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三奇花外传 人间奇侠 1]《木头良人》

作者：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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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女王秋——戏说寄秋培文

唉哟！各位绝世英明的看倌老爷、夫人们，超级三八的培文，又在新月的新书宝宝中，跟大夥请安、问好来啦！（请安不必了，感觉好虚伪哦！转载秋仔语录。）

友人甲：喂！死小老头儿，你的口气（搔头思考状）……嗯……很像妈妈桑在拍卖清倌的初夜耶！怎麽著？今儿个是西施秋？还是貂婵秋要被拍卖啊？

妈妈桑文：哦，呵呵呵！（手捻莲花指、掩嘴淫笑著。）都猜错啦！也不是贵妃秋或昭君秋哦！而是……而是……（再度淫笑。）

（太……太恶心了，还好秋仔没吃晚餐。）

友人乙：喂！死三八，四大美人秋都不卖，耶，你要拍卖谁啊？

妈妈桑文：今儿个，奴家将拍卖——女、王、秋！（唉哟，一不小心，荡妇的本性又跑出来了。）

（附注：这个家伙秋仔不认识，而且毫无交集，真是太丢脸了，出门请戴纸袋。）

谈到咱们家的女王秋哦！真是会令人爱到骨子里，恨到细胞去！

在秋的这一封回信中，培文总算……总算是跟独裁秋求到在她书中写序的天、大、恩、赐！印象中，在秋的书中出现的，好像只有徐姊和陈大哥哦！（顿时，烟火此起彼落、鞭炮四响。）培文是天字第一人耶。

可是咧，信看到最後，秋居然设了个流沙：“尽管毁谤我无妨，只要不怕死”。

天！刹那间，小老头儿的亢奋心情，从圣母峰顶Down到吐鲁番洼地去，永世冻结，不得融解。

（秋仔真的很善良，你尽管毁谤无妨，咱家大人有大量，绝对会好好给你“照顾、照顾”。）

本来，培文是满肚子坏水充盈，正蓄势待发著，打算藉这个天大的好机会，淹死恶魔秋的，谁知，竟害得小老头儿自己肚烂肠腐，连华佗再世也救不回贱命一条。

（没关系，肚烂肠腐算什麽，秋仔的木乃伊神功包准你起死回生，生不如死，一辈子没肠没肚。）

嘿！SM秋，小老头儿天生犯贱，偏偏不怕死，就是反骨，最近皮肤正在犯痒，等你带皮鞭、腊烛来苑里调教我！

（不好意思，文明人不用皮鞭、腊烛，秋仔习惯手剥筋骨右挫骨，三餐泡氢化钾茶伺候。）

友人丙：呿！你少三八了，跟咱们偶像秋通信还不知满足，居然用卑劣的下九流激将法，想和织女秋来个七夕鹊桥会。啧啧啧！门？你连窗户都没有。

培文：哦喔！被倪花先喽！（偷吃泡面，差点儿被梗到。）

（小心哦！别被泡面噎死了，不然它会哭死不瞑目。大喊：还我命来。）

装傻中……

坦白说，和撒旦秋通信的最初时间，早已忘得一乾二净，不复记忆。（喂！不要打我啦，我年纪大了咩！）当初，收到撒旦秋的第一封回信时，那心底的感动，那信到手的悸动，依旧深深烙印在心中，抹不掉也擦不去，只是……这会不会是别人李代桃僵，代笔回的信啊？

怎麽会呢？偶像秋的字竟会如此“龙飞凤舞”，这麽“毕卡索再世”？真是吓了ㄛˇ好大一跳！（有没有看过韩国的贱兔？当初，我收到信的表情就像那样！）

（龙飞凤舞，嗯！很好，不错，有见地，你乾脆说是王羲之的草书。）

友人丁：你管人家偶像秋的字是“龙飞凤舞”，还是“毕卡索再世”，反正手稿到了出版社里，眼睛受到“苦毒、凌虐”的是宜纯老佛爷，和徐姊太皇太后，我们只看成品，你瞎抱怨个什麽劲啊？

培文：可是……那我们为劳苦功高的宜纯老佛爷和徐姊太皇太后致上最高敬意，默哀三分钟呗！徐姊，培文还会再加上早、晚三炷清香的。

（香要拿稳些别戳成戒疤，阿秋仔也要给他拜啦！感谢大家不嫌弃、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手上捧著《冷雨烈情》和《眷恋风情》，再看著桌上的“魔法城堡”系列，心里想著“诚徵後母”系列。

呵！敬请期待女王秋的新书呗！

注：未完！因为宜纯老佛爷说我写太多了，有机会我会再出现的。

P。S。Ⅰ：好谄媚哦！几时小纯纯成了老佛爷了，那我阿秋仔不是看她脸色，好像……呵呵呵！不太尊重我呐，亲亲培文兄弟，愿主保佑你！

阿弥陀佛。

P。S。Ⅱ：稿纸用太厚了，下回改用月球牌的，纸薄好装信封，别害我得分两只信封装，很浪费——呢！秋仔给不知死活的培文“建议”。

楔子

话说扬州三十里外有个姊妹坡，坡上有座人来人往的欢喜楼，欢喜楼内卖脂粉茶，姑娘们个个娇美无双，一双媚眼儿挑得男人的骨头都酥了。

可这儿不是楚馆秦楼、倚门卖笑的烟花之地，是真真正正的卖茶维生，三两银子才喝得一盅好茶，没钱的别上门。

上至女掌柜是绰约美妇，下至扫地的娃儿都有一副好皮相，清一色的女人当家，因此过往商旅笑称这盅好茶是脂粉茶，其雅称也就由此而来。

为何此地会聚集了这麽多无夫无父无兄的美人儿呢？说起来就令人欷吁。

这年头世道不太好，有人家道中落，也有人家中难过，一些落难的世家女儿来到姊妹坡，无以维生地悲凄终日，这才引出了个闲事非管的玉人儿。

瞧软榻上躺著一位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双眉染黛地如弯月，美目盈盈恰如天上星，朱唇微勾似笑非笑地带著几分邪气。

吹弹可破的肌肤像水做的一样非常嫩薄，一张瓜子脸顾盼之间流露灵秀之美，光是瞄上一眼就叫人晕陶陶了，忘了家里的老婆今年贵庚。

她的美不在刻意描绘的庸脂俗粉，纯然素净著绝色娇颜，娇慵的妩媚像是软了骨似，眼波一转看似多情地要勾人魂，其实淡漠无情。

平时宛如骄傲的猫儿斜倚雕花贵妃椅上，爱理不理的懒看百般讨好的卑贱男人，打著哈欠用她如玉柔荑拎颗葡萄含在嘴边，又是一种风情。

唉！男人们就是犯贱，偏爱看她迷人的小动作，整座欢喜楼终年坐无虚席的贪看她偶尔出来走动的媚态，甘心沉沦在她无心的一颦一笑中。

因此，又有人叫欢喜楼为狐狸窝，因为专养让男人流连忘返的狐狸精。

这会儿她又觉得无趣地想打盹。

“花姑呀！你会不会觉得日子越来越无聊？”闷得她快生虫了。

拨著算盘的中年美妇心下一惊，“我的好小姐，你又想干什麽？”

别怪她心惊，楼里的姑娘都害怕这位反覆无常的主子，一时兴起就拿人来消遣。

上个月她大喊日子太平淡，学人家搭起高台要嫁姑娘，随手一点点上十四岁的小菊花，然後她居然跟人家比喝酒，赢的人就可以带小菊花回去当老婆。

也算小菊花运气，连饮十大坛酒的男子是山上砍柴的俊俏樵夫，性子倒还不错，娶过门之後非常疼小菊花，舍不得她碰一点阳春水，夫妻俩恩爱得很。

再一回她喊闷，抓了姑娘们去游湖，见湖里鱼儿游得无忧无虑，她想知道鱼儿是否真的很快乐，於是把姑娘们一一踢进湖里学泅水。

若非有一队官差适巧经过，姑娘们可就要香消玉陨，葬身湖底。

更别提以前数不清的无聊事迹，她简直是人人头痛的女罗刹，偏她生得叫人无从相信她有多恶劣，生怕少疼了她一分。

“人家胸口好闷哦！你帮我瞧瞧是否生了什麽不治之症。”

花姑敷衍的一笑，“小姐不妨去江湖走动走动，玉猫儿曲喵喵可非寻常女子。”

“说的也是。我该去哪里？”她苦闷地托著腮思考。

“三川五岳任你行。”

只要不留在欢喜楼害姑娘们提心吊胆就好，随她爱去哪残害忠良都成。

曲喵喵随手卜了一卦，卦上说：宜远行。

好吧！就出去走走。

而江湖——

多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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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玄漠、玄漠，小漠漠哟！你在哪里？快出来呀！我帮你卜了个好卦哦！你快出来……”

一身雪白衣衫的男子行走在庭榭小径，新植的花木绿意犹新，迎风的月李似说年关不好过，莫要惊扰了它短暂休眠。

威远侯爷府里气象一新，昔日的莺莺燕燕改嫁做商人妇了，十三座阁楼在九王爷的一声令下全铲了，取而代之是为了讨好爱妃云日初而兴建的日初楼、抚琴楼、观日楼，显示鹣鲽情深。

只不过受了两位恶友影响，爱哭成性的扬州名胜以哭声来软化向来冷硬性情的侯爷，新婚不到一个月就买下颓圯的归云山庄加以整修。

如今归云山庄是名副其实的凌拨云归处，大半时间方便夫人去串门子，扬州三奇花虽嫁了人还是离不开扬州，屹立不摇的名胜再度令扬州百姓郗歔不已。

但是，原本纯朴的民风有些改了，长得越美的女子越是嫁不掉，相貌普通又别具个性的闺女反而抢手，这全拜三个姿色中等的扬州名胜所赐，因为她们所嫁的相公都非池中之物，个个是人中之龙呀！

这年头不流行妇德、妇容、妇工，一“技”在手才能旺夫旺婆家，还能顺便旺娘家，造福乡里呢！

瞧！一个侯爷、一个堡主、一个庄主带来多少生意呀！全扬州城的商人或多或少都能因此捞点油水，日渐的繁荣引来不少外来客定居於此，扬州是更加兴盛了。

所以呢，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气势雄伟的威远侯爷府少了当家主子，英武雄壮的玄武将军和精於五行八卦的术士军师便成了门口的左右石狮。

看门的。

“哟呼！小漠漠，快来吃糕饼，你躲到哪去，别再害羞了，快出来哦……好事不听会後悔……”

母鸡般的呼唤让斜躺在枝桠间的黑衣男子颦起浓黑粗眉，闭目养神的宁静时光全被破坏了，一坨鸟屎差点砸在他鼻梁。

少了叫人心哀的哭声应该过个太平日子，可是整巢的麻雀依旧在，镇日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连偷得半日闲的机会都不给。

除雀的办法不是没有只是不屑用，刀子一抹不留痕迹，只是怕人家说小题大做而作罢。

像此刻若宰了那只成天乱叫的疯雀肯定不会有人说话，难得的平静是没人肯舍弃，牺牲一人以成全侯府千百个下人的安静是值得的。

如果他还是聒噪不休的话，那张媲美西施的绝色容貌可要遭殃了。

“哟——小漠漠，没死请回个话吧！老鼠洞太小容不下你的雄壮身躯，蛇窝狭窄恐怕搁不下你一根雄伟壮大的……”

“你说什麽？”冷冷的声音由树上传来。

俊美如女子的白衣男子抬头一瞧，“原来你在这里呀！我是说你的一条腿粗壮雄伟。”

真是的，人在也不应一声，害他喊得声嘶力竭、口乾舌燥，满宅子的乱跑找人，只差没磨破那一双御赐的金镂鞋。

“猫哭鬼叫了大半天你不累吗？”真该有人在他嘴里塞一块骡骨。

“兄弟，你的反应太迟顿了吧！好歹发个声让我知道你在上头看风景。”纵身一跃，一黑一白的两条人影在枝叶茂盛的枝干间相对。

拉开一条眼缝，玄漠的表情是汉不关心，“我对废话没兴趣。”

“别这样嘛！给点面子，我要告诉你的这件事将会影响你一生。”深远的一生内！

“有空做些娘儿们的事，不如想办法让爷儿回府来，你我也轻松。”他的一生不需要取决於烂卦术。

在官言官，在野言野，像他们是身在官中心在野，许多事不该由他们管辖，该由正主儿自己去发落，权力大过了头可会引来民怨。

先前十三皇子闹得那档事著实让皇上头疼了一阵，但毕竟是龙家骨血，稍加惩戒送往边界反倒是另一种放纵，更加无法无天的鱼肉乡里。

碍於凤仪公主莫迎欢的缘故，十三皇子是不敢明目张胆找九王爷麻烦，可是其馀孽仍不时有小动作扰事之嫌。

皇室宗亲的内斗他们这些为人手下的是插不上手，动辄有可能引发两方冲突，官与民将无所适从，不知该维护封邑或是皇室。

一句“拨云见日初”，爷儿当真遇见了令他痴狂的云家女儿，一结成良缘就怠忽应负的责任，将一切交给他们。

一个玄漠，一个玉浮尘就能顶著一片天吗？

“呃，这个……好男不与女斗，扬州那位皇姑手段可厉害了。”他……怕呀！

推托之词，无用的阴阳术士。“用银子砸，砸到她头昏眼花为止。”

“对哦！我怎麽没想到……”等等，他哪来的银子？“兄弟，你要上哪生银子和扬州首富比阔？”

“皇上。”难不成皇上的宝库会逊於民间女子。

“啊！”玉浮尘当场目瞪口呆地猛咬舌头。“你……你要我……我去皇宫大……内抢……银子……”

一脸蠢相。“说说而已，尊师没教你聚财之术吗？”

例如点石成银，金子人家还挑剔呢！

“违反正道之事不可为之，修行之人自该五念皆空。”不存杂念。

反正他用不上什麽银子，锦衣玉食是一天，两袖清风亦逍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记挂在心。

所以他没钱。

“狡辩，你何不直接说拿“扬州名胜”没辙。”一个比一个难缠，而且靠山都很硬。

“贪婪嗜银、窃癖成精、好哭成性，我就不相信你有本事制伏她们。”想想都心寒。

玄漠硬生生的打了个冷颤。“别再提起她们，现在一想起来都觉得奇#書*網收集整理像恶梦一场。”

怕是难以消灭由心底发起的冷意，三名无法叫人轻忽的惊世奇女子。

“你还好逃过一劫，光我的“美色”就够引起她们的妒恨。”吓！背脊有点凉。

啊！入秋了，是季节替换的凉意，害他以为被探子——乞丐——盯上。

天下有多少乞丐呀？每个街口总有那麽一、两个衣衫褴褛的乞儿躺著，不细看还真分辨不出是真乞还假乞，丐帮的乞子乞孙真是无所不在，深入民间。

“叫你别提还触霉头。”玄漠黑眸一冷，他不想再和那几个女人扯上关系，尤其是小气财神。

非常无辜的玉浮尘眨眨眼，“不能怪我，我本来想要破天机的。”

“和我有关的事就别说，我最近会很忙。”提气一跃，他飞离枝桠落地。

“是很忙。”他眼露促狭的也跟著往下一跳。“忙著终身大事。”

“玉阴阳——”他倏地抓住他白色衣襟往上提。

“兄弟，你是恼羞成怒吗？”他总是这样容易害羞，火摺子才一开就冒火。

“我说过别拿我当你的逍遣，你是听不懂还是聋了？！”他简直是半夜里盗墓——找死。

他笑著拍开好友的手，不太正经地继续说：“男大当婚羞个什麽劲，讨杯喜酒喝不为过吧！”

“喝自己的喜酒去，我祝你多妾多妻多福气，最好一年娶十个、八个。”侯爷府应还养得起。

“嗟！好心当驴肝肺，我是闲来无事为你卜上一卦……”啊！好可怕的脸色。

“闲来无事？”冷哼一声的玄漠真想在他美丽的脸上留下拳印。

“呃，你也晓得百无一用是书生，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看你镇日为侯爷府忙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玉浮尘一步步往後退。

“武林谱中榜上有名的阴阳先生几时这麽客气，你的身手不在我之下。”非不能，是不肯为。

他双肩立即垮下，“你想以我这张脸信服的能有几人，不被生吞活剥才怪。”

不是他爱当缩头乌龟不敢见人，实有难言之隐，全因“貌美如花”之故。

从小到大他真的为这张脸吃了不少苦头，男人当他是女人强著要求欢，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非要他为妻为妾当贤妻良母，千金抛却毫不可惜，可他要真生个子出来才叫稀奇。

女人们更是痴狂，他走到哪跟到哪，若是天公不作美缺雨水，往他身後一接是一湖口水，不用担心稻作收不了成。

平常出门他一定得和冷面漠或冷血爷并行，不然会一身清爽的出去，破烂全身地像丧家之犬一般落荒而归，发乱如寇地地被吓得魂不附体。

女人可比土狼可怕，别说是使君有夫的小嫂子、小婶子，连未出嫁的闺女都追著他跑。

其中更别提大户人家的千金、知府小姐等等财大势大的“恶势力”，逼得他必须投靠九王爷来躲避她们的气焰，想来他真是令人同情呀！

天生这副面容非他所愿，总不能要他自残颜面、毁去绝色吧？！

“那是你的事，看不顺眼就用布包著，爱招摇活该被女人撕了。”老是一副自命清高才会惹来麻烦。

他……他……好毒呀！“玄漠，要不要我把自己包得像全身溃烂的垂死病人？”

“最好如此，不过离我远一点。”他羞於与他同行，有智无谋。

“哇！你这人心肠真坏，亏我昨夜排了好几时辰的紫微斗数算你的命盘。”唉！交错朋友是他识人不清。

“玉、阴、阳，你要我把你变成女人吗？”他适合当魅惑众生的女人。

“啧！你怎麽老忘了我的名字，敝人姓玉名浮尘，意思是美玉浮於尘世间。”阴阳、阴阳，叫久了容易让人误解是阴阳同体。

“玉若碎了就唤下人扫一扫，埋於尘土之中不浮於世。”玄漠懒得和他谈玄学，头一扭往芙蓉院走去。

不甘心一片苦心白费的玉浮尘纠缠不放，“喂！你的红鸾星已现，不日即能遇见命定之人。”

“到庙口摆个算命摊，向寒翊调几个兵去护驾。”他不信邪。

“东方。只要往东方行必能成就好事。”只不过卜卦中的卦数怪怪的。

并非良缘有错，而是他推算不出玄漠另一半的命盘，感觉像乌云遮住了十五月，忽明忽暗叫人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这种情形他只遇到过一次，那个人是……吓！不会吧！一定是巧合，不可能是她，两人南辕北辙的性子是磨不出一丁点小火花，一定不是。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是术数不精，绝非如他所想的那般，命盘相似的阴女比比皆是。

玄汉冷冷一笑，“就冲著你这句话，我偏要往西行破你的格局。”

“你……天意不可违，我和天比相差甚远，你不要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他哪那麽厉害能设姻缘阵，又不是那个老爱逆天而行……

呵！怎麽又想起她，肯定近日睡得少伤了神智，他得去休息休息。

“我有吗？”东方？那个他快遗忘的地方。

不想他错过姻缘的玉浮尘笑咪咪的道：“姻缘天注定，你想跑也跑不了。”

“阴阳，你该改行当龟公，去青楼门口站著拉客。”肯定客源滚滚。

“你真的很瞧不起人，要不要我将你不为人知的过往说出来？”他太不合作，怨不得人。

倏地，玄漠眼底迸出凌厉戾色，“你知道什麽？”

“天阙宫……”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锁喉的手几乎要了他的命。

“谁告诉你的？”这是他心中最沉痛的阴影，不曾告知过他人。

真要命，他的反应未免太大了。“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就是现在。”

实在不能怪他爱探人隐私，是九王爷怕极了爱妻随口那句“你不知道吗？他很有名。”因此命他去收集武林中知名人物及轶事，省得叫人笑话井底之蛙。

於是乎，他立即著手调查江湖上的各门各派，其中较为诡异的天阙宫引起他的注意，因此多用了一份心。

本来他是不会怀疑玄漠和天阙宫的关系，前些日子他无意中发现，有一封给玄漠的信笺上有天阙宫的浮印，所以现在才随口问了一下，没想到还真让他蒙到了，好一个意外的收获，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恶，你用话套我。”该死的玉阴阳。

“哇，我说兄弟呀！你真是天阙宫的少宫主冷天阙？”连名字都和宫名取得一模一样，可见他多受宠。

“这件事你就当没听过，以後也不许再提起。”他阴冷的音一沉，眯起眼威胁。

“天阙剑下落不明，老宫主因此一病不起，你不回去见最後一面吗？”迟了就天人永隔。

“他的死活与我无关，你少多事。”一脸寒戾的玄漠走进自己的院落芙蓉院。

“好吧、好吧！反正不是我的亲爹，管他何时下葬，奠仪也不用包了。”肩一耸，他当是自讨没趣。

“玉阴阳——”他忽地转正身子。

玉浮尘以为他回心转意了。“怎麽，想感谢我的一语惊醒梦中人呀！自个人就不必客套了。”

“你踩进了我的房间。”他望著那一内一外正跨在门槛上的两条乌龟腿。

“嘎？！”不能进吗？几时下了规定？

“我要睡觉。”玄漠下逐客令。

“哎呀！大白天睡什麽觉，都没人陪我聊天好闷。”玉浮尘说话的口气像个小女人。

脸皮微微抽动的玄漠挡住门口。“两个大男人不方便一起睡觉吧！”

“睡就睡……”他顿觉不对劲的退了一步。“你说我有断袖之癖？”

“不，我说你比女人更像女人。”喋喋不休，爱管闲事。

砰地，他将门关上。

“死玄漠、臭玄漠，你这句话是什麽意思，我哪里像女人……”

门外的叫嚷声飘进玄漠的耳却入不了他的心，脑海里兜转的是不堪的回忆，他该如何说服自己宽心呢？再一次逃避吗？

十二年了，漫长的十二年，他还回得到过去吗？

只怕是难了。

一颗心摇摆著，泛著苦味。

※※※

“东边？！”

紫骑军经过扬起大片黄尘，十二人一骑队的追赶著侵扰北方的盗匪，一路长途跋涉追踪下来，路线渐渐地有所偏移。

眼前是繁华的小镇，往来商贩聚集在市集兜售著各式各样的货物，叫卖声此起彼落，孩童穿梭在人潮中快乐的奔跑嬉闹。

林立的店家商号同样生意兴隆，进进出出的客人让夥计笑得嘴都阖不拢，丝毫看不出有盗匪经过的模样，人人睑上安乐祥和，似乎非常满意目前的生活。

日落西方，正是申酉交接之际，天色尚未晚，半挂著的红日慢慢往下沉，那方向不偏不倚是西方，正好在一行人的後边，彷佛直赶著他们前进，以免错过了宿头。

“有什麽不对吗？将军。”紫骑军统领寒翊侧著头问，以为将军有所发现。

玄汉冷沉著脸一望市集人群，“没什麽，有些意外罢了。”

此时浮上他心头的是玉浮尘那张谪仙容貌，似在嘲笑他的嘴硬，任凭他特意逆向而行，也兜不出天意的安排。

明明刻意算好路线不往东行，追著追著竟一个不察，方向不知在何时调转。

是意外或是巧合呢？

一抹怪异的感觉掠上心头，对女人他向来没什麽好感，除了偶尔为之的宣泄外，他几乎可以说完全不近女色，怎麽可能让女人牵引影响他？！

然而虽然斥之无稽却隐约感到一股无形力量的拉扯，一寸寸地将他拉往眼前的小镇。

他不是不相信阴阳玄妙的卦术，只是下意识抗拒即将到来的缘份，爷的美满婚姻即是阴阳事前卜出的卦文，事实证明确有此事。

因此，他想和天搏一回，执意走向不同的方位，看看能否扭转他的未来，他不愿成为卦文下的棋子。

“将军，依你判断，盗匪有可能扮成小贩混入人群中逃逸吗？”人群是最好的掩护。

进可攻、退可守，以百姓的生命为筹码，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也许。”他梭巡人群一眼。“叫紫骑军分成三人一队入镇。”

“要进行搜索还是驱散人群？”定叫盗匪无从藏匿。

玄漠看了看他，“尽量做到不扰民，两个时辰後客栈会合。”

“我懂了。”寒翊做了个手势，让骑队三人一行地各自带开。

“你要跟著我？”

“保护将军是属下的责任，自然要尽心尽力。”寒翊一副负责任的态度。

“几时你变得效忠本将军，真让我惊多於喜。”他略带讶异的一睨。

轻轻一咳的寒翊微泛腼意。“将军待人诚恳，友爱下属，自当矢志追随。”

“诚恳？！”玄漠扬高音调哼道，忍不住为之失笑，“寒翊，言不由衷很痛苦吧！”

“还好，至少有一半未作假。”他放松地一笑，露出平日的自若神色。

“是阴阳说了什麽吗？”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张嘴永远闭不紧。

“先生没透露什麽天机，只说了一句话。”让他非跟著将军不可。

“肯定没好事，他最爱卖弄三流的小术数。”观天文、知地理，满口荒唐语。

“要看好戏跟紧他。先生的说法。”寒栩承认自己有点好奇。

“那个死阴阳，回去非让他好看不成。”安份不了多久又作怪。

两人下了马一路步行，天生的威仪和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潮自然而然的让出一条路，如潮浪般退向两旁。

大概因为他们身上都带著剑吧！敬畏江湖人士是小老百姓的生存之道，人肉可不敌锋利的武器，喉咙割了一口可是会致命。

叫一买声因两人的到来明显弱了几分，空气中多了不平静，因为他们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而且，不买东西。

“将军，你不觉得板著一张脸很吓人吗？”寒翊好笑的看著一个孩童因玄漠多睨了一眼而放声大哭。

“天生如此。”他一点也不认为有何不对，自身个性本就阴沉，无从改变。

的确，将军向来冷漠寡言。“至少别吓坏百姓，是谁说别扰民的？”

“嗯哼！你倒是懂得藉我的口教训。”将他说过的话掷回他脸上。

“呃，不敢，属下是实话实说。”忍著笑，寒翊装出一本正经。

“好个实话实说，不怕我判你道上的罪名吗？毕竟现在侯爷府我最大。”只手可遮天。

寒翊大笑地走到卖女子首饰的摊子前，“如果你不怕累死自己尽管下令，我把颈项洗净等你。”

“你……”

玄漠失笑的摇了摇头，看著身居高位的紫骑军统领挤在一群女人堆里挑来摸去，脸上带著一丝幸福的微笑询问小贩价钱。

不见讨价还价，伸手掏银毫不迟疑，缀著珠花的银钗煞是可爱，只是拿在一只男人黝黑的手掌中显得突兀。

“买给小兔儿的？”

“除了她还有谁，兔儿平时节俭舍不得买。”让他心疼又好笑。

威远侯的封地里他算是第三把交椅，除却将军和阴阳先生，整个封地的安危全由他负责，薪饷自然不会少於三品官员。

而且爷儿向来对下属大方，皇上赏赐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大部份会转赠给手底下的人，他获得的那一部份够一家子一早用三辈子了。

可是他们自幼穷惯了，因此养成不浪费的习惯，要用才买，多馀的首饰、衣服就能省则省，看在他眼里实在不忍。

他知道兔儿也是爱美的，只是她不贪心，够用就好，一件衣服要穿到破才肯换新。

“你可真疼妻子，办公事之际不忘家里的她呀！”玄漠的口气有点冷。

“呃，我……”他犯了军纪。“我是在设法融入百姓的生活。”

“为什麽听在我耳中像是在脱罪呢？”他还真融入呀！融入到忘我。

寒翊局促的一笑，“你瞧，将军，百姓是不是接纳了我们，不再排斥？”

人群逐渐朝他们靠拢，交谈声果然放大了几分，走过身边还会好奇的回头一视，知道他们是没有恶意的外来客。

人会对和自己做著相同事的人有认同感，若是一副高高在上不与地方上交流，只会给人格格不入的感觉。寒翊的驻足购买打破人与人的藩篱，百姓才不再带防心的退避三舍，慢慢地不在意他们。

“你……算你运气好，这次我不追究。”算是误打误撞吧！

是呀！他运气一向很好。“将军，要不要属下去打探一下消息。”

“嗯，也好，不过你这麽努力是急著回去向小兔儿现宝吧！”成了亲的男人都这一副蠢相。

爷儿是如此，名胜的丈夫亦是如此，这年头男人都不长进了吗？

被看穿心事的寒翊不以为意地将银钗收好。“等将军爱上了人之後，你会了解什麽叫归心似箭。”

看他志得意满的说著，玄漠是有些羡慕，但他不认为自己会爱上人。

“我不会……”

爱上人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一包米突地飞上半空中，然後洒了两人一身，满地的白米像珍珠般的滚动，而他们的发上和衣襟内满是米粒。

这是怎麽回事？

“寒翊，去查清楚。”是谁那麽大胆敢冒犯他？

同样有著愠意的寒翊挤进一群人中欲教训出手之人，谁知不一会儿竟一脸铁青的走回来。

“禀告将军，是一名女子所为。”还是个绝色，容貌不下阴阳先生，只是……

女子？！

心下一惊，玄漠有种掉头离去的冲动，可是双腿却自有意识的走进暴风点，然後看到她——

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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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老爷子此言差矣，小女子哪敢和你抢饭碗！人家是怕你算不准才好心出口相助，你怎麽反指我妇道人家不懂得天文地理，不过是算个命嘛！有必要和我拚命吗？”

唉，年纪大了就要知本份，稍一动怒就脸红脖子粗的，也不怕一口气上不来僵了四肢，白眼一翻上姥姥家要糕饼吃。

闻道有先後嘛！朝闻道夕可死矣！她不收束修免费传授还不满足吗？

瞧瞧老人家动手动脚多难看，要不是师父有交代她要尊重老人家，一粒小石子就能要他的命，何必苦口婆心的劝他宽心。

吹胡子瞪眼她是不会啦！宽衣解带倒是拿手，毕竟天天都得净身，谁不会脱衣服呢！她就撩下一角让这老人家临死前一饱眼福。

哟哟哟！好大的一口喘气，她是美得没天良，好歹嘴边的唾液抹一抹，看戏的比演戏的还入戏，她这是算成功还是失败？

真是的，她就是太无聊了，让人家玩一下有什麽关系，年过半百一脚踩在棺材里的人还那麽爱计较，小气巴拉地说她妖言惑众。

若非她不爱招摇，天下第一神算非她莫属，哪容得下这老头儿混口晚年饭吃吃。

唉！好无聊、好无聊，为什麽没人肯让她玩呢？

“你……你伤风败俗、不守妇德，光天化日之下袒……袒露……呃……”以下说不出口的话是在咽口水。

曲喵喵娇媚地拨拨如云发丝。“老爷子好死相哦！这麽大把年纪还约人家花前月下。”

一阵笑声因她的嗔音而响起。

“你在胡说些什麽，我哪有……你……你简直是淫贱荡妇。”害他一把年纪还把持不住。

“呵……呵……”她掩著嘴轻笑，眼神利如刃。“莫非老爷子生了色念，对人家的身体起了觊觎之心。”

老人家当场涨红了脸。“我……我是学道之人……你不要胡乱……编派。”

“修行在於心，可我看老爷子你六根不乾不净，恐怕难以成佛。”连入魔道都来不及了。

眉短气弱耳外翻，眼神浊浊气味涩，此乃大限将至之相，他算不出自己的死期还敢帮人算命？

“你是来捣乱不成，我好好的在这里为人看相，你没事插什麽手？！”黄口小儿，不成气候。

她咯咯的笑了起来，“哎哟！人家是听了好笑，奇怪你怎麽尽挑好听话阿谀，这位姊儿明明是尼姑命，你却恭喜她今年红鸾星动，这不是骗人吗？”

一心茹素的小姑娘在一旁瞪大了眼，她的确有意出家，常伴佛祖座前潜心礼佛，可是身後的娘亲不允，做了几回媒不成就来此问问姻缘。

小姑娘身後的大娘不悦的道：“姑娘，你的心肠未免太狠毒了，干麽诅咒我女儿是尼姑命。”她可不想养个老姑娘。

“大嫂言重了，令媛的面相是有菩萨缘，你怎麽算她的命也没用，她是当定尼姑了。”除非她愿意帮她改。

命犯孤鸾，姻缘今生无望。

但是世上可有不少孤鸾命者，只要上月老庙借来姻缘线一绑，照样能有另一半相守到老，只不过不能有子嗣，否则会乱了千百年後的轮回。

“我听你在胡言乱语，改明儿我家闺女就嫁给你看。”那大娘不服气的拉著女儿就要走。

曲喵喵掐起莲花指一点，“小心呀！大嫂，你只剩三年的命，多行善积德也许能拖一段时间。”

“你……你还咒我死，我非活得长长寿寿让你看。”其实她心里已经志忑不安起来，打算要开始做好事积点德。

这些人好奇怪哦！说的话也匪夷所思，嫁不嫁、活不活和我有什麽关系，何必要我去看呢！真是伤神呐！

小指微翘，她做出个相当撩人的动作，似在思考地抚著唇瓣，看在男人眼中是风情万种、妩媚多姿，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有美人儿在的地方一定有恶霸出现垂涎其美色，果不其然，一位自命风流的登徒子笑著走上前，一手执起她细致柔荑轻抚。

“小美人，你来为本公子算算，我能娶几房妻妾？”哇！近看更美，人都快酥了。

曲喵喵娇笑地推推他胸膛，轻而易举地抽回手又让对方心花怒放。

“公子的面相看来是多妻多妾命，不过……可惜呀，”她轻叹一口气朝他一吹。

他整个人都快软成泥了。“可惜什麽？”

“有妻无丁，无人送终。”她保留一句“晚景凄凉”。

“谁说的，我儿子都快五岁了。”他顿时清醒地给予反驳。

男人最重传承了，承受不起人家笑话他没“种”。

她又笑了，略带轻佻。“公子该回去问问你府上的五姨娘，送顶绿帽给相公戴的感觉如何？”

“你说什麽？”他气急败坏地欲抓住她问个明白，谁知她脚下一旋，划了道美丽影儿就闪开了。

“白白疼了人家儿子五年，你也真宽宏大量，玩人者人恒玩之。”谁叫他老爱抢别人的女人呢！

玩了这麽久，怎麽还是觉得无聊？！

“你……你臭婊子，仗著一身美色诱惑众生，我今天非抓你回去为民除害不可。”说穿了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再以声音大好转移众人讥笑他老婆偷人的眼光。

“哎哟哟人家好怕哦！原来恼羞成怒是这样呀，可又不是人家要你的小妾去偷汉子。”

美人儿银铃般的笑声如在眼前，可是没人能抓得住她诱人的身形，她像只羽翅斑斓的蝴蝶游戏在草丛间，处处可见却有些飘忽。

她的一双莲足似乎不沾尘，像是踩在半空中非常轻盈，男子怎麽卖力追赶总是扑了一场空，满头大汗的扶住算命摊子气喘吁吁。

最後他一火大，加上她那不时的揶揄嘲笑，气极地随手抓了包东西往前抛，意在警告她别跑，否则对她不客气。

只见曲喵喵虹影一倒来个鹞儿翻，玉足侧踢将偷袭物踢上了天，落个天女散花好不壮观，犹如八月十五的烟花。

“哟！下起白米雨了，公子好生浪费，那一包米砸在小女子身上多疼呀！”总算有一点不无聊了。

不过这要让她家的那些姑娘知道恐怕又有得念了，铁定说她为非作歹、不务正业、欺负良善、不学无术，唉！做个讨人喜欢的主子还真难。

咦？他不追了，干麽趴在地上口吐白沫，敢情是报应来了，阎王来勾人。

对了，除了“晚景凄凉”四字保留，她忘了加上“可惜命薄”四个字。

“你们谁想来算算命，本仙姑第一天开张，算是结缘不收一文钱。”

不然起价十两怕是没人算得起。

“你还说不是来抢我生意，当著我的面拉客算什麽？”老人家怒拍自己的算命摊。

真没风度，不威不重的小老儿。“不然咱们找个人来算算，看看谁的本领能见人。”

黄河呀黄河，不见你，心不死。

“比就比，我摆了三十年的摊子看尽天下苍生的命，岂会输你这个娃儿。”他非拿出看家本事让她知难而退。

“好吧！就你。”曲喵喵顺手拎了个看戏的路人。

“我不行……我不……”被抓的男人忽地失去声音，整个定住不动。

“安静多了，人家可不想再玩你追我跑，很累呐！”她故意拎起粉巾拭拭香汗。

众人虽然看见一旁有人躺下，仍是兴致勃勃的不肯走，色不迷人人自迷。

“老人家，由你先来。”师父呀！徒儿够礼让了吧？让他先丢人现眼。

摆了三十年的算命摊，到了今时今日还没被拆了招牌，可见老人家舌灿莲花的本事高得很，一翻起天书是报喜不报忧，尽拿好听话讲。

狗改不了吃屎，瞧他胡吹乱盖一通，赞扬人家相貌好，天庭饱满有仕途，只不过一时时运不济，要有耐心等待机会。

“呵……老爷子好生风趣，你怎麽算来算去没算到个烂命，真要好命就不会隐於市井之中。”早已飞入大宅大院了。

“没长牙的娃儿少在一旁放肆，相书上就是这般说的。”他奇#書*網收集整理刻意地翻到与男子相貌相似的一页黄书。

照本宣科难成大器。“人有七魄，老爷子可知是哪七魄吗？”

他一愣，“你提到这个干麽？”

“尸狗、伏尸、雀阴、吞贼、辈毒、除秽、臭师乃是道家所云的七魄，亦即是七浊鬼。这位小哥面上带阴分明是浊鬼未除，再怎麽也难以出头天，而且只要他身上的浊鬼一直不除，他的运气会背到进棺材，这辈子休想翻身了。”

“你……”老人家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别你呀我的，小心一口气上不来，和那位公子一起躺下了。”不知道有没有买一送一的棺木大贱卖。

“姑娘何必欺压老人家，我都一把年纪了……”江山代有才人出，他是老了。

曲喵喵粲笑如花，当场迷死众男人。“献丑了，小小的卖弄上不得抬面……哟！好俊的爷儿，你缺不缺娘子？小女子愿毛遂自荐。”

“我……我已娶亲。”蓦然被抓住衣襟的寒翊脸色微红。

好个伤风败俗的女子，当著众人的面投怀送抱……

“爷儿在心里骂我无耻是吧！我会看相记得吗？”小玉指在他胸口划呀划的。

“姑娘请自重。”他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一脸严肃不可侵犯的表情。

“啧！好个正人君子，我帮你算算仕途如何，很准的哟！”终於有个好面相的让她玩。

“不了，我……”寒翊本来想说她踢翻的米洒了他们一身，可是没来得及开口。

“爷儿可是当差的，官位还不低，统领千骁骑护边防，目前正在追捕游盗？”

嗄？！她……她怎麽算的？“敢问姑娘是如何得知此事？”

“客气了。”晓得她的神算功力了。“写个字来测测吧！”

寒翊依言当场用老人家算命摊上的笔墨挥毫一写，写了个“初”字，要测他们追查之匪徒的下落。

“不好。”

“是说我们追不到人？”不可能，紫骑军尚无失手之纪录。

“我是指你家中不平静，近日内必有血光之灾。”唉！她不得不多添了句可惜。

他的脸当下沉了沉。“说清楚。”

“爷儿的字好得没话说，可是太刚直，通常人家写“初”这个字是少了一点成示，偏偏爷儿多添了一点变成衣字……”

所谓兄弟如手足，女人似衣服，衣字表示他家里的女眷，初字分开来解便是女人身边一把刀，刀光起必有血光落，近期间遭逢大劫当头，是凶兆。

“喂！喂！！喂！小女子还没说完呢！你走那麽快……”啐！当她是鬼怪来著不成，避之唯恐不及。

她气恼地一跺脚，怪寒翊太不给面子了，又不是不能解何必逃命去，她最爱拂逆上天的美意，可是人家偏是不给她机会。

想她玉猫儿的名号在江湖上响叮当也好些年，多少人求她一算她都不肯呐！只有不识相的蠢男人当是山魅食人，没个耐心听完下文。

算他和她无缘吧！！不管他死活了。

曲喵喵的表情变幻莫测，一抹诡笑消失得彻底，面对众人又是一张迷倒众生的媚态，莲足生波地一步步走来，美目盼兮。

“谁要算命呀？”

檀口软语叫人情不自禁，虽然不爱听她的“实话”，可是为了一亲芳泽，男人一个个像急色鬼似的蜂拥而上，争著要抢第一。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美人儿杏眼一挑，笑咪咪地不见眼底流波，香口一噘动人心弦，纤纤素手磨搓著红艳下唇，似有无限烦恼考虑要谁先来。

忽地，美颜倏变，浓淡有致的细眉拉成一条弓，目光似蛇地缠上人群中两道炯炯有神的锐光。

呵……这才叫有趣，原来卦文上的“宜远行”指的是他呀！看来是不寂寞了，够她玩一辈子，这回可不能再逆天而行。

手儿一拨，一群男人自动地让开一条路，眼露痴迷的色欲。

但是，下一刻钟个个便傻了眼，目瞠口张地呆若木鸡，美若天仙的玉人儿居然已是使君有夫，而且是个一脸冷漠的鲁汉子——

“相公，你来迟了，奴家等得你好心焦，以为你不来了。”一等一十八年呀！

好漫长……

他汪定要让她玩到死，算是他的不幸，遇上她整死人不偿命的玉猫儿曲喵喵。

接招吧！我可怜的相公。

※※※

望著飞奔而来的美丽倩影，脑中一片空白的玄漠只觉大祸临头，一点也没有暖香温玉抱满怀的窃喜感，所以接下的反应是推开她。

越美的女人越凶残成性，也越有致命的压迫感，压得他胸口沉重，呼吸不顺畅。

可这姑娘是石头做的吗？怎麽推都推不开还死命的环著他的腰，看在外人眼中未免太不成体统，真误以为他们是一对不知羞的夫妻。

他从来没有这麽困窘过，像有人在他脖子上套了一根绳子，拉也拉不开地勒住颈喉，既不要他的命也不要让他太轻松，轻轻地扯弄著。

“姑娘，你我素昧平生，当街认亲有失姑娘家清誉。”她是练家子。

假正经。“呜！相公有了新人就不要糟糠妻，叫奴家好生难过。”

“我想以姑娘的容颜，没有人舍得弃你就新人。”若非看惯了阴阳的“绝色”，他肯定自己的一世英名将尽丧於她手中。

瞧她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小巧的鼻梁挺直秀气，一双水灵的眸子像是春天的桃花，既媚且能勾人魂魄，流转著慧黠狡光。

她很美，相信有目共睹的人不会否认这一点，她的美中带有一股慵懒，娇媚的笑中浮现著纯净。

看似轻佻风骚，其实眼中泛著任性的调皮，以整人为乐地戏耍周遭的人，轻浮的举止像是出身青楼的女子，但是闻不到一丝风尘味。

她一定和扬州名胜之首一样不好惹，不是他沾得起的狠角色。

光看躺在地上口吐白涎的男子便知他身中剧毒，或因出口不逊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直到死前仍不知为何而死，眼睁睁的凸出双瞳断气。

“呜！莫非相公嫌弃奴家长相过於招蜂引蝶，那奴家毁了去也好。”曲喵喵动作极快的在自己无瑕面容上以指尖挑出一条血痕。

当然她没机会抓出第二条破坏美丽容貌，刚冷的快手已擒住她欲作乱的细腕，怒目以视她的乖张手段，无法相信她狠得下心自毁容貌。

一下子他成了千夫所指的万世罪人，为了新欢不顾娇滴滴的旧爱，四方攻讦语句不断涌进他耳里，人墙围困得他动弹不得。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众人其实只是嫉妒心使然，为他的幸运而集体心有不甘，想藉谩骂出一口气而已。

真是场无妄之灾！玄漠低头一视正呜咽出声的女子，只一眼他就知道自己陷入什麽样的泥淖中，她根本珠泪未滴，反而用带著嘲弄的眼神朝他眨眨眼。

“你到底在搞什麽鬼？快摆平这一切。”玄漠小声地蠕动两片嘴皮。

“只要你承认是我的亲亲相公，天下自然太平。”嗯！好闻的男人味，她喜欢。

“别当我是可以任你摆弄的棋子，我不接受威胁。”他一副冷沉凛然的模样。

曲喵喵笑得胸有成竹，“要不要赌赌看，我先用色诱这一招如何？”

她把衣服拉得更低，香肩微露地遮不住一片春光，若隐若现的乳线引人遐思，一点也不在乎合不合礼，任胸前风光让他一览无遗。

没人抗拒得了美色，玄漠亦不例外。

曲喵喵听见一声细微的抽气，然後是一句低咒。

“相公，你骂我……”受伤的神色马上浮现，她惊慌的啜泣著。

“我没有骂你。”见鬼了，她唤相公关他什麽事，干麽顺口回应。

他面无表情地将她的衣服拉回原处，高大的身躯有意无意地遮住她撩人风姿。

怎麽能作践自己的身体不以为意，故意以轻佻的姿态魅惑人心，她是存著什麽心，当真豁达地不在意世俗眼光？

不知不觉中，他伸手拭去她脸上血渍，动作之轻柔令一旁的寒翊看得忘了忧愁，莫非玉先生所指的好戏是这一桩？

“呜……恩爱时万般美好，一翻脸视同灶下炭不值钱，相公何其忍心奴家夜夜独守空床？”她赶紧沾了两滴口水挂在眼眶下。

该死的阴阳，卜什麽烂卦！“你够了没？丢人现眼不急於一时。”

因为玉浮尘的卦文，此刻他的心情不可能完全平静，或多或少的受了影响，无法无动於衷的漠视她的一举一动，无形中更牵动了他陌生的感受——想掐死她。

她根本把他当成圣人考验，装疯卖傻的本事一流，软嗲的哝音诉说怨妇的心声，人心要是不被煽动才有鬼，她表现得活脱脱的就像怨妇。

“这位爷儿干麽欺负女人家，小嫂子丽质天生、娇美婉约，你若嫌她不如新人讨喜，何不让贤？在下必再三疼惜。”书生模样的男子打躬作揖道。

是嘛、是嘛！多些人来一起玩才有意思。“公子，你别说了，我家相公脾气不好。”

“小娘子勿惊，且待哥哥为你讨个公道。”多标致的小女子，西湖的美不及她一半娇俏。

哥哥？！他好大的胆子。玄漠的眼底闪过森冷寒意，没人可以当他的面调戏他卦文中的女人。

“不好啦！公子，我相公他武艺过人，打起人来很疼的。”曲喵喵左手有意地一抚右手，眼神一缩的像个小媳妇。

“什麽，他还打你，简直是猪狗化身。”书生露出心疼的表情欲上前一探。

她作势一跌地跌入“相公”怀抱。“哎呀！相公别再打我了，我没有和他勾三搭四，你千万要相信我。”

“你……”太会作戏了。

这会儿他已沦落成人人喊打的禽兽畜生，来不及辩解便定了罪。

“我真的不能再小产，大夫说这一胎再被你打掉就很难再受孕，我那六个未出世的可怜孩儿……”她哭得好不伤心，双肩一上一下的抽动。

她在笑，他很清楚。“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相公……”

玄漠火大的抓住她肩头一吼，“我不是。”

“你……你又不要我了……呜！我好命苦，嫁了个性好渔色的丈夫……呜……我活著还有什麽用……孩子，娘来陪你了。”

手一伸，她抽出他腰际的软剑，泛著寒光的剑身搁在脖子上，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欲自裁以求解脱。

“等等，你到底想玩什麽把戏？”她真的疯了，连命都拿来玩。

不是他太紧张，是他太了解玄阴剑的锋利，轻轻一抹，神仙也难救无命之人。

“相公，你要不要认奴家为你唯一妻室？”一双泪眼中闪著得意。

无比的挣扎，他觉得自己也快要不正常了。“缠上我有什麽好处？”

“好玩喏！”她大言不传地用无声唇语告知。

“好玩？！”他一定要掐死她，一个大祸害。“如果我不认呢？”

“那等著帮我收尸好了，永别了，相公。”手臂一举高，粉颈与剑近在寸间。

“哗！”

一阵惊恐声迭起，剑上已沾了血，一滴一滴的掉落地上，蔚成鲜红血洼，好不惊心。

不过呢，围观的男人倒是松了一口气，幸好流的不是佳人的血。那个忘恩负义、薄情寡爱的男人死有余辜，谁叫他不懂珍惜娇妻的美好。

“你敢伤我？！”不该心存妇人之仁地想救她，看她坚决的眼神真以为她一心求死。

没想到……

一脸不知发生何事的曲喵喵眨眨无辜眼眸。“相公，你受伤了。”

“是呀！拜你所赐。”玄漠发狠夺回软剑，无视臂上血流沁沁的伤口。

“相公的剑好神奇哦！知道我是你娘子不好意思伤我。”哼！谁叫你那麽坏心不陪我玩。

她还手下留情了几分，心窝离左臂真的不远，要失手很难。

“你我心知肚明，少装天真。”一股气驱使他转身离开。

想走？！

没那麽容易，我曲喵喵瞧上的男人哪走得掉。“相公，你东西掉了。”

“嗄？！”他回头一看。

软不溜丢的粉唇在众目睽睽下印上他的嘴，这下他可赖不掉了吧！看你能走到哪里去。

猫儿是游戏的好手，只要她说开始，没人能随便叫结束，而她的兴致正浓呢，哪舍得轻易放手，他没有选择的馀地。

她是需要被宠爱的，如同一只永远也学不会温顺的猫儿得好好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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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相公，喝茶吗？”

“哼！”

“相公，你饿不饿？”

“哼！”

“相公，捏背好吗？”

“哼！”

“相公，我帮你扇风。”

“哼！”

还哼，看我怎麽整你。

“相公，要不要和我一同共浴？”

“哼……”玄漠哼了一半忽地呛了一下，“你……你还有没有羞耻心？”

“羞耻心一斤多少？在哪儿卖？奴家去为奇www书Qisuu网com你买来。”跟她谈羞耻心岂不好笑。

茶他不喝她喝得可起劲，一盘盘点心瓜果全入了她的胃，捏背呀！没问题，她买了两个丫鬟捶捏著发酸颈背，两名小厮在一旁扇著风。

从来她就是个善待自己的人，绝不让自已受一点委屈，有好吃的、好喝的绝不错过，说起玩她是跑第一，不许人掠美。

是他不屑哦！不是她不肯善尽妻子的责任，再说好茶不趁热喝会失味，配著茶点刚刚好滑口，服侍的丫鬟天生命贱，她享受享受不为过吧，人生当及时行乐。

春风不解情，她又何须费事多献殷勤。

反正他是逃不掉了，何必忧心到手的鸭子飞了，她最讨厌费心思想新玩法，那会叫她疲倦地镇日无神，只想和周夫子下盘棋。

人要有自知之明，若无自知之明就教会他，曲喵喵三个字代表不可抗拒。

“相公，你还要气多久？气坏了身子人家可是会心疼的。”哈！好累呀！真想睡觉。

脸色全黑的玄汉冷冷一瞟，“你还有脸开口，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事？”

“相公，人家记性不好，劳你提醒一下。”媚眼儿一抛，她顺手拎了蜜梅往口里扔。

他恨不得忘个精光，哪肯一再重温那如恶梦般的一幕。“你让你、我丢尽了脸。”

“唉！真不晓得你在气什麽，吃亏的是我又不是你，何必恼怒到现在还消不了气。”她都释怀了。

“女人的贞操重过於生命，岂可视同儿戏。”他还是气得想掐死她。

“人若活不下去还要贞操何用，不过虚名而已。”她咯咯的笑了起来，满是讽木不。

“这是礼教赋予女人的使命，你只能遵从。”她的口气让他大为不快。

曲喵喵将梅核准确无比的吐到他脸上。“礼教谁定的，不就是你们男人吗？怎麽没见男人也必须守贞这一条，难不成男人都是无情无义的畜生，只许自己纵欲享乐的自私鬼。”

“这……”

“什麽七出的休妻条件，无子能怪得了女人吗？说不定是男人自己不能生；淫乱亦是过？女人也是人呀！也有七情六欲得排解，怎麽就活该被男人当成泄欲、生孩子的工具，那你们干麽还得唤女人一声娘，何不直接叫老太婆……”

哪个女人不多嘴，三姑六婆怎麽没人去骂她们多口舌；看著丈夫纳妾娶小谁有度量不妒恨，除非她是死人；盗窃之事归官府管，休妻尚有理。

“……说到恶疾才可笑，夫妻本该同甘共苦、相互扶持，妻子染上恶疾就可以休离，那麽反过来丈夫染上恶疾是否可弃养？毕竟女人家是弱者，养不起终日卧床又死不去的无用丈夫。”

“你……你简直是强词夺理。”玄漠他的口气强硬不起来，“七出”确实是对妇人不公。

可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治家法典，他无能为力改变，没人会质疑古人的智慧之萃，只有她。

“相公，你不生气了？”脸色好多了，不像刚才黑成乌石。

怔了一下，他发觉上了她的当。“你故意东扯西扯扯上一堆无关紧要的事，你想我是善忘的人吗？”

“喔！被你识破了。”她伸伸小粉舌一舔唇边的蜜汁，毫无愧疚之意。

要命，她绝对是存心的。“不要诱惑我，惹火我的下场你承受不起。”

“师父说我从小爱玩火，我能怎麽办呢？大不了失身给你。”她已经有所觉悟了。

唉！为何你不发一次火让我瞧瞧鲜呢！我腻了老看别人抱头鼠窜的惊慌样，偶尔也换别人来放放火才有趣。

“姑娘家不应该说这种话，你不想找个好夫家吗？”真该有人教教她何谓洁身自好。

“我找了呀！”他不见她正准备以身相许吗？

他该觉得高兴才对，为什麽情绪忽然低落？“是谁？”

“你喏！相公，人家的眼光好不好？”瞧他都吓呆了，肯定是太高兴了。

“我？！”他露出荒唐的表情。

“奴家可是欣喜若狂地巴上个好夫君，你不能拒绝哦！”也不容许他拒绝。

天意难违。

“我尚无成亲的意愿，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她的欣喜若狂造就他的幽黯灰晦。

“哎呀！别姑娘、姑娘的叫，我是玉猫儿曲喵喵，你呢？”姑娘听起来怪刺耳的。

“你姓玉？”他眼神古怪的一睨。

“我姓曲，你可以唤我一声喵喵，玉猫儿是我在江湖走动的小名号，不怎麽响亮只是凑合著用。”她还满谦虚的道。

其实在江湖上她比鬼见愁还让人恐惧，一听见她的名讳大家赶紧脚底抹油先溜为快，以免和她碰上面。

精於易容、使毒，功夫也还算不错，至少没打输过，而爱玩的性子简直到了成妖成魔的地步，玩到人人见“猫”变色，恨不得爹娘多生一双翅膀好逃生。

道上的人都唤她“小磨女”，并非鬼字魔哦，而是她实在是刁钻又美得让人生不了气，只得任由她磨呀磨，把人磨得不见棱角才甘愿放手。

由於她不常在江湖上走动，武林人士都不敢将她的名字挂在嘴上以免招来祸事，以至於玉浮尘未收集到她的资料，列入武林谱里。

“你有没有认识姓玉的人家？”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的气场与某人十分相似。

她阴阴的一笑，“没空认识。”

她当那人死了。

“没空认识是什麽意思？”似乎有个影儿呼之欲出。

表情一变，曲喵喵摇手一挥让伺候的人下去，笑中带蜜的起身坐到他的大腿上。“相公，你的名字呢？”

“下去。”这女人的大胆已到无法无天的境地。

“名字。相公，我总不能自称是无名氏之妻。”无夫人？多怪呀！

“玄漠。你可以不要贴在我身上吗？”而且抵在他最脆弱的部位。

她一笑地朝他耳朵吹气，“漠哥哥，别当我是食人猫，你在磨牙呐！！”

“我在考虑要不要掐死你。”她让人生气，而且……不安份的小手正抚摸著他的胸膛。

“你舍不得的，没人横得了心伤害我，你也一样。”曲喵喵轻偎著他，爱探索的小手数著他新长的青髭。

他真恨自己被她说中，她的表里不一叫人有深深的无力感。“你在干什麽？”

“相公，你感觉不到人家在取悦你吗？”轻抚慢蹭，一点一点的挑情。

“曲姑娘，你逾矩了。”她到底从哪里学来这折磨男人的手段？

她佯装不高兴的咬咬他耳朵，看他全身忽起战栗。“喵喵，人家喜欢你叫我喵喵嘛！”

嗲声一起，她的声音更具有勾魂魅力，令人神魂痴迷，浑然忘我。

“喵喵，你上哪里学的伺候男人的本事？”他的意志力越来越薄弱，几乎要克制不住想要她的欲望。

“青楼呀！”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回答的是小茶楼单纯的地方。

“什麽？！”他整个人突地清醒的站了起来，似有人朝他後脑狠敲了一棒。

“哎呀！！你差点摔著人家……”吓！他眼睛瞪那麽大干什麽？

“你去青楼？！”他不可能看走眼，她身上明明没有风尘味。

“相公，你嫌奴家学艺不精呀！我再去学习好了。”燕嬷嬷的胭脂坊不知还在不在？

她实在很讨厌那几个名胜，没姿色却独具特色，烦都烦死人了。

“你敢再去试试，我会先打断你的腿。”居然任性到自在出入妓院。

曲喵喵在心里笑开了，“漠哥哥，莫非你认了我这个“不安於室”的娘子？”

以他死不认帐的态度看来，似乎管过了界。

“我……”他压下心口浮动的巨石问：“你到青楼为了何事？”

“我以为你会问我在青楼待了几年呢！”他不一样，果然是她挑中的男人。

“是不是烟花女子由眼睛看得出来，你有一双太纯净的眼。”玄漠的耳根子微发著烫，避开扰乱他心绪的明媚水眸。

“漠哥哥，你喜欢上我了。”好现象，她可不想一头热。

“别……别岔开话题，你去烟柳之地做什麽？”他稳下紊乱的心情，迎向她含笑的眸子。

她是个容易得寸进尺的小阴谋家，必须时时刻刻提防。

他真有趣，故作沉稳。“如我先前所言，是去学习顺便观摩。”

“观摩？！”玄漠无法不扬高音调，她的行为太惊世骇俗了，非一般女子所为。

他敢用玉阴阳的人头打赌，她上妓院的用意绝不单纯。

“小心咬断了牙，有个无齿（耻）相公很丢脸呐！”怕怕，要打雷也不先通知一声，害她心口猛跳了一下。

“说说你“观摩”的用意。”玄漠很不想承认他的情绪的确被她牵著走。

她非常善於谋略，搞昏他、迷昏他、烦死他，无所不用其极的让他丧失应有的判断。

“相公，说起这件事你一定跟我一样愤慨，我为了她们上妓院去观摩人家办那档事，她们居然说我有逼良为娼之嫌，推人入火坑……”

“等等，她们是谁？”至於观摩细节不用详细描述，他很清楚过程。

“还不是我底下的姑娘们，个个貌美如花，年轻有本钱，而为免人老珠黄我替她们找了个包赚钱的行业……”

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三位，有甜美、娇俏、爱笑的啦，冷若冰霜、艳如桃李、清灵如水的也大有人在，若肯下海捞一笔，肯定人人後半生生活无虞。

谁说女人得仰赖丈夫鼻息过一生，有“一技在身”胜过家财万贯，她又不会害她们，个个竟矜持得像黄花大闺女，虽然她们是。

但是家道中落了嘛！大家为了挣一口饭吃勉强牺牲一点，至少可以振兴家业，做个三、五年，再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好过看人脸色还得遭调戏、玩弄。

同样是赚钱，一个任人摸免费的还得陪笑脸不可生气，一个随人揉有大笔银子进帐，不高兴时还能摆摆谱说不接客，换人来送金送银好生呵护著。

“你说嘛！卖茶和卖笑有什麽两样，同样是应付客人，可收入却是天壤之别，我这麽为她们著想，她们竟然叫我老鸨！”

很想笑的玄漠仍是一脸淡漠，可想而知她的“用意”绝非寻常人可以理解，太过骇人听闻了，她根本是以好玩的心态去推断别人的感受，以为人家和她一样都觉得当妓女好过倒茶的。

而她的作法的的确确像老鸨，一口嬷嬷经的念著人家多无情，也不反省自己在做什麽，不是每一位姑娘都能无视世俗的眼光。

“漠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难得一次好心肠要做善事帮助别人还被嫌。”曲喵喵楚楚可怜的表情让人心怜。

“我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你的作法是错误的。”她不值得同情。

她不高兴的噘起嘴，两手往他身上挂。“你是我相公耶！应该站在我这边。”

“你会为钱出卖自己吗？”他是帮理不帮亲……亲？！

他果然晕了头，居然当她是亲人！

再和她纠缠不清下去，也许他真会认命地娶她为妻，因为被逼疯，失去对事情的判断力。

他好坏心，没为她说话。“漠哥哥，我若自己挂牌来捞一定生意兴隆，你要不要来当龟公？”

凭她的手段，男人准让她迷得茫酥酥的，大把大把的银子往她身上砸，只为博佳人展颜一笑，想想那盛况多风光呀！

可惜美梦向来最易醒，一声狮吼坏了她的好梦。

“你敢——”龟公？亏她说得出口。

堂堂的玄武将军屈就妓院做小跑堂，她未免太过低估他了，还妄想把自己卖掉激怒他，她真懂得伤男人自尊的法子，好个狡猾猫儿。

偏偏自己无法不去在意她，越是想排斥她越是挂念在心。

“相公，你好凶哦！”凶得好有个性，合她的胃口。

表情一凝的玄漠扯开她的手，“别再叫我相公，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你知道吗？我非常欢迎别人对我不客气，可是不知为了什麽，後来他们都变得好客气。”曲喵喵说得轻快无比，眼中闪著兴奋之光。

他苦笑著，“喵喵，你把人家怎样了？”

“你何不亲身体验，我答应你不下毒。”对他不错吧！有特权。

“毒？”他想起街上那名好色之徒的死状。“喵喵，你是谁？”

“玉猫儿曲喵喵。”现在才想到要追查已经来不及了。

好，他换个方式问。“你和底下的姑娘做何营生？”

“茶楼，有空来喝杯胭脂茶，奴家亲自为你添水。”够礼遇了，皇上都没此等款待。

“楼名呢？”

她用奇怪的眼神一瞄，“欢喜楼，在扬州城外三十里处的姊妹坡。”

“扬州？！”他几乎不敢问出口。“扬州名胜听过没？”

“嗟！我又不上扬州，管他什麽名胜不名胜。”怪人倒是认识三个。

“喔！还好。”他松了一口气。

曲喵喵勾起恶意的笑容往他身上贴去，“漠哥哥，你要对我不客气了吗？”

“嗄？！”他反应不过来地扶著她的腰，免得她靠得太近，有损女子闺誉。

“你不反对我对你不客气吧？”她用著非常嗲的语气迷惑他。

“什……什麽？！”谁要对谁不客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继续晕头转向吧！

送上香唇，她再一次“偷袭”了他，男人真的很好骗，嘻嘻！

蒋军，我查到盗贼的下落……”噢喔！看来他来得不是时候。寒翊无端冒了一阵冷汗。

“你叫他将军？”嗯哼！这下更好玩了。

※※※

看看这个，再瞧瞧那个，寒栩觉得自己两面不是人，一个怪他来得太迟，一个怨他到得太早，他实在很冤枉，也很难两方不得罪。

驿馆是简陋了些，平常疏於打理，因此杂草丛生，几名紫骑军整理了大半天才能住人。

本来他们打算投宿客栈，但是某人的口无遮拦，店家不肯让他们一行人住进触霉头，害他们不得不另寻他处，暂居这快荒废的驿馆。

说实在的，对她先前的测字他一直耿耿於怀，若是受伤的人是他倒还无所谓，可要是他心爱的娘子会遭逢血光之灾……心乱如麻正是寒翊此刻的心情。

追捕滋扰封邑的盗匪是他份内职责，九王爷不在府内他更要尽一份心，即使担心地夜不成眠，仍得极力追查出盗匪的下落，好早日回去守著他的小兔儿。

“呃，将军，属下可以禀报了吗？”他希望能活著见娘子最後一面。

“我有阻止你开口吗？”玄漠的口气非常冷，像冬天提早到来。

没有，只是用眼白眄我。“我和几名手下追踪盗匪的马蹄印到东方林子里。”

“又是东方？”

他看了一眼彷佛没事人的小懒猫，她正拿著一根细针打草人，上面写著——寒翊。

“将军，再追下去是十三皇子驻扎的边防，我们要继续前行吗？”他担心十三皇子会伺机报复。

东边再过去一点是边防要地，同时也是天阙宫所在地。“等两天看看再作打算，你很急吗？”

“呃……没有，但……”寒翊欲言又止的表情引起曲喵喵放肆的嘲笑。

“血光之灾、血光之灾呀！我测出的字从未失误，嫂夫人过不了八月十五日。”好凄凉哦！月圆人不圆，守著孤坟哭别离。

“你……”

玄漠伸出手制住他的拔剑相向。“道听途说不足以信之，她是随口说说罢了，有口无心。”

“别不信我，你输不起一条命……噢，算错字，初字加二点应该是两人，一尸两命哦！”她可不是在危言耸听。

除了她爱收集“美色”为徒的师父外，没人比她更有灵性能悟透天机，不相信她就等著收尸，反正死的不是她底下挣钱的姑娘们。

“你说兔儿有了身孕？”寒翊先是喜扬眉梢、乐不可支，随即倒抽了一口气，脸上满布惊惶之色。

“喵喵，别信口开河，不许你拿别人的生死开玩笑。”他不相信她有玉阴阳的术数本事。

“好吧、好吧！当我瞎说，不想救人我也不为难，破天机我可是会折寿的。”从出生到现在她已折了十年寿，她自个算得出来。

修行之人有七七四十九劫，如今大劫小劫破了一大半，只剩下最後两大劫等著她去闯，看开了生死才能痛快的玩，谁晓得自己几时会死。

而且她爱逆天行事的作法叫人头疼不已，师父暗地里虽布了不少阵保她平安，但她死性不改地仍然故我，恐怕她的一生会比别人短很多。

所以漠哥哥娶了她不吃亏，很快地就能娶新妇、纳小妾，而她在地下只能咬牙祝福，省得大夥说她凌虐他太多，早该受报应。

“曲姑娘，你有破解之法？”不管是假是真，有备无患方为上策。

曲喵喵瞄了瞄正望著她的黑脸男子，“算了吧！人家不信我有偷天换日之术，何必自找无趣。”

“将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玉先生的术数不也印证在你身上？”他没有本钱赌爱妻的生死，他爱她如命。

“喵喵……”

曲喵喵抢先说：“等一下，你指的玉先生是谁？”不会刚好是那个没种的家伙巴！

玄汉代替他回答，“玉阴阳。”他习惯如此唤玉浮尘。

“喔！阴阳呀！算他好狗命。”不是他。

“怎麽了，你和姓玉的有仇？”玄漠略微不安的问，她和府里那位姓玉的有关？

她冷笑地将一枚铜板掷入木梁三分。“没什麽深仇大恨，只不过他为了保持童子身逃婚，令我想啃他的骨、吃他的肉而已。”

童子身？！玄漠和寒翊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想起某个“守身如玉”的男子。

“他和谁有婚约？”

“我。”她比比自己，“那是我有生以来最大的耻辱，他以为我希罕嫁给他呀！一个没毛的浑小子。”

“你在生气什麽？”玄漠很不是味道的一问。

她当场换上夜叉的嘴脸。“他怎麽可以抢走我逃婚的机会，害我被师父训了两年，怪我平常欺负他太多，所以他才离家出走。”

拜托，她当年才几岁，能欺负他到什麽地步，顶多要他冬天去湖里凿洞供她享受垂钓乐趣，叫他空手挖雪堆里的虫做饵。

夏天天气热嘛！他虚长了她七岁力气比她大多了，上个雪山扛块千年冰岩不为过吧！好歹她也有分他吃一碗冰糖莲子汤呀！他还有什麽不满。

当初师父见两人美色相当就异想天开，以为两个“美人”成婚会生下小小美人供他娱乐，千方百计地欲凑他们成一对。

哼！当时是她抗议不要他，而他竟敢找机会偷溜不带她出来见见世面，自私、胆小又懦弱，她从头到尾的唾弃他。

“呃，喵喵，你的意思不是怪他悔婚，而是他没良心地忘了带你开溜？”玄漠将心底的猜测说出。

“没错，那个没义气的家伙准死在荒山野岭，尸首任白狼群分食而光，死无葬身之地……”

气愤的美人儿拉拉杂杂骂了一大堆让人心惊胆跳的恶毒言语之後，寒翊才战战兢兢的插一句话。

“请问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她已经不屑用嘴巴念出他的名字，只用鼻音哼出三个音。

玉、浮、尘！

※※※

哈啾！

奇怪，要变天了吗？怎麽会有一股冷意袭来，整个背像鬼附身一样的凉飕飕，由脚底一直凉到骨子里，猛然的冲上头顶。

可是不对呀！近日观星并无异常，秋老虎照样肆虐即将收成的土地，莫非他太敏感了？！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一大清早两眼都跳，到底是财还是灾，待会得回房算上一算，看看该如何趋吉避凶，以保平安。

“玉爷、玉爷……”

“嗄？什麽事，是你叫我吗？”玉浮尘一回头，是一位妍美清丽的年轻少妇。

“呃，玉爷，我想问翊哥几时会回来？”含羞带怯的徐兔儿有一桩天大的喜讯准备告诉夫君。

他想了一下，“你是寒统领的小兔儿。”

“嗯，是的。”小兔儿是翊哥对她的昵称。

“你放心，我算过了，他近日内即将返回。”他用的是“他”而不是他们，表示此行将少一人。

“真的？！”她高兴地露出将为人母的喜悦。

“不过……”这话不好启齿，她的面相太沉，恐有血光之灾。

“不过什麽？”

他以咳嗽掩饰轻忧。“没事、没事，你先回去休息。”

接下来是他的事，他得想办法逆转她的天命，否则寒翊会怨死他。

如果是那个人应该能轻松办到吧！毕竟她最擅长的就是与天抗争。

玉猫儿曲喵喵，他少年时期的恶梦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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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喵喵，你也帮我测个字如何？”

玄漠的要求换来曲喵喵一声轻嗤，不予理会地专注在棋盘上，先打人一巴掌再说人很乖谁会接受，也该换她拿拿乔。

先前她应寒翊的请托破他娘子的天命，教他破解不可避免的血光之灾之法。

首先，她要他在八月十五的前三天开始准备鸡八八六十四只，以八卦的方位洒满鸡血，三日内不可中断，每两个时辰换一次新鲜的血。

其次以龙引草磨成灰放在熏台中连燃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的第一道曙光射入方可熄灭。

鸡血是阻止阴使探路，拘捕时辰到了的冥府子民，使黑白无常无法前进索魂。

龙引草的味道特甘，会遮盖住受劫者的人气，即使阎王亲自来到也只会被熏醉，难以察觉屋内有人，等到鸡一啼照样无功而返。

最重要的一点是避得了天灾不一定避得了人祸，既然注定有血光之灾就得见血，因此她命寒翊在床底挖个大洞让受劫著躲上三天三夜，然後弄个死刑犯伪装成受劫者代为受劫，此事方能圆满。

当然，她也因为此事又折寿了十年，七十八岁的天年只剩下五十八年，若再继续折寿下去，她可能过不了三十岁，甚至是双十年华。

本来她是不在意生命的长短，施法逆天根本不当一回事，折寿救人也算是行善，她还坏得不够彻底吧！

不过现在她的心似乎自有主张，一日一日地偏向愣木头玄漠，开始有了眷恋世间的念头，舍不得太早离开他，她会想念。

真是糟糕透顶，她怎会犯下这种错呢？半修行的人就该清心寡欲，心一动就会离不开。

“寒翊，你确定要走这一步吗？”欺敌之术向来好用，而他这盘棋下得有些心神恍惚。

“这……我再考虑考虑。”他将一步好棋移至次等的位置。

“别考虑太多，我担保你的娘子不会有事，至少十日内无恙。”现在才八月初二，还早得很。

寒翊抬起头，眉宇间是无法散去的焦虑。“我能安下心吗？她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听到没有，愣木头，你该向人家多学学，别老是不解风情的当呆瓜。”没见过像他这麽冥顽不化的人。

下著棋，曲喵喵看似是在对著棋盘说话，但是大夥都心里有数她口中的愣木头是谁。

“我是为你的闺誉设想，男女共枕有悖礼教。”真怕了她。

“哼！少来这一套，是你没把握当柳下惠吧！”她可没说要失身，是他的大床看起来比她的“小”床舒服。

不过话又说回来，床小是小了点，但睡两个人还刚刚好。

玄漠脸上一讪，轻咳了几声。“你该知道自己有多麽叫人无法自持，我是男人。”

“我有叫你忍吗？分明故意让我难堪，你嫌弃我长得不够美。”两指间的棋子一掷，轻易地嵌入他面前的石桌。

好俊的功力。“你若不美，我想天下没有一个女人称得上是美女。”

寒翊摇头，“咳！将军，你的意见不代表我的意见，曲姑娘是美得日月都失色，但我的兔儿也不差，足叫百花没了颜色。”天下最美的女子是他爱妻。

“哈……夸张，寒大统领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难怪你瞧不上我这个庸脂俗粉。”他是唯一不受她美色勾引的人，定力十足。

“曲姑娘的美貌是世间少有，在下可没胆子和将军争。”瞧玄漠的脸色一下子青，一下子紫的，八成不快曲姑娘的“遗憾”。

“你说那个块头大却没什麽脑的家伙呀！他的眼睛叫尸水糊了，根本分不出美丑。”

“喵喵。”她一张嘴足以毒死西湖的鱼。“你别再挖苦我了，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不美。”

哼！他又瞧不起她。“你也没说我很美，你不晓得爱慕虚荣是女人的天性吗？”

寒翊在心里回道：不包括我的兔儿。

“你的美还需要别人赞扬吗？目未盲的人都看得出你的天香国色，人间少有。”再高层次的好话他不会说了。

“你最好每天准备三句赞美好养我的虚荣心，否则我保证你餐餐有料吃。”不怕她下毒的话。

嗄？！未免强人所难。

玄漠转个方向，“寒翊，你睡著了吗？一盘棋由黄河下到长江还下不完。”

“是的，将军，属下会很快的赢……”一句轻哼让他适时改口。“打平。”

“你想有多快呀！是不是认为妇道人家棋艺不精是应该的。”他要敢点头，她马上让他少只耳见人。

“不，曲姑娘已是在下生平难得遇上的高手，我都快招架不住了。”寒翊是睁眼说瞎话。

她棋术中上，但棋品奇差，输不起又爱计较，一盘棋若没下个半时辰就是瞧不起她，还不许他放水，害他赢得好辛苦。

“虽然你说的没一句真心话，可是听在我耳里就是开心，不像某人……”闷葫芦打水——咚一声就闷不吭气。

那个某人已经哭笑不得。她的要求未免太多了，又没人要她跟著他不放。

“将军是不擅言词，但他绝无一丝虚情假意。”只除了看不见。

“叫他把心拿出来看呀！肯定是黑不隆咚。”看了也是白看。

“嗄？”心能取出吗？人还能不能活？

玄漠摇头苦笑，“寒翊，专心你的棋盘，某人正偷了你的马。”她实在……太没品了。

咦？真的少了一只马。“曲姑娘，你要在下让一马尽管开口，将军今日不上马。”

棋子一落，他当场将死她，赢了这一局。

“你……”可恶。“观棋不语真君子，姓玄的，你是小人。”

“不叫我相公或是漠哥哥了？”姓玄的？听起来不太顺耳。

能屈能伸女丈夫，“哟！我说玄大爷，你近日哪儿发财呀？买好墓地了吧！几时让我去上个香？”

他为之失笑。“喵喵，你可以帮我测个字了吧！”

“没空，我手酸。”玉指一捻，她忙著嗑瓜子，吐瓜子壳。

玄漠不晓得该如何形容眼前的女子，说她性子开放却十分小心眼，一丁点的小事都记挂在怀，无时无刻不忘拿出来提醒人家几时犯了小过小错。

一下子可以是娇媚无比的妖娆女子，一下子像个孩子般任性、耍脾气，变化莫测的性子叫人无从捉摸。

她的美绝非笔墨能形容，连圣人都会动心，何况他只是凡夫俗子，很难不去受她一颦一笑的影响，进而多看她一眼、两眼、三眼……

她不只狡猾而且奸诈，明知道鲜少有人能逃得过她布下的迷魂术，可她悉数的全用在他身上，动不动腻在他身上磨磨蹭蹭，找著机会就吻他，反客为主地占据他所有思绪。

他真是被她害惨了，变得不再冷漠寡言，少了令人寒颤直打的冷鸷，这样玄漠自己都觉得陌生。

“本来有好玩的事想让你插一手，现在看来是多事了。”人，都有其弱点。

果真，她两眼倏地发亮。

“漠哥哥，你说有什麽好玩的事？人家好久都没动了。”她马上巴了过来，语气和神色恢复娇滴滴的模样。

“手不酸了？”

曲喵喵立即甩甩手，蹭呀蹭向他臂膀。“哎呀！人家开个小玩笑你也当真，奴家可舍不得漠哥哥失望。”

这丫头谄媚的功夫真是一流。他暗叹。

“我写个字，你来测，不为难吧？”他瞧见她眼里在骂他小人，可是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是迥异。

“不不不，我最喜欢帮人测字，你尽管用力的刻，人家一定帮你有命算到无命。”她笑得非常的甜。

“嗯！你说什麽？”他是拿笔不是握刀，用力刻什麽刻。

“没有啦！人家是说漠哥哥的字苍劲有力，一看就知道功力雄厚。”好玩的事是什麽呢？真令人期待。

贪玩的性子叫她静不下来，表情的雀跃令人莞尔，通常只要和她扯上关系的事，小事会变成大事，终酿成无法收拾的祸事。

玄漠命人取来文房四宝，略微思索了一下，巧施腕间力道写下一个“玄”字。

“漠哥哥要测什麽，婚姻，感情，事业？”这个字可好可坏。

“就测这次追捕盗匪的结果。”守了三天仍不见动静，他的心中满是疑惑。

她看都不看地只给他四个字，“徒劳无功。”

“什麽意思？”十几个人连连追了七、八天竟是徒劳无功？！

“你瞧你的玄字是头重脚轻，先前很重，到了最後一笔却显得轻描淡写，意味著虎头蛇尾，只为结束而结束不具意义。”

“你是说我们被耍了，不可能将危害乡里的恶人绳之以法？”他不接受这种失败。

“继续追下去当然可以，只是……”咬咬下唇，她犹豫著说与不说。

“别再吞吞吐吐，不像爱玩的小猫儿。”她似乎有些不安。

她吐了一口气，“在劫难逃。”

不想说的，这个字玄妙无比，若不用心很容易走入曲径里做了相反的解释，一是吉来一是凶，看似否极泰来却隐含杀机，吉中带著大凶。

玄字加上目乃是眩，眩指目光迷乱看不清楚真物，暗暝无光，加上火便成炫，同样因光彩夺目而受到惑乱，人的肉眼将无法直视，错过真相。

一明一暗之间就是透露了玄机，生与死於一线之间，稍有疏失命丧当场。

“喵喵，劫是指我的吗？”他大概猜得到是有关於哪方面。

还有我。“玄的头你下笔时按得特别重，墨汁都渗透纸张，表示你身上压著一股很沉重的气，怎麽也抒发不了，日积月累的压抑在心头。”

上头一点在一的正中央，以人而言泛指心口所在之处，点有多重，心的承受力就有多重。

墨透纸，人透心，终日郁郁寡欢难展颜。

“我该怎麽做，就此放弃？”要他半途而废有违他处事之道。

“看你的意愿喏！这是你的问题，与旁人无关。”她刻意指出此事攸关个人，勿牵连他人。

他瞪著纸上的字，久久才开口一问：“东方吗？”

“玄字下头是个么，指的是不管路径如何歪斜、曲折，么字的开口永远朝著东边。”她明确的指出。

无路可走，退亦无可退，只能朝东。

“还是东方，是老天的意思吗？”淡然的苦涩微微勾勒在他唇边。

“漠哥哥，你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她略带兴趣的眼中闪著光芒。

“不要。”通常她的提议会非常“好玩”，但损失惨重的是他。

曲喵喵一恼的发出嗔音，“唔，漠哥哥好小气，人家为你分忧解劳，你就不能体谅我劳苦功高吗？”

“你做了什麽事劳苦功高，就为了测个字？”他不以为然的目一横。

“人家伤神嘛！练武的人该知元神重於肉体的修练，你一点都不关心人家的死活，你好坏哦！”她趁机在他曲中穴扎了一针。

他吃痛的一拧眉，“喵喵，把针拔掉。”

“人家心痛嘛！你当然也得感同身受。”她总有一堆似是而非的大道理。

眨著水媚的清澈眼眸，她的表情硬是无辜得紧，彷佛她刚做的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该受到任何责难，她才是对的。

颠倒是非是她的拿手把戏，少有人能与她相提并论，若想和她辩，只有甘败下风的份。

“寒翊，停止你的窃笑。”发窘的冷音狠狠射向偷笑的男子。

寒翊的眼角是眯著的。“将军，属下并未发笑，属下在练习夹蚊子。”

“你猜我信是不信？”好大的一只蚊子，碍眼极了。

“属下无法猜测将军的心思，属下愚昧。”连他都觉得此话假得可笑，将军怎会信服。

只是看见将军对曲姑娘的恶行无力约束，实在是令人捧腹，他怎好不捧场。

“寒翊，你明天就回侯府。”既是私事就不需要劳师动众。

“嗄？！”他错愕地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该不会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吧？”

恼羞成怒，公私不分。

曲喵喵可不想错过兴风作浪的机会，在玄漠嘴未张之际偎向他，咯咯的笑声沁人脾胃，叫人忘记烦忧。

“亏得寒大统领是过来人，岂不知漠哥哥开了窍想和人家独处培养感情，你们这些杀风景的大个子还不滚了去。”破坏别人的姻缘三代穷。

“喵喵，别胡说。”一抹腼红抹上了玄漠的脸。

“漠哥哥是想给我一个意外的惊奇是吧！人家会装作什麽都没看见。”她故意张开薄丝手绢挡在面前以示不见、不听。

“顽皮。”他无可奈何的低叹。“寒翊，我要你回去的用意，是你有更重要的人要保护。”

恍然大悟的感激让他心口一阵暖。“多谢将军的成全，我将紫骑军留给你调度。”

“不用了，把他们也带回去，累了几天就放他们去看看家中大老，接下来的事由我处理。”太多人跟著并无助益。

“可是……”他有点不放心。

玄漠晓得他的忧虑所在。“有个阴阳术师在我左右，你想我有出事的可能性吗？”

“说的也是，是属下多虑了。”曲姑娘与玉先生师出同门自是足以依赖。

两人含著兴味的眸子同时望向粉颊一鼓的绝美佳人。

“你们当我是什麽，大罗神仙还是救命仙丹？真要出了事，我才不救一根愣木头。”让他遭逢火烧水淹土埋好了。

真气人，居然叫一位千古美人为阴阳术师，太让人伤心了。

“曲姑娘，口是心非可是不好的行为。”木头至少可以劈了好生火，用处不少。

不怀好意的曲喵喵勾起小指头轻笑。“寒哥哥——试过泻肚子的滋味吗？”

“我不……”当场他的寒毛全竖了起来。

“喵喵，别玩得太过份，他是有家室的人。”至少留他一息尚存。

“我会斟酌……谁！”她娇声一喝。

话一落，两道黑影已破窗而出，但是身手还是不及一条红绳快，纤手一卷是包衣服，而且还是破烂衣服。

不，衣服还会动，莫非是松鼠、狐狸之类？

一颗头颅忽地钻出破布堆，圆滚滚的大眼睛正骨碌碌的转著，面露惊慌之色。

是个人，而且是半大不小的贼。

※※※

“这是哪来的脏小鬼？我当是脱毛的狗儿。”一身的脏污真是臭。

“拿开、拿开，别靠我太近，我最受不了丑陋的东西。”啧，那层污垢是几年没刷了？

捏著鼻子，曲喵喵一口气跳得老远，指著寒翊手中拎起的小东西，表情嫌恶的连退数步，看能不能少闻一丝腐臭味。

瞧她做了什麽蠢事，人家钓鱼钩虾她钓个人，还抢先一步将人卷进屋里，害自已差点没被熏昏了，简直是提灯笼赏月反绊了脚，自找倒楣。

说那小鬼丑还真贴切，一头狗啃的发乱七八糟地还沾黏纠结恶心东西，过大的衣服包著瘦不拉叽的身子，十指脏得找不到指甲，一张小脸满是坑坑洞洞的伤。

不用说肯定是受了凌虐，一个人偷溜出来讨生活又过得不好，使得原本受伤的部位更加严重，溃烂化脓的烂疮真是惨不忍睹。

全身上下唯一尚且可取的是那对眸子，看来大而有神，这小鬼稍为整顿一下应该不难看，至少不会丢了她的面子。

倒是那一身伤可就难治了，没个三、五个月是还不了原来面目。

“喵喵，你的话伤了他的心。”玄漠蹲下身以指轻触小孩面颊。

他缩了一下，怕疼更怕陌生人，缩著身子紧抱著双腿不放，一副惶恐惊惧的模样防备著人。

“哎哟！漠哥哥你别碰他呀！待会记著要净手，不然我可要吐了你一身。”恶！真是太丑了，像她这种美人绝是难以消受。

他要敢用那一双碰了脏东西的手靠近她三步之内，她一定毫不考虑地斩了它，美人的身上是不容许有瑕疵，怕污了她的美。

真是的，明明和沟渠中的老鼠没两样，漠哥哥干麽又摸又捏地测著小家伙的斤两，莫非要剁了他好做三杯人肉吗？她也不敢吞呀！

“他身上有多处溃烂的伤处，你的天山雪莲露可以派上用场。”不知为何，这孩子的眼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你在开什麽玩笑，那是我的养颜美容圣品。”曲喵喵的声音微微发颤，一手抚向曾经受过伤的嫩颊。

之前敢大胆的往脸上划下一刀，主要原因是她有一瓶千金难得的天山雪莲露，采集雪莲的晶白汁液加上百种疗肤花卉蜜酿而成，尝起来如同早春的花蜜味。

那既可外敷治疗深及见骨的伤口，促其生肌养肤，加速复元到原来肌色甚至更白嫩，另一方面辅以内服的话，足以治疗重创的内伤，有起死回生的效用。

平时她自个都舍不得用太凶，一次一滴便心疼上好半夭，上回才用三滴治疗他的手臂，她足足揪著心难受到今日呢！

若是用来治疗这小鬼实在太不值了，少不得用去一半存量，而极品的雪莲十年才开一次，要等到下一回采集得再过三年左右，哪能随便浪费，自用都不够。

不给不给，说什麽都不给，没道理要她让出这珍贵的宝物，而且是给只小老鼠用，她怎麽也不甘舍弃一滴滴。

“喵喵，你不想知道後续好玩的事吗？”瞧她脸色都发白了，给个药而已，真有那麽难吗？

曲喵喵绝美的容颜有一丝恨意。“你不要逼我，我会恨你的。”

“将军，先问清这位小……小客人的来历也不迟。”他没办法把一个浑身脏污的小孩称之为贼。

何况驿馆内也没什麽好偷，大概是娃儿把这里当是破庙栖身，肚子饿得受不了才出来找东西吃。

那大到叫人忽视不了的腹鸣声可见他饿了很久，小小的年纪要讨生活不容易，不是当乞儿就是偷儿。

“小兄弟，你叫什麽名字？”玄漠蹲下身，高大的身躯让小小人儿身子缩得更紧。

“漠哥哥，人家不想理会你呐！你还是去净净手把他丢回沟渠吧。”天生天养嘛！

“少说一句，我在问他话。”他没好气的一回，为她的冷血言语有些不快。

“哎！好心没好报，我以为你知道自己的长相呢！”他八成一段时间没照过水镜了。

“直截了当的言明，别拐弯抹角。”他的长相哪里不对了？

啧，求人的口气真臭。“虽然你非厉鬼却也一脸冷恶，寻常百姓见了你都怕，且不论他只是个娃儿。”

“我倒没考虑到这一点。”他站起身以眼神示意寒翊上前问话。

“我？！”要他面对这个满面惊慌的娃儿会不会太为难了？“将军，我只会带兵遣将，这……我不行。”

“寒翊！”他敢不行？

“呵……你们两个大男人也未免太可笑了，连个小家伙也摆不平，传出去会笑掉人家的大牙。”哟哟哟！有趣极了。

“别幸灾乐祸。”她还越笑越大声，这丫头得了寸就直接踩在尺上。

“曲姑娘，你别嘲笑我们，抓拿盗匪我们驾轻就熟，而……”唉！无能为力。

“少来了，不过是个毛娃儿有何难，我手底下的姑娘们不都被我治得服服帖帖。”大气不敢吭，顶多背後骂她没人性。

“是吗？”两人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她。

她马上锐了双眼。“想都别想，我绝对不会靠近他一尺以内。”

“喵喵。”

“曲姑娘。”

“休想，没得商量，我不与脏小鬼有任何接触。”哼！谁也别想攀交情。

“如果把他洗乾净了？”她的怪癖真多，一个娃儿而已。

“再换上一身新衣服，最好抹上一层砂搓去污垢，我最讨厌脏了。”一丝丝都不成。

“曲姑娘，还要不要再洒点香粉？”用砂去搓不去一层皮才怪。

“寒大统领，信不信我有本事让你出不了门见人。”她的手挑卷著乌丝斜睨他。

寒翊的表情顿时皱成一团。“我刚才没开口说话，最近身子骨微恙。”

“嗯哼！算你识时务，可惜了我的噬骨丹没人试。”下回吧！总有机会用到。

“噬骨丹？！”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一种毒。

“喵喵，你还有研制害死人的毒药？”玄漠的心里有著担心，怕她反被毒噬上身。

又来了，玩玩嘛！“哟！小鬼，你想去哪里？”

一道暗光闪过，正想悄悄溜走的小娃儿扑倒在地，双膝双肘全磨破了皮，但忍著痛不哭不出声。

这一幕让曲喵喵起了很淡很淡的恻隐之心，一个倔强的小鬼肯定很好玩。

“喏，还不把人丢进水里泡一泡，真是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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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她是女娃儿？！”

尖叫声几乎刺穿众人耳膜，几个紫衫男子仓皇地由简陋浴房冲出，一脸尴尬地拿著长衫、短襦，赤红的耳朵都快可以烫菜了。

迟来的意外，人家一个云英未嫁的小姑娘全叫男人看光，该不该挑一个紫骑军来负责呢？

谁会料想得到一身污秽的小家伙竟然是个女娃儿，在玄漠一声令下，十二个紫骑军分工合作的拾柴、烧水，以及和小娃儿奋战抢衣服。

拉呀扯的渐渐觉得不对劲，随著臭衣服一件件飘落，属於姑娘家的特徵隐隐约约地突显，没人敢再脱下那最後一件亵裤，全失措的夺门而出。

阖起的门内只有一桶热水和半裸的女娃儿，不怕她跳窗逃走，毕竟一身家当（几件破烂衣物）都在人家手上，想跑也不成。

因此，一行人站在门外等著，也许老天嫌他们日子太过苦闷，送个惊喜来震撼一下。

“啧，咱们是捡到宝还是撞上麻烦，一个女娃儿要怎麽处理，送到青楼接客吗？”猫似的双眸闪著兴奋。

“喵喵，我不会让你涉足烟花之地，你最好打消脑子里的鬼主意。”她不需要再学习、观摩什麽。

“哎呀！漠哥哥说到哪去了，人家是温婉贤淑的妇德楷模，思想纯正得足以写一本《贞女传》流传後世。”

世上敢公然指日为月，道黑是白的，莫过於此刻“正气凛然”的女子。瞧她纤指花俏的划来比去，一副不胜羞又怕人知道她“善行”的娇媚模样，一旁众人由於吃过不少苦头，当然没人有胆子露出讥诮神色，一个个忍得很辛苦不发半个音，翻了又翻的白眼都快成斗鸡眼。

“喵喵，你去拿根扫帚来扫一扫。”神情淡漠的玄漠冷然的道。

她眼睛一睁，似乎在说：你有没有搞错，我是美人儿耶！

“是你惹出来的鸡皮疙瘩自已扫，别害人滑倒了。”严肃脸色底下透著一丝笑意。

下一刻一阵笑声哄然响起，但是很快地化为轻咳，咳得像老人家断气前的挣扎，在两道如冰的眼刀划过之後。

“漠哥哥哟！你可看过木头开花，一坨绞碎的豆腐由後脑勺爆出来一定很壮观，省了买碗豆腐脑，将就吃也行。”别以为他是她相中的相公，她就不敢下手“整治”。

话语一歇，旁边传来呕吐声，逞英雄未吐的人则一脸苍白。

“姑娘家别太心狠手辣，小心嫁不出去。”眉头一沉，他想像著令人作呕的画面。

曲喵喵扬眉轻笑地点点他胸膛，“你敢不娶我，小猫儿就闹得奇书网提供你鸡犬不宁。”

“拆房子吗？”玄漠抓住她的手，不自觉的宠溺溢满黑色瞳眸。

“不，我拆人骨。”她整个身子都偎上去，将全身重量交给他。

“红颜面容蛇蝎心，你的生平恐怕比我还丰富。”虚长了二十七年，历练不及二九佳人。

“啐！人家不过爱玩些，伤天害理之事多少做一点，还不算大奸大恶之徒。”蛇与蝎她拿来熬汤、油炸，味道可是鲜美无比。

小狗般的呜咽似有若无的传来，听得众人不知所措，纷纷将信任的眼神投向统领和将军，希望他们能作个处理。

自然，最後关爱视线全落在在场唯一的女人身上。

“你们看我干麽，不要指望我做下人的工作，这双白玉柔荑是用来享福的。”瞧，滑细如凝脂，叫人宠爱有加。

玄漠轻抚著她的手，“或许你能试著开导她，待她净完身再作打算。”

“呿！你们几个大男人全少了一张嘴呀！我既不是官来又非衙门捕快，她的死活不归我管。”她凉凉地找块大石子当椅坐下。

“木头没有莲花舌。”十几张嘴不如她转不停歇的脑子。

“少说奉承的话，要是她长得不好看就别留，影响我的食欲会有很多人遭殃。”丑话说在先。

“嗯，让寒翊带回去当小妾好了。”省事。

寒翊听了直瞪眼，“属下家有妻小，将军正好缺个铺床的……”

一道娇声阴恻恻地传来，“寒大统领，你眼中没有我的存在吗？”他死定了。

“曲姑娘误解了，在下的意思是铺床打扫的下女。”顾著前头有狼，忘了身後有虎。

吓出一头冷汗。

“算你拗得有理，暂且饶了你这回。”透骨银针可以收起来了。

“多谢曲姑娘手下留情，在下该告辞了。”时辰差不多，他们也该起程了。

“告辞？！”她瞄了瞄一言不发的冷峻男子。

“将军没告诉你我们将立刻回转京城吗？”

美丽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早走早好，省得老是在一旁妨碍我和漠哥哥培养感情，我早就想一人踢一腿，送你们去投胎。”

“咳……将军，我们先走了。”再不走就没命走，他还想和小兔儿厮守一生。

“嗯。”玄漠漠然的一点头。

一行人像背後有鬼追赶似连忙往驿馆外溜，这时哀戚的哭声传入曲喵喵耳中，她蓦然一惊。

“喂！等等，你们好歹留下一、两个人好处理里面那一个呀！”美人儿是不做事的。

她不喊则已，一喊众人跑得更快，人人争先恐後的逃离她的视线，只留下一片无云的天与她对望，四周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怎麽回事？太不尊重人了吧！好歹她是未来的将军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美人不值钱了吗？

她不由得咬牙切齿地恨起坏了美人行情的那三个女人，貌不惊人还能嫁到显贵的夫婿，简直是老天没睁眼，错牵了怪姻缘，最该有报应的人是她们。

不气、不气，免得气坏了身子容易老，美人最怕迟暮了，她得多采些养颜的花花草草备著用，这年头黑心的土匪真不少，抢了就跑还不给银子，叫她要钱去追月山庄的地底挖。

哼！信他才有鬼，真要敢去挖肯定断手断脚，何大、白二两位高人的武功深不可测，银子和命她选择後者。

不像某人嗜银如命。

“漠哥哥，你的属下好无情哦！他们抛弃貌美如花的我，人家伤心欲碎。”她掩面低头哭泣。

玄漠大掌罩著她脑门，“要我帮你补补心吗？”

“怎麽补？”抬起头，她眼眶中没有一滴泪珠，清明似湖。

“这样补。”低下头，他顺应渴望多时的心吻住她惊讶无比的唇。

木头也是会开花的，朽木适合养娇贵的兰，尤其是不沾阳春水的风骚猫儿兰。

多馀的十二骑走得刚刚好，瞧他多认真的相濡以沫，一口香涎都不放过地吮入自个口中，还贪心的喊著不够一吮再吮，吮肿她美丽桃瓣。

谁说男儿不多情，只是欠春风。

人对了，哪管得天时地利，天雷勾动地火是谓危险万分，一不小心火烧上身，要灭不易。

“哎呀！死相，你补过头了啦！害人家见不得人了。”好痛呐！他吻得可真重。

“肿了。”轻搓著桃心瓣，玄漠的眼底有著不自在的爱怜。

“还说呢，你是八百年没吻过女人呀！害人家差点喘不过气来。”幸好她雪莲吃得多，内力深厚。

“我是没吻过女人。”她们不值得他用心，纯粹是一时的宣泄管道。

“真的假的？”她拉开两人距离，狐疑的眼神直往他身上瞄。“你不可能没碰过女人。”

“何以见得？”这种事由外表看不出来吧！

她嗤笑地一握他下颚绷紧的皮肉。“我会看相你忘了吗？！”

“这麽厉害？”回头问问阴阳是否真有此事。

不过，是该先通知他逃走免得被碎尸万段呢？还是自私点看喵喵痛快的宰了他？

“你以前的女人有我美吗？”女人爱计较的天性千古不变。

“不记得了。”没有一个能有她的千分之一。

“是不愿记忆还是真的记不得？我翻旧帐的功夫可是一等一。”谁都别想逃。

“尽管翻，你会看面相、观天文不是吗？”他的感情世界是一片荒芜。

曲喵喵玩著他的大掌一一描绘掌中细纹。“你有个复杂的过去，感情牵绊只有一人，会是谁呢？”

她的口气听似试探，实则是逼供，要是真有那人的存在，她会跟他没完没了。

“我只记得你，没天没良的玉猫儿。”她是叫人一见便难忘的独特女子，并非她的容貌。

任性、大胆、逆夭、无恶不作、羞於行善，她只做她自已，活得如同她的封号——猫儿一样，野性难驯、绝不温顺，爪子随时磨得又尖又利准备趁机划人一下。

可是，她的激进性子却深深影响到他对事物的观点，让他起了邪恶之心，甚至戏弄起寒翊，明知道他对小兔儿的情是专一不别恋。

“呵……漠哥哥，你该不会说来讨我欢心吧！”就算是花言巧语也开心。

“有必要吗？”实话不需要讨好。

这根笨木头、蠢木头，故意在兴头上泼她冷水。“你不懂顺著话尾讲呀！夸奖我的美是你情不自禁。”

“喵喵……”她在强人所难。

“早知道你是一根木头不该指望太多，我的命运怎麽那麽乖张？”众里寻他千百度，原来是杵在身後的大木头。

“喵喵……”是他运气比较不好吧！被猫女缠上。

“想我生来美貌无双、聪敏过人，居然会碰上一根烂木头，小气的老天这样待我太无情。”顶多她少做逆天之事。

“喵喵……”上苍对她是厚爱，不然怎会有个拿她没辙的他。

曲喵喵恍若未闻。“一根木头正在和我讲话耶！干麽还长得像人呢，不乾脆就当木头好了。”笨死了，连回嘴都笨拙得要命，要是少了她，他肯定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喵喵……”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她若是再漠视他的存在，他有得是办法治她。

“唉！木头就木头，算我命中倒楣，人家是衔金含玉，我只有木头。”盖房子巴！

玄漠受不了了，“曲、喵、喵，你埋怨够了吧？！”木头有什麽不好，总胜过一摊泥。

她满含委屈地掐掐他的脸。“我被木头凶了，我好可怜。”

“你不可怜，我才该是叫屈的人。”该死的丫头，敢用两泡泪水压榨他。

“呜……你嫌弃我不够美……”刀子呢？她要再划一刀。

在他脸上。

别又来了。“你是天底下最美的姑娘，没人比得上你。”

“哇呜……废话嘛，人都没了当然我最美。”她故意挑语病。

她……她太可恶。“你给我闭嘴，不许哭。”还越哭越大声。

“连一根木头都不许我哭，我真的真的很可怜。”尚未成亲就有了闺怨。

“你再罗唆我就吻你。”一说出口，他後悔无比，他果然被她逼得失去理智。

破涕为笑的曲喵喵举高手捧住他下巴，“就等你这句话。”

早说嘛，害她哭得好累，声音都有些哑了。

“你能不能含蓄一点？”换他要泪洒英雄襟了，他快疯了。

“小漠漠，你还在等什麽，人家好心焦哦！”他再不行动就别怨她不知矜持。

可遇上她谁能不疯呢？

无可奈何的玄漠放开拘谨的个性，头一低覆上迎向他的微启香唇，他能不认栽吗？

但——

是谁在哭？

小猫儿的甜唇香舌已含在他口中，怎还会有凄凄切切的哭声传出……

蓦然，神智回到他脑中，接著轻缓地离开令他眷恋不已的唇。

“小猫儿，我们忘了里面那个娃儿了。”真该死，他又被她迷惑了。

“什麽？”曲喵喵犹带茫然的哝音问。

※※※

都是这个小鬼的错，误了她美好的享乐时光，她要剥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做成元宵花灯供人赏玩，谁叫她敢让她玩得不过瘾。

不需要玄大将军的提醒，怒字当头的曲喵喵一脚踢开浴房的大门，距离一尺之遥的指著蜷缩在角落的脏娃儿。

“你给我洗得乾乾净净，不准留一丝污垢，不然我打断你的腿，拆了你臂膀，照三餐喂你喝毒汤，听懂了没？”

女娃蠕动了一下，一双哭红的眼直瞅著她。

“怕羞呀！你有的我哪里没有，像我这麽美丽的人都不怕你脏了我的眼！”

“我……”细如蚊鸣的声音有气无力。

“你死人呀！快给我跳进去，水凉了就浸到得风寒，别想我烧桶热水。”哎！她的脾气变坏了。

“没……没力气……”小小的黑木炭爬到木桶边却跨不上去。

“哼！真是个麻烦。”曲喵喵踢了张小凳子过去。

噗通！才进浴桶，一个脚滑，小黑木炭便灭了顶。

一桶快冷掉的水里载浮载沉一个人头，曲喵喵却打死也不肯伸手捞一把，眼见著桶里的人为求活命而挣扎，好不容易构住桶沿才得以喘息。

不过那桶水也黑得差不多了，能洗净身子才是不可思议，但刚要发育的身形已见白皙肌色。

“後背搓一搓，皂石别忘了抹，耳朵顺便抠一抠，一头和枯枝差不了多少的头发给我用力洗，就算不能有我一半的美丽也好歹要能见人。”

嗯！瞧她瘦归瘦倒是有副好皮相，瓜子脸蛋是满清秀的，和欢喜楼的姑娘一比虽善强人意，但该还有发展空间。

“我叫曲喵喵，你呢？”啧！那双大眼睛够勾人了，加以训练前途不可限量。

“小……小怜。”她怯生生的回答。

小怜？小莲？“哪个莲？”

“可……可怜的怜。””想起自己的处境，她悲从中来地红了眼眶。

“不许哭，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哭，那就是我。”她很自然的限制别人哭的自由。

“嗄？！”鼻头一抽，她当真把泪眨了回去。

“姓什麽？别告诉我你是石头蹦出来的。”一根木头够折腾人了，再来颗石头她乾脆死给他们看。

“我……我不能说……”她有口难言。

“算了，你不想提我也懒得问，几岁了？”不说正好，少了一层顾忌。

“十……十三。”她说得很小声。

“什麽？！你不会诓我吧！”曲喵喵不相信的一喊，再次审视她没长肉的身子骨。

“我……我真的……十三岁了。”脖子一缩，小怜略显害怕的吞吞口水。

“说话别支支吾吾的，脖子没洗乾净。”怎麽看她都只像十、十一岁左右。

十三？！

见鬼了，丐帮那群徒子徒孙都长得比她好，她是饿到长不大吗？

“曲姊姊，你们会抓我去官府吗？”她不是有意偷住驿馆。

“少跟我攀亲带戚，赶快将身子洗乾净，没人有闲工夫丢你入官府。”凭她那双枯枝小手能偷什麽，鸟蛋吗？

“真的？！”听到不用坐牢，她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咦，怎麽觉得她眉宇间和某人很像？“打哪来，要去哪里？”

“我……我想去找我大哥。”只是，她不晓得他人在何处。

小怜表情哀伤，有一下没一下地搓洗身体，回想起过去在宫里的生活，简直和活在地狱没两样，没有一日不受鞭打和责骂。

她从不晓得自己做错什麽，大娘和三娘似乎非常恨她，对待她比下人还不如，从未给过她好脸色，三餐只有冷饭冷菜吃。

天冷了不许她加衣加被，天寒地冻她受了凉也不肯为她请来大夫，是娘亲生前的丫鬟见她可怜才送衣送被，偷偷熬了汤药帮她渡过难关。

出生甫一个月娘亲就过世了，听说爹爹偶尔会来看看她，但是每看一回就叹气一回，最後索性不来了，放任她自生自灭的受尽凌虐。

直到她八岁那年，听见下人提起她还有位被赶出宫的大哥，当时她实在受不了那些没理由责打，心想大哥必与她同病相怜，或许肯接纳她，因此收拾包袱准备离家。

就那一夜，她竟发现有桩更大的阴谋在进行，惊得轻呼出声而被人发现，因此引来一连串的杀机，更加深她欲寻找到大哥的决心。

只是她太天真了，人海茫茫根本无从找起，五年来她不仅要躲避宫里派出的杀手，还要努力在残酷的世界中求生存，丝毫分不出心力找人。

少有人来的驿馆成了她最佳的落脚地，一住住了三年，本以为只要她藏得好就不易叫人发觉。

可是近来一群穿紫衫的人闯入吓坏了她，连著好几天她都不敢随意外出，靠著两颗硬掉的馒头撑到现在，直到饿得受不了想逃出去的时候，一条平空出现的绳子捆住了她。

“找到了吗？”

嗄？！“谁？”

“洗糊涂了，小可怜，你大哥呢？”水不热呀！蒸不晕。

小可怜？“我不晓得。”

“名字。”

“咦？”她不是说过了。

“你大哥的名字，人总不会无名无姓吧！”可怜哦！人如其名，傻妞一个。

“我……我不能说。”小怜嗫嚅地垂下头。

又是不能说，她的秘密可更多。“我要你说。”

“不……不可以……大哥会……有危险……”她不能害了大哥。

“一个字，要找人也方便。”可别是阿猫阿狗之类四处可见的名字。

“阙。”她只能透露这麽一点。

阙？嗯，不难找，明天吆喝个乞丐去找姓连的家伙帮忙。“哎呀！稻草样的头发好歹梳一流。”

“我没有梳子。”她都用手抓一抓就顺了。

“啧啧啧！姑娘家宁可饿死梳子也不可以离手。”曲喵喵万般心疼地从怀里拿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梳。“喏，借你梳一会，给我小心点梳，梳缺了齿卖你到青楼还债。”

小怜惶恐的捧著梳子轻轻刷著自己的发，遇到打结的地方硬用手指扯断，怕伤了价值连城的玉梳子。

“姊姊，我以後可不可以跟著你？”她是五年来唯一善待她的人，她不想再孤独一人。

“我说过不许和我攀亲带故，天大地大我独大。”叫她姊姊分明把她叫老了。

“那我可不可以跟著你？我会很多事绝不会拖累你。”她著急的道。

曲喵喵斜睨了她一眼，“小可怜，你还不出来呀！打算浸那桶污水到地老天荒吗？”

“我……没有乾……乾净的衣服。”涨红脸，小怜羞愧地咬著手指。

“麻烦、麻烦、真是麻烦。”她朝外面一喊，“漠哥哥，丢件衣服进来，我的。”

过了一会儿，一件较素面的女装掷了进来。

“漠哥哥是谁？”小怜手忙脚乱地拿了衣服闪向桶子另一边穿上。

“啐！你还怕我看呀！漠哥哥是我相公，那个吓得你说不出话的愣木头。”虽然这小可怜不成威胁，不过防著总没错。

“是他？”她不是被吓到，而是他长得和爹好像，她一时难以适应。

“他叫玄漠，个性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冷漠，没事别去招惹他。”否则她会死得很快，死在猫爪下。

嫉妒、吃味是人的本性，别怪她翻脸不认人，杀人对她而言和摘豆子没两样，轻轻一拧就去头去尾。

“喔！我知道了。”她努力地和衣服抗争著。

没耐心的佳人开始踱步，“你好了没？我最讨厌等人。”

“我……呃，衣服太大。”她怎麽拉也拉不拢，衣服只能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

“出来让我瞧瞧……”曲喵喵猛地发出笑声。“天哪！你还真娇小。”

她真是名副其实的包袱——整个人包在里面。

“我……”

“过来。”

小指一勾，小怜乖乖地走上前。

曲喵喵手一伸，撕掉衣摆过长的部位搓成绳绑住她垂垮的肩胸，指间射出一银光割去拖地的裙下摆，这样整治後，小丫头看起来也较有人样了。

“啊！衣服……”那麽柔软的衣料她还是第一次摸到，毁了好可惜。

“新的不去，旧的不来，一件衣服而已。”她从不在意身外物。

“可是……”

“少喳喳呼呼了，小可怜，这瓶药你拿去擦。”天山雪莲露？想得美哦！

有百花膏就该偷笑了，她不成仙也不成佛，继续为恶人间是她的天职。

“我不叫小可怜。”哇！好香的味道，小怜感动地直想落泪。

“我说你叫小可怜就是小可怜，不许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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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啧，漠哥哥，你以後可不能嫌我不够含蓄，你瞧小可怜的吃相……”活像饿了一百年放出鬼道的饿鬼。

“小可怜？”玄漠微挑起左眉，不解的望著曲喵喵。

“她姓小名可怜，我取的名儿，好不好听？”她最爱听人家的赞美了。

他不理会她的满脸期待，冷淡的丢下一句，“烂名字。”

“漠、哥、哥，你认为小可怜会比愣木头难听吗？”她威胁地敲著筷子，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甜。

这叫笑里藏刀。

“别眨你的眼睛，太轻佻。”他不喜欢周遭投射而来的痴迷目光，尤其是针对她。

喵喵的美貌本就世间少见，不管走到哪都会引人注目，若非他冷峻的性子带给旁人极大的威胁感，恐怕一路行来会有惹不完的祸。

偏偏她老是改不了爱玩的天性，一双美丽的水瞳四下转呀转，见人为她的美丽倾倒时，不忘抛个媚眼嫣然一笑，迷得对方神魂颠倒，三魂七魄全离了体。

他只能暂时制止她的行为却无法根除，令人头疼得不知该拿她怎麽办。

“唔——人家睁著眼睛你说存心勾引，眨著眼睛又说我轻佻，难不成你要人家闭著眼睛不成？”哟，愣木头也会吃味呀！

“最好。”不要露面，他在心里念著。

笑声清脆的曲喵喵用筷子戳他，“承认吧！漠哥哥，你是爱上我了。”

“喵喵，别玩，专心吃饭。”他夹了筷清蒸黄鱼去刺放在她碗中。

“光看小可怜的吃相就饱了，谁还吃得下。”七颗大馒头、一只烧鸡、半斤涮牛肉，而她还在不停地塞食物进嘴里。

看她小小的个儿真不晓得那些料要装在哪里，想一次补回全身的肉吗？

“别叫她小可怜，很失礼。”不知为何，怜儿让他有种亲人的感觉。

“叫你愣木头不是更失礼，要不要人家赔礼呢？”她眼露晶亮的光芒，一副狡性正浓的表情。

“喵喵，安份些。”他不安的挪挪身子，躲避她直贴过来的醉人香唇。

“人家还不够安份呀？今天少勾引了五人呐。”一说完，她朝他身後的某一点翩然一笑。

是四人。她是天生的狐狸精。“当著我的面乱抛媚眼叫安份？”

“咯咯……漠哥哥，我是你的什麽人？”她就不信他说得出口。

玄漠的表情起了些微变动，冷视著她似要宰了她。“别玩得太过份。”

“唉！你不肯给人家名份又不许人家勾引男人，这样人家会嫁不出去的。”而且她会少了好多乐趣。

都没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她的人生意义都消失了，好沮丧哦。

“喵喵——”她够阴险，用他曾说过的话激他，她有可能让他不娶她吗？

“人家的心都受伤了，你忍心见我芳容憔悴吗？”嗯，坏心肠的男人，早晚逼出你的真心话。

“噗！”小怜喷了一口汤。

曲喵喵用力一瞪，“你是什麽意思，看我比你美所以嫉妒？”

“没……没有啦！小姐，你还是一样美得令胭脂失色，绝对没有憔悴。”难道美人都爱悲春伤秋？

“唉！我这叫闺怨懂不懂？你要多学著点，就算碰上一块石头也要点化它。”她喜欢听人家赞她美，多悦耳。

“可是你说将军是愣木头……呃，我什麽都没说，我吃饭。”即使快撑死了，她也要努力。

自从跟了美丽的小姐之後，她才明了了一件事，美人多怪癖，小姐的怪在於爱招蜂引蝶，展露令人无法抗拒的风情，动不动就发出酥软人骨头的嗔音，连同是女人的她都觉得她美如天仙下凡。

比起小姐的多变，将军的性子就明显沉闷许多，总要小姐一再撩拨才起一些反应，不然静得像……木头。

小姐的形容太贴切了，害她有时候也会忍不住的唤出木头将军，结果一个笑得乐不可支，一个瞪得她全身发冷，全然两极化的反应。

不过看来看去两人真的很相配，小姐爱胡闹、爱使性子，将军无一丝怨言的给予包容，默然地纵容她有著拂逆礼法、世人眼中容不下的行为，这般的两人何尝不是一对佳偶呢？

看得出来小姐虽老爱追问将军爱不爱她，其实戏弄的成份居多，主要是令他发窘，没法子一个劲地冷然少言。

“听到没，漠哥哥，不是只有我说你是根楞木头，小可怜都赞同我的见解。”

斜睨著她的玄漠以眼神示意她的胡闹适可而止。“安静吃完你的饭，咱们待会还得赶路。”

“东边吗？”她发现提到东边这两个字，小可怜的手颤了一下。

饶是有趣，她身边的人懂得提供她无上乐趣。

“先从林子查起，我担心那批盗匪与十三皇子有关。”不可不防。

“哎！我说过的“徒劳无功”你倒是忘个精光，何必查呢！直接往东方走去。”省事些。

“你也提过“在劫难逃”，真的难逃吗？”她不该受他牵连。

眼露兴味的曲喵喵勾起媚人笑波，“你在担心自己还是忧虑我无自保能力？”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别太过自信。”阴阳曾说术师无法算自己的命。

可他不晓得她是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阴女，不在此限中。

“漠哥哥在关心我呐！小猫儿好生安慰，原来木头也有心。”她的笑语中含著调侃。

“正经点，丫头。”动不动就往他身上蹭，丝毫不在乎他们此刻身处之地是茶楼酒肆。

“你也晓得人家的性子没法正经，漠哥哥多包涵了。”她撒娇地夹了一块向往他嘴里送。

口中有物少念阿弥陀佛，她修得可非神仙道，用不著吃斋念佛、忌口舌，人当活得自在。

其实所谓的劫已因小可怜的介入化解了一大半，三人成众，意味著有个强大的人庇护著两个弱女子，她们何忧来哉。

因此多个人跟著她才未计较，欢喜楼可不缺打杂的姑娘，拜某人所赐，她手底下的姑娘只多不少，让她越来越烦恼自己像在开善堂。

得找个机会将她们一并踢出去，毕竟寻常燕都能飞入富贵家，落难野雁不难找个窝吧？除非天底下的男人全死光了，那她含泪收容也无妨。

“你喔！简直是只小狐狸。”他淡漠的口气出现一丝笑意。

“才不是呢，漠哥哥污衊我，人家立志当个烟视媚行的狐狸精，让所有男子拜倒在我石榴裙下。”她要当受人唾骂的坏娘子。

她成功了。“贪心。”只有她敢说出这种骇人听闻的话。

“人家本来就贪得无厌，你……”突地一道银光劈来，斩断她未竟之语。

只不过人家目标是她对面的小可怜，小怜一张小脸刷地惨白无比。

“小贱人，看你要跑到哪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终於找到这死丫头。

“你们欺人太甚，我……”手无缚鸡之力的她说不出我跟你们拚了之类的话。

“老子先砍了你再说……”可一把剑却横著，怎麽使劲也动不了，原来是两指纤纤素指正夹著。

“哟哟哟，怎麽没王法了，大哥的剑叫小女子好生害怕，你是不是找错对象了？”她才适合当被追杀的人。

美女多灾劫嘛！挑个小丫头岂不是不给她面子。

“哪个大胆的骚……小娘子别多事，小心刀剑无眼伤了你。”一见芙蓉面，男子的气势当场消弱许多。

“哎哟！大哥孔武有力，这把剑看起来很值钱，能不能借小女子把弄一下？”媚声儿一柔，石头都能立时穿孔。

男子马上现宝的送上前，“别弄伤了你的小手，剑很沉。”

“是吗？我瞧瞧。”反手抽剑一刺，笑容依然停留在曲喵喵娇美的脸庞上。

“你……你杀了我？！”脸犹不敢相信的男子惊瞪自己胸前涌出的大量鲜血。

“哎呀呀！抱歉、抱歉，小女子一时失手。”剑一抽，血流得更急。

小怜惊讶的张大嘴巴，她是晓得小姐功夫不弱，可没料到她的功夫好得令人咋舌，竟能如此轻易的解决追了她好些年的杀手之一。

本来她以为自己死定了，不敢奢望小姐会出手救她，而将军似乎也无动於衷地剔著鱼送往小姐碗里，好像没事发生一般。

他是漠不关心还是太信任小姐了？

“你竟敢杀了我兄弟？！报上名来。”另一魁梧的巨汉面一横，先前的惊艳一扫而空。

曲喵喵装作畏惧地缩起小手。“意外嘛！人家哪晓得那剑这麽利，害人家心口直跳。”

另一个人恶声的一吼，“你是哪个道上的人物，哪一门哪一派？”

他们不想得罪错人。

“这要问我师父了，他现今没门也没派，你要帮他造个门吗？”最好大过皇宫的承天门。

“你在戏弄我们？！”男子的吼声虽大，仍无法控制自已不受她美色影响，略微失神了一下。

她慵懒地轻摇小玉指，“大哥英明神勇、力拔山河，小女子哪敢心存亵渎之心。”

只是看他们不顺眼而已。

“小娘子休要插手此事，这丫头是本宫的逃婢，我们奉命带她回去受审。”

此时，一位穿著较体面的年轻人出面斡旋，精锐的小眼睛看出曲喵喵身手不凡，不宜正面起冲突，说得婉转像个正派人士。

可惜眼底的邪气骗不了人，一身的血腥味浓厚，打著正义旗帜行鸡鸣狗盗之事。

“我不是逃婢，我不是！小姐别听信他们谗言，他们是……他们是……”小怜急著解释，可话说了一半却迟迟没了下文。

“是什麽呀？小可怜。”曲喵喵的口气非常轻、非常柔，轻柔到使人失去戒心。

“我……我……”她含怨带愤的眼蓄满了泪，“他们是坏人。”

“坏人的定义有很多种，你总要说个一、二让我明白。”不够坏她会没兴致。

“他……他们非常坏。”小怜有所隐瞒的不说出真相。

“唉！这位小哥，我家小婢说你是坏人，你要不要辩解辩解？”瞧！她不听信片面之词，多理智呀！

漠哥哥老是说她缺点一大堆，其实她是怕表现太多的优点，一干鲁人会无颜存活於世，她是在积功德。

“贱婢之言不足以采信，请容在下带回教训。”他一说完以眼神示意其他人出手带人。

“等等，”神情娇媚的曲喵喵甩玩著手中的剑，“人家还没点头呢！”

“姑娘何必为难在下，在下也是奉命行事。”他看她身侧的男子并无异样表情，遂改口唤她姑娘。

美色当前，很难不动心。

“要带走她也可以，不过呢……”她不高兴的看著猛往她碗里塞鱼肉的玄漠。

“姑娘直言无妨，在下定当记下这份恩情。”他连忙打手势要一旁的人准备。

她笑容可掬地指指闷不吭声的大木头，“等先问过我相公，他才是当家作主的人。”

我是吗？在心里回应的玄漠估量他出手的可能性，她一个人足够摆平了。

“他是你相公？！”诧异和一丝小妒怨掠上年轻男子眼底。

“自幼家里穷三餐不济嘛，贪财後娘将我典於他为妻，我的命好乖舛……”她拉起袖子假意拭泪。

“喵喵，你编得太夸张了。”他不认为她是“逆来顺受”的小孤女。

她不把後娘推进火坑已是大恩大德了，谁敢对她起邪佞之意，无异是挑著扁担卖儿，却把自己给卖了。

她展颜一笑的娇嗔说：“哎呀！叫漠哥哥看穿了，了无新意是不是？”

下回要撰个合情合理的情节，为母治病下嫁於人，或是代兄偿债甘愿委身，不然就说被媒人骗了，花轿抬错了门。

以她的美人智慧还怕想不出好理由吗？而且他若不说破谁又知晓她哪一句假来，哪一句真。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奇妙人生。

玄漠将碗推向她。“吃。”

啧！喂猪呀！“人家胃口小，吃不了一碗鱼肉。”

“吃。”

这根呆木头，也不会喂她好显出浓情蜜爱。“你喂我好不好？”

“自个动手。”大庭广众之下，她就是不懂收敛，变本加厉地卖弄风情。

“讨厌啦！不解风情的木头。”她巧笑地朝另一边勾著媚眼，“小哥，你要代劳吗？”

一获美人青睐，年轻男子自是喜不自胜。“在下乐於为姑娘效劳。”

才一趋近，倏地出鞘的软剑让他眼前白光一闪，削掉他半片手掌。

“你……”难掩剧痛，年轻男子倒退了数步，点住腕间穴位止血。

“你没资格碰她。”玄漠声音冷淡，若无其事的并未抬起头。

年轻男子忍痛的道：“大胆狂徒，你可知我的身份？”

“人不仗势就见不得人吗？”他不屑的一嗤，贵如公主他都不放在眼里，无名之徒何足挂齿。

“得罪天阙宫你离死不远。”亦正亦邪，天阙行事，生人勿近。

“天阙宫？！”黑眸一闪，黯沉的冷肃使眸色更为阴沉危险。

“怕了吧，快自行了断，免得死无葬身之地。”年轻男子以为他退怯了，慑於天阙宫威名。

“你惹上天阙宫的人？”玄漠诡谲的利眼扫向担心害怕的小怜。

她哀容一黯的道：“我……我是身不由己。”

※※※

好个身不由己，在解决了一干自寻死路的瞎耗子之後，三人前进的目标改为天阙宫，一个古老且神秘的门派，叫人探查不到正确位置。

多少年来江湖人士上门挑衅都未能如愿，更增添它无数的传言，至今仍是口耳相传的邪门歪道，只因它从不与外界来往。

其实天阙宫并非正处於东方，稍微偏向北北东方位，周围一座设有五行八卦阵式的林子阻止外人的侵入，致使无人能全身而返，鬼魅之说因此盛行。

惨淡的风飒飒，交错的呼啸声似鬼泣，幽幽地环绕林子深处，一道道不明的阴影在树後窜动，像是躲藏著千魂百鬼欲索人命，风中尽是浓腥的味道。

“小姐、将军，小怜不需要你们为我讨公道，我们别去了好不好？”她真怕有命进，没命出。

“我不是为你而去。”玄漠不带一丝人气的道。

笑声连连的曲喵喵则开心不已，“你找公道我们找乐子，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呢？”

“你们……”小怜急了一头汗。“天阙宫不是好惹的地方，你们别拿命开玩笑。”

百感交集的玄漠听不进她的劝阻，望著眼前曾使他差点命丧的索魂林，当年他被狠心地丢弃於此，就立誓绝不再入林一步，如今却自破誓言。

也是该他作个了结的时候，逃避了十二年终将得到他应得的交代，平白背负的污名总要一一洗刷，不能再任某些人只手遮天、玩权弄术。

当时历练未深的他太容易相信自家人，以至於疏於防备的中了计，导致父子反目，亲人相残的人伦悲剧。

多年的磨练叫他学会冷酷，不近人情的与人疏离，他不再轻易相信人心，处处提防著有不轨之意的人亲近，索魂林断了他的过去，赋予他一个新的生活。

“咯……小可怜，你看我和漠哥哥是好欺负的人吗？杞人忧天记得带把油伞。”绝对派得上用场。

小怜傻不隆咚的问：“什麽意思？”

“等天垮了好接呀！伞面一翻刚好接天，人生难得一回。”她一直想瞧瞧天阙宫长什麽模样。

听说不如眼见为凭。

“嗄！”小怜双肩一垮笑不出来，“小姐，你还有心思逗人开心。”都快烦死了。

“瞧你不像十三岁人的个儿，这眉头皱得像小老儿，天塌了有漠哥哥撑著，压不到咱们。”尽管垫高枕头安睡到天明。

“我该谢谢你的瞧得起吗？”玄漠可不确定林里是否如旧，暗藏的危机可是重重。

不过他又很放心，因为有她——一个集大恶於一身、无视天地存亡的小风骚。

“不客气，漠哥哥，自己人何必言谢，生死都有我作伴。”反正夫妻同命嘛！一起走比较不寂寞。

“生死都有我作伴”这句话让他为之动容，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顾好自己，不许分心。”

“真是的，还是一根木头。”也不会回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笨笨笨，笨死人了，怎麽教都不开窍，活该当一辈子木头。

“你对五行八卦阵的了解如何？”他故意忽略她的抱怨，手心紧握著她软绵绵小手。

她哈了一声，“漠哥哥存心逗我发笑呀！你听过不耍大刀的关老爷子吗？”

嘴里吃著鱼还问人会不会捕鱼，真是多此一举。

“你来瞧瞧这林子的机关和我说的可有一致？”多一份确定少一分担心。

“考我呀？漠哥哥。”哎呀！叫人怪不好意思的，小娃儿的把戏还劳动她来瞧。

当两人在林子外围解说障法的破解时，一旁的小怜是急得快跳脚，心头慌慌地想拉他们离开，甚至考虑该不该弃他们而逃。

她不要再回去人间地狱受苦，八年的凌虐她受够了，即使被追杀也好过日夜不休的折磨。

“小姐，天阙宫真的很恐怖，越是美丽的女子越是死得凄惨。”她打个冷颤抱著胸。

嗯，她是美得不像话。“小可怜，我可没追问你的过去吧！”

“咦？”小姐的笑容明明很美、很无害，为何还有一股寒意自五脏六腑窜向四肢。

“既然人家说你是天阙宫的逃婢，好歹由你来带路。”多好的主意，引路鸽。

“啊！我……我不要……索魂林有很多……鬼……”当初她吓个半死才逃出来的。

不怀好意的大美人朝她眨眨眼、“有没有尝过五马分尸的滋味？”

“小……小姐……”她有没有选择的权利，她还不想死。

“这棵、那棵……还有那一棵，刚好五棵柳树，你算死得其所。”没马拿树来凑数。

“小姐，人家对索魂林不熟啦！你放我一马。”她是误打误撞才闯出林子。

“喔？一马就好呀！”曲喵喵扬手一横劈，其中一棵树拦腰而断。“只剩下四棵了，断四肢也好。”

哪有这样算的，小姐赖皮。“小姐，你功夫好棒哦！何不把整片索魂林的树木全给劈了。”

“说得真合我心，可是……”她一脸为难的笑道：“只有那一棵不在五行八卦阵内，我自然除得顺手。”

明明她是个凡人，怎麽人人都当她是神膜拜？

“嗄？！”小怜的表情顿时一片空白，她被小姐骗了。

“小猫儿，别玩她了，做你的正事。”当她的丫鬟不是件易事。

“漠哥哥心疼她不成？”她可不依，他的心里只能住著一个她。

玄漠将眉往上扬，“我是担心你把人玩死了会玩到我头上。”

“让人家玩一下有什麽关系，你不让我玩想跟谁玩呀？”她拉起两人交握的手在他手背上狠咬一口。

那一口小怜看得心惊，捂著胸口直喊疼，但是玄漠没有任何不适表情，还低头轻啄佳人粉颊。

“过瘾了吗？”

“死相、死相，你好死相，随随便便轻薄人家，至少要调戏对地方。”嘟著嘴，她根本不知害羞为何物。

“喵喵，有人在。”他摇摇头，表示可一不可再，适可而止。

偏偏她习惯得寸进尺。“小可怜，把眼睛闭上，不然漠哥哥会不好意思。”

小怜立即听话的阖上眼，等了许久不见动静，一时好奇地瞠开一条小眼缝偷看，下一刻一张嘴大得足以塞下三颗蛋，他们……他们……嘴碰嘴……

没想到看起来冷冰冰的将军是一炉闷炭里子烧，热在心。

哎呀！好羞人哦！怎麽看得人脸发烫，害她也跟著害羞起来。可怜的将军一定是受小姐强迫，不然他哪会满脸痛苦的表情，一直要拉开老住他身上蹭的小姐。

“啊！谁用石头丢我，我……呃，小姐，你不欺负将军了？”她才看了一半。

曲喵喵贼兮兮的舔舔唇瓣，“你哪只眼看见我欺负他了？”

两眼。“我什麽都没看见，小姐要石头吗？我帮你捡。”

“小姑娘不学好，小心长不大。”她上下的一瞄稍微长点肉的小丫头……唉！有待加强。

小怜什麽也不敢说，一双无辜的眼东飘西荡，蓦然视线停留在某一点，惊叫出声——

“小姐，你好狠的心呐，居然打肿了将军。”天呐！肯定很痛。

两人顺著她视线瞧去，随即曲喵喵爆出无可遏止的大笑声，手儿直摇地笑岔气；表情古怪的玄漠轻拍著她的背，不作任何解释。

他能说因为受不了挑逗而“肿”了吗？

无语问苍天，为什麽他会招惹上爱玩的风骚娘子呢？

唉！

是债。

上辈子欠她的。他暗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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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乾坤向西走七步，绕三退一，前进至坎位退两步，顺著直路到离位，反五行化二仪，八八六十四卦卦卦藏卦，互相牵制著。

看似简单、实则复杂，步步隐藏杀机，稍有不慎随即引来杀身之祸，难怪有无数武林高手丧命於此，皆因轻敌错估阵法的玄妙处。

几片叶子由树梢射出，软剑一削顿成半叶掉落地面，移形换位的林子扑朔迷离，几番折腾已花去大半个时辰。

并非无法可解，而是有人玩得不亦乐乎，故意去触动机关惹得小可怜一边闪躲一边哇哇叫，连累直挥剑的男子为她收尾。

因为他们三人的行径实在太嚣狂了，在索魂林里四处破坏机关，发出各种刺耳声响，继而引起天阙宫巡逻弟子的注意，惊扰上位的主事者，派出宫里高手等在林子深处的那一端出口。

直到两个时辰後，整座索魂林几乎被毁了一大半，小小的点逐渐形成一大两小的三道人影，一票人倏地包围上去。

但是，事情总会出人意表之外。

“四小姐？！你是四小姐天怜？”天阙宫护法之一冷却认出小怜的样貌一问。

“不……我不是，我不是冷天怜，你认错了，我不认识你，冷却你走开啦！”

原本的不确定经由她慌乱的否认而有了肯定，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其中以玄漠最为震撼，难道她是五娘的女儿？

记得他离开那一年她刚出生一个月左右，如今都已经长得这麽大了，可是她怎会一身是伤的出现宫外，莫非宫中有人容不下她？

五娘呢？怎她不出面维护自己的女儿，任由一个小娃儿冒死独闯索魂林，其中有何不为人所知的隐因呢？

看来，此时不是他表明身份的时刻。

“四小姐不是五年前不慎坠崖身亡了，为何……”冷却的眼神中有著不解。

“谁告诉你我坠崖身亡，我明明……啊！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别问我。”惊觉失言的小怜连忙躲在曲喵喵身後不肯见人。

“四小姐……”

原来这麽有趣呀！“她说你认错了啦！人家的小婢哪是贵宫的小姐，呵……有丑成这模样的小姐吗？”

扬起魅惑的微笑，她有意凸显小怜脸上、手背上尚未消去的淡疤，明显地讽刺他所谓“小姐”受到的不堪待遇，指尖儿细细描绘。

练武之人不难看出小怜额头上的旧疤是出自鞭打，而手臂的粉红摺痕是滚水烫过的痕迹。

照理来讲，一般人家的千金小姐就算不受爹娘喜爱，至少为了颜面问题不致伤及身体，顶多冷落不理罢了，待时候一到嫁人了事，哪有可能让女儿留下一身启人疑窦的伤。

旧创新疤数都数不清，若他们在半个月前瞧见小怜一身褴褛，肯定没人相信她会是天阙宫的四小姐，流脓的伤口抹了十天的百花膏才稍微有些痊愈的迹象。

大概是她年纪尚小复元得快，又加上滋补得体，因此比预估的收口状况早了几天，否则他们见到的仍是花脸小姑娘。

“你是谁？”不受曲喵喵美色影响的冷却口气相当不客气，防备的目光透露著不欢迎。

“哟！俊哥哥有必要认识我吗？你的心思好像全在我家的小可怜上。”只有一种男人不被她引诱，那就是情有独锺。

一抹窘色出现在他眼底，表面却仍镇定如常。“她是天阙宫小姐，理应关注。”

“是吗？”她含意颇深的道：“没人会去注意一个下落不明的八岁娃儿，更别提在失踪五年後、容貌蜕变之下还能一眼认出，真叫人佩服呀！”

“我是天阙宫弟子，理应效忠天阙宫。”他是十年前进宫习艺。

刚开始习武很苦，一度他曾想放弃闯索魂林出宫，但是一阵小孩哭声让他改变心意，决心用仅有的力量去保护她。

可是十二岁大的孩子能力毕竟有限，他只能托心地善良的丫鬟姊姊送药送食物给她，希望能多少帮她一点。

久而久之他对小小姐起了怜惜之心，总觉得这般小的女娃儿不该受到凌虐，一次他愤而顶撞大夫人和三夫人，结果被罚到天阙宫最僻远的练武场反省、思过。

之後，他只能默默的关心她，以微薄心力暗助於她，直到有一天三夫人向众门人宣布，四小姐因坠崖意外不慎身亡为止。

这些年他一直愧疚著，不时回想她受虐的情形，心想如果多帮她一点，她就可能不会发生意外，想多了怜惜积成思慕之心，以致他常幻想她长大的模样，然後恋上幻想中的她。

其实四小姐和五年前并无太大差别，顶多添些姑娘家的风韵，稚嫩的外表有了成长的迹象。

“啧啧啧！好古板的说法，比我家的木头还硬，你当是骗小孩呀！”看不出来小可怜有勾引男人的本钱。

玄漠牵动著嘴皮，以眼角斜睨畏畏缩缩的小怜，原来她是他妹子，难怪她给他亲人的感觉。

“我没必要说服你，身为天阙宫的护法，擅入者都得死。”他亮出的武器是一把冷光四射的三尺青霜剑。

曲喵喵见状笑得媚态可掬，“怎麽，你连小可怜也要杀吗？”

“四小姐请让开，好让属下除去擅入之人。”他脸上明显地露出不快，小姐并非小可怜，她是天见犹怜的娇娇女。

“我……”我想让呀！可是小姐的指头正勾著她後领让她无法走开。

“我们哪是擅入者，麻烦你的犬眼看清楚，是你们家“小姐”邀我们来作客。”她一手勾住了小怜的颈项，状似亲昵。

“她所言属实吗？四小姐。”被人唤成是狗，冷却自然有诸多不满。

望著冷却刚直的五官，小怜心口小鹿一阵乱撞。“她……呃，这个……我……”

“何必支支吾吾呢！林子外那四棵柳树还在，应该用得上。”曲喵喵媚笑的警告叫人心惊胆战。

出林是死，她相信小姐若没玩够本肯定会找她出气，而且以小姐的本事要硬闯不是难事，事後的算帐才叫恐怖，她可是亲眼目睹多件惨剧。

所以虽然入宫一样离死不远，至少她还有机会博得一成活命的机会，以小姐的个性是宁可自己宰了她，也不会让她死於旁人手，所以她还是认命点不要反抗较好。

“冷却，他们是……我带进来的。”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果决一点。

“四小姐当真能过索魂林？”冷却不太相信的问。

不等她开口，善变的曲喵喵已一把推开她。“五年前，她不就是活著走出那座阴森的林子？”

怎麽，够明确了吧？爱疑神疑鬼的家伙。

冷却的表情倏变，差点要伸手扶住没站稳微踉跄了下的小怜。“我先送你们去见夫人和少爷。”

“等等。”

“还有事？”他望向那个给人一股冷肃感的男子。

“据我所知宫主已卧病在床，那麽，现今是哪一房夫人主事？”天阙宫宫主共娶五房妻妾。

冷却微讶地一眯眼。“谁告诉你宫主卧病在床，这是天阙宫的私事。”

“我自有我的消息来源，你只需告诉我，现在当家作主的是谁？”希望不是他所想的那位。

“没必要告诉你，阁下还没有资格过问天阙宫的事。”冷却将他视同刺探宫事的敌人。

“是吗？”玄漠冷冷的一眄。

两人似有僵持之势，但一道微弱的声音由远处传来。

“冷却，让他们进来。”

“二公子，他们是外人。”听音辨人，冷却立即唤出对方的身份。

“无妨，我很久没见小怜了。”声音中含有无限感慨。

“是的，二公子。”冷却不甘愿的接下命令。

二公子是天威吧？玄汉在心里猜测著。

※※※

一位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唇红齿白貌如潘安，一身雪白衣裳恍如云中仙人，近看才知面有病容，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女子生成如此自是惹人怜爱，但是以一位已过弱冠之年的男子而言，他和七岁孩童一般，毫无抵抗能力地任人一推就倒。

只是，那眼底的锋芒令人无法忽视。

“在下天阙宫冷天威，敢问二位尊姓大名？”问话之人的视线胶著在玄漠身上。

“漠哥哥他怎麽只看你不看我，莫非我变丑了？”美人的心不平衡呀！

“你乖，别吵。”玄漠的心里是激动的，乍见多年不见的二弟，兄弟之情自然涌现。

当她是猫呀！“我不高兴嘛！中毒的人还长得这麽俊美，他一定偏爱男色。”

“中毒？！”

“你看得出来？”

愕然的冷天威和疑惑的玄漠同时问出口，一是惊讶、一是困惑。

“哎呀！别一起说话嘛，人家好累哦！连一杯茶都没有。”待客之道真差。

习惯当奴婢的小怜一听，身一转就要张罗小姐的热茶，忘了她自己也是“小姐”。

“怜儿，你别忙，我叫下人去泡壶茶就好。”

一直以来他疏忽了她，总以为她生在冷家必会受良好教养，因此醉心在自己武艺的提升当中，未曾在意她这个妹妹是否过得好。

大哥的出走加重他肩上责任，於是他更加用心的充实自己，期望有一天能将兴盛的天阙宫交还给大哥掌理，而他继续钻研更高深的武艺。

自从三娘告诉他妹妹不慎坠崖一事，爹的身体也渐渐的走下坡，不时有咳血的状况，劳心过度的他才因走火入魔差点致命。

之後持续的吃药身体虽已逐渐好转，只是不知为何老感觉浑身虚软，一天不吃药就无法起床处理宫内之事，难道他真中了毒？

“呃，我……二哥。”小怜呐呐的一喊，表情是陌生畏缩。

“以前是二哥没注意亏待你，今後你不用担心有人对你不好。”他说得很委婉，话里有著歉意。

“不是你的错，谁叫我打小就不得人宠。”她自嘲的道。

冷天威的心里并不好受。“二哥会好好的补偿你，你尽管安心住下。”

他不敢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怕问了自已更愧疚。

“我不……”看他诚心的表情，她竟没法拒绝。“谢谢二哥。”

“怜儿，何不由你介绍两位朋友与二哥结识。”他顺风而下，搭个便利。

“他们是……”小怜正要大肆宣扬一番，熟悉的媚笑声响在耳畔。

“区区小名何必在意，你唤我一声曲姑娘，我叫你一声冷公子，至於这根木头咱们当没看见。”玉猫儿的名号真的不出名，只是人人闻风丧胆，她可不想少了些乐趣。

“曲姑娘客气了，在下不习惯怠慢客人。”威仪震四方的男人居然被个姑娘唤木头而不动怒？

想必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哟，刚才贵宫的某人还打算杀我们呢？你的不习惯真让人受宠若惊。”记恨是姑娘家的习惯，他最好别介意。

怒目以视的冷却冷哼了声表示不屑。

“一场误会，敢问兄台贵姓？”冷天威直接看向她身侧的玄漠。

“玄漠。”他回望著，口气不似平时冷冽。

“久仰了，玄兄，若有不是之处请见谅。”他的诚恳态度让人起不了疑心。

“客气了。”客气中他感到一股暗潮在涌动。

冷天威淡淡一笑，“请问两位远道而来是专程送舍妹回来的吗？”

玄漠按按身侧佳人的手要她稍安勿躁。“一群盗匪逃进了林子里不见踪影，特来一问可是天阙宫的人。”

“这……宫外的人手调派一向非我所管，玄兄的问题恕我无法回答。”盗匪？

“我该向谁询问呢？”玄漠的黑眸锐利无比，似在指责冷天威的失责。

“我。”

人未至，浓烈的香味先到，一位穿金戴玉、风姿绰约的美妇由後堂走出，举止端庄、气度雍容，一股强势的霸气迎面而来。

在没人留心的情况中，冷天威和支漠的眼底同时闪过一道厌恶的流光。

“容我介绍，她是天阙宫另一位代宫主席慕秋，我的三娘。”

三娘？！

她看是包藏祸心的荡妇，瞧她相貌主淫，眼挑不胜情的暗勾著人谓之贱，不用懂面相都能看出这妇人骨子里的骚劲不是一、两个男子满足得了。

瞧她盯著男人的嘴脸像要将人生吞活剥似，彷佛旁的人都不存在，光明正大的显露出兴趣，只差没当场脱衣与其苟合，求个痛快。

可惜她犯了一个天大地大的错，就是挑错人选。

“啊！谁打我，好大的胆子。”席慕秋抚著发痛的手背四下梭巡著。

“路边的木头不要乱摸，要摸以前先问问他有没有主人。”痛吧！这叫下马威。

谁的男人都可以偷，唯独她玉猫儿的男人碰不得，她的爪子利得足以撕裂人。

“什麽木头，什麽主人，小小丫头也敢在天阙宫放肆！”口气一厉，席慕秋满眼的杀意。

天下不该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存在，她不允许。

“唉！都是人家的娘了就要懂得收敛火气，不然会老得更快的，大婶。”想要我的命还得看你的本事。

她愤然大怒，“该死的贱丫头，我要你没命出去，来人呀！打烂她那张嘴。”

几名席慕秋的心腹正要一展身手，冷天威以咳声制止。“三娘，曲姑娘是我的朋友。”

“是吗？”她抬起高傲的下颚睨视。“你几时认识个烟花女子？”

“你说我是烟花女子……”若非玄漠及时握住曲喵喵出针的手，後果可能不堪设想。

并非怕事，而是真相未明前不好生事。

“曲姑娘请勿动怒，在下为三娘的言语失当向你赔罪。”冷天威态度严谨地抱拳一揖。

人吃三分软，曲喵喵娇笑的扬扬手，“罢了，我懒得和个老婆子计较。”

“你说谁是老婆子？”这贱丫头美丽的笑脸很刺眼，恨不得将其撕成碎片。

“这儿一看就晓得是指谁，难不成我的美没让你自惭形秽？”曲喵喵大言不惭的赞扬自己的美。

席慕秋佯装不在意的咬咬银牙。“我不过三十出头，姑娘所指之人自然不是我。”

“马儿是不知道脸长，人家今年才一十八，当然要好好瞧瞧像人的马脸。”娘字辈的还能不老吗？

曲喵喵向来是个不肯吃亏的人，有便宜占的事一定不遑多让，论起口舌之争，世上没几人能与她打和，她可以把尖酸刻薄说得有如云淡风轻，但每一字每一句酸得对方开不了口。

一开始她就和这女人看不对盘，不看面相光凭女人的直觉，她席慕秋已被她定在“死”的格子内翻不了身，她最讨厌假正经的人，表面端庄骨子骚。

“天威，你最好教教她懂得规矩，天阙宫可不是你一人作得了主。”他的命随时捏在她手上。

受了威胁的冷天威只是眼一沉。“三娘的教诲天威了解，你何不回内院休息？”

“你在赶我？”飞不高的雏鹰，一根一根的毛我会慢慢的拔。

“不敢，三娘是长辈，我怕你太辛劳了。”早算著她会急於掌控。

“辛劳一点也是应该的，老爷子身子骨不是很好，偌大家业总不能放著不管，没个男人真是不方便。”她隐讽著家中没男人，得靠个妇道人家担起所有责任。

“三娘尽管放心，天威不会叫你失望，我会代替爹照顾整个天阙宫。”冷天威已习惯她的冷嘲热讽。

席慕秋冷笑的一瞅他病弱的身体，“那也得你活得够久，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常有的事。”

“你……”一口气忽地上不来，他猛烈的咳个不停，像要断气似的青了双颊。

一只大掌贴上他的背，适时的运气冲散他胸口的冷奇书网提供痰，将紊乱的脉络导正。

“玄兄，谢了，你救了我一命。”也许，他真中了毒。

“没事了吗？”玄漠关心之意溢於色。

“老毛病，好些年了。”不过最近有加剧的情形。

“没找大夫瞧瞧吗？你的气很乱。”不稳定，难集中，练武者之大忌。

他看了一眼三娘。“吃了药会平静一会，不碍事。”

那一眼让玄漠看出了端倪，他瞪向席慕秋，“你没替他请大夫？”

“小……小毛病干麽要请大夫，久了自然就好了。”他的眼神冷得令她心惊。

奇怪，他似乎像某人，一时间想不起来。

“你真自私。”现在他知道天阙宫是谁在当家作主。

席慕秋恼怒地一拍椅臂，“你是什麽东西，有什麽资格教训我。”

“不平人管不平事，你的作法太可耻。”他不齿的露出鄙夷。

就是这神色让她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生起一阵寒颤，可是是谁呢？“你的名字？”

“玄漠。”

“玄漠？！”没听过。

“我家漠哥哥可是位将军，住在井底的老蛙婆怎会听闻他的鼎鼎大名。”嗯哼！总算让她看出一点兴头。

难怪生性冷漠的他会出手帮人，原来是这样呀！害她乾饮了一缸醋，以为漠哥哥偏爱那种快死的美男子，幸好、幸好。

“将军管的是社稷大事，几时插手江湖事了？”真见不惯她的妖媚样。

曲喵喵娇媚地偎在“木头”上。“偶尔管管当消遣，不然会老得和你一样快。”

“你……”席慕秋忍住气忍不住讽刺，“堂堂将军和个放浪女子在一起，简直是败德伤俗。”

“人家漠哥哥就是喜欢我嘛！你在不服气什麽，难道想和我抢男人不成。”她一脸惊恐不已的抱著玄漠不放。

熟悉她的人皆晓得这是小恶的开端。

“我……”她是想要他，那一身健壮的体魄肯定能与她消磨一整晚。

当初她是看上夫君的人品及家世才肯屈就为妾，原以为入了宫会得到他的百般宠爱，谁知她空有一身狐媚本事，却栓不住男人的好色之心。

自古男人三妻四妾是平常事，可是独守空闺的寂寞谁能明了。

并非她有意背叛自己的夫君，当身为丈夫的人无法满足他的女人时，夜半无人的喘息声总叫人心痒难耐，她才会一时忍不住爬了墙。

尤其夫君已整整十二年未碰过她，这些年来若不找些男人来止饥，恐怕她是撑不过来，偷人也是情势所逼。

咦？等等，十二年……

眼前冷狷的男子和十二年前那个少年极为相似，难不成是他要回来争地位？

“冷天阙——”她是故意试探。

结果慌张出现的是她想也想不到的人，小怜在她现身後一直躲在冷却的宽背後。

“大哥在哪里，大哥在哪里，他回来了吗？”她有救了，她有救了。

“怜儿，你回宫了？”很好，省得她派人去杀。

小怜一脸心惊地抓住冷却的手臂。“我什麽都没听见，真的，我没听见。”

她的欲盖弥彰反引起众人侧目，怪异的问出——

“你听见什麽？”

可她什麽也没说的直摇头，下一刻便昏倒在冷却怀中。

※※※

是夜。

“怎麽办、怎麽办？他好像是冷天阙，他回来了，我要怎麽办？”

云鬓散落的美妇在房里走来走去，不安的心揪得死紧，半褪的罗衫可见依然白嫩光泽的肌肤，三十来岁的女人犹如二十出头的少妇，美艳得叫人想一口吞了。

她的著急不是没有缘由，策划了十多年的计谋即将成功，为何他会突然回宫，是意外还是巧合？

怜儿那丫头好像和他是一道的，可她怎会不知那是自个的亲大哥，莫非她想多了，疑心生暗鬼的将那个十五岁少年想成今日的大将军？

当年的冷天阙年少风流，挺拔的身躯让深闺寂寞的她起了邪念，背著夫君想办法要与他欢好，可是被他疾言厉色地拒绝，并说逆伦之事他不屑为之。

没错，他当时的眼神和现在名为玄漠的将军极为相似，因此她才将两人看成一人，她只是心虚的自己吓自己，应该不会有事。

但是难保怜儿不会将她的秘密泄露出去，她得先下手为强才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小心肝，你又想到什麽害人的诡计要我实行，瞧你笑得眉飞色舞。”身形高大的男子由後抱住她。

“你哦！尽会给我找麻烦，他是不是追著你而来的？”将军除了带兵打仗就是捉捕盗匪。

而他正是其中之一。

胡东止亲著她的耳朵。“不用担心，秋姊，他是拿我没辙。”

“哼！大话别说得太快，没辙你干麽要带一堆兄弟往我这儿钻。”她嘤咛一声地拉著他的手往胸前一罩。

“想念你喏！秋姊可是我第一个女人。”难忘她丰腴的胴体。

“第一个女人又怎样，男人最没有良心，有了新人就忘旧人。”嗯！她调教得真好，全身都快酥了。

他不安份地扯著两人的衣服。“哪有，十二年来我不是一直都当你的檀郎。”

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没一刻正经，你那夥兄弟能不能用？此事不能牵连到天阙宫。”她可不想引来官兵围剿。

“我和他也有一笔债要算，出了事有十三皇子这座靠山，你还怕什麽？”若不是姓玄的，他怎会沦落成为盗贼。

当初他是听命十三皇子的银骑军，一次奉命诛杀九王爷未果反被他砍了一剑，告上了朝廷丢了官，不得不隐退为寇，暗地的追随被皇上贬到边境的十三皇子。

毕竟是父子，皇上并未将十三皇子调至险峻的北方，反而是平静无波的东海沿岸，照样能享受到身为皇子的特权，美女、财富一把抓。

只不过这一次得意忘了形，一个不注意越过界抢起九三爷封邑内的百姓财物，因此才引来追捕事件，这是他始料未及之事。

“说的也是，不过我要你多杀一个人。”他的女人。

他淫笑的抱著她往绣床一丢。“没问题，但是先给我甜头尝尝。”

身似何郎贪传粉，心如韩寿爱伦香。

红被里浪潮翻滚，好个男盗女娼，一场云雨惹来无数杀机，是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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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大哥，你终於回来了。”

夜深人静，依约前来的颀长身影跃入方窗正启的私人楼阁，四周风声悄悄，月儿隐约探出半边睑，连虫鸣声都静止了。

屏风隔开的花厅中同样立了道人影，有著单薄身子的人眼中盈满泪光，不知等待了多久，手脚因露重而发冷，看来更加羸弱，如风中薄柳般随时有可能往後倒。

两人一会面相对无语，直到片刻之後，喑哑的呼唤拉近了彼此距离，曾有的疏离也由陌生油然生起一股手足之情，天性是无法抹灭的。

他们是亲兄弟，同父异母的亲手足。

激动的情绪让千言万语梗在喉中却不知如何纡发，欲言又止地含在口里久久难以成句。

分离太久了，再相见恍如隔世，沧海桑田，人事全非，昔日稚嫩的孩童已然是卓尔男子，各自为著一连串波折而饱受生、离、死、别之苦。

十二年是一道界线，跨越了便不再存著横沟，心是紧紧相连的，谁也拆不散。

凝情不语空所思，兄弟俩别後多年竟只能凝视，千头万绪的凑不出完整一句，心里的欷吁幽然叹出。

“你怎麽发觉是我？”若在路上错身而过，他肯定认不出眼前男子是二弟。

“大哥，你离开十二年，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等得好辛苦。”他怎有可能不识亲手足。

那年大哥十五，他十岁，三弟天麟六岁，而怜儿甫出生不久，若有人对大哥容貌谨记在心非他莫属，他向来以崇拜的眼光追随著他。

除了好武成痴，大哥的少年得志一直以来是他所羡慕的，无时无刻以他为榜样鞭策自己，不敢或忘的努力学习和追赶。

可惜他太急切了，反而落得一场空，处处受制於人难反抗，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娘亲。

“委屈你了，天威。”再多的话也枉然，玄漠只能用一句感谢道出心中意。

冷天威的眼眶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两人并肩而坐，浓浓的亲情一触即发。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为何天阙宫像是易主似的？”他表情严肃的问。

“这该由你出走之後说起，一切顿时有了极大的转变，爹他……”他哽咽的道出过往。

十二年前那件事发生的当晚，父亲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心灰意冷，镇日望著自己的手，不敢相信竟做出几近弑子的行为，恍恍惚惚的像游魂一样。

天阙宫顿然失去依靠的乱成一片，大娘适时出面安抚，并以妇人之力撑起全局，暂时稳定下浮动的人心。

但是没几年後，大娘染上了怪症，全身长满红色斑点，奇痒无比，一身肌肤抓得惨不忍睹，不敢见人而躲在房内指挥大局。

三娘是她唯一接触的人，多次命令皆由她代传，次数一多难免有了私心，开始笼络人心，发展自己的势力，以蚕吞的方式一步步控制天阙宫。

“那时我年纪尚幼，她以我不足以担当大任而否决大娘的要求，独揽天阙宫向外的活动，而宫内尚有大娘作主，因此她不敢做得太明显……”

直到他过了弱冠之年，死忠一派的天阙宫弟子极力簇拥他接掌大任，三娘逼不得已才释出一点权力，暗地里却仍不当他是一回事的掌控全局。

“白天我未直接与你相认是因为她在我四周布下眼线，稍有动静她马上知晓。”所以她能迅速的出现。

“她的势力范围有多大？”玄漠一脸冷静，沉著地评估眼前局面。

“你无法想像的大，大部份的弟子都听命於她，仅有小部份的人坚持维护冷家的血统。”他与傀儡近乎无异。

“你没办法阻止她的势力扩张吗？”总有一丝力量存在，不然怎会得知他易名玄漠，现居威远侯爵府之事。

他苦笑地咳出血丝。“你瞧我这身子有如风中残烛，谁相信我还撑得了几年，是人都会选择较有利的一边靠拢。”

“你不会有事的，我会为你找来名医诊治，不许你自已先丧失了斗志。”他心里已兜上了几位神医之名。

但，排除了另一个医术神奇却极为爱哭女子。

“大哥回来我就安心，以後天阙宫就交给你了。”他又重咳了数声。

玄漠以掌送气护住他的心脉，说不出口他并无长住之意。“爹呢？他真的撒手不管事了？”

“浑浑噩噩过了七、八年後，大娘一巴掌是打醒他了，可是那时爹也已欲振乏力，大约一年左右忽然病倒，从此神智时好时坏地认不得人，只……”冷天威鼻头一酸地抽了抽气。

“只什麽？！他真病得那麽严重？”在他记忆中，爹是打不倒的强者，江湖中鲜有人能与他为敌。

“爹的病情每况愈下，几乎已到了弥留状态，口中呼唤的是你和五娘的名字，他说对不起你们两人。”听久了真叫人难受。

玄漠偏过脸，不叫他瞧见自己眼中的痛楚。“五娘还好吧？爹没有为难她吧？”

“五娘在你离开的次日清晨就悬梁自尽以示清白，如今坟头的小树已成荫了。”遗憾始终挂在每个人心头。

“嗄？！她……她死了！”天哪！他早该猜到是这样的结局，五娘向来贞婉贤淑。

难怪怜儿会乏人照料，爹亲长年沉浸於自己的悲伤中不问世事，娘亲又因自缢而亡，两位兄长虽在身边却年幼无心，根本没人想得到她。

“死了也好，省得活在别人猜忌的目光下，听说那晚她打算与情人私逃出宫……”却发生另一件叫众人措手不及的事。

是吗？“我娘还好吧？”

“大娘近年来深居简出，身上的怪病好了一大半，可是……唉！”仍然避不见人。

“二娘和四娘没去劝劝她，好歹姊妹一场。”

“四娘在七年前不慎落水过往了，而我娘她……她在两年前也已仙逝。”说到伤、心处，男儿泪不由得流出。

“这……她们全死了？”玄漠错愕的瞠大眼，一时间消化不了接踵而来的恶耗。

“本来我以为是人生中必经的生老病死，但是我娘的死因离奇得让我起了探究之心，终於发觉内情并不单纯。”

“三娘所为？”为巩固势力铲除异己。

“八九不离十，我在我娘的耳後发现一根长三寸的银针，针身上全是黑血。”证实是有毒。

忍住悲伤，玄漠转头望著他，“所以你才想办法要联络我？”

“我？！”冷天威略显惊讶地睁大双瞳。“不是你自个想通了要回天阙宫？”

“我以为是你……难道不是？”玄漠著实有几分讶然，低头思索到底是何人所为。

冷天威摇摇头露出不得其解的神色，“宫里发出寻你的讯息？”

“嗯，我确实收到几封自天阙宫来的书信。”自两年前起。

咦？那不正好是二娘出事那年，莫非另有隐情？！

两年前他刚随侯爷南下回程之际，一封印有天阙宫浮印的密信射上他床帏旁的梁柱，当时他不予理会地放入灯油中烧毁，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後来持续的有信来到，平均每两个月一次，不一定时间不一定方式送达，烦得他一再想起那曾经的不堪和伤害，不得不拆开其中一封看个大概。

说他无情吧！内容他是看了却无动於衷，心如止水般地起不了波涛，若非此次为追赶盗匪来到旧地，恐怕天阙宫一词将被他遗忘在过去。

只是没想到那一夜竟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世事全非如一盘棋，未下到最後一步不知谁输谁赢。

或者每一个人都是输家，人人手上皆无棋。

“大哥，你想这是宫里某人求助的信函还是刻意安排的阴谋？”巧合不一定全然无害。

玄漠思忖著，“三娘并未立即认出我，可能不是她所为。”

“就算她先前不识，但是此刻她八成猜出你的身份。”三娘并非愚昧之人。

“接下来她想对付的人应该是我。”他正愁没藉口宰了她。

“大哥……”淡淡的忧虑拢上冷天威眉间。

“别为我担心。对了，怜儿身上的伤是怎麽回事？”他总要弄个明白。

他惭愧的面一红，“是大娘和三娘的杰作，都怪我一时疏忽……”

“我娘？！”玄漠不相信的讶然一呼，向来娴雅温柔的娘亲竟然下得了手虐待一个小女娃？

“自从你被爹打了一掌丢至索魂林，以为你死去的大娘心性大变，认为是五娘的错，所以将气出在怜儿身上。”总不能挖坟鞭尸吧！

“娘她……”席慕秋，都是你造的孽。

“大哥，你看怜儿是不是知道了一些秘密不敢说？”她对三娘的惧怕绝非昔日的责打所造成的阴影。

“她跟著我们的时候曾遭遇三次的追杀，可想而知这些年她的日子并不好过。”一副瘦骨伶仃的身形叫人瞧了心怜。

“是我对不起她，如果我肯多用心关照五娘留下的骨血，也许……”她就不用受这麽多苦了。

“不能怪你，这是她的命，当前要务是派人守著她，免得让人有机可趁。”错过一次是教训，当是警惕。

“是，我会注意，不过要不要顺便保护一下与你同行的女子？”她的大胆作风令人难以苟同。

“不必。”一提起曲喵喵，玄漠淡冷的表情出现一丝丝暖意，似在微笑。

“大哥不怕她发生意外？”难道大哥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安危？

他似笑非笑的道：“她不带给别人“意外”已是意外，在她周围三尺内的人才是该忧心之人。”

“大哥和她是……什麽关系？”冷天威小声的问，不希望是他所臆测的那般。

“喵喵她是……我的娘子。”笃定了，绝不可能改变。玄漠说得意满志得，像是获得一件稀世珍宝。

“她是嫂子？！”不，简直是青天霹雳，那种轻佻妍媚的女子怎麽成为下一任的宫主夫人？

“别看她外表风骚放荡，她只是爱玩、爱戏弄人，做些无伤大雅的小挑逗。”该有的分寸她拿握得宜。

无伤大雅？大哥未免太纵容她了。“大哥，我不认为她适合你。”

“天威，看人不能只看一面，你能看出三娘骨子里的淫荡和放浪吗？”这世上没有谁适合谁的道理，规矩是用来打破的。

自从遇上凡事不按常理行动的小猫儿之後，很多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都一一被推翻，冠上她离经叛道的怪异说法颇有另一层深意。

若在以前说他会在意一个如此随性的女子，恐怕他会是第一个嗤之以鼻的人，然後将说的人揍到半死丢置一旁，嘲讽他的异想天开。

但是一相处下来反倒是他离不开她，小猫儿的乐观天性和爱玩的小把戏深深触动他的心，让他自觉还像个人，拥有人性。

他越来越无法把持住自己不去碰她，心里的渴望日趋强烈，几乎到了一点小小的火花擦出便威胁引爆的地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久。

尽早娶她入门是当务之急，否则她会成为“失贞”的新娘子，在洞房花烛夜之前。

“嫂子对大哥很重要吗？”怎麽看他都觉得大哥是吃亏的一方。

“重於生命。”他幽然的在心里多加了一句：我爱她。

“你不怕她不安於室、红杏出墙，不时让你戴绿帽？”想想多寒心呀！

玄漠淡然的一笑，“她本就不安於室，不过她不会做出委屈自己的事，我相信她。”

委屈自己？他怎麽越听越糊涂。“你相信她？”

“喵喵不是在接受正常礼教下成长的姑娘，你不能以一般世俗眼光评论她。”小心她整得你灰头土脸。

“喵喵？！”等等，这名字好生熟悉……啊！难道是……“嫂子是玉猫儿曲喵喵？！”

“嗯，是没错，她说是不见经传的小名号，你怎会得知？”难不成猫爪子早伸向夭阙宫？

冷天威脸色忽地惨白。“大……大哥，你被骗了，她可是恶名远播的“小磨女”。”

“小魔女？”她是吗？

“是折磨的磨，她擅长把男人磨成灰，是狐狸窝的第一把交椅。”太……太可怕了，她竟然会出现在天阙宫。

“狐狸窝？！”好生有趣的比喻……咦？他怎学到她一丝玩性。

“你不要以……”以为玉猫儿是简单人物。

但他未言尽，玄漠忽地一喊，“谁？”桌上的杯子早当武器掷出。

“哎哟，漠哥哥莫非瞧我生得不够美，打算毁了我的容好另娶不成，你好狠的心呐！”

※※※

蝶一般的身影由半开纸窗外飘入，乌玉云丝披在肩後如瀑轻泻，晃呀晃地随著轻踩莲步慢移，娇嗔的笑声咯咯，媚态横生。

不是她爱当梁上燕偷听人家兄弟相认相泣记，实在是夜黑风高容易“深闺”寂寞，一个人睡不安稳，想找个人来月下谈心、喁喁私语。

唉！她真的不爱跟踪，只不过是顺路而已，反正月儿也害羞著，咱们就心照不宣来个“刺探”，有好玩的事怎好不去搅和搅和，天还没亮不是吗？

正是做坏事的好时机。

瞧瞧她这回收获多丰盛呀！原来木头也会装蒜，所有的情绪全藏著心窝里，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十足的伪君子。

但这样的他正合她胃口，人活得太千篇一律挺无趣的，偶尔也该学她和老天小玩一下。

“呐，漠哥哥夜里偷香是否走错了路，两个大男人私下幽会可是很让人伤心的。”好歹找她来掩护。

“喵喵，你没睡？”他该记住猫儿是夜行性动物，专钻耗子洞。

她浅笑敛眉地往他大腿一坐，不管冷天威爆出的抽气声。“人家想你想得睡不著嘛！”

“又贪玩了，谁是你猫爪下的牺牲者？”肯定有人遭殃了。

“哪有，人家恪守妇德，安份守己地待在房里绣花缝衣……”嗯？谁在咳嗽。

“小猫儿，别害冷公子病情加重。”她这番说词没人信，只觉好笑。

他没法想像她拿针缝衣的情景，要她一刻安静不动恐是难如登天，她并非当贤妻良母的料。

“哟！我当是哪来的病痨鬼，冷公子还没走呀？”她一睑嫌弃地一啐。

“曲姑娘大概忘了一件事，这儿是我的寝居。”冷天威眉头一敛，她的举止真叫人无法接受。

一见他沉郁脸色，曲喵喵似有意和他别苗头地蹭蹭玄漠的胸膛。“漠哥哥，人家在赶我们耶！”

“少闹了，你来多久了？”玄漠声一闷地抓住她胡作非为的手，撩拨男人的欲望是她的专长。

“一会儿。”小指一勾，表示她刚到而已。

是吗？“我和冷公子的对话你听到多少？”她的话十句有十一句是假话。

最後一句是眼神。

“不多不少，打从他喊你一声大哥开始，一直到你大喊：谁，人家差点死在你的“暗器”之下。”玉腕一兜，那只滴水未漏的茶杯就口小啜。

“猫有九条命，你没那麽轻易把自己玩掉。”玄漠轻叹一声，她根本是跟在他身後而来。

亏他自诩小心行事，不叫人察觉他今晚的行动，再三观察四周无人监视，谨慎聆听八方动静，原以为是天衣无缝。

瞒来瞒去却瞒不过猫儿灵敏的双耳，一个轻心叫她听了去，幸好是友非敌，否则他难有活命的机会。

她讪笑的眨眨眼睛，“那可不一定，你晓得作恶多端的人通常会有报应。”

“你已经得到应得的报应了。”凝视著她，玄漠感受到她心里的怅然。

为什麽呢？

“有吗？我变丑了还是缺手断脚？”她连忙取出怀中小铜镜瞧瞧她无双容颜。

爱美的风骚小娘子呵！他取下她的铜镜微哂的说：“你的报应就是我。”

“你确定我会很惨很惨？”最好惨不忍睹，世人才会引以为鉴。

他失笑地抚顺她的发。“跟著一根木头不惨吗？不解风情。”

“唉！”曲喵喵大大的叹了一口气，“听你这麽一说还真的很惨，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葬送在你手中，可怜的我真该哭上三天三夜。”

“是我大哥比较惨吧？”不免嘀咕的冷天威当无人听见他的不平声。

“哟哦，冷公子是嫌小女子礼数不周吧？要不要我给你捏个背、捶个脚，让你通体舒畅？”她轻柔的扳扳手指头，一根一根的数著。

一见大哥同情的神色，冷天威心口惊得直跳，“曲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可是人家会愧疚不安呐！你似乎对我有诸多不满，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让你嫌弃了？”她轻咬著指头微嘟著嘴，风情万种。

“姑娘误解了，在下对你的敬意罄竹难书，不敢有丝毫怠慢。”天哪！他终於见识到玉猫儿的磨功。

可他宁可不要。

“漠哥哥，他欺负我，他当我愚不可及。”哼！！他从头到脚都没生出一丝敬意。

她这双媚眼儿可利了，小小的蛛丝马迹都休想能逃得过她的眼，诚意足不足她心里有数，论起颠非倒是她是祖师爷。

“我哪有，我……”冷天威忽地咳了几声。

“天威，你还好吧？”起不了身的玄漠发出关怀的问语。

“我……”他的“我”不及一张猫嘴快。

“都说他中了毒哪好得起来，林子外头那几棵柳木长得不错，趁还能睁眼的时候去挑一棵，日後得躺到投胎。”阿弥陀佛，施主好走。

看在他和漠哥哥的关系，她会吃亏些把楼里的姑娘全叫来，为他念一场别开生面的玉女经，祝他早登极乐，来生勿为人。

受罪哟！

“小猫儿，你能解吗？”经她一再提醒，玄漠不难发现冷天威的确有中毒迹象。

不太明显，像是受了风寒久病不愈，拖久了身体自然而然的虚弱，相当恶毒的一招。

“每次你有求於我或是我不太听话时，你都唤我一声小猫儿，你当真以为我是猫妖还是狐狸精，有大罗金丹可以治百病呀！”这辈子她懒得当神。

“你能看出他中毒必有其解法，就算帮我一个忙如何？”她比精怪更为神奇。

她挑挑指甲，眼带散漫的打著哈欠。“好困呀！做了一夜的贼全身酸软。”

“喵喵——”她去做贼？

“代价呢？”她是很好商量的“积善人家”，有求必应。

他懂她的意思。“晚上到我房里睡吧！”

“睡床？”她似不经心的挑起媚眼。

“嗯。”

“和你。”

“和我。”他苦笑著。明明是他占便宜，却怎麽看都像为她所逼。

曲喵喵笑咪咪的拍拍他的脸，“早要你别逞强了，没人抗拒得了我的美色。”

“解药。”不只是你的美色，因为你是逆天、张狂的玉猫儿曲喵喵，我的魔障。

“就知道你不爱我只贪图我的美色，身为美女的悲哀我只有忍受，谁叫我不小心挑中了根木头，我真是命苦呀！”讨厌，就只记得解药。

“下回再胡闹，先把解药拿来。”他明白了，她做贼的动机原来是偷药。

“人家辛苦了老半天也不稍微奖励一下，我是为谁奔波为谁忙哟！”曲喵喵心不甘情不愿的由紫绢中取出一粒青绿色药丸往上一抛。

伸手一抓，玄漠看了看药丸。“你确定是这颗，没偷错？”

“漠哥哥当我是扬州那个贼女什麽都偷？人家可是相准了才动手。”她可不是空有长相的美女。

扬州的贼女？为什麽他有不好的预感。“你还晓得什麽一并说出。”

“人家口好渴……”刚喝完一杯茶，她正等人伺候。

“天威，倒茶。”这丫头天生是来磨人的。

哭笑不得的冷天威有万般无奈，这两人像打了结的麻花纠缠不清，为何要他这个“病人”倒茶，天道未免不公。

暗自叹息，他撑起身子倒了一杯茶。那颗青绿色药丸近在咫尺却拿不到，大哥不会被她带坏了，要起坏心眼吧！故意等到最後一刻才肯给药。

“嗯，好乖，和小怜儿一样听话，一碗五毒汤什麽事都招了。”嗯！她真是一等一的大善人。

“怜儿？”

“五毒汤？！”

蜈蚣、蚂蝗、蜘蛛、赤蝎子和蛇而已，五味熬成汤滋补又强身，可惜某人福薄死也不肯尝一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招供”。

曲喵喵的娓娓道来听在两兄弟耳中心惊肉跳、口齿生寒，张口结舌地不知所云，她的作法真可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说著说著，她勾起绝美的笑靥像松了一口气。

“终於烧了。”只剩一劫了。

“什麽东西烧……”一股焦味飘来，玄漠放下她走到窗口一看，“烧了。”

他和她住的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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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床上面容乾瘪的白发老者真是他记忆中永不倒下的强者吗？

淡淡的酸涩模糊了他的眼，难以置信的玄漠俯望著瘦骨嶙峋的病榻中人，凹陷的双颊不见一丝血色，高耸的颧骨像具路边骷髅，沉静地像在等待死亡到来。

或许，死才是他唯一的解脱。

为二弟解了毒，迅速恢复的体力证明药丸无误；而喵喵由怜儿口中探知的秘密是多麽叫人心酸，一宫之主竟然被枕畔人所害，沦落成神智不清的垂危老人。

想必三弟一定不知三娘为帮他铺路而谋害亲夫吧！若是他得知定不肯接受她为他安排的未来。

一夜夫妻百日恩是笑话，席慕秋那女人下起手毫不心软，一天一点地噬心散整整七年，慢慢腐蚀掉人脑变成痴憨，最後四肢僵硬直到脑被掏空为止。

原来，当年他拒绝三娘的求欢导致她恼羞成怒，趁著五娘欲与初恋情人私奔之际迷昏她，然後将人搬至他房内脱得一丝不著。

那天他喝了一杯桂花酿之後头昏沉沉的，心想他真醉了吗？怎麽全身像著火似需要找个人抱，跌跌撞撞回到房里立即锁上门，怕自己做出人神共愤的事。

可是实在热得受不了，他索性光著身子上床睡一觉，心里暗忖著也许是酒的後劲太强了。

只是他碰触到的不是平时惯用的凉被，而是柔软细嫩的女人身体，一时血气方刚的控制不住自己—双手自有意识地爬上白玉胴体。

他几乎是像头野兽般急於宣泄，美丽而白皙的女体就在眼前，那股火热直往下腹烧，恨不得立刻冲入美妙的湿地。

这时，身下的女子嘤嘤醒来，当她发现覆在身上的人是他时，倏地尖叫唤醒他仅存的理智，勉强要离开她的身体，然而那股强烈的需求让他几乎想一刀了结自己。

正当他打算自点穴道以维护五娘贞节的那一刻，闻声而到的父亲看到两人肌肤相亲的一幕，顿时失了理智地骂了一句“孽子”，狂性大发的朝他胸前击上一记足以致命的旋风掌。

“爹，你那一掌差点要了孩儿的命，你真那麽喜爱五娘吗？为了她不惜手刃亲儿。”

那一刻他真寒了心，为何向来信任他的父亲不肯听他辩解、查明真相，反而狠心的痛下杀手要他一命归阴。

拥有五名妻妾的男子有可能为了女子而弑子吗？爹这麽一个明理、正直的强者，一向以他为此生最大的骄傲，岂会自毁一手栽培的亲生儿？！

这一掌的结果是自误误人，众叛亲离，不知谁比较痛心。

唉！天命难违。

“别再在我耳边咳声叹气好不好？他没救了可不是我无能，命数到了就该走。”救活了也是半个废人，何必费心思。

“逆天向来是你的拿手把戏，难道你不能努力一次？”至少让他得回应有的清白。

曲喵喵生气地往他硬胸一捶，“你知不知道逆天会折寿，我已经折了二十年的寿，你打算让我活不过半百吗？”

“你从来没说过……”他愕然地看著她，惊讶她此刻的愤怒言语。

“因为你从来没问过，像根木头地只等著别人对你好而不付出，你甚至连我的生辰都没问，难不成你只想记我的忌日？”

她不高兴，非常的不高兴，今日是七月十五，她出生的时辰，可是她却得为一位垂死之人折寿，想想都觉得不值。

姑娘家的脾气就是来得古怪，老是由她顺著他真是太不公平了，偶尔也该顺她一次心意，可他什麽也不说，木头似地以为冰雪聪明的她自会了解他的真心。

哼！心在哪里，她怎麽感受不到，一头热的火遇著冰也会冷却，要她猛吃暗亏只有三个字——

办、不、到。

“喵喵……”他不豫地板起脸，神情紧绷地不准她诅咒自己。

“别叫我，是我自已笨、自己蠢，爱上根木头有什麽办法，除了自认倒楣还能画符避邪吗？你……你真是我的报应。”她是阴阳师不是道士，不画符。

瞧她气到手指发颤，玄漠轻轻的拥住她，“我是爱你的，聪慧如你岂有不知之理。”

“要不是我晓得你心里有我，早八百年前我就烧了你这块烂木头。”瞧她多没志气，人家一句甜言蜜语就消了她的气。

嗟！她就是爱听嘛！他早说不就没事了，害她气得又老了一分。

“委屈你了，猫儿。”他是不善词令，无法时时刻刻地说出心底的话。

她拿乔的噘著香菱小口，“你要对我好一点，不要老是使唤我。”

“抱歉，我是根愣木头，不懂得逗你开心。”不管何时何地见她总发现她美得惊人。

“你？！”她发出不齿的嗤音。“免了、免了，靠你我还不如早点投胎，木头的责任是当好木头，别害我变丑就好。”

他很想笑。“相信我，你是世上最美的女子，没人及得上你的一半。”

“真的？！”她巧颜媚笑地抚抚光滑如脂的睑蛋，神采因他这番话而显得亮丽动人。

“真的。”

“即使我活到五十岁，在棺材边爬呀爬的也一样美？”反正她活不过六十是事实。

“我保证你的棺材边一定有我。”他会与她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曲喵喵乐了，撒娇的玩著他衣襟。“漠哥哥，你爱我有多深？”

“很深。”深不见底，无法量。

“你以前爱过多少个女人？”女人的傻气就爱问，其实心里有数。

“一个。”

“一个？！”猫儿眼眯成一条线，她狠狠地揪起他的前襟。

“你。”同样的话老要他重复，真是爱玩的小娘子。

她笑嘻嘻的松开手，一副不小心弄脏衣服似地轻拍。“漠哥哥好坏哦！你调戏我。”

“我调戏……”她说了算。“我不只要调戏你，我还要吻你。”

一俯身，他吻住她娇媚朱唇，无视一旁手指微动的老父流下动容的泪，直滴入竹枕不见湿痕。

须臾，密合的唇瓣才缓缓分开。

“其实要救你父亲并不难，顶多我折二十五年寿，活三十来岁算是够本了……”一根指头点住她的唇。

“我不要你牺牲一命，若我知道逆天会折寿绝不会任你妄为。”人的命运不该由旁人左右。

一方面希望她能倾全力救助父亲，不惜一切地想让父亲多活几年，即使痴傻一生亦无妨，这是为人子女的私心。

但是，身为男人岂能让心爱女子为父折寿，一想到红颜无法与他白头到老便心痛如绞，他怎舍得下她独活男人的自私。

命运无法逆转他只能从中择一，而每一个决定都令他椎心刺股、疼痛万分。

爱她也算是个劫吧？可他甘愿承受。

“人活在这世上不求长久只求认真的活过，你真不要我救他？”死并不可怕，生才是一门学问。

“猫儿娘子，你甘心只当我二十年不到的妻子？”他爱怜地反问她。

这根木头太讨厌了。“时候到了我拖你一起下地狱，咱们阎王面前做对快活夫妻。”

“嗯，我陪你……”同行。

“折我的寿吧，让我替他承受一切。”无怨无尤的声音蓦然响起。

两人回头一瞧，玄漠怔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一暖地低唤。

“娘！”

※※※

曲喵喵难得贴心一次，悄然的退出门外为他们母子俩守门，分离了十二年自有说不完的话，她何必杵著当另一根木头。

门内的两人可说是泪眼相对，感慨万千。

咚地一声，玄漠双膝著地。“娘，孩儿累你操心了，真是不孝。”

“不，是娘的错，娘没及时顾全你。”冷夫人身一弯的扶儿子起身。

“娘，你老了。”四十出头的她竟有一头白发，脸上尽是沧桑，而全身看得见的肌肤无一处完好，满是抓伤过愈合的疤痕。

“傻孩子，你都这麽大了，娘能不老吗？”拭著泪，她贪心地看著他。

他更高了，也变强壮，她盼了十二年的儿子终於奇书网提供回到她面前，她此生已足，了无牵挂。

“娘这些年可好，没人为难你吧？”他指的是三娘的恶意陷害。

“没什麽不好，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想你想得紧，你呢？没吃苦吧？”她碰碰他的手、他的睑，清清楚楚地看了一遍。

“还好，孩儿承受得住。”过去的事不值得再提，他不想母亲自责。

冷夫人口气微重的道：“都怪你爹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你一拳，那个老不修只重女色而不顾儿子死活。”

一想到此事她就气愤不已，为儿子蒙受的不白之冤感到痛心，一个小妾而已难道及不上儿子的重要吗？

要不是那一天她正好出门上香，阙儿也不会被他父亲一掌打成重伤，丢弃至索魂林？害她一回来遍寻不著他的踪影，以为被狼群叼走哭得死去活来，从此不再理会懊恼後悔的丈夫。

“爹都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过往的事就当风云散去吧，”为人子不言父之过。

“他呀！是报应，小妾一个接一个娶，如今才落得这般地步，他活该。”能不怨吗？

丈夫纳妾，妻子永远是最後一个知情，昔日的恩爱已随一个个入门的小妾而消逝，虽然他口口声声说最爱的人是她，可她对他已心灰意冷，不存一丝爱意。

看他无语的躺著是心痛也是幸灾乐祸，毕竟夫妻一场她无法做到无动於衷，但是又怨他薄幸多情，有了娇妻还要美妾。

女人是园中花，栽了牡丹要芍药，嫌紫薇颜色太深又要种芙蓉，不栽满一园子的花总嚷著春色不足。

恼了夫君，怨了夫君，恨了夫君，到头来发觉爱的人还是夫君。

“娘，你的病好了吗？”他关心的一问。

她摸摸自己的手苦笑，“好得差不多了，不碍事，是让虫蚁螫了。”

“你怎麽知道我回来了，宫中只有天威知道此事。”他很意外娘亲的到来。

她眼含慈母的笑意。“这些年来我一直派人打听你的下落，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回报。”

“莫非连著两年的书信都是娘的主意？”最不可能的人往往是最有可能的人。

“嗯。”她点了点头，“自从你爹病倒以後我就察觉不对劲，席慕秋暗地里老是和些外人来往引起我的疑心，所以我查了一下。

“或许她认为我不成气候，因此没像杀你二娘那样地杀了我，毕竟我的儿子不在身边，威胁性不大。”

“娘，你查到什麽？”二娘是受子所累，三娘担心她以子为贵成为当家主母，故先下手为强。

“不少，她私下和盗匪私通，在你爹的饮食中下药，收买人心想独揽大权……”她将收集来的所有秘密全告知儿子。

一件件、一桩桩的丑陋罪状都证实了最毒妇人心，为求稳固地位她什麽事都做得出来，包括杀夫夺权。

“我老了，不想再争了。”她站起身从丈夫床铺下的暗柜取出一把剑。“但天阙剑属於冷天阙，谁都不能夺走我儿子的东西。”

“娘——”原来失落的天阙剑是娘藏了起来。

“以後的事就交给你，娘累了。”她只想好好的安度馀年。

“孩子会处理的，娘大可放心。”玄漠扶著母亲坐上床头。

“那姑娘是你娘子吧？”看似轻佻却隐含睿智之光，不失慧黠之色。

“孩儿将会娶她。”他的风骚娘子，“呃！娘不会介意她的好玩性子吧？”

冷夫人豁达的笑了，“别当我是你老眼昏花的父亲，我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

“谢谢你，娘。”他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

“不过最让我感到愧疚的是怜儿那丫头，我对她真的是太不厚道了。”也是唯一亏欠的。

当年丈夫迷恋年方十七的五娘，对她而言无疑是在伤口上抹盐，有苦说不出的她，暗地里掩面饮泣，一生的指望全寄托在儿子能成材。

谁知儿子和五娘的事让丈夫震怒，愤而逼走了她唯一的希望，在两面都落空的情况下，那亡母的小幼女便成了她泄愤的对象。

说起来她是怨恨五娘的受宠，新婚一年几乎独占夫君的宠爱，让她如守活寡般痛苦，因此才迁怒怜儿。

此时想来真是太不应该了，她怎能因女人家的妒恨而伤害个可爱的孩子，怜儿是她盼了多年却未出的女儿呀！

“娘，我想怜儿会原谅你的，她是个善良的姑娘。”和喵喵比起来简直是个……小可怜。

“姑娘？”对呀！那孩子快十三了吧！也该为她找个婆家……咦！是她看错了吗？“阙儿，你听，是不是你爹开口说话了？”

玄漠神情一正的扶起父亲的上身一探。“猫儿，你快进来。”

“叫魂呀！外面蚊子多叫那麽大声，你不怕人家知道你在这里呀！”豺狼环伺还拚命喳呼。

“你来看我爹是否有清醒的迹象？”他看见爹的眼皮眨了几下。

曲喵喵低头一视，“回光反照啦！有什麽遗言就快交代。”她抽出银针往老人头顶一插。

倏地，一双阖上很久的老眼慢慢的张开，茫然的视线缓缓集中，在他看见等待已久的面容时，哭了。

蠕动的嘴唇说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爹。”两行泪滑落玄汉眼眶，父子连心的天性是斩不断的。

一旁的冷夫人也为之动容不已，唯独直喊无聊的小猫儿在心里嘀咕著：多愁善感的蠢木头。

※※※

火劫避过了，再来呢？

眼前明摆著是一场鸿门宴，一张大桌子坐满二十馀人，除了少数几张熟面孔外，其馀不是带刀就是带剑，全是席慕秋的心腹，仗著人多就能取得优势吗？

天真不算病，但是用错地方可就可笑了，想夺权也不该摆这一阵式，一网打尽的算盘早砸烂了，拼凑的蠢主意真叫人不知该笑还是同情。

这会儿曲喵喵不急著强出头，人家的家务事由著他们去争个你死我活，她悠哉悠哉地当她风骚小娘子，多勾引几个离死不远的蠢男人，算是他们在人间的最後乐趣。

“用菜呀！大家甭客气，都是自己人。”天阙剑一出，席慕秋再自欺欺人就显得不智。

玄漠就是冷天阙，如今他回来天阙宫了。

“三娘，酒菜里没加料吧？我们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礼多必诈。

她表情僵了僵地先夹起一块肉再喝口酒。“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三娘怎会加害自己人呢？”

“不予置评。”嗅了嗅酒的味道，玄漠以银针一探，让她当场难堪。

“大少爷的防心可真好笑了，自个人吃饭需要如此大费周章的试毒吗？”她语含讥诮的道。

“没听过最毒妇人心吗？大哥不试一试怎成，三娘可是毒娘子。”银针没变色，可食。

可恶的冷天威。“现在试了没事吧？早说过你们太小心眼了，我哪敢得罪堂堂的大将军，人家可威风，有九王爷当靠山。”

“谁晓得你藏什麽心机，老爱耍阴招铲除挡你路的人。”冷天威怀著恨意的眼怒视著她，想起他横死的娘就难掩悲愤。

“冷天威，记得你在和谁讲话，好歹我是长辈，多少尊重些才活得长。”她冷笑地一视。

“值得尊敬的我自然必恭必敬，可惜有人的黑心是包不住，就要被人掏出来了。”他要划下第一刀。

神色一愠的席慕秋举起杯，“乾呀！别仗著你大哥回宫就敢大呼小叫，天阙宫不一定是姓冷的天下。”

“姓玄的可以吗？”没办法完全按捺不动的曲喵喵小小的插了一下嘴。

闻言，玄漠露出浅淡的微笑，“你真吃得下？”

“吃呀！为什麽不吃，人家的好意若拒绝是件失礼的事。”她夹起一筷子的菜放入玄漠口中要他吃。

冷天威著急的要阻止她。“别吃呀！你想自杀别拖大哥下水。”

“漠哥哥你要相信我，酒菜里真的没有毒。”不吃才会有事。眼一眨，她浅酌了一小口酒。

“不会喝酒就别逞强，我相信你酒菜没毒。”玄漠取过她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大哥，你怎麽跟著她一起胡闹，她的话不能信。”真是害人不浅的小妖精。

“天威，你动箸吧！相信猫儿对你有益。”他意有所指的暗示，而且他绝对不相信席慕秋口中所言的“无毒”。

冷天威心一横，“要死大家一起死，我做鬼也要踩你们俩的头。”哼！吃就吃，谁怕死。

他大口的吃著菜，狂猛的饮著酒，像是和人作对似。

“呵……没想到你们还真的不怕死，也不枉我费心准备这一桌毒酒毒菜了。”席慕秋的眼中闪著得意的阴笑。

不知该咽还是该吐的冷天威瞧向那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呃，会骂到自个大哥，是无视毒发危险的鸳鸯大啖毒，他无奈地赌一口气的吞下。

真会被他们害死，人家都言明了有毒还面不改色的进食，他岂能落于人后，泰山崩于前的从容态度是找死吧？要命一条。

“酒菜再毒也毒不过妇人心，当年你不也是如此的设计我和五娘。”人心最险。

一提起十二年前的事席慕秋满面春风。“谁叫你太不识相了敢拒绝我。”

“因为我是人，不行畜生之举。”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五伦不可乱。

“呸！死到临头你还一口假仁假义，当年的我不美吗？你装什么正人君子、柳下惠。”他是她唯一使尽手段却得不到的人。

十五岁及笄嫁入天阙宫，次年生下儿子天麟，本该是满足的小妇人，她也一心期盼地与夫君享受画眉之乐，谁知他竟在她做月子期间又纳入新妇，四娘还是她情同姊妹的陪嫁丫鬟。

这等於是双重背叛，她与表姊争夫，丫蓑有样学样地趁她不能行房时，勾引酒酣的夫君而受孕，因此才入了门。

不过那孩子没生下，在没人察觉的手段下流了产，从此不孕地只能当个侍寝小妾，永远也别想爬到她头上。

忍了几年，遭背叛的阴影始终存在，五娘的进门让她忍无可忍。而冷天阙已长成伟岸健壮的体魄勾动她一发不可收拾的情潮，一时难耐空虚地抱住他强吻，迳自宽衣解带地寻求一时快慰。

“我就不信你能清高到几时，一杯加了春药的桂花酿就让你丧失理智的像头禽兽发浪，可真便宜五娘那骚蹄子。”要不是当时她已和胡东止搭上，真想自己尝尝他的剽悍劲。

拳头一紧的玄漠冷沉著脸，“想必五娘也是著了你的道吧？”

“呵……那个笨女人以为我是好姊妹呢！什麽事都来找我商量，别看她一副三贞九烈的模样，随便一煽动就想跟旧情人走。”想来就好笑。

五娘的死脑子开不了窍，她当然要推波助澜一番，不让她有丝毫犹豫的机会，人永远是不知福，得不到是最好，眷恋著旧时情。

五娘有妇人产後的忧愁善感，想念昔日的美好时光，她稍稍敲敲边鼓就水到渠成。

“相公还当她是宝捧在手心呵护，当初他娶我的甜言蜜语全用在她身上，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五娘的滋味不差吧？”

“你……”玄漠松了松拳头目光鸷冷，“因此你连爹都害，在他饮食中下噬心散。”

席慕秋先是一惊，随後想到他已中了毒而毫无隐瞒的道：“活著的人他不珍惜，镇日失魂落魄地想著死去的人，既然如此我成全他早日下黄泉去与五娘团聚不好吗？毕竟他和废人无异。”

“秋儿，你当是恨我至此还是权欲薰心，我待你并不薄。”耄耄老者由冷夫人及冷天怜搀扶著走出。

“你……相公……你……你还没死！”她一直以为他已断气了。

席慕秋虽然震惊，但不及玄漠蓦地瞠大的双目，冷不防瞥向身旁一脸悠哉的小猫儿，她从来就不是听话的丫头，还是行了逆天之举。

“二夫人何辜，四夫人何辜，五夫人更是无辜，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人造成的，你该报复的人是我。”他的不专情害惨了他生命中的女人。

她怒极反笑，“我不是正在做吗？你最爱的女人死了，你最在意的天阙宫已在我手中，连你最得意的儿子也差点命丧你自己手里，我的报复是让你一无所有。”

吓！好阴毒的城府，不直接夺人的生命，反而毁去其心爱的一切，叫他如游魂般生不如死。

“你错了，五娘并非我最爱的女人，我承认是迷恋过她一阵子，你不认为五夫人和年轻时候的浣儿很像吗？”他低头看看依然不理会他的爱妻。

是他错判了女人的嫉妒心，以为浣儿有容人之量，因此娶了救命恩人的独生女以报其恩，没想到夫妻情份却日渐淡薄，等他要挽救已来不及了。

席慕秋的介入是意外，当时他得不到妻子的谅解而意志消沉，她的温柔慰藉适时地填补他一时失意，以至於有了肌肤之亲，不得不迎她入门。

至於四夫人则是酒後乱性，他必须负起男人的责任纳她为小。

“你说她是表姊的替身，你对她好是因为她酷似表姊？！”原来到头来他执著的仍是最初的那人。

“你当她为何执意要走，想必她仍有羞於启齿的闺房之事未告知於你，只因我在与她交欢时喊的是浣儿的名字。”他对不起她。

这些年来他的不管事是自恶，明明不爱的女子却娶进一堆，真正喜爱的人却无法亲近，眼见正室日渐疏远而不再带著当年刚入门的幸福表情和笑意。

当他撞见五夫人和儿子乱伦的一幕会气急攻心，是因为他把她和浣儿的面容重叠了，心爱女子正受著歹人侵犯，故而毫无保留的击出一掌。

“在我心目中最爱的是浣儿，而伤了阙儿是我一生中最後悔的一件事，所以我无法宽心地像行尸走肉般活著，只因我伤了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两人，我的妻、我的子。”

冷宫主的一番言语叫人心动，让原本铁了心的冷夫人摒弃成见握了握丈夫的手，昔日的恩爱回到她犹是美丽的眼中。

可是席慕秋却大受刺激，为何她总是得不到她想要的，她不甘心。

“少在我面前装深情，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我要你们命丧於此。”她要他们全都死。

“哟哟哟！大婶好爱说大话，在毒祖宗面前下毒可谓班门弄斧，你还没发觉自己的手臂已出现红斑吗？”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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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用说该受的惩罚一定逃不过，席慕秋和她那一夥人中了奇毒，夜夜蚀骨难寝，如今全关在衙门地牢里等候秋决。

十三皇子得知可不敢来为手下求情，因为他又惧又畏的“皇姑”又来了。

天阙宫宫主自觉老了想把棒子交给长子，可是玄漠只要了属於他的那一把天阙剑，将宫主之位让予二弟，带著他的风骚小娘子回威远侯爷府。

待了十几年有了感情，何况他知道猫儿的性子是待不惯严谨沉闷的天阙宫，为免她毁了先人的家园，先带她离开方为上策。

不过冷天威以养病散心为由，跟著他回侯爷府，似乎还不打算接下宫主一位，有意要说服他重新考虑。

人家是八月十五团圆夜，这威远侯府硬是与他人不同，过了十五才齐聚一堂，柚子、月饼一样不差地摆上桌，在大白天赏日。

这会儿寒翊欢天喜地的拥著青梅妻吃酸梅子，九王爷凌拨云以口哺喂他的爱哭娘子，兜著算盘的应嘲风最命苦，一边算著帐一边还得剥柚子皮请他银子老婆笑纳。

最轻松的当是尉大堡主及他的贼夫人杜丫丫，各自饮著茶吃著月饼，兴味正浓地瞧著某人卖弄风骚。

“哎呀！好热呀！那来的骚蚊子，你不觉得穿太多了吗？”

睫毛眨呀眨的曲喵喵娇嗔著软音，“丫丫，我晓得你嫉妒我比你美，我原谅你的自卑。”

“你这家伙还是一样令人讨厌，早知道就不借钱让你开欢喜楼。”她和欢欢可出了不少心力，一个提供“赃银”，一个负责收集美女。

结果呢？妓院却开成茶馆，卖起远近驰名的胭脂茶，还抢了“莫氏奉茶”的生意，差点没气死小气财神。

好在贼猫儿懂得安抚，营利的银子全给了欢欢才平息她的怒气。

“哟哟哟，好酸的味儿，难不成你想来我楼里当一天姑娘。”她鄙视的一瞧那张平凡姿颜，“等你变美了再说，我最怕丑东西了。”

“你……你尽管风骚吧？女人是禁不起岁月的洗礼，看你能风骚几年。”早晚老成鸡皮鹤发。

一听此言曲喵喵可不安了。“漠哥哥，你瞧瞧我可有变丑，没染风霜吧？”

“你很美，无人能及。”放眼看去，众女之中当数她容貌最出色，行为也最放肆。

其他人虽是亲昵却不造次，不像她直接赖在他怀中，一手勾著他的肩膀与他唇碰唇地分食柚子。

“听到没，我家漠哥哥说我是天下第一美女，你酸到死吧！”哼！还是她美得老天都嫉妒。

杜丫丫嘲笑的一嗤，“你问看看在座的男人，有谁承认你美过他们的妻子，情人眼中出西施呀！你能指望一根木头有多少鉴赏力。”

“贼婆子，你敢瞧不起我举世无双的美丽？！”她不依，她要漠哥哥教训小贼婆。

“骚蹄子，你不知道美女的行情已被咱们扬州名胜给破坏掉了吗？”她一手拍开丈夫由後探入前襟的魔指。

“你……你……我要跟你绝交，咱们切八段。”她再也不理这个丑人。

杜丫丫“哈”的一声，“我们几时成了朋友，上回由屋顶跌下粪池摔坏了脑子呀！”

两人一来一往的拌嘴，看在云日初眼中有点急。“你们不要……吵……”

“不许哭——”

杜丫丫和曲喵喵不吼不打紧，吼声一出她当场泪流满面，哀哀切切地哭得好不伤心，惹得所有人都颦起眉，猜测她会哭多久。

但爱妻如命的九王爷俊颜一沉，“你们吃饱了撑著，前院的灯笼还没挂，有空去爬爬柱子消耗一肚子污水。”敢让他的云云哭！

“你等到死吧！我是来作客的。”哼！妻奴。杜丫丫心情不好的口一张，尉天栩马上喂她一口茶。

啧！美人不做鄙事。“漠哥哥，你家王爷好凶哦！人家怕得心口卜通卜通的直跳。”

“爷，你别吓著了小猫儿，小心她在你茶里放毒。”他有义务警告大家，猫儿爪利。

凌拨云会意的一勾唇，似笑非笑地吻去爱妻的泪。

冷天威忍不住插嘴，“曲姑娘，我大哥姓冷名天阙，你别再唤他漠哥哥成不成？”嗲得他浑身冒小红点。

“唔——人家漠哥哥就爱我喊他漠哥哥嘛！你孤家寡人嫉妒我们恩爱是不是？！”死相，就爱跟。

他打了个冷颤，晴天无风怎一身生寒？！“呃，我是认为大哥该回到他原来的地方……”

“欸，你的认为可不是我们所有人的认为，那天不该劝你进食的，好後悔哦！”曲喵喵一副大感救错人的模样直叹气。

“你到底有没有下毒？”冷天威到现在仍一头雾水。

谁说她没下毒来著，噬骨丹炼来不用她当宝呀！总要找人试试效用如何，而有现成的人愿意牺牲她何必客气，整整洒了一整包，足以毒死一溪的鱼虾。

“你说呢？小——威——威——”媚眼一送，她喊得可亲热了。

可是听得人却是汗流浃背。“大……大哥，你好歹约束约束她的行径。”

“毒下在酒菜里。”约束？需要吗？

“嗄？！什麽？”冷天威怔了一下，“你是指酒菜里真的有毒，但是我们并未有中毒迹象呀！”

一道女声不耐地响起，“以毒攻毒，笨蛋。”真受不了，吵得她没法子数银子。

莫迎欢拎起柚子皮就往冷天威身上扔，看能不能变聪明些，别像个摔坏的月饼难见人。

“以毒攻毒？”他吃下两种毒？

“咯……小欢欢真是知音呐！我真爱死你了。”一句话点出重点。

莫迎欢不理会的勾起算盘一盘，“少给我嘻皮笑脸，这个月的营收若没有超过上个月，你等著去窑子里挂头牌当第一名妓。”

吓！曲喵喵的笑脸当场僵住。“这……不关我的事吧！是姑娘们不尽心不尽力卖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谁叫那群懒姑娘在你手底下做事。”好好的妓院给我开成茶楼，枉她叫一群乞丐四下收集美女的苦心。

“欢欢呐！你也是出钱的大金主，有本事你叫那群姑娘去卖。”一出口她就知道自讨苦吃。

“小猫猫，你的美真是人间少见，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三笑天下男人死光光，你来赚男人银子最适当……”

“凤仪公主请自重。”冷冷的男音截住莫迎欢的卖友勾当。

“冷面玄，要不是看在你的婚礼能为我带进大把银子的话，这只骚猫你是带不走。”嗯哼！你敢得罪我？

太好了，她正愁没人带路逛江湖呢！

曲喵喵的表情可是心疼不已。“大家都是自己人嘛！何必扯破脸。”

“谁跟你是自己人，没有银子没交情，好自为之。”她是认银子交朋友，无银免谈。

始终不得其解的冷天威担心体内留有残毒，不得不谨慎地压低声音请教，“呃，请问你的毒怎麽下的，怎麽我们一点事也没有，席三娘他们却中毒不轻？”没道理同饮一桌酒却有两极化的反应，再说银针测试也并未有毒呀！

“酒菜无毒，只不过回风草的汁液若混上熏香便成了致命之毒，而谁叫他们事前全吃了解药，本来应该没事。”呵呵！她有点坏心。

实在受不了她的催魂笑声，杜丫丫啐了几句，“所以换她下毒，解药成了毒药，毒药成了解药，因此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全中了招，真是卑鄙呀！”

“你说谁是该死的？”分明说她。

“看谁活腻了，动不动就逆天折寿，你乾脆拿那把天阙剑自刎了事，省得危害人间。”上吊也成，房里的麻绳可以借她一用。

一提起“折寿”两字，所有人的心情顿时沉重了许多，没人希望见到红颜香消玉※。

但，总有个走错路的冲开一时僵凝气氛。

“哎呀！大家都在呀！乞丐头子刚送了我一袋柚子，够咱们吃到月底了。”

全然无知的俊美男子刚由江南归来，兴匆匆的扛著一袋柚子往地上一掷，根本没察看在场的有谁，吆喝著就要分柚子。

直到一道非常嗲的声音传来，他的背脊瞬间僵直了不敢回头，心想绝对是幻觉，他听错了，卦文上说他近日有喜，绝非是她。

那是一场恶梦呀！

“小尘尘，见到师姊不用打声招呼吗？你的规矩哪去了。”呵！终於逮到你了吧！

“我在作梦、我在作梦，我什麽都没看见、没看见……”他笔直的走出众人视线，不曾回头。

如果他肯回头一看可能尚可逃过人生的第七劫，可是他毫无所觉的向前走，错过了气极的曲喵喵和怨妒“美色”的莫迎欢交换了个诡异的眼神。

在场的男子全都心惊地凝了神色，抱起自个的娘子开溜，以免遭受池鱼之殃地被两人“毒害”。

剩下的当然是八风吹不动的玄漠，以及忙於攒银子孝敬妻子的应嘲风。

※※※

锣鼓喧天，鞭炮声隆隆，哪家的闺女要出阁，街头巷眉吵得热闹非凡。

但仔细一瞧，哪来的锣鼓、哪来的喜气长炮，根本是一群叫化子敲著竹筒、菜刀，脚後跟还绑著一串叮叮咚咚的木块拖著走所发出来的声音。

花轿一路由欢喜楼抬到威远侯府门口，围观的百姓成千上万，其中有一大半宾客全是男人，就冲著玉猫儿曲喵喵而来。

也不晓得是哪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放出去的消息，说新娘子要亲自下场陪酒，十两银子一杯猫儿酒外加美人香吻一个，附近三十个乡镇的男人无一缺席，凑足了银子等著一亲芳泽。

不用说新郎倌是气黑了一张睑，调来紫骑军驱赶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百姓们，好不容易拜了堂送进洞房，方能应付一干来自四面八方的武林人士。

“可怜的玄漠，他怎麽好死不死的得罪爱计较的小气财神呢？”一直摇头的尉天栩是看笑话的成份居多。

“玄漠跟了我好些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有“面无表情”之外的神色。”置身事外的凌拨云只求自保，他的银子快被挖光了。

笑不出来的应嘲风面带忧色，“你们会不会觉得情况有异？”

扬州名胜的丈夫们站在高楼往下瞧，只见身著大红袍的新郎倌疲於奔命，各大门派的高手都要求见新娘子一面，不瞧上一眼不死心。

门口堆积如山的不是礼品而是银子山，看得来来往往的下人眼睛发直，可惜有帮臭乞丐坐在银子上，想摸一把都不成。

“听你一说我也觉得奇怪，丫丫今天一大早就没见人了。”

“云云也说帮要新娘子化妆，莫非……”

不好。

三道人影纵身而下，抓住新郎倌手臂在他耳边低语一阵，四人同时抽身朝新房奔去。

门一开，见著一身凤冠霞帔的新娘子“安份”的端坐著，众人心口顿生不安，她不可能如此文静，活像良家妇女。

玄漠照著规矩来，以秤杆掀开红盖头，入目的绝艳面容叫人面上一紫，恨不得宰了某人。

“阴阳，你几时当了女人？”

有口难言的玉浮尘拚命眨著眼睛暗示他被点穴了，可是没人理会他，个个急著追妻子去，生怕她们溜远了。

但是应嘲风还是认为不太对劲，踅回扯下他的霞帔，欺霜胜雪的光滑身子只著一件肚兜，上面写了两行字——

借新婚子一用。

扬州名胜留

“哈……好个迎欢娘子，你让为夫的佩服。”有时美丽也是一种诅咒。

※※※

远处传来三名女子的明朗笑声，以及呜咽的女子哭声，在欢喜楼的狐狸窝，她们笑成一团。

追妻而去的男子们个个低咒不已。

听说八十年後，有对老夫少妻坐在树上观星，白发红颜配叫人称奇，丈夫叫玄漠，妻子是曲喵喵，恩爱恒常地送走他们在世间的最後一对朋友。

只见那位小娘子风骚地朝天一笑。

我就是要逆天怎样，你勾不走我的魂。

天回以无奈的流星雨，一阵又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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