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之五行战将4]《请叫我女王陛下》

作者：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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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当个坏人寄秋

相信有过童年的人都一定有养蚕的经验，也就是一条条蠕动的白色身躯，拚命吃桑叶的蚕宝宝。

暑假前，秋仔家的笨蛋外甥不知跟谁买了十一只小小、小小的蚕宝宝，兴匆匆的嚷著要养，还到处找桑叶要喂蚕宝宝。

当下秋仔就很反对，因为蚕宝宝的繁衍很惊人，而小孩子又没什么耐性，养到最后的责任不晓得会推到谁的头上，所以希望他们退回去给原先养的人。

可是禁不起小鬼们的一再要求，只好让他们试著养看看，反正“只有”十二只嘛！很简单，几片桑叶就解决了。

一开始，他们还真的很认真的养蚕宝宝，由小喂到大，再看著它们吐丝、结茧，到破蛹而出成为一只只白色粉蛾。

从那时候起，蚕宝宝改名为蛾妈妈，经由交配后生下一粒粒黑色的蛋。

在蛋孵化以前是一段平静期，什么也不用的等著它们变成蚕宝宝，可是……

恶梦来了。

十二只蛾妈妈、蛾爸爸一共生了七，八百颗蛋，这一孵化有多惊人呀！

小鬼们这时已进入可以大玩特玩的暑假，根本不管蚕宝宝的死活，这份重责大任成了秋仔可怕的黑暗期。

当蚕宝宝还小时，秋仔将它们装在三十公分左右的小盒子，一天换一次秽物和干掉的桑叶，让它们有个干干净净的窝，吃起新鲜桑叶。

而后它们越长越大，小盒子变成小脸盆，然后又换成大脸盆，最后两个大脸盆几乎要容不下它们，而且要大量桑叶，一天三次喂食。

天呐！那真是非人的折磨，尤其是桑叶的采摘工作。

幸好秋仔住的是乡下，路边有不少人家栽种的桑树，每次一出门都得采上好几百片，把原本不黑的皮肤晒出一层黑色。

呜……真想哭！为什么是秋仔？人家刚做好美白保养耶，怎么又黑了！

所以秋仔决定当个坏人，当二代蚕宝宝又开始吐丝时，心肠恶毒的命令两个外甥“亲手”将蚕宝宝丢掉，顺便告诫他们想养就要有责任心，因为来不及变蛾的蚕宝宝是他们害死的。

吁！当个坏人的感觉真好，不用天天日晒雨淋的摘桑叶，又能避免被晒黑，真是愉快呀！

星期天晚上，吹冷气中，心情非常High。

楔子

开元混沌之初，非人非物之神只由此诞生。

或天空，或地面，或海洋。

天有天祖、地有地母、海有龙王、河有河神，八方广漠渐生绿意与生命。

人景仰之，敬畏之，筑庙修墙以为祭祀，香火不断绵延数千年，以神之名为善或为恶，开启世人是非之眼，回归智慧之始。

龙门，不是一扇门，更非龙行鱼跃的大门，与任何神祗都扯不上关系，它单纯就是一个名为龙门的帮派组织。

经过代代相传，直到民国初年才渐渐浮上枱面，成为近代史上最庞大的黑暗帝国，由华人一手掌控，其触角遍及全世界。

有阳光的地方就有华人的存在，这一句话说明龙门力量无远弗届，就像野生的杂草，即使是在危峻的岩壁夹缝，或是最枯瘠的沙漠地带，更甚者冰天雪地的南极，北极，他们都能一一渗透扎根，繁荣壮大。

现在甚至更夸张了，因一时兴起，现任门主龙青泥居然放任女儿的骄纵，以自创的时光机器带回白发如霜的古人，给她的宝贝心肝当“玩具”。

时光荏苒，比闪电击中一0一大楼还要快速，一群小萝卜头像十日速成的豆芽菜般抽长身子，由五行使者长成五行战将。

他们分别是——

金：夏侯淳，五行战将之首，年二十七岁，性别男，爱财如命，外号“鬼算盘”，随身携带一只金算盘，擅于用算盘珠子夺取人命，具有隐身能力。

木：皇甫冰影，排行第二，年二十三岁，性别女，生性淡泊不多语，日见人，夜见鬼，拥有一双异于常人的阴阳眼。

水：司徒五月，年二十五岁，性别男，温柔如水，个性被动，爱看书，天生白发，能预知未来的事，他的出身较为特别，来自过去。

火：南宫焰，五行之四，年二十六岁，性别男，个性冲动又好斗，操控火的力量无人能及，并能隔空取物。

土：西门艳色，沉稳的二十一岁女子，她能透视人心，并进入其深层记忆加以窃取或控制意志力，使其为己所用。

不过这五人还不算恐怖，真正可怕的是他们守护的小主人龙涵玉，年仅十七的她才是最令人忌惮的头疼人物，既危险又……

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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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这是一场葬礼，庄严而慎重。

这是一场葬礼，冷凝而肃穆。

这是一场葬礼，哀戚而悲怆。

这是一场葬礼，严肃而布满一股肃杀之气。

这是一场葬礼，同时也滑稽可笑，像一场惨不忍睹的闹剧。

人自从诞生以来，便随著个人经历而体验生、老、病、死四阶段，而死亡是生命的终结，任何一个人也逃不开死神召唤。

汉民族传统习俗中，自出生、成年到结婚都有不同的生命礼仪来协助人通过这些过渡仪式，当然，生命的终结也是其一。

死亡，等于丧礼，不可免俗的告别方式，需要某些特定人士协助家属接受逝者已离开人世的事实，合礼与否全在于心意表达是否虔敬，而非竟相铺张，以极尽奢华为荣。

“驾鹤瑶池”、“贤淑典范”、“端仪永存”等挽联挽幛挂满一室，花环、花圈成排占据整条巷道，诵经声不断的要亡者一路好走。

夏侯妈陈玉莺老夫人七十大寿拍的大照高挂灵堂上方，享年七十三，卒于西元二00六年六月六日，大凶之日，以西洋人的说法是撒旦日——六六六。

有人说她是被气死的，有人则称其子孙不肖谋财害命，更有人指证历历她是讨“客兄”被人发现，羞于见人而死于血管爆裂。

死因众说纷纭，尽是道听途说，一只鹅掉了一根鹅毛，传至最后死了一窝子大鹅小鹅。

其实，陈老夫人只是太贪吃了。一家子老小怕她血糖高，又有高血压毛病，不准她吃含糖量、高脂肪的奶油蛋糕，她躲起来偷吃才一时贪快而噎死，死时左手拿著叉子，右手还有吃了三分之二的残屑，含笑而终。

虽是叫人哭笑不得的结果，但是，庞大的家族中，确实有不少觊觎家产的子侄辈巴不得她早死，好趁机分得一席地位和权力。

“……我今握笔对天庭，二十四山作圣灵，孔子赐我文章笔，万事由我能做成，点天天清，点地地灵，点人人长生，点主主有灵……王字头上加一点，子孙兴旺万年享，一笔举起指东方，孝眷人等大吉昌，王宇头上加一点，一笔举起指上天，孝门富贵子孙贤……”

黄袍道士吹起响螺，口中念念有词，而且还多事的谄媚事主一家个个是将才，贵气逼人，生男是国家栋梁，育女则为绝色姬，嫁得如意郎一生好命。

可仔细一瞧，这黏上两撇胡子的道士可真年轻，左看右看不过二十岁，稚嫩得很，还生得俊俏有型，让一干女眷看得有些失神。

接著孝女白琴上场，那震耳欲聋的哭声还真是凄凉，令闻者鼻酸，忍不住跟著红了眼眶，淅沥哗啦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会场有西式葬礼的隆重，以及中式风格的热闹场面，礼仪师高声唱名，孝子孝孙一一上前，一旁则是搔首弄姿的花鼓女郎摇摆著腰肢。

平时高高在上的富商巨贾、龙子凤女们，在这一刻的姿态比谁都低，或跪或屈身的假意尽孝，眼中不时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嘀咕著葬礼何时结束。

开满白花的油桐树下，伫立了一位神情难测的黑衣男子，他望著香烟袅绕的灵堂，飞舞的幡布多次遮住慈祥长者的面容。

他前进一步却又停滞，目光如暗夜里的黑钻，闪动著比石墨还深暗的颜色。

但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在看到那两座三层楼高的罐头塔，以及比门还宽大的花篮后。

不孝孙夏侯淳

见鬼了，是谁自作主张题上他的名字，他和夏侯家早就没了任何关系，居然有人胆大包天冒他的名大做文章，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站著干什么，还不过去给你奶奶上香。”

上香？

夏侯淳冷诮的盯著眼前头发花白的男人。“据说”这个人是他的父亲，一生风流又多情的娶了三个老婆，尽享左拥右抱的美人恩。

而他的母亲是这个男人的第二个妻子，生性懦弱又不懂争权夺利，恪守传统礼教只为丈夫而活，即使与人共夫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夏侯家在中部地区算是大户人家，早年拥有田产甚多，是一方富裕的大地主，故而成为地方上的望族，妻妾成群乃属平常事。

“等你这群孝顺的子女做完戏后，我自会送她一程。”那三炷染了市侩的香，恐怕收的人也会不安心吧！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这些孩子当中就你最乖张，不知孝道，未尽人子之责，将父母当仇敌看待，你眼中还有我的存在吗？”夏侯贯日怒目皆张，神情十分的难看。

夏侯淳眼底流露讥诮。“鬼话当然说给鬼听，你姑且听之何必动怒，当年我沉人海底时可没见你伸手一援。”

“父亲”二字对他而言，只是字义上的名词，没有半丝意义，除却体内一半的血缘，看不出有何重要性。

唾弃除外。

“你在怪我没及时救你喽？你也不想想当时的风浪有多大，我自顾都来不及，哪有余力顾得了其他人的死活。”何况他不只他一个孩子。

一个不受重视，而且令人恐惧的孩子。

夏侯贯日睑不红、气不喘的说道，丝毫不见一丝心虚，他的自私彰显在行为上，自始至终不认为自己有错，人是私我动物，在危机之际当然是先顾全自己。

“我是被推下去的。”他不信他没瞧见。

夏侯贯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调微顿。“别尽说瞎话，分明足你没站稳往下跌，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由不得你满嘴胡言乱语。”

“大家？”夏侯淳冷笑的一眄从眼角偷睨他的“家人”。

“看来是我错怪各位了。”

他在笑，却给人阵阵阴寒的感觉，让抬头偷瞄的夏侯家眷感到恶寒袭来，连忙低下头假嚎。

“本来就是你多想，打小你就古里古怪的和别人不同，若非你是我夏侯家的子嗣，早被人打死在街头。”他的语气中含有施恩之意，要他懂得知恩图报。

怪物，是夏侯家给他的称谓，而孤立便是一种变相的惩罚，为他没犯过的错受罪，没人愿意同他亲近，视他为不该出生于人世间的异类。

在三岁前，他是受宠的夏侯家子孙，虽然母亲在家中的地位并不高，可在渴男的家族传承中，他的加入自然是一桩喜事。

但是自从他三不五时在众人面前不受控制的消失半边躯干后，身边的人便一个个走开，昔日众人呵逗的情景演变成回避的背影，无人肯再多看他一眼。

包括十月怀胎，生下他的亲生母亲。

冷眼一睇几近荒腔走调的葬礼，面无表情的夏侯淳在一干人的注视下，手持三炷清香告慰唯qi書網-奇书一发自内心疼爱他的老人家。

若说夏侯家还有人值得他尊敬的，莫过于大公无私的陈老夫人，也就是他的亲奶奶，她是少数不畏惧他异能的人，将他护于羽翼下，不容他人欺凌。

只可惜她的身子一向很差，三天两头就得上一次医院，能全心照顾他的时间不多，以至于会发生后来的落海事件，让他对人性彻底失去信心而不愿苟活。

要不是遇到那个看似天使的小魔女，现在的他连尸骨都不在，早被鱼虾啃食一空，重新投胎转世去了。

只是，他不得不怀疑活著是对是错，毕竟他此时的生活介于天堂和地狱之中，纵使手上握有人人称羡的权力，但却是个卑微的仆人，所做所为不过为博某人一欢而已。

“你想去哪里？”

上完香准备离开的夏侯淳稍一停住，回过头侧看满脸不豫的父亲。“从哪来就回哪去。”

“这里是你的家。”他的意思是要他回家。

“家？”他低笑了两声，了无笑意的眼透著寒意。

夏侯贯日清清喉头，微带试探的问道：“听说你现在是龙门的一份子，此事是否属实？”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听谁说的？”他的手下可没胆泄露他的身份。

“不用管我听谁所言，我在台中西区有块地要卖，你想办法给我牵上线，以最高价卖出。”他缺钱。

“你是指那块靠近山坡的上地？”黑眼眯了眯，似在嘲笑父亲的贪婪。

那块地是废上回填地，含有汞污泥和戴奥辛之类的废弃物，根本不值钱，没人会傻得将大笔资金丢进无报酬率的空洞。

而父亲的用意他十分明白，无非是想利用他这条管道让龙门吞下毫无价值的毒地，好达成其不劳而获的目的。

“没错，你把它卖给龙门，再将钱转入我帐户。”他需要钱，越多越好。

“你出价多少？”夏侯淳状似低忖。

“两亿……不，三亿……呃！七亿，我看七亿差不多，如果是谈到十亿就更好了。”他的眼中冒出金钱的符号，似乎胸有成竹钱就快弄到手了。

“十亿……”夏侯淳抚著下巴笑得好似不成问题，扬起手撩撩半长的发。“办不到。”

“办不到？！”闻者倏地瞪大眼。

肩一耸，他装出相当遗憾的表情。“我和龙门一点关系也没有。”

“什么？！”

“我这人一向很正直，不与黑道组织有所牵扯，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啧！惊讶的神情真丑陋，他真当这点小把戏能耍弄得了人？

夏侯贯日不是傻子，一听便听出他话中的讽意。“你是我儿子，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别以为翅膀长硬了我就管不了你，你到死都是我的儿子。”最好乖乖听话。

“我死过一次，拜你所赐。”一把捉住挥向他面部的手，眼中毫无温意。“你就站在我身后，眼睁睁看著你的儿子们将我推下甲板，任我在海面漂流沉浮。”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船上的笑声，张狂而得意，仿佛除掉眼中钉一般拍掌叫好，还用硬面包掷他，巴望著他快点往下沉。

他们要他死，冷血到泯灭天良，完全不当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而且和他们流著相同的血液，一心要让他在这个世界消失。

“天真不是坏事，但年纪一大把了还搞天真就太可笑了，你的儿子在那成排的跪著，别藉著一点点血缘关系就想占我便宜。”

喔呵呵呵呵……

白鸟丽子般的笑声由远处传来，让夏侯淳的眉头为之一皱，那种不太舒服的感觉由心底不断升起，升起，再升起……压迫著他想开溜的念头。

“你胡说，做父亲的怎么可能伤害自己的孩子，你也不怕天打雷劈，我对每一个孩子都一视同仁，绝无偏袒。”他就知道这妖孽生来忤逆父母，无视生养他的亲恩。

喔呵呵呵呵……

有妖气！他的眉头越蹙越紧，“那就等天来劈我吧！夏侯家的风光大不如前，你就守著老本安份过日子，别再妄想有风云再起的一天。”

富不过三代，他也享太多福了，早该放手当个太平绅士，省得贪得无餍的嘴脸令人厌恶。

曾经富甲一方的夏侯家早已逐渐没落，不管做生意或转投资皆先兴后衰，起因于夏侯本家爱掌权抢争高位，不愿放权给真正有实力的人才，自然无法掌握时下营运趋势，走向颓势是必然现象。

再加上奢华成性，所有使用的用品一律是高级品，金子打造的华丽殿堂已经蒙上一层厚厚灰尘，再也看不到昔日的金碧辉煌。

“你……”

“喔！呵呵呵呵……两位夏侯先生可真有闲情逸致，聊天呀！不介意我来要钱吧！”

※※※

“是你？！”

大波浪及腰长发，微微挑染三、两撮时下流行的红发，稍蓬的发丝缀著点点星钻，艳阳下显得更光彩夺目，迷眩所有人目光。

莲步轻踩细尖跟三寸银链镶钻的绑带高跟鞋高傲的走来，顺著雪白如羊脂的小腿往上瞧，春天气息的湖绿色洋装下包裹著凹凸有致的身材，完美的曲线恍若黄金比例，美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明眸皓齿，肤白胜雪，鼻挺娇俏，朱唇轻笑点桃花色，丰颊泛著珍珠光泽，眼波流转处尽是风情，没人敢说眼前的绝色尤物不是美女。

除了眼大如牛目，似受到无比惊吓的夏侯淳。

若说一个人存在于世必须有个挥之不去、形同梦魇的天敌，那么眼前明艳动人的俏佳人无疑就是他的死穴，而且还是吃得死死的那一种。

“好久不见了，夏侯学长，没想到你还会记得我这张平凡至极的脸孔。”仰起四十五度斜角，她捂著嘴角呵呵轻笑。

平凡至极？

在她身后为她撑伞、打光、扬风的帅哥兵团当场脸上斜线三条，像是被凶恶野狗咬住裤管，想踹开又怕它利口一张，咬掉半条腿。

如果花王牡丹嫌色淡，那争艳的百花就不用抹上困脂了，徒增笑话。

唉！美色害人不浅。

夏侯淳的眼角冷抽了两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呵……呵……家传事业嘛！你不晓得我家连七代开丧葬业？”又是一阵刺耳的娇笑，笑得好不骄傲。

“我记得你爸是张天师第八十七代弟子。”捉妖驱邪的茅山道士。

“呵呵……学长的记性真好，真叫我感动在心呀！原来分离多年，你还一如从前的关心我。”欸，人美的麻烦就是造成别人的困扰。

抚著明艳娇容，她“羞怯”的一笑。

“关心你……”她自说自话的功力不减当年，令夏侯淳的表情十分难看。

“呵呵……不用不好意思，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比真金还坚定，千锤百链依然不改其色，你爱慕我的心情我能了解。”罪过喔！累他相思成疾，憔悴无人问。

眉毛抽动了三下，似在忍耐。“张阿喜，你的病还没治好吗？”

“病？”

“妄想症。”而且严重到非治不可的地步。

孽缘，一段可怕的恶梦。

一回想起过去的种种，颜面神经失调的夏侯淳仍忍不住发颤，他背上一条长达二十公分的黑娱蚣缝线便出自她的杰作，只因她自告奋勇要当个英勇的小护士。

而当时的他就如同她身边的年轻男孩，一时不察中了她的美人计，导致日后一连串难以终止的灾难。

她成了他身体上拔不掉的那根硬刺，时时扎著他，跟著他，如影随形的提醒他刺扎入肉里有多痛，让人欲拔之而后快。

可惜他的努力不尽如意，即使这些年在各国来来往往，尽量避开这根扎人的毒刺花，但是他忘了地球是圆的，早晚有一天会碰头，而且见面后的心动……依旧。

“学长的幽默风趣依旧，让我怀念不已，老想著你光屁股裸奔的模样。”真是天真无邪的岁月呀！叫人想起来都脸红。

这样恨得牙痒痒又想亲近毒花的感觉，莫非是俗称的犯贱？“张、阿、喜！你是来叙旧的吗？”别动怒，不要为她犯下杀人罪，即使她死一千次犹不足惜。

表情更挣扎的夏侯淳抚著平空出现的发亮的金算盘，左手压右手的阻止自己。杀人很简单，一根细绳干净俐落，不见半滴血。

啊了一声的大美女又发出巫婆……白鸟丽子式的张狂笑声。“我来收钱的。”

“收钱？”眉尾挑了挑，似乎不解其意。

“呵呵……亲爱的夏侯学长，你没瞧见门口那两盆比人还高的花篮吗？还有两

座三层楼高的罐头塔、花环、花圈、花车可没少上一样，十足十的为你做足面子，连五子哭墓和花鼓阵、仪队都请齐了，绝对让你满意到下回再来光顾。“

张阿喜本质上是极度任性又自私的人，相当自恋加自大，千金大小姐的骄气她都有，不肯吃苦爱享受，我行我素的程度令人发指，而且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指使人。

她的美艳众所皆知，打一出生就是那种人见人爱的嫩娃儿，粉雕玉琢的惹人疼爱，无人不见了她不宠爱有加。

也许是张天师的后裔子孙懂得选对时辰好命，从小到大她从未受过挫折，一帆风顺的如养在清澄海湾的明珠，福禄双全，运势锐不可当，一飞冲天。

“你在咒我早死吗？”要他光顾，除非先死给她看。

“呵呵……人呀，早晚得走上一回，立个往生契约保障未来，像寿衣棺木、孝服纸屋，灵车阵头这些，先选好将来的‘家’不会有错，我们连骨灰坛都专门为你量身订做，不愁要用时来不及准备。”

“小兰子，把咱们特制的契约书给学长瞧瞧，看他要添些什么、补些什么，想在教堂办追思会也成。”全都应“雇客”要求。

“是，老大。”狗腿兰，兰庭之十分谄媚的缩肩一应，两手往前一搭，像只训练有素的红贵宾。

“你叫她老大？”夏侯淳的脸部肌肉抽搐得厉害，拒绝接过宛如喜帖的生前契约。

死亡是件严肃的事情，有谁会用粉红色的纸笺当封面，上面再以亮眼的红绘上一颗用双手捧住的心，置殁字于其中表示此人寿命已了。

一呵呵……你不觉得这样子才气派吗？既威风又有黑道大姊的气势。“请叫我女王。

套句她最常说的话——我就是法律，我就是王法，我就是宇宙世界的女王，地球因我而自转，你们必须顺从我，不得有异议。

张阿喜的下巴拾得很高，得意扬扬的挥挥手，她忠心不二的马屁精马上退下，换上的是现榨的柳丁汁一杯，由低著身的酷帅哥两手捧上。

从事丧葬业，同时也肩负天师传承的使命，她将两者结合为一，从人一断气到人土为安，都一手包办到底，毋需假手他人。

也就是说赚到饱的意思，天底下只有三种钱不打折扣，也最不会有争议，死人钱和医药费，一是送终，一是救命。

“……”无言以对的夏侯淳揉按著太阳穴，对她异于常人的逻辑观感到万分头疼。

“哎哟！呵呵……夏侯伯父，你几时站在我身边的，怎么没瞧见你呢！”多失礼呀！把未来的客户给疏忽了。

这女人、这女人……夏侯父子的表情有点狰狞，尤其是夏侯贯日，他纵欲过度的睑上垂肉拧成一团，有如变种的金刚。

至于夏侯淳，只能说他早已“习惯”她的目中无人，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是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在他不幸当了她两年学长期间，深深体会到这样的人生哲理。

她，根本是无可救药的自恋狂，活在色彩缤纷的虚拟国度，幻想自己是高高在上、身著云霓的女神。

“你是这次葬礼统筹的负责人？”太过年轻了，显得不太牢靠。

“呵呵……是的，伯父，我是千里葬仪社的老板，请多多指教。”她轻扬起纤纤玉腕，随即有人递上金光闪闪的名片。

烫金的，底下一排纯金的夏藤浮雕，显得尊荣而贵气。

“千里葬仪社……”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嘛！伯父若有需要我们服务的地方，尽管来电通知，本社一定竭尽所能让你满意，双人同行有八折优待哟！”一说完，张阿喜又咯咯的掩嘴轻笑。

虽然她说的是事实，人的时候到了就得走，再多的权势和财富也留不住，可是听在一般人耳中就是不容易接受，生是喜悦，死就成了忌讳，没人一开口就要预定别人的死期。

做哪一行说哪一行话在所难免，她的用意不全是招揽“生意”，服务人群是她的兴趣之一，为人规划身后事也算是积阴德的一种，舍她其谁呢！

夏侯贯日的脸色十分精彩，乍青乍白的蠕动两片肥厚嘴唇，嘀咕两句不知在说什么，看了看她过于明媚的脸孔，又瞧瞧她身后一排站开的年轻男子，终究还是将话吞落肚。

这时，有些后续事宜得由他去处理，于是他回头叮嘱夏侯淳不许离开，身一转便走向治丧法会现场，和前来吊唁的亲友一一握手致意。

“学长，你有这方面的需要吗？看在你常照顾我的份上，我会特别优惠你买一送一，前导车队是全新的宾士、BMW，保证你能风风光光的走完最后一段人生旅程。”

提步正打算离去的夏侯淳眼微眯，脚跟一旋往她额头拍去。“想死的时候只需开口说一声，我会非常乐意成全你的心愿。”

开阖樱唇没一句好话，她能活到“高龄”二十四岁也算是一项破天荒的奇迹，居然没在三岁定未来时被人活活掐死。

至少他就手痒得很，想让她那张触楣头的大嘴巴再也没法开启，毕竟他的“职业”属高危险群，稍有不慎即有丧命之虞。

“呵呵……你还是一样的爱装模作样，叫我感动得心都在泣血。”张阿喜笑得好似三月桃花开，收起洋伞就往他胸前一戳。

礼尚往来不吃亏，她做人的原则。

“小飞象，你想开打吗？”这个骄傲过了头的女人欠教训。

小飞象是张阿喜高中时代的绰号，她曾因甲状腺因素爆肥十七公斤，后经开刀治疗才恢复惹火的魔鬼身段，前后不过半年时间。

只见她娇媚的抛了个媚眼，手一放空坐上人肉椅子。“不，夏侯学长，我这个娇弱的林黛玉身子可禁不起你的铁臂横拳，不过是有件微不足道的芝麻小事要麻烦你。”

微不足道？芝麻小事？

由她口中说出极度缺乏说服力，据受害者他本人的亲身经历，她自己就代表麻烦，即使恐龙再现，也比不过她一个人的影响力。

蝴蝶效应指的就是她这种人，轻轻打个哈欠，整个地表便为之大幅震动，有如地牛翻身般惊天动地，而她个人却毫无自觉，只在乎睫毛膏刷得够不够亮丽。

他几乎可以预见日后的悲惨景况，和她扯上线非死即伤，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事，除非牛长翅，马生双角，游鱼上岸下蛋。

可他心里有个声音，则是忝不知耻的呼唤著昔日暗恋对象快来蹂躏……

啧，还是走为上策，方能明哲保身。

等等，这张面额两百二十万台币的帐单是什么意思？欠款人还写著他的名宇，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最擅长精打细算的他怎会莫名多出一笔未欠下的债？

什么？！是花篮、花圈和部份丧葬费？

这妖女钱也削得太明目张胆了吧！这些死人东西关他什么事，是她自作主张，干么向他伸手。

他姓夏侯不姓金，更不是金山银山先生，想从他口袋挖钱——

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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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盗墓？！”

古时家有恒财者总是会丢些金块、金砖、玉石、玛瑙，翡翠等值钱品到棺内，让先人能带到另一世界使用。

死人本身并无价值，贵重的是后代子孙赠予的陪葬品，盗墓者撬开腐朽的棺木盗走金银珠宝，甚至是锦衣金缕等转手变富，获得的暴利相当惊人，跟无本买卖没两样，只要够胆。

时至今日，早已不再有以前的奢华，虽然富贵中人的墓地造得特别大，可是除了随身物品及生前喜爱之物外，鲜少放置令人觊觎的财物。

不过，还是有不肖份子以盗墓维生，毁损人家的葬身之所，破坏风水，即使获利成果不如昔日，可积少成多也算是一笔财富，至少不用辛苦大半个月才得到少少的薪水，还要看老板脸色。

所谓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没人做，挖开死人墓并非什么大罪，以台湾来说是以窃盗罪处理，不管逮不逮得到最后还是以无罪收场居多，顶多赔点钱了事。

只是对往生者的亲人来说，家里死人已是最大的伤痛，居然还有人为私利毁其尸首，掘墓挖坟，其心痛非言语所能形容。

“喔！呵呵呵……是盗尸不是盗墓，学长年纪不小了吧！耳背的现象越来越严重了。”可怜呐，待会送两个人参给他补补身。

“盗尸和盗墓有何不同？不都是亵渎死者的尸体。”唉！他为什么没看好黄辰吉日出门，让天狗煞星罩顶。

很想假装没看见这位笑声“独特”学妹的夏侯淳深深叹息，他仰起头想看看天青色晴空，却意外发现天外飞来一朵乌云，不偏不倚的停在他上空，一点移动的迹象也没有，

这算是不祥的预兆吗？还是传递著某种恶运的警告？

“学长的见解可真浅薄，盗墓是挖开坟上，取出里面金银财宝变卖，是非常下等人的做法，而盗尸嘛——”她扬起戴著十克拉大钻戒的手呵呵一笑。“字面上的意思你不会不懂吧！人还放在停尸间就不见踪迹，没留下脚印，没留下犯罪动机，连作案工具也没有，那就可恨了。”

一说到可恨二字，那张娇艳如花的脸蛋微露恨意。敢和她张阿喜抢钱的人，都是该下地狱受火刑、睡钉床、拔舌烙身的十恶之首。

别看她像足不出户的千金大小姐，穿金戴银好不奢糜，论起伸手要钱的功力，她说了第二，没人敢爬到她头上自称第一，全都甘败下风的拜她为抢钱教主。

就连一个钱打二十四个死结，金算盘珠子背著定的夏侯大爷淳先生，年少时也常自叹弗如的低下头，羞与她比较爱钱的程度。

“阿喜学妹，你说这么多和我没关系吧！我得去当孝子孝孙，送老人家最后一程。”他的理智宁可和一心想在他身上打主意的父亲大人周旋，也不愿和她多相处一秒钟。

吸血魔女的封号可非浪得虚名，光看她前呼后拥的排场，就知道她的道行日益精进，到了妖魔化的境界。

“等一下。”张阿喜才喊一声，身后两尊门神马上冲上前一拦。

这是怎么回事，打劫吗？“如果你想转投资，欢迎和我的助理连络，他会尽快安排我们来个双边会谈。”

看著挡在面前，个头和他差不多的男孩，夏侯淳为他们感到可悲又无奈，居然全被张阿喜看上，沦为供她使唤的奴隶。

“喔呵呵……夏学长的幽默依旧，让人感动你对于服务业的热忱，哪天你有需要我给你打对折好了，奉送金童玉女一对。”想蒙她还早得很，她有胸也有脑，色艺双全。

“你……小喜鹊，小布谷鸟，你就直截了当的说吧，少拐弯抹角咒我早死。”真下讨喜的女人，空有长相却没度量。

小喜鹊、小布谷鸟亦是张阿喜以前的绰号，因为她老像是一只快乐的鸟儿飞来飞去，让人无法不去注意她的存在，跟小飞象有异曲同工之妙，都会飞的。

“学长说话真可爱，我怎么舍得英挺威猛的你早日驾鹤西归呢！你好死相，这样污蔑人，人家也只是想，盗尸案和你们龙门似乎扯上那么一点小关系，人家是柔弱女子，不找你处理要找谁。”

夏侯淳微讶，不动声色的含糊回应，“什么龙门，刚开的美容沙龙吗？请原谅我很少跑那种地方，短发干脆俐落，清水一冲就清爽了。”

为什么她也知道龙门？今天已不只一人提起此事，难道内部出了细作，将他的真实身份外泄？

“呵呵……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干么一副做贼怕人发现的样子？前几天我才和龙阿姨通过电话，她叫我尽管把你当牛马奴役，不用跟你客气。”

瞧，她还挺尊敬他的，没叫他趴下来给她当垫子坐。

“龙阿姨？”奇怪，他的眼皮跳得特别厉害。

左跳财，右跳灾，那两眼跳个不停是什么意思？莫非灾难大到一眼不够用，得凑上一双？

“喔！我忘了告诉你，我叫龙阿姨，你们应该喊她门主吧！她说你穿超人装的模样很逗趣。”口渴了，一杯冰柳橙汁立即插上吸管送到她嘴边。

本质上，她是个重享受的人，会赚钱也很敢花钱，只要觉得舒适，价钱再高也一样往下砸，眉头连皱都不皱一下。

除了要钱勤快，她什么都懒，反正她底下喽罗多，轻叹一声就有人效劳，何须劳动她娇贵的身子，人要好命，连鬼神都挡不住。

“门主？”果然是自己人出卖他，等级之高叫人难以亲自手刀。

“学长，你好像很委屈呐！是不是追查尸首流向对你来说太困难了，你比较适合绣绣花、逗逗鱼，撒把玫瑰学人葬花？”啧！新来的彩绘师父真差劲，她这指甲的颜色都剥落了。

夏侯淳的眉微沉，撇嘴冷视。“是很委屈，这点小事根本不用我出马，失尸寻找是警察的工作，轮不到我越俎代庖。”

她还是一点都没变，老喜欢从门缝看人——把人看扁。

“若是尸中藏毒呢？”她勾起莲花指往上翻，做出悲怜世人受苦的慈悲样。

“尸中藏毒？”黑眸迸出利光，勾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炯亮。

“不是我非要麻烦学长你挪用一些时间，而是某些捞钱捞过头的丑奴儿跟你过下去，利用尸体运毒，在你的地头做买卖，我也深深为你心痛过，大力谴责那些枉顾尸权的人渣。”唉！这天怎么越来越热了。

即使有人扬凉，外加电风扇伺候，还是感到热气直冒的张阿喜决定长话短说，尽快结束话题，她可不想宝贝的水嫩肌肤晒得脱皮。

“我想你真正的意思是没有尸体就没有生意，没有生意表示捞不到钱，死人钱的利润高，别人竟敢从你的口袋抢钱。”她说得天花乱坠，好不忧心，其实还不是功利至上，为己图谋。

夏侯淳在心中暗自责备自己，不该对她太了解，连她在盘算什么都知之甚详，让他十分担心过于明白她的行事作风是不是好事。

“喔呵呵……知我者，夏侯学长也，那就凡事拜托了，将来你老婆孩子不幸早回到上帝怀抱，我一定替他们办个隆重葬礼，像夏侯老夫人一般，绝不失了你的面子。”

生意，生意呀！有人就有生意，她看到无限商机，放眼望去的人潮皆是她未来的顾客，等一下要记得叫小兰子去发名片，宣扬他们公司一流的服务品质。

啊！她果然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人，才华洋溢，智慧过人，随便动动脑筋就财源滚滚，她实在太佩服自己了。

自我陶醉的张阿喜笑得十分夸张，两排亮晃晃的白牙发著光，抢尽太阳光彩。

“不必了，我没打算娶老婆。”咬牙切齿的夏侯淳狠狠的瞪著她。

“你是说有钱不让我赚？”艳容顿时冷了十度，笑得令人肌骨发寒。

“你满脑子都是钱吗？”他没料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对于钱财的热中，他是半点不输人。

“你是故意不让我赚一票才不娶妻生子是吧！”张阿喜在意的是他不肯“增产报国”，多妻多子多福气的让她略尽心意。

他很想回答没错，可是以她的蛮横性格肯定翻睑。“如果你跟姓龙的很熟，就该知道我们的‘职业’风险有多高，没必要拖个人来受罪。”

她像被说服般的舒缓脸色，扬声一笑。“好吧！那就把你亲朋好友介绍给我，团体价六折，不能再低了。”

“张阿喜，你……”不能冲动，不能冲动，男人要有风度。夏侯淳紧捏著金算盘，捏出一道小小的指印。“盗尸的事我会派人处理，你把这场法事给我办好。”

他必须离她离得远远的，不然他会控制不住体内两头交战的情绪，最后索性大嘴一张咬掉她的脑袋，省得她像只花蝴蝶似的老在他面前乱飞。

“给？”她的声音透著疑惑，似乎他的命令口气很不应该。

她是张阿喜耶！张天师第八十八代弟子，天底下最好命的人，他怎么可以对她不敬。

“付钱的是大爷，你不否认吧！”他有点占上风的得意，尤其在见到她眉头一蹙的时候。

没听见刺耳的笑声真愉悦，要是能缝了她的喉管他会更满意。

“小龙。”真讨厌的笑脸，他还真一针戳中她的弱点。

“是，老板。”理平头的宗玉龙上前一站，身材十分修长，站得很直像宪兵。

“把帐单拿给夏侯先生签名，顺便告诉他咱们是小本经营，恕不赊帐。”等一下你就笑不出来。

“是。”

一板一眼的宗玉龙照本宣科的念了一遍，然后才把一叠书厚般的帐单交给他，条条明细的价目都有点……呃！偏高。

三百七十五万零九十六？他挑眉。“小喜儿，你用的是哪一牌的算盘，要是请不到好的会计师，我可以免费为你服务。”

他有精算师的执照，举凡以他名义代送的花篮、花圈、罐头塔及灵车阵头，加上几个素白的孝女，七十五万尾数都嫌太多。

就算把孝服纸屋、寿衣棺木，以及灵堂的设立算在内，最多两百万，不可能超过这个数，想讹诈他还得先问过他的算盘珠子同不同意。

“学长，你瞧瞧我们礼仪师多温儒稳重，再看看抬棺的年轻人多俊帅挺拔，那些撒花送行的童子可是我重金礼聘而来，你算算这得多少钱呀，我还是看在你第一次和我们做生意才八折优待。”

“……”她一定要这么触楣头吗？

气翻了眼的夏侯淳已经懒得开口，匆匆的在帐单上签下“龙门”二字，连最后的告别式也没参加，跳上双门跑车便扬长而去。

他不想花钱还找气受，被当凯子削仅此一次，他不会再见她，从此山水相qi書網-奇书隔，各行各路，免得心里又得天人交战一次。

只是，他忘了一件事，追尸追毒追匪首，到头来还是免不了殡仪馆见，因为她做的是死人生意。

※※※

上联：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下联：人来人往，就看今宵。

横联：一路好走。

“千里葬仪社”门口就镌刻了这么一副对联，以草书的方式先誊上去，再请人一笔一划照著刻，让人抬头一瞧不觉莞尔。

葬仪社当家主事者原本是纵贯线大姊大柳花儿，专做道上兄弟的生意，十分兴隆得有点应接不暇，差点因人死得太多而挪不出空位摆棺。

江湖凶杀多嘛！不过是两帮抢地盘火并，或是坏事做多了被警方击毙，反正年年的死亡率只多不少，把这柔能克刚的铁娘子给累出病。

于是在丈夫极力要求下，她把经营权交给年方二十的女儿，而她努力不懈的抢钱手法，让他们在四年内扩增了十倍有余，成为中部最具规模的葬仪社。

临时雇佣和正式员工有一、两百名，左手边望过去的山头是规划完善的墓园，而右边的七层塔楼共有八间，是专放骨灰的灵骨塔，已有七成“住户”。

总而言之，和丧葬有关的事宜无所不包，赚死人钱绝不手软。佛教、道教、天主教或基督教，甚至连回教的葬仪也不放过，只要你来，绝对不让人抱憾而终。

“老板，这一季的帐目请你过目。”一本厚厚的帐册往前递，看得见那捧高的手微微颤抖。

“看什么看呐！我每天看的死东西还不够多吗？拿走，拿走，别来烦我。”她的指甲油还没干咧，别想她会碰任何东西。

“可是你不看我怎么报帐？堆到下半年会看不完的。”手好酸，举得太高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罗唆，活似小管家婆，那个谁呀！来帮我把帐册翻开，我瞧个意思。”唉，钱赚得太多也挺烦心的。

一声令下，距离最远的狗腿男应声一和，一马当先的冲到她面前，身半蹲的翻开第一页，态度卑微又恭敬，谄媚的程度叫人几乎看不下去。

“来，美女老板你慢慢看，千万别累著了，你娇躯的健康就是我们的幸福，一定要为我们保重。”要抓龙吗？要捶脚吗？他还会脚底按摩。

“乖，我们小兰子最有心了，做事勤快又不马虎，对人关心有礼貌，难怪我宠你，不像某些人偷懒又懒惰，叫他做个事闪得比谁都快。”

张阿喜花稍的食指一点，那厢的人立刻这个躲、那个闪的不承认自己是她口由的某些人，假意很忙碌的擦擦镜子，抹抹花瓶，替玩具熊换衣服。

“美女老板是我心目中最美丽的女神，是天上的仙女，是坠入红尘的天使，你的圣洁让我黯然失色，甘愿做你脚下的一粒砂尘……”

嗯！够了吧！他们才吃过午餐耶！不想还没消化就吐了一地。周开勋偷偷的扮了个鬼脸，做个想上吊的动作，表示受不了他的油嘴滑舌。

而较沉稳的田良武则翻翻白眼，啪的一声打死飞过眼前的苍蝇，再若无其事的用钢笔挥弹，将它弹向某只很贱的狐狸犬。

“喔呵呵呵……你嘴真甜，下个月给你加薪。”享受吹捧的张阿喜捂嘴呵笑，搓搓他的小狗头。

“加多少？”一脸垂涎的兰庭之搓著手，好不期待。

“两百。”

“嗄？”他傻眼。

“嫌少？”知足常乐，别太贪心。

“嘿！嘿！嘿！很多很多，多谢美女老板的提携，我会更加尽心尽力为社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噢！员工价是半价，员工眷属六折，你父亲年纪不小了，要不要一家老小先订个位置，我把背山面水那块最好的风水地留给你，本来我是留给自己的。”

不过她是美女嘛！又是体恤员工的好老板，再怎么不舍也得忍痛割爱。

“呃！这个……呵呵……我还在存钱中，等我存够钱，一定不负美女老板的厚爱。”呜……他好感动喔！老板真是太好了，连她未来的家也愿意让渡给他，不过可不可以等他七十年，他还不想太早死，追随美女老板成为丧葬业大亨是他毕生最大的心愿。

“没关系，我允许你分期付款，由你的薪水扣。”又做成了一笔生意，值得庆祝。

“啊——薪……薪水……”不要呀！那是他泡美眉的基金。

张阿喜吹吹干了的指甲，伸直发麻的小腿。“小甜甜，记得要扣薪呀！别因为他送花、送巧克力就给忘了。”

咦！老板怎么知道他在追小甜心？！面露惊吓的兰庭之捂著胸口，十分担心他会因惊恐过度而停止心跳。

“老……老板，人家不叫小甜甜，我是田欣，田地的田，欣欣向荣的欣。”她都二十一岁了，被叫小甜甜很丢脸耶！

“呵……你这小脸长得俏，难怪我越看越中意，要是你是真的陶瓷娃娃，我就能摆在橱窗里欣赏了。”真可惜，浪费了这一身滑溜溜的肤质。

“老板，你不要在我脸上摸来摸去啦！我们都是女的呐！”她好害怕喔！老板看她的眼神很变态，不正常。

天生胆子比别人小一点点的田欣只顾著闪躲，初生小猫般怯生生的眼神直往里缩，像是逐渐熄灭的烛火，瞳孔会自然变小。

当初她也不过替表哥送个便当而已，谁晓得会变成打杂小妹，虽然名义上是助理，可是跑腿、送文件、买饮料兼接线生，她哪一样没做到。

“嘿咩！美丽的老板，你不要捏她鼓鼓的腮帮子，她看起来奸可怜喔！”正义超人快变身，解救身陷大海的佳人……呃！超人下班了，美女老板的眼神好吓人。

“心疼了？”

如果把他的腿打断，让他施展苦肉计爬著求爱一定很有趣，马上抱得美人归。张阿喜的眼中如是说道。

兰庭之摇头如波浪鼓，一刻也不敢停。“没有没有，不心疼，不心疼，一点也不心疼，有艳惊八方的老板在前，我的眼睛再也看不见其他女人。”

“咳咳！我建议你去眼科挂号，先把目盲的眼治好再谈。”要是真看不见其他女人，他这一辈子就完了。

带著笑意的男声骤然响起，半跪在地的小男人如见鬼般猛然跳起，结结巴巴的一脸诚惶诚恐，笑得很僵的猛吞口水。

“表……表……表哥，你……你回来了，一路辛……辛苦了。”要命，怎么会被他捉包了。

男子轻笑的点点脸颊。“我不姓表，和你也没有半点亲戚关系，你会不会认错人了？”

“呵……季先生，你真爱说笑，你的气质儒雅，风度翩翮，一身文人气息，小的再眼拙也不会错认你卓尔身影。”唉！既生瑜，何生亮，他们有瑜亮情结呵！

“是吗？你的赞美我收下了。”但不表示我允许你追求我家表妹田欣，她可是你不能动的人。

季弘儒把他当错长的野草忽略，眼神一转看向将修长美腿往桌上搁，拿著判刀修饰指型的美人，笑意更浓，微带一丝戏谑。

“阿喜，女孩子的脚不要放得太高，有损淑女风范。”等一下听完他要说的话，希望她不会变脸。

“你不觉得我的脚很美吗？像一块雕塑完美的温润美玉。”她对自己的美可是相当有自信。

他的眼闪了一下，朝下一垂。“我刚遇到柳大姊。”

张阿喜的脸色倏地一变，什么娇艳无双、媚可滴石的柔弱状瞬间消失，抓狂的揪住他的衣领，如一头被踩到尾巴的母狮子。

这才是她的本性。一群咳声叹气的大男孩顿时掩面低泣，他们心目中的女神形象幻灭了，柔媚的维纳斯穿上战袍，一跃为好战的雅典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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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相亲？！”

季弘儒有著斯文的外表，行事沉稳又给人温雅俊秀的感觉，没有时下女人爱慕的俊帅脸孔，却温厚如一抹煦风，让人感到心情愉快，乐于与他亲近。

现年二十七岁的他从没发过脾气，脸上始终挂著平易近人的微笑，不疾不徐的行事态度看来温吞，其实每件事都处理得井然有序，不留杂屑，很少有事情能难倒他，像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温柔，似乎是他唯一的表征。

可是不知为什么，除了老板张阿喜外，葬仪社里外上百名的员工都怕他，即使他笑得和蔼可亲，牲畜无害，他们对他的惊惧却更胜于老板本人。

因为张阿喜的个性像只骄傲的波斯猫，只要顺著她的毛抚摸，把她当女王伺候得妥妥当当，通常她只会用睥睨的眼光佣眄，不至于会伸出伤人的爪子。

而季弘儒刚好相反，他这人深沉得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看似亲切却与人保持一定的疏离距离，难以捉摸他真正的性情为何。

正确来说，他是一潭深水，水面上平静无波，鸭群嬉游，水面下暗潮汹涌，致命的漩涡多不可数，鱼虾难存活，危机四伏。

“去告诉那个姓柳的女人，我打死都不可能相什么鬼亲，叫她打消把我推给阿猫阿狗的念头，她要是那么喜欢喝喜酒，自个嫁人去，别拖我下水。”

“她已经嫁了。”在三十年前，夫妻和乐，婚姻幸福美满。

张阿喜杏目圆睁，怒不可遏。“那就再嫁一回呀！反正她嫁的窝囊废老公软弱无能，又成天装神弄鬼的，趁她尚未人老珠黄，风韵犹存时赶紧改嫁，说不到还能老蚌生珠的蹦出个儿子。”

“阿喜，你太冲动了，冷静点。”她说的窝囊废可是道教的一代宗师，人人景仰的国宝级大师。

不过有一点不可否认，他是有点怕老婆，对老婆大人的话唯命是从，不敢有一丝违背。

“我还不够冷静吗？我才二十四岁，不是四十二岁，她干么老想著算计我，一心要将我扫地出门。”她偏不让她如意。

摇了摇头，他笑得很包容。“是嫁人。”没她说的那般严重。

张阿喜怒拍桌子。“管他嫁人还是生孩子，放眼天底下的男人，有几个配得上仙姿玉质、色艳桃李的我？”

“心高气傲。”他笑道。

“你说什么？”怒目横睇，气红的脸色让她原本娇艳的容貌更加动人。

“我是说别尽往坏处想，就当是去见见世面、开开眼界，柳大姊是你妈，总不会害你吧！”这对母女在某些方面非常像，尤其是反覆无常的个性。

“就因为她是我妈，我才更了解她的恶行恶举，你知道她上一次给我介绍什么对象吗？”她气得猛灌放在桌上的水，十指不住乱挥。“捡骨师，她居然要我跟捡骨的交往看看。”

“捡骨师？！”傻眼的季弘儒倏地喷出一口茶水，连忙以轻咳掩饰打颤的笑意。

“哼！有一次她还把一头大熊带到我面前，说他耐磨耐操又坚固实用，绝对能保固五十年，先试用一下没关系。”她把她女儿当成什么，凭她的花容月貌需要糟蹋在一头熊身上吗？

“咳！保固五十年，坚固实用……”听起来像电器广告。

很想大笑的季弘儒保持风度的仅勾起唇，没让轻狂的笑声由胸口涌出。

“哎呀！说这些干什么，瞧我的头发都乱了，指甲的颜色也有些掉了。小甜甜，把‘丽之屋’的三号美发师朵莉给我找来，我要换个发型改变心情。”

张阿喜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瞧见因拍桌子而过度用力的粉色指甲裂了缝，马上心疼的忘了与母亲的恩怨情仇。

她呀！可是非常宠爱自己，绝不允许一丝不完美出现在她身上，只要有一些些细微的小瑕疵，都会让她皱起美艳的眉峰，情绪低落老半天。

拿起雕花的玲珑琉璃古镜瞧个不停，一下子拢拢过卷的波浪长发，一下子自恋的抚抚牛奶白的晶莹玉颊，十分疼爱花容月貌的耀眼脸蛋。

顺便一提，这面要价四百五十万台币的镜子是清朝香妃的陪葬物，她买来也不放保险柜收藏，只是随便往桌子一扔，丝毫不把钱当钱看。

喜欢是一时的，过了就没兴趣，管他花了多少钱，一样弃之如帚，想到的时候才拿起来一用。

“我叫田欣……”小小的声音有气无力，如蚊呐般没人听见，只能像受到恶婆婆欺凌的小媳妇，头一垂，认命的拿起话筒拨号。

“阿喜，拥有乐观的心态是一种美德。”她自我修复的能力还真快，不愧为丧葬业的女龙头。

张阿喜掩嘴呵呵大笑。“小季呀！你损人的功力不减当年，听得我心情特别愉快。”

“你满意就好。”他眼角抽了一下，对她异于常人的反应早巳练就八风吹不动的平静性情。

一般人遭此讽刺是不悦、不快或反击，而她则是笑得开心无比，好像人家在说赞美话语取悦她。

季弘儒在千里葬仪社的身份是礼仪师，同时也兼具总管地位，他管钱、管人、管一切殡丧事宜，唯独管不到唯一的顶头上司。

不是不敢管，而是管不了，她的我行我素，任性妄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已经根深蒂固到十辆大卡车来拔也拔不起的地步，想要她有所改变，恐怕得等到世界末日的到来。

“喔呵呵……说到满意程度，温家爷爷的尸体到底找到了没？我寿衣寿帽寿鞋都叫人准备好了。”就缺个穿它们的躯壳。

一提到此事，季弘儒的招牌微笑不见了，转为愁眉微锁。“找是找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又是少了胳臂断条腿？”她不在意的挥挥手，将生死之事看得很淡。

他叹了口气。“四肢俱在，但肚子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

“喔！有找回来就好，叫那些懒骨头可以动一动了，鲜花素果、白布幡整理整理，待会整车送到温家。”她也得准备准备，先洗个头清爽一下，

改戴红宝戒指的张阿喜撩撩她宠爱有加的秀发，雪足落地踩在褚红色希腊地毯上，十分享受空调带来的舒适感，微仰头展露风情。

对她而言，尸体的损毁与否并不重要，加工修补也要算钱，同样是葬礼，棺材里躺的是谁不在她烦恼的范围，只要家属肯拿出钱，一样风光大葬。

“张家阿喜，你是不是表现得太轻描淡写了。”死者为大，轻忽不得。

她挑挑眉，不解其意。“不都找回来了，还能有什么大事发生？”

棺里躺的是死人而不是畜生就好了，需要敲锣打鼓，大肆昭告一番吗？

“类似的情形还有可能再度发生，我们能不预做防范吗？”要是他们在运送遗体过程中不慎丢失了，对其家属绝对无法交代。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我来处理。”她那亲爱的学长在搞什么鬼，不会只查毒品的流向和来源而不管死人吧？

“你？”季弘儒的眼中有著怀疑，对她的过度乐观感到忧心忡忡。

不是他对她没信心，以她一个女人的能力让葬仪社的生意蒸蒸日上，要是没两把刷子是办不到，实力也是有目共睹。

可是重享受胜过于动脑的她，让他还真有些不安，想著在她泡完澡、做完脸、全身抹上美白精油后，再加上逛街购物，她能有多少剩余时间分心在工作上。

可看著张阿喜兴高采烈的拿起镶珍珠的限量名牌皮包，一副等美发师上门为她修剪发型的娇贵样，他忽然觉得肩上的重担又变沉了。

为什么他一个法律系毕业的高材生会变成葬礼上的礼仪师呢？到现在他仍深深困惑著，不知自己为何没有转业的打算。

“兰小弟，你的手放在哪里？”不要以为他只有一双眼睛，就看不见背后的小动作。

吓！他有通天眼啊！怎么知道他想偷牵小甜心的手？

讪然一哂的兰庭之静悄悄的缩回手，心里十分懊恼自己动作太慢，没能摸到白嫩嫩、软绵绵，又香喷喷的纤纤玉指，好生不甘。

“小兰子，你还没当兵吧？”他记得他还是大四学生，是葬仪社长期兼差工读生。

兰庭之闻言立即进入警戒状态，斟酌用词，“我是独子，可以申请不用浪费国粮。”

季弘儒露出招牌微笑，往他肩上重重一拍。“男儿志在四方，要多出去外面走动走动，你还年轻，不急著被绑死。”

“表哥……呃！季先生的意思是？”天呐！好毛的感觉，他手脚都发冷了。

“离田欣远一点，不要对她有一丝一毫的邪恶幻想，你知道我一拳能击破几块砖头吗？”他笑如和煦的微风，毫无戾气。

“二……二十七块。”他吞了吞口水，眼中明显多了惧意。

“很好，要记得这个数字。”季弘儒摸摸他的头，而后带著一脸孺子可教也的笑容转身离去。

见他走远，一直待在一旁看戏的张阿喜才夸张的打了个哈欠，万种风情的伸出素指一勾，立刻让吓得发抖的被恐吓者回神，恢复百般讨好的小人奉承样。

“老板，有何吩咐？”

唉，再不问候一下学长，就太看不起他们之间坚贞的情谊了。

“小兰子，去帮我把手机拿来，传封简讯给我家阿龟学长吧，既然小季都在催了，我也该尽点心意问一下进度才行。”好累啊，主动还真不是她这款懒美人会做的事。

“喳！”兰庭之恭敬的领命而去，一会儿便在顶头上司的示意下，将她说的话一字一漏的全输入至空白讯息中，传送给那位在不知不觉中沦为奴隶的可怜男人。

※※※

“……男人嘛！一要相貌堂堂，长得丑就不要出来吓人，二要家财万贯，有花不完的钱以满足老婆购物的乐趣，三要无父无母，无亲无戚，做人老婆已经很辛苦了，再侍奉公婆不就有如被推入火坑，日夜操劳永不见天日……五要有幽默感，肯带小孩，晨起打扫，中午煮饭，洗衣拖地样样……”

这是在找老公还是免费苦力？十项功能样样具备。

坐在同一区，但有大型盆栽阻隔视线，听得津津有味的夏侯淳大口啖著带血的牛排，锋和的牛排刀一块块切著半熟的肉，一边聆听隔壁桌女方的大放厥词。

像这类狂妄的择偶条件，在龙门不知听过几百回，早就听麻痹了，没什么新鲜度，龙门女子反传统的思想已非一日、两日，她们在特殊环境的教化下，个个凶悍得不让须眉。

可是这一回他反常的感到有趣，老觉得刻意压低的声音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让他更感好奇。

不过，当喔呵呵的笑声一扬起，他全身的毛细孔瞬间张开，惊悚不已的把头往下压，就怕拾得太高会被人发觉。

“要命，她怎么也会在这里？”夏侯淳在心里埋怨时运不济。台中的餐厅不下百间，他还特地命属下去调查，没有“那个人”出没的地方才肯前往用餐。

但是千算万算，都不及老天的恶意玩笑，他已经很努力要避开她了，不接、不听、不看和她有关的消息，这还不够甩开恶运的摆弄吗？

下意识的拿出手机，死盯著前几日收到的简讯，夏侯淳性感的嘴唇闭得死紧。亲爱的夏侯阿龟学长：

由于你的动作迟缓，让千里葬仪社少请了好几具尸体来做客，为了答谢你让我等这般清闲，你的葬礼我一定会记得办得风光精彩，大象跳脱衣舞的基本价由七百万起跳，欢迎生前付现，敬请期待当日盛况。

见鬼的女王！

那天他一时大意，竟然开启了这封由陌生号码传来的简讯，光看到称呼，他立刻明白自己的衰运仍处于进行式，没想到才过几天，他就这么狗屎运的踏上有她在的地方。

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孽缘斩不断，每每狭路相逢，无处可躲？

偏偏他的座位排在最里头，只因他喜欢独处，不愿受到人来人往的千扰，可这么一来无疑是自寻死路，如果他想离席走出去，就一定得先经过有恐怖笑声的那一桌。

唉！刚刚美妙无比的牛排越嚼越没味道，好像淋错了佐料满口酸，索然无味得叫人难以下咽。

“喔呵呵……原来你是同行呀！刚开张是吧，哪天我叫我妈去光顾。”敌人。

噗！满口红酒喷向杯沿，呛了一下的夏侯淳急忙用手捂住咳嗽声，心想著：这女人真狠，诅咒别人早死已经很缺德，连自己的母亲也遭到相同待遇。

“死丫头，你在说什么鬼话，还不给我正经点，乱七八糟的话少说。”真给她气死，好话不说尽会触楣头。

“干哪行说哪行话嘛！谁不会死，谁不想风风光光走完最后一段路，我是看你和人家的交情似乎不错，才把你这摊生意让给他的，怎能说我不正经。”这菜色真差，不合胃口。

指上戴著祖母绿镶钻戒指，两耳垂挂著水滴型粉钻耳环，颈上、手腕上玎玎瑺瑺的都是珠玉宝石，这一身珠光宝气的行头少说上千万。

可是眉头连皱都不皱一下的张阿喜还嫌坠子的款式不够亮眼，打算把身上披披挂挂的小玩意捐出去，亲自到富比士拍卖市场买几套高级品，妆点妆点珠宝盒。

“张阿喜，你要不给我规规矩矩的吃完这餐饭，待会就让你出家当尼姑。”叫她别说还越说越起劲。

“哪有饭……”好咩！好咩，她委屈一点把生菜沙拉当白米饭。

当过大姊大的架式就是不一样，柳花儿怒目一瞪，张阿喜的嘟囔声立刻变小。

“对不起，汪大哥，让你看笑话了，我这女儿从小被她父亲宠坏了，性情有点骄纵。”都是你，害我得跟人家赔不是。

被瞪得很无辜的张至善只能干笑，从头到尾他一句话也没开口，为什么错得最多的人反而是他。

不过老婆最大，她说的全对，不可能有错，如果她说太阳是猩猩毛做的，他也会颔首赞同，大赞老婆睿智，老婆聪明。

虽然大家背地里取笑他惧内，但在此他必须澄清一点，他是爱老婆而不是怕老婆，凡事多忍让才不致起勃溪，夫妻和乐需要用心经营。

“没的事，柳妹子别太客气了，你这娃儿说话直接又坦率，很有我们以前道上兄弟的作风，我很中意。”辣泼泼才有朝气。

“呵……你不嫌弃就好，我一直怕把女儿养得太娇了，你会怪我乱牵线。”果然是几十年的老朋友，豪气干云。

“妹子想多了，当年要不是你推了我—把，我这条老命早就不在了，哪有今日的快活日子好过。”更别提娶妻生子了。

“哎哟！说那么多干么，都陈年往事了，说来发酸呀！”她不干大姊大已经很久了。

早年的柳花儿是南北帮派最呛辣的一朵黑玫瑰，手底下的兄弟可不少，干架、火并，抢地盘样样来，其凶狠程度不下男人。

本来她是没收山的意思，打算走那一行到老死，个性豪爽的她不喜欢受拘束，呼朋引伴喝到挂，打架打到手软才是痛快人生。

可是在一场江湖凶杀中她受了极重的伤势，差点把命搞丢了，奄奄一息濒临死亡之际，穿著黄道袍的男人忽地出现，以茅山道术定住她的魂魄，藉此延长生命迹象好送医急救。

他们不算一见钟情，认真讲起来是日久生情，重伤住院的柳花儿无法自理日常琐事，而她的兄弟又是粗手粗脚的汉子，因此救人一命的张至善自告奋勇照顾她。

因为爱情，柳花儿金盆洗手退出江湖，接下祖传丧葬事业当个贤妻良母，鲜少接触道上的打打杀杀。

而汪大海就是她当年结交的黑帮朋友之一，要不是她先爱上后来认识的丈夫，说不定他们最后会越走越近，凑成一对道上鸳鸯。

“哈哈……不说，不说，咱们的当年勇提多了，只怕小辈们都嫌臭，不如让孩子们自己聊聊，省得他们嫌咱们烦。”的确太久了，老一辈的大哥都退休了，新人冒出头。

“汪大哥还是一样豪气呀！”柳花儿的笑脸一面向女儿，马上往下一沉。“听到了没，别给我使性子，好好跟正人聊一聊。”

汪正人坐得端正，朝两母女一笑。

“喔！他叫正人，那是不是有个弟弟叫君子？左边喊一声正人，右边喊一声君子，那一定很有趣。”就怕名字与人相反，正人成歪人，君子变小人。

“阿喜——”你再不安份试试，我拿你宝贝头发试刀。

听见母亲威胁式低唤，没什么兴趣的张阿喜露齿一笑，显得端庄秀丽，让母亲满意的不再瞪她。

可是有句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张阿喜的贤淑样维持不到十秒钟，她眼波儿一转，媚笑粲粲地撩起一撮挑染紫发，放浪的往后一仰，故意露出丰盈的乳沟。

“汪先生在哪高就呀！”她挑挑眉，频送秋波。

“我不是说过了，他是……”死丫头，又跟她唱反调，才刚说过的话全往脑后抛。

哼！皮在痒了，翅膀也长硬了，以为飞得高她就逮不到人吗？一会儿有她好看的。

“柳阿姨，你不用太性急，阿喜妹妹也只是顽皮了些，你别恼她。”美丽的女人有任性的权利，这点他能容忍。

汪正人是重外貌的男人，他一见到张阿喜惊人的美貌后，立即倾倒在她娇美如花的容貌下，深深著迷，巴不得马上把她娶回家。

“请叫我一声张小姐，阿喜妹妹可不是你这种人够得上资格喊的。”啧！害她都笑不出来，真是罪大恶极。

“喔！我是哪种人？”他愿闻其详。

张阿喜瞄了母亲一眼，再看看埋头猛吃的父亲，忽然觉得心情很阴郁。“不翻脸？”

“我想我还有接受批评的雅量。”美人儿说出的话，不可能刻薄到哪儿去。

“那好吧！我就说了，你呢，目光狭长表示眼界小，心胸不宽大，爱记仇，别人得罪你一次，你会砍死人家老少，而且眼色混浊，桃花债太多，肯定玩过的女人比我换过的钻戒还要多……”

“张、阿、喜，你不想活了吗？”她怎会养出这么骄纵的女儿？

她捂起嘴角呵呵直笑。“妈，你忘了爸是张天师第八十七代传人吗？而我是八十八代张天师，多少会看点面相，瞧爸一直吃都不开口，那是他早就看出这位正人先生活不过五十岁，你要女儿当寡妇不成。”

天啊！怎么又扯到他头上，吃个东西也有事？

头低低的张至善佯装没听见女儿说了什么，他就是吃，不管前菜、正餐，或是先上的饭后水果、点心，他只管吃，啥事也不理。

由他多年的经验得知，这对母女一斗起来会天翻地覆，她们都一样的任性，一样的不听劝，只在乎自己的感受而不管别人会不会受伤。

“你是蹩脚的天师传人，算不准，你爸不说话是在笑你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汪大哥，正人，你们别听她胡谱的鬼话，她是为了恼我才让你们难看。”

柳花儿是一再的赔不是，而丈夫女儿则是没事人似的看著她大扮花脸。

“没关系啦！妹子，小孩子脾气拗些表示有主见，独立性强，你该高兴而不是生气。”汪大海的脸色不是很好，任谁听到自己的儿子活不过五十，心里多少会犯点嘀咕，但嘴上仍说著客套话。

“柳阿姨，阿喜妹妹一定是开玩笑的，同是开葬仪社的，我们对生死的话题比较没那么忌讳。”说他心眼小吗？以后她会有机会见识到。

没人发觉汪正人的眼神略显阴沉，带著一抹掠夺的阴邪。

“哎呀！你们能体谅就好，要是我把女儿教得好就不会惹得大家不愉快。”柳花儿一见女儿散漫的打哈欠，遂发狠的往她脚上一踩。“还不道歉。”

嘶！虎毒不食子，她居然胳臂向外弯。“真是不好意思呐！老喜欢把别人不听

的实话说出来，你们听听就算了，反正时候到了谁也跑不了，同行价我会算你们便宜一点。“

“嗄？！”这叫道歉？

父子俩同时一怔。

“张阿喜，你不把我活活气死不甘心是不是？我非打死你这个死丫头不可。”忍了好久的柳花儿终于憋不住了，抬脚就是一踹。

毕竟是混过的大姊大，出腿强而有力，一脚扫出，花瓶盆栽全碎一地，水呀泥土的全混在一起，同时也扫出一张错愕不已的脸。

暗叫了声糟的夏侯淳对上一双狡黠笑眸，突地有种在劫难逃的感觉。

呃……现在使出隐身术还来不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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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男朋友？！”

不只在场的两家父母惊讶，更惊恐的是夏侯淳本人，只见他表情微微一僵，像是有人朝他太阳穴开了一枪，虽未中，但也足以令人捏一把冷汗。

他很想摇头否认，但涂满山水的尖细指甲剌入臂肉，似威胁，又是恫吓的不准他扯后腿，把他的上臂刺出五道小小的血洞。

其实他可以不帮她，掉头就走，但是……

“如果你不帮我圆谎，我就把你穿著小熊内裤睡觉的裸照贴在网站，让每个人都能看清楚你翘起小屁屁的性感模样。”张阿喜以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量，在他耳边撂话。

听听，她就是恶毒又野蛮，完全不顾他人的感受，早些年被她偷拍的相片居然也拿来当武器，足可见这人的自私已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而他即使恨得牙痒痒的想将她大卸八块，也不得不忍辱屈服，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下成了她的“男朋友”。

“你真的是阿喜的男朋友？”看起来相貌堂堂，又很有钱的样子，满符合女儿要求的前两项。

夏侯淳看了逼良为娼的“凶手”一眼，硬著头皮点头。“是的，我是小喜鹊的男朋友。”

“你叫她小喜鹊？”这……似乎感情不错。

“你不觉得她的笑声很像喜鹊吗？充满喜气。”他这句是讽刺，除了张阿喜之外，没人听得出弦外之音。

半信半疑的柳花儿又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很久了，她是我高中学妹。”非常不车的两年，他一直希望能忘掉。

“高中？”那真的满久的了。“怎么我从来没见过你？想追她的男孩子我全见过。”

不可能独漏他一个，尤其他的气质看来隐含一股力量，绝非寻常人。

“我没追过她。”夏侯淳一说完，立刻感觉臂上的指甲刺得更深了。

“嗄！”没追她？

小姐，别再掐了，我也是血肉之躯。“我们是最近才开始交往。”

夏侯淳看似亲密的爱抚身边的艳丽女子，实际上是略施力道按捏她耳朵，警告她别得寸进尺，他肯帮她串供就该偷笑了，不要顺著竿子往上爬。

“喔！难怪了，我一直没听她提起你。”死丫头，连这种事也瞒她。

“没办法，小喜害羞嘛！她脸皮比纸还薄。”瞧！他对她多好呀，还帮她说好话。

“什么，你说她……呃，害羞？！”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差点被口水噎到的柳花儿看向连“害羞”二字都不会写的女儿，怀疑看上女儿的男人是否眼睛出了问题，怎么没看出她自大又狂妄的本性。

而一直装隐形人的张至善听见他的话，若有所思的扬目一瞟，在一阵审视后，露出他除了吃以外的第一道微笑。

女儿的未来有依靠了，不用担心眼高于顶的她嫁不出去，再烫手的山芒也有笨蛋伸手去接……咳！是有缘人！虽然他很难不承认爱上女儿的男人不太聪明。

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儿若没有一定的财力是养不起的，他女儿是贪狼星下凡，只能过富贵生活，吃不了苦。

“妈，查完户口了吗？要不要他把身高体重、身家财产列表给你一一评阅？”啧！说她害羞，他说这话有谁信呀！

张阿喜不满的打断母亲的盘问，身子像无骨的八爪章鱼攀著夏侯淳，黏他黏得紧紧的，几乎找不出一丝未贴合的空隙。

演戏要演得像才是好演员，做戏做得真才看得出她的实力，谁叫他好死不死的和她在同一间餐厅用餐，而且和她非常“熟”。

“如果能这样那就是最好……”省得她多问惹人嫌。

“柳阿姨，你忘了我们正在相亲吗？”不甘心遭到忽略的汪正人忍气开口，表面仍装出一副谦逊正直的模样。

“啊！汪大哥，正人，你们……”柳花儿惊呼的一拍额头，脸上微窘。“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将你们晾在一旁，我实在太惊讶我这骄傲过头的女儿居然有人要。”

以女儿不可一世的个性来看，她以为她这辈子注定孤芳自赏，孑然一生，找不到足以让她看上眼的伴侣，然后像讨人厌的死老太婆孤独到死。

“柳阿姨，你担心太多了，阿喜妹妹活泼又讨人喜欢，怎么可能会没人要，我就非常希望能成为你的女婿，汪张连成亲家。”她，他要定了。

“嗄？你也中意阿喜？”柳花儿怔住了，表情看来有些难以置信。

她当然知道女儿本身的条件很好，长得美又有生意头脑，回眸一笑倾倒众生，没有一个男人看到她不眼睛发直，口水直流的起色心。

可是她那性格呀！连她这个做妈的都不敢领教，以前追女儿的男孩子一发现她的真实性情，便逃得比飞还快，剩下的没几人。

“她很可爱，尤其是闪你那一脚回旋踢的曼妙姿势，犹如美丽的蝴蝶轻舞取蜜一般，叫人没办法栘开视线。”她很美，美得让人想拥有。

出现敌人了！一道莫名的警讯划过夏侯淳的脑子。

他不晓得为什么会把这个男人当成敌人？直觉告诉他此人不可信。而他也无原由的讨厌那张过份真诚的笑脸，令人心里很不舒服。

“呵……是你不嫌弃，阿喜很顽劣，不好管教。”什么蝴蝶，在她看来不过是羽翼未干的小皇蛾。

“等为人妻、为人母之后，她就会如柳阿姨你一样贤良贞淑。”再顽劣的野马也敌不过几顿鞭子，他会享受驯服她的乐趣。

“说得也是，有你跟汪大哥看著，我也放心……”呃，等等，她似乎接得太顺口了。

一时被捧得高高的柳花儿太得意忘形，忘了女儿早有男朋友，还兴匆匆的和汪家儿子一应一答，差点把女儿双手奉上。

要不是听见一声不以为然的冷哼，她真要昏了头，不做多想的决定女儿的终身大事。

“伯母，小喜的个性不需要改变，你不觉得她自私无他、嚣张跋扈的模样也挺讨人欢心吗？”夏侯淳露出冷沉的笑，把张阿喜最恶劣的一面说得入木三分。

爱一个人如果连她的缺点也一并接受，甚至当优点欣赏，那么这个男人的爱绝无虚假。

“我自私无他、嚣张跋扈……”她是这种人吗？简直是造谣，她向来和善可亲，是人美心也美的绝世艳姬。

夏侯淳“爱怜”的拧拧她鼻头。“小喜鹊，你敢说你一点都不任性吗？”

“喔呵呵呵……哪个女人不任性，你说来听听。”用女人的原罪怪罪她，太没道理了。

“……”他顿时哑口无言，举不出实例。

至少他所熟知的女人，甚至是小女孩，似乎没有一个不任性，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起老是压榨五行使者的少门主，他脸上的表情更是阴沉可怖。要是让那只可恶的小恶魔得知他滞留不归的原因，是出自一个女人的请托，恐怕她会不顾自身安

危，偷偷的跑来凑热闹。

龙门密探拦截到可靠消息，鹰海盟内部发出讯息，重利悬赏捕获“白狐”，奖金高达上亿美元，要活逮不要死尸，否则自我了结。

而“白狐”指的不是一只白色狐狸，而是酷爱白色打扮，行为如狐狸一般狡黠敏捷的龙涵玉，也就是龙门下一任门主。

“妈，你也看出我这男友比你介绍的黑道份子体面……”唉！人真不能比较，优劣立现。

“不是黑道份子，我是正当经营的生意人。”汪正人急切辩解，彷佛怕烙上见不得人的徽记。

“是呀！春风葬仪社老板，而我呢？是千里葬仪社老板，你说你暗地里抢了我多少生意？”没听过同行相忌吗？居然敢跑来相亲。

“我……呃！”他语拙，因为他确实“抢了”，而且是不能见光的那一种。

“喔呵呵……你真是敌我不分呀，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喜欢我？做人要有原则，我们是敌人。”想从她手上抢钱，根本是异想天开。

“不是敌人，我们是良性竞争，若有人手不足之处还能互相支援。”他要她，以及她南北贯通的葬仪社。

汪正人的贪婪浮现眼匠。他同意相亲的理由无他，只有一个，那就是藉由婚姻的方式并合两家的事业，成为中台湾最大的葬仪联社，垄断丧葬市场。

当然，也更方便他从事获利更多的活动，人不能死脑筋墨守成规，原地踏步，想要更快累积财富就要走险路，一步登天。

而张阿喜的艳丽容貌是意外收获，原本他以为从事丧葬行业的女人不是个性阴沉，便是貌不惊人，绝无出色姿容，没想到她带给他的竟是惊喜。

“那是你天真的想法，想跟我抢钱的人都是我的敌人，而且我慷慨一点透露商业机密给你，千里葬仪社在我经营下从不缺人手，因为我那些可爱的学弟们自愿来扛棺、吹西素米，和出卖色相。”

这也是她专挑拳击社社员来扛棺、国乐社学弟来演奏乐器，与射击社那些身材佳、脸蛋俏的小工蜂来打杂的原因，他们能做的事可多了，缺人的时候还能充当五子哭墓和花鼓阵女郎。

张阿喜像阔夫人似的转转指上祖母绿钻戒，轻抚淡描的眉。“好了，在你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本小姐等著去美容沙龙保养我的脚指头。”

她说得傲气，昂首阔步，扭动二十三寸小蛮腰，挽著假男友就打算离去，根本不理会她觉得小头锐面的相亲对象。

其实汪正人还长得满人模人样的，可在她眼中仍是不及格，毕竟她手底下的帅哥军团个个都比他养眼称头，她怎么也不可能降低标准屈就连最低门槛也跨不过的跳梁小丑。

只不过，她想走，人家不一定肯放人，想人财两得的汪正人倏地起身，意欲阻止。

“等一下，我们还没谈完……”他看中的女人岂能由手中溜走。

他伸手想拉住张阿喜，动作已算是快速，在无预警的情况下通常不会失手，他也笃定她逃不开他的钳制。

但是一只更快的手迅速拨开他手腕，像是没使什么力气的在手背下拍点两下，意图造次的手竟无力的下垂，虚软得抬不起来。

他大惊，瞪向看不出几时出手的男子，惊觉他的身手好得离奇。

“记住一件事，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女人。”即使那个女人是嚣张至极，让他想亲手捏碎的自恋狂。

夏侯淳对自己不假思索的反应感到头皮发麻，明明只是帮她逃开无聊餐聚的一场戏，他竟认真的不许别的男人碰她一寸肌肤，一抹不悦由心底升起。

不会真的是对她的余恋战胜了清晰的思路吧？才会忍不住将她纳入保护范围，不让她受到一丝骚扰。

想到有此可能性，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低视那张早该遗忘的脸，心口不由自主的发出强烈震动，咚！咚！咚的心跳急速。

“老头子，你看这男孩子如何？”沉稳踏实，眼神清澈锐利。

“不错。”

“他和咱们小喜交往妥不妥当？”嗯！她是越看越满意。

“很好。”

“你想他们会不会有结果？”她想当丈母娘想了好几年，应该能够如愿了吧！

“天机不可泄露。”

柳芯儿恼怒的瞟向丈夫，“你除了不错、很好、天机不可泄qi書網-奇书露外，不能说些有建树的话吗？”

“你看看那边。”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他不好多说。

“看什么，不就汪家父子……吓！老公，正人的表情有点吓人……”天呀！像要杀人一样，瞪大的眼睛居然看向女儿的男友。

“你呀！恐怕几十年的交情要毁于一旦，你看错人了。”真正凶恶的人看下出来，他们善于伪装。

到最后，张至善终于说了一句大师级的预言，却也叫人不安，潜藏的危机通常就在身边。

驱之不散，挥之不走，如鬼魅般纠缠不休。

※※※

“走吧，去逛街。”

张阿喜的一句话，就让百般不愿的夏侯淳硬是收回抵抗，乖乖跟在她的后头当个跟屁虫。

为何他的奴性如此坚强呢？接过她第N套今夏最新款名牌服饰，他的疑虑仍未获得解答。

“呼，热死了。”坐在榕树下的人行道长椅上，张阿喜不耐的以手当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掮凉。“那个谁，去买冰淇淋，香草口味的。”热呀！

夏侯淳利眸一眯，大有杀人灭口的冲动。“学妹该不会是在使唤我吧？”拿出金算盘快速的拨动，这个下午算起来她已挥霍了近百万，既然把他当个小跟班，那的薪水也该顺便结清才对？

堂堂金使者可不是随便人都请得动的大佛，去掉伴游的零头当作相识一场的折扣，收她七百万应该很够意思了。

张阿喜涂上浅绿色眼影的美眸懒懒一瞥，爱理不理的回道：“学长何必把自己说得这么低下呢？不过为女王服务是你的荣幸，记得快去快回，融化了别怪我把冰淇淋抹到你脸上当面膜。”当个活体捕蝇板也不错。

拿她没辙的夏侯淳全然未发现自己的纵容即是宠溺的表征，只是叹息一声后便认命的走向不远处的百货公司。

半晌，当他重新回到长椅前时，只见那个不容许外表出现一丝不完美的女人，竟稀奇的抱著一个脏兮兮的小鬼，轻声细语的诱哄著。

“小泰最棒了，跌倒都不会哭，还会自己站起来，姊姊决定送你一个礼物。”无视于自己身上昂贵的衣服染上尘上，张阿喜像换了个人般赞美怀中鼻头红通通的小人儿。

脸上犹带泪痕的小男童闻言，勉强止住抽噎，哭过的眼睛晶亮得恍若黑钻，怯生生的问：“什么礼物？”

“就是那个叔叔手上拿的冰淇淋！”头一抬，正巧看见夏侯淳耐人寻味的探索眼神，她索性指著他说。

“耶！小泰想吃！”高兴得手舞足蹈的男童，开心的以混著血污和灰尘的小手揪起张阿喜的一缯头发叫道。

而她竟然没有因为他的触碰而眺离，只是拿出价值不菲的粉蓝色手帕，细心的为男童擦去脸上及手上的灰尘，才笑盈盈的说：“好了，现在可以请叔叔把冰淇淋给你啦。”将他抱下膝盖，拍了拍小孩包著尿布的小屁股，她好整以暇的看夏侯淳小心翼翼的将冰淇淋递给面露喜色的小男孩。

“好了，小泰赶快回去找妈妈吧，小心别又再跌倒喽！”看著渐渐走远的矮小身影，张阿喜才收回目光，脸上也回复一副唯我独尊的神情。

“呼，好累啊，回家好了。”她起身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不吃冰淇淋了？”

斜睨了他一眼，她答得嫌恶。“谁要吃那种甜腻的东西，就知道你想看我重回小飞象时期，没良心！”说完还伸出食指刮了一下夏侯淳俊逸的脸庞。

像是惊讶她从未示人的另一面，夏侯淳一时间竟忘了阻止她放肆的举动。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走往停车场，途中张阿喜突然又说想赚大钱，于是出手阔绰的买光一位盲胞摊位上所有的彩券，但下一秒又全都放进不远处一个行乞孩童的碗里，问她为什么，她也只是一脸要他别傻了的回答，“我的手可不是生来做刮彩券这种苦差事的。”

这种前后不一的说法，却让夏侯淳逐渐看清这个疯癫学妹，她尽管可恶，但私下却有比谁都细腻体贴的一面。

“学长？学长？大白天的发什么花痴？”望向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她发愣的男人，张阿喜不耐烦的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肌。

吓！不会吧？自己又被她的美人计给迷惑了？回过神的夏侯淳懊恼的低咒一声，发动车子后立即急驶而去，一路上不停劝告自己别被披著人皮的自恋狐狸给骗了，方才只是假象，一切都是幻觉，无一可信。

直到张阿喜下车呼唤著小狼狗们前来搬完她一下午的战利品后，心里有鬼的夏侯淳便马上踩足油门扬长而去，生怕自己更往深渊踏进。

殊不知自己已如同受困的孙猴子，怎么也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

“华姨，华姨，听说淳哥哥回来了是不是？他有没有来找你？他现在住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女朋友？会不会回来住？你说你说，快点告诉我，我好想知道喔！”

清灵如一只小灵雀的夏侯清雪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飞扬俏丽的削薄短发因奔跑而汗湿，微贴著细致白皙的嫩颊。

她的鹅蛋小脸红扑扑的，像偷匀了晚霞颜色，白里透红十分有朝气，水嫩水嫩的彷佛现采现做的草莓布丁，QQ滑滑的，好不生动。

夏侯贯日一共娶了三个老婆，个个如花似玉，娇艳动人，即使岁月残酷的夺走她们的正盛芳华，但风韵犹存的可见当年风华。

但是最得宠的小女儿夏侯清雪却非三位夫人亲生子，而是夏侯贯日和一位旅日华侨所生的子女，其母因夏侯贯日已有三位妻子而不愿委屈自己，故将女儿丢下移居他国，在她三个月大左右就不曾再出现过。

因此她和无子在身边的二夫人秦翠华走得特别近，有时还会撒娇的昵称妈咪，两人情同母女。

“瞧瞧你，跑得满头大汗的，也不晓得擦一擦，万一著凉怎么办？”真是的，都十九岁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秦翠华一脸慈爱的拎起手绢替她拭去额上汗珠，笑意温和的脸上布满宠爱。

“人家急嘛！你快点告诉我，我好想早点知道淳哥哥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跟我想他一样想妈咪。”她不要再被叫慢半拍小妞，凡事都比别人慢一步。

夏侯淳坠海失踪那年，她才两岁多一点，对他的印象不是很深，可是秦翠华在思子之际总会和她聊上两句，感觉上他和她一直很亲，似乎伴著她一同成长。

所以她一听到夏侯淳露面的消息便异常兴奋，生怕自己是最后一个得知的人，恐遭兄姊取笑，才会著急的赶来，怕又落于人后。

“你一下问了太多问题，妈咪听得头昏脑胀，根本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她性子太急了，老是学不会控制，迟早会出大乱子。

“哎呀！妈咪好讨厌，就爱逗人家，我问的都是淳哥哥的事，怎么可能会听不懂。一她一定故意装糊涂，好让她像刚下锅的虾子，直跳脚。

秦翠华的眼中微闪过一丝黯淡，笑得苦涩。“我有十七年没见他了，就算他现在站在我面前，我大概也认不得他了。”

人生最痛的不是死别，而是生离，明知道腹里的一块肉不知流落何方受苦，却无能为力，这是任何一位母亲所无法承受的最大伤悲。

“才不会呢！淳哥哥是妈咪心中的宝，你一见到他肯定认出他是谁，母子连心嘛！”她知道妈咪的秘密喔！她有一本最宝贝的画册。

“你也是妈咪的宝呀！看到你，妈咪的心情就特别愉快，连饭都多吃一碗。”这些年要不是有清雪这娃儿陪著，她八成熬不下去。

失子之痛，大家族的争权夺利，大姊和三妹针锋相对吵得不可开交，孩子们又为了母亲们的下台而互相敌视，一心计较家产会落入何人手中，夹在中间的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

当年的她太过天真，以为怀了孩子就能和所爱的男子长相厮守，一辈子不离不弃，殊知爱上的竟是风流的多情种，一颗心切割做好多份，同时给了其他女人。

她想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虽是第一个人门却当不了正室，只因她父亲是个贫苦的教书匠，身份地位比下上地主之女。

多少苦水暗暗往肚里吞，受尽委屈不敢向人诉苦，在外人眼中她是风光的贵夫人，其实她不过是为爱盲目的傻女人，锦衣玉食包裹下的心早已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连自己唯一的儿子都保不住，她算什么母亲，让他处处受到排挤、羞辱，最后还下落不明，她的悔恨已无从说起，只能祈求菩萨保佑他平安，礼佛茹素的愿儿子永保安康。

夏侯清雪拧起鼻，十分不满。“小小的一碗哪够，你要吃上一大碗公才够份量嘛！不然淳哥哥会认不出你，以为看到一根竹子。”

纤瘦体型的秦翠华始终胖不起来，衣裾飘飘罩在削薄骨架，显得如不胜衣，袅娜纤弱得像岸边柳，不禁风儿轻轻一吹。

“呵……你这娃儿真可爱，瞧瞧我这肚子才一丁点大，真要装下一碗公饭铁定曝了。”希望她的纯真永远不变，让人疼入心坎里。

“妈咪，你别笑我，快说说淳哥哥找过你没？你们见面时有没有抱头大哭？他有说几时再来见你？还有……”天呀！她有好多事情要问，得做笔记才不会忘东忘西。

“奸了，好了，口干了吧！先喘口气再说，我叫桂姊送一杯冰柠檬汁给你润润喉。”她在清雪这年纪都做妈了，哪像她毛毛躁躁的像个孩子一样长不大。

“妈咪——”厚！她到底拖什么？明知道她心急还找话搪塞。

瞧她急得睑都红了，秦翠华苦笑的叹了一口气。“你淳哥哥可能把妈咪忘了吧！当年他失踪我未积极找过他，现在他也不认我这母亲了。”

“你是说淳哥哥没来找过你？”为什么呢？难道他不想自己的母亲？

像她就很想自己的妈妈，可是她根本记不得母亲长得什么模样，爹地是有给她一张母亲的相片，但被她弄丢了，想找也找不到。

秦翠华摇头，“这样也好，见到他也不晓得说什么才好，不如不见。”她没脸见他。

“不对，不对，怎么可以不见面呢？你们已经分开很久很久了，应该很想念彼此才对。”这是天性、骨血至亲，任谁也无法切除。

夏侯清雪比她还著急，小脸一皱，为他们母子俩没办法见到面感到不平。

“你喔！别气呼呼的嘟嘴，我都不难过了，你反而快哭出来。”真是傻孩子，感情比别人丰沛。

“我替妈咪伤心嘛！我知道你很想淳哥哥，常常半夜里站在窗边眺望远方，偷偷的拭著泪。”让睡不著想找妈咪聊天的她看得鼻都酸了。

“清雪……”她以为没人瞧见，原来还是瞒不了人。

“不管了，淳哥哥不来见妈咪，我去找他来看你，他不可以不认妈咪。”好，就这么决定。

夏侯清雪握住手心打气，冲动的个性根本停不下来，一说完就往佛堂外狂奔，没空理会身后的叫唤。

她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完全不用大脑思考，个性过于单纯鲁直，容易相信人，不会考虑后果，凡事先做了再说，免得又比别人慢。

因为她跑得太快太急，还差点撞到人。

“小心点，火车头，你想把人撞翻了不成。”什么事这么急，连路都不看。

“爹地，你知不知道淳哥哥住在哪里？快把地址给我，我要去找他。”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完，柔嫩的手心往前一伸。

“你要找夏侯淳？”夏侯贯日对于儿子的称呼一向连名带姓。

“对，我要找他，他回来一趟也不见见妈咪……呃！我是说华姨，实在太过份了。”父亲向来不喜欢她喊秦翠华妈咪，因为他认为每个人都该清楚的记住自己母亲是谁，不许搞混。

“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横冲直撞的，也不怕伤到自己。

夏侯清雪露出你很笨的表情。“要是我晓得干么向你伸手，淳哥哥一定有告诉你他现在的居所，所以我要跟你拿地址嘛！”

“别再提他了，那个混小子连你奶奶的告别式也没参加，一上完香就走得无影无踪，让我在丧礼上找了他老半天，至今还没跟我连络。”早知道他会突然跑了，那时就该拿条绳子把他拴住。

“嗄！怎么会这样。”那她要上哪儿找人？

一下子茫然的夏侯清雪顿感无措，她不懂自己为什么非找到夏侯淳不可，只觉得心里有道声音催促著，让她没停下来想一想的时间。

淡淡的失落浮上双眼，发亮的小睑转为黯淡，如同一颗吹涨的汽球突然问扁平了，叫人泄气。

“夏侯小先生目前的落脚处在××街一百三十九巷七号，门口有两棵老树。”

近乎童音的甜嗓蓦地扬起，带来希望。

“你怎么知道？”两父女同时出声，看向不知何时蹲在地上捡……弹珠的“小女佣”。

那是一个说不上感觉的年轻女孩，头低低的看不到脸孔，身著雪白色的女佣制服，胸前穿著缀有蕾丝边的围裙，一顶蕾丝花做成的佣人帽箍在发线。

很怪异的打扮，却又看不出怪在哪里，不自觉的认为这才是女佣正常的穿著。

“因为妈妈的三叔公家那边的表弟的姨婆的外甥女的大嫂的哥哥的婶婶为夏侯小先生工作，所以婶婶的侄子的妹妹的小姑的姨婆的外甥孙告诉叔公祖，然后再说给我妈妈听，所以我就记下了。”

“等等，什么婆、什么孙的，我都听得晕头转向了，你就给我说明白，为什么你叫他夏侯小先生。”

“小女佣”慢慢起身，十分“恭敬”的看著地。“你是夏侯老先生嘛！他当然是夏侯小先生，不然一家都姓夏侯怎么区分？”

许久许久之后，一个手端银盘的下人走过面前，夏侯贯日的眼忽地一眯，这才想起家里的佣人根本不穿制服，他们的穿著一向随兴。

那么，那个一身雪白的女佣是谁，为何她会晓得他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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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夏侯淳最近出门总是有些蹩脚跟屁虫一路尾随，刚开始他还很有兴趣的观察他们是不是活腻了想对他下手，不料等了几天，这群蠢得可以的“保镖”却活像把他当成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般，只敢远观而不敢靠近亵玩，害他闷得直想建议他们干脆变性去扑蝴蝶，省得坏了心狠手辣的恶人名声。

不过眼下他还有正事待办，没办法再陪他们继续毙俗下去，索性将自己化为透明，大剌剌的打著哈欠走过他们的身边，干出第一千零一次搭公车不投钱的省钱行径，反正横竖没人看得见，就当他没上车就好，要知道，做人太计较会遭天谴的。

只是下了车，他却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哈啾！哈啾！哈啾！”

奇怪了，天气明明晴朗无云、阳光普照，为何他的鼻子会突然发痒，还连打了三个喷嚏？简直诡异得叫人匪夷所思。

是有人在背后偷骂他，或是气候异常现象？

拧拧鼻头的夏侯淳有些不得其解，抬起头望望海青色的天空，又低头瞧瞧行道树底绿油油的杂草，眼眯成一条缝似在思考，透明的身躯开始若隐若现的出现在鲜有人烟的地方。

自从遇到笑得夸张的张阿喜之后，他就有如被衰鬼附身似的诸事不顺，不论做什么事都觉得有一双监视的眼睛盯著，让他有种身为显微镜下细菌的感觉，每走一步都有人看著他。

不会是他有毛病吧！还是疑心生暗鬼，把这几日遭遇到的事情全归究在一个人身上，拿她来当办事不力的脱罪借口。

算了，不能再想起害他沦为跑腿小弟的罪魁祸首，他要尽快查明被盗的死尸流落何处，又是否成为贩毒工具，敢在龙门的总坛附近走私毒品，那与找死无异。

咦？那、那是……不可能是，他在作梦！肯定是的，不然怎么会看见那张媚惑众生的娇颜越变越大，近在眼前。

“呵！呵呵……呵……保重呀！学长，天凉要加衣，日炎要躲热，别傻呼呼的为了你仰慕的学妹我做尽傻事，茶不思、饭不想的失魂落魄，镇日如游魂般四处晃动，那我可会过意不去的。”

难得有情人呀！叫她种满美丽花朵的心田有那么一点小小感动。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会不会看见了？！

“你在这里才奇怪呢！几时你也对死人感兴趣，想改行抢我饭碗。”如果是他嘛！她会让几个给他过过瘾。

欠人人情总是要还嘛！她张阿喜虽然捞钱有术，要钱不打折扣，不过难得有同好，把攒钱当一生嗜好，她怎好挡人财路，不成全一二；更何况他方才那般与众不同的出场方式，她非常感兴趣，只是别人不提，她也不好报以掌声，只好以此回报了。

夏侯淳当场笑出声。“我不想当你敌人，你是誓死如归的神风特攻队，我要敢把魔手伸向你的钱袋，你八成会联合各方英雄捉我去填海。”

他太了解钱在面前消失的心痛，视钱如命的他可是个中高手，绿色大钞一旦经过他手中，只有只进不出的下场，休想捞出一分一毫。

他这金算盘可不是挂假昀，锱铢必较，每一块钱等于他一滴血，盘算再盘算得有如守财奴，不漏失一丝由身体分出的血肉。

“哎呀！学长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好像我这做学妹的很无情，哪天你被人往海里一丢，肯定是你树敌太多，绝非我下的手。”她只会把他的生活搞得天翻天覆，让他不得安宁。

瞧！她还是很善良的，舍不得伤害对她照顾有加的学长，允许他苟延残喘的继续爱慕她，不因死亡而结束一生苦恋。

唉！真是罪过呀！她也不想生得如此艳丽无双，可天生丽质难自弃，她也只好背起上帝丢弃的十字架，为她的迷人风采担负起美丽原罪。

搔首弄姿的张阿喜摆出最性感的姿势，艳唇微噘的似在索吻，媚眼一挑风情万种，越来越无法忍受自己的美为世人带来的危害。

“尽管撇清吧！你的为人我可看得透彻，老在我眼前出现有何意图？总不会你突然发现你爱我入骨吧！”夏侯淳学她一贯说话的语气说道。

她又捂嘴呵呵大笑，“夏侯学长真可爱，怎么会有这种天方夜谭的想法？我干哪一行你不会不知道吧！”

“丧葬业，怎样？”她笑得也未免太古怪了，眼睛直眨像抽筋。

“那我不往死人多的地方去，你要我上哪拉生意，难道你想把‘龙门’这个大客户交给我？”多几场火并和厮杀，她的生意会好得令人眼红，道上的纷争总无停止的一天，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争执，你强我弱，是是非非，一言不合拳脚相向，坐收渔翁之利的他们只要等一方死了人就去收尸，那些大哥大姊的葬礼岂能不哀荣备至。

每次龙门出手肃清不听话的小帮小派，哪一回不死十个八个，有时下手狠一点，一夜百条人命就这么玩完，他们丧葬业还不赚翻了。

所以人要有远见，看准商机，死人越多越有赚头，巴著他这条大鱼准没错，他随便挥个两下，她一个月的开支就打平了。

夏侯淳的眉角抽动了下。“胃口不要太大，吞下下去又吐不出来可是很难受，大白天的既无地震，又无洪水作乱，哪来的死人。”

他要容忍她另类的谈话，因为她赚的是死人钱，三句不离本行，不能怪她嘴上缺德，天性使然再后天养成，被她咒死了是自己命短，怨不得人。

“呵……呵呵……学长，‘殡仪馆’三个字你不会不认得，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写？”张阿喜故作优雅的轻笑，装可爱眨眨水滥大眼。

刻著“殡仪馆“三个字的大理石横匾，镶框在大型建筑物的正门口，只稍抬头一瞧便跃入眼中，清晰明了的告诉过往路人，此处阴气甚重，勿近。

“我是要到里面找线索，问问馆内的人员有没有发现可疑身影进出。”他硬拗成来查盗尸事件，死不承认是误打误撞走进市立殡仪馆。

当然，他的表情是有点难看，有说不出的郁闷，几次落了下风，天敌一出，他果决明快的行事能力顿时减半。

“一起走吗？”她撩撩耳际，刻意展露烫直的乌亮黑发。

他考虑了一下，大步往前一迈，“没人陪你来吗？”

夏侯淳的意思是她身后那一票把她当女神伺候的美男帅哥，又称狗腿部队。

“有的要上课，有的事忙，有的被我派去敌方当间谍，我刚买了个新的钻石耳环心情很好，所以就出来走一走喽！”说实在的，少个人跟前跟后提东西还真不方便。

一走进殡仪馆走道，阵阵寒风迎面而来，即使空调的冷气并不强，但里面的温度硬是低了许多，寒毛微栗的沾上些许雾气。

人死后所聚集的场所难免阴气重些，活人鲜少走动自然少了体温，为了保持尸体不腐烂，越接近停尸间的位置，那股刺骨的冷意就越明显，叫人不敢停留太久。

其实，在这时候，夏侯淳该去的地方是转角的员工休息室，但他却像有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以守护的姿态走到张阿喜身侧。

人在面对自己的感情时，有时会比较迟顿，自欺欺人的蒙上双眼说不动心，看不见已然悸动的心发出暗示的低吼。

爱情要来的时候不会选择时间，或是人，它会悄然的串起两颗颤抖的红心，在他们以为它不在的空隙，迅速的趁隙而入。

“间谍？”挺新鲜的用词。

“春风葬仪社。”一提到敌人，她的牙咬得有点紧。

莞尔一笑的夏侯淳扬起眉，“最近还有相亲？”

春风一的老板恐怕被她判出局了，据他所知，她一向对看不到眼珠子的男人没好感，尤其是拥有一双狭长凤眼的人，不管那人有多帅，在她的说法都叫做阴险狡诈的老鼠眼，专干见不得人的肮脏事。

“拜你所赐，我做脸的时间多出很多，不过，张妈妈、柳小姐请你有空多去家里坐坐，她说丈母娘怎么可以不认识女婿，传出去会笑掉人家大牙。”

呿！八字都没一撇呢！居然妄想多个半子。

“那我几时去家里坐坐？”夏侯淳的用意是调侃，想看她被自己的烂方法反将一军的糗状。

微抹黛绿的羽睫轻轻一掀，瞅了他一眼。“随时欢迎，记得带礼去，张先生爱泡铁观音，张太太收集石头。”

“你说真的假的？”他反吓一跳，脚步停了一下。

“你说呢！”她仰起头，嚣张的狂笑一番。

真是的，都到了停尸间，她居然还笑得出来，不怕亵渎死者。“那张小姐喜欢什么？”

“我嘛！看你诚意喽！”张阿喜突然转身面向他，笑得不怀好意。“学长，你没女朋友吧？”

“目前没有。”女人是世界上最会花钱的生物，由她身上可见一斑。

三克拉的蓝宝钻戒，顶级猫眼石指环，做工精巧的罕见紫晶尾戒，光她那十根葱白指头就套上六枚戒指，不知道她是来作秀，还是叫人快点来抢。

有谁到殡仪馆会足踏香奈儿限量银带三寸高跟鞋，手提爱玛士穗金皮包，还穿著削肩露背的及踝小礼服，简直招摇得让人想问一句：小姐，你来出席珠宝展示会吗？

“不介意多个女朋友吧？”那双迷人的眼儿闪著光芒，璀璨如星。

他当下警戒的敛笑。“不要算计我，把你心里的鬼主意收起来。”

“反正你没女朋友，而我是追求者太多，不知该排哪一个……”十分苦恼。

“别说出来。”他不想从火山跳进剑坑，一样死路一条。

素白柔荑往宽厚肩头一搭，柔媚娇躯往前一偎。“我不美、不媚吗？”

“我有权拒绝回答。”陷阱，一定是布满致命危机的机关，她在等他自动往下跳。

停尸间的温度是偏低温的十九度C，而他的额头却在冒汗，陷入可怕的天人之战。

“我美艳无双，娇媚动人，双峰高挺又傲人，腰细如柳一掌便可盈握，你瞧这凝脂般的肌肤多细致，恍若温润暖玉，摸著玉质冰肌的感觉不知有多销魂。”唉！怨只怨老天太厚爱她了，给了她魅惑世间的优越条件。

“别引诱我。”他不是圣人。

“啧！学长，你好像很热，手臂烫得我纤纤玉指都快灼伤了。”脸部充血，他不会有高血压吧？

年纪轻轻就得了老人病，真是值得同情啊！

“张阿喜，你想玩出火吗？”要是她再不收敛，别怪他不客气。

张阿喜掩唇咯咯笑，食指顺著脸颊往下滑，往他胸口轻点。“火，在你心中，不早就燃起了，你还装什么害羞。”

就说他迷恋她嘛！还不承认的装酷，这目光闪闪的眼不就泄露他的心意，如同那些爱恋她成狂的男于一般，一副想把她吃了的饥渴样。

男人哩！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爱面子又硬ㄍ一ㄥ，喜欢看女人冒著心形的崇拜眼光，满足他们英雄式的虚荣心。

而她是这么柔弱无依的小女人，最需要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呵护著，即使身边已有精心挑选的养眼小狼犬，总觉得还缺少那么一咪咪安全感。

瞧！他的眼神多犀利呀！目光炯炯如雪夜中最炽热的火把，随时温暖她受惊担忧的脆弱心房，让她好想自私的占有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怒火满溢的举起手，似在考虑要掐死她，还是将她拉入怀中狠狠一吻。

“我嘛，”她眨了眨眼，奸像他口气太凶，让人受了委屈。“你身手一流，又是龙门出身，肯定拥有非凡技艺，一定能陪著我春夏秋冬，保护我不受任何伤害，是个男人中的男人。”

张阿喜用十分深情的眼神凝视他，情生意动的轻掀丰润丹唇。

“脱离龙门来当我的私人护卫，月薪可议。”

※※※

“你说什么？！”

一桶冰水当头淋下，冻得他瞬间清醒，满腔的热火顿时化为一阵雾气上升的白烟，让他由头冷到脚，寒颤骤生遍及全身。

龙门的五行使者沦为私人护卫，落差未免太大，就算他肯接受，上面的那个可不一定会放人，何况她不见得请得起他。

夏侯淳的双眼由炽热转为冰冷，瞳孔微缩的进射出无数淬寒的芒箭，毫不犹豫的全给了自大跋扈的无知女，似要黥得她身穿百孔，血水纷飞。

如果她有心，肯定早被狗啃了，要不然就是被乌鸦叼走，冷血无情的程度可媲美商纣王，为一己之私而刨足，建烙台，置人于水深火热的酷刑之中。

“学长，你瞧得我好心惊，我只是需要—个保镖而已，有必要觉得为难吗？”好利的眼神，看得她心口发慌。

“有胆你再说一遍。”他在笑著，非常“温柔”，将机会捧到她面前。

很少害怕的张阿喜吞了吞口水，头一回有踩错坑洞的感觉。“我是弱女子嘛！所以……”

“跆拳道七段，空手段五段，剑道七段，十五年以上的武术底子，曾经在暗巷中花了五分钟击退意图侵犯你的七名高阶忍者。”

“你……你调查我？”这些不值得一提的丰功伟业早该尘封了，干么还提来叫人心酸。

夏侯淳的眉挑高。“你难道忘了我是谁吗？‘龙门’本身就是世界最大的资讯库。”

只有懒得找，没有找不到的讯息，举凡世界角落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清楚记载，尤其身怀特殊技艺的能人，更是他们极欲网罗的对象。

“呃！呵呵……我不是白老鼠，绝不会加入老鼠会。”她的心为什么跳得这么快？似要失去控制。

他以食指轻划她的眉，眸心转深。“阿喜学妹，玩火不是很好的行为。”

“我……我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哪会碰火。”她想发出喔呵呵的张狂笑声，却意外发现唇干舌燥，喉头像被掐住般笑不出来。

“我发觉你真的很美。”美得足以燎原，颠覆世界秩序。

一听到对她容貌的赞扬，她又得意忘形的扬高唇畔。“天生丽质嘛！父母生得好，我又勤于保养，要不美艳动人、媚态绰约也很难。”

“太美的事物会引发别人的争夺欲，如当年的埃及艳后。”美得让凯撒和安东尼争得你死我活。

“呵呵……埃及艳后哪及得上我，她是天生的祸水，而我是洛神赋里的临水佳人，天人难比。”镜子呢？她的妆不知道有没有脱落？

“真有自信。”他低笑的拥著她的腰，将她拉近。“阿喜学妹，你洋溢的信心真叫人著迷呀！”

“不会吧！夏侯学长，你和那些庸碌俗人一样爱慕我不成？”她一如以往的说些挑逗话语，自恋成狂等著他羞愧的打退堂鼓。

“没错，我是喜欢你，从由椰林大道向我走来的一刻，我就爱上你了。”

张阿喜拢发的手倏地一僵，全身发冷的睁大惊恐双目，瞠视她忽然觉得陌生的男人。

“我的确爱你很久很久了，但我的身份不允许我爱你，在当时，我还是受训中的龙门弟子，没有时间分心照顾一只如花蝴蝶的女友。”所以他放弃她。

“学、学长，这个玩笑不好笑，你要不要收回去库存？你还有太好前途……”千万别毁在她手中，造成她更多罪孽。

“我仰慕你的风采、迷恋你的万般风情，你时而妩媚、时而娇艳的容颜，使我魂牵梦萦，春梦无边的幻想你躺在我身下呻吟的娇媚。”火，不是一个人能点得起来的。

好热！怎么胸口热得炙人？“学长，你靠得太近，我呼吸困难。”

“我还想靠得更近，和你零距离的融成一体。”温热的唇轻轻靠近，似有若无的拂过微颤的玉颊。

夏侯淳的眼底有著笑意，以及更深的欲望，他将她困在墙与两臂之间，巧声说出甜腻情语，逼得她退无可退。

他早该这么做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老是被她吃得死死的日子终告结束，他要用男人的方式索回她多年的压榨。

等著接招吧！阿喜学妹，该换你发愁了。

“学长，我还很纯洁，不太能适应你过度激烈的追求。”天呐！他们在停尸间耶，他会不会表现得太过份了？

张阿喜的心口发闷、手心发抖，觉得她整个人的力气快被抽离，虚软得站不住脚。

他太猛了吧！哪有人说得那么露骨，见她是落单的弱女子就想欺负，简直是披著人皮外衣的大野狼，哄骗她这天真的小红帽。

奇怪，以前明明不帅的男人，怎么越瞧越有味道，浑身散发慑人的气势，叫她芳心暗动的失了神，将他看成俊挺神武的天降神将。

“放心，我会慢慢来，引导出你潜伏体内的热情，一口一口的细细品尝。”他俯下身，低啄微凉的唇。

像是被电到的张阿喜猛然一颤，如玉石般的美目黑得湛亮，“你……这叫慢慢来？”

她快昏了，氧气变稀。

“喔，你想更快一点呀？”他邪笑的勾起唇，以更狂野的姿态吻住她。

多甜美的滋味呀！掠夺而来的胜利果实果然甘甜鲜嫩，多汁鲜甜得引人遐想，不愿错失每一口甜意的尽情吸吮，满足渴水的荒田。

一朵多娇的花儿养在温室里，偶尔也该移到室外见见风雨，和阳光、老树打声招呼，享受露珠在身上凝结滚动的快意。

夏侯淳著魔了。他承认被蛊惑，面对活色生香的艳姝，要不动心就不是男人！他早被牵动的心为她著迷，爱恋如潮的想将她占为已有。

爱，其实来得很早，只是被他压抑住了，尽管找了无数借口说服自己不爱她，但还是敌不过想爱的心。

于是他臣服了，高举双手投降，在爱面前逃避不了，他决定顺其心意的猎捕这只爱飞内蝴蝶，让她再也无法飞离他编织的情网。

情字缠人。

“等……等一下，有人摸我……”冰冰凉凉的，好像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冷冻食口叩。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放眼一室，只有他是“人”。

“不是啦！脚……脚边有……有一只手……”生平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她做的是良心事业，过往兄弟可别找她，要找就找杀孽深重的夏侯淳。

素来胆大的张阿喜在心里默念著，她怕的不是死人找上她，而是失温的尸体多少带点病菌，她可不想倒楣沾上尸斑，破坏完美无瑕的白玉肌理。

“什么，有手？”

面色一沉的夏侯淳一把将她拉开，身形如风瞬间移动，上一秒还沉浸在迷醉的风暴中，下一秒钟立刻有如猛虎出柙，矫捷的跃向停尸台左侧。

破空拳迅的一捉，空气中传来呼一声的短音，冰凉的触觉查不到脉搏，锐利的鹰眸盯著脸色惨白的身躯，那紧闭的双眼可见已死去多时。

死人还会起色心？

蓦地，类似足跟拖地的声响引起他的注意，视线一偏锁住墙边鬼祟黑影，五指鹰爪弓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攫住矮小影子一提……

“不要呀！不要打我，我只是洗尸工，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到，你不要伤害我，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洗尸工？！”

昏黄的灯光下，照出一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五十开外的瘦小男子十分惶恐的缩著身子，眼露惊惧的不敢动，像是见到死神一般。

“咦！你不是老陈吗？”

一听到熟悉的柔媚嗓音，洗尸工陈达夫马上老泪纵横的松了口气，双腿一软的爬到张阿喜面前。

“大小姐，我是老陈呀！我真的没做什么坏事，你叫这位看起来很凶的先生不要捉我，我给你磕头了。”一说完，他当真连磕三个响头，叫人看了不忍。

“哎呀呀！你别折我寿了，快起来呗，都自己人还怕什么劲？他面恶心很善，连只蚂蚁都舍不得捏死，何况是个人。”他大概会一枪击毙，省得多费气力。

面恶心善？这才是天大的谎言吧！不以为自己善良的夏侯淳挑起眉，双臂环胸倚墙而靠。

“真的吗？”他还是很怕呀！刚才被捉住的后颈还隐隐发疼。

“喔！呵呵……你不信我能信谁，我张阿喜这三个字难得保不了你。”她又扬起白鸟丽子式的恐怖笑声，纤腕一弯的往他肩上拍去。

说实在的，她一出手似乎还真有加持力量，原本畏缩如鼠的陈达夫终于肯笑了，腰一挺就站直身，脸色红润下若先前的灰白，声音也较大声。

业界的人无人不识千里葬仪社的张阿喜，除了她令人惊艳的容貌外，能在这一行出人头地、屹立不摇，还能拥有同行不藏私的尊敬，如果没两把刷子可是行不通的。

可见她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人有实力不拘泥于外表和年龄，她能受到推崇绝非因祖上余荫，“张阿喜”就是丧葬业的金字招牌。

“大小姐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以你的娇贵不应涉足污浊场所。”这一室的尸臭、秽气，连他这粗人都快受不了，大小姐怎能忍受。

陈达夫算是千里葬仪社聘雇的员工，不过有空也会接接其他葬仪社的委任，奇www书Qisuu网com帮尸体清洗、穿衣，好让他们干干净净的“回家”。

张阿喜娇笑的捧著桃腮，“来瞧瞧有没有人抢我的生意，最近盗尸的人越来越猖獗了。”

“啊！盗尸……”他像想到什么的压低声音，左顾右盼一番。“大小姐，大雅路那家似乎有点问题，我曾看到他们的车在半夜搬运尸体。”

“大雅路……”她想了一下，敌人葬仪社的店名赫然跃入脑中。

“而且呀，好像很怕人发现似的，行迹诡异又匆匆忙忙，把死人当垃圾的胡乱一塞就开走了，一点也不尊重亡者。”他们这般亏待尸体，那些脑袋被撞凹一个洞的鬼魂肯定会找他们算帐。

“老陈，你儿子要上大学了吧！这颗小戒指你拿去缴学费，以后叫他找个好职业，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张阿喜敢捞钱，也很敢花钱，她脱下价值五十几万的钻戒随手给人，丝毫不见心疼，反而呵呵的笑得开心，让一室的死人心好寒。

他们又能死了一次，被她的奢靡作风给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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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今天打雷了吗？

不。

今天下红雨了吗？

没有。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吗？

不可能。

今天股市大幅震动，影响心情？

不像。

今天老虎逛大街，咬伤路人？

嗟！什么话题，老虎咬伤人关寻常百姓什么事？那是饲主和保护动物协会该关心的事吧！与闲杂人等无关，少捉瞎了。

那么，是发生什么事呢！让一向不合……呃！不怎么和谐的帅哥军团聚集在一起，眼神不定的接头交耳，似在讨论国家大事。

只见美型男莫明忧郁的摇头，愁思万缕的紧皱眉头，似有十分困扰的事儿纠结著心，让他愁眉不展得更显阴郁，仿佛他是世界上最最最忧郁的少年维持。

而一向开朗的王牧和张相立则失去平日的笑声，嘴巴一闭一阖的有如吐砂的蛤蜊，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什么，双手比划来、比划去的听不见声音。

连最好动的小龙，以及最沉稳的小武都同样面露困色，五官皱成一个大大的问号，却无法运用他们擅长的数学方程式加以解答。

“兰大少，你向来最狗腿，由你当先锋扫除地雷。”狗腿短，跑起来滑稽。

“为什么是我？”不服气的兰庭之小小的发出不平声，抗议他们草菅人命。

周开勋笑著往他肩上一搭。“需要投票表决吗？民主社会要用民主方式。”

他的话才—说完，这边—只手微毕，那边高举—只手，举手活动如时尚运动，如雨后春笋般一根根的冒出，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在十几只大男孩的宽掌之中，还有只怯生生的小手往上举，努力的占了空位，发表个人意见。

“不会吧！小甜心，你居然狠得下心推我去送死。”心痛呀！他平时为人很不错的，广结善缘，怎么每个人都想踩他一脚，包括他最信任的小白兔。

“我叫田欣，不是小甜心或小甜甜，你的口才比我们好，又比我们更会逢迎拍马，遇水搭桥，派你去最适当了。”田欣说得最中肯，一点也不偏袒，可是声量有些虚，不太有力。

听得快吐血的兰庭之眼白一翻，很想装死。“喂！口才好不代表我不怕死，你们还记得我左颊上这块疤是怎么来的吧！”

大家的视线集中在他一元硬币大小的旧疤，忍俊不已的低笑。

那是一年前被花盆砸中的，只因他把马腿拍在马屁上，惹得娇音莺语的学姊不悦，随手拿起身侧的物件往前一丢。

怎么说都是前任射击社社长，又曾任女子垒球队长两年，投射能力奇准无比，号称法律系第一风流才子的他因此破相，留下永难抹灭的印记。

“反正都不会痛了，你还在意什么？我们的希望全寄托在你身上，你忍心让我们失望吗？”小武将手臂举到他鼻前，让他瞧瞧什么叫结实的臂肌。

恐吓、威胁呀！居然用暴力迫使屈服。“种田的，你要不要试试头破一个洞的感觉，保证你会非常‘痛’快。”

“小兰子，你是说你不去是吧！”引起众怒的后果可是很严重。

头皮发麻的兰庭之顿感杀气很重，直冲著他而来。“各位、各位，冷静一点，你看咱们的美女老大现在适合沟通吗？”

不是他找借口敷衍好脱身，而是他说的全是事实，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现在的气氛有多诡谲，比南亚大海啸一口气死那么多人还要惊悚。

唉！

幽幽的叹息声第十次响起，托腮叹气的娇艳女子正在发呆，眼神空洞的望向窗外飘过的浮云，连指甲上的水钻掉了也无一丝反应。

发呆耶！

多么叫人难以置信的画面，以捞钱、花钱为人生目标的钻石女郎居然也有失神的一天，任凭身边的电话响个不停也无动于衷。

送上门的生意等于财源呐！她竟瞧都不瞧上一眼，兀自木人化，仿佛她已参透禅意人定成佛，不再理会人世间的庸庸碌碌。

多可怕的反常现象呀！突起的安静根本不像千里葬仪社的风格，失去恐怖笑声的办公室死寂如枉死城，静得叫人好不习惯。

他们都已经被虐待成性了，一日没听见召唤的使唤声，还真是浑身不舒服，好像唯一的乐趣被剥夺，失去人生意义。

“你们听，又在叹息了，这时候去打扰她，你们想，她听得进去吗？”太困难了吧。

大家看了一眼，同时唉了一声，发出浓浓的叹息声。

“你们几个到底在干什么，搞多角恋吗？”古铜色的手臂往前一捞，捞出唯一不同性别的小女生。

难得见到这几个平常互看不对眼的家伙“和睦相处”，还能不大打出手的挤成一堆，简直蔚为奇景。

“季先生。”

“表哥。”

几只小兔崽子像小鬼见到门神般微微一缩，不太自然的分散开来，各据一角的佯装忙碌，接电话的接电话，打电脑的打电脑，还有人把椅子往上翻，瞧瞧椅脚有没有歪了。

反正一下子每个都变得很“害羞”，不敢直视季弘儒的眼，怕他看出他们偷懒不做事，只会嗑牙吹冷气，浪费资源。

“你们谁来告诉我，外面那些花篮、花圈是怎么回事？”一字排开，相当壮观。

一群年轻小伙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作声的保持缄默，像上了拉链一样，一个个看向地上的灰尘，装聋作哑。

“小兰子，你说。”他不信问不出所以然。

为什么又是他？！他的人缘有差到人人唾弃吗？“季表哥、季哥哥、季先生，你可不可以不要问我？”

他才活了二十二年，不想太短命。

“你可以不说。”季弘儒和煦的笑道。

“真的？”咦！不太踏实，似乎有暗箭。

果不其然。

“你想，脑袋瓜子和砖头何者的材质较硬？”二选一，他有优先选择权。

兰庭之的眼皮抽动了几下，呵呵干笑。“我早就要说了，你不要催嘛！”

“嗯哼！”他时间很多，稍等一会无妨。

呜！他的命好坎坷，饱受摧残。“是大雅街春风葬仪社送来的。”

“挑衅？”商场上的竞争不难理解，可是……

送桃花？

真有点匪夷所思。

“不，追求。”他用手围在嘴边，小声的说道。

“追求？”季弘儒的左眉突地挑高，温和笑脸一僵。

花篮、花圈是给死人摆排场用，用在追求上似乎……呃！非常有创意。

“而且还电话、情书不断，接得我们都手软了。”平均一小时一通电话、一封信。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可稀奇了，阿喜的“病”居然没发作。

他的眉微微拧起，似在深思。

“三天前。”

三天前？不就是他南下为某立委之父治丧时。“而她一直维持这状态？”

兰庭之看了看仍在九霄云外漫游的老板，大大的叹了一口气。“更早，只是这几天情况比较……特别。”

“我知道，那……”他才想结束话题，一旁实在忍不住的田欣拉拉他的手低语。

“表哥，桃花的花语是爱情俘虏。”她特地上网查。

“喔！”原来花有花语，他只认识菊花，尤其是放在灵堂的大白菊。

“刚清出一批是桔梗，象征著不变的爱，而早上的郁金香花语是爱的告白，还有……”

山楂花是唯一的恋曲，前天傍晚送来的。

“表哥，你不晓得这几天的花量足够我们布置好几场丧礼了，光是鲜花费用就省下四、五十万，你说我们算不算赚到？”只要把送花的人名取下就能再次使用了。

“乖。”季弘儒笑著揉揉她的头。“以后再有花送来就比照办理。”

别人钱多花不完，他们帮忙花用无可厚非，慷慨之人才有福，他们会心存感激。

“唯一还没出现，最具代表性的玫瑰也要用在丧礼上吗？人家会不会说，我们有些不伦不类。”爱情呐！摆在灵堂似乎不洽当。

“没关系，多插些黄菊和香水百合当主角，玫瑰陪衬，不用太显眼。”哀戚的场合，没人会在意花背后的意境。

“哦！那就要把花篮，花圈的花卸下，重新再插一遍了。”嗯，她得打电话给花店，请他们多准备一些菊料花卉，顺便派个人来整理。

“你去忙吧！电话又在响了。”看来他错过很多精彩镜头。

“嗯！好，我去忙了。”害羞的田欣点点头，赧笑的跑开。

季弘儒的视线一瞟，随手捉了个人。

“只有春风葬仪社？”在他看来没那么简单。

眼一翻的忧郁美少年莫明又要忧郁了。“季先生，你为何不问问咱们的捞钱教主，请不要妨碍我哀悼早逝的青春。”

“说得也对，直接找本人，省得和你们兜圈子。”撬开蚌壳嘴可不容易。

听他要放他们一马，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绽放笑容，多了轻松气氛。

但是，似乎高兴得太早了。

“小勋、小武去帮外面的花浇水，不要让花儿枯萎，小明、小龙、王牧去整理整理仪容，晚一点有场告别式要举行，小兰子把地下室的纸莲花搬上来，不够一千朵再折。”

“什么？！”

哀声四起，假死人一堆，双手一张的摊平在各自座位。

唉，想到那天夏侯淳认真的宣言，张阿喜就忍不住要哀叹几声。

原以为很好玩弄的小白兔，怎会突然变成嚣张至极的猛狮呢？害她一时不察，硬生生被夺走初吻，真是失策。

自殡仪馆离开后，那男人竟还得寸进尺的强搂住她，在光天化日下绑她上车，接著一派从容的带她到八里赏美景偷闲，并硬喂她吃了几口冰淇淋，让她这从不懂得害羞二字怎写的女王也红了双颊，只因他用的工具不是汤匙，而是他的嘴。

凭她过人的身手，多得是机会将他摔进淡水河里和蚵仔争地盘，可她却痴傻的任由人牵著手，一同漫步在左岸公园，和青少年一起表演情侣热恋。

直到回到家门口，他们还差点在车上擦枪走火。面对他的热情，她竟失去了抵抗能力，末了还是夏侯淳满头大汗的临时喊停，痛苦的要她快下车回去，免得他一时贪欢，坏了两人才刚建立起的新关系。

知晓那男人尊重自己的心意，她不是不感动的。

只是这几天来，这个差一点就把她吃了的男人电话也没来一通，简讯更是没半封，让她这个一向以自我为中心的女王第一次尝到牵肠挂肚的心情，心里空空的直传出回音响著他的名。

可她怎么能这般懦弱？想她张阿喜可是有如天上明月般醒目的女王陛下耶！怎么能因一个音讯全无的臭男人灭了自己威风？

不行！她一定要振作，且认清源源不绝的金钱才是她毕生唯一的依靠，至于男人，则该像她养的那群忠犬般温驯才是好货，威猛的狂狮还是拿来尝鲜就好。

没错，就这么决定了！

如梦初醒的张阿喜下定决心后，不意发现指甲上的水钻已经脱落，立即扯开嗓门大叫，不过叫了半天，却不见人回应，正觉得奇怪时，忽地瞥见她那群心爱的小狼狗们全都聚集在门外，好奇心一起，她也跟著起身，摆动著柳腰往大门移动。

※※※

“请问这里是千里葬仪社吗？”

一般丧家若有丧事上的需要，通常会以电话联系确定时间、地点后，才由葬仪社派人过去处理，丧家不必亲自跑一趟。

可是宛如黄莺的清亮嗓音一扬起，一群死气沉沉的大男孩顿时精神一振，两眼发亮的冲向大门口，摆出最亲切热情的笑脸，弯身扬手，同声齐喊——欢迎光临。

嗟！又不是便利商店，全都热昏头了，才会一见到美女就忘了老板的高跟鞋有几寸，兴匆匆的展露服务热忱。

若说张阿喜是令人无法逼视的艳丽花王牡丹，那么眼前的女孩便是含苞待放的白蔷薇，微微沾著露水，在朝阳升起的一刻吐蕊。

“妹妹有事吗？”温雅儒秀的季弘儒上身微倾，以对待大人的方式轻问。

他的眼神轻轻一瞟，号称帅哥军团的男孩们顿时一僵，机械化的挪挪身子，退到一旁当人柱。

“我要找人。”

“找人？”他先是看看门口的横匾掉了没，才好脾气的说道：“我们这里不是征信社。”

“我知道，我要找一位叫张阿喜的阿姨……”咦！怎么了，他们的表情为什么

很奇怪？

“阿……阿姨……”季弘儒的舌头像短了一截，发音含糊。

“张阿姨不在吗？”她应该没说错话吧？为何他们看她的眼神像见鬼？

“我们这里没有张阿姨……”菩萨保佑她的声音没传入那人耳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没有！你是不是在骗我？人家明明告诉我，这儿有位张阿喜阿姨……呃，你在嘘什么？”怕吵到谁吗？

兰庭之在季弘儒身后做出噤言手势，求她别说出那三个字。

“我们的确没有张阿姨，不过我们老板姓张，是位小姐。”小妹妹，请听出其中的暗示。

顿感失落的女孩喔了声，不太开心。“你再想一想，也许张阿姨的职位不高，你一时想不起。”

“不，那位”张小姐‘是老板，我们没有姓张的阿姨。“他一再强调是小姐，希望她明白其意。

“怎么可能没有，那个人说张阿喜在千里葬仪社，我随便找个人问就能找到她的。”女孩很固执，坚持要找“张阿姨”。

“我们是有一个张阿喜，但她不是阿姨。”她找到了，但也处境堪虑。

“咦！”不是阿姨？

“喔呵呵呵……因为我就是张阿喜。”敢叫她阿姨，她出生时一定没有看好时辰。

谁在笑……

夏侯清雪一转过身，顿时愕然的怔住，眼睛无意识的眨了两下，有些目眩的看著艳丽绝伦的笑脸，视线不经意被丰满匀称的胸部勾住。

好美的女人！这是第一个浮上她心头的念头，并为她绝艳的美所慑住。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女子，简直叫人无法想像她的美丽从何而来，而且带著绝对的自信……

等等，她自称张阿喜，那她……

“你不是张阿姨？”她一定找错地方了，也许有另一间千里葬仪社。

张阿喜抬起手腕撩发至身后，又用同一只手拍拍她稚嫩脸庞，让所有看的人都屏住呼吸，“小妹妹，幼稚围毕业了没？”

点头，点头，快点头，不要反对，顺著她，一定要顺著她！众人忙使眼神，指挥二父通“，不希望她被扛出去或是飞出去。

“喂！你这人很没礼貌耶！笑得难听又没修养，我十九岁了，不是小妹妹。”什么幼稚园嘛！很瞧不起人耶，亏她长得那么美。

艳丽容貌忽然龟裂，一片彩绘指甲被她折断。“是喔！我看你是越看越可爱！来，姊姊摸摸。”

笑著的张阿喜看来亲切又平易近人，没有一丝发怒迹象，对著那张粉嫩粉嫩的小睑揉来摸去，“爱不释手”的拉扯年轻女孩的睑，确认弹性好不好。

她的笑声可是绝无仅有内天籁，由喉咙先收音再呵出，脖子往后微仰至四十度角，再压低音频的轻轻流泻，声音由腹部发出，让每个人都能分享她美妙的天使之音。

尤其是要优雅的用修长纤指捂住嘴，不能露出编贝白牙，神情也要表现得很愉快，乐在其中，不可显露半丝不悦的表情。

她是男人心目中所仰慕的女神，是主宰他们喜怒哀乐的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不晓得打哪冒出来，居然敢挑战美的权威？

“好疼！你干么捏我的脸，快放开，快放开啦！我的肉快被你捏掉了。”好痛好痛，痛死了！

“阿喜……”

张阿喜挑眉一眄，季弘儒的声音散得极快。

“小妹妹，姊姊在教你做人的道理，你一定要仔细听、用心听，人生的成长在剧痛之后，你要把这教训学起来，记在脑子里，时时拿出来复习。”

瞧她的心肠多好，最受不得别人不学好，总是忍不住要拉他们一把，免得他们坠入无底的黑暗深渊。

“不要捏了啦！你放手，放开我的脸，我要找张阿姨又不是找你，你唔要七分人（不要欺负人）。”为什么甩不开她？她的手劲强得吓人。

夏侯清雪痛得哇哇大叫，不仅脸颊被掐红，菱形小口在一阵拉扯后，发出的叫

喊声也变得有些失真，根本听不出她究竟在嚷什么。

“要出殡，找我张阿喜，要治丧，找我张阿喜，要订棺木、要安放牌位，尽管找我张阿喜，仅此一位，别无分号，你想土葬还是火葬，我们有两种选择，包君满意。”

“我……我又还没死……”难道她就是小玉口中的丧葬业女强人张阿喜？

阿喜，阿喜，听起来明明是老一辈的名字，怎么会是一个年纪长她没几岁的大姊姊？

“我们有生前契约，你不妨参考参考，反正人早晚会有一死，早做准备才不会拖累亲人，你要有兴趣多找几个人来买，我算你周年价打九折。”赚个小成本。

“不要不要，我不要买，你的指甲好尖，戳得我头皮都快破了，你……你不是好人。”她讨厌她，一辈子都要讨厌。

“喔呵呵……你真是太不懂事了，姊姊这种善解人意又满腹爱心的好人世间少见，你呀你，让我太失望了。”道理，就是要痛过以后才会觉悟。

“放开我，我要哥哥，淳哥哥快来救我，有妖魔……”呜！淳哥哥……淳哥哥……有坏人欺负我……

“淳哥哥？”张阿喜的手一放，改拍她的脸，“你不会姓夏侯吧？”她脸色不佳的问。

“夏侯清雪。”她呜咽的报上自己寸名字。

“夏侯淳是你哥哥？”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

“听见有人喊夏侯淳，夏侯清雪抽噎的抬起头。”你真的认识淳哥哥？“

淳哥哥，淳哥哥，叫得可亲热，还不知道是不是她哥哥呢！半路跑出来就只想认兄认弟，她也未免太可怜了，神智出了问题。

不承认吃味的张阿喜以眼角轻睨，态度倨傲的抬起下巴，女王姿态始终高高在上，不肯降低格调侮辱自己的美。

“我是认识，不过跟他不熟。”她可不当保母，替人千里寻兄。

不熟？

除了一头雾水的季弘儒外，其他人都偷偷的掩嘴嘻笑，深知让美女老板镇日发呆、魂不守舍的，不是采鲜花攻势的春风葬仪社老板汪正人，而是她口中一点也不熟的男人。

所谓人比人会气死人，当他们看到夏侯先生本人以后，才彻底明白这句话的正确用意，人真的不能比较，徒增伤心。

跟真正的大男人站在一起，他们就显得少了一股气势和魄力，稚气得让人想抱头痛哭，浑身散发的阳刚气息是历练和年龄的累积而成，绝非在校的小男生所能拥有。

“那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吗？”夏侯清雪一听，马上兴奋得双眼发亮。

“知道。”

“快带我去找他，我要找淳哥哥。”她太亢奋了，没发觉艳丽女子眼中的意兴阑珊。

“我为什么要？”啧！一向是她使唤人，几时轮个小女生对她颐指气使，太不会看人脸色了。

“嗄？”怔住。

“我是张阿喜呐！可不是你家的佣人，都说不熟了还要我帮你找人，人可以天真不要要笨，你让我心痛我们的孩子是一代不如一代。”她拉出一撮发丝卷著玩。

“可是……”

她扬手阻止夏侯清雪开口。“门就在你身后，请自便，我们千里葬仪社只欢迎有需要服务的对象，等你哪天亡故了，我们会竭尽心力办好你的后事。”

“你……”她好生气，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嘴一噘用力一瞪。“灵骨塔怎么卖？”

“你有兴趣？”有远见的孩子，日后必成大器。

“对！”夏侯清雪跟她杠上了，发誓要从她口中探出哥哥的下落。

“买几个？”她合计合计要捞多少。

“咦，有规定购买数量吗？”她迟疑，有种即将被坑的感觉。

“喔呵呵……多多益善，有备无患，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等一下，我接个电话。”真麻烦，谁来扰她谈生意。

张阿喜秀腕一伸接起专用电话，柔媚嗓音放轻的喂了一声，艳丽的容颜在听见对方低沉笑声时微敛，做出类似小女人的娇嗔模样，完全将方才所做的决定抛诸脑后。

“……夏侯学长，你还健在呀……什么，太见外，呵呵……怎么会，我们不熟嘛！你要过来……不不不……最好不要，有个姓夏侯的想见你……不见？”在一旁跳脚的夏侯清雪想抢她电话，却被她轻轻拨开。

“呵……你福气呀！学长，有个长得像比目鱼的妹妹……我好命……呵……当然喽！我是丽质天生的女王命，生来就是要享福……对了，上次说的生意让不让我做？我们千里就靠你发达……”

张阿喜刻意霸著电话说上个把钟头，自己不收线也不准对方挂断，拉拉杂杂说些言不及义的话，故意让急性子的夏侯清雪气得牙根都快咬断了，却拿她没辙。

谁叫她瞎了眼叫她阿姨，女人的心眼小得连针都穿不过，何况是心胸狭窄的自恋狂，她只好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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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她是谁？”

“你妹妹。”

“为什么带她来？”

“因为她爱跟。”

“你可以不让她跟。”以一个有武学底子的人而言，想甩开她易如反掌。

爱说笑。“你也可以当她是隐形人，视若无睹呀！反正你的眼中只能有我的存在，容不下其他女人。”

多么霸气的说法，狂妄又任性，却一点也不叫人意外，这就是人们眼中的女王

张阿喜，只有她才说得出如此自信的言语，而且还能博得别人的敬意。

口口声声说不熟的她却挽著身边男子的手，小鸟依人的把他的胸膛当高级羊毛毯般蹭呀蹭，好不骄傲的睥视骄阳底下的子民。

由外表来看，两人相当登对，男的高大挺拔，女的美艳高挑，怎么看都是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美得如同一幅图画。

可是真相如何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旁人看不出一丝异样，总以钦羡的目光投以注目礼。

不过有一个人却十分痛恨他们的亲密如情侣，暗暗念著星座书上使人分手的咒语，食指在手心划上六角星芒施咒，以魔法的力量分开两人。

反正只要不看到碍眼画面，眼泛妒意的夏侯清雪会使尽一切努力夺回她的淳哥哥，在她多年殷切期盼下，总认为夏侯淳应该属于她一人，不该有人旁分。

而她这种错误的想法源自幼时的无安全感，虽然他的父亲爱她，又有亲如母女的秦翠华疼她，在物质生活上充实而满足，但是再怎么亲近，终究不是亲生母亲，在每个孩子心里，不管父母有多坏，做了多少坏事，他们最想要的还是血脉相连的爸妈，而不是别人的母亲。

在被生母丢弃的日子里，夏侯清雪最常听见的是夏侯淳的名宇，藉由秦翠华的因素，她多了个幻想中的朋友，在她孤独寂寞时陪著她。

“她给你多少好处？”夏侯淳沉著脸，不高兴她带个拖油瓶“约会”。

虽然她死不承认，老是唱高调，但他们确实在交往中，是对甜蜜情人。

张阿喜毫不遮掩的说道：“十份生前契约，十个单位的灵骨塔。”

有商有量是生财之道，有便宜就捞，就好处就占，吃亏的事她从来不做。

“她买那么多干什么？一个人根本用不完。”不用大脑的笨蛋。

“她家庭观念重嘛！爱家中的每一份子，所以替你们每个人都买了一份。二夫三妻，外加六名子女，刚刚好十个。

“她天真，你也跟著童心未泯吗？我和他们一家没有关系。”夏侯淳仍无法忘怀昔日的伤害，坚持和夏侯家划分界线。

“是喔！没关系还去送夏侯老夫人最后一程，你志气真高。”要撇清奇www书Qisuu网com就做得干脆，一个也别认。

他瞟了她一眼。“小喜鹊，你的语气真酸，我哪里得罪你了？”

“喔呵呵……我是有修养的优雅淑女，怎么可能会酸言酸语，你这要断不断的优柔寡断性格，看了还真叫人好笑。”她最讨厌吃酸拈醋了。

习惯以笑声掩饰心情的张阿喜以手盖住丰唇呵笑，眼神微露一丝不耐烦。她不吭得自己今天为什么特别烦躁？老觉得有片乌云在天空盘旋，让人的心口也一片黑沉沉的。

夏侯家在近几年的评语并不佳，老的贪，小的爱玩，妻妾不和，他们的颓败是必然现象，最多三年，肯定撑不下去，宣布破产是迟早的事。

其实她也是觊觎夏侯家祖产的野心份子之一，搞丧葬业需要大片大片的土地，仕人口爆炸的二十一世纪，活人和死人争地的事件屡见不鲜，拥有上地者才是最大凤家，她家墓园的上葬区已届饱满，不向外开发恐怕生意会逐年锐减。

在某方面她是希望他们父子能讲和，自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气过、怨过、恨过还不是不离一家亲，暴风雨过后是晴空万里，云淡风轻。

可是站在生意人的角度，她又矛盾的期待两父子渐行渐远，最好彼此不要插手对方事物，形同陌路各走一方，她下起手来才不致瞻前顾后、绑手绑脚，考虑要不要予人一条后路。

不过，最令她烦心的是后面那一道孤影，像她这么有气质的高雅美女理应不该和她计较，可是一路上被人用怨恨的眼神瞪著，她心窝里也发酸呀！

做好事还被人怨实在太冤了，早知道她就别理那丫头，让人知难而退是她拿手艳招，随便虚晃两下就达成目的。

“酸呀！小喜鹊，你到底打翻几桶醋？瞧你酸得眉头都发皱。”夏侯淳笑著抚平她眉间皱折，避谈和自己有关的话题。

张阿喜拍开他故作殷勤的虚伪。“少来了，你和你们那一大家子到底要玩什么？好歹给我个心理准备。”

她才好决定要不要打落水狗，或是另寻他处开辟新墓园区。她要先声明不是因为某人的因素改变心意，而是不想与龙门人作对，毫无胜算的事她可不做。

“这件事你不要管，免得溅了一身污。”他的眼神微阴，不太愿意提及此事。

“那你就离我远一点，别再虚情假意的说什么对我一见钟情，暗恋我已久的鬼话，除非你不姓夏侯。”她语带埋怨的戳了他一下。

被他缠上以后哪有不沾泥的可能，瞧那个背后灵紧跟不放，怨怼的目光是越来越重，害她想逛街买大衣的心情全没了，还得背负“坏人”的臭名。

唉！光是和他约会的时间，她就少做了好几堂美白美指的保养，瞧瞧她吹弹可破的肌肤都有点缺乏水份子，指甲的颜色也令人不满意，她的美不该有打折扣的空间，得永保容光焕人的姿态。

“那我改姓张好了，叫张淳。”他打趣的说道，不让一旁的琐事影响心情。

“呵呵……的确很蠢，姓曾不是更好？”真蠢。“不过我妈一定很高兴你肯入赘，她老嚷著我们家后继无人。”

夏侯淳以五指轻叩她额头，警告她少说废话，“你已经准备好要嫁我了吗？”

谈到入赘就表示有结婚念头，这女人太野了，不早点把她定下来，恐怕他一个转身，她不知又勾搭几个野男人让他捧醋好饮。

瞧她那几个学弟就是最好的例证，他们表面上无害，私底下却是算计高手，他打了好几次电话都被他们婉转的拦下，一是说她不在，稍后再打，一是说出外办事，整日不回社里。

他甚至怀疑他们在她的手机里动过手脚，凡是显示来电者是他的电话一律有杂音干扰，无法接通。

不过最让他放不下心的是那个叫季弘儒的男人，以他龙门人的直觉，最看不出危险性的人反而是最具威胁性的敌人，他让他看到自己。

因为他们是同一类型人，深沉内敛的笑面虎，不轻易以真实一面见人。

“想得美喔！夏侯先生，等你摆平那一家人再说，而且我也不是很爱你，没必要忍受你们夏侯家老是上门要人的骚扰。”应付他们的时间她可以多拉几笔生意。

“小喜，你想我当街示范怎么爱你吗？”不是很爱他？夏侯淳的眼透著邪恶，托高她的下颚“含情脉脉”的瞪视著猎物。

一见他意有所图的眼神，张阿喜心口一缩的将手挡在他胸前。“先生，大马路上不适合太冲动。”

“我们不熟吗？”他狞笑，呼吸近到几乎要碰触润艳唇瓣。

“很熟很熟，熟得你身上有几道疤我都一清二楚。”尤其他背上那条娱蚣还是她的杰作，还死相的不肯用雷射消除。

呵呵……他不是怕疼，而是在意她的标记，想留下属于她的记忆，可见他有多爱她！呵呵……她真是罪过呵！

让人如此牵挂。

“不承认我是你的男人？”这唇太诱人了，不能怪他自制力不足。

“我……呵呵……这个嘛！今天天气不错，风和日丽，前面有车祸，后面有跟屁虫，人生美好得像天堂。”想从她口中套话，门都没有。

“小喜——”他声一沉，薄唇轻拂她扬起的嘴角。

张阿喜得意的仰头大笑。“我不接受威胁，如果不怕你那个可爱妹妹伤心，当街哭给你看，我随时欢迎你来挑战。”

吻就吻，谁怕谁，又不是第一次，大姑娘上花轿还装羞啊，她只是担心吻得不够唯美，有损她美美的形象，破坏她在男人心目中的女神地位。

先前的矫情做作是给他面子，她可是举世无双的娇贵佳人呐！哪有可能因为小小的胁迫而退缩，她阿喜大师连鬼都不怕，还会怕个男人？

“你……”先是为之气结的夏侯淳忽然低笑，爱怜的抚抚她的脸，“她是你带来的。”

“那又如何？我是独生女。”妹妹可不是她的。

“若是她突然冲过来捅你一刀，别怪我没提醒你。”谁多事谁就得接手，他概不负责。

他对夏侯清雪一点印象也没有，当年他与夏侯家决裂时，她不过是两岁大的襁褓稚儿，他都自顾不暇了，哪生得出什么兄妹情份。

而多年相逢后更觉陌生，除了黏性超强外，她全身上下无一丝神似夏侯家的特性，说她是错身而过的路人一点也不为过。

在他心中早已认定龙门才是他的家，一同和他接受考验，共渡危难的龙门弟子是他的手足亲人，即使他们私底下常拳脚相向、口舌争锋，但关心不曾失过一分，任谁有难必以身相救，绝不迟疑。

而祖母是家中唯一肯为他出头的长辈，若非长期卧床也不至于任他受到欺压，故而他来见她一面慈容，仅是他所能尽的最后一点孝道。

至于其他血缘上的亲人，能不有所牵连他尽量避开，他们于他不过是名义上的关系，再无半丝亲情。

人在死过一次后，很多想法因此改变，小时候他会渴望父母的疼爱，但在见识过他们绝情与冷血后，早就哀莫大于心死，若是再有期望便是天底下最笨的傻子。

“姓夏侯的，你是说你不保护我？”那她要他何用，还不如回去让学弟们伺候得舒舒服服，捏臂、捶脚不马虎。

“我不是保镖。”如果她是这么想的话，那她可要失望了。

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算盘飞快的拨了拨珠子，百忙中挤出时间来跟她约会已让他损失数百万的收入，要知道他这“精算师”可是以秒计费的，这女人竟妄想大材小用拿他来当保镖！

张阿喜笑得妩媚的拉下他的头一吻。“你就是要逼我承认你我关系匪浅嘛，这有什么难的，小事一件。”

“为什么我肯定你接下来要说的话绝不中听？”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不笑，反而拢起眉。

“喔！呵呵……怎么会呢？我张阿喜的‘情夫’可不是人人当得起，是你才有此荣幸。”

“情夫？！”他早该知道以她的偏执性格，不可能简单顺服。

“不然奸夫也成，我满喜欢人家叫我淫妇。”淫荡是要有本钱的，表示魅力无限，眼角儿一勾百媚生，没有一个男人不掉魂。

“张阿喜你……”什么奸夫淫妇，她的思想逻辑不能偏向好的一面吗？

一道直冲而来的人影打断夏侯淳未竟之语，他足尖一旋带著张阿喜转了个身，身手极快的攫住由身后伸向前的手，轻轻往下一压——

※※※

“你……你快放开我，下然我告你当众行凶，欺压良民，是应该列管流放的一级流氓。”

看著被一脚踩在背、双手反剪在后的狼狈男子，本来想冲上前隔开碍眼画面的夏侯清雪冷抽了口气，像有面透明墙挡在前面似的猛然停下脚步。

她的心里打了个突，想像若没有人比她早一步的冲上前，现在趴在地上像只狗的人肯定是她，而且还有可能摔得更惨，鼻青脸肿得难以见人。

她不知道她的淳哥哥居然这么厉害，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晓得有人偷袭，身体才微晃了一下就把人制伏，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楚他是如何出手。

真不愧是她最崇拜的淳哥哥，好有气势、好威猛，简直跟电影里的英雄主角一样勇猛，都是非常不简单的大人物。

完了，完了，她越来越喜欢他了，如果他不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哥哥该有多好，她一定非他不嫁，把他从那个笑声可怕的妖女手中抢过来。

“哎呀！你不是大海叔的儿子，一天到晚送花给我的凯子？”不好意思，一下子没认出他，鼻血喷得太难看了，毫无美感。

“你送花给我的女朋友？”夏侯淳那一脚踩得更重，似要帮他重整挺不直的脊椎。

“我……”痛，骨头都移位了。

“这位正人先生人不错喔！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忘关心我有没有盖被，热线不断的提醒我睡觉要穿衣服才不会著凉。”喔！呵呵……多清脆的推挤声，骨骨相连呐。

“你怎么知道她有裸睡的习惯？”他面露凶光，足下力道又增了一分。

“我哪……”知道？他只是用连环Call的方式引起她的注意。

“亲爱的淳淳，你不要欺负人嘛。他写的情书可有趣了，什么我是你的香奈儿五号香水，愿贴近你每一寸肌肤，亲吻你的热情，还有什么你是逐浪的沙，我是沙上的贝壳；会用辽阔的胸膛包住你，让你的体温能沁入我的身体……”

多美丽的词句呵！没点文学气质还真写不出深度，充满诗人的情感。

“你很带种，敢用淫秽字眼意淫我的女人。”夏侯淳的黑眸转得幽深，黯芒冷冽。

“那不是……”我写的。

“哟！轻点，轻点，你别踩断他的腰骨让他半身不遂，这样会很对不起大海叔的。”好好的一个儿子弄成残废，为人父亲的可会心疼。

“那就弄断他一只脚，或是废了他拿笔的手，相信日后他会有所收敛，知道不论家花野花都不能乱采。”尤其他身边这朵野荆，碰都不要想碰一下。

一听到要断他手脚，力不如人的汪正人突然生出一股惊人蛮力，身一抽的滚向一边，再连翻带爬的脱离足下危机，腰杆难直的弓著身，大口喘气。

他真是死里逃生，难免惊恐万分，背上传来的痛让他有些呼吸困难，慢慢的吸了几口气才恢复。

汪大海是草莽出身的黑道份子，仍活跃于中台湾，虽说早些年已向外宣布要收山了，但私底下却把多年建立的人脉和地盘全让给儿子去经营。

因此，汪正人表面上是正正当当的生意人，交友广阔，其实仍有浓厚的黑道色彩，手底下养了不少为他办事的兄弟，行事作风十分阴狠毒辣。

也就是说逞凶斗狠样样来，捞旁门、走偏路，不循正途，所谓富贵险中求，只要能达到他要的目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他唯一的错误是误判了夏侯淳的身手，先前的交手他认为不过侥幸而已，未反省自身的能力不如人，反而汲汲于报复，想在佳人面前一拳击倒对手，好博得美人芳心。

“看到没？女人要像张姊姊这样，不用自己动手就有义勇冲锋军为她效力，你要学起来，以后一定用得到。”色字头上一把刀，难怪男人多死在美色之下。

“谁在说话……咦！你是……小玉？”夏侯家的临时聘佣。

“嘘！不要讲话，看戏、看戏。”要是被他们家的蠢哥哥发现了，那就没戏看喽。

“可是……你穿这样不热吗？”有人会在大热天穿黄色雨衣吗？

“不热不热，你看，有洞耶！”这是新改良的“风衣”，风会从洞外灌进来。

望著雨衣上针孔大小的小细洞，夏侯清雪还真无言以对。她没想到家里的“女佣”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只想著好热好热，附头盖的雨衣从头包到脚，只露出一张脸，那真的是，非常热。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前方的怒吼声引去了视线，等她回过神时，身后已空无一人，不见那件黄色雨衣。

“你凭什么将我踩在脚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每个人都有追求心仪女子的权利。”该死，他怎么可能察觉到他的意图。

“你是君子吗？”夏侯淳挑起唇冷笑，斜眸一睨。

“我当然是君子，比起你的宵小行为，我更适合阿喜妹妹。”他拉拉微斜的衣襟，做出谦和恭逊的君子模样，对之前的卑劣举动不做任何解释。

“宵小？”几时他被贬得如此低格，他怎么不知情。

汪正人故作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轻蔑。“夺人所爱就是小偷行为，我们相亲在先，拥有优先交往权，你不该来破坏我们的感情。”

不该？听起来真令人兴奋呀！他的拳头很久没吸人血了。

没有对手真是寂寞，除了五行里那几只小的能和他过过招，还真没几人敢当著他的面挑衅。

“阿喜妹妹，你千万不要相信他的花言巧语，他是个不学无术的骗子，根本没有正当职业，每天晃来晃去不知在做什么。”简直跟蝗虫一样令人厌烦。

张阿喜忍住想打哈欠的欲望，呵呵的以笑虚应一番。这家伙要是肯用花言巧语哄哄她，她倒也甘心承认两人交往的事实，偏他一颗籽也蹦不出来。

“……我的人看到他在夜店鬼混，左拥右抱的调戏女人，还将她们带出场共度春宵，可见他对你不是真心，只想玩弄你。”他不信这样的挑拨还分不开他们。

汪正人极尽努力的抹黑，企图让他看中的女人回心转意，改投入他的怀抱，不再和老是探听他秘密的男人走得太近，坏了他的好事。

他知道有人在调查他某些不太正当的勾当，所以更加小心谨慎的提防著，不时更换做恶地点以免被发觉，可奇的是几次的交易时都觉得有双眼在窥视，然而却总是看不到人影，当是自己太多心。

眼前这男人是最大的阻碍，不但和他想要的女人出双入对，甚至还像贼一样的四处窥伺，问些不该问的话，叫人欲除之而后快。

“你有女人？”太不应该，居然连这种事也瞒她，欺骗她镶钻的玻璃心。

“不就是你？”他没那本事搞双劈。

“可我不会分身耶，怎么让你左拥右抱。”张阿喜笑得很媚，纤纤细指往他下巴温柔抚摸。

“那是他的人喝醉了，把一个看成两个。”酒鬼的话不足采信。

她的温柔变得粗暴，轻轻一“掐”。“我没有逛夜店的习惯。”

“恭喜你，你很幸福。”不像他那般辛苦，夜深入静该上床之际，还得去龙门名下的PUB、酒店巡视。

“亲爱的淳淳，我觉得你是在讽刺我太好命。”难道选对时辰出生也是一种原罪？

“你认为我说的不是事实？”天底下想找出几个比她更好命的人少之又少。

“你……”不能生气，不能生气，她是美的化身，要保持优雅高贵的气质，让每个人都崇拜她。

张阿喜举起美丽手腕，在脸上轻点了几下，十分雍容高雅的展露贵族式微笑，那瞬间绽放的明艳让太阳都为之失色，迷眩了将车子开向水沟的驾驶。

她就是有这种魅力，将男人迷得团团转，而女人对她又妒又恨，即使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扬唇一笑，便能让人陷入疯狂境界。

“阿喜妹妹，请接受我的追求吧！我保证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绝对不变心，让你永远过著幸福美满的生活。”太美了，美如星钻，他非拥有她不可。

汪正人做出将心捧向她的动作，眼露痴迷的爱慕光芒。

“咦！你还在？”怎么这么不识相，都被判出局了还来纠缠。

“你说什么？”他没听仔细。

“呵呵……我是说你要不要先止血，人体的出血量过多可是会导致死亡，你不会把后事交给我处理吧？”她还真怕接了会烫手。

“什么血……啊！有血？”他低头一视，才赫然发现胸前布满滴落的鲜血。

“前面转角第三条巷子右转有间耳鼻喉科，妹妹我建议你赶快去挂急诊，迟了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人间憾事。”啧！小心点，别把血洒到她刚买的新鞋子。

“阿喜妹……”血怎么一直流，他不会伤到大动脉了吧？“不行，我要告他伤害，杀人未遂，警察呢！快把他捉去关起来……”

见血眼就花的汪正人仍一迳的逞强，手按著鼻子大喊著，不肯放过害他受伤的人。

“谁叫警察，发生什么事？”哪里有杀人事件，凶手在哪里？

说也巧合，真有几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过来，迅速拔枪准备逮捕犯人。

“他，就是他，他是流氓，蓄意伤人，你瞧我这一身的血就是他打出来的……”最好判他无期徒刑，关到老死狱中。

执勤中的警务人员顺著他的食指方向转视。

“你怎么可以任意打人，公权力不彰就是你们这些人……啊！夏侯先生，你几时来我们这个小地方，是不是这个人骚扰你，你说一声我们马上把他拖到巷子，保证他以后绝不会在你面前出现……”

情势大逆转，看得以为能除掉情敌的汪正人为之傻眼，当场一怔的忘了捂紧鼻子，任由鲜血从指缝问滑落，腥红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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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回去，别再跟著我。”夜是犯罪的温床，会吞食无知的小孩。

“不要，我不回去，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夏侯清雪非常固执的亦步亦趋，生怕跟丢了。

“你敢不回去？”一张凶恶的脸布满阴霾，近在咫尺怒视。

“我就是不回去，怎样？”反正她打定主意跟著他，不让他再从眼前消失。

“不要以为我不会丢下你，你不值得我心软。”只要十分钟，她将沦为这群虎视眈眈男人的点心。

“好呀！你不用管我，放我自生自灭，反正你连思子成疾的母亲都不肯去见上一面，我算什么。”她豁出去了，什么都不怕。

好吧！是有点小怕，这里的人看起来不怎么友善，老用奇怪的眼神盯著她，好像她是一块上等的牛肉，人人都想咬上一口。

“你要是再提起那个女人，我发誓你会成为餐盘上的食物。”什么思子成疾，全是笑话。

“为什么不能提？华姨真的很想你，她……”他的态度真差，居然瞪她。

“夏侯清雪，你看到墙边死老鼠了没？”再罗唆，那就是你的下场。

她脖子一缩，微微反胃的捂住嘴。“好……恶！不说了，至少今天不说。”

哼！再三个小时就明天了，她再继续游说他。

“小孩子不要太自作聪明，你还没有太多智慧足以应付这个世界。”玩文字游戏，她的功力太浅了。

“我不是小孩子，华姨说她在我这年纪已经当妈……啊！我没说，我没开口，我在嚼口香糖。”她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哼！”

冷哼一声的夏侯淳掉头就走，迳自朝最拥挤的吧台靠近。

夜是无情的，带来贪婪和杀戮，在尽情热舞的舞池里，人心是沉沦的，往下堕落，没有一个灵魂有得到救赎的机会。

他们疯狂，他们叫嚣，他们用生命换来短暂快乐，他们迷失在烟雾迷蒙的假象下，挣脱不了也不想逃出去，以为这就是他们追求的天堂。

夏侯淳点了一杯龙舌兰酒放在唇边轻啜，鹰眼锐利横扫一室，一件单纯的盗尸事件他足足花了一个月还查不出所以然，实在叫人气馁。

虽然春风葬仪社涉及在内，也有确切证据证明老板汪正人是其中一名成员，利用其行业的便利通知盗尸集团前来窃尸，再一起合作将毒品藏在尸体里，运送全省各地加工贩售。

可是到目前为止，共犯有几人还无法确定，毒品从何处转入，由谁接头，供货商身份一概成谜，让人明知线索在前头却捉不住。

像是隐约有股力量在暗地里操控，让他像顺著箭头走的傻瓜，答案明明就快浮出水面，偏偏在他接近的一刻又断线，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不过最令他头痛的是那个黏人的丫头，在他刻意甩开她之后，居然知道他前往哪问酒吧进行调查，傻愣愣的站在门口等他，还一副“我终于逮到你”的蠢样。

她的毅力值得敬佩，可惜用错地方，龙蛇杂处的小酒吧最容易藏污纳垢，一个不小心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

“呸！呸！呸！这酒好难喝，苦苦的，怎么会有人贪杯的把它当水灌？”舌尖都麻了，好辣喔！

夏侯淳偏过头，低视努力挤到他身边的小鬼头。“这叫琼浆玉液。”

“是苦酒，很苦很苦的毒药，迟早会毒死你。”不然怎会有酒精中毒，喝到挂的酒鬼。

“大人和小孩子的分别就在这里。”他扬手一招，“酒保，给她一杯可乐。”

“可乐？”夏侯清雪的眉头是皱的，觉得被看轻了。

“给你一个忠告，视线不要离开你的饮料超过一秒钟，也不要随意接受别人招待的任何东西，记住，是任何东西。”很想丢下她的夏侯淳还是忍不住叮嘱两句。

“为什么？”她不懂。

他回睇。“四个字，人心难测。”

说完，他走向舞池中央一个压低帽沿的男孩，将他的手往后压带到阴暗角落，两人不知说了什么似的要起冲突，但是夏侯淳一拳挥下，当场倒地的男孩就没再爬起来。

之后，他从男孩衣服里取出一包白色粉末，去了一趟洗手间便不见白色物品，双手未沾半滴水的又回到吧台边。

“先生，你是条子？”酒保警戒的问道。

“不是。”他摇摇颈上的金算盘，露出刻在其上的小小龙纹。

“龙门？”他惊讶。

“没错。”

酒保端了杯加冰块的威士忌往前一送。“免费的，请享用。”

“谢谢。”他一饮而尽，表示允诺不在店里滋事。

酒保笑著去招呼其他客人，不再特别注意这位贵客，龙门办事由不得他人插手的。

可是两人的短暂互动却引起夏侯清雪的好奇心。之前她就听过龙门这字眼，再一次落入耳中，很难忍住不发问。

“什么是龙门？”听起来好像很威风，一听到龙门二宇，大家的脸上就会出现敬意。

“龙家大门。”标准解答，却没人相信。

龙门初创时，只是一群爱管闲事的龙家人，他们闲来无事爱打抱不平，行侠仗义，看到别人家的帮派做得不好就去挑一挑、弄一弄，把人家搞得乌烟瘴气再扬手一挥，潇洒离去。

久而久之，大家便知晓龙家专出怪人，而且行事作风单凭一时兴起，是正是邪难分辨，因此江湖上便多出个龙门。

不过后来武林出了不少大事都由龙门出面摆平，慢慢的渐成大帮，也开始招收弟子，许多受人尊敬的事迹才流传开，直到今日的威吓八方。

“人家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用对小孩子的口气哄我。”什么龙家大门，姓龙的人家都有门，不全叫龙门？

夏侯淳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言继续喝酒。晚一点他还有事要办，不想浪费精力在她身上。

“淳哥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为什么都不肯开口说话？我知道我很烦人，可是我真的很想见你。”不单是为了华姨，还有她一些些超越兄妹情份的情愫。

虽然她晓得那是不被允许的，可是偷偷暗恋他应该没关系，只要不说出来就没人知晓。

“淳哥哥？”那一声淳哥哥喊得他打了个哆嗦，透过她，夏侯淳仿佛看到另一道俏丽身影，用著甜得腻死人的柔丝嗓音轻唤。

他们家小玉不会又突然冒出来吧！那个鬼丫头简直不是人，玩心甚重又爱看热闹，叫人防不胜防。

“淳哥哥，淳哥哥，你不要不理人嘛！我不是故意要惹你心烦，我只是觉得一家人干么要闹得不愉快，有什么不好的事通通把它抛到过去，人要往前看嘛！”把握现在才是正确的人生观。

“吵。”像是叽叽喳喳的麻雀。

这时候他特别想念小喜鹊的笑声，即使夸张得让人受不了，却是他寂寞夜里最大的抚慰，她的笑声里含有令人振奋的力量。

“人家哪有很吵，音乐声比我更吵，我要讲得很大声才听得见自己的声音。”夏侯清雪一脸委屈的喝著可乐，可是憋不住话的她又开始洗脑了。“其实你回去一趟有什么关系，华姨真的很想你嘛！她想得都哭了。”

“罗唆。”年纪轻轻就得了老化症。

“厚！你为什么不听听别人怎么说？再怎么样她也是你的母亲呀，让妈咪哭就是你的不对。”她一时脱口，喊出私底下对秦翠华的称谓。

“你叫……妈咪？！”他记得他没有妹妹，他指的是一母同出的胞妹。

夏侯清雪突然脸一红的噘起嘴，“怎样，不行吗？我喜欢叫她妈咪，谁叫她的儿子不肯回去叫她一声妈。”

不孝、不孝，非常不孝，连亲妈都不认。

“多管闲事。”她根本不晓得发生什么，没资格置喙。

“你好恶劣喔！人家是好意呐！你要是看到妈咪藏在枕头下的画册，就会知道她有多爱你。”有妈爱的人还不知珍惜，真是可恶。

夏侯淳不耐烦的想叫她滚远点，一道清亮得叫人头皮发麻的嗓音蓦地响起。

“就是嘛！要对自己的妈妈好一点，像我那个无情无义，狠心丢下我就不管的妈，我还是一样很爱她，虽然她是成精的老妖婆。”人活到那岁数还不见老态，非妖即魔。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惊恐。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你晓得我喜欢热闹嘛！”就是有点热。

“司徒呢？冰影以及艳色，还有南宫焰那个混小子在哪里？”不是一再嘱咐他们要看好她，不要让她到处走。

“谈恋爱喽！”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龙、小、玉——”不要惹火我。

粉色披风下露出一张笑得好开心的小睑。“淳哥哥，你怎么认出是我，我包得像蝙蝠侠呐！”

抚著太阳穴，夏侯淳压下冲到喉间的吼叫。“你难道忘了有人要捉你吗？”

为什么她就不能安份一点？老要别人替她担心。

龙涵玉俏皮的眨眨眼。“他们也很忙呀！忙著和我的替身玩捉迷藏。”

“替身？！”她又在玩什么把戏？

黑眼微眯，夏侯淳几乎可以想像得到，在这座小岛的另一端，肯定有一群人被她的恶作剧搞得人仰马翻，叫苦连天。

而她只会拍手叫好，不会有任何愧疚感，反而遭戏弄的人事后会原谅她，依然把她当易碎的水晶捧在手上疼爱有加。

她是魔女，可恨的小魔女，却也是大家极力保护的宝贝，只因她是龙家女儿。

“淳哥哥，她为什么也叫你淳哥哥？而且你好像比较喜欢她。”吃味的夏侯清雪不满的说，不懂家里的“佣人”为何可以挽著淳哥哥的手撒娇，而他毫无厌色。

“闭嘴，这里没你的事。”夏侯淳对著她一吼，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可是……”她才是他的妹妹，他应该把注意放在她身上。

“淳哥哥，你的大麻烦来了，我要找个好位置专心看戏。”对了，要带一些瓜子、豆干当零嘴，下然就少了看戏的味道。

“等一下，龙小玉，你给我留下来，不准走，龙小……该死，她居然敢给我溜掉。”她上辈子是泥鳅吗？才一晃眼就不见踪影。

等等，她说什么麻烦？

他才想著会有什么麻烦发生，正在跳舞的男男女女便如摩西过红海一般散向两旁，只见一群手持棍棒的凶狠男子面露狰狞的朝他走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他果然捅到蜂窝了，找个人开刀钓出大鱼，他也不是毫无进展，至少有个人肯跳出来当他的踏板。

原本躺在地上的男孩消失了，只剩下点点腥红颜色。

※※※

打群架是什么滋味？夏侯淳在生疏多年后，只有一字评价。

累。

不是老了，上了年纪打不动，而是找人找累的，他在酒吧事件结束后，转身想找个爱看热闹的小鬼，却意外碰到偷跑到酒吧玩乐的男孩。

原本他可以不管他们，继续找那个让他头痛欲裂的爱玩少女，可是其中一个不知因何缘故腹部受伤，血流不止的多了个刀刃大小的洞。

而他必须伸出援手的原因无他，只因这群男孩是千里葬仪社的学生员工，也是女友张阿喜使用美色勾搭来的养眼学弟。

“为什么他会受伤？”真没用，刀子没眼，难道他也瞎了吗？不会闪呀！

“很抱歉，这个答案我也很想知道。”因为没人肯回答。

“你不是在酒吧泡妞，享受左拥右抱的乐趣吗？”亏他还是龙门的五行使者之首，居然连发生在眼前的事情也阻止不了。

夏侯淳的眼一沉，将说著话的女人拥入怀中。“我没有左拥右抱，我只抱你一个。”

“哼！睁眼说瞎话，除了在医院躺著的那一个，其他几个都异口同声的说，看到你和两个美眉走得很近。”都被捉到了还狡辩。

“栽赃。”那几个小子联合起来阴他，他绝对会找个时间帮他们锻链跑得快的体力。

“他们为什么要栽你的赃？我这些学弟们可是乖得很，个个是优良宝宝。”谁像他那般滑头，喝酒也不找她，自个快活。

半夜被男友登门吵醒的张阿喜有些火大，装不出平时娇滴滴的撩人风情，发上夹著大大的鲨鱼夹，脚踩小猫造型的拖鞋，脂粉未施的素白著脸，难怪她的招牌笑声也不见了。

不过，她自私归自私，却十分关心躺在床上的那一个，虽然她还是觉得他太笨了，看到刀来不会空手夺白刃，反而让刀身没入腰际，差点连小命都完了。

优良宝宝？夏侯淳的嘴角抽搐得厉害。“你要是想不出理由，就枉费我对你的爱了。”

明摆在眼前的事实还装傻，他都要怀疑她的真心有几分。

“就因为他们仰慕我，爱恋我成狂。”她挑眉，不以为然。

“真有自信……”他失笑的摇摇头，对著她的唇一啄。

“小龙他们很听话又上进，我口干就马上奉茶，稍一喊热扇子就来，腰酸背痛不愁没人来捶上两下，你不要随便诬赖他们。”这可是她亲手调教出的子弟兵，日后要帮她撑大局的小种籽。

“护短。”说她心眼小还挺大方，对这些男孩信任有加。

“呵呵……护短才是你们龙门的专利吧！我可不敢剽窃。”谁不晓得龙门最护自己的人，关起门打孩子，也不许别人碰他们的人一根寒毛。

“有兴趣加入吗？”夫唱妇随，一起为牛马生活吃苦受罪。

张阿喜瞟了瞟他，一把推开。“原来你说爱我全是虚情假意，居然怂恿我当人家奴才。”

她是女王、女神耶！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羞辱她，轻视她的娇贵。

“什么奴才？你想太多了。”通常他们会自称是身份高人一等的奴隶。

“少来了，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在做什么，当年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逃出你们的觊觎……”

“等等，你是说你曾是龙门相中的目标？”她？深感怀疑的夏侯淳瞄瞄她全身上下，有些难以置信。

“那还用说，不想想我是谁，你都能当五行使者之首了，我能差到哪去了。”她骄傲的扬起下巴，一副他狗眼看人低的跩样。

“再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五行之首，这是属于我们龙门的秘密。”只有少数人得知。

张阿喜捂起嘴呵呵轻笑，似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不然我怎会认识龙阿姨，你们家小玉还一直嚷著要把五行改为六畜呢！”

“什么？六畜……”他们是畜牲？

“不是不可能，以你们家小玉顽皮又爱玩的个性，说不定哪天真找个人凑成六畜兴旺。”那时她可有笑话好瞧了。

夏侯淳越听越心惊，整个人的僵硬程度媲美石膏像。

“呵！不对，我们明明在讨论你左拥右抱的事情，怎么会转到你们五行的身上去？”差点被他蒙了，真是可恶。

“为什么门主会瞧上你，你有何特殊才能？”例如焰会控火，司徒能御水。

“我嘛！呵……都说了是张天师的后代子孙，当然会看相喽！不过我看的不是别人的未来，而是死期。”所以开葬仪社最合适，能比别人早一步拉到生意。

“预知死亡？”这……呃，真的很触楣头。

“可以这么说，不过……”张阿喜媚眼一挑，瞅著他直瞧。“夏侯先生，你要不要解释今晚发生的事呢？”

有些事可以等，有些事不能等，当她睡得正香甜却被人吵醒，还得面对可爱学弟被刺的揪心事，这些损失该向谁讨？

尤其是她的美容觉最忌遭人打断，睡眠不足是女人的天敌，娇艳的她若顶著一对熊猫眼出现众人眼前，会有多少人伤心失望啊。

为了她的美丽、她的骄傲、她付出的感情，他若没交代个清楚，她肯定不与他善罢甘休，非把他搞得形容枯槁才甘愿。

“你是指兰庭之遇刺一事？”一无所知，他已经说过了。

“小兰子的事我会找他谈，他在我的管辖范围内。”也就是她会处理。

“你要插手？”顿感讶异的夏侯淳凝神一瞥，想从她清丽的脸上看出端倪。

一向以享乐为主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反常，她的自私自利不会允许她对别人多做关怀，除非……一个奇怪念头浮现脑海，但模糊得令他捉不住。

她一定有什么事没告诉他，且瞒著他私下调查，才会动用唯她命是从的帅哥军团，藉由他们的追查探知她想得到的消息。

她，越来越像一道谜了，他挖得越多，她就越扑朔迷离，如同在走迷宫，没定到最后是看不到出口的。

看出他的疑心，眼神闪烁的张阿喜掩嘴大笑。“什么插手呀，帮忙付医药费罢了，难不成你要我这娇贵身子纡尊降贵的照顾他衣食起居，喔呵呵……呵呵……”

“你笑太多了。”有鬼。

“夏侯学长，现在是我在审问你，还是你在审判我？你不要挑了梨子说橘子酸，结果却买了一篮苹果。”

“什么梨子、苹果，有什么关系？”他听得一头雾水，她想吃水果？

她没好气一瞪，“没关系。”

“……”默然。

“你是真笨还是假蠢，没关系的意思，就是要你别顾左右而言他，老实招来你一共脚踏几条船？我这人向来宽宏大量，不会为难诚实的劈腿男。”顶多亲施宫刑——去势。

怪了，他怎么听见有人在敲空鼓。“拿走牛皮就做不成鼓。”

“嗄！”换他在打哑谜不成。

“听你吹呀！要是我真有其他女人，你能平静的站在这里就不是把自己摆第一的张阿喜，我记得你的侧踢和轰雷劈相当……嗯，出色。”

他有幸见识过，结果在医院躺了十天，左边肋骨断了三根，右边的臀骨栘了三寸，在龙门群医的治疗下才恢复健康。

若是寻常人可没那么幸运，重则下半身瘫痪，轻则得住院一年以上，加上三年的复健。

笑得不自然的张阿喜扬扬手。“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相信你没有搞轨……”

“出轨。”他纠正。

“好嘛！龙门专情第一名，一辈子就那么一个挚爱，爱人没死前绝不会移情别恋。”规矩她是清楚，但不见得每个人都做得到，感情的事无法控制。

“小、喜、鹊——”开口闭口一个死字，她不能暂时忘记她干的是哪一行吗？

“哎哟，哪个女人不吃点小醋、耍耍性子的，你就让我无理取闹一次有什么关系？你爱我嘛！让我偶尔也像个小女人不行吗？”

“那你爱我吗？”笑意浮上眼底，他轻声问道。

“不爱你干么吃醋！你就非要逼我说出这句话，实在太坏了。”张阿喜的耳根微微泛红，恼羞成怒。

她就是爱面子，说不出口嘛！老爱逼她把爱挂在嘴边，那多羞人呀！高贵的淑女是下说爱的。

真是的，害她脸都红了，这要传出去多羞窘，人家会以为她张阿喜跟普通女人没两样，居然也会败在爱情手中，由云层天宫走入凡问，成为俗人。

难得看她一脸羞意，夏侯淳快意的仰天一笑。“我喜欢你吃醋的样子，非常可爱。”

“我不可爱，是艳如海妖。”她要可爱何用，又不是长不大的小女生。

只要是女人，都喜欢听见的让美是美丽而非常可爱，张阿喜亦不例外，追求极致的美是她最大的坚持。

“很可爱，我最爱个性别扭又倔强的可爱阿喜，你让我痴迷成狂。”他无法想像不爱她的情景，她注定是他一生中最可怕的天敌。

这家伙真讨厌，让她豆腐般的脸庞都发烫了。

“还有，你那群惹人厌的学弟看到的不是事实，她们是夏侯清雪和龙涵玉。”还是要解释清楚，免得她整桶醋往他脑门一砸。

“咦！是她们？”两个超级爱惹祸的小女生，号称麻烦暴风机，走到哪里，哪里就狂风四起。

“不过，我似乎看到一道十分面熟的背影。”因为不确定，他不想多提。

“谁？”

“季弘儒。”她的同门师兄。

一提到这人，张阿喜的表情骤变，呵呵笑的勾下他的脖子，异常热情的对著他温厚胸膛蹭呀蹭，口吐诱人的催情香气。

“亲爱的淳，你想不想试试欧洲进口名床的柔软度，它会让你犹如回到水床一般的子宫，舒服得不想起来。”

夏侯淳的黑眸转为氤氲，深幽如海的最深处。“这是邀请吗？”

“你说呢？”艳如春蝶的羽睫眨呀眨，带来勾人魂魄的魅惑风情。

性感的维多利亚睡衣衣带滑下细肩，粉肤透著淡红色娇嫩，半透明的惹火内衣更是摄人心魂，完美无的玉胴发出珍珠般的光泽。

他俯下身，不需要言语，将多余的布料扯掉，情欲深浓的吻著她美丽颈线，一室的火热如燎原的焚风，燃烧著失去控制的野兽。

夜，正长。

但，也是短暂的。

对缱绻热爱的情人而言，它永远不够用，希望黎明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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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什么，夏侯清雪没回家？”

阔别十七年未见面的母子，再次相见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呢？

不是你好吗？我很好的问候语，更非我很想你，而你过得好吗？之类的温馨画面，相拥垂泪的珍惜久别重逢的喜悦。

眼泪是母亲的思念，母亲的爱，望著已长成大男人的儿子，百感交集的秦翠华泪流满腮，不让呜咽的泣声流出颤抖的唇。

人家是近乡情怯，她是满怀愧疚。当年的懦弱和漠视，全是源自一己之私，她以为只要不去干涉，便能得到丈夫补偿性的爱。

女人对于爱情都有点天真，往往偏向于自己的角度去设想，与教育程度无关，当她们一旦陷入爱情海里，同时也就失去了自己。

秦翠华就是典型只为爱而活的传统女性，在她的观念里，丈夫最重要，其次是家庭的和谐，最后才是最亲近的家庭成员。

所以不论丈夫说什么、做什么，她绝无异议，除了顺从还是顺从，没有主见，也不会提出任何质疑，完全当个没有声音的妻子。

她最大的原罪是生了一个“怪物”——大家都这么告诉她，因此她必须受罪，用她的青春和岁月全心奉献，不再有自己。

“人丢了来找我做什么？你们应该去警察局报案，由人民保母为你们寻人。”

面无表情的夏侯淳微带诮意，语气漠然不带一丝温度，疏离得如同不识眼前人一般，表现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要人莫靠他太近。

其实他听见同父异母妹妹失踪的消息也相当震惊，他一直以为是龙家小公主趁乱将人带走，却没想到她会在混乱中离奇消失。

通常在那种地方失去踪影的年轻女孩，想再找回来的机率等于零，有如从人间蒸发。

即使找得回来也人事已非，不再是原来那个单纯的妙龄女孩，在属于黑暗世界国度里，她们是祭品，甜美而不知反抗。

“我们的确报警了，但他们要我们回家等消息，一有什么会马上连络我们。”秦翠华的声音听来卑微，带著乞求的内疚感。

“那就等吧！不论死活总会通知你们。”人命何其轻贱，不足一提。

“可是那是你妹妹呀！怎么狠得下心不顾她生死，她是那么单纯又率真，根本不晓得人心有险恶。”好歹是她一把拉拔长大的娃儿，她怎能眼睁睁的看她下落不明。

他的眉毛往上一挑，冷诮道：“我没有妹妹，你们求错人了，要是有时间在这里鸡猫子鬼叫，不如多派人四下打听，也许还能找个全尸。”

“淳儿，你……”为什么变得这般冷血？句句锋利的刺著她的心。

“求人不如求己，拜各位所赐，我才明白人心可以多么丑陋。那年的我可比令千金天真多了，怎么不见心存仁厚的夏侯夫人出面袒护？”

“那是意外……”秦翠华的心揪了一下，为了他冷酷的言语而心痛奇www书Qisuu网com不已。

“说得真好听，你一向用这句好笑的谎言欺骗自己吗？”他突然冷冽的一笑，折断手中的钢笔。“对了，我差点忘了，你是瞎子嘛！看不到我伤痕累累的背，同时也聋了，听不见我如何痛苦求你拉我一把。”

“对于又聋又瞎的残障人士，我们实在不该给予太多苛求，因为她有先天的缺陷，是个可怜又无助的悲剧人物。”

夏侯淳的恨已深入骨子里。他忘不了海水有多冰冷，嚿咬他身体的鱼群有多凶狠，在污浊的海水灌入鼻中时，他看到的是一张张丑恶的脸。

海里的恶鬼将他往下拉，让他在生与死之间徘徊，他感受不到任何感觉，身子一空只剩下飘浮的记忆。

一度，他飞到半空中，看著燕鸥穿过胸膛，白云近在触手可及之处，他想他应该回家，却找不到家在哪里，他是被遗弃的孩子。

有些事可以忘记，有些事却是怎么努力也无法从心匠割去，化脓的伤口包在结痂的肉里，它不是痊愈了，而是更加恶化，慢慢的腐蚀健康的肌肉。

“我不是你说的那么无情，我只是个软弱的女人，你不要恨我，不要恨我，我知道错了，错了十几年，我也有心要改……”

“改？”他冷哼。“真要改就离开夏侯家，找份工作养活自己，不要像只寄生虫般依赖别人，让人施舍你一口饭。”

“我……我办不到……”她困难的说道，一脸哀伤的低泣。

“办不到就别装出一副令人反胃的慈母样，贪图享受的女人没资格拥有别人的怜悯，你已经被物化了，不再是个人，你真的有心吗？”他看不见。

夏侯淳一番冷酷的言词深深扎向她的心，身子微晃的秦翠华血色尽失，身子如同风中落叶般发出轻颤。

“不是这样，不是，我下是离不开夏侯家，也不是贪求富贵，我是太爱一个人了，无法不爱他……”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即使受了委屈也咬牙硬撑。

有哪个女人肯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又有谁能忍受寂寞，看著最爱的男人投向其他女人怀抱，笑拥旧爱新欢的当成理所当然。

她也会心痛，同样有著不甘，想抢回心爱男子的心，成为他眼中的唯一，从此比翼双飞，不再有痛苦和折磨，以及心碎。

爱情是女人一生中最大的梦魇，它带来喜悦和快乐，同时也是失望和伤心，一辈子也摆脱不了的沉沦。

“如果你那么喜欢拿爱来当借口，那你何必来求我？我可不是你爱的那个人，再装模作样下去只会让人更看不起你的虚伪。”她的眼泪真、廉、价。

“不，我爱你呀！你是我儿子，我肚里的一块肉……”秦翠华颤著手，想一抚爱子冷硬的脸。

“住口，不要逼我把你丢出去，虎毒不食子，你做到了吗？做到了吗？要不是为了夏侯清雪，你敢厚著脸皮来找我吗？”

“你把夏侯家的寡廉鲜耻学得十成十，我恭喜你，你们终于狼狈一家了，你是不折不扣的夏侯夫人，贪婪自私的不知何谓自重。”

他为什么要帮她？只为别人的孩子，当初她可没有一丝帮他的意愿，镇日躲在房里不闻不问，自怨自艾的认为她才是世上最无辜的人。

夏侯淳的不满表现在激烈的语气上，他非常不高兴这个自称他母亲的女人竟无一丝反省，想著念著都是别人，没有他的存在。

只要是孩子都会存有孺慕之心，渴望得到父母的注意，即使是虚假的关怀也无妨，至少曾经拥有过。

但是秦翠华没发现他大人的躯体里，其实还藏著一个渴爱的小孩，她心里著急著夏侯清雪的安危，同时也担心他的不谅解，心像拔河一样的拉扯著，左右为难。

“你真的这么恨我吗？不肯原谅我当年对你的疏忽？”这也是她迟迟不敢来见他的原因，没有一个母亲愿意看见自己孩子的眼睛里只布满恨意。

他冷笑。“自私是人之常情，我凭什么恨你？你也不值得我恨，请回吧！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自己的孩子自己救，不要求助‘外人’。”

“淳儿……”他真要见死不救？

她怎么能忘记自己是失职的母亲，他会恨她也是正常人的行为，若她勇敢些，肯为他多做些什么，今日他也不会愤世嫉俗的仇视她，因为她而不愿出面救人。

只能说她自作自受，把唯一的儿子推离身边，让他独自面对人心的险恶，有这样的下场她实在怨不得人。

“不孝，不孝，真不孝，虽然我妈也很不肖，可是我很孝顺她呀！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乖乖玩乐，连帮人家拆房子也很乖呐！从来不做不乖的事。”

这声音，这声音，这声音是……

“龙、小、玉——”她竟然还敢出现？！

“有，淳哥哥找我吗？”她很乖哟！他一喊，她马上立正站好。

“谁叫你带她来的？我……你穿那是什么衣服？”夏侯淳的怒吼声转为抽气，瞪著她一身……垃圾。

“环保回收服喽！你看炫不炫，全世界只有这一件喔！绝不会有撞衫之忧。”她是可爱的环保小尖兵。

龙涵玉身上挂著保特瓶、汽水罐，广告用纸拼凑出来的衣服，两手食指点著腮，十分俏皮的朝他一笑。

“你上哪找大小合你头型的保丽龙盒子当帽子？”为什么她就是有办法极力搞笑，叫人想掐死她。

“这是×牌盒装冰淇淋，你要是喜欢我再帮你找一顶，这一顶是我的，你不能抢。”她防贼似的退了一步，一副怕抢的样子。

“我干么抢你的帽于……不对，不要把我的话给带开，你现在、马上，立刻回‘家’，不许在外逗留了。”有她的地方，不可能有头脑清楚的人。

“好咩！好咩！人家会听话嘛！不过你也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不要耍小孩子脾气。”那很丢脸耶！人家会认为她这小主人没教好下属。

“我要小孩子脾气？”夏侯淳瞪大眼，脸色微沉的多了抹青绿色。

“喔！是秘密，我绝不会告诉别人。”她把食指放在唇上表示噤言，不泄露他的小心思。

“你……”如果她下幸夭折，绝不是时辰到了，而是死于多话。

“哟哟哟！小玉都说要替你保守秘密了，你横眉竖眼的想吓谁，小心吓跑上门的客人。”啧！气色真坏，一道青一道紫的浮筋。

“你是客人吗？”怎么头痛人物全都到齐了，他住的地方连基本的隐私性也没有。

也许他该在门口挂上“谢绝参观”的牌子，免得“门庭若市”的被当成观光胜地。

夏侯淳的落脚地在偏僻的山区，他买下这幢房子的用意不是因为它清幽雅致，而是它绝对不会有人来拜访，紧邻乱葬岗令生人回避，一入夜鬼比人多。

“喔呵呵……来者是客，你还不赶快上菜，记得八十五度的水，别太冷也别太烫，我怕涩舌。”瞧！她还自备茶叶哩！多体贴。

夏侯淳咬牙切齿的冷视。“小喜鹊，你会不会太随和了？”

他没奴才的天份。

“小玉，你越来越像个人了，打算什么寿终正寝呀！记得找我们千里葬仪社，我会嘱咐他们把你做成美美的木乃伊……嗳！夏侯夫人真是稀客，来探视躺在地下的老朋友呵！不嫌弃就来喝杯茶，我……咦！怎么还没把茶送上来，动作真慢，你属乌龟呀！爬也该爬到了……”

笑得花枝乱颤的张阿喜左挽龙家小玉儿，右牵哭到一半突然打住的秦翠华，犹如女主人一般招呼客人，反客为主的指使“弱势”族群做事。

她的笑声张狂而刺耳，令人有抓狂的冲动，可是这一室的人，却像严重重听似的，没人发出抗议声，由著她继续茶毒他们的耳朵。

只见脸色发臭的金使者烧著开水，一边试温度，一边准备点心，奴性十足的做著他最不耻的奴才工作——

伺候皇太后，三位。

※※※

夜深，人静。

山脚下的坳边，有间爬满藤蔓模物的灰色建筑物，由正面看来方方正正，格局一板一眼，而侧看成条状，灰扑扑的略显暗沉。

那是一幢两层楼的透天厝，顶楼加盖铁皮屋，看起来十分老旧，冬不暖、夏不凉的只会闷死人，连扇通风的窗户也没有。

虽然坪数不是很大，但空间不小，完全没有隔间，上层和下层的楼梯加宽，除了几件发臭的脏衣服丢在一旁，看不出有人居住的迹象。

但奇怪的是，每到入夜后这里的灯火总会自动亮趄，人影晃动似乎十分忙碌，好像这一家子的活动都在夜里，天一亮就不再有任何声响。

附近没什么人家，所以也不会造成困扰，即使有人在里面喊叫，外面的人也听不见，隔音设备好得离奇。

“快快快，从左腋下切开，洞不要开得太大，七公分左右就好，刀子要拿稳，别抖，她不会跳起来咬你一口，想要发财就趁现在……”

一座光滑如石的平台，一台横放的冷冻柜，一堆烧成灰烬的纸钱，一尊地藏王菩萨，一把银亮的手术刀，以及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孩，头颅破了个大洞，脸部表情扭曲变形，肤色呈灰色，带点血迹干涸的斑点，呼吸全无的任人宰割。

她的衣衫半褪，露出原本坚挺丰实的胸部，腰以上的部位完全赤裸，纤美柔细的胴体引人遐思，看得出她生前必是娇俏的小姑娘。

可是死后的她不能得到安息，在断气没多久就被人从太平间运出，让家属没法见到最后一面，芳魂幽然的跟著冷冻食品车一路来到荒凉地界。

人死为大。

但是，有些唯利是图的奸佞贼人不懂得尊重死者，把她当成死去的动物屠宰，任意抚摸她依然美丽的身体，毫不留情的将刀插入肉里，划下一道丑陋的伤口。

“……动作快一点，把东西放进去，要小心点放，别弄破了……这具尸体不能留得太久，咱们要赶紧把她送出去，免得坏事……”

最近的“生意”真的越来越难做了，不仅资源短少，通道被堵，连一向有茶就喝的条子也变勤快了，不时派人上门查案。

要不是他机伶懂得疏通，上送红包下献金，假意年关难过的大叹时运不济，恐怕也难以掩人耳目，将他列管为主要嫌疑犯。

都是那个姓夏侯的家伙多管闲事，整天晃来晃去查什么盗尸，毒品流向，把他们的客源都打散了。

不过他得意不了多久，很快他就笑不出来，等到他收到他送的礼物，相信他会明白做人的道理，强龙怎么也压不过地头蛇。

灯光亮了一下又转暗，倏地又突如白昼，不怕鬼的汪正人抬眼望了望天花板的日光灯，心里居然有种发毛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老板，这妞儿长得不错，我们可不可以顺便玩一下？”有些憋不住。

“死人也要，你也未免太不挑嘴了，”都僵硬了还能有什么搞头。

“没办法，金丝猫小姐一个要两千五，我哪有那么多闲钱爽一下，不玩死人难道要玩楼上的那个？”勉强凑合凑合，聊胜于无。

汪正人不带感情的瞟了一眼。“不怕染上尸毒就上吧！你的后事由我处理。”

他正好缺合用的尸体，完整的躯壳用来藏毒最适合，没人会怀疑那是运毒的工具。

“什么？有尸毒……呵呵……我还是再忍忍好了，做完这一件再去找点便宜的妞玩玩。”他还不想太早死，躺在上面让人开肠剖腹。

望著裸露寸女体，盗尸者口水直咽的暗呼可惜。早知道他就先在运送途中让她也能快活快活，一路上不寂寞的享受人生最后的极乐。

“口风紧一点，别喝酒误事，最近把眼睛睁大些，看到可疑的人四下晃动就给我走人，不要好奇的凑上前。”让人逮个正著。

“我知道啦！老板，猴仔那一家人被打得很惨，我看了都怕，哪敢乱说话。”他又不是九命怪猫，不怕死。

从事丧葬业的汪正人，还有另一条生财管道，那就是走私贩毒，把大麻、海洛因、快乐丸之类的毒品南送北运，以台中为转运站，贯穿全台。

丧事一向为人所忌讳，抱著不侵犯遗体最后尊严的想法，通常检调人员不会检查死者的尸体，大开方便门的让他们返乡安葬。

汪正人就是利用这个漏洞大赚黑心钱，反正人死都死了还能有什么作为，不如拿来一用增广财源，好过于日后腐烂如泥。

“对了，老板，上面那个真的不能碰吗？白白嫩嫩的像豆腐，让人看得心痒痒的。”干干净净，肯定没病。

“你去问弓人老板呀！只要他点头，她就是你的了。”他也很想撕烂那丫头的衣服，可惜……

“弓……弓人老板……呵呵……不用了，不用了，大老板要忙的事很多，我不去打扰他了。”

提起另一位老板，协助藏毒的盗尸者明显有些惧意，眼露惊慌的连连摇手，十分惧怕的不敢多说一句，就怕下一个遭殃的人会是他。

虽然那个弓人老板看起来没什么，人很温和，可是不知为何，他的眼神轻轻一扫，就让人心口发寒的一颤，下自觉的害怕。

蓦地，增建的三楼铁皮屋又发出女子的尖叫声，汪正人看了看已完成缝合动作的女尸，再往上看了一眼，决定先处理活著的那个再说，至少死人不会惹麻烦。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想把我关到什么时候？我父亲是鼎鼎有名的房地产大亨，不管你们要多少赎金他一定照付……有没有人听见？快放我走，不然你们会倒大楣，放我走……”

“你嚷完了没？要不要我哺口口水让你润润喉，免得你把喉咙喊破了，成了破锣嗓子。”真学不乖，绑了手足还不肯安份。

“你……你不要过来，离我远一点，谁要你的臭口水。”面上微微一慌的夏侯清雪朝地上呸了一口，强作凶悍的往里一缩。

其实她怕得要命，担心被撕票，可是又不想坏人看出她的恐惧，一觉得委屈就大声嚷嚷，希望有人能听她的声音加以搭救。

“不愿我过去就给我安静点，像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给我塞牙缝都不够。”他轻蔑的瞧瞧她扁平的胸，冷笑她太看得起自己。

“你……你别侮辱人，我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少瞧不起人。”她还有发展的空间，迟早会像那个风骚的女人一样胸部又圆又挺。

身在险处的夏侯清雪果然孩子气还很重，不懂得收敛脾气，人家随口说两句讽刺话，她就被激出火气，不考虑后果的挺起胸。

“是喔！还真是小看你了，你这只小麻雀肯定没被男人启发过，需要我教你了解做女人的快乐吗？”撕去斯文外衣的汪正人一脸淫相，笑得阴邪的朝她靠近。

吃不到大餐，拿点小菜尝尝味道也好，谁叫她大哥竟敢得罪他，一个轻甩就甩断他的鼻梁，害他好些天不能外出见人，动了手术才稍微恢复原状，可是鼻头仍有点歪。

“你不要想对我不礼貌，等我父亲送钱来，他一定会非常的不高兴。”她不怕……不怕他，他只是要钱而已。

他一听，呵呵的大笑。“谁告诉你，你父亲会送钱来著？”

“你不是要绑架勒索？”不要钱，难道……劫色？

“哈哈……我们捉你来的目的是威胁夏侯淳，要他别像疯狗紧咬著我们，否则呀！你的小命就给他陪葬。”上次没除掉他，下一回就没那么容易让他全身而退。

“你要杀我？！”

汪正人轻佻的挑起她下颚，作势要挑开她的衣服，“那要看你大哥怎么做了，他给我一条生路走，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你……你捉错人了，淳哥哥根本不会管我死活，你要捉的应该是骄傲得像孔雀的张阿喜。”她才是他的目标，而她是无举足轻重的小角色。

一想到她可能因为把她丢到一旁便不理她死活的淳哥哥而死掉，她就难过得想哭，若是他当时肯回过头一瞧，她也不会被人打晕带走。

可是他却当著她的面走出去，一点也不关心她会不会受伤，将她留在一群可怕的男人当中，让她害怕得不知该躲到哪里。

“喔呵呵……我怎么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是不是我的魅力无限大，连个小女生也为我动心。”

“谁？”

汪正人倏地转身，盯紧唯一上来的楼梯口。

“啧啧啧！不就是你爱慕已久、痴恋成狂的大罪人喽！我觉得好羞愧，竟让你如此爱我。”瞧瞧她的肌肤又白又嫩，水汪汪的大眼媚得酥人，真是美呀！

莲步款款的张阿喜将手一搭，由新上任的小勋子牵著上楼，娇柔的媚态好似盛开的牡丹，艳冠群芳，光彩夺目，美得叫人失了三魂，掉了七魄。

“是你？”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出现？汪正人眯起眼，看向她身后一字排开的七个大男孩。

“哎呀！你的惊讶让我好伤心，你不是思思念念的要我来陪你，现在达成你的愿望还不满意吗？”唉！真难讨好，她的美丽还不够迷惑他吗？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守在楼下的手下呢？”他问出心底的疑问。

张阿喜轻掩著嘴呵呵低笑。“正人先生真是爱说笑，我当然是走进来的，不然你以为会像那个笨丫头被扛进来不成？”

被说笨的夏侯清雪狠狠一瞪，小嘴一噘嘟嘟囔囔。

“至于你那些可爱又富有爱心的手下大概困了，我看他们一个个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连翻个身都嫌懒。”都怪她下手太重，分寸没拿捏好。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汪正人的心头一惊，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慌张和愤怒。

“你想知道？”秀眉轻轻一挑。

理智叫他要摇头，一股隐藏的危险将席卷而来，可惜他犯了男人最容易犯的毛病，美色当前就忘了自己还有思考能力，被眼前的艳容迷惑了。

当他的头一点下，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只听见两、三声娇喝，他就像断了线的木偶往下倒，手呀、脚的多了几道手刀劈过的痕迹。

当然，他的鼻梁又断了，鲜血直喷，要死不活的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无法接受她出手的——

快、准、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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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亲爱的小季、季师兄，你要不要出来透个气，闷在里头可容易中暑，美女师妹我会心疼的。”

解决了被人操控的傀儡汪正人之后，又烫回大波浪鬈发的张阿喜拢拢令她满意不已的发，婀娜多姿踩著步步生莲的娇态走向夏侯清雪。

不过她没看她一眼，反而越过她朝角落的铁皮轻轻一叩，发出轻脆的回音，回荡在看起来并不宽敞的空间。

而她的举动也启人疑窦，由外观看来明明是铁皮加盖的房舍，一层铁衣外围即是与灰墙相连的外壁，一出去即踩空往下掉，怎么可能还有人在，除非是蜘蛛人能

攀岩附壁。

但是奇怪得很，她柔媚如丝的嗓音一落下，看似无接缝的铁衣意外多出一条门缝，由里而外的推开，一双男人的鞋子先踏入众人眼中。

“阿喜，我很惊讶是你，我以为找到此地的是龙门中的夏侯淳。”她令人激赏的特质的确出色。

笑意晏晏的季弘儒一如往常闲适安逸，顾盼自如，神色淡然不见一丝惊意，脚步稳定的走出仅容一人通行的暗门，毫无犯罪者应有的不安。

他太镇定了，谈笑风生，好像他们在咖啡厅偶遇，各自点杯冷饮落坐，妙语如珠的相谈甚欢，完全看不出尔虞我诈的敌意。

“他是很精明，两只眼睛贼溜溜的盯著我的一举一动，想瞒过他可不容易，你是不是该给我一句赞美。”让女王陛下这般劳累实在太不应该了。

张阿喜扬了扬亮亮的红宝戒指，炫耀一下纤白五指上的新玩具。

说句难听话，还真有点财大气粗的暴发户嘴脸，故意突显她是金山银山堆里长大的阔气千金，不把钱当钱用，挥洒如流水。

“辛苦了，阿喜，你比我想像中来得有毅力。”这绝对是最高无上的赞扬——对一个懒女人而言。

“你是指我能忍这么久才揭穿你？”她也很佩服自己呐，居然有成为圣人的一天。

季弘儒笑笑的搓著下巴沉思。“我想我唯一的错误是失手伤了小兰子，激起你母狮子的本性。”

小兰子跟得太紧了，犹如渴血的水蛭，在惊见他是整件事幕后主使者——弓人老板后，竟然还像个愚蠢的孩子急著说教，劝他悬崖勒马，早日收手。

伤了小兰子，他自己也十分意外，一个看来爱玩爱笑的阳光男孩，居然身怀绝技，出手俐落又十分敏捷，彷佛一只初生的小豹不知危险，擒拿招式高得他不得不使出全力应付。

当他出招时简直变成另一个人，眼神锐利，招招凌厉，一看便知道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练家子，因此他才一时下错重手，忘了他比太阳灿烂的笑颜。

“喔呵呵……季师兄好聪明呐！你知道我有多宝贝这些小鬼们，把他们当成我

的手呀脚的一样爱护，怎么舍得让他们受到伤害。“原本她还打算睁一眼闭一眼，当没瞧见他的所作所为呢！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小副业？”这点他十分好奇。

张阿喜很夸张的叹了口气，故作感慨。“一年前，杨家小弟的葬礼前，我看见你翻过他的背，将手探向他闭合的肛门。”

当时她惊讶极了，以为季师父唯一的儿子竞然是个Gay——，同时有相当严重的恋尸癖，才会有玩弄尸体的癖好。

不过经过她一段时间的暗中观察，赫然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是将毒品藏在横死外地的死尸口中或下体，藉由运送返乡的方式再流向下游盘商。

“后来你大概察觉到我对你的注意力似乎有点过火，所以才改和春风葬仪社合作，不再对自家的事主下手，怕我笑话你这正直的人也走旁门左道。”

他笑了，对她的了解感到窝心。“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想被你取笑，命太好的人足不懂汲汲于生存的人要多努力才能爬到世界顶端。”

“因为你爱我。”她肯定的说道，面露不被告知的不满。

季弘儒因她自信的话而怔住，继而苦笑的摇摇头。她猜对了！

“是的，我爱你，但我很清楚我们的家庭背景差距甚大，想要供应你挥霍无度的奢糜生活，首先必须要有钱，而且得富有的进入世界前百名的富豪排名，才有可能养得起你。”这是他一生最难到达的目标。

张阿喜难得的皱起眉，十分困扰。“贩毒的利润很高吗？值得你用自身的名誉冒险。”

果然是温室的花朵。他想。“少则数千万，多则上亿，毒品买卖市场很大，成本却不高。”

“喔！的确很有赚头，你的毒品从哪来？”马无野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这句话多少有它的道理在。

“不便透露。”他言尽于此。

“连我也不行，你最美艳大方的小师妹？”她轻眨翦翦羽睫，大送秋波。

他大笑，摇头。

她不死心的又道：“若我想入股呢？”

有钱大家赚嘛！坐地分赃。

“不，你做不来，即使你自私又任性，无是非观念，可是心地却很柔软，见到别人因你贩售的毒品而眼窝凹陷、双目无神，你会开始后悔自己这么能干，这么有才华，为什么要贩毒害人。”

不是因为美貌，而是异于常人的自信，她相信天下没有她办不到的事，只有她不肯做的事，什么行业到了她手中一样驾轻就熟，没必要为了“蝇头小利”而破坏她美女形象。

这也是他爱她的原因之一，因为她做任何事都有相当的把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所谓的压力，她只要将手心往上翻，成功自然落下。

张阿喜咋舌的横起眉。“你干么这么了解我，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讨厌，她几时变成透明人了，被人看得这么透彻！

“放我走。”她不会拦他，他敢笃定。

“不好吧！那我对平白挨了一刀的小兰子很难交代耶！不如你去自首。”省得她为难。

“不可能。”他不允许自己身陷囹圄。

“那要打一场吗？”真是的，她才刚做好美指保养，不想因动粗而弄出细淤。

“需要吗？”他们从未分出胜负。

“不打不成，谁叫你不够爱我。”伤了她身为美女的自尊心。

娇媚如花的张阿喜动起手来可不含糊，既优美又凶狠，玉腿一抬扫秋风，纤臂起肘向云天，宛如一幅美丽的动画，翩翩彩蝶戏狐猫，时而美如云花飘落，时而狠厉似夜叉，娇美中带著慑人英气。

然而无心恋战的季弘儒并无意伤她，他知道两人再打到天亮也不可能有结果，他们都没有伤害对方的意愿，要的不过是公道和逃离。

因此他做了个对两人都很好的决定，长指一伸探向袖中的暗袋，撒出一把银白色粉末，意图在她视线下明之际将其击昏，免伤和气，但是……

“小心。”

无窗风自起，将漫天飞舞的白雾拂向略显一愕的季弘儒，一道突起的掌击向他毫无防备的胸口，人呈抛物线向后跌落。

“谁？”到底是谁有本事伤了他？

“我。”

“你是……”咦！那是一个人的……腿？

“夏侯淳。”

慢慢隐现的下半身朝前走来，一寸一寸的身影由无转为实体，黑色头颅出现在身体上方，形成一具男人的形体，刚硬而霸气。

“是你？！”他居然有隐身能力。

夏侯淳冷冷的瞟了一脸心虚的女人，视线一转多了嘲弄。“我喜欢当猎人，而不是等著被吃的螳螂和黄雀。”

“你跟踪阿喜？”他早该料到夏侯淳不是简单人物，必有所行动。

“而你却一点也不意外我的乍然现身，好像早就明白我身怀异能。”却不晓得是何种可怕的力量。

季弘儒想笑，却口吐出鲜血。“你是龙门的五行之一，不是吗？”

“五行使者——金，在此向鹰海盟的运影致意。”飞扬于蓝天的敌人。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另一个身份？”他大惊，气血涌至喉间。

他看向那扇敞开的铁门。“你的毒品来自迷迭岛，这用得著查吗？”

难怪他老觉得前头漫散著一团迷雾，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一定下心重新思考，呼之欲出的答案就在眼前，他被自己的轻心给蒙蔽了。

龙门的情报网密布全世界，想查出他的底细并不难，只要找上“银翼魔女号”的超级电脑汉斯，任谁的一生都无法隐藏。

※※※

“小喜鹊，你想到哪里去？”秋后算帐的时间到了。

季弘儒终究没有接受法律制裁，因为他是鹰海盟运影的缘故，龙门当家下了指令不予追究，由著他自由离去。

冲句龙家小公主的话，不宜树敌，化干戈为玉帛。意思是，没必要和敌人撕破脸，卖他们一个人情，日后见面才不会怒目相向。

盗尸事件终告落幕，倒楣的汪正人背起黑锅，被判盗尸、毁损尸体、贩毒和掳人伤害几条大罪，全案已交由警方处理，静待司法审判，相信刑期不会太短。

春风葬仪业的事务并入千里葬仪社，伤心儿子被关的汪大海无心再重出江湖，故将葬仪社交给张阿喜管，一个人躲到南部散心，短期内不可能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觉得儿子做的事很丢脸，令人痛心。

整件事唯一比较无辜的是始终被蒙在鼓里的田欣，她不晓得亲如兄长的表哥为何突然离职，也不懂老嚷著多爱她的兰庭之为何毫无预警的到美国留学，只是忽然觉得很寂寞，没有一个关心她的人在身边。

“哎呀！我好忙，前阵子大豪雨又死了不少人，台风一过境，你看又有浮尸冲上岸了，我得赶紧去处理，我……”生意人，重利轻别离嘛！总要让她先赚够买块好风水地的钱。

“张阿喜，你早知道令师兄涉嫌贩毒，你故意利用我来替你清理门户吧！”否则以她的能力不会拖到他的出现。

“哪来的门、哪来的户？大白天拉拉扯扯真难看，你好歹顾及我美得闭月羞花的形象，我真的很忙，忙著赚死人钱。那个谁呀！盆景、灯光别忘了搬上车，往生的助念团来了没？错过了时辰先将你们火化。”

假装忙碌的张阿喜这边吆喝，那边轻斥，陀螺似的转过来转过去，避谈一定会惹恼男友的话题。

她总不能回道：没错，我就是拿你当替死鬼怎样！既然我做不到灭亲，手刃大挡财路的恶徒，只好推你去冲锋陷阵，拯救万民于毒品的迫害。

呵！她要真敢说出口，他不马上翻脸才怪，阎王脸谱一摆不让她做生意，那损失可大了。

虽然他是只大金龟，收入颇丰，不愁没美钻珠玉好配戴，可是自己赚钱自己花比较实在，天有不测风云，谁晓得她会不会看错面相，把短命鬼当成福寿爷爷，一朝变色可就欲哭无泪了。

“没有忙到停不下脚步说一句话的时间。”冷著脸的夏侯淳拉住她，不悦她竟连他也算计。

“喔呵呵……我知道你爱我爱到不能一刻没有我的地步，可是你也看得出我这儿人手严重短缺，少了小季和小兰子就像少左右两只手，做起事还真是不便利。”

天妒红颜呀！必降些灾难折磨。

“甭想。”

她怔了一下，立即不满的扬起眉。“我都还没开口，你拒绝个什么劲？”

“我们龙门弟子不外借，你别想挑几个顺眼的来做奴才。”她心里想什么他一清二楚，她依然改不了一出门就有人前呼后拥的招摇盛况。

“啐！你这人真小气呐！亏你还是我张阿喜的男朋友，连我那几位可爱、贴心的小学弟也比不上。”唉！她真是爱错人了。

“他们还在？”他的眉头微皱，似乎转著“除掉“绊脚石的念头。

“当然还在，你以为我舍得放他们走吗？”养眼的好货色可不好找。“对了，你家小玉要我把这东西给你，她叫你不要感动得痛哭流涕，小小心意而已。”

“什么东西……”咦！这是……

一本八开的画册往他怀里一塞，不解其意的夏侯淳翻开第一页，一张酣睡的婴儿图画映入眼中，看得出睡得十分安稳，备受呵护。

第二页是婴儿的延续，大概周岁了，捉著波浪鼓坐在藤椅上，笑得好像拥有全世界，无忧无虑的把玩玩具。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孩子一天天的长大，两岁学走路的滑稽样，三岁在砂堆旁玩推上机，四岁像小绅士的背起背包上幼稚围，五岁擦著腰怒视爬不上去的大象，六岁拿起笔默写唐诗末词……

直到十岁那一页，夏侯淳的眼眶红了，他看见不快乐的男孩低下头寻找掉落的铜板，却始终找不到他要的那枚，神情落寞得让人想抱一抱他。

“这是我……”

从出生到十岁的信手涂鸦，笔法粗糙不见功力，可一笔一划的细心却用足了心意，十分神肖的令人动容。

他的手微颤的翻开下一页，厚厚的一本画册不只七、八页，他耐心的往下看，鼻头的酸意也越来越重，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那是他十一岁的铅笔素描，上面标示的日期是他的生日，他穿著一身帅气的童子军装，努力打好手中的绳结。

然后是十二岁、十三岁，十四岁……稚气的脸庞慢慢转为成熟，小孩子的体型已经褪去，换上昂藏的大男人体格，身边也多了一个爱笑的女孩陪伴，手牵手在夕阳底下散步。

虽然有十七年未见面，但是画纸上的男人和二十七岁的夏侯淳如出一辙，除了脸较圆些，笑得特别开心，简直就是他本人。

“妈……”他低喃著，想像著一个母亲在孩子生日时画著书，无限爱怜尽在画笔之下。

“淳儿，我知道以前做错很多，我不求你原谅，但我真的很爱你，你是我怀眙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你……”望著突然现身的母亲，夏侯淳错愕的发不出声音。

久久，久久之后，他轻轻阖上画册，当成礼物的捧在手。

“我原谅你了，妈。”

没有什么结解不开，没有什么恨无法以爱化开，只要有心，蓝天底下处处有爱，它藏在你、我心中，化成一道最美的彩虹。

起风了。

欢笑依旧在。

蹑手蹑脚的张阿喜悄悄开溜，她可不会笨得留下来等人清算，她要继续努力的捞钱，成为台湾第一位最会花钱的专家。

请拭目以待。

欲知“老人”们的旧情绵绵，新月经典集为你细说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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