风低头一哄,“别相信她的话,她疯了。” 她打算废了他的脚吗?他略微抬高她的身子,好救赎自己饱受凌虐的皮肉。 “我才没疯,你喜新厌旧抛弃槽糠妻,不顾我们母女死活。”移情别恋的负心人。 好精采哦!她要不要鼓鼓掌?瞧她演怨妇入木三分,可惜同情心不属於女巫所有。 “芎儿,你干麽捏我?”心狠手辣的女人,螃蟹夹硬往他大腿问候。 有吗?皮厚肉粗的男人总爱惹麻烦。她眨眨无辜的眼无声的说。 “不许忽视我,你要为一个哑巴抛妻弃女吗?”段玉娘恶毒而愤恨地看著两人眉目传情。 “芎儿,人家在叫阵了,正牌娘子不出言反击?”芎儿的口齿犀利尖锐,毒死人不偿命。 干我屁事,她又不是我老婆。沙芎芎微露不满,男人的风流债她才不管。 “腰太粗,眉如墨斗,胸小唇大的蛮女满足不了你,你还是让她走吧!”双目含泪的段玉娘恶语批判的哀求着。 “放你X的狗臭屁,三十六、二十四、三十六D的三围你敢赚,没叫人用皂水洗净脏嘴不甘愿呀!我不吭气是和这头猪赌气,你别当我没脾气。” 沙芎芎身形一冲,当场给了她一巴掌,所有人都因她泼辣的举止而怔住,久久回不了神,心里都想著:好凶的姑娘。 三角关系中有错的是男人,她最恨牵连无知的第三者,先来者又如何?变心的又不是她,干麽一开口就批评她身材烂。 忍气吞声的小媳妇个性休想套在她身上,人欺一尺她还一丈,只有她欺负人的份,绝不让旁人有资格骑到她头顶上耀武扬威,所以段玉娘刚才的叫嚣无异是自寻死路,与鬼同行。 就算她是正室妻,她沙芎芎也不放在眼里,若她看上眼,决计不择手段的弄到手,管他是神是佛,撒旦王最大。 她性格中最大的缺失就是爱抢,你越是不放手,她越是要让人伤心,邪恶的个性见不得圆满,拆之、夺之、毁之,彻底焚化成灰,叫人连哭都哭不出来,完全心死如槁。 坏要坏得有格调,千万别在斗牛面前挥红巾,角穿肚破是自找,尸横蹄下只有两个字奉送—— 活该。 “你……你打我……”抚著火辣如焚的痛颊,段玉娘无法置信的瞠大眼。 “没被女人打过是吧!有胆你再说一句污蔑我的话试试,我的专长是生吃人脑。”隔空取脑易如反掌。 “你好可……可怕,你敢当著堡主的面威胁我?”她单手捂著胸,满怀畏意地望著一旁不作声的男人。 沙芎芎冷笑地张扬五指,“堡主算哪根葱?我要是不高兴,照样拿他当点心吃,一根一根骨头的吞下肚。” 黑、白侍卫及一干下人一听,全吓出一身冷汗,惊魂未定的瞧著表情阴冷的战醒风,生怕下一刻有个不知死活的女尸横躺地板。 不过,他们似乎太过忧心,战醒风只是把放话的沙芎芎拉回怀中一吻,指尖挑动地抚著她敏感的耳後。 “你要吃了我?”恐怕她没那么大的胃能装下他。 “必要的话,我能让你尸骨无存。”四目相对,魔魅的紫绿瞳眸微泛妖气。 “看来我要先下手为强撕吞了你,我还想活著享受你的美味。”他贴近的声音中有著笑意,只容许她一人听见。 “等你先解决背後的弃妇再说吧,无妻无子?呵!说得真动听。”没见她在生气吗?还敢嘻皮笑脸! “以我现今的地位不需要隐瞒,我确实无妻无子,除了你。”他指的妻唯有她。 “哼!你当她是活见鬼呀!半路乱认丈夫。”据她所学的历史资料,这个朝代的女人很坚贞和保守。 战醒风目光一沉,“贪心不足蛇吞象,堡主夫人的诱惑力足以使人抛却廉耻心。” “你这个鬼很值钱嘛!十分抢手。”沙芎芎满口酸的消遣,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男人太出色对女人是一种无形的杀伤力,人人抢著要却而无法分享,即使鬼名远播,桃花依旧盛开。 “堡主,你当真要弃我於不顾吗?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关青殷切的托付,他是你兄弟呀!” 幽幽的女音骤然响起,仿佛来自幽冥地府的哀哀鬼呜,惊扰了喁喁私语的两人,他们几乎忘了有个从中作硬的阻碍。 沙芎芎冷哼一声地推推他胸膛。她最讨厌成为人家的假想敌,而她什么都还没做呢! “芎儿,你要我拿她怎麽办?”战醒风漫不经心地将问题丢给她。 “手脚切八段浸在盐水缸里,抽肠剥肝插上木钉,每天喂食十斤醋十斤糖十斤盐,活活地把她腌渍成人肉腊乾,你认为呢?” 当场有人往後倒,不省人事的直抽搐,口吐白沫。她说得太骇人,令人一想到她所言的画面就手脚发冷,腹内的五脏绞痛不已,似钉上木刺般不得安宁。 “你真残忍。”脸色泛白的段玉娘环抱著双臂,冷意由脚底透入。 “支解尸体的快乐你曾有过吗?一刀一刀的划下去,血像涌泉般源源不断地喷洒出来,甘美的腥味甜润可口,滑入喉中……嗟!你们还是男人吗?竟吐了一地。” 住在鬼堡的胆小鬼!这些在她的世界算什么,她本来打算把木乃伊的制作过程说得如临其境呢,结果才牛刀小试就一堆人不支倒地,吐得一塌糊涂。 总有个像样的男人吧!她抬头一看—— 不会吧!鬼也睑色发白,冷汗直冒,两眼直瞪著她不放,好像她做了比杀人放火更惨无人道的恶事,人神共愤,天地同悲。 沙芎芎一点也没察觉她慢条斯理的语气有多阴森,一字一句说得诡谲如魅,配合著忽而压低的诡笑及倏沉的表情,像极了童话白雪公主里的坏巫婆,咯咯吸饮温热鲜血。 “战醒风,你是不是男人?居然给我冒冷汗!”她气愤的叉腰一啐。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一口酸液淹到咽喉口,硬是强咽下去。“芎儿,你确定你是女人吗?” 她挺挺胸一笑,“绝对比你明确。” 第七章 “有没有搞错?又来一个!你到底欠下多少风流债,乾脆一并呈报。” 呈报?!“别太瞧得起我的本事,我不是那种会让女人神魂颠倒的风流侠士。” “对嘛!我看也不像,粗犷有馀尔雅不足,冷眸太刚硬,鬼里鬼气地一身阴森,大白天一见……” “芎儿,你不如直接骂我一顿,用不著左弯右拐贬低我的长相。”他没她说得不堪。 相反的,他鹰鼻尖挺,双瞳深沉,削薄的两颊使得轮廓神似红毛传教土,不太像汉人。 曾有外邦使臣误认他是什麽义大利人,兴奋地冲著他叽哩咕噜地说一堆听不懂的番语,後经解说才知是赞扬他有贵族气质,像位尊贵的公爵,类似大明朝的王爷。 但他在外邦人眼中的出类拔萃、泱泱气度,移至汉族百姓眼里却成了妖魔化身、鬼魅之体,实难进正气之堂,人人畏之唯恐避而不及。 打小他就生活在群鬼环伺的环境中,习惯以夜鬼自居,堡中的鬼的确会食人,他娘便在他三岁时遭鬼吞噬,而无力救助爱妻的爹也在他十岁时抑郁而终。 自此,他担下一堡的重责大任。 鬼魅食人会挑对象,以意志薄弱易受鬼引诱的人为主,再者是敬神畏鬼者,不敢与之对抗终落鬼腹。 於是,游荡的孤魂野鬼越聚越多,大都在子时过後出没,鸡啼时消失,寻找堡中气弱体虚的魂魄,加速其死亡而食其肉。 鬼战堡从未有过祭祀仪式,他们也不兴三牲五礼地祭拜先人,人死除名。 “嗯哼!齐人之福耶!先有段玉娘,後来个刑……呃,刑水清,左右逢春你当大爷喏!”最好精爆人亡。 “好酸的味儿,我不是解释过了,刑家二小姐是先前下聘的姑娘,她的花轿是你砸烂的。”他都退了婚,她还气愤难平。 沙芎芎悻悻然的戳他胸口,“既然正主儿来了,我这个砸花轿的是不是要引退呀?” “别任性,让她住进客居是权宜之计,我不会娶她的。”他没想到一个黄花大闺女会孤身前来询问婚期是否有变。 大概是白侍卫上刑家庄时没解释清楚,以至於刑家二小姐当他出了意外才匆匆折返,不辞辛劳的带个小丫鬟由杭州赶赴人见人惧的鬼战堡。 於情於礼他都该对其礼遇,毕竟他曾有意迎娶她为妻,女子的名节轻忽不得。 只是他虽冷淡待之仍得罪了脾气拗的芎儿,一整天下来都不肯给他好脸色看,夹枪带棍的冷嘲热讽,好像他真是花心的浪荡子。 尤其是那只“冷笑”的臭猫,居然趴在窗户旁朝他一睨,眼神傲慢又轻视,责怪他玩弄太多女人心,如今报应来了。 他甚至可以读出它眼底的轻蔑,嘲笑他的自作孽。 “姓战的,你若嫌我碍眼只要说一声,我马上就走,绝不会挡了你的良辰吉时。”X的,敢说她任性?! 她本就任性狂妄,他又不是今天才认识她,来个温柔可人的刑妹妹就飞了魂,她才不希罕嫁给他呢! 他生气了。“你要我说几遍才懂事?她只是来暂住几日,我要娶的娘子只有你一人。” “懂事,懂事,懂个屁事,你是我爹还是我娘?你还没有资格管到我头上。”都住了三天了还叫暂住,一辈子不走不是更顺他的意。 “凭我是你未来的相公。”对她,他有深深的无力感。 “有媒吗?有聘吗?是我爹点头了还是我娘说好?无媒无聘无父母之言,我和段玉娘有什麽差别?少拿大帽子来扣我,我没承认就不算。” 真拗口,要不是她适应能力超强,老爸老妈也硬拗成爹娘,看来她和古代的磁场颇为相近。 不知这年代的女巫都住在哪里? 挫折不已的战醒风真想一掌打醒她,偏又不忍心。“你在考验圣人的耐心。” “鬼和圣人有一段好大的差别,想当圣人别与我为伍,去找你的刑妹妹。”她立志为魔。 “你到底在气什么?她不过住几天而已。”她的醋劲比玉娘还大。 “战大堡主可能贵人多忘事,三天前你说她住个两、三天就会离堡,可是现在呢?她每天和堡里的鬼打交道,乐不思蜀的拉拢你的手下,一副等著嫁人的含情脉脉样,别告诉我你已经死了,没感觉。 “连黑白无常都认为她比我更适合你,人家带来欢笑和光明嘛!我只会欺陵和制造黑暗。” 没见过手段那么高明的古人,几乎和越隽的聪明程度不相上下。先笼络失意的段玉娘,应允其堡中的地位,再将自己融入鬼堡成为其一分子。 具有一双阴阳眼故得以与鬼魂交谈,一张笑脸亮得叫人生恨,逢人便笑,满嘴甜得哄人开心,几乎所有人皆一面倒地倾向她,希望她成为下一任的堡主夫人。 哼!大家表面都装得若无其事,可她用读心术一听就了然,谁能瞒得过女巫的法力。 近来堡里笑声是多了些,偏偏她十足厌恶由心底发出的笑波,他们想笑她偏要他们哭,不整得个个哭爹叫娘,沙家女巫的招牌就摘下来任人践踩。 唯一的例外是心已被她染黑的关晓月,每隔几天就来找她报到,不像其他人一样一窝蜂地去讨好刑、妹、妹。 “芎儿,你打翻了几缸醋?”战醒风失笑地搂著不情愿的她,有些事是不该纵容。 “别以为我会死赖著你,等我找到回家的方法,就算你穷极一生之力也见不到我。”她突然好想念姊妹们拌嘴的情景。 他神情绷紧的问:“你说过你没家,父母双亡。” “我的话能信吗?跟晓月一样好骗。”她十句话有十一句是谎话,谁会相信她来自未来? 都是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害她掉落时间的裂缝里,更让她查到他们该死却活着的事实,她会很乐意再让他们死一次,可能包括她的父母。 在她的记忆里,她们六个姊妹的父母都死於沙暴中,若有两人存活,其他人就绝对死不了,他们之中有一半的人会巫术。 诈死是逃避寿终的不二法门,这是她想出来的结论。 或许她们不只二十六岁,一切学经历都可作假,封住记忆是莎宾娜奶奶的拿手绝活。 “你住在哪里?”他有一丝恐慌,除了她的名字和一只猫,他对她一无所知。 她微笑中略带黑色忧郁,“说了你也去不了,一个遥远的时空。” “别说我听不懂的话,我只想了解你。”听来像是天与地。战醒风不安的搂紧她。 他知道她的出处必有古怪,可是他宁可说服自己她是平凡人,和其他人一样要吃要喝,没有一点异常,选择性地遗忘她的平空出现。 不善说爱不代表他不爱她,初见的锺情已深镌在骨子里,她是老天赐给他的幸福,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夺走她,包括她自己。 她是他的最初,也将是最终的爱,谁都不能拆散他们。 “要不要我脱光衣服让你了解个透彻?”他没心吗?不会用心看呀! 他叹了口气地轻吻她的发,“你真的很在意刑二小姐是吧?” “怎麽会呢?你的刑妹妹人见人爱,连我瞧了都想疼她。”疼得她哇哇叫。 “口是心非,你是想撕下她几块肉留作纪念。”她的表情说得一清二楚,牙根都快咬断了。 “我的心有这麽黑吗?你看错了。”她装模作样地表示受冤枉。 “别人我不晓得,但你的心只有一种颜色,纯黑。”她有一股十分浓烈的邪气。 她咯咯的笑得前俯後仰。“你很了解我嘛!我要命的本事你绝对想不到。” 倏地,她妖异的紫绿眸流转成诡魅的冰冷寒色。 “怎麽了,你……”战醒风讶然地迎向她变得毫无温度的眸光,心口如刺般难受。 “战大哥,你在不在?” 他懂了,是她厌恶的人来了。“我向你保证她留不久。我爱你。” 闻言,沙芎芎的冰眸中闪过一抹诧然,有丝暖意软化了她的冰然。这个鬼堡主真坏,尽挑不适合的时间诉衷情,她非给他一点教训不可。 女人千万不能敷衍,尤其是感情的事,随随便便的轻忽太不应该。 在她冥思之际,一抹粉绿的春天身影像活泼的雀鸟般飞奔而进,明媚的大眼闪著毫不掩饰的恋慕,健康的肤色是青春飞扬的象徵,叫人怨恨。 “战大哥,原来你真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刑水清像没心机的孩子般睁大清瞳,开心的拉著他的手。 战醒风技巧性的收回手,并退了一步。“谁允许你到引鬼涛来?” “不可以来吗?没人告诉我呀!人家想找你就来了。”她不认为有何不妥的靠近他。 他们是未婚夫妻。 “现在你知道了,请你离开。”她再不走,他怀中的母老虎会恨死他。 刑水清耍起孩子脾气地指向沙芎芎,“为什么她能在这里而我不行?” “因为她是我的妻子。”够讨好你了吧!芎儿。顺著她总好过她使性子。 “你胡说,堡里的人都说你尚未娶亲,我才是你名正言顺奇#書*網收集整理的未婚妻。”聘礼刑家早收下了。 穿帮了吧!看你怎么自圆其说。不利己的事投机女巫绝不插手。 “妻子是我的还是他们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踏入引鬼涛。”这群手下该整治了。 “那你干麽到我家下聘?收了聘礼我就是你的人了。”她没脸再嫁别人。 从小她就有异於常人的能力,能看见另一世界的鬼魂,所以一听见鬼战堡有鬼群居住,她就自告奋勇的要嫁入鬼战堡,不甘於平淡。 鬼有什么好怕的,她向来有与鬼交好的本事,与其待在家中任由爹亲安排嫁给世家的纨绔子弟,她宁可自己挑选丈夫,好坏都是她的命,怨不得人。 “我後悔了。” “你怎么可以後悔,那我呢?留下来当你的妾?”她不要,妾室无权。 天真有馀,心智不成熟。“明天我会命人送你回家,聘礼归不归还无所谓,婚约就此解除。” “我不同意,每个人都晓得我要嫁入鬼战堡,这么回去会很没面子。”她死都不肯解除婚约。 “你……”战醒风恨不得把她一掌打晕丢上马车,一路快马加鞭载回杭州。 轻笑出声的沙芎芎玩味的摩搓下唇。“我说刑妹妹找战哥哥应该有事吧!” 她的精心杰作岂能错过,那可太无趣了。 “什麽事?”他不知该看心上人还是兀自生气噘著菱唇的“刑妹妹”。 “人家本来要说了嘛!可是你偏要赶人家走。”她生气嘛!刑水清愤怒的瞪大那双发光的水眸。 “说。” 战醒风声一冷,刑水清马上一五一十的道:“鬼战堡在闹鬼啦!好多的鬼四处流窜,见到人就攻击,守卫的大哥、大叔都受了伤,他们还追著女眷要咬,黑大哥叫我赶快来通知你。” 鬼战堡闹鬼由来已久,怎么今日特别凶,还选在阳气特重的白日?“芎儿,我去看看,待会再来陪你。” 忧心堡内安危的战醒风匆匆离去,没心思注意“刑妹妹”有无随後跟出引鬼涛,就这样将战场留给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女人。 ※※※ “战大哥是我的,你最好识相点别跟我抢,我保证你活得长长久久。”小天真脸一变,狠厉的表情饱含杀意。 沙芎芎往软榻一躺,神情佣懒地撩撩发。“我就想你能忍耐到几时,狐狸尾巴藏不下去了吧!” 多可爱的威胁语,当她是软柿子好咬吗?老掉牙的把戏了无新意,真该教她几招。 “别以为我在开玩笑,鬼战堡堡主夫人的位子我是坐定了,你休想与我争。”她誓在必得。 “段玉娘是妇道人家好收买,你随口哄骗两句就叫她的心倾向你,城府很深哦!小姑娘。”想跟她斗?还早得很呢! “少叫我小姑娘,我还大你一岁。”她不简单,居然能得知自已暗盘下的操作。 “呵呵呵……怎么这年头傻子特别多,我随便说说你就信十分,你岂止大我一岁,少说也有四、五百岁。”沙芎芎笑得令人头皮发麻。 “你在胡说些什麽?想拖延时间等战大哥来拆穿我的真面目吗?”她在作梦。 天真善良是最佳的掩护色,没人会质疑她心怀不轨,这是她擅长的手段,将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不利己的事我从来不做,你大可安心地恫喝我。”她倒要见识她能使出多大的伎俩。 心中微惊的刑水清握握拳再放开。“我不是只会下毒的段玉娘,你要是不知分寸地跟我斗,当了鬼以後别怨我。” “试试看你有多少实力,我讨厌狗吠声。”她眼神一使,银白色的猫立即跃入她怀中。 “你说我是狗?!”刑水清气恼得头上珠花乱颤,原本无邪的大眼露出凶残。 “说实在话,光说不练很费神,你总要做件让我怕的事。”怕的感觉是何滋味呢? 欺人太甚,敢瞧不起刑天威的女儿。“很好,我先在你脸上划个几刀,看有谁会要你。” 她伸手探向怀袋欲取短刃,谁知遍寻不著,心想,大概落在梳妆台。 无妨,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用不着刀,凭她苦学多年的武功就够杀人於无形,然後再把责任推给鬼去承担,她才能乘虚而入。 反正此时鬼在闹堡,死了个人理由充分而且无人目睹,顶多算她运气不好,谁叫她不讨鬼欢心。 “小姑娘,你要刀吗?我借你。”沙芎芎空无一物的手心翻了翻,瞬间出现一把尺长的利刃。 “你……你怎么办到的?”那是她随身携带的护身刀刃。 “戏法人人会变,只是巧妙不同,过来拿呀!”人心哟!测不到底。 刑水清提防的抿著唇,不相信地提起气欲攻击。 “别蠢了,你伤不了我,白费工夫。”唉!她等得好困。 “你找死。”她扬手一推,身形迅速前窜痛下杀手。 沙芎芎手指一划,她便像撞墙似往後倒。“回房绣绣花、数数豆子,不自量力的事千万别做。” “你会武功?”好奇特的武功招式,不像中原武学。 “学武腿会变粗,而且会长不高,这样我会勾引不到男人。”沙芎芎娇媚地撩起裙摆,妖娆的微露白嫩大腿。 “无……无耻。”纵然同是女人,刑水清仍忍不住为她放浪的行径脸红。 “女人不浪,男人不爱,醒风可爱死了我在床上的骚劲。”她风情万种地送著秋波。 “下流!战大哥只是一时被你迷惑,你嚣张不了多久。”她忿忿地揉著适才扭到的手腕。 傻。“尽管大话吧,现在正得宠的人是我,坐回头轿的人是你。” “你……”刑水清气得扭头要走。 “等等,你的刀。”她只用小指一比,利刃即快速飞过。 一条血痕出现在刑水清的左脸颊,笔直的刀身没入她身後的石柱当中。 “沙芎芎,此仇不报枉为人,我绝不与你善罢甘休。”捂著脸,她连利刃都不要地跑了出去。 沙芎芎得意地扬起笑。有波折的日子才适合她,多刺激的游戏,小女孩想玩赢她是有点困难,她是不是很恶质地以大欺小? 不过既然人家下了战帖,她也应该有所回报才是。小乖乖的颈圈旧了,该换条新的了。 “主人,你很坏心哦!”居然煽动群鬼滋扰反对她的人。 “有吗?害人是我的天职,我怎好推卸。”巫者,坏也。 “你威胁鬼。”真丢脸。 她低叩猫脑一下。“是和鬼商量,顺我者昌,逆我则亡。” 她是很好沟通的女巫,绝不强鬼所难,还有选择题任择其一呢! 听话的鬼她有奖励,香烛一对冥纸十叠,金元宝各三,她还教他们在白天现身的方法,让鬼与人无异地行走在大太阳底下。 而不乖的鬼她也很好说话,从此绝迹鬼战堡,不然她见一个吸一个,叫他们永生永世不得超生,魂飞魄散。 没想到古鬼也怕女巫,纷纷卷袖帮忙,十分有义气地要教训这些心口不一的人,让她好感动哦!鬼果然比人有情。 刑妹妹会收买鬼心有何用,不晓得她恶势力强大得连鬼也要屈服,鬼善被人欺。 “主人,你还想玩她吗?”愚蠢的人类,自个儿送上门当主子的休闲品。 “不玩白不玩,我没打算吃素。”阿弥陀佛由别人去念,她生饮人血笑吃肉。 白墨忧愁的一喵,“你真要嫁给有暴力倾向的讨厌鬼呀?” “你有意见?”可怜的小乖乖被欺负得遍体鳞伤。沙芎芎无情地扯掉它一撮毛。 “喵呜!”疼呀! 残忍的主人,它一定会被他们两人凌虐至死。 “小乖乖,你会不会觉得闷?”她取下它的颈圈默念几句咒语,蓦地往天空抛去。 瞬间无踪。 “主人,你又想拖我下水了。”它伸长身子松松筋骨,认命的跳下地。 “是帮你扩充眼界。”突地,她眼睛一亮的邪笑,“小桂、小菊,要不要出堡玩?” “嗄?!” 刚被鬼追得无处可逃的两人才进门一听怔仲不语,浑身狼狈不堪。 “我要去。”一只小手从两人身後探出。 “啧,还是小小月有勇气,你们该学学她。”大人不如个小鬼。 许久许久之後,战醒风在桌上发现一张用烛台压住的小纸条,上面写著:风亲亲如晤:我就是任性,我就是不懂事,怎麽样?谁叫你宠我,活该! 她不走,我不回,鬼战堡有她无我。 醋淹大海的沙芎芎这才是威胁,女人的手段。 ※※※ “啊” 一声尖锐的凄厉声穿透云霄,震惊了一群刚驱完鬼的男人,个个面面相覷地分不清是人还是鬼的尖喊声,迟疑地吞吞口水。 他们经历有史以来最大的人鬼大战,多人负伤的喘著气,馀悸犹存。 堡中有鬼是众所皆知的事,只是未曾大举出动,不晓得鬼数居然多到是人的数倍,白茫茫的一片宛如霜雾压境,气势之磅礴叫人傻眼。 为何群鬼会在大白天窜动,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鬼向来是独行的,顶多三三两两聚集为害堡民,从来没有像今日般集体出游,而且见了人就攻击,搞得堡内人心惶惶,生怕是大难来临前的预兆。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入堡才三日的刑水清,似乎她是带灾者,一来便无宁日。 也许是因为她企图改变堡里的沉郁而激怒亡者,幽冥之气渐失,朗朗阳气增长,鬼战堡不再拥有如往昔般的阴森鬼气,所以发出鬼讯息群起反抗,冰冷寒肃才是最终的坟地。 “堡主,声音好像是由北边的客居传来。”耳尖的白侍卫竖眉敛眼。 黑侍卫惊魂未定地忙著在遭鬼抓破的伤口上擦药。“不会吧!万一是鬼骗人呢?” “刑姑娘目前在客居吗?”来者是客,惊扰了就有点不妙。 “哎呀!她是个好姑娘,心地善良又讨人欢心,要是让鬼伤了她就罪过了。”他喜欢那位小姑娘,认为她比未来的堡主夫人更得人缘。 众人的目光落在眉头深锁的战醒风身上,他的一句话才能决定刑水清的生死。 断断续续抖颤的呼救声传入耳中,战醒风果断的站起身,命令几名武功较高、伤势不重的手下跟著他前往客居探个究竟。 并非他心悬“刑妹妹”的安危,而是人若死在他的地盘上兹事体大,届时一心妄想称霸武林的刑天威将有藉口募集武林人士来犯,以声讨鬼战堡为由建立声威。 要死可以,可得死在堡外,他不会拿全堡人的性命开玩笑,让这成为名副其实的鬼域。 一行人来到客居,推开刑水清的房门—— “天呀!是……是我眼花了吧!” 冷肃的抽气声此起彼落的响起,个个眼睛都睁得圆滚滚,背脊直泛寒意,手脚冰冷的僵硬不动。 他们无法置信会在堡中看见这种庞然大物,它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房间,别说是女人了,就连大男人也会吓得魂都没了,茫然无措。 “它打哪来的?端午节还没到呀!”要准备雄黄酒来驱赶吗? 只见眼前的巨蟒像人的腰那麽粗,圈起的蛇身约有七、八丈吧!舌信直吐,深紫的蛇眼彷佛在评量要先吃谁。 蜷缩在棉被内的刑水清泪流满面,哭花了一脸彩妆更像女鬼,有一下没一下的抽噎著,显然吓得不轻。 不过,出人意料之外的是,她看来神智倒是清明尚未昏厥,因此引人疑心,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怎有如此大的胆量面对巨蟒,莫非她不如外表般单纯? “小白、大黑,你们一左一右攻击它的眼睛,小心别发出声音。”蛇是听音辨位。 “什麽?!”攻击?“堡主,你确定它不会先吞了我吗?我看来黑黑壮壮比较好吃。” “大黑!”战醒风压低嗓音一喝。 “是。”死就死吧!二十年後投胎再来报仇。黑侍卫一咬牙豁出去了。 黑、白侍卫蹑足的靠近巨蟒,紧绷得提著气不敢呼吸,一步一步轻如棉絮地接近。 两人互使眼神,默契十足的拔剑一剌,交叉剑身刺穿动也不动的蛇眼,当机立断的战醒风由七寸处一斩,巨大的蛇身顿时瘫软成两截。 但是,奇怪的现象发生了。 一落地的巨蟒遽然化成两段皮革,小小的大约八寸长,样式十分眼熟。 “堡主,这好像是未来堡主夫人爱猫颈上的圆圈圈耶!”不敢用手碰触,黑侍卫以剑尖挑起。 心中有数的战醒风取下断裂颈圈,不顾刑水清哭哭啼啼的拉扯纠缠,疾风迅雷般的奔回引鬼涛。 然而,他只找到了一张纸。 第八章 花团锦簇,柳绿水青。 第一次跨出鬼战堡的小菊、小桂简直玩疯了,这边摸摸那边碰碰,每样东西看起来都新奇无比,而且双手满载地买了一大堆。 她们不觉疲累地走了又走,逛街是女人的天性,古今皆同。 四周没有讪笑、鄙夷,也未曾有异样的目光瞅著她们,此刻的两人平凡得像一般人家的丫鬟,布衣粗裙地跟著小姐游街,开心得都快飞天。 主要的原因是小姐太厉害了,只在她们额前轻轻一点,念了几句奇怪的语言,她们瞳孔的颜色骤然加深成墨黑。 这样一来就无人发现她们的异常,混迹在人群中快乐无比,百姓不再因鬼战堡之故而排斥,店家、小贩们争相奉承出手大方的三大一小,後面还跟著一只银白色的猫。 举凡姑娘家的胭脂水粉到银钗玉饰,俏丽花布纯朴古玩,应有尽有地全送到眼前任其挑选,花样多得叫人看花了眼,目不暇给。 “小姐,那碗白白的,洒上花生屑的东西是什麽?”看来很好吃的模样。 “豆腐脑。”简称豆花。 “我可不可以……呃,吃一口?”小菊不敢贪心,尝尝就好。 沙芎芎瞄了她一眼,“连碗一并买了,大夥走著吃。” 银子一丢,小贩张大嘴的一咬,纯银呐,买下整摊子都足足有馀,他连忙哈腰作揖地用最大最好的碗,盛了四碗豆腐脑送上前。 三个姑娘家和一个半高的小丫头不怕路人非议,大大方方的边走边吃,一面还留意两旁的商家有何新鲜玩意好玩,吃完了便顺手将好碗施舍给乞丐。 “小鬼,要不要吃糖葫芦?”瞧她口水都流了一地,真丢脸。 关晓月羞怯的点头,随即手中被塞入一根长杆子,卖糖葫芦的小哥不欺童叟,给一锭银子便全部奉送,上头插满了糖葫芦。 “呃,小姐,我们能不能吃?”小菊、小桂小声的问。 一群爱吃鬼投胎。“去去去,爱吃多少拿多少,剩下的……全送给那间店里的老头。” 沙芎芎手一指,是间茶馆,里头有一群老人正在泡茶闲磕牙,年过半百的老人连牙都松软了,怎麽咬得动硬邦邦的糖葫芦。 “不好吧!小姐,你看街边的小孩好像都很想吃。”小菊为难地含著一颗糖葫芦说。 好吃好吃真好吃,甜甜酸酸的果子味。 “小菊花,你打算让我把你种了吗?”做人仁慈违反她的理念,她就是要逆行倒施。 想吃的不给吃,咬不动的塞满牙,有点遗憾才会成长,好运不会由天降临,大家自求多福。 现在小贩们笑著巴结,明天就等著哭泣吧!真以为她大方的送钱送金,其实一切不过是施个小法术而已,掩人耳目地产生幻觉,错把石子看成银子。 谁出门会带著一堆累赘,她们两手空空就由大门走出来,反正所有人都忙著和鬼作战,无人会注意她们的动向,大摇大摆地张扬过街。 想在她身上揩一滴油,门儿都没有,她连窗都封死。 “小姐,有人在表演耶!我们过去瞧瞧好不好?”小桂兴奋的一喊。 沙芎芎瞄了一眼,不屑地勾起唇。“跑江湖卖膏药,不入流的把戏。” 一句话传入卖艺人耳中,大刀一抡冲向她跟前,恶气恶声的指著她,吓得小桂、小菊和关晓月都往她裙摆後面躲。 没胆。 “刀拿远些,别把自己吃饭的家伙往我身上问候,小心扶著祖师爷牌位。”不惧不畏的沙芎芎笑得妖邪。 满脸落腮胡的高大汉子微微一慄。“你……你侮辱我们祖传的独门功夫。” “让开。”她不耐烦的一眄。 “我要你道歉,赔偿我的损失。”他看准了她有钱乱挥霍,仗著人高马大刻意欺压。 “赔?”她眼神流露出邪肆风情,手一摊是十两银子。“你敢拿吗?” “为什么不敢,我……啊——”财迷心窍的大汉手一伸,眼前的银子突地化身为小蛇噬咬了他一口。 但在外人眼中,银子仍是银子,不懂他为何惨叫一声。 她用仅有他能听见的耳语道:“宁可得罪小人勿得罪女人,妖魔勿近。” 银铃似的轻笑声走远,大汉这才像由梦中醒来似地大叫,跌坐在地尿湿了裤子,引来一阵不齿的讪笑声。 大小姑娘招摇的过街,树大本就招风,钱财露白定遭人眼红,再太平的盛世都有不肖小贼,何况是宦官把政的大明朝,稍有点凶样的市井小民自然不甘为良民,小奸小恶的行起贪婪之念。 暗笑不已的沙芎芎带著婢女和关晓月一个劲地往人群里窜,时而东现,忽而西出,让尾随其後的猥琐小贼逮不住机会出手。 跟人跟得恼羞成怒,几名贼儿倾向一名獐头鼠目的男子,一阵低语後似乎作了某项决定。 “小鬼,肚子饿不饿?我们上馆子吃烧鹅。”也不管大夥吃零嘴吃到腹胀,沙芎芎一转弯进了最大间的茶楼。 因为这间店面看来很欠砸的模样,人山人海的客人让她起反感,不清点客人妨碍货源畅流怎行!就算它倒楣没拜佛,不过一张平安符也保不住平安。 理由牵强,但沙芎芎就是见不得人家太顺心,不来丢几颗“不通”、“不通”的石子不快活。 果然,她们一坐定,小二茶点刚一放下,几个横眉竖眼的大老粗脚一抬便横跨在椅子上,钢刀亮晃晃地在她们眼前闪来闪去。 “别弄洒了我的龙井,回家叫你的婆娘把鞋子洗乾净,踩到狗屎了。” “喔!抱歉……咦,臭丫头,你敢唬弄老子?”哪里脏了,差点叫她给拐了。 笨。“我老子上苏州卖鸭蛋了,你见了他替我问候一声,叫他死了就少回来要债。”我老子要是长得像你这副德行,他宁可不出世。 长得狰狞非他之过,父母基因不良是一要素,後天失调就更可悲了,难怪他要背大刀,时势造流氓,乱世出草莽。 他不恐吓勒索怎么活得下去?生来就是个土匪脸,不打家劫舍已是逆天,鱼肉乡里当属分内之事,我为刀俎人为肉任其宰割,生死由他。 “臭娘们,你好大的胆子咒我死,没见过坏人是不是?”他一脸凶恶的喊得小桂、小菊缩成虾米样。 “来,小鬼,多吃一点才长得大,最近的雷声特别响亮。”状似无事的沙芎芎夹了一块大鸡腿到关晓月碗里。 她小脸一皱的插插鸡腿肉,“我可不可以不吃?肚子快撑破了。” “吃。”沙芎芎脸上带著笑,口气却奇冷无比。 “嗯。”她随即二话不说低下头猛吃。 经过一番调理,小小的个子是长了些肉,虽然不像十岁大女娃的发育,好歹有了健康的肤色,出落得具有小美女雏型,前途不可限量如果挂牌掌红灯笼的话。 “乖,将来买了你的银两分你一半。”人要适时地畏惧恶势力,也就是她。 关晓月又嗯了一声。 眼看她明明吃不下去还要硬撑,小菊和小桂不禁心生不忍的求情,“小姐,你别逼她了。” 沙芎芎挑眉一视,眼尾斜瞄气得要劈下大刀的大汉。“小心喽!那把刀看起来很重。” 话刚说完,银光一闪“砰”的一响,一把钢刀横过桌面,劈裂了半张桌子,小二和店家都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客人纷纷结帐离去。 在二楼的雅室有桌客人不悦有人滋事,吩咐手下去瞧瞧怎么回事。 “你把老子当成屁呀!没见到棺材不甘心是吧!”他就不信摆不平一个臭娘儿。 “大叔,玩刀最忌伤到自己,家小安顿好了吗?”原来他喜欢棺材,早说嘛! 可惜不能为大明星介绍生意,一、二、三、四,四口棺便宜了别人。 “你在说什么?老子这把刀可是为了保护像你这样娇滴滴的大美女。”他淫邪的伸手轻薄。 头一偏,沙芎芎以指尖划破他的手背。“想收保护费得看我允不允。” “吓,你向天借了胆,活得不耐烦了?”他举刀威吓,手背上的血让他红了眼。 同行的恶霸群起鼓噪,你一言、我一语地要求她拿出银两赔偿,恶形恶状的嘴脸像要动手行抢,顺便把几个娘们掳回家暖暖床。 原本他们就不安好心,一点小引线足以引发之後的理所当然,扯开嗓门就大声吆喝,甚至朝小菊、小桂毛手毛脚。 看著眼前上演闹剧的沙芎芎安静地饮完最後一口茶,指尖微翘地准备挑起摧毁指令,要操控一群头脑简单的地痞流氓弄垮颇负盛名的茶楼不轻松,要好几道咒语呢! 她好不容易找到藉口溜出堡,不好好为害善良百姓怎么成,生於忧患死於安乐,人要常怀戒慎恐惧之心才能永保安康。 四周的桌子一一被掀,满地残羹丝毫影响不了她的好心情,直到刀要劈向她前额,一只星型镖打掉了她的乐趣,英雄救美的戏码上演—— “住手。” 十二名手下先行下楼,排成两列恭敬垂首,两名粉面的中年男子随侍两侧,一看举止就知是少了宝贝的公公,一身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缓缓立於楼台旁。 他轩昂气度微带轻佻,面如冠玉而有些放荡不羁,整体看来是个出身尊贵的世家子弟,地位绝对不低。 皇亲国戚之类的关系一定跑不掉,那一副天下是我家所有的姿态,自以为表现出风流士子的倜傥,傲慢得叫人想开扁。 沙芎芎冷笑地朝上一弹指,多事的英雄突地一滑滚下楼梯,好笑得令人捧腹。 “哈……我当是哪来的英雄豪杰,原来是趴趴熊一只。”还五体投地呢! 难堪不已的朱高煦在侍从的搀扶下勉强站立,表情阴沉地放作冷静,扭到的腰几乎挺不直。“你敢嘲笑本王……本公子?” “抱歉啦,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先对付那群人?”她纤指一比,气势上明显弱一截的四人随即噤语一瑟。 他看了一眼。“天子脚下岂无王法,来人呀!将他们拿下。” “是。” 十二名手下得令正欲行动,四人之中为首的大汉跋扈的大喝,“等一下,你凭什么为人出头,莫非是她的姘夫不成?”人多势众就能不讲理吗? 他是所谓的做贼喊抓贼。 “休要污人贞节,卑琐之辈王法难容,你真当无人可明公理?”他说得义正辞严,颇有王者气势。 若非先前滑稽的跌下楼已叫人印象深刻,否则具有泱泱君子之风,不过两者实在无法合而为一,总觉得他在虚张声势,死要面子。 “放屁,王法一斤值多少银两,我教训我的小妾碍到哪条王法?”大汉眼底闪过心虚。 “小妾?!”朱高煦望向一脸事不关己的女子。 “不怕死的话尽管编派,跟鬼抢女人会死得很惨。”不在乎的沙芎芎耸耸肩,自在得不像可怜女。 “鬼?!” 两路人马直觉地联想到鬼战堡,心头一寒的摇摇头甩掉惊慄感,如此美丽出色的姑娘怎么会和鬼扯上关系,肯定是心理作祟想太多了。 “你们还要不要开打?要打请赶快,别浪费我的时间。”拖拖拉拉不乾脆。 “姑娘受惊过度了,何不喝口茶压压惊。”正常女子不会挑拨、不耐烦。 沙芎芎眼露嗜血的光彩。“真有诚意就倒碗人血来,很久没吃煎人肝了。” 喝!妖女。 众人一骇的倒退一步,表情古怪的睨视著她,难辨她话中的真伪,因为一抹妖邪的紫绿眸光由黑瞳中迸出,看来十分诡魅。 “别怕,我一次只能吸一个人的鲜血,你们谁要先来?”淡淡黑雾环绕在她身後,更添加诡谲气氛。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为非作歹的人心中有鬼,泛白的唇微颤。 “去问我未来的相公呀!如果你还有命开口。”一股幽冷的气息忽远忽近,他来得可更快。 从门口望出去,原本聚集的拥挤人群已销声匿迹,这么明显的讯息很难令人疏忽,唯有不怕死的人才敢留下。 “贱女人,你在卖弄什么玄虚,你的相公就是我……”大汉还来不及说完,一片柳叶穿喉而过,横死当场。 其他人见状不由得心一惊,如此高深的武功著实可怕,移身想走。 “想走——” 咻咻!银光乍现,意图诈财和非礼的另三人突地後仰,颈脉一字划破,喷射的鲜血吓坏所有人,包括有十二名手下护身的朱高煦。 而他两侧的太监公公已然翻白眼,腿软地跌坐在横梯起不来。 “你……你敢蔑视王法,当……我的面杀人……”喝!好冷魅的男子。 走过他跟前的寒肃男子不发一言,不当他是人的视若无睹,冒火的瞳孔直瞪著散漫的女子,冷冷地吐出一句结冰的话语—— “你玩够了没?” ※※※ 当他为她担心,心乱如麻的坐立不安时,她倒是舒适地挑起纷争,随口的一句话就要天翻地覆,凉凉地看刀光剑影铿锵相接。 让人垂涎一回事,纵容其轻佻行径便是蓄意,她非要气死他才甘心吗? “她走了。” “我知道。”看门的鬼卒通知了她。 “你……”战醒风一看见她一脸无所谓的刁钻表情,积了一肚子的愤怒硬是骂不出口。 “要骂趁早,别耽误我就寝的时间。”脱了鞋,沙芎芎抱著枕头等著他开骂。 深深一叹的战醒风也脱了鞋搂著她侧躺。“我需要你的解释。” “解释?”她不解他为何口出此言。“你该不会被我气傻了吧?” “客居里的巨蟒。”相信她是明白人。 “喔!”了解。 “芎儿,你的猫换了一条漂亮的颈圈。”那只该死又没分寸的猫,早晚有一天宰了它炖汤。 “旧的旧了。”旧去新来。 “不只旧了还断成两截,要留作纪念吗?”他把被横轨成两段的小皮革递给她。 她扬手一抛顿成灰。“少无聊了,要不要把我吊在地牢拷打?” “你怎么办到的?”朝夕相处,肌肤相亲,他很清楚她并无武学根基。 “说破了就不值钱,女人都喜欢保留一点私密。”她撒娇的偎入他怀中。 男人都吃这一套,几句软语,温香送抱,钢铁亦折腰,成为绕指柔。 “气消了吧?”轻抚她的发,战醒风是彻底失了心,任她为所欲为。 “哼!你别提醒我的小肚小量,听说你的刑妹妹临走前还颇送秋波,抱著你又亲又吻。”脸一板!沙芎芎叫嚣地坐直身捏他大腿。 是哪个多嘴的手下?“道听途说不足为信,我忙著找逃妻哪有空理她。” “姓战的,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哄哄就算了,要我叫鬼来作证吗?”真该多让他找三天。 鬼?“等等,我以为全堡的鬼魂都躲著你。”看来她的秘密不少。 她偷偷地吐吐舌头,“干麽,只有你的刑妹妹能见鬼,我不能御鬼吗?” “御鬼?!”她的意思不会是驾御鬼魂吧! “别突然大叫,我胆子很小。”她是有错不认,积非自成是的人。 到此的第一天她就察觉鬼战堡上空盘桓鬼气,巫不犯鬼、鬼不犯巫,她是抱持了互不侵犯理念,因此他们也很识趣的不来打扰。 後来,刑水清的亲鬼行动叫她看了好笑,拉拢活人还不够瞧,死人也不放过地加以利用,她再不显显威风就叫人看扁了,当她是不带刺的玫瑰人人攀。 不需要主动去找鬼,她只需念一道召魂令,群鬼就受不住控制地飘聚,鬼挤鬼地想撕裂她。 待她化魂水一抛,群鬼便个个乖巧如猫的听候差遣,偶尔伸伸利爪亦无妨,她会剪了它,像白墨小乖乖一样懂事,知道爪子有多“危险”。 御鬼比御人简单,制其弱点便为首,谁敢不听话。 战醒风好笑地压向她往温床一倒。“我的声音还没你大,鬼后娘娘。” “真难听。”沙芎芎埋怨地踢他陉骨。 “小心点,踢错了你未来的幸福可不保证。”他暧昧地说。 “谁晓得你行不行,空口说白话。”两、三个月来两人顶多亲亲抱抱,要她不怀疑都很难。 他不是守礼的君子,她也不是含蓄的大家闺秀,然而两人的进展始终跨不出激情的第一步,他拙劣到不曾脱下她一件衣物,简亘是蔑视她的女性魅力。 古人一定要保守到只说不做吗?以他们的情形在现代早已吃乾抹净,连渣都没得剩。 要不是段玉娘日渐憔悴,终日愁眉紧锁,不见欢笑地瘦了一大圈,她会以为他偷腥去,夜里风流枕香畔,欢情窃窃暗里陈仓渡。 藕断犹连丝。 “芎儿,嘲笑男人的代价可是相当严重。”爱她,所以他愿意忍受情欲之苦。 “我是实话实说,活色生香的大美女在你面前都不冲动。”很伤人心呐。 他低低地一笑,“我一生乖张行事,恶声鬼名不离身,唯一的坚持是在新婚夜占有我的妻。” “那我吃亏了,万一你不行能退货吗?”离婚期不到十天了,还是她东拖西延地把一个月改成三个月。 她不排斥亲密的肉体关系,但是一扯到婚姻就头重脚轻,晕沉沉地只会说不,不,不…… 嫁人有什么好,多个人来约束自由的自己,像她不过去逛个街他就大惊小怪,出动全堡的人手大街小巷胡闯一通,人累财损得不偿失,害她怪没面子的。 “多虑的娘子,我像不行的样子吗?”他邪挑左眉地抓住她的手一覆。 “哇!很可观哦!”她惊叫道。 他忍不住呻吟,“别害我违背誓言。” “醒风亲亲,你爱我对不对?”她的手爬上他的胸膛轻轻撩拨。 “嗯!”她的手令他舒服得不想说话。 “如果我很乖,你会不会给我奖赏?”指头一点,他前襟自动向两侧滑开。 笑容顿时冻结在他嘴角上,愉悦的快感充斥四肢,僵直的背弯向後,幽远的闷哼声由口中逸出。 她温热的小口正在他胸上游移逗弄著敏感之处,他知道自己应该抗拒,但这种感觉太美好,令他舍不得离开,心想只要再一下下,他一定能控制住奔流的欲望。 一下下又一下下,两人身上的衣服不知不觉地一件件减少,他对自己说要罢手了,但魔魅的指头自有意识地往软玉温香探去。 “芎儿,你最好停下来,不然我会……唔!我会弄伤你。”他冷吸了口气,不信任自己的自制力。 迳自吻著他的沙芎芎朝他邪佞的一笑,不理会他的示警。她就是要他失控,无能为力的坏了所谓的坚持,谁叫他要擅作主张枉顾她的权益。 她很乖吧!牺牲自己来引诱他沉沦,夜鬼升华为痴狂的男人,只为她吟哦。 千万别相信女巫,坏是唯一的颜色。 “你自找的,别怪我粗暴。” 他手一撕,两人之间最後一道阻碍落在灯旁。 战醒风一挺腰,将她呼疼的叫声含在口里,两具赤裸的身躯开始恒古的律动,欲望弥漫一室。 许久许久之後,灯油尽了,尽兴的男人抱著女人一翻身,相连的身体未曾分离。 汗湿的发贴在额侧和颈後,平息的呼吸声像抖颤的落叶,慢慢的扩散成笑声,低沉而满足,又有一些无可奈何,她太任性了。 但他无法推卸责任,他爱死了她的任性。 “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一句话?”他在索讨。 累得浑身无力的沙芎芎骂了一句,“以後饿了别找我。” “嗄?!”未免差太多了吧! “你要太多了,我又不是食物。”禁欲太久的男人都是野兽,她的腰快断了。 “我警告过你,可是你一向我行我素。”战醒风温柔地揉著她的背脊。 “我收回你不行的蔑语,你根本就是在报复。”她不甘心的抬起上身捶他一拳。 “喔——”他微微低吼了一声,感觉欲望已复苏。“你会榨乾我。” 她好想哭。“拜托,你能不能控制一下,我会累死。” 沙芎芎欲抽身离开他,谁知一个体力不济手软一滑,反而挑起两人更深沉的欲望,不由得同时发出痛苦又满足的呻吟。 “自作自受。”他气息不稳地低喃著。告诉你别玩火,这下烧上身了吧! “战醒风——” 她的恼怒声很快的被娇吟声取代,契合的灵魂合而为一,在天空中缠绕,到最後累惨的她只记得他在入睡前说了一句叫人错愕的话—— “别再驱鬼扰人了。” 原来,他知道了。 第九章 “是你要见我?” 朱高煦乃当朝皇帝朱棣之子,封为汉王享有无上荣宠,先前因跌楼事件伤及腰骨,现暂居行馆养伤。 高高在上的尊贵身分让他始终存著一份优越感,拥有皇家骄奢习性的他,桀傲自负,怕恶不悛,总以为天下是朱家所有,万民应该顺之。 所以茶楼一事叫他记恨至今,他无法原谅有人胆敢蔑视他的存在,冷狷不羁地当他的面杀人,还一副天他唯我独尊的模样带走他要的女人。 皇室内院虽有诸多美女任其挑选,但她硬是顺他的眼,不像一般女子使媚的讨好,反而有股不驯的野味在挑衅,要将天踩在脚底下。 是人也好,是妖也罢,总之她引起他贪鲜的兴趣,他非得到她不可。 经过手下多方追查,百姓才满脸惧意的吐实,周身冰寒缠绕的男子正是父王极力网罗的人才,其财力可敌国库的鬼战堡堡主战醒风。 为了两相得利,他令人快马加鞭至官中请父王下旨赐婚,并不惜砸下重金张贴告示,只要有人知晓鬼战堡的位置及进堡路线图,他愿出千两黄金。 成与不成他皆得利。 父王赐婚若定,以那个妖冶女子的性子必不肯屈居为小,到时愤而离堡即可为他所获,美女就入了怀。 反之若鬼战堡拒婚,他大可以抗旨之罪名大举发兵,一报羞辱之仇。 以前屡屡派官员带来圣旨赐婚未果,此番可不能再让他逃脱,富可敌国的鬼战堡与皇室连成一气,以後何愁国库虚空,自有驸马奉献。 “民女刑水清,叩见王爷。”婀娜的曼妙身躯趋前一跪,娇腻的软音特别酥人。 “起来说话。”朱高煦的眼底不免多了一分兴趣。 “谢王爷。”刑水清媚态十足的起身,含波的水眸轻轻一窥,看似娇羞。 今日的她有别於在鬼战堡的装扮。 云鬓松挽坠绺发丝,细细描绘的彩妆偏重浓艳,穿著方面显得大胆、挑逗,肩上的薄纱若隐若现,绝美的肌色散发著女孩家的娇媚。 “来,坐著说话。”端著威仪,他一比身旁的空位要她坐近。 “是。”她带著浓郁花粉味飘过他眼前,端庄地敛眉落坐。 “你知道鬼战堡的所在地?”清丽却流於俗艳,他有些不满意她身上的粉味太重。 “是的,王爷,民女刚离开鬼战堡。”她一脸哀威地垂下螓首。 “怎么了?有何委屈说与本王知晓。”他故作体恤地说。 她嘤嘤的低泣道:“我本是堡主的未婚妻,可他迷恋上来路不明的女子将我逐出,小女子无以栖身,但求王爷为我做主。” 她才是堡主夫人,没有人可以夺走她的地位。 “无情无义之徒何不就此忘怀,以你的姿色不愁找不到好男人疼惜。”他是为皇妹打算,一堡可不能有两位正室夫人。 “烈女不二嫁,民女早已是他的人了,尽管他负心在先,亦无法对他绝情。”为了爹亲的武林盟主之位,她说什么都要入主鬼战堡。 两人各怀鬼胎,各作表面功夫,实则目的一致,全为了鬼战堡的实际利益。 说穿了,全是权与利的争夺。 “刑姑娘的痴心叫本王感动,你要我怎么帮你?”鱼帮水、水帮鱼,渔夫宰食之。 她腼然的道:“民女不敢要求赏金千两,只愿王爷能让堡主重新接纳我,勿受狐媚女子的迷惑。” “你不要银子?” “实不相瞒,民女乃杭州人士,家父是地方仕绅,银两实不匮乏。”一千两黄金她还看不上眼。 “既然家有横财何需眷恋无心之人,本王下道旨送你回家便是。”他可不想多个人来碍事。 本来看她颇具姿色欲带回宫侍寝,但一经交谈才知她是碰不得的女子,言语越见乏味,不如他那些媚功一流的娇妾美婢。 还是茶楼的女子较有风情,眼尾一挑便是勾魂,一笑嫣然。 “王爷是要民女魂魄无依呀!情之深切哪是钱财所能比拟。”她咚地下跪一叩。 真有那么痴情?“本王明了了,你先起来。” 他需要她来带路,一切先敷衍再说。 “王爷是答应帮民女重得堡主的欢心吗?”她坚持要得到肯定的答覆。 “本王会尽力撮合,但你得告诉我鬼战堡的所在地,我才好上门为你求情。”他说得合情合理并无不妥。 刑水清略微迟疑的问:“敢问王爷张贴告示一事所为何来?” “呃,我有位故友托我带个口信给战堡主,可是迟迟不得其门而入。”差点露了马脚。 “是这样吗?”刑水清感觉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怪在哪里,心口沉甸甸的。“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以我的身分而言不算什麽。”皇命一下万民动。 “王爷的诚意令人敬佩。”她口不对心的低首赞扬,实则千迥百折的算计著。 原本她对爹亲发出豪语要助他一统江湖,甘心放弃舒适的千金小姐生活远赴鬼战堡,不像大姊、小妹寻死寻活的只会拖累人。 鬼战堡并非龙潭虎穴,她在短短时日内便已收服人心,立於不败之地,稳坐堡主夫人之位。 可恨的是妖女肆虐,不知施了什么妖法蛊惑她要的男人,使他无礼地置她於不顾,开口闭口都是解除婚约,一再折贬她的自尊。 甚至弄了条巨蟒吓她,威吓群鬼反她,让她在堡里待不下地被扫地出门,此仇不报她难以下咽。 风雨无情,柳絮扬心,尽是南歌子,一首伤春秋。 今日她刻意艳容以对是存著私心,一盼汉王迷其姿色助成心愿,二来展露风华多掳获个裙下臣,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汉王不似外传的好色,迟迟未起觊觎之心,莫非另有打算? “刑姑娘过谦了,本王怜你是痴情女子。你大致的描述一下鬼战堡的环境,本王自会为你做主。” 刑水清算是心思缜密的女子,城府颇深。“民女怕一时说不清楚,不如由民女带王爷入堡。” “这……”宣读诏书她在一旁多有不便。“不好吧!本王怕你承受不了异样的眼光。” “自古女子多卑贱,民女就算受不起也要咬牙硬挺,毕竟攸关民女的终身依靠呀!”她悲情的泣诉。 说哭就哭的本领可是她的绝活,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再刚硬的男人也会变成绕指柔,手足无措的屈服在她无助清泪下。 她用这一招收服了不少武林人士、风流儒者,人人将她捧在手心上呵护,不忍重话一句。 “你太妄自菲薄了,有本王为你出头,你只需待在行馆里静候佳音。”他不准有人违抗他的意念。 “民女并非不知感激,而是归心似箭,急切地想见心爱的夫婿。”她说得至情至性,一副以夫为天的模样。 朱高煦眉头一皱,“看来你很坚贞。” 顽固如石。 “天比翼,地连理,此心永不移。”她是蔓,树生树死缠一生。 堡主夫人之位她誓在必得。 “好个比翼连枝不移情,本王成全你就是。”眼光闪烁一抹熠光,他已有定夺。 “多谢王爷的仁风义行,民女无以为报……”她突地娇弱的一颠,身子偎向他的方向。 他心里有数的伸手一揽,顺势抚上她的纤手。“本王从不让美人失望。” 送上门的肥肉不吃可惜,他是权倾一方的汉王,玩个低贱民女是她自甘堕落,怨不得他辣手摧花,摘下这朵出墙红杏。 至於她的要求……呵呵,她太天真了,天总是不顺遂人意。 “王爷,民女头好晕哦!”扶著额,星眸迷醉的刑水清欲拒还迎地推拒。 “小心,本王扶你去内室休息。”他一手握住她的柔荑,在她唇上偷个香。 她羞红脸蛋地娇嗔一声,“王爷欺负人。” “本王是怜惜你,好心应该有人赏。”朱高煦直接抱起她往寝室走去。 芙蓉帐一放,情欲滋生,两个各有异心互相利用的男女摩挲著彼此,吟声娇喘不断逸出,织出一张陷阱请君入瓮。 一步错,步步错,红颜未老恩先断,万般算计一场空,遗憾无数。 ※※※ 距离婚礼不到三天光景,全堡齐心动员地布置起礼堂,里外打扫得光洁如新,不见一丝污垢和蛛丝网,大红喜字贴满梁柱及门窗。 唯独新娘子的想法令人发毛,居然将象徵喜庆的万只灯笼命人涂成黑色,在夜里诡异的火光更显得毛骨悚然,犹如置身在千人冢中与死人同寝同宿。 虽然近日鬼踪频现,但是友善多了,不再骚扰堡民安宁,错身而过时还会露出叫人心头一冷的森冷笑声。 人与鬼并存於鬼战堡,相安无事实属异常,堡民犹抱戒慎之心待之,生怕哪天鬼性大发又噬人,後悔就来不及了。 “唉!” 一声比风还轻的叹息声一飘。 “唉!” 哀怨的轻叹再度幽扬。 “唉!” 这次的叹气声,终於惹恼了某人。 “你够了没有?好好的鬼不去当,干麽窝在我的屋梁上咳声叹气,嫌我霉气不够旺是吧?”她把气出在白墨身上。 哎哟!干猫何事。尾巴一痛的白墨移步换个位署趴,心想,陷入疯狂的女人最可怕。 通称婚前恐惧症。 “唉!” 沙芎芎抓狂的一拍桌子,“沈艳舞,你皮在痒了是不是?” “唉……我心里难过……”艳如桃李的女鬼栖身屋梁上奇#書*網收集整理,一身红衣特别醒目。 她死得不甘心,化身为厉鬼还是受困於人,叫她如何不伤心。 “难过就去撞墙,千百座墙面随你挑。”没见她心烦得想逃婚吗? “人家是鬼呐!”只会穿墙而过。 “鬼又如何,你不是无所不能?”一天到晚在她四周游荡,碍眼极了。 她後悔收服了这个艳鬼,三天两头就来串门子,现在乾脆成了她的背後灵,走一步跟一步,不时来个鬼声一叹,悲磷自个儿的身世。 像这会儿又在埋怨死得不明不白,当人糊涂,做鬼就变得精明了,阳寿未尽地想著要还阳,吵得她不得不理。 “我找到替身了。”沈艳舞幽幽的道。 喔!是哪个倒楣鬼被她挑上?“谁?” “段玉娘。”她眼中迸射出恨意。 “小鬼她娘?!”沙芎芎有些诧异但不意外,她一副快要进棺材的枯槁样,时日不多是对她怜悯。 “你不阻止我夺舍?”人的身体是一间房舍,夺之己用。 “杀人偿命天公地道,你是死在她的妒心之下,她还你一命是应该。”她才不管人、鬼的因果论。 自从醒风不再与段玉娘有任何交集之後,原本不得人缘的她更显得人单影只,连女儿都因她的绝情而冷心地不愿接近,飘荡的一人与鬼无异。 以前尚有人送饭到她房里,後来失去醒风的“照料”下,她变得更加难以相处,不时咆哮好心送饭的人,嫌菜色不好,骂汤太冷,当自己是堡主夫人般使唤下人不留颜面。 久而久之没人愿意理睬她,而她也拉不下身段去求人,於是身子一天天地虚弱,瘦得几可见骨,美丽的容貌憔悴如老妇,气血不济地倚门数著日子,不甘受冷落。 曾受她所害的妓鬼环伺在周遭,等著看她自食恶果,有的还现身嘲笑她的不堪下场。 如今的段玉娘已是风中残烛,苟延残喘只剩几口气罢了,谁都可以夺舍以代之,反正不可能更坏了,留著有利之肉身让他人使用也好。 “你会帮我喽?”沈艳舞由屋梁上方飘了下来,两手弓在胸前像讨宠的小狗。 沙芎芎冷冷一笑,“你、作、梦!” “呜!我要去跳河死给你看。”好冷漠的女人,只会利用鬼。 “尽管去,我不留你了。”看她能死几次。 一旁的白墨无聊的打个呵欠,认为她们的谈话毫无建设性,无病呻吟。 “小姐不好了,小姐不好了。”小菊一脸慌张的跑了进来。 “小姐好得很,只要扭断你喳呼的颈子。”迟早被她喊到完蛋。 小菊捂著颈子顿时快哭出来了,因为瞧见那个瞬间变脸的厉鬼。“她……她怎麽还在?” “我——不——能——在——吗?”沈艳舞拉长鬼音,扭曲的五官狰狞恐怖。 “没……没有……”好想吐。 “把你的鬼样给我收起来,吓她很有成就感吗?不长进的鬼。”沙芎芎挖苦地冷瞳一瞟。 “呜……呜……”沈艳舞呜咽地掩著嘴飞到床底下窝著,看来很委屈。 做作鬼。“小菊,什么事不好了?” 人不与鬼一般见识。 “喔,是……是那个刑小姐又来了。”她恍然地清清喉咙道。 “刑妹妹要来嫁人还是讨相公?”嗟!一条巨蟒果然不成气候。 “她带著王爷来赐婚。” 咦?赐婚?! 这倒有趣了,不去瞧瞧倒有点失礼。 ※※※ “永平公主?!” 发出震耳尖叫声的刑水清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没想到她出卖身子供人狎玩的代价是为人作嫁,要她向来高傲的自尊怎能按捺得下此番屈辱。 圣旨一摊念出的字句皆是刨她的骨肉,平民百姓自是敌不过皇家龙女,但要她放弃谈何容易,这次简直是与虎谋皮,葬送自己。 她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王爷沉迷在她女体诱惑之下不该有变故。 谁知却是一场瞒天过海的骗局,这朱高煦占了她的便宜还一脚踢开她,只为了得知进出鬼战堡的方法,叫她饮恨地直咬牙,不甘如此轻易误信豺狼。 然而圣旨一下岂能反悔,此乃杀头重罪,连她一个妇道人家都知轻重,她的堡主夫人之位怕是难保,爹会因此责怪她无能。 失节又失身,她两头落空。 “战堡主还不接旨?陈公公捧得手酸了。”无视贱女的叫嚷,朱高煦不悦的脸色逐渐阴沉。 其实永平公主早已嫁做人妇,是征西王的妻室,此圣旨是四年前拟的旨,可因当初找不到接旨人而无功折返,置放在御书房中“乏人问津”,一直到此时才重见天日。 “不想手断就给我滚。”大婚前夕还来捣乱,分明是触他霉头。 管他赐不赐婚,鬼战堡不受任何人指使,包括当今好杀成性的皇帝老头朱棣。 “你好大的胆子敢蔑视圣恩,连见了本王也不下跪。”此人若不能为己所用,必是强敌。 “民为本,社稷次之,君为轻,我天都不跪,何来跪无毛小子。”口气真狂,敢在鬼地责难鬼魅。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朱高煦怒气高张。“皇家公主娇贵无比,圣上美意是荣盛你战家。” “花娇难养,战某可不敢以阴气将公主养成鬼。”哪朝的公主不刁蛮骄纵,娶来何用。 “无稽之言全是搪塞,公主福泽绵长有众仙庇佑,你鬼战堡中的传言岂能伤她。”他不相信有鬼魅之说。 “不见幽鬼不知黄泉近,要我传几个来让你见识吗?”冷冽如鬼的战醒风阴恻恻地含著冰语。 朱高煦一听轻颤地打个哆嗦。“子……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快快接下圣命便是。” “不。” “你甘冒抄九族之大罪抗命?”不施加点压力怕是不肯屈服。他在心底勾勒著残酷计画。 “王爷有本事尽管来抄我的族、灭我的堡,逼民造反是气数将尽的徵兆。”战醒风毫不在乎的说。 “反了,反了,你敢诅咒大明国祚,莫非有谋反之心?”简直目无君王。 难怪鬼战堡敢与朝廷对峙,分明早有谋反之意,故将圣意斥为荒唐,坚持不受赐婚。 光是由大门走向正厅,磅礴的气势及建筑丝毫不逊於皇宫内院,小楼庭阁多不可数,腹地占之广阔更胜於帝王之家,叫人不免惊其财力之雄厚。 尤其他发现一件更让人咋舌的事情,通往某寝阁的铺地石板竟是乌沉黑金,大约估计有十万两之重,随便切割一小块便可供一户人家活上十年有馀。 如此可怕的实力不除不行。 识相点配合圣上的旨意迎娶永平公主为妻,若是坚决抵抗只会加速死亡,将鬼战堡的财物充公可是大功一件,国库充盈而他又能从中抽取些利益,即使不登帝位也有帝王般的享受,广置後宫佳丽。 只要有银子。 “在我大婚之际逼使我迎娶金枝玉叶,王爷的居心可测呀!”只要他不接旨就不算抗命。 “永平公主有什麽不好,她能助你飞黄腾达,跃身庙堂之上。”夫凭妻贵还不知足。 “大丈夫志如鸿鹄,何需裙带牵耀,我的妻子是百名公主也比不上。”他只要他的芎儿。 嗯!说得贵动听,可以加分。躲在一旁偷听的沙芎芎勾起唇角微笑。 “你指她呀!”朱高煦讪笑的努起下颚,指向怒气冲天的刑水清。“你要我穿过的破鞋?” 战醒风斜眄眉挑,“王爷真不挑食,专挑在下摒弃的旧衣裳。” 人不义,他无情。 当初许她入堡是看在刑天威的份上,再加上对她有一份愧疚,暂借她歇脚数日。 谁知她别有贰心,竟藉此行逼婚之举,以假乱真造成众人的误判,要不是逐她出堡之日见她哭喊著非君不嫁,态度蛮横地自视为堡主夫人不肯离去,真要被她婉约、可人的外表所蒙骗。 对她,他已了无责任,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你……” 刑水清受不了两人的嫌弃放声一喊,“你们别太过分了,我不是任人抛掷的玩物。” 但是回答她的是两道轻蔑的视线。 “她,我不要了,本王欲与你交换那日在茶楼所见之女子。”朱高煦退一步地想索讨美人。 “办不到。”战醒风颈脉上浮,可见他压抑的怒气有多吓人,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你不想因一名无举足轻重的女子引来灭堡之祸吧?反正你都要娶妻了。”君子该有成人之美。 脸颊抽动,战醒风用森冷的语气道:“那名女子正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室。” “嗄?!”原来是…… “滚,别让我说第二次。”他手一击,一尺外的半圆石柱当场碎裂。 朱高煦一惊,表情变得仓皇地夺过圣旨欲强施於人。“圣命不可违……喔!我的天……” 明明摆在手心上为何不翼而飞? “圣旨原来是长这模样呀!怎麽没有镶金嵌银,有够寒酸。”袅袅的美人儿妖媚的往战醒风的腿上一坐,双手持著摊开的圣旨。 “你抢我的圣旨。”见美人心就软,朱高煦的态度倏然转而温和。 她紫绿瞳眸圆睁的一啐,“你来跟我抢相公,我拿你一张破布算什么。” “此言差矣!这是圣上亲笔御批的天作良缘,姑娘岂能等闲视之。”他原谅她的出言不逊。 美人的刁蛮是可以包容的。 “我呸!姓朱的诛杀功臣,刻薄忠良,老爱疑神疑鬼的乱猜忌,洪武立国死了多少无辜,臭头皇帝的子孙一样烂根不贤。” “你……你居然诋毁先皇……”先祖伟业岂能毁於女子之口。 草莽出身的朱元璋目不识丁,幼时家贫曾入寺为僧,民间诸多传言,褒贬不一。 “人家都欺到我头上来了,我还跟你客气呀!要不要丢粪洒尿迎接?”她才没那么大的度量。 “放肆,我是大明朝的王爷,你这个小小女子未免狂肆。”他恼羞成怒的端起王爷架子。 “王字多两撇是王八爷,你是龟子还是龟孙?”她毫无节制的倒在战醒风怀中轻笑。 “无礼小民,本王非拿你治罪不可。”他吆喝手下欲抓拿她。 沙芎芎扬手一抛,让圣旨停留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後落在他手上。“你要不要先看看内容?” “内容我早就……”朱高煦不经意的一瞄,脸色倏地一片惨白的阖上圣旨。“你动了什麽手脚?”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手谕写得明明白白,你敢抗旨?”她以其人之道还诸其身。 “我……”他说不出口,不了解为何圣旨里的内容会换成赐死他,而字迹是出自父王手笔无误啊! “你不是要把圣旨交给我相公?刚才我家相公听得不是很清楚,你再叫太监大声地重复一次吧!”我看你有几个胆。 陈公公也被气得脸发白,正想接过圣旨再次宣布然後走人,这鬼战堡阴气森森,谁喜欢涉足。 但朱高煦死也不放手地将圣旨直往怀里藏,决计不让旁人发觉内容有变,只得怒气冲冠的撂下一句:等著瞧!随即表情古怪的率众离去。 “堡主,我……” 刑水清欲开口为自己求一个机会,然而战醒风一使眼神,黑、白侍卫便面无表情的架走她,留下凄厉的尖咒声不绝於耳。 听说她後来沦落为秦淮河畔的花娘,只因当不成武林盟主的刑天威不承认有此伤风败俗的女儿,并将失败全怪罪於她,不念父女情分地将她赶出杭州,从此不闻不问。 烟花地,人情薄,悔不当初。 第十章 “你是大脑严重萎缩还是智力彻底退化?空负投机之名却行愚人行径,简直丢尽你的巫名……” 掩耳装死的银猫白墨不敢看它主人羞愧的嘴睑,直挺挺地趴在椅子底下,一动也不动地免受牵连,它是畜生不理人事。 鬼战堡外兵临三里,汉王朱高煦以战醒风谋反之名奏请朝廷发兵五万,意欲剿灭令他颜面尽失的对手,围堡三日不许进出,准备困死所有人。 全堡人员全面警戒,一天十二个时辰轮流站哨,堡内资源充足没有缺粮之虞,三、五个月不出堡尚能自保。 但群鬼骚动的情况比较严重,碍於鬼有地域之限无法出堡,鬼哭神号的怨气冲天,一团黑气笼罩鬼战堡上空,给人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也是朱高煦不敢贸然进攻的主因,人畏鬼魅是天性,不管是否相信它的存在。 “亏你是攒钱高手、消费权威,连一点点小事都能搞砸,我是不是该佩服古代的空气有净化作用,一并把你的脑袋给净空了。” 沙芎芎低声的嘟嚷,“你别念得那麽顺口嘛!我又不是去铺桥造路,广施德政。” 女巫好事不为,坏事做尽,然而她只是一时失算,何必说得好像她补了天、填了地,救出无数苦难百姓於水深火热中,她真的不是故意去犯错。 人真的不能怠惰,一怠情就会懒病缠身,接著大脑停止灵活的运作变得迟钝。 她承认优适的生活会让人遗忘一些水准,不小心就给人抓了小尾巴,投机女巫再怎麽投机也斗不过聪明女巫呀!人家会穿越时间呐,想想就嫉妒,越隽为什麽做得到? “不姐,你没大脑也该有常识吧,人肉有刀剑硬吗?”真让她失望。 心疼不已的战醒风忍不住开口,“姑娘,你念了大半个时辰,要不要先歇歇嘴?” “先……呃,战大堡主的好意我心领,你不觉得她很欠骂吗?”身为女巫却丢尽女巫的脸。 “我不认为她有做错什么事,保护心爱女子的安危是身为男子的责任。”他护短地搂著心上人。 在他怀里的沙芎芎直点头。越隽骂得太不合理了,她现在是“古人”耶!怎能身怀异能。 “她没告诉你她的真实身分?”沙越隽抱著看热闹的心态,双手环胸说。 “醒风亲亲,你别理会那个平空出现的怪女人的疯言疯语,她在嫉妒我有人疼。”秘密是放著不说,哪能轻易揭露。 底牌掀不得。 “不好意思,我结婚了。”她亮出十克拉的大钻戒,口气却是抑郁的。 人家结婚是好事,对女巫而言则是苦难的开始。 沙芎芎大惊小怪的推开没利用价值的男人。“你干麽想不开要嫁人,其他人呢?” “全嫁了。”唉,女巫的悲哀。 “啊!怎么会,怎麽会,你们撞邪了吗?快告诉我,我好久没笑话好听。”沙芎芎拉著她闲话家常。 一旁被弃的战醒风很不是滋味地撇撇嘴,两姊妹谈得不亦乐乎,完全忽略他的存在,东扯西扯尽说著他陌生的字眼,似乎是另一国界的感觉。 他有一些怅然若失,仿佛被阻隔在她的世界外,找不到介入的缝隙。 就在汉王派兵围堡的第二天,众人正在商讨该如何应付来意不善的朝廷兵马时,一道亮得叫人睁不开眼的光芒蓦然出现,接著一位穿著怪异的女子由光中走了出来,身上的衣物与当初芎儿掉落时的装扮大同小异,他不由得忧心,她是否要来带走芎儿? 为此,他寸步不离的守著芎儿,生怕一个转身便会失去她,他一直没自信她会爱上他,因为她从来不开口说爱,每回他一试探,她就迂迥的避开,撒娇的把话题带开。 她很狡诈,不时地问他爱不爱她,一得到满意的回答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藉口困或累地扭头不理人。 她像一道无解的谜,个性如云雾般令人捉摸不定,时而开怀大笑,时而蹙眉嘟嘴,口出惊人之语,暗藏无数心机,一心要教坏所有在她四周活动的人与鬼,不许心存善念。 邪,是她给人的唯一感受。 “芎儿,你会不会话说太多了?”战醒风阴冷的嗓音如冰一样的贴近。 差点跳起来的沙芎芎娇嗔一视,“你干麽啦!没看见我在聊天吗?” 装神弄鬼想吓死人呀! “你大概忘了堡外驻扎了重兵,随时会发动攻势。”堡内有条地道可直通山後,因此他不见惊慌。 堡没了,还能再建。 “你大可安下心,有这位沙大师在此,她保我们永世太平。”她神气地把沙越隽拉来代打。 “她?!” “别瞧不起她哦!除了移星换斗不成外,其他大小事情都难不倒她。”神界、魔界都抢著要她入籍。 “沙芎芎,我相信结界一样难不倒你。”她真的变笨了。 结界?!“噢,我都忘了。” 沙越隽好笑地看向战醒风,“我来是探望她是否安好,你用不著担心我会抢人妻子。” 战醒风微窘地讪然抿嘴,耳根有泛红的迹象。“她不太听话。” “哈……这是我们沙家女人的共通性,有五个男人说过相同的话。”爱上沙家女巫的男人都是上辈子作孽太多。 为了找出芎芎的下落,她们几个姊妹找上时间之神理论,将他居住的地方破坏得无一处完整,逼得他不得不大开时间之门,找寻时间洪流中的女巫气息,则由法力最强的她先来探路。 其实只要波长吻合,要找到人并不难,她轻嗅空气中的女巫邪味,轻而易举的现身在众人面前,差点被他们误认是来自外邦的鬼。 由於长年生活在鬼魅环伺的极阴之地,堡中的人都训练出一身处变不惊的本领,自然而然地接纳她的存在,不致惊惶失措。 有了时间之神这张王牌在,她们要往来古今方便多了,不用耗损法术和魔法,谁叫他有把柄落在沙家人手中—— 他,时间之神怕女人。 “芎儿有五个姊妹?” “嗯!包括她在内,我们一共有六个堂表姊妹,个个都很……独特。”很难去形容,各有各的特色。 “保守了,越隽,是古怪,没一个正常。”在正常人眼中。 她轻轻一笑,“芎芎,你在这里适应得很不错。” “如果能刷卡更好。”她听懂她的暗示,明白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情感依归,她注定与古人结缘。 若问她爱不爱战醒风,答案是肯定的,不然她干麽老打翻醋桶,三餐占醋配饭吃,并想尽办法弄垮想抢走他的不肖狼女。 不过,想从她口中套出个爱字可不简单,她是缝了线的蚌壳,任凭敲打就是不张口,谁能拿她怎样。 没人规定有借一定有还,她要赖债到底。 “你喔!最好考虑开发新的投机法,堡里的鬼是最佳卖点。”点化她,免得她无聊。 沙芎芎立即学以致用的朝她一笑,“越隽,你该送我结婚礼对吧?” “你想算计我?”果真是投机女巫。 “能者多劳,鬼战堡占地辽阔,凭我一人之力无法囊括。”能省力就别出力,利己才是生存之道。 “不先问问一堡之主?”她一睨一头雾水的战醒风。 “我的意见就是他的意见,你说是不是呀!醒风。”沙芎芎大放媚波地强迫人家接受。 他眷宠地轻点她鼻头,“总要让我先有个底,天外一笔我听得含糊。” 他根本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胡乱点头恐会遭她出买。 “越隽你来说。”她倏理较分明,解释深入浅出,而且省事。 懒鬼。沙越隽横睇了她一眼。“首先你要了解一点,我们并非普通人,有点类似神仙之类……” 她用最简单的方式将她们的来历介绍一遍,辅以已发生的实例加以串集,一字一句简单易懂,将女巫描述得像深山里的游仙,法术有高明亦有蹩脚。 “明朝人若到了唐朝叫回到过去,而我们来自尚未发生的年代,所以叫未来。” “芎儿也能自由来去古今?”这可不妙,以她爱吃醋的功力,两人若发生口角,他要到哪里找人? 她摇摇头,“我说过神仙有聪慧和拙笨之分,而她的能力还要修一百年。” “沙越隽,你拐弯抹角嘲笑我笨是不是?”她可不敢掠美,宝宝才是笨界高手。 “不,我在安抚你爱的男人,你绝对跑不掉。”她间接的挑明两人暧昧不明的胶著情愫。 蓦然一震的战醒风撼然不语,如雷电在眼前一闪。 “你……你少胡说八道,快布结界。”不等他询问的沙芎芎逃避地推著沙越隽浮飘向上。 “害羞了。”她没看错吧!芎芎脸红了。 “去你的,死女人,废话够多了,真叫人讨厌。”干麽折穿她的心事,她会很没面子。 一个笑声轻脆,一个咒声连连,两道黑色光束倏地窜升在鬼战堡上空,以星芒六角画下结界,悦耳、优美的吟咒声充斥。 银色光芒慢慢由中心点向外扩散,逐渐的掩盖视线所及的有形物,不到一刻钟光景,一切化为空白。 鬼战堡瞬间消失在众人眼中。 “怎么回事?怎麽不见了?” 在三里外的军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偌大的建筑物居然在眨眼间隐没,完全看不到半点影子。 听到营帐外嘈杂的声音,朱高煦和邻兵前来的将军一同出营察看,错愕的表情久久未变,无法置信适才还存在的鬼战堡会烟消云散,不复踪影。 这……除了傻眼,不复任何动作。 ※※※ 一场婚礼正热闹上演,满堡的黑色灯笼诡照满月,人鬼同欢畅饮阴阳酒,白骨出土翩然舞动,绿火醉酒斜飘树丛间。 众人皆醉鬼亦茫,难得今夜无寒意。 关晓月皱著一张脸,逢人便说她有两个娘,一个飘来荡去哭个不停,一个猛对镜子抹红擦绿,说起话来哮声媚气,可是没人愿意听她说话,大家都醉了。 意外的,她发现被人丢在园子里的银猫会讲人话,高兴得忘了有两个娘的烦恼,抱著它又亲又吻,让它更想哭。 女巫都一样,有爱人就没爱猫,瞧它多可怜呀!沦落到被个人类小孩欺负。 苍天无眼呐!它要向猫的主宰提出抗议。 同一时间,红烛双垂泪,喜被里鸳鸯交缠,浓郁的欢爱气味弥漫。 梅落雪染红,牡丹花开占雨露,疑是明珠落。 “芎儿,你爱不爱我?”亲吻她粉嫩香肩,战醒风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在温存後问她的心。 “你好烦哦!大丈夫志在四方,不谈风花雪月。”她打了个呵欠,以他的胸膛当床一枕。 “你爱我。”他自下定论的说,习惯性地抚摸她的雪背。 “嗯哼!”她不作回答的发出舒服的猫呜声。 他微露笑意地拉高她一吻。“小气娘子,为夫的可让你满意?” “嗯!”沙芎芎累得不想说话。 “你要开店?” 闻言,她兴致一来,托著下巴笑望他,“你不觉得咱们堡里的鬼太闲吗?” “闲?”没人会嫌鬼闲,游荡是鬼的本分。 “店名就叫鬼店,跑堂、打杂到大厨一律由鬼来当。”多美好的远景,她只要坐享其利就好。 “鬼不反弹?”他为之失笑,人、鬼都难逃她的魔手。 “谁敢?!”她凶恶的横眉竖眼。 不怕死第二次的尽管来抗议,她绝对遵从鬼意。 “你喔!咱们将来的孩子若像你的个性,天下怕被他们翻了。”他倒是期待有几个小恶魔出世,把他的世界彻底颠覆。 沙芎芎笑得邪魅,轻咬他耳朵,“相公吾爱,你行吗?” “你说什么?!”他如遭电击般僵直身子,黑瞳深黯地瞠视著她。 “我怀疑你生不出来。”她故意模糊爱意。 “上一句。”屏著气,他凝神聚精。 “相公喽!我的亲亲。”打马虎眼可是她的专长。 “芎儿”他低吼了一声。 “相公,你不想要我了吗?”她邪恶的磨蹭著他。 战醒风一翻身的压住她,狠狠地吮吻她的唇。“磨人的坏娘子,我怎能不爱你。” 我也爱你。她在心里念著。 烛火忽明忽明,一双有情人跨越时间洪流来到彼此怀抱,多馀的情话抛诸激情,她为他留下了,不是吗? 爱情,没有理由,总在理智转身後。 远远地似乎传来时间之神与理智之神的对话…… 爱需要时间还是理智? 风,低语著。 爱不就是爱嘛!何需争。 ※※※ 二十一世纪女巫之家“一年之约怎么办?芎芎违约。” 一道戏谑的女音回道:“芎芎说她现在的工作是暖床秘书。” “笑死人了,这麽滑稽的藉口她也说得出口。”古人哪需要秘书? “不过她也没说错,咱们这些人哪个没陪老板上床?”最後还沦为他们的妻子。 众人顿时哑口无言,同声哀叹。 一只金猫与一位美丽的绿眸美女正欲蹑足外出,沙越隽眼尖的一唤,“莎宾娜奶奶,有件事想请你解释一下,我们姊妹们的父母在哪里?” 其他四名沙家女巫表情一变,纷纷瞪向莎宾娜。 她局促的一笑,快速化身为风呼啸而出,只留下一句,“去问阎王吧!”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