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也疯狂2]《捞钱小修女》

作者：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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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神爱世人，甚至将它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它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约翰福音三章十六节

唯有基督在我们还做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神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

罗马书五章八节

因为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神的荣耀。

罗马书三章廿三节

几接待它的，就是信它名的人，它就赐他们权柄，做神的儿女。

“我愿向神承认我是一个罪人，相信主耶稣基督为我的罪死在十字架上并且复活得称为义，现在我愿意接受并承认它做我个人的救主。”

手拿十字架的金发老妇面容慈祥，黑色的修女服衬得她圣洁无比，彷佛在上帝的慈光下得以洗净人间痛苦，还诸全然的平静。

可是光透过彩绘的天窗照在她脸上，一抹淡淡的苦恼使她看来像……尘俗中人。

在她面前背跪著一位四十岁出头的美丽女子，看似虔诚地祈祷，右手覆上左手低首抵著前额向全能的主恳求，一小撮没塞好的红发露了出来。

通常红头发的女人脾气都不太好，而这位美得叫人叹息的修女听说有点不寻常，至少她不似一般修女循规蹈矩，脾气则是尚可。

尚可的意思是在她想叹气的这一刻尚未发作。

“伊兰修女，我死後一定上不了天堂。”一想到此，艾莲娜就觉得自己有愧於上帝开释之恩泽。

金发的伊兰轻喟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院长，你想太多了。”

神是慈悲的，十字架前人人平等。

“不，我没脸上天堂与天父同住，我的心充满罪恶。”好静的修道院，静到她羞愧不已。

“主会宽恕你的，这不是你的错。”是主的旨意，非关人之过。

“伊兰修女，你不觉得太静了吗？”静到她想发火，活活掐死墙角悠哉的壁虎。

十六岁入修道院成为神的侍从，艾莲娜一心想侍奉主并遵奉主的指示来到这个蕞尔小岛布道，如今都有十来年时光，她自认为自己已付出全部心力灌溉这块贫瘠的土地上。

但是，为何她的美美修道院老是乏人问津？愿意奉献己身的年轻姊妹是少之又少，十年来修女们只减不增，由原先的十七名到现今的六名，再这样下去怎麽得了？

神爱世人，世人也应该爱神，自动地来亲近神，信上帝得永生。

倏地，她站起身大吼一声，吓得伊兰差点掉了手中的十字架，口里直呼——Oh！MyGod！

“院……院长，你没事吧？”不会又发作了吧？！

艾莲娜朝她微微一笑，“咱们该培育适合的修女来宣扬主的恩德。”

她确实做了。

在半年内，美美修道院增添了三名年轻但不虔诚的见习修女，分别命名为玛丽亚、玛丽安、玛丽莎。

而她们从未适应过新名字，她们是爱唱歌的左芊芊，为环游世界而拚命赚钱存旅费的朱黛妮，还有书虫向虹儿，三个不像修女的修女。

三人给人的感觉只有两个字——

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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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钱。

她要拥有无数的钱，最好天上掉下钞票雨将她淹没，她一定会以圣洁的身子奉献上帝，从此全心全意的跟随主的左右。

她要钱，很多的钱好去环游世界。

美好而辽阔的世界正等著她去探索，她要去加拿大看冰河溶解、七彩极光，鸟瞰美国的大峡谷，徒步走遍黄石公园，也许她还会遇上几头保护区的灰狼，去日本京都赏樱吃拉面，背著行囊深入亚马逊河，一窥古老的黄金城，倾听马雅人的幽叹。

当美美修道院的艾莲娜修女找上朱黛妮，并提供令人惊喜的优越条件，她毫不考虑地点头抢过修女服，立志要为上帝奉献出一生，从此做牛做马也甘愿。

可是……呜！太悲惨了！修女居然也会骗人。

飞行在两万英尺的高空，挤在狭小的经济舱，一团台湾观光团的阿公、阿嬷正在比谁的儿子较有出息，谁的媳妇孝顺得不得了，孙子有多乖巧……

天呀！我的天父在哪里？她需要十打阿斯匹灵来镇痛，没人看出她快死了吗？

生理期加过度疲劳加胃痛加头晕目眩加一大堆她想尖叫的病痛，她才二十一岁耶！黑眼圈旁竟然浮出细纹，死老外怎会相信东方女孩的皮肤水嫩水嫩，细滑得像入口即化的豆腐。

没错，修女也爱漂亮，但是她怀疑自己还有力气照镜子，入修道院不过两个月，她至少已飞过七个国家，每回停留时间短则三天，最长只有一个礼拜。

扣掉搭机时间和募款出席空档，她根本连一根草都来不及欣赏，匆匆的拿到支票又要赶搭另一班飞机到下一个国家，寻找对主慷慨的凯子。

我要环游全世界啦！不是像现在这样好似坐飞机比赛，计点还有打折扣，甚至抽奖。

以前拚命赚钱存资金，打工打到天昏地暗，省五块面包钱也好，一天一餐照样饿不死。

可笑的是她那口破英文，简单的对话她还能应上两句，复杂的俚语就只有乾瞪眼的份，谁叫她没有语言天份，以为有台语言翻译机就能畅行天下，海角天涯任我行。

现在想想还真天真，谁有闲工夫去等你按翻译机，尤其她募款的对象往往是大企业家、大老板之类的，时间等於是金钱，肯朝个修女微笑点头算是幸运，若是个无神论者铁定给个白眼了事。

前几回有凡妮莎修女陪同，大概是看她有抢钱的狠劲，这回说要放她一人独行好磨练磨练一下性子，因为修女不该老是像一团火冲动行事，偶尔也要缓下脚步倾听上帝的声音。

×的，朱黛妮不由自主的骂了一句脏话，若是修女都像她忙得分不清白天或黑夜，相信没几个有好脾气。

她被骗了。

不知道再有相同情形她会不会重复错误的抉择，傻傻地点头允诺当修女，此刻她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命真好，又看到你了。”

嘲讽的口气加重了她的头痛，朱黛妮很想死了算了。

“怎麽又坐上你执勤的班机，贵公司没空服员吗？还是福利好得让你天天排班？”冤家路窄喔！

“头疼吗？需不需要止痛药？”做作的美丽空姐风雨潮故意倒了杯咖啡给她。

痛死也不向你伸手，免得被你毒死。“我精神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别客气，以客为尊是本公司服务的宗旨。”她看到座舱长探头一瞧，连忙摆起最亲切的笑脸。

“你的变脸技巧令人叹为观止，值得我学习。”说不定她可以藉此多募点款争取放假的机会。

风雨潮，她这辈子的头号大敌。

原本不晓得两人的梁子是怎麽结下的。依稀记得她国二那年父母离异，她处於情绪低落的时期，谁也不理会，孤僻的独来独往。

谁知这位刚被送出校门的高一新生却来找碴，硬是指她勾引国三的学长，也就是她的青梅竹马兼自封的男朋友，两人因此有了第一次的摩擦，她也因打架而被记了一次过，可这架压根打得莫名其妙，谁晓得她的男朋友是圆是扁，简直好笑。

好死不死的，两人父亲竟在同一家公司工作，由於经济不景气的缘故必须裁员，两位职份相等的员工只能留下一名，平时不迟到不早退的父亲当然是幸运者，於是另一名常藉机摸鱼的风爸爸只好回家吃自己。

因为顿然少一份主收入，一向爱以父亲身份向人炫耀的风雨潮居然使性子不上学，一直到她父亲和朋友自组了公司，她才肯以千金小姐的姿态复学。

这一段期间两人成了上下届，後来一个升级一个留级居然成了同班同学，形同水火的过了三年。

高三毕业前夕，父亲得了脑瘤病逝，家里所有的积蓄全付了医疗费和丧葬费，所剩无几的她只好放弃升学，提早走入社会为生计打拚。

原以为两人的孽缘到此终止，没想到两年之後她在夜市拍卖二手成衣时，她俩又重逢了，这回结下的梁子可比天高海深，原因是风大小姐的小男友自告奋勇要来当不支薪的小弟，吆喝的嗓门甚至不比她小。

真相大白了，原来之前学长和“同学”订婚告吹是因她的出现，他决定要鼓起勇气追她，扬弃青梅竹马情，所以此仇此恨是算不了，只有越积越深。

“修女，你好风趣喔！伺候上帝是你最好的选择。”风雨潮眼露恶意，小心的扶住一位差点跌倒的老婆婆。

其实她人不坏，就是好胜了些。

“风（疯）空服员是吧！你何不去服务其他人呢？”此刻她头痛死了，没心思和她斗。

斗气了七、八年，风雨潮岂会听不出朱黛妮的讽刺。“老朋友嘛！总要给点特殊待遇。”

“谢了，我心领即可，愿上帝与你同在，阿门。”她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你……”风雨潮发现座舱长在瞪人了，赶紧闭上嘴巴去推餐车。

朱黛妮试图阖上眼睛想睡一觉，无奈周遭的声音让人活像身处在菜市场里，狭小的空间让她无法翻来翻去，明明困得要死却睡不著，她该用数羊的蠢方法催眠自己吗？

挣扎了十来分钟後，她考虑善待自己的耳朵，抽出这次募捐对象的生平事迹资料，先研究研究做好功课，免得丢人现眼。

莫斐斯。艾德尔，三十二岁，英国人，有一未婚妻，据说是天主教徒，中英混血，是艾德尔家族第一继承人，身兼莱斯集团总裁，为人深沉、冷静……

感觉好样板，这样的少年得志是好是坏？听说他二十六岁时就接下总裁的位子，挤走了想鲸吞集团股份的叔叔，身份有些不名誉。

他是老艾德尔与中国情妇生下的私生子，因为那出身贵族的妻子一直未生育，所以他才得以入主艾德尔家族并权倾一方。

看得出来他并不快乐，她手中这张他模糊的半侧身照，忧郁的浓眉始终不张，散发著拒人於外的冰冷，有钱有权却无法掌握自己的人生，想想也够可怜的，他的婚姻肯定是所谓的企业联姻。

不过他的艳福不浅，美丽的未婚妻生得娇艳动人，芭比娃娃似的尖下巴叫人自叹弗如，怎有人生得如此美，连身为女人……呃，是身为修女的她都怨叹不已，上帝造人真是太不公平了。

捏捏自个儿婴儿肥的肉颊，她这辈子休想有当美女的时候，即使她忙得三餐不正常，令人叹息的体重依然维持在一定数字。

不吃的时候刚刚好，小腹平坦不见赘肉，一旦塞了点东西入胃，很明显的肚子就会凸出一团，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真想拿刀切几块肉瘤下来。

人还是不要比较得好，一比她头更痛了，像是小学生在拔河，互不相让地扯来扯去……

痛呀！她的头，她会死得很难看。

“喏！拿去，别说我不照顾自己同胞。”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真刺眼。

一抬起头，朱黛妮有些迟疑。“你确定没毒吧！谋杀修女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重罪。”

“要吃不吃随便你，若不是为了我的考绩著想，谁管你死活。”风雨潮压低凶恶的口气，将开水和止痛药一塞。

“轻一点，你水洒出来了。”就知道她没安好心，不甘不愿的。

风雨潮假意地擦拭，“修女，抱歉了，气流不稳的缘故，请你多包涵。”

“我都已经是修女了，不会再抢你的小男友，用不著再拿我做假想敌吧！”朱黛妮没好气的道。

“哼！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我才不在乎，谁要谁拿去好了。”她一脸不屑地重倒了杯水。

“那你到底在气我什麽？我从头到尾部没有去招惹你的青梅竹马。”她被恨得好冤枉。

“就因为你什麽都没做却一样招蜂引蝶才令人不平衡，你又不特别出色。”普通长相而已。

风雨潮气她的後知後觉，国中前两年她一直是学校的枝花，升上三年级时竟莫名的被抢去锋头，当时她想，新校花必是美得过人才会压下她这个前任校花。

结果特意跑去一瞧，只见那所谓的新任校花个小不起眼，还一副很跩的表情说她挡到光，要她没事走远些，别当根令人嫌弃的柱子。

当下，她满腹的好奇心烧成较劲的好胜心。

再加上她学漫画“源氏物语”培养自己的小老公，好不容易才教出一点成就，让青梅竹马的男友对自己服服帖帖，谁知一场校园演讲会把他的魂给拐走。

那年流行酷妹，朱黛妮的“目中无人”著实吸引了不少小男生，他也是其中之一。

所谓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即使她根本不知道有人在爱慕她，依然故我地过著白天上学、晚上打工的生活，男人们还是认为她有个性，坚持自己伟大的梦想。

是喔！梦想，现在成了极大的笑话，她拚命的赚钱不谈恋爱，最後居然进了修道院成为修女，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很想发笑的朱黛妮听出她的不满，“你该不会因为自尊心受创才一再找我麻烦吧？”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是看你不顺眼。”她打死不承认她说对了。

“我们本来可以当好朋友的。”她从来不想与任何人为敌。

她的朋友不多，大多是点头之交，谈得来的大概是修道院里的玛丽亚修女和玛丽莎修女，她们一个像水，一个像大地，给人温暖。

以前忙著赚钱没时间维系友情，现在更忙，忙著为别人数钱，她的环游世界梦早就变质了。朱黛妮含著水吞下止痛药。

“谁要当你的朋友，也不瞧瞧你的鬼样。”风雨潮边啐边动手调整座椅让她躺得舒服，顺手丢了个耳塞。

“风雨潮，你真是我的救星，上帝和我一样感谢你。”天呀！她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

她耳根微微泛红的一瞪，“告诉你，你还是我最讨厌的女人，虽然你孬种地跑去当修女。”

为这一点，她要恨她很到死。

“认识这麽多年，我头一次发现你是心口不一的人，你喜欢我。”好累喔！她要睡觉。

“鬼才喜欢你，不战而胜让我很没面子，你这人家团火，根本不适合当修女。”迟早把修道院烧了。

火？！她是吗？“你当我的朋友吧！我很喜欢你别扭的烂个性。”

“你说谁别扭？我是要赢你，那些没眼光的男人……喂！你竟给我睡著了……”去，这没用的小孩。

应该称之为修女吧！她不敢相信，原本一个汲汲於赚钱的女孩，居然放得下尘俗入修道院，她曾羡慕她那一身自然散发的热力，好像天下没一件事是困难的，只要有心就一定办得到，乐天得叫人妒恨。

她是喜欢她，一个怪得没原则却又十分坚持的钱女，为了多赚一毛钱不吃不喝也成，只为了完成环游世界的梦想。

至少她有梦就去追逐，认真的过每一分每一秒，这是第三次在飞机上遇到她，可是仍不习惯她那一身修女装扮，觉得是上帝亏待了她，扼杀了她的生命力。

每回一上机就累得倒头睡，飞机颠簸的一倾也吵不醒，真不知道她在做什麽大事业。

轻轻一喟的风雨潮取来毯子为她覆上，笑容可掬地转身为另一位乘客服务。

敌人，也有可能是朋友。

朱黛妮，一位令人又爱又恨的火样对手。

煦煦光芒。

※※※

啊！这下惨了，她该往哪个出口走？

一下飞机，朱黛妮拎著不大的小背包四下张望，艾莲娜修女明明说会有人来接她，可是都等了快半个小时还不见人影，该不会被人放鸽子吧！

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很容易迷失方向，何况她的破英文能听得懂的没几人，奇+shu$网收集整理真要拿出语言翻译机问路肯定笑掉人家的大牙，丢脸丢到英国来。

而且更离谱的是，她忘了接待教堂的英文拼法，好像是圣彼得还是圣约翰大教堂，反正外国人的名字就那几个，加个圣字准没错。

哪像她们的修道院多俗气，取名美美修道院，简直笑死人了，她出去募捐都不敢提及美美两字，只说是修道院。

“要命，一堆高鼻子白皮肤的阿督仔，这些外国人是吃什麽长大的？”好高喔！

她又要埋怨上帝的不公平了，为什麽东西方的人体型差距这麽明显，一百六十公分的她在长人阵中就像未成年的小女孩，随便一个人往她面前一站就看不到人。

孤零零的站在人群中显得特别无助，冷漠的英国人没什麽同情心，看都不看一眼的在她身旁穿梭，让她非常失望的对伦敦这个城市扣了十分。

再等十分钟吧！不然就得打电话回台湾求助，问明教堂名字正确的拼法，然後搭上计程车，自个儿上门找去。

嘻！也许她能以此为藉口先去旅游一番，等玩过瘾了再去找落脚地，修女在英国可是相当受敬重，应该不难找个住所。

“你少土了好不好，你才是外国人。”真受不了，她怎麽还在？

上帝的恩典呀！“小潮潮，见到你真高兴，你是上帝指引来救我的天使。”

“你、你别肉麻兮兮的乱攀交情，我和你交情不深。”好恶心，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别这样啦！我知道你是面恶心善的人，以前多有误解是认知上的盲点。”她像是谄媚的小狗巴著风雨潮手臂不放。

睡了一觉，她的精力全活过来，一大堆痛不翼而飞，她又是一条威猛无比的活跳虾……呃，更正，是活龙。

面恶……脸皮微微抽动的风雨潮好想掐死她，“放开手，难看。”

为了维持空服人员的优雅，她必须忍耐。

“好朋友嘛！咱们应该相亲相爱，上帝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姊妹。”朱黛妮开始相信主会眷顾她了。

“抱歉，我是佛教徒，和你的上帝不熟。”在心里猛翻白眼的风雨潮自问，她是不是做错了一件事？

刚下飞机完成交接，身上的制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一眼瞧见她傻呼呼的东张西望，像是遭人遗弃的小孤女没人理睬。

本来不想理会，去机场的附设餐厅喝了杯咖啡出来，她还在那里。

自己血液里一定有鸡婆的基因存在，修长的美腿不由自主地走向她，在她身後足足站了有十分钟馀，若不是她说了那几句可笑的中文，真不想开口理她。

以前怎麽觉得她酷得有格调，根本是傻蛋一枚，自言自语还一副自得其乐，真是丢尽台湾人的脸。

不该接近她，因为她的无尾熊姿态已经引来不少侧目的揣测，人家恐怕当她们是同性恋情侣。

而且是和“修女”。

“哎呀！撇得那麽清干麽，同学一场要发挥同学爱，你喜欢我嘛！”朱黛妮大言不惭地往人家身上挤。

她错了，这个疯修女。“你不要巴著我，你是软骨症患者吗？”

“喔！你诅咒修女是对上帝不敬，快祷告求神的原谅。”原来她这麽好玩呀！以前都当她是嚣张跋扈的富家女不想理呢！

停止赚钱的乐趣更能看清人的另一面，她是赚到了，感谢主的赐福。

“神……经病，我真後悔和你同学一场，我的不幸。”风雨潮好想哭。

瞧她三八兮兮的神态，硬是让人没法子对她凶。

“我知道你喜欢说反话，你这个人就是不诚恳。”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的感觉真好。

“我不诚恳……”她要仇视她、恨她。“你慢慢和上帝聊天，我要走了。”

“小潮潮，你忍心将我一人丢在陌生的都市丛林里吗？野兽会吃了我。”朱黛妮装出怕怕的模样。

其实是想找个人作伴和向导。

“你是修女，没人敢动你。”在基督宗教国家，修女是神圣的侍者。

“人多车多变态多，现今社会人格发展不完全的禽兽和星星一样繁盛，你的朋友不多吧！”她在心里嘿嘿直笑，修女也会使手段，她刚从艾莲娜修女身上学来的。

“干麽？”风雨潮口气很冲地一瞪。

“我刚好是你少数朋友中最难舍难忘的，要是我有个万一，你就没朋友了。”朱黛妮的这番话说得同情意味浓厚。

两手气得微颤，她何必管她死活。“你到底要我怎样？陪你罚站吗？”

“平心静气才不容易老化，尤其是你常年在天上飞，皮肤都粗了，要好好注意保养……”

“朱黛妮，你说完了没？”她是成熟，不像某人停留在发育期。

这又是一项令人嫉妒的理由，两人不过相差了两岁，可是以外表来看，就是老女人和小女孩的差别，每次和她站在一起就显得自己特别苍老。

保养品抹了一瓶又一瓶，美容养颜的偏方试过无数种，还是达不到像她婴儿般细嫩的肌肤。

所以她恨她，为什麽有人得天独厚丽质天生，甚至连水都不常喝，睡了几个小时就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先前浮现的黑眼圈全消退，肥嫩嫩的脸颊让人好想捏。

“哎哟，你捏我脸干什麽，打是情、骂是爱吗？”狠毒的女人，没见她脸大得足以和月亮媲美吗？

真好捏，会上瘾。“请问一下！你是在等人还是准备原机回台湾？”

“等人。”她像虾子一样往後一跳，又不是傻子任人捏来捏去。

“约好了时间吗？要不要打电话去问看看。”再和她搅和下去，她也要疯了。

啊？！朱黛妮的脑袋瞬间空白。

“喂！你傻了，不会回答一句吗？”看她的样子……她有不好的预感。

一点点腼然浮上她面容，“我忘了。”

“忘了什麽？”明知道不能问她偏还是问出口。

“约时间和电话。”修道院的电话是二九开头，接下来有个七和五，只是排列位置就……

“天呀！你是猪来投胎，那你来英国做什麽事总清楚吧！”风雨潮不敢相信竟然有这种人。

“募捐呀！我资料收集得很齐全。”朱黛妮现宝似地拍拍背包。

“好吧！你先找个饭店住下，有空我会去找你。”她要离这个白痴越远越好。

明哲保身哪！没朋友没关系，她们本来就不是朋友，是她硬赖上来的。

“但是……”她支吾地扯著修女服，一副欲言又止的局促样。

风雨潮警告自己别开口，让她去死好了。但……

“你又有什麽事？”咆哮耶！她居然失了身份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朝个修女大吼，她不用做人了。

“你晓得我高中的英文都低空掠过，所以……”这样她应该明白。

风雨潮忍住气问：“你不会说英文？”

“会啦！会啦！”她爱现的溜了几句，“只是，不太精。”

“你怎麽不去死？不会讲英文还敢出国，你的环游世界计画是说著好玩的呀！”她让人发火。

亏她拚命的赚钱没时间玩耍交朋友，结果英文不行还能走到哪去，看看世界地图就够了。

“我有语言翻译机。”朱黛妮连忙拿出小型的新型仪器给她看。

“朱、黛、妮，你有没有考虑到一件事，语言翻译机是帮你中翻英给别人听，而不是将他人的语音自动转换成中文。”

“啊！对喔！我怎麽没想到。”惨了，她现在学英文来不来得及？

“死女人，你还发呆……”风雨潮实在看不惯她的乐观而推了她一下。

一时没注意的朱黛妮退了几步撞上一堵墙，她拍拍胸口用中文说了句，“好佳在。”然後靠著墙喘气，她是在思考并非发呆。

“你靠够了没有？”

“借人家靠一会怎样，墙是不能拒绝……咦？英国的墙壁会说话耶！”她伸手摸了摸。

而且说中文，好神奇喔！

“把头往上抬？”低沉疏离的男音命令著。

抬头？“天花板洒钱吗？”

她抬起头往上瞧，看见高挺的鼻子和人的眼睛！人？她一惊倏地跳开。

“你……你调戏修女。”他怎麽可以让她误会他是面墙？

“我调戏修女？！”冰冷无温度的脸直视著她，其中的威仪叫人不寒而栗。

快吐血的风雨潮连忙道歉，“她刚当修女没多久有点不能适应，所以疯言疯语特多。”

“小潮潮，你帮墙不帮我喔！”好无情的朋友，上帝原谅她的无状。

“白痴，你给我清醒点，那是个人不是墙。”真会被她气死，恶心巴啦的乱叫。

“哇！英国的墙会变成人，是最新科技吗？”咦？奇怪，这人很面熟。

“墙”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随即目不转睛的向出口走去，身後跟著几位西装笔挺的男人。

突然，朱黛妮发出惊喜的叫声朝“墙”奔去，无礼的圈住他的手直摇。

“你是没人爱的莫斐斯。艾德尔对吧！我正要去找你。”太好了，上帝果然没丢弃她。

“我？”

“没人爱？”

一高一低的男声显得诧异无此，望著东方脸孔的“小”修女，他们怀疑她满十六岁了没？

“就是你，我要跟你走。”她非常主动的挽起莫斐斯的手臂，大方的将背包丢给另一个发出声音的男人，接著朝呆掉的风雨潮挥挥手说再见。

不过风雨潮视若无睹，心想莫斐斯。艾德尔不就是莱斯集团的总裁，一只女人们梦想的大金龟——

“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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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向来不是个善於与人亲近的人，他为何会纵容这个胆大妄为的修女同行？

标准东方人的脸孔圆呼呼的，看来傻里傻气的模样，一双充满活力的杏眼扬洒著明亮，她甚至不及他肩膀高，活像个万圣节挨家挨户讨糖果吃却赶不走的孩子，有著超龄的顽皮。

是因为她像孩子般的热情天性感染了他，因此他才任由她胡搅蛮缠，不若平常的冷漠相待，喝斥她滚离他的视线？

莫斐斯一双冷淡的灰眸注视手中文件，耳朵却不由自主的接收身旁聒噪的声音，分心忍受她过度兴奋的惊呼和喋喋不休。

活了三十二年，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造次，更别提拉著他的手摇来摇去，宛如一只小狗在博取主人的注意和欢心。

很难忽视她，这团小黑火似安静不得，不管人家对她的态度如何，依然自得其乐地指著窗外的街景，吱吱喳喳说个没停，连路边的老黑狗抬起後腿撒泡尿她都形容得活灵活砚，还特意指出是第几根电线杆。

为什麽允许她上车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哇！有人在街头打啵耶！好叫人羡慕喔！他们肯定不是英国人。”观光客的身份暂时锁定法国人。

吻得好诗情画意，非常浪漫。

“凭什麽肯定不是英国人？”同车上另一位较年轻的棕发男子好奇的一问。

“笨哪！你们英国人拘谨又严肃，情妇一个养过一个却像是公式，只在乎作用不会表现出热情，他就是最好的样品。”

年轻男子忍俊的偷觑堂哥严峻的侧面，“我们不养情妇。”

“那你对你的情人或亲人说过我爱你吗？”骗鬼耶！英国人不养情妇自娱哪有什麽乐趣！

刻板的观念中，朱黛妮印象里的英国人是沉静冷峻、不爱笑，寡言得近乎哑巴，尤其是来自古老家族的成员，而养情妇是一种风潮，代表身份地位的高低。

行情高的多养几个，带出去也风光，情妇们个个妖娆妩媚擅使手段，知识水准及出身定是不俗，既能暖床又兼具拉拢人心的智慧，帮助情人事业上的发展。

行情看低的次子或庶子就只能捡人挑剩的对象，姿色一定是上等，但内涵就差了些，除了会争风吃醋外一无是处，大胆一点的还会红杏出墙，让包养她的男人戴绿帽子。

比较和善的英国人是上了年纪及中下阶层出卖劳力的平民，他们稍微会给外人一个微笑。

“啊？呃……这个……没必要吧！人与人在一起不一定有爱。”合则来，不合则散。

“所以我说嘛！你们英国人是制式动物，做起事来一板一眼，感受不到活跃的生命力。”

生命力？莫斐斯的心一震，她说得多贴切，他都不晓得何谓生命，只是顺从著自己的命运而活，一天过一天，周而复始。

身为艾德尔家族的继承者，责任是他摆脱不掉的包袱，至死方休。

“修女，你这话严重侮辱到全英国人，我们是亲切的民族。”棕发男子努力做出亲切表情，但是不顺利。

笑得很僵硬，活像腊像。

骄傲才是吧！“我是玛丽安，来自台湾的美美修道院，你叫什麽名字？”

她绝对不会笨到在英国人的土地上说太多英国人的坏话，她还想活著回台湾，完成旅行全世界的伟大梦想。

“你不认识我？”棕发男子眼神怪异的一瞟，似乎觉得她是披著人皮的外星人。

“我该认识你？你有名吗？不过你的中文说得很流利，正好可以弥补我的破英文，我喜欢你。”能自由的交谈真好。

平淡的一句喜欢像是美国在广岛投下一颗原子弹，爆炸的威力震向周边，眉头忽而一皱的莫斐斯绷紧冷硬五官，握著文件的手用力一按。

“你喜欢我？”

微微诧然的杰汉生。艾德尔有一丝不习惯，虽然她穿著修女服却不像修女，他实在无法对她产生所谓的敬意，总觉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

堂哥的反常举止让他不解，一向不信上帝的人怎麽会容许修女上车，而且从头到尾不置一语，放任她许多不敬的言论。

而他学中文是为了和莱丝夫人沟通，她是艾德尔家族继承人的亲生母亲，上一任族长温婉多情的中国籍情妇。

尽管处於基督宗教盛行的国家，他上教堂的机会却不多，除非有亲友结婚或死亡，因此他不了解这年代的修女，尤其是眼前这一位，她怎麽轻易的说出喜欢，表情却不让人觉得厌恶。

像是喜欢人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没什麽需要考量的，自然而然的流露真情。

“你别一副被鬼附身的模样，喜欢是一种人的本能表现，你不喜欢别人喜欢你吗？”奇怪的英国人。

“呃，是你太直接，我一时没心理准备才吓一跳。”杰汉生稳住情绪，好不受她突然发表的言语影响。

朱黛妮好笑的拍拍他肩膀，无男女性别之分。“没人向你告白呀？瞧你一脸惊讶的。”

莫斐斯的眉心微微一动，对於她的轻率举动有些不快。

“即使你是修女也不该随意碰触男人的身体。”

谁在说话？“呃？艾德尔先生，你刚才有发出声音吗？”

莫斐斯放下文件直视那张狐疑的圆脸，“你认认为？”

“就是不晓得才要问，你嘴巴又没动。”爱无国界、性别，谁管他男人女人。

肢体上的碰触在所难免，难道他都不跟人握手、行颊礼，修女是世界上对男人最没有企图心的人，他未免太大惊小怪，碰一下都不行。

严厉的道德家。

“你想我赶你下车？”他的口气平淡无波，可是没人敢忽视其中的严重性。

“不要啦！你想害修女流落街头呀！这是对上帝的不尊重。”她识时务地赶朝他靠拢，一只手像自有意识地搭上他的手臂。

两眼微瞠的杰汉生受到极大的惊吓，向来不许人碰触的堂哥居然没甩开她的手，神情淡得叫人猜不出他的心里有何打算。

“我不信上帝。”她太轻了，一点重量也没有。他不满她靠得不够近。

“怎麽会？！你不信上帝我如何开口向你募捐？”她这不就开口了。

“募捐？”莫斐斯的口气还是听不出一丝人气，淡得像古堡里的幽灵，只是少了冷飕飕的感觉。

“我说过了，我来自台湾的美美修道院，你有没有一点点印象？”她提醒地提起这个耸到毙了的院名。

“我该有印象吗？”台湾，一个熟悉却也陌生的地名，母亲的故乡。

他从不被允许进入那个国家，父亲正室那方面的亲属生怕他做出不合宜的举措，因此联合两大家族的力量切断他和台湾亲人的联系。

据他了解，甘於为爱牺牲的母亲是台湾大户人家的女儿，兄弟姊妹众多，大多从事商业和政治，而他们也不愿外人来介入家族体系。

最重要的一点是两大家族向来瞧不起黄皮肤的东方人，若不是父亲无嗣，他是无法进入这个排外的族群。

“你话一向都这麽少吗？艾莲娜修女认识吧？她说你们关系匪浅。”很暧昧吧！听起来像是她染指过他。

关系匪浅？“你是指艾莲娜姑姑？”莫斐斯语带微讶的问。

“姑姑在台湾，我们怎麽都不知情，她几时去的？”惊讶不已的杰汉生朝朱黛妮贴近。

“杰生，坐好。”

听闻一声低喝让杰汉生有些迷惑地坐正身子，堂哥在顾忌什麽？他自己还不是和修女贴在一起。

“姑姑？艾莲娜修女是你们的姑姑，太不可思议了，你们是兄弟？”长得一点都不像，难不成是同父异母？

“堂兄弟。”

“喔！我才在想你们完全不相似，怎麽可能是同一对父母所生。”她的无心之语刺中了莫斐斯的心头伤。

“你管太多了。”私生子的身份并不名誉，为此他受了不少的磨难。

记忆中的母亲是不快乐的，她的东方血统并不见容於英国的上流社会，每每暗自垂泪地等候久久才来一次的父亲，守著乡间巨宅默默无语，她没有资格以情妇的姿态陪同父亲出席各大宴会，只因她是黄皮肤的低等人。

因此，她当不了艾德尔夫人，只能眼看著父亲娶进政策联姻的妻子而心碎，终日郁郁寡欢，无心照料唯一的儿子。

十岁前，他受尽同年龄孩子的嘲笑和欺凌，故意拿走他的书包或用石头掷他，口中吐出的童言稚语残酷无比，那时，他学会了用拳头服人，自己也老是一身青青紫紫，永远有退不去的淤伤。

十岁以後，他以艾德尔家族继承人身份进入一个尔虞我诈的吃人世界，从此他就知道了一件事，不管他再怎麽努力，体内一半的东方血统仍会受人排挤，他必须更无情的伪装起本性，不轻易相信他人。

久而久之，他变得不认识自己，同化成艾德尔家族的人，一个活得没有自己的男人，而且再也无法还原。

“你说话好简洁，我要封你为一句圣师。”好像多说一句话会要他的命似。

希望他不会像台湾的小气鬼一样，一毛不拔的乘机打劫，堂堂刑风企业的总经理还向她要一杯奶茶的钱。

莫斐斯淡然的阖上公文，“一个不会奇+shu$网收集整理说英文的修女来到英国，你打算如何说服我捐献？”

说到钱，大家好商量，朱黛妮眯起眼直笑，“别担心啦！我有语言翻译机。”

“确定？”向来无一丝温度的眼微露出很淡的笑意，若不细察根本看不出他有个人情绪。

“我当然确定，刚才我和小潮潮……”她越说越不确定，拾起脚侧的背包直翻。

“你弄丢了。”他的语气有些轻快，让一旁的杰汉生再度惊奇不已。

堂哥在和女孩子“聊天”耶！这是一件多麽令人寒到脚底的事，他连和自己的未婚妻相处都不见得肯瞧她一眼，顶多用餐时帮她拉拉椅子就很了不起了。

可是现在……吓！他打个冷颤，莫非上帝真的显灵，打算藉著玛丽安修女宣扬教义。

诡异到了极点，他静观其变。

朱黛妮懊恼的扯下修女帽，一头俏丽的黑发飞扬现出。“我明明放在里面，怎会长了脚自行流浪去？”

七千五百六十元整耶！她和老板杀了好久的价才以五千七成交，结果用不到两次它就选择抛弃她，她要向院长申请补助。

“用你的脑子想想。”半小时不到就能忘个精光，她的确厉害。

“你的口气有嘲讽意味，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她脸上的表情明白告知：你要敢点头，我让你上天堂去和上帝她老人家学绣花。

明显的波动，他的声音中有了温度。“你不笨，只是迷糊。”

“哇！你这人好滑溜，拐著弯骂人，我哪里迷糊，院里的姊妹都说我是钱精。”对钱精明。

“你不适合当修女。”及耳的削薄短发衬出她的朝气，她真的好小。

轻得几不可闻的叹息声逸口而出，察觉到的杰汉生表情倏地一变，吓得贴著车门。

“堂……堂哥，你生病了吗？要不要叫汉弥顿医师来看看。”他肯定病得不轻。

三人坐在加长型的豪华礼车，左右是他们艾德尔堂兄弟俩，玛丽安修女坐中间，原本随行的几名男子则先回公司并未与他们同车。

要不然肯定有更多人附和他的意见，快速的将总裁送到西敏医院做脑部断层扫描，以查出病因趁早治疗。

“你才有病！我看他健康得很，虽然我必须提出严重的抗议，我是个优秀的修女。”心虚使她理直气壮。

所谓气势嘛！先声夺人就是赢。

“抗议？！”

“你很优秀？！”

她火了。“你们两个是什麽意思？瞧不起本修女吗？我是非常非常优秀的修女，我希望你们向我道歉，上帝的心是宽恕的。”

“道歉？！”

“你作梦。”

两道又同时响起的嘲弄让她很不是滋味，不晓得要先宰谁好。“我是修女。”

“你几岁？”莫斐斯突兀的冒出一句，令她怔忡了三秒钟之後，老实的回答。

“二十一岁……喂！你不要突然转移话题，我的生日快到了，送我礼物不如折合现金。”还有八个月……而已。

杰汉生挑高眉，“你有二十一？小孩子不要虚报年龄，我们不会嘲笑你人小鬼大。”十五岁的发育。

“你……”

“杰生，别拍她的头。”她成年了？淡淡的喜悦融化莫斐斯的冷漠。

手一缩，杰汉生眼神古怪的一睨，“堂哥，你很不对劲，你确定没发烧吧！”

“下车。”

呃？他没听错吧！“你要我下车？”是叫不伦不类的小修女吧！

“嗯。”

“为什麽是我而不是她，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哪！”反常反常，太反常了。

“你住的地方到了。”

“啊？！”一阵羞色让杰汉生红了耳根觉得丢脸，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车子缓缓一停，前座的司机似乎发出可疑的闷笑声。

“不下车？”

他笨拙的清清喉咙，“我是杰汉生。艾德尔，你可以称呼我杰生……”

“还不下车？”莫斐斯低冷的嗓音在车内响起。

“很高兴认识你，玛丽安修女，过几天我带你去游泰晤士河，相信你会喜欢我的。”

“杰生。”这一声低音微露愠意。

他赶紧下车。“改天见，小姑娘。”

还没听见她的回答，莫斐斯已下令开车，飞快的速度差点辗过杰汉生的脚。

“不寻常，太不寻常了。”他低声暗忖著，心想真该打通电话请汉弥顿医师走一趟，有病不医不成。

伦敦的雾渐起。

※※※

“你还没向我道歉。”

清亮的不满声在车内响起，一手翻著文件的莫斐斯低头不语，看似十分专注在一行行的字句上，丝毫听不进一丁点声响。

但是他耳中却清晰听进每一字每一句，不自觉地放松几分，不再紧绷的肌肉轻靠著椅背，难得有悠闲的心思，他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几年来，他为艾德尔家族付出全部心力，极尽所能地让它壮大，甚至连婚姻都沦为商业筹码，他不曾有一日为自己活过。

即使他已正式接下族长的棒子，仍有不少反对声浪指他血统不正，不配拥有高崇的地位。

其中以二叔叔乔治雅克最为难缠，一心要拉下他好继承他的头衔以及土地和矿产。

盎格鲁撒克逊民族的骄傲和强悍不容混淆，夹杂在轻蔑和勾心斗角的环境中，他已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顽强地接受任何考验，没人看出他累了。

他并不想接掌这份荣耀，接踵而来的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让他的心逐渐变冷，终至失去温度。

他变得不再有七情六欲，终至像现在这般麻木不仁，凡事已提不起他的兴趣，他只是周而复始去做他必须做的事，有时他自嘲自己不是人而是一部老旧的机器，明明失去了动力还一再运转，冰冷了轴心。

她像温暖的泉水，不管别人接不接受，源源不绝的由地底涌出，强逼每个人最少要喝一口。

修女吗？他很怀疑她守得住清规。

“喂！你要装聋作哑到几时，文件有我好看吗？”朱黛妮忿然地抽过他的文件往前座一扔。

哈！拿不到。她像个顽皮的孩子手舞足蹈地向他示威。

“你想当第二个被我赶下车的人吗？！”她真的不像有二十一岁的修女，十二岁的心智。

她敛了一下得意神色，“没人跟我说话很无聊，而且我是为了你好，在车内看文件很伤眼。”

“去捡回来。”

“我？”前座很远哪！她懒得动。

“我没理由收留一个处处和我唱反调的修女……”他话还没说完，她已手脚极快的往前爬。

就会威胁人，这些财大气粗的有钱人。“我在动了啦！你别看我是落难修女，等我有一天比你有钱，嘿嘿！”用钱砸死他。

“很难。”另一种说法是不可能。

“你是什麽意思？敢轻视本修女的雄心壮志……啊喔！”我的头！

路面有个大坑洞，拿到文件正要爬回後座的朱黛妮冷不防的“叩”一声撞上车顶，雄心壮志当场变成哀嚎声，抱歉的司机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差点害他开出车道，总裁居然在笑？！

“过来。”

“没看见我在爬吗？没事爱骚包买大车，怕人家不知道你很有钱呀！喏！你的破文件。”人家痛得要死他还用嘘小狗的口气唤她。

她是娇而不小，不属於可爱动物那型。

他并未将文件接过手，迳自按揉起她的後脑。“一百亿。”

“什麽一百亿……等等，你说这些鬼画符的文件价值一百亿？！”她双手微抖轻捧著怕揉烂了，卖了她也不够赔。

“你认识几个字？”他不问她看不看得懂，事实证明她的英文程度比想像中差。

她很神气的一哼，“我每个字都认识，不过是二十六个字母，我还可以从头背到尾给你听。”

他被她打败了。“你需要一个英文家教。”

“开什麽玩笑，那要花多少钱，你要帮我出呀！”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没带旅费？”他没想过要她出。

“土匪呀！做大事业还来抢劫修女，你会遭天打雷劈。”她一手护著背包，恶狠狠的瞪他。

瞧见她鼓起的双颊让他无法控制地开怀大笑，她太有趣了，熠熠发亮的清眸黑白分明，好像黑夜里的星辰拚命发光，怪白天来得太早。

她所有的旅费恐怕不够他上一趟俱乐部，上百亿的投资案任由她丢来掷去都不吭声，他会抢她不起眼的小背包？她太看得起自己了。

见他伸手，她警觉的往後退，用凶恶的口气一吼，“你要干什麽？”原来小气的有钱人真多，不分国内外。

“我的文件。”他又想笑了，扬扬投资计画书向她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你……你早说嘛！故意吓我。”她不服气地捶他手臂出气。

“捐款不要了？”她还真敢捶，真是不理智。莫斐斯没发现自己的眼中流露出宠溺的微笑。

倏地，她扬起一抹十万热力的笑容。“你尽管吓没关系，我的心脏非常强壮。”

“狗腿。”他翻开文件继续往下瞧。

“一百亿耶！要是全给我该有多好。”她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她要成立旅游基金会，号召所有和她一样有梦想的同好，游历世界每一个角落，看尽言语及文字道不出的风光好景。

一百亿，好多好多的钱，堆起来很高吧！她满眼浮起$的符号，神游在钱堆里。

“我家到了。”他用文件一拍她的圆圆脸。

啊！什麽？“你要给我钱呀！”

莫斐斯做了个前所未有的动作——翻白眼。“你该下车了。”

“你又赶我下车，你这个人有没有一点爱心？只不过要你捐点小钱就想抛弃好心肠的修女，你……”

她才想骂他个狗血淋头，一看车门由外拉开，金主长腿一迈她当然要跟进，灵活的身子随即钻出车外，怀中抱著她的小背包步步追随。

追著钱跑她最厉害了，只要她一出马，鲜少有募不到款项的纪录，能屈能伸外加嘴要甜，人在钱面前一律矮化，三分人话七分鬼话，上帝会原谅她为修道院不择手段。

如果是现金就好了，她会中饱私囊谎称对方要节税所以金额报高，其中差额自然由她赚，反正感谢函千篇一律，只不过在数字上变些花样。

偏偏这些企业家、大财主爱摆阔，捐个五千、一万也要开支票，让她污不到钱。

唉！好心酸喔，她为什麽这麽穷？

“我不会要你全部捐啦！只要零头小利就好，一千、两千我们修道院也收。”千後面加个万字。

“吵。”

居然嫌我吵？她要偷他的商业机密去卖给别人，看他还装不装酷！“我在跟你说话你不要一直走，要不然我要向上帝告状，脚长的人欺负脚短的修女……哎哟！你干麽停下来……”好痛，扁了啦！

她的鼻子。

“欢迎光临我家。”他恢复一贯淡然的表情道。

“你家喔——”她喔得好长，眼珠子都快凸了。

“还可以吧？玛丽安修女。”难得她有安静的一刻。

岂只可以，她想直接昏倒算了。“那个有双侦测眼的老男人是谁？”

“他是管家艾德。”莫斐斯将死抓他衣服的她抓到前面。“艾德，她是玛丽安修女，来自台湾，找个懂中文的侍女陪她。”

“是的，主人。”艾德。蒙地卡亚恭敬地一弯腰，精烁的眼神睨视她的头。

她用蹩脚的英文说了句你好，不安的摸摸头。“啊！我的修女帽呢？”

天哪！我的上帝，这下脸丢大了。

表情严肃的司机适时送上她遗忘的东西，抽动的脸皮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匆匆告退。

“先带她去休息。”莫斐斯用英文交代管家。

休息她听懂，台湾的宾馆、饭店特多。“等一下，你们几点开饭？”

“你饿了？”

“废话，从台湾飞到英国要十几个小时，飞机上小孩哭闹，空服员服务态度又糟得狗见狗嫌，马桶里面没有水……”

“你睡著了。”他一针见血的指出。

他和她搭同一班飞机，只不过他在头等舱，而她大概只能窝在狭小的经济舱。

呐呐一讪的朱黛妮偷掐他一下。“你就不能让我好过些，我又没得罪你。”

“是吗？”他低头瞥视她犯案的手。

为之一利的目光闪过艾德的眼底，他必须做些什麽阻止，艾德尔家族不能再有第二次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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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们美美修道院环境佳，地理位置依山傍水专产美女……修道院又不是美女拍卖会，瞧我嘴笨的，应该用神爱世人来开头。”

莫斐斯静静的站在走道，看著房门大开的房间，十分不解这个喋喋不休的黑色小人影在干什麽？说是自言自语实在太大声，看她又不像和人交谈的模样。

走来走去的步伐时快时慢，一下子仰天直叹，一下子又低头哀嚎，表情忽而困扰忽而笑得莫名其妙，过没多久五官全挤成一堆，使得原本圆呼呼的脸像是遇敌吹风的河豚涨得鼓鼓的。

她不似会有烦恼的女孩，明明都二十一岁了——姑且不论她十六岁的身材，精力多得像永远用不完，一头短发远看像个男孩子，若是少了那套修女服，还真没人敢说她已经成年了。

向来冷心冷情地看待周遭事物，独独对她不同，总会不由自主的多看她一眼，感受她散发出的活力和热情，心里就有一种暖和的异样感。

英国上流社会的美女比比皆是，个个都比她优雅高贵，可是他脑海中却想不起任何一张向他示好的脸孔，只记得她直率开朗的模样，这真是很奇怪，三十二年来头一回如此。

或许他没有亲近姊妹的缘故吧！一见到她就特别投绿，忍不住要捏捏她肉肉的双颊，拉拉她半短不长的黑发，像是疼宠物一般想给她全世界最有意思的玩具叼著玩。

她真的好娇小，东方女孩都这样玲珑可爱吗？他母亲是个高挑瘦长的典雅美女，与她一比两人实在差距甚大，还是因为她的修女服呢？

眉头不由得的一蹙，下意识排斥她是修女影像。

春天铃兰花系的衣服最适合她，橘黄色的上衣配条同色系的八分裤一定更俏丽，她的皮肤是天然的小麦色，淡茉莉色的小洋装一穿会迷死不少小男生，她就仿佛不知道如何装扮自己。

明天就叫几个专柜负责人送来一些少淑女装，以她的体型只能穿最小号，不然就像披块布而已。

想到此，他嘴角微微的勾起，莫斐斯不晓得自己此刻的表情像情窦初开的小男孩，一心要让心仪的女孩拥有最美好的一切，渴望得到她甜美的一笑。

“你好，我是来自台湾的美美修道院，很荣幸认识你，我的英语程度不是很好，但是你的中文说得不错，咱们可以做个东西方的交流……”

恶！好虚伪。

对著玻璃上的自己做了个鬼脸，捧腹大笑的朱黛妮看不出一点修女的气质，倒头往床上一躺两脚向上直踢，文雅和她是搭不上边。

没人规定修女一定要秀秀气气吧！

小步的走路，慈和的面容，讲起话来轻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每一个微笑都圣洁得仿佛纯白的羽毛，不可高声言谈，吃东西前要先感谢主。

哈！以上种种她一样也做不到，可是她竟然当了修女，算不算是上帝一时盲了眼随便一点，错把牵牛花当成桔梗，反正都是花，能看就成。

她正经八百的跪坐在床上，双手互握地念起不纯熟的祈祷语，有些句子是乱拼凑的。

“万能的天父呀，虽然我尚未正式宣誓受洗，但是我好歹是个见习修女，看在我们关系匪浅的份上，掉个一、两千万来养我吧！我是你非常穷的子女，阿门。”

低低的笑声抑制不住，飘进朱黛妮的耳朵里，她倏地打了个哆嗦，该不会是那个吧！

有头没脚浮在半空中……

吓！别自己吓自己，她有十字架……咦？我的十字架呢？

她赶紧跳下床翻著小背包，一一拿出里头的换洗衣服，不过才三套而已，牙膏、牙刷和毛巾都用了好几次，护照、身份证、驾照、健保卡还有一张捐血卡，虽然事後发现她的血不能救人——她是B型肝炎带原者。

嘻！找到了，我最亲爱的十字架。

“不管你是何方的妖魔鬼怪，本修女是上帝最疼的女儿，你有多远走多远，千万不要来骚扰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这麽说定了。”

“喔！再打个商量，你要是闲得无聊就去吓那个莫斐斯。艾德尔，但是不要把他吓死，至少等我拿到他的捐款再说，改天我会烧纸钱给你。”

“在英国你要和鬼魂打交道必须学会说英语，不然他会当你邀请他来喝茶，还有英国鬼不收纸钱。”

“你这个鬼怎麽这麽罗唆，有钱不收你装清高呀！我……”等一下，她像想起什麽似的嘴唇抖得厉害，“不会吧！真的有鬼。”

而且鬼还会和她对谈，难道她有灵媒体质，和外国鬼有缘……哎哟！我的上帝保佑。她紧紧握著十字架，两眼不安的瞟来瞟去。

骤然，一道黑影朝她而来。

“修女会怕鬼真是奇特，我以为你胆大如天呢，”瞧她蜷缩的模样真像初生的小花猫。

“你是……艾德尔先生。”该死！这个冒壁鬼，差点吓坏她好不容易培植的修女细胞。

“几时变得这麽客气了，刚才我好像听到某人要鬼兄鬼弟来找我消磨时间。”对她，他很难保持疏离的漠然。

就是直想笑。

她嘀嘀咕咕的骂了几句不很脏的脏话。“是你听错了，我在念祝祷文。”

“喔！是吗？”睁眼说瞎话。

“你这人生性多疑是不是？老是怀疑别人话中的真实性，修女是不会骗人的。”她非常虔诚的在胸前画了个夸张的大十字。

才怪，她就是被修女骗来当修女的——说谎无罪，阿门。

“我该回答是还是不是？”越看她越不像修女，上帝会哭泣。

要不是接到艾莲娜姑姑传来的E-mail，他绝不会相信她是个见习修女，丝毫看不出她有当修女的特质，一副我走错路你不得更正的凶悍样。

意思是错就错到底，反正也没什麽不好，条条大路通钱途。

对了，她非常爱钱，但是并非拜金，这是姑姑特别声明的，要他不能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歧视她的爱钱观，不然被捅了几刀是他活该。

艾德尔家族中他和艾莲娜姑姑算是走得此较亲，毕竟她是修女，要对她坏也很难，她最厉害的地方是说服人，很少人能不被她说动。

也因为她，他才肯勉强自己接下继承者的位子，而当修女是件花钱的事，他必须每隔个几年汇款给她，以免她饿死了。

这次相隔较久，上回是她自己来英国要钱，而且待了快三个月才离开，大概是四年前吧！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现在是午夜十……十二点零三分七秒，你在我门外徘徊有什麽企图？”谁要他回答来著。

他又想发笑了，故作冷淡的一睨她看不出腰身的宽大衣袍。“等你长大再说。”

“莫斐斯。艾德尔，你是猪。”她一手挡住胸，一手指著他下巴。

本来是鼻头，但是不够高。

“多谢恭维。”他行了个绅士礼。

“你……你半夜不睡觉非奸即盗。”对，他是坏人，她要用力的唾弃他。

“半夜不睡觉的人不只我一人，你是奸或是盗？”她让人有逗弄她的冲动。

她抬抬圆润的下巴，“我在飞机上睡了快十个小时，时差调没过来。”

真讨厌自己睡那麽饱干麽，害她看了这张好好睡的床直抱怨，早知道就硬撑著不睡。

要是有预知能力就好了，初到英国的第一天晚上居然有床睡不著，真是可恨，狭小的经济舱座位几乎麻痹了她的手脚。

“好理由，我在处理公事。”听她讲话很有趣，时差调没过来。

正常语句是：时差尚未调适。

“公事？”这麽晚还工作，他真是劳碌命，可怜的有钱人。

莫斐斯动手调整她内翻的领子。“下午你丢来丢去的文件。”

“一百亿？！”她的瞳孔倏地张大，一副对钱非常感兴趣的兴奋样。

“是的，一百亿。”他不在意的道，不怕她泄露出去，反正她是英文白痴。

“都是你的？”好……好有钱喔！她仿佛看到满天的钞票在飞。

“不是。”

她的表情很现实，马上失去光彩地拉长了脸。“为什麽不是你的？”

她不能接受钱由她眼前飞过却一张也没抓住。

“钱是集团的，我只负责运筹帷幄，不过呢……”他话一顿，让她眼中燃起小小的希冀之光。

“不过呢！你还有一笔为数不少的私人资产，绝对乐意捐献给我们美美修道院。”或是我个人也行。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失笑的莫斐斯知道刚才她在念什麽了。“赚钱不容易，全球经济普遍不景气。”

“但你是精明睿智的领导者，一枝独秀的引领风骚，肯定赚得满口肥滋滋……呃，是赚到营收刷破你们集团纪录。”他吃肉，她只要喝喝剩汤就很满足了。

“最近正准备裁员……”他故意留个话尾，不太乐观的摇摇头。

这是真的——裁掉不适用的员工好召募新血，以备扩充企业人才之所需。

尤其是接手的这项投资案将耗费十年的时间，由基层到主管级最少得加徵两万名人才，而裁减的是营私舞弊的集团枯枝。

不过，此举恐怕又会引起争议，那些恃宠而骄的赘才是二叔安排在公司牵制他的力量，到时将是一场不小的风波。

“裁员？！”声音一大的朱黛妮用手捂住嘴小声的问：“公关经费总有吧？”

“够吗？我们集团未设公关部。”他思吟的声音中泄露出笑意。

她耳朵尖得很，马上抓出语病。“大老板，我们美美修道院并不贪心，一、两千万就很知足了。”

“一、两千万英镑？！”胃口未免太大了，她真敢开口敲诈。

“不不不，是台币啦！如果你不介意改变币值我们也不会客气，感谢函一定表上金框送到你面前。”她谄媚的涎著笑。

淡漠的脸闻言泛出大大的笑纹。“想你一口烂英文也敢飘洋过海来募捐，万一我不会说中文呢？”

“没遇到的事咱们就不用多提，反正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让我忘了通知人家来接机却凑巧的撞上你。”人的运气旺，狗屎都能变成黄金。

“你觉得很幸运？”他的声音忽地降低温度。

“当然，第一次一个人出国募捐就能一帆风顺，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不然她只好投靠爱损人的小潮潮。

她开始相信上帝的停在。

“第一次？一个人？”莫斐斯的表情随著降温，叫人起了警觉心。

“你、你用不著重复我的话吧！你已经很有钱了，不要嫉妒我的幸运。”啊！好想睡喔！她要赶快睡觉觉。

这人有双重性格，白天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一副你别靠我太近的模样，一到了晚上稍微解冻，样板先生有了很淡很淡的脸部动作，但她实在不能称之为笑，因为没看见牙齿就不算，他根本不懂笑的艺术。

大概是所谓钱赚越多的人越孤僻，怪毛病一大堆，不喜欢对人家笑。

吓！该不会他有自恋狂，每天对著镜子练习各种表情，挑出最有钱相的一面去和一堆钱精抢钱。

“我在嫉妒你？”神色淡得猜不透的莫斐斯在她额前一按，迫人的气势让她缩了一下。

“呃，我好困喔！你快去工作赚到死，我们互相不吵对方。”她像见了猫的老鼠往被窝里藏。

他不理会她这个幼稚的举动。“明天起你给我打好英文的底子，我要验收。”

“啊？！”学英文？她拉下被子露出两颗圆滚滚的狸猫眼。“我没钱。”

“我出。”宅里不少精通中、英文的佣人，不难找个与她年龄相当的侍女。

“你做人真好，可是你乾脆把支票给我不是更省事？”谎话说久了也会成真，好想睡喔！

一给你，你会立即从我的世界消失。不知为何，他心口悄然的一疼。“学好英语拿支票，如何？”

“先问一下，支票上的金额不会太难看吧？”她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皮。

“一後面七个零，这个数字希望你能满足。”她真像个孩子，嘴里一说困就哈欠连连。

她扳起手指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咦，等等，小数点不算在内吧？”

虽然很想睡觉，可是和钱有关的事一定不能马虎。

“一千万，即期支票。”他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揉揉她的短发。

“一千万？好，成交，我随你处……置。”她的音越来越轻。

“随我处实吗？小傻瓜。”轻柔地抚著她嫩嫩的颊，他的眼中自然流露出眷恋。

在门外，有一双窥伺的眼忧心忡忡。

“好小的鼻、好可爱的唇……”真柔软。

手指来回摩挲她软绵绵的唇，细致的小脸像个搪瓷娃娃，可爱得让人不能自已，想收藏她的纯真。

似受了蛊惑般，他低头一啄她纯艳菱唇，心满意足的叹了一口气，丝毫不知门外的人见状猛抽了口气。

“晚安，我的中国娃娃。”

睡梦中的朱黛妮睡得更甜，仿佛有人给了她一颗糖果；在往後的早餐和午夜时分，总有个忙碌的男人会送糖来。

※※※

半个月後。

一只手像烦人的蚊子不厌其烦的向旁人召告它的存在，让人无法忽视它。

但是，偏有人视若无睹，兀自的发著呆，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似乎眼前有著最喜爱的东西，越看越喜欢的欢喜溢满心窝，久久回不了神。

可是手的主人却不耐烦了，这样的情形已不时上演，第一次害他吓了一大跳连忙请医师来诊治，结果害自己挨了一阵刮，被骂多管闲事。

第二次再看到时就比较镇定了些，挥两下手他就自然清醒。

然後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症状有越来越严重的迹象，几乎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而此刻自己站在他办公桌前十分钟，手也挥得发酸了他仍然无动於衷，是不是要拿面中国锣来敲他才会清醒？

等不下去的杰汉生直接用手推，要是他再不回神他都要哭了。

“有事？”

瞧他说的是人话吗？没事会来找他。“大总裁，你睡醒了没？”

“杰生。”他具威严的冷言一出，那张嘻皮笑脸马上消失不见。

“你前几天果断的开除几个人，你想待会的会议上不会受杯葛吗？”他要再这麽魂不守舍，早晚被人拉下台。

“预料中的事，那些人早点浮出台面省得需要处处提防。”正面交锋也好。

“自家人扯自家人後腿实在讽刺，权力地位真有那麽重要吗？”他宁愿什麽都不做，游手好闲过一生。

若不是为了帮堂哥的忙，全英国最放荡的花花公子非他莫属。

他喜欢女人、爱女人，尤其是耳鬓厮磨、交换体热时的快感，千金也难换一夜消魂，他爱死女人妖娆的身体了，以及一声急过一声的呻吟。

可是一接下所谓的总经理头衔，他开始忙得无暇去照顾女友们的需要，一个个现实的另寻男人，枉费他在她们身上下了重本。

这几年他收敛不少，前後只养过四、五个情妇，不过还是比不上清心寡欲的堂哥几乎不近女色也不养半个情妇，大概是因为他的生母是情妇的缘故吧！

不过他晓得堂哥一直和他剑桥的同学维持单纯的肉体关系，其间那女人结过三次婚，同时也离过三次婚，目前是一间俱乐部的负责人。

“你该去问问令尊，为什麽非要抢我的位子不可？”若是二叔有实力撑起整个家族和集团，他拱手相让亦无妨。

偏偏不自量力。

杰汉生尴尬的一笑，“所以我帮你不帮他，他快和我脱离父子关系了。”

乔治雅克。艾德尔是他父亲，同时也是强调血统必须纯正、堂哥口中的无理二叔。

“让你为难了。”对於这位视责任为畏途的堂弟，他有诸多抱歉。

杰生的能力并不亚於他，只是为人爱玩些，不愿为个抛不去的责任累自己，他是真正看得开的人，也是少数能信任的夥伴和兄弟。

反观他是注定背负责任到下一代长大成人，有实力接下重担为止，传长不传次是艾德尔家族的传统，一百年来没人打破。

他的孩子……莫斐斯心里想的不是他艳绝无双的未婚妻，而是老是冒火，口口上帝说的小修女。

如果和她有了孩子不知是什麽模样，娇娇小小有两团小肉颊……

他又来了。“三哥、堂哥，你不要老是陷入冥思中好不好？你真的该去做个彻底检查。”

“不想挨骂就闭嘴。”大惊小怪。

“你自己说你已失魂多少回，若不是晓得你是冷心冷情的人，还以为你染上恋爱症候群呢！”整天傻笑。

恋爱？莫斐斯怔了一下摇头，“不可能，她是个小修女。”

可为何他心头有一丝甜意闪过去，她的唇总让他有意犹未尽的遗憾，但是吻深了怕吵醒她。

“小修女？”几时冒出个小修女……“你是指那天在机场拉著你不放的小女孩？！”

他的眼中浮出淡柔的温度，“她不小了，二十一了，别让她听见你说她小，不然她会找你拚命。”

“堂哥，你完了。”真可怜，没谈过恋爱的人总是比较迟顿。

杰汉生的脸上有一丝看笑话的兴味，真想瞧瞧冷心淡情的男人如何为爱痴癫发狂，他得先去找张舒适点的小折凳方便携带好看戏。

“你在说什麽，我完全听不懂。”莫斐斯纳闷地一觑腕上的表。

该开会了，可是他却意兴阑珊，非常想念那张爱说教的小脸，只是她似是而非的道理叫人发噱，没一句合乎上帝的旨意。

“唉！以後你就会知道了，我是过来人。”只是不像他那麽呆。

沾沾自喜的杰汉生犹不知一双灰眸正盯著他，若有所思。

“你和二叔最近的关系好不好？”莫斐斯的问话含著深思熟虑。

“能好到哪去，快撕破脸了。”他苦笑著，自己压根无法和父亲沟通。

父子仇呀！没完没了。

“好，就让你们继续交恶吧！”够意思吧！豪门奇+shu$网收集整理恩怨怎能少了自相残杀。

杰汉生立即神色一凛的全神贯注，“你不会这样对我是不是？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好兄弟。”

“没错。”他起身拎起外套。“所以我把舵交给你，好好的掌控好，别让船头触礁。”

“不……不行，你怎麽可以这麽自私的对待我，我要弃船啦！”杰汉生跟在他後头走。

但是莫斐斯并非走向会议室，而是笔直地对准总裁专用电梯。

“来不及了，伟大的舵手，希望令尊能看在父子一场不致当场撕了你。”算计别人负责任的感觉真愉快。

“你……你太卑鄙了，不许走！我不要留下来送死。”太狠毒了，杀人不见血。

莫斐斯非常优雅的提起左腿一踹，电梯门慢慢阖上。“保重呀！小堂弟。”

“不——”杰汉生努力要扳开电梯门，可是徒劳无功。

为什麽他如此命苦，为人拚死拚活还落个不孝的罪名，结果被人遗弃地一脚踹进虎口，他也要“逃生”去。

可他才走没两步，身後追过来的机要秘书十万火急的一喊，“总经理开会了，总裁呢？”

“他……他去看病。”是的，病入膏肓，所以不顾手足情。

生病？怎麽会，刚才看他还好好的。“谁要来主持会议？董事们等得不耐烦了。”

“我……唉！我去。”

舍他其谁。

※※※

心情轻快的莫斐斯头一回自工作岗位中早退，他觉得偶尔一次也不错，整个人顿时轻松了许多，心境上也变得年轻。

蹑足的走上门阶，他瞧见艾德正背杵在大门口，本想唤他一声，突起的大吼声封住他欲张的口，不知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但是他在门边停留的时间越久，眉宇间的乌气越聚越深，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麽，简直令他震惊到青筋爆裂。

他最信任的人居然背叛他。

蚂蚁和蚱蜢？！他给她吃这种东西？

一股心疼和涌上的怒气充斥他发疼的胸口，他不晓得自己说了什麽，却做了一件非常痛快的事——

一拳挥向艾德震惊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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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懒腰一伸，及膝的白色睡袍往上缩，露出素面的小内裤，又是一天的到来。

朱黛妮不敢相信她居然在这个人间地狱待了半个月，简直是吃尽了苦头，她为什麽要自作聪明答应他学好英文再拿支票回台湾交差，根本是蠢到底。

她敢说那个一脸阴沉的吸血鬼管家是故意整她，每天三餐用奇怪的食物喂她，只要她一有抗议举动，马上拿著衣索比亚难民的相片在她面前晃动，提醒她有多少人没饭吃，她该知足了。

好吧！她忍，为了莫斐斯允诺的一千万捐款，她馊食也照样吞，管他鹅肝酱配松子露炒蘑菇，蓝莓面包混著恶心的鲜奶油，甚至她最讨厌的巧克力甜椒蛋糕。

可是，她到底哪里得罪坏心眼的管家，像她这麽有礼貌又讨人喜欢的修女，他有什麽不满？

而她的金主忙著一百亿投资计画早出晚归，通常她起床前他已经准备出门，等他回来时，她又累得没气力和他说话只想睡觉，两人交会的时间少之又少。

不过她认为有人在搞鬼，当恶佬的不二人选她推举艾德管家。

每回她都拜托教她英文的侍女茱雅一定要在莫斐斯出门前叫醒她，但是没一次实现过，总是在他汽车声渐远之後她才来敲她的房门。

一问她怎麽回事，支支吾吾的神情启人疑窦，好像有只幕後黑手在控制，将她的时间排得非常有技巧，刚好错过和莫斐斯诉苦的机会。

这些人全是变态，谁不晓得修女最无害，她会对谁起觊觎之心，只要支票到手她一定走人，这座冷冰冰的监狱她无福消受。

唯一的好处是她的破英语终於能见人了，看和写马马虎虎，与人会话不成问题，算是住在地狱套房的补偿，以後不用语言翻译机也能环游全世界。

“玛丽安修女，你今天起晚了。”又。

朱黛妮打了个哈欠抓抓背。“你到西伯利亚逛一圈也该买回我要的闹钟，东西呢？”

“呃，我……我一直没休假，过两天再带来给你。”茱雅期期艾艾的说。

一看就知道在说谎，骗不过师祖爷朱黛妮。

“要不要我向莫斐斯提两句，哪有要人做到死的道理，大半个月都没假休。”她的过两天恐怕是遥遥无期。

茱雅立即紧张的直摇头，“不用了、不用了，就快排假了。”

“是你不要我帮忙，别怪我没义气。”下了床，她走到浴室盥洗。

到现在为止，她还是不能适应浴室里这些夸张的超大型卫浴设备，纯白的百合花型浴池至少能容纳七、八个人同时浸泡，马桶有自动喷水感应，也就是不需要卫生纸主动冲屁屁，三段式的。

豪华的空间少说有二十坪，和她卖掉的房子差不多大，玻璃窗的采光良好，仿佛童话世界在现实中落实，花费是小市民的她无法估算。

人比人，气死人呀！这些钱捐给修道院多好，既不会浪费又可节税。

“玛丽安修女，你要穿哪一套衣服？”茱雅挑选了多件标签未拆下的新衣。

“除了一百零一套还能有什麽选择，我是修女。”她无奈的道。

她不晓得莫斐斯为什麽要叫人送来一堆叫人垂涎的美丽衣服，看在眼里心痒如蚁啮，可是做修女也要有修女的原则，怎能轻易被物质享受所勾引。

上帝在考验她的忠贞，信它者，才能得永生。

“主人说不想再看到你穿修女服。”但管家已为她准备了多套宽大无腰的修女服。

“谁理他，我有一世纪没见到他了，叫他少来烦我。”因为天气热，朱黛妮把修女帽给取下。

喔！这又是管家先生的杰作，用一个烂藉口说空调时好时坏，请她多忍耐，维修人员很快就会找出毛病修好空调。

有毛病的是他吧！修了大半个月还在修，而且没冷气的时间大多集中在热得要命的白天，莫斐斯在家期间却好得没话说。

表情一虚的茱雅照管家的吩咐拿了套修女服给她。“今天早上的课程先读写莎士比亚的诗集，下午再考你默书……”

哼！她可不是任人摆弄的傀儡。“不上了，我要去逛中国码头。”

“不行啦！管家说……呃，主人说你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学好英语，我有责任督促……”一根食指点上她的唇。

“我是自由的个体，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谁也没有资格管束我。”以前不敢出门是英语不好，现在她要出去验收成果。

“伦敦你又不熟，外面潜伏了不少危险，还是等主人有空再带你出去逛逛。”天呀！她会被管家扣薪水。

朱黛妮没个修女样地勾搭她肩膀。“咱们来玩老实说吧！你到底领谁的薪水？”

“当……当然是主人的薪水，我在艾德尔家工作嘛！”茱雅眼神闪烁不敢看向那双黑白明眸。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相处了一段时间她晓得玛丽安修女其实是个好人，但是管家的吩咐又不能违逆，良知和道德感拉扯她的心，实在很为难。

但只要一想到家里还有七张口等著吃喝，不良於行的父亲只会怨天怨地的猛灌酒，五个弟弟妹妹要缴学费、买新衣，母亲在医院工作的薪水根本养不活一大家子，她真的不能少了这一份收入，只好对不起修女了。

“希望如此啦！修女的心肠也不至於太恶毒，你和管家勾结欺负我的事，我是不会多嘴地向莫斐斯提及。”

“什麽？你……你都知道了。”茱雅一副天快垮下来的表情，要哭不哭的刷白了脸。

真好套。那只老乌龟。“上帝昨夜入我梦里告知，它要我原谅你一时犯下的罪过。”

“玛丽安修女，我……”她要上教堂告解，她为了钱出卖尊严。

“过去种种就算了，我不是爱碎嘴的人，你大可两边拿好处，我会保密的。”套上鞋，她往门外走去。

茱雅难过得想哭，“修女，你人真好，我不该帮著艾德管家作弄你。”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会放在心里，上帝说要爱你的朋友也要爱你的敌人，我们都是神的子民。”快快快，趁没人注意赶快溜。

“修女好豁达……”一直跟著她後头走的茱雅忽觉不对。“修女，阅读室在走廊的另一头，你别走错了。”

“谁告诉你我要去阅读室？本修女要上街宣扬上帝的教义。”她快步的走下楼。

有些人特别好骗，三、两下工夫就引出她的愧疚心，欺瞒修女的人都该受点惩罚，不然世人真以为上帝无能，任由坏人认所欲为。

朱黛妮蹦蹦跳跳的下了楼梯，活像个顽皮的小女孩，没空理会身後担心害怕的急唤声。

她要出去，她要出去，她要出去……

“别这样啦！修女，我会被管家骂死。”说不定还会遭开除。

“骂一骂身体才会健康，像我想找骂挨都不成，你多幸福呀！”愿主保佑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罪让上帝去背，反正他都被钉过一次十字架，再钉一次也无妨，习惯成自然。

“玛丽安修女你别走，别害我丢工作。”茱雅死命的抓住她。

“拉拉扯扯真难看，你还不知悔悟吗？上帝不会给你第二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她严厉的晓以大义。

心防略松的茱雅迟疑著，“我也不愿这麽做，可是我……”

“相信上帝你就会相信我，魔鬼正在迷惑你的心，引诱你做出伤害修女的事，你想背叛主的怀抱吗？”说服人可是她的专长。

以前在夜市叫卖时就数她最早收摊，不是生意不好而是全卖光了，只要有人碰她卖的东西一下，她就有办法让人家欢天喜地的买回去。

不是她在臭盖，她“地摊西施”的美号是整条夜市人共封的，不管东西好不好，她照样销得一乾二净。

“玛丽安修女……”茱雅眼眶一红的放开手，她不能背叛上帝。

好机会。“我会早去早回，顺便拜访附近的教堂为你祈福。”

朱黛妮兴奋得往前滑垒，光洁明亮的地砖几可照人，她不趁此时开溜更待何时，机会一去不等人，她一定要好好把握。

人在太得意之际往往会乐极生悲，她快乐地拉开重重的铜雕大门，脸上扬溢的笑容灿烂无比，天上的蓝是她心底的颜色，非常明亮，但——

“玛丽安修女，你想到哪去？”

※※※

吓！好大的乌龟。“你干麽躲在门後吓人，人吓人会吓死人。”

“主人说过，在他不在期问你不得外出，先学好英文课程。”表情冷淡的艾德堵住唯一的出口。

“是你假传圣旨吧！要不要找他来对质？”天上的蓝是我心底的颜色，非常忧郁。

唉！只差一步，门就在咫尺之遥，她却构不著。

英国人不懂幽默，他不晓得什麽叫圣旨。“主人不在家。”

“是呀！好一句主人不在家，那现在是换你这只乌龟当家是不是？你到底看我哪里不顺眼？”好久没吵架，看她功力有无退化。

吵遍天下无敌手，朱黛妮是也。

“身为客人要有客人的样子，我只是照主人的要求款待你。”他眼微眯，暗指她修养差。

敢眯我，角头老大都不敢来找我这个地摊大姊收保护费，你算老几。“你要一条一条的来算帐吗？”

反正孤儿烂命一条，想当初有几个不长眼的少年拦路想劫财劫色，她抄起路边的烂椅脚就横打直砍地打得他们个个屁滚尿流，凑足了三千块请她手下留情。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那几个小毛头不关上三、五年她肯定不罢休，竟害她不小心勾破了件九十九元的内衣。

而眼前这个眼带蔑意的老人家就太不上道了，敢在背後玩阴的，他当东方人都是好欺负的软脚虾吗？她不发作是因为这一身修女服，不然早在十天前她就发飙了。

能忍到现在她都很佩服自己的耐力，肯和只乌龟级的小人斗法。

事实证明他不过尔尔，老狗想不出新招，她懒得再和他周旋，上帝说，有人打了你的左脸，你一定要狠狠地掴他右颊以示公平，左右才能平衡，她一向很听话。

“请你回阅读室，玛丽安修女。”艾德看似卑恭地伸直手，其实是仗著高大的体型逼她後退。

身材娇小的朱黛妮不得已退了几步。“你以为真能奈何得了我？”

“不敢，只是世风日下，我不放心玛丽安修女独自外出。”

“说吧！你在防我什麽？老奸巨猾的人我看太多了，你不妨开门见山的挑明。”她一脚踩在茶几上像个太妹修女。

“你配不上主人。”冷淡的眼中闪著愠色，看来是不高兴被归纳为奸佞小人。

她怔了一下，什麽跟什麽嘛！原来是这码事。“我是谁？”

“修女。”

“你还未到人老眼花的地步嘛！既然知道我是修女，你在怕什麽？修女是上帝的仆从。”×的，害她骂脏话，要用盐水漱口。

“主人喜欢你。”待在艾德尔家族三十年，他不会错看主人的表情，不管主人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情。

“他喜欢我关你什麽事，我人见人爱不行吗？”朱黛妮没有想太远，以为只是单纯的喜欢，像喜欢小猫小狗一样。

倒是一旁的茱雅听出端倪，“玛丽安修女，管家的意思是指男女之间的喜欢。”

“多事。”艾德睨了她一眼。

她害怕受责骂的低下头。

“好你个老头，你这般算计我是因为莫斐斯对我有好感？”真是无妄之灾，她为什麽要平白挨整？

错不在她。

“没错，我希望你主动向主人要求离开。”他坦白表示不欢迎她久住。

本性毕露的朱黛妮冷笑著，“我偏不，我要勾引他爱我爱到没有我就会死的地步，强逼他娶我，然後当上你的女主人，将你送我的大礼加倍还给你。”

“你敢！”他的表情不再无动於衷。

艾德的年纪并不大，大约五十开外，但是西方男子老得慢，他看起来差不多四十岁左右，可是对二十岁才多一点的朱黛妮而言，他已经非常老了。

“是做不做的问题，而不是敢不敢，我要真勾引他你阻止得了吗？”朱黛妮快气炸了，她长得一副坏女人样吗？

艾德手握拳贴著大腿两侧。“主人有未婚妻了，你只会自取其辱。”

“你说过他喜欢我，若是我不具威胁性，你会煞费苦心的错开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吗？可怜的老家伙。”她看透了他。

“你……”他略显狼狈的垂下双肩，她口齿太伶俐了，他说不过她。

朱黛妮怜悯的对他一笑，“你放心，我说说而已，我对你的主人没有强烈的企图心，而且我是修女。”

“真的？！”他不信的一瞟。

“修女是终身不嫁人，不谈感情，我的个性不爱拖泥带水，唯一的心愿是环游世界，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赖上你的主人。”她解释得够清楚了吧！

“你几时要走？”他仍是不放心地催促她早点走。

“你真的很欠扁耶！能走我不早走了，莫斐斯的支票还没给我，你要我空手回台湾？”飞机票钱谁出？

艾德用著十分不屑的语气道：“你就是想要主人的钱，还装得一副高尚的姿态，你和那些拜金女有何两样？”

“×的，你惹毛我了，莫斐斯没告诉你我要钱干什麽吗？你故意在我三餐里加蚂蚁和蚱蜢，背著莫斐斯为难我，还刻意让我热得半死，你以为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吗？”

她把修女服撩到大腿发狠道：“告诉你，中国人除了桌子椅子不吃外，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统统不忌口，有本事你抓一桶蛆来烤，我照样吃给你看。”

“你……你太粗鄙了，简直是败坏上帝的慈德。”他一定要赶她走，艾德尔家族岂容她放肆！

“上帝刚刚告诉我，你大难临头了。”嗯哼！谁说老天无眼。她拉下衣袍轻拂两下。

艾德神情一冷的唤著茱雅，“去把她的行李拿下来，我马上送她去机场。”

“不好吧！主人怪罪下来……”眼一瞠，她说不出口地直盯著大门的方向。

“就说她是个野修女跟男人跑了，我们怎麽拦也拦不住。”

茱雅不敢回半句话。

“我要跟男人跑至少也要挑个像样的，譬如你身後那个身价百亿的男人。”朱黛妮懒懒的一指。

身後的男人？艾德不解的回头一看——

“主人，你回来了。”震惊在心底，他不露声色地上前一躬身。

“你让她吃蚱蜢和蚂蚁，还想趁我不在时赶走她，谁给你这天大的胆子？”

“主人，我……”

“你该死！”一拳挥过去，所有人都大为震撼，他居然为了个修女痛殴自己的老管家。

最叫人不敢置信的是下一句话——

“多谢你的提醒，我才明了自己有多爱她。”

※※※

他看清自己的心了。

一直以来，他认为自己无心，所以凡事无所谓地照著别人的安排走，离开母亲身边进入贵族学校就读，接掌族长之位，和一般上流人士一样上演你争我夺的权力之战，到头来他只是被自己催眠了。

爱听她不休的喋喋声，爱看她表情丰富的圆脸蛋，每回上班前他会先到她床前吻她额头一下才肯离去，而下班回家後她通常已上床睡觉。

可是他不要个晚安吻就觉得心头空荡荡的，非要偷偷的一啄她的唇心才能安定，满足地回到书房处理未完的事。

原以为没人发觉的小举动却落入艾德的眼中，先一步要斩断未发展的情愫，让他从此不知情爱的滋味，乏味的过完制式化的一生。

可笑的是他竟一无所知，任由心仪的小女人单打独斗，应付居心叵测的老管家，他太粗心大意了，完全没注意她为何会这麽累。

目前投资案已进入尾声，若不是他突然非常想念那张唠叨的小嘴，丢下一室正等著他开会的股东，只怕他再也见不到她。

一想到此，他的胸口整个紧缩发疼，为什麽每个人都想安排他的未来，却没有人问他想过什麽样的生活？一股莫名的怒气由胸膛迸发而出，他再也不要无波无浪的生活，那种空泛的感觉叫人害怕。

他要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即使对方是名修女。

禁闭了三十二年的莫斐斯眼底燃烧炽热的情感，倏变的表情让人不安，首当其冲是正悄悄挪移脚步往厨房方向退的朱黛妮。

“玛丽安，你要去哪里？”

怎麽老是问这一句，没别的词好用了吗？“拉屎，你要跟吗？”

“那边是厨房。”

“先吃再拉才符合消化系统的运作，你忙你的，我不打扰你办大事。”脚还没跨出去了，一具温热的身体已贴上她的背。

“除了我的怀抱，你什麽地方也别想去。”多小的身子，真真切切在他怀里。

“莫斐斯你放手啦！很热你知不知道。”空调“又”坏了。

他眼神一冷地射向神情凝重的艾德。“你关掉空调？”罪加一条。

艾德狼狈的命令下人重开空调，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沮丧模样，他怎麽也没想到向来稳重沉练的主人会有冲动的一天，完全失去平常的冷静。

想当初主人初到艾德尔家族是多麽桀骛不驯，是夫人和他耗尽心力长时间的修正，一点一滴改造出合乎家族需要的继承者。

而现在似乎功亏一篑，他又恢复幼时模样，以幼狼……不，是成狼的态度护卫他的领土。

“主人，艾德是为你在家族中的地位著想，玛丽安修女不能留下。”他不愿大权旁落，坏了艾德尔家族百年来的传统。

朱黛妮大表同意的点头，她有预感她的修女生涯将会困难重重，可能会因某人而大受阻碍。

四处募款的生活也挺不赖，虽像是在赶场，好歹让她见识到各大企业家累积的成果，学习人家的赚钱之道，也许哪天她派得上用场，成为一流的理财修女。

前提是，大掌揽在她腰的男人肯放手。

“这个家还是由我做主，别忘了你只是一个下人。”

又狠又毒的利箭刺向艾德的心窝，他为之黯然。

“是的，主人，我会谨记自己的身份。”他太习惯为主人安排一切，一时才会逾了矩。

“你真的记住了吗？背著我的时候你都做了什麽伤害玛丽安的事，我要你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他不能原谅他的自作主张。

一族之长的威严不容漠视。

“这……”艾德情绪低落地难以开口，下颚的疼痛一波波袭来。

“怎麽，做太多汗颜的事难以启齿是吧？”冷诮的语气是莫斐斯隐藏的另一性格的表徵。

艾德惊讶的一抬头，“主人，你不能将形色流露於外，这样会让你的对手有机可趁。”

“我已经大到不需要你在一旁耳提面命，有谁敢与我作对，你吗？”他居然还想掌控主人，无礼至极。

他语塞。

“你把我训练成无心的人很得意吧！好方便你和萝贝塔夫人掌控我的野心。”他早该发现两人的心机。

“不，我和夫人是为了培植你……”他没有任何野心，纯粹为艾德尔家庭设想。

“闭嘴，别再让我听见你的满口谎言，你无法无天的作为已然当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你还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有多少肮脏的下流事在他眼皮下发生，而他身为一家之主却全然无知，可见得艾德瞒天过海的本事一流，以为没人敢办他。

“主人，我……”他想为自己辩解，但在那双凌厉的灰眸下，他竟觉做错了不少事。

一个管家权限再大也不能插手主人的私事，主人已经不是当年难以管教的野孩子，挺拔的身材俊伟昂藏，行事果决明快，丝毫不输老主人。

主人的信任的确让他失了本份，老以为在管教一位顽劣的孩子，处处多加限制地磨去他的本性，终於导致他的反击。

而令主人觉醒的导火线却是这个太妹型的修女，他又不自觉地捏了把冷汗，他们身份上的差异真的不适合，日後恐怕会引起更大的争议，动摇艾德尔家族的根基。

主人的个性和他生母相仿，为了爱情不顾一切，至死方休，所以他才与夫人极力抑制他天性中的固执，希望他能学会控制情绪。

矫枉过正反而失去中庸之道是他和夫人始料未及，但是为了艾德尔家族，他们只好视而不见地错到底。

看来当年的手段是过於激烈了，如今，他开始反弹了。

“你让我太失望了，辜负我对你的托付，我怎能再将这个家交给你管理。”是该换新血了。

艾德心口一惊地呐呐道：“主人，你的意思是……”

“我会给你一笔退休金，你回爱尔兰养老吧！”莫斐斯毫不留情的道。

“不——”

面呈死灰的艾德无法接受为艾德尔家付出所有心力却换来如此下场，两脚一屈地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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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在朱黛妮百般求情加威胁的情况下，艾德免去遭驱离的难堪，老泪纵横地收敛一向高傲的神态，变得更卑躬曲膝，怀著感激之心以赎其过。

茱雅如同往常的伺候朱黛妮，只不过不需要再教她英语会话，因为有个更好的老师不厌其烦地气得她哇哇大叫，大喊著她要自由。

“啊——你有完没完，你的一百亿投资计画不玩了吗？麻烦你好心点放我一马，我会拜托上帝帮你占个好位子，你不要吃修女的豆腐。”

艾德视若无睹的掸掸灰尘，茱雅背过身掩面偷笑，一干在门外打扫的仆佣不时放下工作偷瞧，突然转变的气氛让人一头雾水。

“你这个人心肠未免太恶毒了，艾德顶多折磨我的身体和我的胃，而你却想扼杀我的灵魂，你到底还是不是个人？”

一把鸡毛掸子在听见在“折磨”两字时滑落在地，艾德若无其事的弯腰拾起，走到窗户旁掸起天空蓝的碎花窗帘。

外面的天气有点阴，不像是要下雨的迹象，气温较往常低了几度，起了点微风。

欧式的建筑腹地辽阔，传统灰色屋顶褚土色的墙，屋子旁边是座林木葱郁的小森林，嫣红姹紫的美丽小花在灌木丛中绽放，蜿蜒小溪顺著地势流入泰晤士河。

当初让朱黛妮咋舌并非外围的林木风光，而是富丽堂皇的宅院大得离奇，光是房间就将近有一百七十间，其中还不算独立的马厩和工人房，一整排灰蒙蒙的窗户叫人眼花撩乱，她还曾经不小心的迷过路。

来来去去的佣人她从不去数，因为太多了，问了怕自己会晕头转向，搞不清楚谁是谁。

现下令她火大的是从此不早朝的大老板，居然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空督促某人进度缓慢的英文学习课程，并加入美仪美姿的训练，难怪她要大呼受不了，她要自力救济，举白布条抗议。

“莫斐斯。艾德尔，我上辈子欠了你钱吗？要我做牛做马还个彻底，你才觉得要债要得非常过瘾是不是？！”上帝，救我！SOS！

“腰挺直，缩小腹，不良的坐姿会导致脊椎变形。”歪坐斜躺还跷脚，她上哪学的坏习惯？

朱黛妮故意和他唱反调，上身趴在书桌，两手摊平一放。“别想把我调教成优雅的淑女，我非常满意目前的粗野。”

自由放纵了二十一年，她的人格已经定型，硬要野雀入笼子当金丝雀是不可能的事，她有片可供飞翔的天空，何必屈就狭小的世俗眼光。

在美美修道院两个多月的时间，除了去募款时，她爱怎麽撒野放肆都没人管，艾莲娜修女只用和蔼的笑脸要她恣情的玩，别管道德规范，开心就好。

爱趴、爱蹲、爱滚、爱倒立都无所谓，各种千奇百怪的姿态但求舒适开心，人不能一直活在别人的眼光下，如此的人生态度才是快乐泉源。

一想到自己变得中规中矩，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她浑身毛细孔就有如被冰霜封冻，无法呼吸地直颤抖……

天哪！我的上帝乖乖，眼前有个制式范本已是日後悲惨的写照，她的修女旅程碑尚未竖立前，她宁可当个淑女逃兵也不同流合“清”，污色较不容易脏。

“我是在教你正确的坐姿，以免你一、二十年以後腰酸背疼。”瞧她说的，像他会害她似。

“免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说，那时我会是个有钱的修女，要不便是资深修女，可以吆喝菜鸟修女来捶背捏脚。”多美好的远景。

牺牲、奉献是修女的天职，她会这样教导後进小菜鸟。

莫斐斯往她背脊一按，“别为你的懒散找藉口，你的生活态度太差了。”

“哎！你干麽又非礼我，我们中国的老人家说男女授受不亲，你最少要和我保持三公尺以上的距离。”他太危险，动不动就把手往她身上放。

什麽英国人最拘谨、严肃，根本被翻译小说给骗了，他先前冷冰冰的样子多讨人喜欢呀！现在……唉！往事不堪回想。

人一下子变太多会释放奇怪的离子数，经由空气传播使四周产生暧昧激素。

“瘦瘦不亲，那就养胖些。”他再一次矫正她的坐姿，不让她像条虫胡乱一一暴。

她好想跳泰晤士河。“你外国人呀！听不仅国语啊！”

“对你而言，我是。”他有一半英国血统。

“是我错了，阿督仔我们通称番邦，既是番邦的人怎会不番呢！”她错得离谱。

呜！台湾好远喔，想打个电话求助，艾莲娜修女她们大概也都睡死了，更何况她从来不记修道院的电话号码，跟钱无关的数字她记不住。

自作自受是她最残酷的惩罚，当初不要在机场巴上他就好，以为上市对她真好，把金主送到她面前，不用再去费心思想一大篇募捐宣言。

谁知是祸非福，看似幸运其实是恶劫之前的平安假象，上帝根本不眷顾她，放任她这只小小的迷途羔羊落入恶狼手中，她还有生还的一天吗？

他那句“多谢你的提醒，我才明了自己有多爱她。”让她连作了三天的恶梦，老觉得有人在梦中偷吻她，而且不只一次。

好可怕的梦呀！害她昨夜不太敢睡，半睡半醒的感觉到床前站了个巨大的黑影，好像看了她很久，然後有个湿热的软东西覆上她的嘴巴，害她差点不能呼吸。

她非常努力地强迫自己睁开眼，但是空无一物的房间里什麽都没有，难不成她真的在作梦？要不就是真有鬼，她被鬼压床了。

“中国自称是礼仪之邦，为什麽我在你身上看不到像样的礼仪？”敢说英国是番邦，她迟早被愤怒的英国国民打死。

死洋鬼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们老祖宗的话不会错。”

“那我是人还是鬼？”他表面严肃的冷声问，心底是泛著奸笑。

脖子一缩的朱黛妮微眯起眼颤声问：“请问一下，你们这栋宅子有没有闹过鬼？”

艾德掸窗帘的手为之一僵，掸子停留在半空中，以为自己真的老了、耳朵背了，竟然听见某人质疑屋子有鬼，实在太不庄重了。

而茱雅愣了一下，眼神变得疑神疑鬼的东张西望，老房子通常有那种东西，才来半年的她很幸运无缘得见一灵半鬼。

“为什麽这样问？犯了初来乍到那一夜的毛病？”他的语气有明显的取笑。

那一夜，她把他的笑声当成鬼音，念了一堆叫人啼笑皆非的驱鬼话，还和“鬼”打商量去吓他呢！

“才不是呢！我被鬼压床，晚上睡觉都不能呼吸。”她心有馀悸的道。

茱雅一听恐惧极了，不小心打破了个花瓶，而艾德的眉头全挤成一堆，掸子由手中滑落仍不自知，心想哪来的鬼？

表情慎重的莫斐斯拍拍朱黛妮背後安抚著，思索著此事的真假，莫非家族里有人知道他对她的喜爱，因此刻意来加害她？

越想越忧心，他必须问个仔细，他不想在爱她的同时失去她。

“那是几时发生的事情？”

“每天。”所以才恐怖。

“每天？”怎麽可能？他每夜都将近两、三点才入睡，而睡前一定到她房里偷个晚安吻。

“是呀！从你那天吓我之後，我就觉得每天午夜过後，都有个很大的影子走近……”黑嘛嘛的巨影。

莫斐斯突然呛了一声，艾德又开始掸灰尘，只是手中根本没有东西。

“呃，那个黑影是不是偷吻你？”莫斐斯的脸上有暗红的潮色。

吻？“才不是呢！他用很恶心的东西堵住我的嘴让我无法喘气，你说他可不可恶？”她应该去拿盐巴来洒。

他似笑非笑的问！“你没被人吻过吗？”

“谁敢，我先扁他一顿……艾德，你在笑是不是？”钱最可爱，可以帮她完成梦想，那些臭男生她才不想理。

他不回答，微抖的肩膀一下子就平复了，让人当是眼花。

“你一定认识那个鬼对不对？”她一把跳下椅子，直扯著他衣服逼问。

艾德看了那个“鬼”一眼不发一语，他该回答对或是不对，两者都不算正确。

“你是这个家的老管家应最清楚，你欠我一个人情，我要你去向那个鬼“呛声”，叫他以後别来骚扰我，不然我要他好看。”人不犯鬼，鬼不犯人。

鬼若犯人，人就将他魂消魄灭，永不得超生。

“呛声？！”什麽意思。

外国人的文化水进真低。“威胁啦！就像你威胁我离开一样。”

艾德老脸一红。

“玛丽安……”

“你闭嘴，此事攸关我未来的睡眠品质，我不和他计较怎成。”她挥舞著拳头，像个好战修女。

莫斐斯幽幽的叹了口气，“我认识他。”

“真的？”她立即松开艾德的衣服跳到他跟前。

“真的。”

“好，你是一家之主，你命令他不得再出现，否则我去庙里拿符、拿香灰，顺便借把桃木剑刺死他。”反正就是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咦？鬼死後还留什麽，要怎麽葬？她犯迷糊了。

“你是修女。”他现在真是哭笑不得。

因为她想消灭的人是他。

无话可说了，有人单纯得分不出吻和鬼压床的差别，嚷著要将香灰和桃木剑齐请出笼，听说中国还有一种专门抓鬼的天师，她不会顺道请来吧？

每天两次的问候吻被她当成鬼压床，是该怪她没经验或是自己技巧太差，居然引不起她的共鸣还换来一句“恶心的东西”。

她欠缺教育。

“噢！对喔。”她是修女。“没关系，我还有上帝，待会我们去找木头削尖来刺穿他胸膛。”看他还敢不敢作怪。

“你说的方法是杀吸血鬼。”换他叫唤一声，我的上帝，他快心脏无力了。

再不阻止她，他可能真会死在她手中。

刺木穿胸，不用说是吸血鬼，人也会死。

她横瞪他一眼，干麽老是吐她槽。“洒圣水总成了吧？我不相信你家的鬼这麽厉害部杀不死。”

“相信我，如果是洒圣水绝对杀不死他。”该说她天真还是鬼灵精怪，脑子一转，古今中外的灭鬼大法全用上，他不得不佩服她。

“十字架呢？别告诉我，你家的鬼法力无边。”朱黛妮的眼中已经冒出个“恨”字了。

哪有杀不死的鬼，她偏不信邪。

“咳！其实……呃，那个鬼不是鬼……”笑意混在声音里，莫斐斯含糊的说。

“不是鬼？”她狐疑的问。

“嗯。”他快笑出声了。

“那是什麽东西？”难道是传说中的恶精灵？

“他不是东西，那是个人。”他不自觉的骂到自己。

她一脸狠戾地道：“那个不是东西的人更可恶，你借我一把猎枪。”

“不行。”他不难猜出她想干麽。

“为什麽？我要杀了那个贱东西。”等她猎到个精灵还能卖来赚钱。

一旁笑到胃抽筋的艾德蹲了下去，假意要捡拾他的掸子，顺便清清地上的灰尘，这位不像修女的修女带给他们很多乐趣。

他想，很难不喜欢她。

“因为……”莫斐斯无奈的看著她，“那是我。”

“你？！”她惊讶地阖不拢嘴。

那她想了一大堆灭鬼的法子全派不上用场了嘛！他怎麽可以戏弄她，太可恶了！

“艾德，麻烦你出去一下。”

他数著地上的蚂蚁，“主人，我还没有清理好这块区域的脏东西。”他意有所指的调侃著。

“出去，顺便把茱雅带走。”这些下人越来越大胆了，看来得好好整顿一下。

“我的花瓶碎片……还没扫乾净……”片刻的中断是笑声，茱雅忍得很难受。

莫斐斯神情淡漠的道：“也许两位的薪水给得太高，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减薪。”

茱雅一听赶紧扫掉所有碎片，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书房，这份薪水可是她一家七口的主要经济来源，她不能拿来开玩笑。

而慢条斯理的艾德状似沉重地拿起挥子走向门边，一手握住门把投以他家主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主人，你打算教玛丽安修女什麽叫不能呼吸吗？”

门关上，也关住一句低咒声。

※※※

“老家伙的话是什麽意思？”诡异。

他们两个在打什麽暗号，不能呼吸还能教？要怎麽教？她有种垂死小白兔的感觉，静待流著白沫的饥饿灰狼撕裂她。

看他一脸平静地走向她，她却非常想逃，一步步的往後退，直到背贴上了墙。

退无可退。

心很慌，隐约地感觉到将发生一件扭转她一生的大事，可是她奇+shu$网收集整理充满无助，无力阻止他渐渐扬起笑容的走近，一手平放在她耳後的墙壁上，一手撩弄著她的短发。

他绝对不怀好意，勾起的嘴角看起来有点邪气，他是令人畏惧的，而且她意会到一件事——

他是男人。

“千万别冲动，做出令自己後悔的事。”好近！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脸上。

“有时候男人就是凭著一鼓作气才不致让自己後悔，这说法你赞不赞成？”他在调戏她，他认为这非常有趣。

以前老是一丝不苟的扮演中规中矩的模样，女人在他眼中都是一个样，除了偶尔的生理需求，他是不太需要女人的。

但是她不同。

他渴望亲近她，碰碰她、摸摸她嫩滑的粉颊，进而占据那抹小小的红艳，轻吻浅啄已不能满足他体内苏醒的强大欲望，他希望她能回应他。

在还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时，他尚能克制一颗蠢蠢欲动的心别去贫求太多，总用“她还小”、“她是个修女”的藉口来约束自己。

可当心冲出层层迷雾後，豁然开朗的爱恋冲破封闭的结界，猛烈的力量让他失去平衡，执著地想去爱她。

迷人的小朱唇是如此诱人，成熟得像五月的野地红莓，鲜艳的颜色似乎向他招手，一声声地催促，快来吃我、快来吃我、快来吃我……

而他吃了。

“你……你怎麽可以……呃，碰我……”心跳得好快。

他轻笑的抚摸她的唇。“有没有不能呼吸的感觉？还觉得非常恶心？”

轰然一阵气血直冲颈子以上的部位，她整张脸热烘烘得像野人谷的地热，足以蒸熟生鸡蛋……咦！慢著，她在不好意思什麽？

吻代表不能呼吸，那麽她每晚的鬼压床不就是——

“你装神弄鬼吓我很好玩呀！你晓不晓得胆子小的人会被你吓死。”睡眠不足可是美容的一大杀手。

她肯定憔悴不少。

“我是情不自禁，你太甜美了。”他趁著她忙著生气的空档又弯腰一啄。

没办法，她太娇小了，要她踮脚不太可能，而且小小的脸孔正写著：逃。

她感觉自己脸又红了。“是谁说我还没长大，你……你有恋童癖呀！”

“二十一岁不小了，至於你十六岁的发育还不难接受，涩涩的果子别有一番滋味。”他伸手一覆。

“你批评我的身材？！”在台湾，她可是小波霸，谁敢说她没胸没臀。

一心消化他的评语，她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手在干麽，因为修女服不算太薄，一时没有胸部被偷袭的实质感。

颇有重量，圆润饱实。“我是在赞美你有不老的本钱，拥有孩童般令人爱不释手的肤触。”

“你管我，我的皮肤又不是你的皮肤，东方人的肤质一向比西方人细致。”怎麽身体也跟著热起来？

“有道理，西方女子的皮肤是粗糙了些……”莫斐斯的呼吸变得有点重，下腹微疼。

他知道自己想要她，但不是此时此刻，还不到时候。

英气的眉微蹙，“你有过几个女人？”

照理说不该在意，可是心口泛著酸，不问一问不舒服。

“不多。”他含蓄的回答。

“各人的标准不同，所谓的不多是多少？”她有打破砂锅间到底的特质。

“不超过五根手指头。”他含笑地望著她酸酸的表情，知道自已不会太辛苦。

对於女人，他真的没太大感觉，就只是女人而已。

他的第一个女人是大学里讲师的妻子，大他个十岁有吧！是她主动邀约他在宿舍发生性关系，持续两年她都是他的唯一性伴侣。

後来他与另一名女同学研究一门课时，她的刻意撩拨掀起小小火花，於是乎他有了生命中第二个女人，温度不低不高。

一度，她以找不到住宿地点为由搬去与他同居，可不到两年时间，又一副惋惜的口气说她要结婚，两人已有长达十年的不伦关系。

对於性，他没有很深的道德感，每次都是女人主动来找他，而他若有需求则会接受几次，大部份时间他会拒绝，他不是追求肉欲快感的人。

女人满意他床上的表现，却受不了他完事後的漠然，因此其间有一、两个女人和他过往从密，但是不久之後就分道扬镳。

能容忍他的无动於衷，和他一样淡薄感情的女人只有她一人，所以他们的关系建立在各取所需，互相以对方的身体当成是一种短暂慰藉，因此在她婚姻中，两人依然互有往来。

“你骗人吧！哪有可能不超过五人，现在台湾的性开放，随便在街头抓个小鬼来问都不只这个数。”她用怀疑的眼光一睨。

“我是个保守的男人。”瞧她的表情多不屑，好像他哪里有毛病。

“保守？！”她哈哈大笑两声。“你会不会是不行了欲振乏力。”

“好问题，也许我们该试试，实验真伪性。”他凑近的一吻她耳垂。

少了长发的阻碍，更方便他“犯罪”。

她的笑声变成欲拒还迎的嘤咛声。“不，我……你的手搁哪了？”

理智及时来说哈罗，她羞恼地拨开他覆胸的手由他腋下一钻，保持一公尺以上的距离瞪著他。

不过，没什麽威胁性，慌乱不安的她拿不出以往的凶悍，瞪人的姿态像是娇嗔，力道不足，泛红的双颊十分可人。

“在我的地盘上你能往哪儿逃，乖乖就擒吧！”他装出淫邪的表情朝她张手。

“莫斐斯——”她本来很想生气，但是一看到他滑稽的动作就笑不可支。

刻板的人再怎麽装也仿不出恶夜狼魔的姿态，倒像是跌了一跤的小丑，不晓得自己为何会跌倒。

他忽然觉得她很美，似烈日下的温火。“我很喜欢你，玛丽安。”

“朱黛妮。”莫名其妙的，她道出自己的名字。

“嗯？”

“我的本名，未字加一撇的朱，代黑黛，女尼妮，我看我是尼姑的命。”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开两人之间令人呼吸不顺的窒息感。

“黛妮、黛妮，很西化的名字。”他的眼底含著浓浓情意的念著她的名字。

像是受到催眠似的她定住不动。“你不要再靠近了，我是修女。”

“修女又如何，我喜欢你的心意不变。”黛儿，专属於他的小名。

“可是……可是……”她记得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不容许他对她有非份之想，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不要强硬的抗拒我好吗？试著顺应心意走。”如同他的心已不由己的眷恋著她。

她语气微弱的抵挡他靠近的胸膛。“我是修女、我是修女……”

“我的小修女。”他托起她的下颚烙下深情的一吻，心口涨满幸福感。

不想放开她，想拥著她到永远。

“别又吻我了，你害我无法思考。”她娇憨地捶了他一下，心乱如麻。

上帝和梦想，修女与爱情，她该如何抉择？

由不习惯到妥协，进而发现当个修女也不坏，原本等她这趟英国行之後，她就要晋升为正式修女，她已经有终身是修女的准备。

爱情一向不在她人生的计画中，父母的离异造成她心理上很大的阴影，曾经他们是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人人欣羡的人间伴侣。

可是因为一封迟来多年的告白信让他们起了勃溪，最後越闹越僵，终於使得母亲放弃和父亲共同生活，心灰意冷的提出离婚要求。

父亲事後曾後悔签下那只离婚协议书，一再责备自己幼稚的行为，只是碍於男性自尊拉不下脸求母亲回头，因此她远渡重洋去了美国。

这些年来母亲不曾捎过只字片语来，无情得像在人间蒸发似的，连父亲的葬礼也没来参加。

父亲孤零零的墓显得冷清，一个人躺在地底是何等寂寞，他一定懊悔万分当初没追回至爱，任由两人的隔阂扩大到难以弥补的地步。

爱情呀！真是让人难解难分，既恨且爱。

“那就别思考，只要用心感受我的吻。”他抱高她与之平视，再一次吻得她意乱情迷。

可爱情总会出现小插曲，譬如现在。

“堂哥，你悠闲太久了吧！咱们去骑马……噢喔！你抢了上帝的女人。”

大大的笑脸满是促狭，一道帅气的身形靠著墙瞧著两人忘情的拥吻，兴意多过惊奇。

堂哥终於开窍了。

“杰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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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啧！真看不出她小归小却挺有料的，身材比例很均匀，尤其是那双腿……哎哟！你干麽敲我脑袋？”

冷不防的遭袭击的杰汉生一脸怨怼，人家成对在恩爱，为什麽全英国最有身价的单身汉他反而不受仕女青睐，形单影孤地和个糟老头相对。

“抱歉，杰生少爷，人老手滑了一下。”艾德手中的掸子换成马鞭，非常不小心地打向他的头。

忠心的下人就该为主人防小人。

“我看你是故意的，鞭头不客气地往我头上敲。”好疼喔！不偏不倚敲中他後脑最脆弱的部位。

“眼淫修女是有罪的，我想是上帝在惩罚你。”艾德不卑不亢的道。

“我眼淫……”喔！他明白了，老管家假藉上帝之意掩饰罪行。“艾德。蒙地卡亚，你心眼变奸诈了，使暗招呀！”

“小的听不懂少爷的意思。”他必恭必敬的站在一旁，表情淡漠。

杰汉生一肘顶向他的肩。“少来了，咱们心知肚明，她的体态凹凸有致，是男人都会流口水。”

“下流。”这次他目不转睛，手轻轻一放。

“是风流……啊！你又用鞭子头砸我的脚，你想害我上不了马呀！”人老心狠。

艾德“抱歉”的摇摇头，“老人病发作，最近手抖得厉害。”

“要我亲自送你上解剖台吗？你再给我犯一次老人痴呆症试试。”狠话一说，杰汉生的视线调向林子的那端。

马上拥美多惬意呀！英姿挺拔叫人称羡。

可恨的是，放眼四周无美女，只有一堆野草和几匹马，头顶上的太阳不客气地照著，一身的汗让人无法快意。

远处平坦的小草皮有对争执不休的俪影，高大威仪的男子车著小牝马原地打转练习小踏步，娇小玲珑的骑师坚持要自己御马，吵闹的声音一字不漏的落入一旁等候的两人。

风是如此乾燥，白云呼出一朵朵小白云，成群结队的在天空中游荡，偷笑著底下人儿的荒唐。

看似一幅画，但是大家的眼睛是雪亮无此，个性似火的急惊风修女是不受管束，明明怕得要死非要逞强，抓著马颈不知所措。

可怜的堂哥，爱上个难驯的修女，他的苦头有得吃了，而身为堂弟的他绝对不会施予同情。

一想起那场可谓是“惊天动地”会议，他的背倏然僵起，那真是一场硬仗，他差点被撕吞入腹，连骨头都没剩。

利欲薰心的父亲侵略性十足，咄咄逼人的连亲生子都不放过，一再抨击已通过审核的投资案，借题发挥地突显自己的野心，强悍的口气似个披挂战袍上场的战士，手持刀矛要攻击敌人。

若不是堂哥已准备好充足的证据，收集到遭开除的几位高级主管私吞公款、收受回扣的亲笔签名文件，不然这个会议将成为个人清算会议。

会议在一阵枪林弹雨後结束，不顾父子情份的老头子撂下狠话，要他们走路小心点，天灾人祸是不可预测的，先立下遗嘱为上策。

呸呸呸！分明是威胁嘛！

瞧他为了堂哥大义灭亲，而他乐得逍遥地享受迟来的春天，岂不让人痛心的想去搞破坏。

“哎哟！哪来的绊脚石。”足履平地也会跌倒，未免太奇怪了吧！

表情忠诚的艾德趋前一扶，“小心点，少爷，坏人好事会娶到恶妻。”

“喔！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他，这个爱装模作样的老家伙。

“少爷是否撞伤了脑子，尽说些叫人抓不到边际的话。”艾德弯身拍拍他身上的草屑。

“老滑头，再装就不像了，是你伸出一脚绊倒我的是不是？”越老越奸诈。

他困惑的偏著头，“你想多了吧！我岂会做出这种逆上的事。”

“就是你，还敢跟我辩。”除了他，谁有胆子当他是傻子耍。

“是，少爷怎麽说都是。”他一副逆来顺受的谦卑样，似乎说主子要如何强按罪名都无谓，下人是无权反驳，甘心领受。

“你……你根本是故意的。”理直气壮的杰汉生一下子变成理亏的人。

“是。”艾德的眼底有抹淘气，隐在垂下的眼皮里。

杰汉生没好气地拍拍骑马服。“你想阻止我去介入他们甜甜蜜蜜的小天地？”

“好花何必摘，欣赏是一种美德。”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更好。

“你忘了加句上帝说。”他冷笑的嘲讽。

“是的，上帝说：欣赏是一种美德，希望少爷能了解上帝的暗示。”他的话里有不难分辨的私心。

嗯哼！他倒是枉作小人了。“你认为他们有未来吗？”

这句话说中艾德的忧心，主人的地位是何其尊贵不容动摇，他的未来早就和卡罗家族的克莉丝汀娜连在一起，他和小修女的爱情恐怕是无法顺心。

玛丽安修女虽然讨喜可人，但毕竟并非出身名门，又是一个异族人，光是艾德尔家族的长辈们那一关就过不了，何况是整个社交圈呢！

一对有情人想厮守终身是困难重重，他实在难以想像主人会为了维护自身爱情而做出什麽事来。

“所以喽，没有结果就让他们早点分了，省得日後要死要活的。”紧张了吧！老家伙。

“杰生少爷……”艾德的心里十分矛盾，是该祝福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及早结束悲剧的开始？

杰汉生噙起恶作剧的笑，“放心，我一定让他们有个非常愉快的下午时光。”

※※※

“你……你不能放手啦，我会跌下去的！”尖叫声一声大过一声。

“是谁说要自己来，要我别鸡婆去一旁休息的？”一手拉著缰绳，莫斐斯要放不放的故作她难伺候的模样。

“那是……开玩笑啦，我个头小小控制不住它。”她的万丈豪情只维持三秒钟。

好嘛！她承认怕被马踹死，骑马不如想像中好玩，尤其她是个生手，第一次上场难免生疏些。

马在英国是极为常见的动物，大部份人会养马做为休闲活动或比赛用，或是当运输工具的也有，不会骑马的人是为少数，她是其中之一。

但是她有个好理由，台湾不产马，几个马场的马匹全仰赖国外进口，因此一心向钱看的她哪有闲钱去做这种高级消费，自然是望马兴叹。

好不容易有机会学习骑马技术，她明明怕得要死也要咬紧牙根，挺起胸膛大喊：我要骑！

只是事与愿违，看起来温驯的小牝马一点也不温驯，像是和她作对似的老转过头朝她喷气，一副不齿背上载了个没胆装勇气的小人儿的模样。

她发誓她在它眼中看到了嘲笑，所以她更不能让这头小畜生看轻她，即使臀部磨得快破皮，两手还是死命地抓牢马鬃，为了赌一口气她拚了。

“放松，你太紧张了，它不会咬你的。”她不是个好骑师。

难讲，它的眼神好凶悍。“我才……没有紧张，一头畜生而已。”

“黛儿，你的手在发抖。”唉！到底是她在骑马还是马在骑她？

“你的死鱼眼看错了，这叫兴奋。”她死鸭子嘴硬，坚持是兴奋过度所致。

台湾人的骨气，丢脸不能丢到国外来，纵使她连脚也在抖。

“死鱼眼？”倔强的嘴。“我突然觉得累了，你慢慢玩我到树下坐一会儿。”

“啊！莫斐斯你给我站住，你要敢松手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上帝，我错了，我不该逞强。

她在装什麽英雄嘛！

电影里的女牛仔多威风，手一抓缰绳就上马，背上还背了一把枪，英气勃勃、人马合一的气势逼人，涉溪越谷爬高山轻而易举，甚至一跃就可跳过大峡谷。

为什麽同样是人她却办不到，不是说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努力就一定有收获的吗？

通通都是骗人的，她骑了快一个钟头，怎麽不见半点成就，还被匹畜生瞧不起，她实在快气炸了，三杯马肉应该不错，它的肌理非常有弹性。

“刚刚我听见有人说我长了一双死鱼眼。”莫斐斯语带哀伤的垂下手。

“是谁说的？我替你扁他，你的眼睛很漂亮，比狗屎还要亮。”她的话不经大脑的流出。

“狗屎？！”他的嘴角微微的抽动。

“你别小看一堆狗屎，我就用它占了个好位置摆地摊。”没人敢过来和她抢。

“黛儿，我决定不管你死活。”手一放，他转身就要走。

“不，我收回刚才的话，你的眼睛像灰钻，明亮璀璨宛如天上星辰。”她一急闭上眼睛等死。

等了许久，一句幽幽的声音才由她手肘处传来。

“勉强接受，你需要多读些古典文学。”她的表情太有趣了，叫人无法放过逗弄她的机会。

嘟著嘴，朱黛妮由眼缝下瞧见他带笑的脸。“你戏弄我。”

“我是在训练你的临场反应，可惜你的表现让人失望。”他颇为遗憾地抚抚马头，安慰马儿受创的心灵。

她很不是滋味地忍住踢他的冲动。“是你教得不好与我无关。”

“要下来吗？”他伸出手要接她下马。

“不要。”她顽固地扯了几根马毛。

马儿吃痛的发出嘶嘶声，颈子一扭似要咬她。

“黛儿，你很不乖。”表情一沉的莫斐斯拉紧缰绳斥喝。

她怕得身子往後倾。“我……我要下来了。”

“不行。”她需要一点教训。

“莫斐斯……”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任性该有个分寸，马是温驯的动物，你不该因为一时意气而让自己有了危险的可能性。”这是他生气的地方。

他在乎的并非是马儿是否受到伤害，而是马性虽然驯良，可是一旦遭受意外的惊吓或恶意作弄，也会失去控制地跨足狂奔，发疯似急欲甩掉马背上的骑者。

对於初学者而言，任何一匹再温良的马都有隐藏性的危机，能置人於死地。

她的举止虽是无心，却是为自己惹来生命之虞，他必须施予机会教育，让她懂得反省，不再轻易以身涉险，一根小马毛也会引发大灾难。

“害怕自己所陌生的事物没什麽好难为情，拿生命来开玩笑才是愚蠢的事。”他边念边拿出方糖放在马鼻子前。

马一嗅到糖味，立即安静的吃著他手上的方糖。

“你好严肃喔，”现在她比较怕他，她最怕人家在耳边唠唠叨叨。

“黛儿——”

她把手举向他。“好啦！我晓得自己做错了，你可以扶我下马了吧！”

“你根本没有悔过之意，光会敷衍我。”他小心地扶她落地。

本想来闹闹场的杰汉生见状张大嘴一副无法实信样，眼前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竟是他堂哥？未免大惊人了吧！

“呃，堂哥，我看是你太宠她，女人不乖就该狠扁一顿。”女人一得宠就会得寸进尺。

“什麽？！”

※※※

女人真的不能惹，尤其是刚挨骂的修女，这是杰汉生的切肤之痛。

揉揉微肿的眼眶，杰汉生接过茱雅递来的冰块一敷，霎时透心的冰凉让他好受了些，一个小女人的拳头有多重，看他的左眼便知分晓。

不过是劝了句“女人不能宠”，换来现在三天不能见人，他觉得好冤枉喔！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全是堂哥的错，没本事教好自己的女人也不要放任她任意伤人，害他好好的一张俊脸变得这般难看，简直是没同情心加无耻，完全忘记了他天高的恩惠。

早知道就不帮他力战群雄，让他去单打独斗战到筋疲力竭，然後带著一束乾燥花去嘲笑他，因为他已经变成明日黄花了。

“笑什麽笑，我被揍你很得意是不是？”居然还笑得出来，真是☆※○△。

啜了一口咖啡，莫斐斯瞄了他一眼。“她脾气不好，请见谅。”

“没有道歉，没有愧疚，你想用一句“她脾气不好”就打发我？”他何苦来哉？

“难不成你想打回去？”他眼底藏著笑意，直瞧著他脸上那抹青紫。

“我不打女人，但是……”他嘿嘿的贼笑，“你可以代她受我一拳。”

多公平，肉体交换，他一定会狠狠的孝敬他一番。

“你尽管笑掉下巴，或许你打算凑一双？”他意指他另一只未受摧残的眼。

杰汉生连忙捂住另一边脸抗议，“你不觉得对不起我吗？是我在替你挡狼阻虎。”

“要我升你职吗？”他不怀好意的道。

“忘恩负义，你存心害我。”心惊胆跳，他没好气的一瞪，用一眼。

“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好运，你竟要往外推？”太不知足了。

“少来了，你想陷害我对不对？”没想到他最该防的是堂哥。

以前他七情不动的淡冷样多好，任劳任怨地接受所有人加诸他身上的责任不吭一声，像是冷血冷情的活样板人不时的工作，不分昼夜。

而现在呢，他学会了推卸责任，将义务帮忙的小工蚁当大象使用，既要驮重又要负远，还不许口出怨言，做到死是小工蚁的天职。

真希望他能不开窍，恢复昔日的无情无欲，小工蚁一定上教堂感谢上帝的慈悲。杰汉生已後悔当初抱持著看笑话的心态，期待铁树开花。

如今如预期地开了一树花，笑话不成的自己反扎了一身刺，他是栽了种子怨芽冒，自找来的麻烦。

爱情是一种可怕的病菌，会使人心性大变，他总算见识它的威力，期望这病有药可解，不然他未来的日子难过，生不如死。

“令尊想要的一切如果由我亲手交给你，不知道他会不会宰了你？”真令人期待。

脸色一青的杰汉生将手中的冰块一丢。“想死自己去，别拖著我。”

“有福同享，好处自然分给你。”手一接，冰凉的触感随即落於一旁等待的小桶。

“你真的不要再害我了，老头子已揭下狠话，要你我当心点，他等著接收你的“遗产”。”和自己父亲开战的滋味并不好受。

“也许我该写份遗嘱。”

莫斐斯认真思考的样子引起杰汉生极度恐慌。

“记住，我也可能是“死人”之一，千万别在遗嘱里填上我的名字。”他真怕堂哥把责任丢给他背。

一个月前他敢大摇大摆地说著，我来帮你分担部份责任。可此时此刻他绝对是个又聋又哑的重度智障，什麽也听不见、看不见，无法回答。

莫斐斯笑得轻忽，“有人汲汲於名利，有人淡泊名利，你们真不像一对父子。”

“我像我妈，天真又可悲。”他的生母是他父亲的第二任妻子，而父亲一共结过七次婚。

可怕吧！拿婚姻当儿戏的人怎能受人尊重，因此他们父子俩向来不亲，与陌生人无异。

母亲天真的以为父亲爱她，但是可悲的是她尚未感受到他的爱之前已失去利用价值，她和父亲结婚不到一个月新人就进门，三、四年後她沦为下堂妻。

与父亲作对是赌一口气吧！为他年轻早逝的母亲求一个公道。

“我不会让你太难做人，顶多推你去当炮灰而已。”肯定礼遇他。

顿时仿佛千斤压顶的杰汉生无力的一晒，“你真是好兄弟，让我死之前先叫我看到支离破碎的自己。”

“毕竟是亲生子，二叔不至於真对你下毒手，我担心的是黛儿。”她没有一刻安份的。

“玛丽安修女？”这倒是一处弱点。

“相信你也看出她对我的重要性，我不想她因为我的缘故受到伤害。”他能信任的人并不多。

“要送走她吗？”这是最保险的办法。

“不，我要自己保护她，她很爱胡思乱想。”而他离不开她。

“堂哥，说句老实话，我认为你应该和克莉丝汀娜结婚，籍联婚的力量巩固自己的实力。”一旦他们结了婚，父亲有了顾忌就不会动他。

莫斐斯一笑，“没遇到黛儿前，我会立即著手婚礼事宜，但是此刻我已没了野心，真爱难求。”

“我看小修女并未同心吧！她还吵著上帝是她唯一的挚爱。”一想到她可笑的宣言，他就很想笑。

“我会说服她。”她是逃不掉的。

“你要说服谁呀？”

※※※

风情万种的妩媚女子撩撩一头蓬松的金发走了进来，有意无意地朝著莫斐斯的方向靠近，意图十分明显的是为他而来。

端庄中不失娇柔，典雅的气质流露出一丝丝挑逗，散发成熟女人的韵味，魅力四射。

整体来说，她是个美人。

而且是个男人们垂涎的性感尤物，丰胸窄臀细腰，举手投足问尽是令人呼吸一窒的媚态，眼神不由自主的跟著她绕。

但是，有个例外。

“你来做什麽？”

笑得优雅的伊莉丝轻搭上他的肩，“来看你喽！听说你生病了。”

“我很好，你可以请回了。”神情淡然的莫斐斯似无心的下著逐客令。

“真见外，我们又不是外人。”她双手亲密地环上他的颈项玩著他的衣领。

他一手拨开她这近乎求偶的动作。“你的第四任老公候选人满足不了你吗？”

“你是你，他是他，我们一向分得很清楚。”他是她唯一征服不了的男人。

十年来她一直是他唯一的性伴侣，即使其间他有过几次“出轨”，但她相信自始至终她都能掌握他，他不是多情的人，所以她很安心。

“伊莉丝，我说过不许来这里找我。”家，是私密的，他不允许任何人随意闯入。

即使是他已下台的床伴。

“关心嘛！十几年的老同学了，一听到你生病不来探望怎麽成，否则不显得我很无情？”她不死心地继续抚摸他的胸口，试图挑起他的欲望。

她的大胆作风是全英国社交界有名的，就算一旁坐著猛流口水的杰汉生，以及目光深沉的管家和脸红的茱雅，她一样肆无忌惮的撩拨著他。

“你该去护肤中心换换肤，它太粗糙了。”他已习惯黛儿细细滑滑的肤触。

像是有人甩了她一巴掌，伊莉丝的脸色蓦地变得很难看，女人最恨男人说她不再美丽。“你什麽意思？你以前不曾介意过。”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离我远一点。”他不想让楼上那只小鸵鸟误会。

伊莉丝面色一愕的退了一步，“你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凶过我，你是怎麽了？”

“堂哥生病了，非常的严重。”不兴风作浪有违他刚受苦受难的身心。

“杰生，少说一句。”莫斐斯微露出淡然以外的情绪。

被点名的人举起手表示自己什麽也没说。

“莫不说你说，他怎麽了？”在他身边十来年，她第一次发觉他有心。

杰汉生嘻皮笑脸地在嘴上做了个拉开拉链的动作。“不就中了爱情的毒。”

“爱情？！”伊莉丝惊中含妒的一呼。

“还是个小修女喔！”可爱得让人相信她无毒，其实性烈如火。

“杰生，你太多事了。”莫斐斯的口气中已有些不高兴。

“是，我闭嘴。”他还想留著另一只眼睛看美女。

眼神犀利的伊莉丝用著略带不满的声调盘问著，“让你爱上的人不是我吧？”

“你在指责我变心？”莫斐斯冷然的声音带著不以为然，傲慢的一瞟。

“至少也该是我，我陪了你十来年，这份感情不算轻吧！”她无法接受他爱的人不是她。

他可以冷漠，可以无心，但是不能在有了她之後还爱上别人，这是对她莫大的羞辱。

“你在索爱？”他冷笑著，让人为之一栗。

“不成吗？我是最有资格的人。”除非对方比她美，更有权势。

“十几年来你都没让我爱上你，有自知之明的人是没脸提起此事。”不过是具发泄用的女体罢了。

她面露狰狞随即微笑，“你从来没有爱上我？”

“你该最清楚，何必让自己难堪。”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你是说我作贱自己喽？背著丈夫和你私通。”她不甘心成为无关紧要的充气娃娃。

在场的人对她直接的言词并不诧异，唯有她，敢厚颜地说出自己与人通奸的丑事。

在英国，夫妻各有情人是十分常见，尤其是上流社会的人，他们从不当一回事的和情人出双入对，纸醉金迷的一洒千金。

“当初说好各取所需，你还信誓旦旦的说，我们之间不要介入情爱，维持单纯的肉体关系就好。”他不留颜面地揭露她当年说过的话。

“我……”词穷的伊莉丝懊恼在心中，当时她是为了和他在一起才随口那样说。

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和男人维持十来年的关系却无名份，只因为她爱他，她才愿意。

当初以为两人一同居就能从此相守一生，可是她发现当他的妻子不如当他一辈子的情人朋友，以他的身份是不可能娶她。

“不要太贪心了，一间俱乐部够你下半生无忧了。”女人，都是贪得无厌。

唯有他的黛儿例外，她只想带著一千万支票回台湾当修女，拒绝百亿身价的他。

“是，我是拿了你的钱投资俱乐部，但你真那麽无情不要我了，枉顾我们多年私交？”她真正想由他身上得到的是爱。

莫斐斯用著一双灰沉的眸沔视著她，“伊莉丝，你的聪明哪去了？”

她陡地一惊，知道底牌掀错了，她不该大早露出心里的意图，他并非容易掌控的人。

心神一乱的四下瞟晃，她对上了两颗圆滚滚的黑色水眸，然後是一身的黑——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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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噢喔！不妙，她被发现了。

睁大一双翦翦明亮的黑眸，表情无辜的朱黛妮十分不甘愿，她已经够小心的蹑手蹑脚了，怎麽会栽在最後一步，自由为什麽老是那麽远？

她自认英语已说得很溜，今儿个透过英航内部人员连络上风雨潮，两人打算来个伦敦一日游，顺便清清昔日欠下的债，先大打一架再握手言欢。

谁知人算永远敌不过天算，她拎了个小钱包装著和茱雅兑换的二十先令及两张一英镑的纸币，准备溜出去大玩特玩，紧要关头时却蓦地和这个金发美女对上了眼。

其实她已偷听了老半天，大致了解莫斐斯和此美女的关系，所以她才更有理由去疯一回。

嫉妒吗？

当然不，凡事总有个先来後到，半路插队的她哪有脸叫嚣，顶多心里头闷闷的，一口酸意溢到胸口老是咽不下去，不舒服地想找人吵架。

她是修女呐！要有修养，不能为了个她说不爱的男人和人扯破脸，那太难看了。

修女是不可以随便爱上人，即使她的心总是唱反调，偏偏偏偏地偏到他身上，但是表面还是要做做样子，上帝是宠爱世人的。

不爱、不爱、不爱、不爱、不爱、不爱，所谓负负得正，六个不爱是不是代表她要爱了？！

不不不，原则呀！一定要坚持住，不然人家会笑话她不够矜持，贪吃还说自己在节食。

红颜薄命，幸好她是中等美女，否则下场就像那位大美女，付出了十来年的青春还得不到爱，趾高气昂地要求公平对待却没人甩。

男人是自私的，为何这美女就是看不清，小修女她就是怕成弃妇才不敢爱他。

不过，如果他给小修女很多“钱”的保障，也许她会考虑看看。

“你给我过来。”伊莉丝表情”恶地冷冷一唤。

其他人都望向要笑不笑的小逃犯朱黛妮，让她自知逃不掉的勇敢赴战场。

“对修女不敬就是对上帝不敬，对上帝不敬就上不了天堂，上不了天堂你会沦落地狱，永生永世受恶鬼侵扰，一辈子翻不了身。”

是她先挑衅的喔！不是修女爱吵架。天父我主，却要看清楚，千万别罚错人。

“你在说什麽鬼话，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你配当神职人员吗？”伊莉丝的不屑明白昭显。

“伊莉丝，注意你的态度。”难得动怒的莫斐斯语气相当严厉。

她慑了一下，眼底有著悲伤的委屈。

朱黛妮不自觉地偎向地位最大的男人。“她刚才是不是在骂我？第二句我没听懂。”

“自视英语顶呱呱的人会听不懂？”他不难看出她在心虚。

心虚所以气弱，因此主动当他是救世主。但她在心虚什麽？莫斐斯瞧见她口袋微露出钱包一角，心下有了答案。

“我是谦虚好不好，让你有发挥的机会，别让我瞧不起土生土长的英国人讲不溜英语。”她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神气地扬起鼻孔。

莫斐斯的手顺势搁在她腰上，看得伊莉丝的眼眯了一下，剑芒般的恶意射出。

“她是在赞美你有气度，不适合当个修女，太糟蹋了你的天生光华。”他毫无愧色的说著反话。

当她是小孩子哄呀！“真的？我该不该感谢她的称赞？可是我还是喜欢当个修女。”

要演戏嘛！大家一起来。

“顽皮。”他不认为她会相信他的翻译，一个多月来的恶补，她的语言能力进步神速。

“你不可以说修女顽皮，这样是一种亵渎，你应该说我拥有赤子心怀。”听起来庄重多了。

换下华丽的骑装，她重新套上无身段可言的修女服，一头微湿的发懒得包上修女帽，亮如黑夜里的精灵充满动感，活力四射地展现青春气息。

东方人的脸型本来就较圆润，她一双大大的慧黠灵眸正骨碌碌的转动著，细致的五官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一对照下来，伊莉丝抹上浓妆的艳容就显出老态，皮肤暗沉有了细纹。

年轻，使人嫉妒，尤其是对步入三十大关的女人而言，留住青春与美丽是迫切之需。

“你是哪间修道院出来的修女，与男人勾勾搭搭是违反教义的吧！”不过是个发育不良的小鬼也敢和我争辉。

莫斐斯正要开口请伊莉丝离开，可不安份的朱黛妮已早一步回答，神情显得兴奋。

“我是美美修道院的见习修女玛丽安，我们修道院目前正在筹款改建老旧房舍，你要捐款吗？”

噗哧的笑声很轻，艾德的掸子往杰汉生头顶一清，意思是垃圾勿语，一旁的茱雅捂著嘴偷笑。

伊莉丝一脸鄙夷的故作高雅，“好呀！看你穷酸的样子，我捐个五便士好了。”

五便士？嘲辱的意味甚浓。

“捐多捐少是个人诚意，上帝会祝福你，不过……”修女也是有脾气的。

“不过什麽，嫌多呀！”这个小女孩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自认有办法让小修女羞愧而逃。

朱黛妮脸上笑得纯真。“你还是留著买白漆自个儿涂吧！你用的化妆品品质不好，有好多痘痘和老人斑。”

“你说我长了什麽？”伊莉丝十分紧张地拿起小镜子和粉扑直抹。

“上帝知道你经济拮据，喏！三先令拿去买瓶遮瑕膏，当是我们修道院捐助贫穷的妓女，你不用太感激我。”朱黛妮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很心疼的拿出三先令。

存得很辛苦哪！某人又不肯捐献几英镑供她存旅游基金，她花的是私人零用金，修道院提供的旅费。

“你说我是妓女？！”

“人生而平等，我不会因为你身世不好沦落为妓就歧视你，上帝说众生皆姊妹，爱人如爱己，你用不著自卑。”美人也禁不起岁月的匆匆，内涵最重要。

“我自卑？！”气得眼神越来越森冷的伊莉丝咬著牙，“你再说一句羞奇+shu$网收集整理辱我的话试试。”

她故作讶异的眨眨天真眼眸，“我说错了吗？你真的别为皮肉生涯感到羞耻，神爱世人……”

“我要撕了你那张贱嘴——”伊莉丝直扑向前的身子因被突然伸出的脚绊了一下而趴伏在朱黛妮跟前。

艾德若无其事转身步离。

“原来你对上帝的尊敬已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我好感动喔！”原来她的人缘不好呀！

大家都清楚是怎麽回事，静观其变的看伊莉丝狼狈爬起，没人主动去搀扶她，他们只想了解小修女的爪子有多利，如何抓得她一脸花。

脾气不好又好战，泼辣十足且缺少同情心，这样的修女上帝敢收吗？

“莫，你未免大纵容她了吧！她根本不配当个修女。”恨得牙痒痒的伊莉丝灰头土脸的，怨恨的咬咬下唇。

“我没打算让她当个修女，而且……”莫斐斯目光一厉的说：“别在我面前失去你应有的风度，我的无情你是见识过的。”

“你为了个没姿色的小丫头怒责我？”不可否认，她的自尊受了极大伤害。

“伊莉丝，你跟在我身边十来年的目的要我挑明白说吗？我二叔给你的钱够用吧？”

脸色一变，伊莉丝极力稳住惊惶失措的心情。“我和乔治又不熟，他干麽给我钱！”

“不熟的人你自然而然的唤他乔治，那熟稔的人该如何称呼呢？”不打自招。

“你挑我语病。”只要她坚不吐实，没人能定她罪名。

“再大的太阳都会有阴影，随人而行。”他不说是因为不足一提。

防人，是他进入艾德尔家族第一学习的课业。

每个试图与他亲近的人，父亲的正室萝贝塔夫人都会事先请人过滤，确定没有不良意图才会放松监控，而她是例外。

萝贝塔夫人是个生性高傲的女人，但以她对情妇之子的包容力而言，算得上是令人钦佩的主母，虽然她无法爱他。

自从父亲因中风而半身不遂之後独居瑞士，她毫无怨尤地将丈夫交由情妇照顾，她的坚强表现出英国女子的刚毅，不像母亲只为爱情而活。

伊莉丝骄傲的挺起胸膛，“别把不实的指控硬往我身上扣，少了你我还是可以活得很好。”

“我相信。”她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你……”她的颜面有些挂不住。“你和她不会有结果的，卡罗家的克莉丝汀娜可是你甩不掉的责任。”

“不容你费心，我自有打算。”他眼神低冷，探不出一丝情绪。

伊莉丝不甘如此退让，苗头一转，“无礼的小修女，你晓得克莉丝汀娜是谁吗？”

谁给了她难受，她会全数奉还。

“与我无关吧！”下意识地朱黛妮不想听，心的沉沦已让她自顾不暇。

“她是……”

“伊莉丝，信不信我有能力让你在英国社交界彻底消失？”漠冷的表情显示出莫斐斯言出必行。

“你威胁我？！”好，是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我是在提醒你，别做出令自己後悔终身的事。”眼角一瞄，莫斐斯倏地出手，抓住正想开溜的小女人。

要命，以为他没注意才想偷偷後退，没料到他精得很，她一有动作他就敏锐的发觉。

朱黛妮放弃挣扎的不作任何抵抗，反正她的失败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伊莉丝冷笑地抚抚微乱的发。“好，你够狠，我会记住你今日给我的教训。”

“艾德，送客。”

“是的，主人。”

鬼魅一般的艾德立於伊莉丝身後，刻板的声调符合英国管家的形象，拿著掸子的手背於身後，另一手做出“请”的动作曲身向前。

“莫，欢迎你有空再来找我聚聚，我的床永远为你保留空位。”她临走还送了个秋波，好掀起大风浪。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对於自身的美丽和床上技巧她一向有相当自信，鲜少有男人能逃得过她布下的情欲陷阱，生涩的小修女肯定满足不了他的需要，迟早他还是会回到她身边。

他是她的，从十几年前她就锁定他了，即使他不爱她也无妨，只要拥有一部份的他就足够了，他是她这一生中唯一无法融化的男人。

“她的床还挺大的，随时等你去躺喔！”好羡慕哪！羡慕到想数数他的肋骨有几根。

“黛儿——”

不吃醋的女人就不算完整的女人，而她吃得正是时候。

脾气不好不代表她没有智慧。

※※※

克莉丝汀娜是谁？

伊莉丝撂下的这个名字，朱黛妮在不久後便想到，她是莫斐斯订婚两年的未婚妻，卡罗爵士的掌上明珠，人称社交界之花是也，美得堪称绝色。

所以喽！她当然要好好地倒掉一桶醋，宣告修女是不容轻侮，横眉竖眼的吼两声好消去欲偷溜出门的罪行，争取和小潮潮闲话家常的机会。

本想快意泯恩仇一番，偏偏爱哭又爱跟、不让他来还硬是小人的尾随其後，她带了个拖油瓶。

自由呀自由，为什麽这麽难得，她要到几时才能翱翔天空？

一位美丽的东方女孩漫步在伦敦街头，新型的汽车和老式的马车在眼前穿梭，优雅的行人三三两两，露天咖啡屋林立。

原本该是赏心悦目的画面，但若是美丽女子的臂上拖著一具黑色尸体……是一个非常赖皮的修女，一切的美好就在瞬间破灭。

大叹识人不清的风雨潮有一丝哀怨，为什麽她的死对头会自动升格为她的“好朋友”行列，而且不容她拒绝的赖上她。

是自己心不够狠还是她太会缠人？居然无法摆脱这株大肉蒜。

更叫人不能平衡的是她明明已算是半个修女，人又没她长得漂亮，却傻呼呼地钓了个有钱的大帅哥还拿乔，死也不肯“还俗”地大方接受人家，快气死人了。

唉！风雨潮忍不住回头望望那两位出色的奇葩男子，再一次感叹自己的“遇人不淑”，为什麽她就碰不到这麽极品的好货，平白的让人拾去。

好有味道的男人，优雅精伟脸上笼罩著一股淡淡的忧郁，灰眸冷酷却不慑人，刀削的五官冷静沉敛，那薄抿的唇……啊！简直是为了亲吻女人而生。

但，却不属於她。

“你够了没？懒女人，你很重耶你知不知道。”压得她手臂快麻了。

“上帝说为世界承受一份重量，天堂大门将为你而开。”小气鬼，她在表达友善咩。

要不是怕被後面的男子揍，风雨潮真想捶她一拳。“我相信上帝不曾说过这句话，我是教徒。”

“啊？你几时入教怎麽没通知，好歹我为你占住一个床位，我们美美修道院很欢迎新人加入。”艾莲娜修女说过，拉个亲朋好友进入，奖金一万。

“我们的交情没好到那种程度吧！还有，请你马上离开我的身体。”她快疯了。

入教并不代表要进修道院，甚至是当修女，她承认自己不够虔诚。

朱黛妮贼贼的一笑，“是朋友我才买一送一，左边那个滑头男如何，英俊多金又有绅士风度。”

“死女人，你最好别给我耍阴招，我们当仇人比较适合。”因为一当朋友她就吃亏了，不能用力地给她难看。

“上帝说要爱你的敌人……呃，你该不会垂涎我很久了吧！”上帝肯定说过“爱你的敌人”这句话。

风雨潮呛了一下差点跌倒。“麻烦你照照镜子好吗？别害我反胃。”

“要照镜子不如问我身後那个冷著面的家伙，他的眼睛好像叫牛屎给糊了。”

朱黛妮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硬说粪坑里的石头香。

“小姐，请尊重资源回收者，垃圾也能当宝。”她不齿的回道。

“我是修女，OK？”好刻薄的嘴，她和以前一样让人讨厌。

朱黛妮很清楚自己称不上美女，尤其身边总是环伺著世界级美女，她的中庸长相就更显得不起眼，像是一堆孔雀中的小母鸡。

但是自卑绝对和她背不上边，她是只快乐的小母鸡，每天为募款而忙碌，胜过那些虚有其表的孔雀只能混吃等死，无所事事。

人人都说她有个火样的灵魂，可是她从不认为自己像团欲置人於死地的烈火，顶多是温暖人手脚的小小营火。

“好意思说自己是修女，你哪一点像修女了？”收到她是美美修道院的浩劫。

朱黛妮自大的一比，“全身上下。”

“都不像。”风雨潮接著反驳。

“小潮潮，你很瞧不起我喔！”她非要做个一流修女给大家瞧瞧，免得他们蔑视她的夭份。

风雨潮的哀嚎声立起。“别再叫我小潮潮，你本来就不像，有修女和男人大谈恋爱的吗？”

“我没有在……恋爱。”心慌让她理不直、气不壮，眼神飘移。

“你在骗鬼呀！我可是你头号死敌，你有没有动心我看得一清二楚。”就那张嘴皮在硬撑。

“我……呃，很明白吗？”脸微微发烫，朱黛妮难得羞怯地绞著新任“好友”的衣服。

天哪！我的新衣服。“他爱你无庸置疑，问题在於你在矜持什麽？没事爱做作。”

“我做作？！”有吗？她自省地回想这些日子的种种……嗯，好像有一点。

“明明爱著他就诚实些，一向勇往直前的你干麽裹足不前，要是我早下手据为己有。”那个男人的眼光有毛病，没有审美观。

常听人说西方男子看东方女子的角度很奇怪，在东方人眼中的美女他们不觉得出色，反倒是长相普通的女孩易受他们喜爱，惊若天人地非追到手不可。

瞄瞄身边那张“还好”的圆脸，风雨潮心中不由得感慨起来，她是该感谢父母将她生得好，还是怪他们多事给了她一副好皮相拐不到好男人？

人哟！永远学不会满足。

她的话让朱黛妮为之失笑。“他身边的女人那麽漂亮尚且留不住他，我没自信爱他。”

“我问你，他爱他以前那些女人吗？有多深？”瞧她多堕落，居然当起“仇人”的心理咨询师来了。

“怎麽可能！你没瞧他那冷冰冰的样子，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还以为见到活样板人呢！一板一眼的不近人情，谁都不关心……”

朱黛妮忽然有所领悟地明亮了双眸。

“看来你还有救，没有笨到连狗都想到你头上撒尿。”为人作嫁的心情真心酸。

风雨潮回头一瞄，另一个人也不错，不过看起来很滑头，是花心风流的那一种，她敬谢不敏。

宁缺勿滥。

“怎麽，瞧上熊猫先生了？”朱黛妮一副媒婆的嘴脸，表情很暧昧。

“你扁的？”大小形状似女人的拳头。

她沾沾自喜的道：“不赖吧！很准喔！”

“天底下怎麽会有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我……咦？那辆马车有点古怪。”不屑与你为伍的话尾收在风雨潮舌尖。

“在哪里……”朱黛妮好奇地靠在她肩上往後一睨。“对呀！它怎麽横冲直撞……小心！莫斐斯。”

发现马车前进的速度和方向似乎是冲著莫斐斯而来，她不假思索的一喊，只见身後的男人飞快的一闪，避开马车化险为夷，她松了一口气奔上前。

“莫斐斯，你要不要紧？”她心跳好急促，生怕他有个万一。

毫发未伤的莫斐斯拍拍身上灰尘。“我没事，只是脏了衣服。”

“谁管你衣服脏不脏，先把肇事者抓到，然後海扁他一顿再判骨扬灰，诅咒他祖宗八代不得好死……”

众人因她愤怒的言语而震住，半晌说不出话来地直视著她，她那一身象徵信、望、爱的修女服此刻显得特别刺眼，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声音。

须臾——

风雨潮才觉得丢脸的拉拉她圆圆的脸，她知不知道她现在是修女？！

“干麽，你不晓得我很生气呀！要死也不死远些，分明是故意把马头调往人身上撞嘛……”

故意？！

眉头一蹙的莫斐斯望向杰汉生，两人的视线一接触有了共同的想法——“他”终於行动了。

“朱黛妮，拜托你闭嘴好不好，你是修女。”真希望她能意会到本身所引起的骚动。

“噢！对喔！”她讪笑地握住莫斐斯的手，一副尴尬的表情。

他微笑的搂楼她，不在乎外人的议论纷纷。“逛够了吧！该回家了。”

※※※

一室的凌乱，粗嘎的呼吸声，交错著女子达到高潮的泣吟声，淫乱的欢爱气味弥漫，一地的奶油和翻覆的润滑液已结成冻。

十分钟後，体态略微发福的男子才由美艳的情妇身上翻下，咬掉烟头抽起雪茄。

一双雪白的玉臂由他背後绕向前圈住他，丰硕的双乳服贴在他後背磨蹭著，似未喂饱的贪食小猫渴求更多的猫饲料，涂著寇丹的指甲挑逗著男子胸膛。

“你还没要够本呀！小荡妇。”手一拨，男子的口气充满不耐。

“因为你的强壮让人家浑身发热嘛！”她眼带媚意地邀请他。

“伊莉丝，别忘了我找你来的目的，少发浪了。”女人，就是不知足。

乔治雅克。艾德尔轻蔑的看著她，能用金钱买到的女人都不值得尊重，不管她有多美丽妖娆，只不过是一具供人狎玩的女体。

尤其是他们在一起已近十年，当年的年轻躯体如今已逐渐失去青春光泽，老化黯沉的肤色不再容易挑起他的欲望，成熟的丰腴感少了弹性。

征服感才能引起男性的掠夺性，太过温顺往往让人倒了胃口。

若不是看在她还有一点利用价值，他老早一脚踢开她，哪会虚应至今，满足她贪得无厌的欲望，她的男人还会少吗？

“你不是已经行动了吗？要我来做什麽？”她不再自讨无趣的下床著衣。

也不想想以她的年轻貌美伺候年过半百的他是种委屈，他不知娇宠还一脸嫌弃，真当她是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妓女吗？

妓女？她忽然一怔，想起另一名女子曾说过的话。

怨妒的恨念油然而生。

“我要你调查他近日反常的原因，结果呢？”他吐出一口雪茄烟雾。

伊莉丝娇笑的戴上耳环，“我有什麽好处？”

“你从我身上捞得还不够多吗？”他面露身为上流社会对低下阶层贪婪的不屑。

“人哪有嫌钱多的道理，跟了你十年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适些。”在他面前，她是用不著装清高。

当初是一时财迷心窍，在和莫同居期间一直无法获得他的情感，因此失意的接受他二叔的供养，成为乔治的情妇。

刚开始她是备受宠爱，後来乔治发现她和莫曾有过的关系，所以怂恿她再回到他的身边，顺便监视他。

也因为她犹不死心的想让莫爱上她，故而接受乔治的提议，以朋友的身份接近莫，言明以不涉及情爱的性关系满足彼此的性需求。

但她错了。

越是接触莫她陷得越深，甚至企图与别的男子结婚来引起他的妒意进而发现自己爱上她，但她失败了。

三次的婚姻让她觉醒，自己可笑的痴恋对他毫无意义，即使两人发生过无数次性关系，他的心永远保持疏冷的距离，不让任何人进驻。

到了最後她只好叫自己不要贪心，只要拥有一部份的他就好，反正再也没其他女人比她更贴近他。

不过，她又错了，莫他有心，却不是给了她。

“伦敦近郊那栋别墅够了吧？明天我会去办过户。”乔治雅克。艾德尔忍痛割舍新置的房产。

伊莉丝满意的一笑，“莫的身边多了个青涩的小修女，他似乎瞧上了她。”

“似乎？”

“拿她来玩正适合，你想克莉丝汀娜和她碰了面会发生什麽事？”她很期待两女对决的画面。

“直接拿她当饵不是更有趣。”他不相信女人有多大作为。

“你不想背上谋杀罪吧！我以为你主要是想夺下莫手中的一切。”她要莫活著，重回她的怀抱。

“你想怎麽做？”他的确不想杀人。

“卡罗家的势力是你最好的助力，一旦联姻破裂……”不用多说，他自然明了。

乔治雅克。艾德尔狡狯地噙著笑，“我了解你的意思，先斩他的右手再宰割他的心，等他丧失斗志再接收……”

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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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这是一场鸿门宴。

在接到卡罗家的烫金请帖，莫斐斯的心里即有预感将面临他有生以来的一大考验，尤其是请帖末端的署名是工整的克莉丝汀娜。

附注是，携伴赴会。

是什麽样的心态让她写下这一句多馀的红字？特别这句话上头还做了个星字记号表示重要，非要他在她二十四岁的生日宴会携伴参加。

老实说他并不了解克莉丝汀娜，订婚两年来，两人见西的次数不超过十次，而且从未独处过，礼貌性的亲吻仅在订婚那日，过後即维持不近不疏的相处方式。

印象中的她高雅有礼，进退间的分寸拿捏得宜，拥有皇族的血统使她多了一份尊贵感，看似和善却比他更难让人亲近，似乎厌倦他人的碰触，脸上始终挂著淡淡的笑意。

联姻之事是对方透过萝贝塔夫人之手牵起，由於当时他并不在意迎娶谁为妻，单就卡罗家和皇室关系密切来说，对莱斯集团在业务扩展方面相当有助益，因此他才毫不考虑的答应。

这两年由於姻亲关系的缘故，他提供不少金额给卡罗家支付债务，而卡罗家族则负责帮莱斯集团打点政治关系，让政商联盟更获利无穷，各得其益。

据他所知，卡罗家族的债务现已大多还清，若是此番联姻破裂，莱斯集团会受到较大的冲击，将失去政治力方面的支撑，很多重大工程将延误，甚至无法获得优惠待遇，股价可能会大幅度的滑落。

因此他不得不来探探口风，先做好应变措施，使得损失降到最低，不致侵袭到集团的根基。

“为什麽我有入虎穴的感觉？”一样接到请帖的杰汉生拉拉领带，有种他是猎物的错觉。

他的另一半是临时被拉下英航的风雨潮，而此刻正在和装扮成东方娃娃的朱黛妮讨论谁的波大，谁的鼻子造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中国人的一句古谚，非常适用。”一脸闲适的莫斐斯不见紧张的啜著鸡尾酒。

“你一点都不担心事有蹊跷，公司十几万张口可不能断粮。”杰汉生说是这样说，不过表情倒似无事人一般轻松。

“既来之，则安之，我不会置员工生计於不顾。”他另有一番打算，暂时不能透露。

“希望如此，我不想看艾德尔家族一蹶不起。”虽然非出自他的手所败。

莫斐斯眼观来自四面八方猜测的目光，不时打量他们四人形成的小圈圈。“也许会有些小震荡，但不伤公司体制。”

树大有枯枝，愈重难以清，他必须大刀阔斧地一次清除，免留後患。

置之死地而後生才能看出谁是真正为公司效力的人，谁是贪图利欲的企业肿瘤，不需要他费太大心力，无利可图自然会自递辞呈，免落人话柄。

并非他逼迫他们离去，而是他们自愿请辞，他容忍这些挖空墙角的蚁鼠太久了，就趁这次机会来个清仓大扫除，只留下有用的人才。

“你想克莉丝汀娜发函给我干什麽？我和她八竿子打不著吧！”她是那种他最怕的冰温美人。

想偷香又怕冻得一身伤。

莫斐斯开玩笑的说：“说不定她看上你，想来个新郎交换。”

“你别吓我好不好，没看见我带伴来了吗？”他可是千求万求才求得风雨潮勉强点头呢！

“你不用顾忌我，我对你没企图。”风雨潮闻言连忙摇摇手，表示此事与她无涉，而她说的是真的，两人就是不来电。

“哇！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不要这麽直接刺伤我脆弱的男性自尊好不好？”他的行情又降低了。

她笑了笑指指朝他抛媚眼的红发尤物。“她如何？够弥补你破了个洞的伤口吧？”

“嗯！三十八E，巨乳型美女，可是我会不会……窒息。”他还是保持观望态度，美女又不只她一人。

“喂！你这人未免太挑剔了吧！有得吃就赶快夹来吃，你当自己真的很受欢迎呀！”嗟！大嫌大，小嫌小，真是难伺候。朱黛妮一副受不了他的样子说。

“堂哥，你的小修女欺负我。”杰汉生假意哭诉，眼神不忘瞟瞟四周的美女。

人生得意须尽欢，看美女总好过被两个台湾来的泼妇攻击。

“乖，待会拿颗糖给你吃。”莫斐斯的表情十分正经，看不出一丝戏弄。

杰汉生笑得很假的道：“你也太偏心了，手足不如衣服。”

衣服即女人。

朱黛妮暴力的一笑，“你的衣服论让我听了很不爽，不介意我扁你两拳吧！”

“气质呀！你多少文雅些，别让堂哥丢脸。”女人喔！三分天生七分妆，经专人一打点，他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东方美女是坏脾气的小修女。

俏丽的短发别上珍珠发饰，削肩的曳地礼服缀满小白花，左肩有道贴纸式的纹印，使她整体看来既清纯又带著半挑衅的野性美。

当然高明的化妆技巧是一大功臣，让她圆呼呼的小脸瞬间变得立体，增添东方女孩的神秘气质与西方女人的妩媚，叫人不由自主的陷入迷惑中，意欲窥伺她黑眼下的秘密。

如果她不开口就更完美。

若有人打算拍化妆前与化妆後的广告，她是不二人选，简直化腐朽为神奇。

“小潮潮，我要是打肿你男伴的猪头，你会不会心疼？”朱黛妮摩拳擦掌地准备著出手。

“请尽管使用，我和他的关系比水还淡，打赢了我请你吃广东烧卖。”还是她的青梅竹马小男友可爱，他……打死算了。

可以减少祸害。

“真的？”她好久没吃到家乡的口味，好垂涎喔！

“黛儿，别胡闹，回去我叫厨娘烤个起司蛋糕给你吃。”莫斐斯可不乐见自家人自相残杀。

起司蛋糕？朱黛妮两眼倏亮。“你太过份了，老用高热量食物喂我，存心要我穿不下修女服呀！”

“原来你不喜欢此刻的装扮，我们马上去退回专柜，起司蛋糕也不必烤了。”他一副苦恼的忍著笑意。

“你……呃，我这个人是很随和的，绝对不会拒绝别人的“捐献”，你不用麻烦了。”她恰巧非常喜欢身上这一套珍珠饰品。

“没关系，我不怕麻烦，为了讨我心爱的人的欢心，我以後绝不再乱买东西给你。”她眼中的愕然更可爱。

啊，怎麽会这样？“莫斐斯，我不吃起司蛋糕会变得很瘦很瘦，然後会被风吹走。”

“我会拉住你，而且瘦一点才不会撑破修女服。”瞧！他多为她著想。

“我觉得现在的穿著也挺好的，不一定要穿修女服。”蕾丝花缝得多美，栩栩如生。

他一脸关心的捏捏她的粉颊，“千万别勉强自己迁就我，我不想看你不开心。”

“我哪有不开心……等等，莫斐斯，你敢耍我？！”差点被他骗了。

她是地摊界的虎豹小霸王，上帝名下的无敌修女，只有她骗人的份，哪有人坑她的道理，岂料刚才一个不小心就上了他的当，太失策了。

没良心的小潮潮还在一旁笑得乱没气质，另一个大概怕挨她的拳头，只是很含蓄的笑著不敢太放肆。

很可惜他们两人之间未迸出火花，不然她要吃著花生收门票，大赚他们的恋爱金。

“有吗？我一直顺著你的意思，没有半点违逆。”莫斐斯的表情十足的无辜。

“少来这一套，一肚子坏水，我看穿你的阴险狡诈了。”她姓朱，但不表示她有一颗猪脑袋。

她一说，其他人皆开怀地笑了起来，欢乐气氛波及了四周，人人好奇的侧目一看。

只有其中一对相偕而来的男女大感不快，就这番情境看来，好像他们的计策未如预期的展开，心中纳闷地颦起眉头，决心来下下重药，让他们再也笑不出来。

看别人痛苦就是一种丰收。

男子嘴角噙起一抹邪笑，手挽著女子走近他们，“没想到你们还能笑得这麽开心，完全无视即将来临的暴风雨。”最好刮得他们一身是伤。

※※※

一看到来者，莫斐斯的护卫动作十分明显，不怕流言缠身地搂著娇小的爱人，神情淡得叫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麽，微微散发拒人於外的排斥感。

杰汉生的举止就不敢大嚣张，仅以眼神暗示风雨潮到他身边，要她万一有事发生时大可躲在他身後，千万不要强出头。

不少人以看戏的心态在一旁观望，艾德尔家族的内斗不看可惜。

其中还有父子相残。

“二叔，你的品味真是不高，我丢掉的鞋你也穿得合脚。”暴风雨吗？他倒想亲手制造。

“你……”伊莉丝一脸怒意地跨出一步，可一只手立即狠狠地扯回她，不许她丢他的脸。

乔治雅克。艾德尔先瞄了一眼不同心的儿子再看著莫斐斯，“听说你也不赖，弄了个万人骑的小修女暖被。”

“你他×……”朱黛妮的第一句脏话没来得及骂出口，厚实大掌已先一步覆住她的嘴。

“二叔说错了，是纯情小修女，我可不像你老人家精力充沛，养了七个情妇还不过瘾，打算再娶第八任老婆。”他的语气很轻很淡，却足以撩起火花。

“七个？！”伊莉丝惊呼，自己居然不是唯一的，而且他还想娶老婆？

“小小的兴趣而已，总不能指望儿子来送终，也许我再婚的妻子能生个好子嗣给我。”他用力捏痛伊莉丝的手臂，要她注意自己的身份。

情妇是被豢养的宠物，没权利插手男人的事，他有钱爱养几个女人就养几个，其中最年轻的今年刚满十七岁，比他儿子还小。

“可笑！”杰汉生小声的一嗤，老头子在外的私生子无数，他何愁无人送终。

莫斐斯以一贯淡漠的口吻道：“以二叔的年纪怕等不到，二十年後你恐怕是白骨一堆。”

“你说我活不长？！”乔治雅克。艾德尔将怒气发泄在情妇身上，五指深深地掐入她的臂肌。

伊莉丝不敢呼痛，身为情妇就是任人作践，谁叫她贪图物质享受，另一方面她也不想莫斐斯看轻她，认为她是个不受宠的女人。

“我是以专家的统计下评论，如果老人家不懂节制，一心要帮晚辈分忧，过度的操劳可会损及健康。”人该适可而止。

温温的战火看似平淡无波，实则暗潮汹涌，斗得厉害。

面上一怒的乔治雅克。艾德尔朗笑道：“小辈不长进就要让贤，一个大家族怎好让血统不正的杂种来领导呢！岂不端著大腿请狼啃。”

“人若太贪心就什麽也得不到。”眼一沉，莫斐斯先给予警告。

“该是我的就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长子和次子不过相差一岁，他不甘心什麽都没有。

四周气氛的紧绷连傻子都看得出来，被捂住口鼻快喘不过来的朱黛妮才不管他们叔侄俩杀得天昏地暗，张口咬痛了莫斐斯，他手一松她立即大口的呼吸。

男人打仗，女人为什麽只能在後方缝衣裳，没道理要她啥事不做的当花瓶，让她插插花、放放火有何关系，灭火大队在侧有何惧。

不过男人真的很无聊，已经够有钱了还嚷著：我要钱，争权夺利只为更有钱。

没钱是日子难过，有钱是心难受，天底下有太多东西是金钱买不到，不快乐的富人比比皆是，而他们总是质疑穷人的笑容为何和黄金一样美。

“黛儿，你好凶悍。”眼一低，莫斐斯眼泛缕缕笑意。

“少给我嘻皮笑脸，你差点害我不能呼吸，我没找你算帐就该自我忏悔。”人太多，空气就脏，真不想再待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

他想起那则鬼压床的趣事。“又不能呼吸了，要我帮忙吗？”

“你敢取笑我！”她一张脸通红，表示她也联想到那日无知的言谈。

“你是我的宝贝，我怎忍心让你“不能呼吸”？！”解救她最好的方法是人工呼吸。

“讨厌啦！我要跟上帝讲，你欺负她的女儿。”她噘起小嘴的嗔态令人心口发热。

不只是莫斐斯感受到她如火的热力，乔治雅克。艾德尔也不免心动，东方女子特有的滑细肤触引人直想亲近，他想换换胃口了。

“何必惺惺作态，你早和莫不乾不净了，上帝也救不了你沉沦的灵魂。”实在看不惯两人的打情骂俏，大吃飞醋的伊莉丝不顾金主的阻止硬是出声。

“要你管，人家拔牙你干麽喊痛，莫名其妙嘛！”就算是不乾不净也轮不到她来教训，何况她小修女还是“冰清玉洁”的小原矿。

未开采过的。

“我是见不惯你滥用上帝之名掩饰自己的污秽勾当。”上帝有眼必撕了她的嘴。

朱黛妮火大了，“你这麽能言善道去当修女呀！我就不信天生淫妇的你会耐得住三天没男人。”

“你说我是淫妇？！”她太放肆了，这个矮种东方人。

“你喊那麽大声给谁听，怕人家不晓得你是淫妇呀！”她快意地扬起嚣张的下巴。

经她一提，伊莉丝这才发觉四周投向自己的不屑目光，大部份是俱乐部的常客。“你是故意的？”

“没错，谁叫你笨到分不清场合。”而她不怕丢脸，因为她不是英国人。

大不了落跑，她还有後路可退——回台湾。

“你以为真能一帆风顺吗？待会你可别哭著跑出去。”她等著幸灾乐祸。

她是什麽意思？“我会尽量哭小声一点，不让你听见。”

“你大概不晓得这是谁家吧？”伊莉丝恶意的一笑，眼中闪著邪恶光芒。

“啊？！”的确没人知会她，朱黛妮瞄了瞄身旁神色复杂的莫斐斯。

“黛儿，等一下我再解释给你听。”她的个性太刚，他怕事先说明她不肯来。

“你最好有很好的解释，不然我跟你没完没了。”她小声的与他咬著耳朵。

伊莉丝正打算火上浇油的挑拨好让他们当场翻脸，如雷的掌声却突然响起！众人的视线有志一同地向上眺望，二楼的楼梯口出现一位冷艳的栗发美女。

走过杰汉生身侧的乔治雅克。艾德尔眼神严厉地瞟了他一眼，似在责怪他不懂事，帮著外人对付自己人。

父不仁，子却不能不理，他主动地开了口，“父亲，近日可好？”

“如果你肯回到我身边助我一臂之力，我会过得更好。”他无法谅解他的背叛。

前後娶过七任妻子，一共生育八名婚生子，杰生的出生是意料之外，从一开始，他就只是算计第二任妻子娘家的财富，从未有过和她白头到老的打算。

因此他在办那档事时即特别留意，在她尚有利用价值时不付出真心的虚与委蛇。

仅有的几次的鱼水之欢竟始料未及的使她受了孕，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勉强和她维持几年婚姻关系，直到孩子大约三、四岁左右离异，另娶对他事业有助益的妻子。

孩子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种工具，可以帮助他扩展事业版图，让他以联姻或其他方式聚集更多的财富。

他从不否认自己要钱也要权，而且不愿老是屈於人下，权倾一世、呼风唤雨是他最终的目标，他要成为人上人，最後入主首相一职，与皇室平起平坐。

八个子女中已在他的安排下嫁娶了七名，对象皆是名门之後或是贵族之家，唯独被他忽视的三儿子以浪荡子之态逃过他的指婚。

但是他从未想过杰生竟是深藏不露的能人，原来他的经商手腕不下那些商场高手，举手谈笑间就将他私吞的利益不露痕迹的过了回去。

至此，他才明了他所谓的风流假相只为掩人耳目，主要是不甘沦为他手下的棋子。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他既是赞赏又是怨恨，如此才能却不为他所用，反而尽其所能的打击他，实在让他气愤难平得想叫人给予他一番教训。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莫斐斯斗得厉害，因此他虽痛恨小杂种剽窃艾德尔家族的产业却不能杀了他，因为他是第一嫌疑人。

不过，他能借刀杀人，让卡罗家去实行报复，一样达到他要的效果。

“父亲，心贪的人通常没好下场，我劝你见好就收，别最後落得什麽都没有。”杰汉生一说完即挽著风雨潮走开，迎向今日的寿星。

气得眼睛冒火的乔治雅克。艾德尔不发一语，拉著妒恨满面的伊莉丝走向他的筹码——克莉丝汀娜。

※※※

美，是她唯一的名字。

肤似凝脂，柔腻如丝，身材匀称丰满不见瑕疵，雍容华贵的典雅气质无人能出其右，清艳绝伦的眼神充满贵族的骄傲，像朵纯白的玫瑰浑身布满尖刺。

她在微笑，却笑得像下雪的伦敦，美丽但带著沁骨的寒意，让人有种梦幻的遐思，可是怎麽也走不近。

克莉丝汀娜。卡罗，她的全名，一朵骄傲高贵的英国玫瑰，她缓缓地朝她的未婚夫走近，宾客纷纷自然地向後移一步让出一条路。

“好久不儿，艾德尔先生。”她伸出右手，神情微带兴然。

莫斐斯执起她的手背一吻，“显然还不够久，卡罗小姐。”

卡罗小姐？莫非她是……心口一讶的朱黛妮终於了解伊莉丝的讥讽所指为何，眼前的女子是少见的美女，连女人见了都会为之怦然心动。

但是很奇怪，她心里一点醋意也没有，仿佛看到镜子中的莫斐斯，他们两人的性子极为相似，若没遇到对的人是激不起火花的。

试问两块冰块如何相处，互相冻来冻去吗？

不过，更可怕的一件事发生了，她发现自己很喜欢克莉丝汀娜的冷性子，适合中和她的烈性子。

“这位是你“传说中”的情人吗？”克莉丝汀娜语带玄机的望向清灵的东方佳人。

他似有所悟的一笑，“是的，她就是爱生是非的风所传言的小女人。”

“她很适合你。”清澈的眼是最甜的泉水，不带一丝污垢。

“谢谢，她是上帝送给我的贴心礼物。”莫斐斯宠溺地按按朱黛妮的手心。

爱，由心手传送。

“我可以和她说句话吗？”想借用人家的“东西”得先打个招呼。

“请便，她的脾气不小，若有得罪请勿见怪。”嗯！这丫头竟然捏他。

什麽嘛！她都还没开口就先毁谤她。“你别听他胡说，我是相当和善的人，上帝选中最无私的人。”

当场有小小的呕吐声和不以为然的嗤声发出，克莉丝汀娜不经意地一瞟，呕吐的是另一位出色的东方女孩，嗤笑的是“他”。

“我想提出个无礼请求，希望你能应允。”她的表情诚恳而有礼。

好迷人的举止，这才叫美人。“没关系，你尽管说，千万别跟我客气。”

自己和她真是天地之差——优雅与粗野。

“今天是我生日，可否允许你的男人陪我开舞？”克莉丝汀娜的笑容竟带有一丝顽皮。

“没间……题……”啊？！她刚说了什麽？

灿烂一笑，克莉丝汀娜说了句谢谢，挽著莫斐斯走入人群中央。

音乐响起。

“我不晓得你有作弄人的天份。”不忍回头看心上人怔忡的懊恼表情，她一定很後悔话说得太满。

“人都有许多面，你看不见我的，我也看不见你的，很公平。”她从不认为错过他是一种遗憾。

“特地送来请帖有何用意？你不像多事人。”莫斐斯防备的问。

“邀请我的未婚夫有何不对？”她自觉好笑地扬起嘴角，“你不是糊涂人，何不猜猜我的用意。”

“关於我们的婚约？”浪漫的华尔滋舞曲轻扬，两人的舞姿曼妙炫人。

“一半一半。”她吊他胃口。

“某人向你嚼了舌根，而你作了某种决定。”他其实不难猜到。

“聪明。”她发出银铃般的轻笑声，随著旋律踩舞步。

先是伊莉丝以痴情女子的姿态来找她博取同情，哀哀泣诉莫斐斯的薄幸，恳请她容许她的存在，她不会同尊贵的她争夺男人的心。

本就无心何来争夺，她的天真令人好笑。

话锋一转她指向介入的“第三者”，哀凄的神色倏地咬牙切齿，极尽弃妇所吐恶毒的语言，并满怀心机的恳求她不要解除婚约，说他需要她的帮助，在事业上。

很高明却令人鄙夷，以为女人天生善妒，因她的出现及一番假情假义的劝说，自己定当醋意大发，以退为进的加以挑拨，她太小看了卡罗家的人。

如果她爱莫斐斯也许会打翻醋缸大闹一场，可惜她同他一般不懂爱。

“你的决定呢？”

她笑了笑，“谈个交易吧！”

“交易？！”

“我要他。”她看向正极力保护两位东方美女不受伊莉丝恶语伤害的杰汉生。

“他？！”莫斐斯诧异的不知该说什麽。

“一对一交换，我这人一向讲究公平。”他很对她的胃口，具有挑战性。

莫斐斯笑得很淡，“你要他的人还是才能？”

“有分别吗？”

“前者任你使用，至於後者嘛！他对我有极大的存在意义。”他不说明。

“如果我很贪心呢？”她试探的问。

“贪心通常得不偿失，聪明的人不会做傻事，除非你想与他为敌。”也言尽於此。

克莉丝汀娜轻叹一声，“你真是做生意的好手。”

“多谢赞美。”莫斐斯睨了一眼表情不快的心上人，她在生闷气。

气自己的一时嘴快。

“没得商量？”她不放弃一丝希望。

舞曲快结束了，“你只剩下三秒钟。”他已知道她的答案。

她幽幽一喟，“好，成交，你这个奸商。”

“不客气。”

音乐停，舞毕。

两人优雅地互行一个礼，然後……背道而行。

一脸高深莫测的莫斐斯走向快冒火的爱人，坚定而深情的吻上她，没有一丝迟疑。

表情冷傲的栗发美女则款款的走上为舞会搭制起来的平台，手一举，现场立刻鸦雀无声。

“我，克莉丝汀娜。卡罗在此宣布，与莫斐斯。艾德尔解除婚约。

一阵交头接耳的轰然声响起。

其中，有两张得意的笑脸以为自个儿的阴谋得逞，各怀鬼胎地准备接收他们所要的。

一是人，一是权与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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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危险，我要你先回台湾。

什麽嘛！她就这样被打发未免太可恶了，她是那种只能共享福而不能共患难的人吗？为什麽有问题就要遣开她，瞧不起人也该有个限度。

不过是他解除婚约後引起的风暴，她原本被保护得很好足不出户，头一次“乖巧”的念著她死也不碰的圣经，坐在阅读室里和上帝沟通。

然後上帝不领情背过她和大天使长米加勒下西洋棋，害她一时无聊的打起盹，一不小心作了个好梦起不来，浑然不知有人在她所在的阳台放火。

一次、两次、三次，前後才三次而已，差点中毒和差点被野狗咬她不都是安然度过，她不认为有必要大惊小怪，上帝虽不理她却与她同在。

可是他们坚持那是狼，而且经人训练过极为凶狠的饿狼，一见到“食物”必扑杀，她可以依然完好无缺，是因为狼不可能爬树。

野孩子的身手不同凡响嘛！不过忧字加个愁的莫斐斯不放心，偷偷在她饮料里加安眠药，安排大叛徒风雨潮将她送上飞机，是头等舱，飞回台湾。

很讽刺的对比，去英国的时候挤经济舱，回程却是豪华的头等舱，她一人专属。

“×的，下回再见一定要扁他一顿，外加踹几脚好泄愤。”两行泪突地不争气地顺颊而落。

她想他。

好想好想，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飞到伦敦，对他拳打脚踢吐口水再飞回来，而且要很无情地叫他去死，绝对不回头。

望著来自英国的泰晤士日报，虽然报纸拿到她手上时已是前天的新闻了，她仍然辛苦的找著有关莱斯集团的报导，吃力的拿著英文辞典查生字，逐字逐句的了解整篇的报导。

一个礼拜了，莱斯集团的内部发生大变动，不少高层主管杯葛一件与政府合作的工程，上百亿的资金为之冻结，使得集团股价大幅下滑，几乎到了抛售也没人敢买的地步，股东们火大地要罢免总裁。

莫斐斯变得更冷漠了，额前似乎多了道小疤，是照相机的误差吧？！他不会无故的受了伤。

一股心疼浮上心头，她好想陪在他身边与他共度一切的磨难，断了线的眼泪像珍珠，怎麽也止不住的直落，湿了报纸上他放大的侧面照。

现在她只想对他说，我爱你。

分离，才知心痛。

想念的感觉好令人错愕，她从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像思春少女作起春梦，嗯嗯呀呀地想著他温暖的怀抱，因欲求不满而滚下床。

台湾的天空好蓝，没有伦敦的雾茫茫，远处传来一阵悦耳的歌声逐渐靠近，她连忙拉起宽大的衣袍擦去眼泪，企图装作一副若无其事样。

只是红了的眼眶瞒不了人，歌声停了。

玛丽亚修女，本名左芊芊说：“干麽想不开又哭了，做人不要太认真，悠哉悠哉的当只米虫多好。”

像她老是拖著婚期不决定，白天当修女唱唱歌，躺在草皮上数云多惬意，人生就该这麽无忧无虑，何必愁眉苦脸老想著臭男人，太伤神了。

要不是她的冤家时间一到就粗鲁地拖著她回家恩爱，星空下的吟唱一定更有诗意，举手邀约上帝来唱一首感恩歌。

“那是你胸无大志好不好，别当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混吃等死。”要她一整天什麽都不做光唱歌，她会无聊的用面线上吊。

好大的火气。“玛丽安姊妹，你最近最好别吃太多大蒜，省得上火。”

“我哪有吃大蒜，我只是……心烦。”朱黛妮无精打采地垂下头，拔著草皮上的无辜小草。

烦他现在不知怎麽样了，少了卡罗家的支持集团奇+shu$网收集整理真会撑不住吗？他干麽不乾脆娶了克莉丝汀娜算了，人财两得又不用担心有人扯後腿。

反正她本来就打算当修女，没有他来骚扰当得更理直气壮，向来乐观的她不会因此被打倒，雨过天自晴，泪掉多了早晚会乾，哪有谁少了谁就活不下去的道理。

逞强的朱黛妮不断地对自己做心理催眠，好让自己的心不痛。

她甚至开始想念起艾德拿著掸子清楼梯扶手的样子，还有茱雅要笑不笑地抿著唇，和颜悦色的说著下午茶喝的是茶而不是奶。

嗟！奶精加多了又不犯法，她喜欢当奶茶喝不成吗？没有冒险精神的家伙。

临行前一天她踹杰生的那一脚应该好了吧！他的下流令人生气，当著“修女”的面脱去上衣大跳肚皮舞，上面画的是女人裸露的大胸脯。

如他所言的，三十八E，会使人窒息而亡的那一种。

唉！她真是中毒太深，连不存好意的好妒女子伊莉丝都不放过，想对方此刻在干什麽，是不是试图勾引她的男人入帐帏？

烦呀！

人怎麽会有这麽多的烦恼，如果她能像旁边这位“米虫”喜欢不事生产的颓废日子该有多好？

“来，跟著我唱唱诗歌，感受上帝无尽的宠爱，你的心情会跟著快乐起来。”左芊芊率先的起了个音。

上帝早就遗弃她了。“不要，我想找人吵架，你来跟我吵好不好？”

天空蓝得好忧郁，而她的心好沉重。

“要怎麽吵，大吼大叫很伤喉咙的，打架会流汗……”很累，不符合米虫守则。

“你能不能不表示出你是猪的真相，没看过比你更懒的女人。”受不了，她的确和虫差不多。

一小步一小步的蠕动。

这点左芊芊可要提出抗议了，“你瞧，那个女人从早上抱著书到现在都没动，都快成化石了。”

几棵树的距离，有位见习修女玛丽莎，本名向虹儿正聚精会神的捧著圣经仔细阅读，迳自一页一页往下翻，没注意到一旁的指指点点。

“她是书蠹不能算，至少人家是吸收知识，而你在浪费人生。”圣经有那麽好看吗？

不过说著说著，朱黛妮自己也打了个冷颤，一脸被鬼打到的模样，她宁可数钱也不要沾圣经，“上帝说”她背得很熟了，不用圣经教导她如何做个好修女。

无法了解怎麽会有人爱看书到此等痴迷地步，连圣经都爱不释手。

“我知道你在羡慕我的米虫生涯，要不要我把计画书借你参考，非常值得仿效。”人生但求一世清闲，何必加诸烦恼在身。

有吃、有住、有钱拿，还有上帝和男人，她的人生已无缺憾——米虫守则新列第七十七条。

朱黛妮没好气的一瞧，“别当我是缺水的鱼，你的汽水救不了我。”

“说得也是，你像少了水的青蛙，准备嘎嘎嘎的求雨。”左芊芊开玩笑的道，口里哼著，神是我的阳光。

“玛丽亚，你故意气我是不是？”她懊恼地转头一瞪，拔起更多的草。

“可怜的草皮哟！你要原谅玛丽安的摧残，她正处於情绪不稳期。”阿门。

“谁情绪不稳，我是被你气的。”朱黛妮低头一看忍不住笑出来。

真的是可怜的草皮，她前後左右的草被她拔得光秃秃的，有些憔悴的只剩下稀落的小芽，似乎在求她高抬贵手。

天空好像不再蓝得忧郁，变成清朗的颜色。

“心情好多了吧！有事闷在心里难受，凡事要自己去想开。”想不开只会自寻烦恼。

她讶然的一瞧，“原来你是要开导我，你适合当哲学家。”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我不像修女？”修女不会像她这麽懒散，立志当米虫。

“我才不要自打嘴巴，人家也说我不像修女。”说她改行去收保护费一定能成为大富婆。

“那边那个也不像修女，我觉得她像宁采臣。”左芊芊努努下巴一比。

“什麽意思？”朱黛妮不由自主地忘掉思念，转移往意力地望向戴著厚重眼镜的向虹儿。

“食古不化的书呆，不知人间的乐趣在哪里。”只会之乎者也。

这些日子老看她抱著一堆圣经、诗篇猛啃，吃饭的时候手中一本书，走路的时候也一本，连上厕所都手不离书，一起进去闻香。

知识是永远学不完的没错，但不一定得由书本中得知，日常生活里一花一草一树木都隐有高深的学问，都值得学习，啃死书的人有一颗死脑袋，对文字外的一切不感兴趣。

“玛丽亚，你活著的乐趣又是什麽？除了当米虫以外。”她看不出有何乐趣。

“坑人。”她喜欢扮受害者让人自觉有罪。

“啊？！”

没慧根的粗线条修女！“跟在我後头学著。”

左芊芊拍平微皱的修女服，状似悠闲的哼著歌，懒懒散散的四下游荡。

荡呀荡的荡到一堆书前，冷不防的她整个人往前扑倒，沾了一身草屑的哀呼不已，顺势不小心地踩了一脚看书看得正入迷的向虹儿。

“啊！”向虹儿低喊一声，随即挪挪眼镜。“对不起，玛丽亚修女，我不是故意要把书放在这里害你绊倒。”

“没……没关系，只是擦破一点皮，两、三天就好了。”她反过来安慰人。

向虹儿面露愧疚的把书收好，“我自己的坏毛病我很清楚，一接触到文字就废寝忘食，不知有没有困扰到人家。”

爱书成痴是她的偏执，爸爸妈妈和兄姊总说她是个书呆子，要她到户外走走看看，多交些朋友增广见闻，别成日窝在书堆里。

她也不想令家人失望，一有假日就往外跑，可是双脚却自有意识地走向图书馆，浸湿在美丽的文字中，不到管理员来赶就起不了身。

所以，她才会一时失足当了修女，被艾莲娜修女骗来美美修道院。

她说修道院里有看不完的书，要她别客气尽情的看个过瘾，书中的奥妙是一辈子难得的知识，能让她体会到不少的大道理。

结果她一看竟傻眼了，整个图书室全是圣经及相关图书。

“看书是件好事，像我和玛丽安修女就不学无术，只会吃喝玩乐。”那本书在她手中，感觉特别好看似的。

待会借来看看，不过要等她有空。

那是你，别拖我下水。朱黛妮撇撇嘴道：“不好意思，我的日子很紧凑，忙得募捐养废人。”

谁在吃喝玩乐，以为每个人都和她一样闲呀！

“我们院里有废人吗？几时来的？我怎麽不晓得。”装迷糊的左芊芊眨眨眼，席地而坐。

“你就是废人一号，少装蒜了。”颓废的女人，米虫族的精英份子。

“二号是谁？”左芊芊很无辜的问，心想自己好歹带了张不能兑换的一百万支票。

实在怪不得她，夏维森的小气众所皆知，如果这一百万元是给她花用的话，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但是若换了“救济”其他人，他的钱是用金锁扣住，外面再罩七层纯钢厚板，谁都休想来摸走一分一毛，否则杀无赦。

这样算不算是人财两失呢？她到现在还在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

“当然是玛丽莎……”发觉上当的朱黛妮来不及收口，一副懊恼的瞪著坏心的左芊芊。

“玛丽莎，咱们以後再少吃一点，免得被人家嫌。”顶多叫自个儿的爱人亲自送来喂她。

米虫嘛！能不动手就赖著装死，反正有人会心疼。

向虹儿傻傻的一点头，“好。”

“好什麽好，你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她故意耍我们的。”果真是书读多了会变笨。

“上帝为鉴，我怎麽会欺骗相亲相爱的姊妹呢！”左芊芊抚著胸口状似受到侮篾。

“谁跟你相亲相爱，我才不屑同流合污，你……”世纪大骗子。

“噢，你们都在这里呀！玛丽亚修女、玛丽安修女、玛丽莎修女。”

熟悉的声音让三人都想叹息。

“院长。”

※※※

艾莲娜笑咪咪的走近她好不容易拐来的三位修女，一个爱唱歌，一个拚命赚钱存旅游基金，一个爱看书，她各投其所好的放下一点饵，结果个个兴匆匆的抢著要当修女。

多好呀，整个修道院一下子就热络了起来，既可添点人气又能增加经费收入，终於她可以不用苦恼死後自己会上不了天堂了。

如果她们能不谈恋爱就更好了，一个个像春天到了纷纷发情……呃，上帝没听见吧！她的意思是患了恋爱症候群，三天两头就上演修女也脸红的画面，害她也想跟著去找个男人来爱。

哎哟！好羞人，希望上帝别见怪，她只是说说而已，她对主最坚贞了。

“玛丽亚，你能不能拜托夏先生少来院里走动，你晓得地上湿冷容易感冒。”艾莲娜保守的暗示。

故意装听不懂的左芊芊伸了个懒腰，“下次我会要他带毛毯，谢谢院长的关心。”

有人听了她的话差点跌一跤，暗骂声，做作的女人。

“我……我……”艾莲娜一时词穷，尴尬地转移话题，“玛丽莎，看书呀，要不要我解释圣经给你听？”

她的和悦脸色让向虹儿害怕，该不会是卖苹果的巫婆又来拐她了吧？！“我要还书了。”

书一收好，她半步也不停留地往图书室方向跑去，速度之快没人敢说她运动量不足。

“呃，我还没和她聊上两句呢！她干麽走那麽快？”艾莲娜有点伤心。

聪明人敢留才怪。“好累喔！唱了一天的歌该让喉咙休息休息了。”

小米虫慵懒的起身。

“玛丽亚修女，你的服装能不能稍微……修改一下。”身材是很好，但不用穿露肩、中空又高开衩的修女服吧！太不伦不类。

“布料太多是不是？下次我把它改成露胸、露臀的皮制修女服。”左芊芊扬扬手道了声再见。

又是下次，她头好疼，怎麽收个不安份的修女？“玛丽安，还是你最可取。”

“嘿……是吗？”因为她最会赚钱……是募捐啦！

“你在英国是否遇上了什麽困扰，混小子莫斐斯为难你了？”她人是回来了，心却不知丢在哪里？

混小子？朱黛妮很想笑。“没事，这一趟出去很值得，英国人民……呃，相当有趣。”

人有趣，但对英国首都伦敦她仍然陌生，没机会去见识白金汉宫的卫兵交接，仅有的一次逛街也是走马看花，忙著生气和厘清自己的感情。

她的雄心壮志变小了，环游世界的梦想近在咫尺，她却只想著早日见到心爱的男人，太堕落了。

上帝的慈容在哭泣，而她的心满是思念，置於背後的泰晤士报被她快揉成一团，她想她的耐心维持不了几日，他要是再不出现，她也顾不得危不危险，非要去英国痛殴他不成。

心，在远扬。

艾莲娜挑高眉问：“你没碰上奇怪的事？”爱情本身就是一道百思不得其解的怪题目。

“不会啦！我很凶，谁敢来招惹我。”朱黛妮心虚得很，故意表现出开朗的样子好取信於艾莲娜。

她狐疑的一瞟，“我家侄子是不好相处，为人冷冰冰又老摆张冬天脸，没冻到你吧？”

“呃，院长，你很久没回去了对不对？”哪有姑姑这麽损自己侄子，把他说得怪恐怖的。

“是有一段时间了，英国的矢车菊该开了。”艾莲娜的眼神陷入遥思中。

故乡的一草一木都是最迷人的，她的初恋开始於花开，却也在花谢时结束，想想都唏吁。

奔放的年轻岁月啊！

“等等，你要去哪儿？”她的“儿”还卷半音，相当标准的北京腔。

“去培养文学气质，我觉得自己是个缺乏涵养的修女。”唉！可惜，只差一步就能摆脱她。

“有位女士要找你，她来了好几回。”突然想起自己出现在此的目的，艾莲娜急忙出声一唤。

“谁？”如果有人要捐款她乐意接见，否则意兴阑珊。

“喏，站在橡树底下，穿一身套装的女士。”她一指，隐隐约约的身影立於远处。

朱黛妮眯起圆眼一看，突地瞠大，她好像……

“妈？”

※※※

来了好几趟，这回终於等到人了！杜月美的心里有著期待和不安，她不晓得第一句话该和女儿说什麽，毕竟她是一位失职的母亲，没有尽心尽力的照顾女儿。

当年为了一时负气而签下离婚协议书，她一直很後悔地想回头，但是却拉不下身段只等著前夫来要求复合，等了又等等不到人，只好伤心的远离台湾。

在国外的这些早她最牵牵念念的就是他们父女俩，压抑著强烈的思念硬撑著不回国，总以为深爱她的丈夫迟早会低头，让骄傲主宰了她的心。

那封造成他们夫妻离异的告白信是她大学时期的助教所写，内容尽是缠绵的爱意和热切的追求攻势，不过日期是她念大二时，不知是谁恶作剧在事隔十多年才寄出。

或许是造化弄人，原本相爱的他们却因为一封信变成如今天人永隔，是要说他们爱得太深，眼里容不下一粒砂子，还是彼此爱得不够，所以结婚了十多年仍不能彼此信任？

两年前，她终於忍不住刻骨的想念回国一趟，谁知早已人去楼空，家也卖掉了。

後来向邻居们打探才知前夫已过世，而唯一的女儿下落不明，她心几乎碎了，哽咽地问明前夫墓地所在，没想夫妻再见面时竟是一抔黄土。

她不禁懊悔地想，若是当初两人有一方愿退让一步，他们不会走向这条错误的路，是固执和倔强害了他们。

接著她极力打听女儿的下落，由美国搬回台湾，并委任徵信社调查，终於在一个多月前有了消息，可得知女儿的近况令她是既惊喜又惶然，女儿怎麽会当了修女？！

是父母的离异造成她对爱情的不信任吗？因此立志成为终身不婚的圣洁修女？

“妈，你来这里做什麽？”难不成她也想当修女？

女儿的一句疑惑让杜月美心口一酸，她竟然问她来做什麽。“我来看你。”

“我很好，倒是你看来瘦了一些。”小时候看了十几年了还看不厌呀！

对於母亲，她不能说不怨，父亲是男人难免要面子不肯向妻子认错，但是母亲却也负气的一走了之，完全忘了她才青春期的女儿需要她。

当初既然走得绝情就不要回头，现在才来惺惺作态何苦呢？逝者已回不来了。

她想，父亲是因为等不到母亲回来才放弃活下去的念头，不然他的公司每半年就做一次健康检查，没理由拖了一年到脑瘤末期才发现，要开刀也来不及了，瘤已在脑里破裂，损及脑干。

“是我来迟了，你……你当修女有特别含意吗？”想带女儿回家，可是必须先一尊重她的意愿。

她不想再当一次任性的母亲。

朱黛妮笑了笑，“你别想大多，我是因为要环游世界才来当修女。”

“环游世界？”

“就是募捐，我们美美修道院的经费是向世界各地的有心人士筹措而来。”她故意说得轻松，不愿造成母亲心底的负担。

毕竟是她生下她，给予生命的人最伟大，只不过她当初先想到自己是个女人而不是母亲，因此她有任性的权利。

她了解的一点头，“要环游世界不一定要当修女呀！你是不是有什麽苦衷？”

“缺钱算不算苦衷？无父无母的孤儿就得辛苦点。”朱黛妮的原意是玩笑话，没想到却引来母亲的泪水。

“妮妮，我的女儿，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离开你。”杜月美哭著抱住女儿。

朱黛妮一时无措地也想跟著哭。“妈，你别这麽夸张好不好，我过得很好，非常好。”

远处的艾莲娜听不到她们的交谈内容，以为母女重逢是件大喜事，欣慰地一掬宽心的泪。

不是来讨债就好了。

“不，你不好，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没人照顾，没钱来当……修女。”她好心疼，她可怜的女儿。

唉！自己干麽多事的加一句孤儿。“我存了四十几万，是被骗……呃，是觉得如果有人免费出钱让我出国玩，当修女也不错。”

“妮妮，你跟妈妈回去，妈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足以养活你，你要继续升学或出国留学都可以。”她要好好补偿女儿。

“妈，我喜欢当修女，而且我已经二十一岁了，不能赖著你养。”修女当久了也会上瘾。

“上帝说”这句话非常好用，她满爱以上帝名义讹富人的钱财。

“母亲养女儿是天经地义，不管你多大了，在我眼中你永远是个孩子。”她都快忘了女儿有多可爱。

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线，很爱撒娇……

她不喜欢被摸头，“有个人也打算“天经地义”的养我一辈子，他的财富是你穷其一生也赚不到的。”

“你指的是上帝还是修道院？女孩子终究得嫁人，修道院不适合你。”杜月美以为女儿的天经地义是终身职的修女。

“你误会了，我说的是……莫斐斯？！”朱黛妮突然睁大了眼睛盯著向她走来的男人。

杜月美满头雾水，“谁是莫斐斯？”听起来像是修道院的名字。

朱黛妮狂吼的抡起拳头朝逐渐放大的身影挥去，“莫斐斯，我要宰了你——”

好……好暴力的修女！

艾莲娜惊恐万分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祈祷侄子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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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好了，别哭了，我不是没事地站在你跟前，你不许哭丑了我最爱的小脸，我可是会心疼的。”

哭笑不得的莫斐斯拥著在他怀中嚎啕大哭的女孩，上一秒钟还喊打喊杀的要他的命，而他也有了挨揍的准备，谁知她突地扑向他胸膛，两手紧搂著他肩头大哭特哭。

瞧她哭得像孩子似的，他都不晓得该如何去安抚，在印象中，她一向是乐观得令人头痛，而且死不服输。

二叔一再示威的小动作逼得他不得不把她送走，心中的难舍并不下於她，可是为免她老是冲动行事，只好忍痛地使出强硬手段，她会生气是意料中的事。

他有心理准备承受她的怒气，毕竟没有人愿意像包袱被人甩开，但是她的眼泪……

唉！他怎麽也应付不了她如泉涌的泪水，每一滴都像火一般烧进他的心口，熨热了他的极度想念，他想，他也不过是个为爱痴狂的平凡男子。

一个礼拜不见她已是他的极限，再不把事情做个了结，恐怕不是他先疯了，便是身边的人先崩溃。

见了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她，将近一百七十个钟头的分离让他深切的体会到一件事——他已经离不开她了，爱深刻进骨子里，怎麽也刀削不去。

至爱的人儿呵！她就在他的怀抱里，圆圆的脸蛋似乎瘦削了许多。

“哭得鼻头红通通的，你的修女姊妹们都要笑话你了，乖，快把眼泪擦一擦，我不会再离开你。”

他的话换来的是她的抽抽噎噎，一双通红的小白兔眼看来可怜兮兮，鼻涕全故意黏在他亚曼尼的羊毛西装。

“我知道是我做得不够圆滑，让你处於危险之中成为镖靶，以後不会有人敢再伤害你，他们都得到应得的报应了。”莫斐斯的眼中闪过一瞬的狠厉。

“报应？”她不喜欢豪门间的冤冤相报，像是没完没了的野草，火一烧生得更旺盛。

莫斐斯轻抚著她的头，“你用不著想太多，凡事有我承担，你只要快快乐乐的笑著就好。”

“笑？！”火气一升，哭完之後是总算帐。“你当我是垃圾呀！爱搁哪儿就搁哪儿，想到有点用处再拾回去做资源回收。”

“黛儿，我没有……”他失笑地要说她是他千金难求的宝贝，但是她爱抢话的毛病没变。

“你给我闭嘴，是我在清算你还是你在清算我？你还有脸来见我，怎麽不死在英国算了，告别式也用不著通知我，我怕会去鞭尸和踩烂你的坟，让你在地底下睡得不安心。

“有胆子送走我就不要找一堆藉口来搪塞，我决定不原谅你，我要和你切八段，从此你住海的那一端，我住海的这一端，老死不往来……”

说著说著，她眼眶又蓄满了泪。

“我爱你，黛儿。”

“你太过份了，明知道我在生气还……故意说恶心的话让我想哭……”泪，不由自主的滑下。

头一低，他吻去咸湿的水份。“我爱你爱得发狂，和你分开的这一个礼拜，我简直度日如年。”

“我想你，好想好想……”她忍不住说出心底的话，一颗焦虑不安的心沉稳下来。

“我也想你，超乎你的想像。”拥著她，他的心才有落实感。

“你骗我，你要是想我为什麽连只字片语都没捎来，让我担心得睡不好觉。”他分明要她著急。

想到这些天来她只能由报纸得知他的一切，愤怒和焦躁是她仅有的情绪，等待会磨去人的耐心，他居然敢说他也想她。

至少给她一通电话报报平安，她不相信他没本事查出美美修道院的电话专线，让她坐困愁城地忧虑终日。

不原谅他，太可恶了。

莫斐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因为我怕和你连络了以後自己会定不下心，冲动的又把你卷进馀波荡漾的危险中，你对我而言此什麽都重要。”

她的存在是他生存的动力，他无法不顾及她的安危，让她远离危险是让自己安下心来好处理责任的唯一办法。

一次的纵火，一次的下毒，一次的狼群攻击已叫他心绪大乱，恨自己的保护不周，即使在宅院中仍然给不了她全然的安适。

一个男人最痛恨的事就是无能守护自己的女人，反而让她暴露在危险中，成为有心人的攻击对象。

“现在呢？都解决了？”朱黛妮的表情坚决又固执，目标的写著，你再推开我试试，我保证让你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没事了，全回到正常轨道。”他露出一抹短暂的快意。

“可是报上说……”前天莱斯集团看来还动荡不安、摇摇欲坠，怎麽过了一日就没事？

他拿出最新出炉的报纸，“你那是旧新闻了，看看这则吧！”

他特地在飞机上将生涩难懂的字句先翻成中文，免得她又喳喳呼呼地说他考她英文，罪加一条。

“每天的报纸是你寄来的？”她接过一看，逐句的看个分明。

莱斯集团在一夜之间起死回生，股价攀升到有史以来的最高点，大部份持股的股东後悔当初贱价抛售，纷纷要求买回原本的股份却遭拒……

大幅度的裁员是为了召募新血轮，淘汰的老旧派欲振乏力，延宕的投资案顺利进行，英国政府将全力支持，开发更多的就业机会……

她阅读的速度增快了些，因艰涩的句子已事先做好了注解。

“你做事一向不瞻前顾後，像火车头一样猛冲猛撞，为免你冲动行事，我吩咐艾德每日不可中断知会你我的讯息。”

“卡罗家族同意继续支持莱斯集团的全球性发展计画……”她一字一句的念著，“这是什麽意思？你不是和他们闹翻了？”

“表面上而已，私底下我和克莉丝汀娜有了协议，做场戏给某些人看。”好松散他们的防心，自以为胜券在握。

天真的二叔当真认为自己有实力吃下莱斯集团，在他一宣布解除婚约的隔日即笼络亲近的股东对他大肆抨击，散布不利集团运作的流言逼他下台。

可笑的是他还自鸣得意，丝毫不曾察觉内部的动荡会造成什麽後果，自恃有卡罗家族当後盾，他大可安然地进驻集团首席之位。其实，卡罗家并未作出任何承诺，只是解除婚约而已，而他却一相情愿的以为所有的计画都照著他的算计走，权力欲望蒙蔽了判断力，他甚至还上门逼迫自己将一族之长的位子让给他，他准备接收艾德尔家族的土地和产业。

事实证明，他的愚蠢和无知只会导致自身的加速灭亡，艾德尔家族的传统不会因他而变，继承权早已登记在自己这个遭他瞧不起的私生子名下，除非他意外身亡未留子嗣，否则他人是动弹不得。

莫斐斯使的是斧底抽薪之计，故意任由股价下滑掏光反对者的资产，在所有人濒临破产的边缘再向他们以低廉的价钱买入，等到适当时机再哄高股价。

一下一上的冲击让许多股东严重大失血，纷纷指责始作俑者——乔治雅克。艾德尔，要他负全责，并逼得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作为失当，急欲向卡罗家族求援。

只可惜当家的克莉丝汀娜一口回拒，并且在当天表明支持意向，全力为自己及莱斯集团护航。

状况发展急转直下是二叔始料未及的事，卡罗家族的拒绝援助像是有人在他溃烂的伤口上补上一刀，让他欲振乏力地失去大半财产，二十几年的野心消逝於一旦。

“你和克莉丝汀娜私交很好？”压抑的怒意和强酸溢满朱黛妮的口。

莫斐斯连忙吞下笑声，“呃，我和她不熟，仅在她生日宴会上作了些沟通。”

“在你们谈笑风生的时候？”她可不会忘记他们笑得开心而冷落她的事。

一旁的伊莉丝还不断冷嘲热讽，不时地发出令她耳膜受不了的得意奸笑。

“我向你保证，我和她没有一点私情存在，光就两家族的利益作了些交流。”倒是有人在劫难逃。

她会信才怪，他们两人演出这场戏配合得天衣无缝，肯定有鬼。“她那麽爽快的解除婚约可以获得什麽好处？”

“你有经商的头脑喔！要不要来当我的左右手？”一猜就猜到内情不简单。

“少给我敷衍，我可不想一天到晚揍你的总经理。”他和她天生八字不合。

“是代理总裁。”杰生那张哀哀大叫的苦瓜脸犹自清晰，直喊著他被骗了。

代理总裁？“你被刷下来呀！”真好……呃，是真不幸。她暗自窃笑。

“不是。”瞧她，一会儿哭得淅沥哗啦，一会儿又笑得眼眯眯。

朱黛妮闻言刷地沉下脸，“你耍我呀！”

“代理，我。”他比比自己。

“你又还没死为何要人代替，难不成有人要你的命？”她伸手抚抚他额头上的一道疤。

她没看错，这是在她走後受的伤。

“不再有了，二叔他忙著挽救多年的基业，至少有二十年不会再来找碴。”她竟然以为他那麽残忍，推杰生去送死。

虽然也差不多。

“风流鬼呢？他肯接替你的位子？”那人最大的兴趣是看美女，和某只米虫的原则大同小异。

莫斐斯诡异的一笑，“克莉丝汀娜是美女吧！你想他们俩交手谁胜谁负？”

“天哪！上帝慈悲，原来你下的是这著险棋。”她惊讶之馀是哈哈大笑，简直是狠毒。

身为女人，她绝对看好克莉丝汀娜，那个下流痞子最大的弱点就是拿美女没辙，而她是群芳之冠，他不死也重伤，两人刚起步较劲他就落了下风。

可是克莉丝汀娜是个零瑕疵美女，怎麽会看上风骚男呢？真是屈就了。

“黛儿，你太关心别人了，给我一个吻吧！”他也会吃味。

她大牌的一哼，“谁理你，别忘了我是修女。”

“是吗？你肯定？”他心口不一的小爱人。

“当然，在上帝面前不可造次……唔……”稍微抵抗了一下，她很快融入热切的吻中。

微风轻拂，飘动的是黑色衣袍。

许久许久之後，双唇才依依不舍的分开，在彼此的喘息中找到了心的交集，不用言语的深情浓爱流露在眼底。

那是两人相爱的倒影。

“我爱你。”她说道。

“我更爱你，黛儿。”他微笑著。

忽地——

冰冷的硬物套进左手小指，她自然的举起手，一颗镶满红钻的戒指正散发著光彩。

“你……你……”

“兴奋得说不出话来？我们结婚吧！”他套住她了，这辈子她休想从他手中溜掉。

“你去死啦！谁要嫁给你——”

开玩笑，她才二十一岁耶！人生的梦想尚未实行，怎能青青菜菜说嫁就嫁，那不是太没行情。

气得扭头就走的朱黛妮迎面堵上两面内墙，正抬头打算开骂时，却一个字也溜不出口。

“院……院长，妈？”她死定了，怎会忘了她们还没走。

杜月美保护意味十足地拉过女儿，“妮妮还小，请你不要打扰她。”

“我……”

“莫斐斯，你不好和上帝抢人吧！”她好不容易拐来的修女呀！

“姑姑……”

“别叫。”

三个女人有志一同地齐换上一副你别痴心妄想去排个十年队再说的表情。

苦笑不已的莫斐斯不远千里而来，甚至有意将事业重心移到台湾，没想到最大的阻碍竟然来自眼前的三个女人。

而其中之一刚说了爱他。

唉！看来他的追妻之路是倍感艰辛，女人难缠。

天空很蓝，像是在窃笑，轻笑的走向云的故乡。

天之涯。

※※※

听说，在西伯利亚有位名叫伊莉丝的女人在卖皮大衣，她刚被英国社交界驱离，男人趋之若骛。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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