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之五行战将3]《赖上植物的女孩》

作者：寄秋

申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

疯秋絮语寄秋

天气真热，热得不像是人过的日子，有如被火烤著一样，简直快被烤熟。

相信各位也有同感吧！尤其是水深火热的“烤”生们，你们一定心有戚戚焉，希望将考季往前挪两个月，或是朝後再拖上两个月，至少避开令人冒火的暑假。

以前没用冷气时不觉得热，等用了凉凉爽爽的冷气後，才忽然惊觉这气候真的异常得厉害，人要是没有冷气机怎么活得下去？

说个笑话给大家听，记得去年曾问小牛弟弟要不要装冷气（他的房间在四楼，上面即是顶楼，最晒地），他回道：一个月才回来两次，一次才两天，不用装冷气浪费钱，吹吹电风扇就好。

今年秋仔又问了相同的话，因为实在太热了，小牛弟弟的回答可跟去年完全不一样，他连犹豫也没有的说了句：随便。

嘿！嘿！你们看出了没，随便的意思是秋仔付钱，他享受，反正电费不是由他口袋出，装一台来降温也好。

一想到此，秋仔的心开始滴血，四台冷气机同时开放，其中一台二十四小时全天使用（因父亲缘故），然後政府又从七月一日调涨电费！这……这根本是坑人嘛！

谁不晓得七、八月是用电高峰，有几户人家能控制用电量在每月三百三十度以内？这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真是有心体恤就等九月过後才有理嘛！

民脂民膏呀！别刮得太快活，赚钱是相当辛苦的事，快要入不敷出了。

唉！房子是自己的，车子也是自己的，为什么还要缴税给政府？光这两个月收到的税单就有一叠，什么房屋税、地价税、燃料税、牌照税、强制险……

天啊！快要晕了，怎么满天星星乱飞，如果换成金条往下砸不知有多好，宁可被金子砸死也不要被中华民国万万税给逼得走投无路。

天还是一样热，秋仔晕头中。

楔子

开元混沌之初，非人非物之神祇由此诞生。

或天空，或地面，或海洋。

天有天祖、地有地母、海有龙王、河有河神，八方广漠渐生绿意与生命。

人景仰之，敬畏之，筑庙修墙以为祭祀，香火不断绵延数千年，以神之名为善或为恶，开启世人是非之眼，回归智慧之始。

龙门，不是一扇门，更非龙行鱼跃的大门，与任何神祇都扯不上关系，它单纯就是一个名为龙门的帮派组织。

经过代代相传，直到民国初年才渐渐浮上枱面，成为近代史上最庞大的黑暗帝国，由华人一手掌控，其触角遍及全世界。

有阳光的地方就有华人的存在，这一句话说明龙门力量无远弗届，就像野生的杂草，即使是在危峻的岩壁夹缝，或是最枯瘠的沙漠地带，更甚者冰天雪地的南极、北极，他们都能一一渗透扎根，繁荣壮大。

现在甚至更夸张了，因一时兴起，现任门主龙青妮居然放任女儿的骄纵，以自创的时光机器带回白发如霜的古人，给她的宝贝心肝当“玩具”。

时光荏苒，比闪电击中一0一大楼还要快速，一群小萝卜头像十日速成的豆芽菜般抽长身子，由五行使者长成五行战将。

他们分别是——

金：夏侯淳，五行战将之首，年二十七岁，性别男，爱财如命，外号“鬼算盘”，随身携带一只金算盘，擅於用算盘珠子夺取人命，具有隐身能力。

木：皇甫冰影，排行第二，年二十三岁，性别女，生性淡泊不多语，日见人，夜见鬼，拥有一双异於常人的阴阳眼。

水：司徒五月，年二十五岁，性别男，温柔如水，个性被动，爱看书，天生白发，能预知未来的事，他的出身较为特别，来自过去。

火：南宫焰，五行之四，年二十六岁，性别男，个性冲动又好斗，操控火的力量无人能及，并能隔空取物。

上：西门艳色，沉稳的二十一岁女子，她能透视人心，并进入其深层记忆加以窃取或控制意志力，使其为己所用。

不过这五人还不算恐怖，真正可怕的是他们守护的小主人龙涵玉，年仅十七的她才是最令人忌惮的头疼人物，既危险又……

防不胜防。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章

啊，坠机？！

嗯，不像，是有人坠机了。

更正确的说法是有人跳机，从机身侧门往下跳，不畏死地朝蓝天白云处一跃而下。

没有白烟四起，更无火光烈焰，就连一声爆炸也未听闻，完全看不见撕裂的碎片由肢解的飞机上四下飞散，也听不见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这是一起单纯的人为“坠机”案件，而且绝对是事先预谋的害人计划，用意在於“谋害”某人，或是提升他的“战斗能力”。

当然，被一脚踹下机的男子肯定对此大有意见，甚至发出严重的抗议，以示人的基本权益，不甘沦为他人一时兴起的游戏对象。

只可惜掉下去的人无法拥有发言权，除了睁大愤恨的眼怒视凶手外，唯一能做的是双臂一张，等著投胎转世好来报仇。

“呃，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有点过份？”真是的，居然有良心不安的感觉。

“要建设前必须先完全破坏，日後他定会感谢我们的用心良苦。”人呀，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不能因小小的不忍而有所退缩。

“可是……这样下去不会死人吧？”很高呐！距地面四万五千英尺。

“呿，你担心什么，这一点点高度根本不叫考验，以他的本事九死一生不成问题。”顶多黄土一抔，她会帮忙把坟土堆高些。

“九死一生……”说得多轻松，好像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大小姐。

“好了，好了，别再往下瞧，过些日子再来收尸……”

“收尸？！”

好几道抽气声同时响起，众人瞪向开口之人。

“嗯？你们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我也敢瞪。”真是目无尊长。

几颗朝机身外猛瞧的脑袋慢慢往回收，默默哀悼不晓得何时踩到地雷的同伴，神情怜悯地在胸前划了个倒十字架。

这被七、八只大脚踹下机的可怜男人，愿他安息。

他们都有罪。

※※※

“自然姊姊，自然姊姊，芦苇花中有一个人|奇+_+书*_*网|呐！”一名小男孩惊讶的呼道。

“自然姊姊，他掉进湖里了，你看他全身都湿淋淋的。”小女孩声音带著疑惑。

“自然姊姊，他死掉了没？我们要不要挖个洞把他埋了？”语气透著兴奋。

“自然姊姊，尸体都像他一样脸白白，一动也不动吗？”

尸体？！

哪里有尸体？

是阴曹地府，或是顺著尖梯往上爬的天国？

若要论及何处死人最多，一是坟场，一是殡仪馆，相信没人敢大胆自称家中死尸多如蚁，一一点名造册记生平。

那么，尸体是指谁呢？

微骇的稚音一落，下半身浸泡在湖水里，腰部以上至双臂被芦苇缠住的男人微微动了动无名指，像是无意识的随水漂流般，看不出有任何清醒迹象。

耳边一声声的轻唤，似远又近的回荡在绿草如茵的湖畔，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自然姊姊？有人会替自己的女儿取名为自然吗？

莞尔的嘴角往上扬了几分，随即感到剧烈的疼痛，背上传来的热度似在告知他受伤甚剧，稍一移动就有如被狠狠凌迟，痛得几乎昏厥。

他放松身体静待那波疼痛过去，却使得面朝上的他看来更像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在鲜少目睹死亡的稚童眼中，他已经死了，不再拥有生命力。

“自然姊姊，他的尸体会不会污染圣湖，会不会发臭？”湖里的鱼吃了他的肉会不会跟他一样死掉？

小男孩忧心的话语传进背光的少女耳中，她悠然抬眸轻笑，予以安慰。

“不会的，阿里，我们会把他拉起来，请镇长派人将他安葬。”入士为安方能得到平静。

“真的吗？可是镇长人很凶耶！他不许我们闯入安塔莉亚女神湖泊。”男孩不安的东张西望，生怕一头红发的粗暴大熊会突然冲出。

长发如瀑的美丽少女笑语如珠的轻道：“我们不让镇长知道不就得了，就说这位“客人”溺毙在月河下流，与圣湖无关。”

“可以这么说吗？那不是说谎？”有一双小鹿班比清瞳的小女孩紧张得吸吮著指头，纯净的亮眸中有著惶然和信任。

“是骗人，但镇长不晓得呀！”善意的谎言不伤人，还可保护无辜。

少女俏皮地朝一群没穿鞋的大小孩子眨眨眼，他们全因她孩子气的举动而发出悦耳动人的笑声，十数人一致为有了共同秘密而开心。

这是一座靠近英吉利海峡的小岛，隶属於英格兰，但实际上却较为靠近爱尔兰本岛，因此有不少关於妖精的传说，地方上普及的语言以爱尔兰上语居多。

形似珊瑚的清净小岛有个好听的岛名叫“星岛”，因它有著世界上最长、最美丽的白色星砂海滩。

这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富饶岛屿，鱼虾蔬果产量丰富，夏长冬短且气候温和，平均温度在摄氏二十五度左右。

因此，有人称星岛是天堂乐园，除却它自给自足的丰盛资源外，未经开发的自然风光更是美不胜收，宛如一幅最纯净的风景画。

星岛面积大约为台湾的三分之一，人口总数不超过三十万人，地形大部份为高山、丘陵和湖泊，平原腹地少得可怜，仅零星地散布於岛的东半部。

“啊！自然姊姊，他的嘴巴在动耶！”好稀奇哦！死人也会说话。

咕哝的低音几不可闻，若非蠕动的唇瓣有一下没一下开阖，还真无法发现他还活著的事实。

“是吗？”少女摸摸眉心新月形的额坠，半垂著眼微露苦恼的模样。

死人较好处理，结合孩子们的力量便能将他拖上岸，找处明媚的偏僻地方下葬即能一了百了，不致惹来无谓的是是非非，但是活人……唉，还真棘手，难以抉择。

救了他，肯定後患无穷，因为排外的岛民一直想找名目将她赶出星岛，好顺其私心侵占祖上传承下来的土地与渔获量最丰裕的海湾。

不救，又有违做人的良知，在不解世事的孩子面前，见死不救实在万万不能，身教重於言教，她必须做好榜样才有资格软化他们。

“自然姊姊，他好像说他要喝水。”一个身材较高的男孩听力极佳，抢著当第一号发现者。

“喝水？”少女为之一愕，怔然地瞧著载浮著男人的湖水。

他喝得还不够多吗？她心想。

体力不济的男子显然和她有同感，只见他喉头上下滚动了几下，似失笑，又似喟然，咕噜咕噜不知在说什么。

尽管他想抬臂一挥，却发现自己的手臂重如千斤石，浑身虚弱得有如一摊烂泥，任他使尽全身气力也无法移动半分，除非有外力相助。

正当他这般想著，後脑勺忽地一痛，一道不算强的光束射入眼中，他欲睁还闭的双瞳痛苦地眯紧，微弱地坤吟出声。

“自…自然姊姊，你踩到老爷爷的头发了。”哇……一定很痛。

老爷爷是指谁？

发白如雪的男子皱了一下眉，头皮痛的在连声道歉中慢慢减缓。

“呃！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咦？不老呀！怎么一头少年白？”挺年轻的脸孔，还相当俊秀呢！

少女雪嫩的脸颊浮上为之绯红，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便联合几个少年之力将半昏迷的男人使劲往岸上拉，半推半扯地与芦苇争战。

半人高的白色花穗迎风招展，远远望去有种苍茫美，但要在密布的茎根中将一名高大男子拉上岸著实不易，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些意外发生。

“痛……”要命，是谁把手搭在他的背上，没发觉他受伤了吗？

哦！又是谁把他当飘流物，蛮力乱使地左拉上臂、右抬脚，让他倒栽蔥地喝了好几口被踩浊的脏水。

不要再拉他的头发了，拜托……嗅，该死，是哪个笨蛋整个身子往他一扑，再一次将他压向水面下，害他没法呼吸？

到底是谁……咕噜噜……咕噜噜……这些七手八脚地究竟在干什么，他们是要救人，还是想淹死他？

接著，叩的一声像是撞到倒在岸边的硬木头，让直想昏过去的白发男子一时竟忘了自己的名字，想了许久终告放弃，拉著又被重重放下，砰的碰上硬邦邦的地面。

他只有一种感觉——痛彻心扉！而且他还得忍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噪音，以及背部朝下被拖行的折磨。

“自然姊姊，他一直在说话耶！嘀嘀咕咕的不晓得在说什么。”也不说大声点，谁听得见。

是呀！自然姊姊，你看见我开口了吧？好心点别再折腾我了，只剩下半条命的人禁不起一再以背磨地，那叫二度伤害呀！

可惜鹅蛋脸的少女听不见垂死者心里的喊话，净顾著和孩子们聊天，还和花草树木打招呼，无暇顾及其他。

“那叫呓语，不重要。”她瞧了双眼紧闭的男人一眼，轻吐兰芷香气。

他很重，这才是重点，即使有几个大孩子帮忙抬手抬脚，对手臂细如柳枝的她而言仍是一大负担，觉得手差不多要脱臼了。

不过听说死人要更重些，沉甸甸的彷佛一块泡了水的腐肉，她该庆幸这人尚未死透，否则自己有得累了。

“自然姊姊，他为什么还没死？他脸白白的，跟我爷爷刚死一样。”

好问题，他也想问自然姊姊，为何被他们恶整一番後，自己仍然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刺骨椎心的痛？

终於想起自己是谁的司徒五月实在很想仰天长啸，大声咒骂让他沦落至此的“仇人”们。

“小佳，你乖，先去前头看看有没有大人在，叫他们先把床整理一下，一会儿有病人要送去。”希望他能撑住，别中途断气，白费她一番工夫。

“喔！好，我跑得最快。”绑著马尾的小女孩授命後如同拉满弓的箭一射，飞快地向前冲。

“跑慢点，不急，小心跌倒……啊——”这里几时多了个坑洞？

分心的少女只顾著担心远去的小人儿，浑然未觉刚下过雨的地面有些不平，一时不察的误踩水坑，只见她足下一颠，失去平衡的身体便往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压去。

不用说那情景有多狼狈了，只见五、六个大小人影叠成一堆，手脚拚命挣扎，惨叫声四起，溅起的泥水让每一个人都成了名副其实的泥娃娃。

最惨的当是垫底的家伙，身负重伤真的不算什么，骨头折断的清脆声响更是小事一桩，为了习得高深武艺，从小到大受的伤不计其数，这种“小”伤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是……

後脑再度遭到重击的司徒五月微微睁开眼皮，视线不甚清楚地看著压在自己重点部位的黑色头颅，他敢用陷害他到此地步的主谋者的人格当保证，发黑如墨的女人正用她的嘴“接触”他唯一没虚软掉的“骄傲”。

天呀！让他死了吧！他“守身如玉”二十五年的贞操就这么毁了，该向谁索赔啊？

昏迷前，他又听见一声叫唤“自然”的粗嘎低音，听得出是成年男人的嗓音，脚步声很重地由远而近走来。

然後，他被高高地举起，像一袋面粉般被人往肩上一甩，漫天的黑幕立即席卷而来，世界在他眼前消失，成为一片全然的黑暗。

他想，他终於被玩死了，那群狠心的豺狼肯定会很开心，他们终於有机会寻找新的夥伴，继续接受一连串残酷的整人游戏。

风在笑，树木也在笑，山川绿地似乎也传来隐约笑声，人若死在自然界的怀抱中也算是一种幸福吧，至少不再有战争和纷乱。

没有血腥味，只有花香味，和一个看不清脸孔，名叫自然的可恶女子。

※※※

孜然，一种来自中亚、伊朗的辛辣香料，一年生草本植物，叶芳香，全裂，成丝线形，在夏季开花，种子带著小刚毛散发香气。

它可调制越南菜、印度咖哩粉、泰国红咖哩酱等，还可治肠胃胀气、腹绞痛及腹泻。

另外，孜然尚可提链成精油，加强其他花卉精油的香气，对蜂窝性组织炎极具疗效，也是很好的按摩油。

在四季如春的星岛上，孜然的使用量仅次於茴香和红椒，虽然栽种面积并不大，但足以供给全岛居民日常所需，并有剩余可於来年春天播种。

同时，它也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名字，夏氏家族唯一继承者——夏孜然。

“小姐，你该休息了，油灯伤眼，不该过度操劳，早点安歇才不会弄坏身子。”身体又不是铁打的，何必凡事一肩挑起。

摇晃的婆娑黑影连接壮硕的体形，由粗壮的大腿往上瞧，是百年桧木般结实的腰身，和粗如巨蟒的手臂，高壮的身材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虽然一百九十分的身高，加上满脸横肉和浓粗黑眉，外形给人十分凶恶的感觉，粗犷如西部牛仔的中年大汉却有颗细腻的心，习於照顾和关怀身边所有老弱妇孺。

而等於他从小带到大的小姐便是他重要的呵护对象，即使要他丢了老命也要保其周全，不让任何人、事、物伤她一分一毫。

“罗叔，你先去睡啦，我再观察一会儿，就快找出多花菊的病源了。”金色花朵上的斑点看似虫咬，实则是病变所衍生的局部感染，若不找出病因加以治疗，很快地会由根部烂死，快速枯萎。

“不行，小姐，你忘了你的感冒刚好吗？而且你的身子骨一向很差，动不动就发烧生病，常熬夜对你的健康状况会有影响。”她就是老要人烦心，总为了不干己身的花草树木废寝忘食。

“罗叔，你就省了你的瞎操心吧！我现在头好壮壮，什么病也没有，还能和你比赛谁青蛙捉得多呢！”夏孜然回头一笑，做出个惹人发笑的鬼脸。

“别因为一时的轻心而忘了防范未然，你打小体弱不好养，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胞，真闻不怕刺鼻的药水味吗？”要她懂得照顾好自己，恐怕圣洁的女神湖红潮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快五十岁的罗汉强有著山东汉子的臭脾气和大嗓门，声一出喉就像和人对骂似的，让人不自觉地心生畏惧，乖乖站直让他念到满意为止。

唠叨绝非女人的强项，他亦不遑多让，母鸡性格十分强烈，看到不听话的小鸡乱窜，便立即发挥三寸不烂长舌，口水直喷地喋喋不休。

瑟缩地吸了口气，清灵的小脸骤然皱成梅菜乾。“罗叔，你不要老提醒我这种事嘛，那都是小时候的事。”

她会生病并非因为身体不好，而是另有因素，只有少数几人得知原因。

“你以为你已经长大了吗？几年前你才大病一场，差点连小命都丢了，让你奶奶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几乎救不回来。

六年前她无故在纽约帝国大厦前抱头大叫，中邪似地狂吼乱喊，要所有人停止发出声音，然後便脸色发白地往後一倒。

那一次她足足昏迷了三个月余，身上既无外伤又查不出病因，气息却一天比一天微弱，让医生连连摇头叹息，要家属有心理准备。

那一天，每个人都落泪了，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回到神的怀抱，百般不忍地期盼有奇迹出现。

罗汉强心念一顿的看向小姐额心的月牙白坠饰，不禁想起还好奇迹真的出现，若非那日及时送来小姐从小配戴“月の泪”的谜样女子，不顾阻拦地将月形额坠往小姐眉心一贴，此时的她恐怕再也无法笑颜灿烂地喊他一声罗叔。

“罗叔，都过去那么久的事干么还记挂心中，随风散去不是很好，放在心里头易生疙瘩，小心想多了会变老，到时罗婶不要你，改去和年轻小夥子搅和，看你怎么办。”她都十九了，不小了。

黝黑的大脸一凛，更显凶恶。“你少拿你罗婶当话题，她比我更宝贝你，要是她晓得你过了午夜还不肯入睡，看她会不会鬼吼鬼叫地拿著锅子冲过来。”

妻子的个性可比他火爆多了，说好听点是古道热肠，受不了别人受苦；看到别人有难一定两肋插刀，出手相救不落人後。

但是与她二十几年的夫妻关系，有谁比做丈夫的更了解她的性格，活脱脱是一枚不定时炸药，冲动的次数远多过理性判断，一切只凭眼见为实便妄下定论。

“罗叔，你不要搬出力大无穷的罗婶婶吓人嘛！我再待十分钟就好，之後保证会当个乖宝宝熄灯上床。”她两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可爱表情。

“你早就信用破产了，你不知道吗？”绝不能纵容她拿身体开玩笑。

“噢！罗叔，你不会这么狠心吧？再给我一次机会啦！”小脸一垮，好像受了委屈似的，教人拿她没办法。

“小姐，你要多为老夫人设想，她就只有你一个命根子，以往的日子就靠你一人独撑了。”软了心的老仆苦口婆心地劝道。

“还有我爸呀！叫他再生一个……”呃！好难看的脸色，她说错话了。

“小姐，你究竟晓不晓得老夫人的苦心，这一大片基业若落入你父亲手中，你会不懂将发生什么事吗？”人可以天真，但不能单纯地相信人心本善。

“我又没说交给他处置……”嗫嚅著回嘴，她笑得很不自在。

她当然明白父亲的野心有多大，为了增加财富，他能昧著良心抛弃旧情，迎娶身价百亿的财团千金，另置情妇数名，专为他拉拢财经大户，好铺条康庄大道任其通行。

而她的母亲则是个挥霍成性的败家女，一年花在名牌服饰、珠宝和享乐的金额足以解救东非一小国的粮食危机，甚至买下半个岛屿国家。

他们各玩各的互不干涉，一个私欲熏心，以累积财富为兴趣，一个大玩小白脸，与年纪小她许多的男孩同进同出，即使被人在网路上散播下流的性爱照片也不在意，照样在人前调笑热吻，做出不堪入目的举动。

他们对女儿的爱比不上对金钱和性的狂热，两人的眼中除了自私的欲望外，再也看不见其他人的存在。

因此，她大部份的时间都和疼她入骨的奶奶在一起，很少有机会和父母独处，即使他们突然想到她，也只是淡漠地问一声，一回头又拥抱各自的新欢。

而罗汉强口中的老夫人便是夏孜然的亲奶奶，但她其实终其一生并未嫁人，而是某个跨国企业|奇+_+书*_*网|小开的第三个小老婆。同居十年仍未有名份後，失望地回到出生地，等著情人时有时无的探望。

不过大户人家不容骨肉外流，就算是私生子也得留在父系家族，所以夏孜然的祖母不得不忍痛割舍亲生儿，久久才得以见他一面。

然而在大家族勾心斗角的环境下，加上其父对他漠不关心，令他的心态亦变得扭曲，一心想要出人头地，好一吐多年遭异母手足欺压的怨气。

只是，他一向不走运儿，就算巴上百大富豪之女，渐走下坡的事业仍毫无起色，有如枯树上的残叶随风飘荡。

“小姐，不要怪我说令尊的坏话，他已经贪到无可救药了，你千万要坚持立场，别一时心软信了他满口谎话。”在夏家他只认她和老夫人，旁人他一概不理。

“罗叔的叮咛我全记在心坎底，你别一再说教了，人家晓得你一颗心全偏向我，才不会笨得听任家父的摆布。”怕他继续叨念不休，夏孜然撒娇地勾起他的小指一摇。

“嗯哼！你是不笨，就是太老实了，人家说两句好听话，你就傻呼呼的飘上天。”罗汉强面露威仪地训道，但眼中的疼宠是藏不住的。

“哪有，我这人最有原则了，不听信花言巧语。”她不平地发出抗议，小嘴微噘。

他宠溺地轻拍她粉颊，调侃道：“是吗？肯尼家的小儿子不过三言两语就让你心花怒放，迫不及待地放下你心爱的花花草草跟他夜游去。”幸好他一路跟著，才没让那小子占半点便宜。

眼一翻，她受不了地说：“罗叔，我们是去捉螃蟹，而且那是三年前的事，你的记忆力未免太好了。”

“不管是肯尼家或罗勃勒家，你最好都别和他们走得太近，他们全都居心不良。”

听他这么说，夏孜然只能苦笑地点头，无话可说。

百年前原本有五大家族共同守护这座与世无争的小岛，後来因争权夺利而互生嫌隙，其中两大家族便慢慢没落，直到淡出势力范围以外，便离开本岛另谋出路。

而剩下的三大家族便是来自英国的贵族世家肯尼家族、从美国移民过来的罗勃勒家族，以及源自东方血统的华人家族，也就是夏家。

三家平分星岛版图，虽说占地面积都差不多，但是夏家所拥有的上地却是全岛最丰饶的一块，不仅山产、海产丰富，景致也最宜人，是最适合开发为观光景点的人间乐园。

所以不只是她父亲想占有这片纯净，连其他两大家族也虎视眈眈地觊觎这块美地，想藉由各种方式顺理成章地接管，成为自家财产的一部份。

“罗叔的话不是危言耸听，就连你那几个堂兄姊弟也要防，对於你所拥有的，他们可眼红得很，一心想著该如何吃掉你这只没心眼的小白兔。”这些豺狼虎豹个个不安好心啊。

她是没心眼的小白兔？

有些想笑的夏孜然抿紧唇，免得不慎流泄出笑声，让罗叔以为她在嘲笑他的杞人忧天。

“好了，罗叔，我要去睡了，你可以安心地回去陪老婆啦！”推了推管家公壮硕的身体，她发现自己真的力小如兔，无法动他分毫。

“安心？”罗汉强眼神古怪地斜睨一墙之隔的通道，“你认为我真能安下心吗？”

一男一女同处一处，通常代表危险，即使对方包得像埃及木乃伊，而且受伤颇重，几乎没有力气下床，但只要是男人就一定有兽性存在，谁敢笃定快死的人不会突然化身为野兽一逞兽欲。

要让他疼爱的小姐独自面对一头狮子，他能不担心吗？她真的是太天真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章

“你就是自然姊姊吗？”

白白净净的小脸蛋只有巴掌大，眉儿弯弯像在笑的杨柳，星眸生辉似最耀目的黑钻，一眨一眨地绽放最纯然的光彩。

她的个子不算高，有些偏瘦，骨架纤细腰肢不足盈握，黑如乌木的长发披散在肩後，笑起来有个浅浅的小酒窝，虽然不是明媚的大美女，却给人我见犹怜的感觉，教人忍不住想伸手抚摸她的发，多疼她几分。

浑然天成的纯真气质乾净得让人找不到一丝杂质，仿佛与自然同化，融入纯绿世界里的森林妖精。

这是司徒五月对夏孜然的第一印象，不过，人的外表不一定与内在相符，越是拥甜美的容貌越有可能是毒蛇的化身，包藏祸心伤人仅在瞬之间。

所以他对她的看法得保留，得经由一股时间的观察才能确定她是否表里如一。一生遇到一个人神共愤的魔星已经是上苍给他最大的磨难，他不想拥有更悲惨的人生。

“我的名字叫孜然，孩子们的发音不甚准确，也就由著他们自然、自然地叫了。”反正知道是唤谁，不用太刻意去纠正。

“你几岁？”看起来好小，像是会走动的陶瓷娃娃，脆弱得一碰就碎。

“啊？”夏孜然愣了一下，有点接不上话。

通常昏迷多日的伤患一清醒，不是先要水喝就是喊饿，不然也会茫然地先问自己身在何处，再想办法和家人联系报平安。

再者也会先了解目前的处境，例如自己伤得重不重，受何人所救，几时能出院，医疗费用如何计算，需不需要找个看护来照顾等等。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已经令她有些怔愕，毕竟哪有人不先关心自身的处境，反而一把捉住走过眼前的女孩质问对方身份。

“你满十六岁了吗？”司徒五月的目光流连於她玫瑰色泽的唇，眉峰明显往眉心点一拢。

“呃，我十九了，有什么问题吗？”这人真奇怪，她几岁关他什么事。

“十九……”他思忖片刻，轻抚青髭新长的下巴。“应该还没嫁人。”

夏孜然星眼大睁，不太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你不问是谁救了你吗？”

“是你。”他不假思索地说道，眼露浓浓笑意。

“你怎么知道是我，也许是其他人。”她不服气地噘起小嘴，笃定的语气让她觉得刺耳。

他笑了笑，眼神柔如秋水。“因为我听见一群孩子叫自然姊姊。”

她三番两次害他掉下地，又踩过他的手脚，像拖死人一般地让他以背磨地，加重伤势，还“非礼”男人最脆弱的一点，要是轻饶她，怎对得起自己快消失的良心？

“可是你不是昏死过去了？”她惊呼，认为不可思议。

快死的人哪能知晓周遭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他灵魂出窍得以窥视一切。

“不，我只是受伤甚重，并未昏迷，但拜你所赐，最後我还是被你摔晕了头，难再保持清醒。”噙著笑，看似清澈的瞳眸中闪过一丝怨怼。

“啊！是……呵……呵……是这样吗？”感觉有阵寒意迎面而来，她不自觉退了两步。

“当然，我还是得感谢你的救命大恩，若非你见义勇为地伸出援手，我大概会化作一摊烂泥，葬身鱼腹。”成为鱼消化後的排泄物。

有句古谚曾说，今生无以回报，只得以身相许。唉！她是不是该认命点让他报恩，以免下辈子再继续纠缠，没完没了地拖过一生又一生。

“呃，举手之劳不用客气，正巧路过而已。”怪了，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邪恶。

夏孜然不敢直视他的眼，因为从头到尾她都没想过要救他，若非身边跟著一群崇拜她到极点的孩子，她绝对会见死不救。

其实她是很怕麻烦的人，而且不喜欢和成年人打交道，他们的心思复杂又诡谲，往往心口不一地想东想西，不若小孩子的天真无邪。

只是尽管她很讨厌和人太亲近，却又不能不收留他，怕那群孩子问起他的状况，她却无言以对，“自然姊姊”的光环将一夕之间消失，而成为坏心肠的皇后。

“受人恩惠当泉涌以报，千言万语皆不足以形容我内心的感激，日後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无妨，我一定尽全力配合。”有恩必报，有仇……谁也逃不了。

“你？”夏孜然怀疑的目光瞟向他那裹上纱布的伤臂。

很少接触成年男子的裸胸，但她的不自在只在一瞬间，因为凡是人瞧见那一层又一层缠绕的白布，及布上沁出的血迹，相信同情的眼光会多过害羞。

“小伤。”似看出她心底疑虑，司徒五月微笑地说。

“小伤？！”他……不会摔坏脑袋了吧？

“死不了的伤就叫小伤，用不著太担心。自然姊姊你姓什么？”他话锋一转地问。

身体上的伤好医，多休息个……三、五个月。

他眼中闪过笑痕，既然人家对他不仁，他又何必有情有义，“重伤”的人需要多休养，龙门那些狗屁倒灶的琐事就丢给闲著没事做的热心分子，他们应该非常乐意承担他的责任。

“夏，我姓夏。”咦？她没说吗？

“很好，夏孜然，十九岁。”恩人的名字还满美的。

“很好？”为什么她突生寒意，有种毛骨悚然的异样感？

“我叫司徒五月，二十五岁，未婚，你可以直接叫我司徒或是月。”这是只有少数人才有的特权。

“司徒……五月？”舌尖一顿，夏孜然的神情突然变得古怪。

“我在五月出生，你不用猜想为何不是七月、八月、九月。”看出她心里所想，他解释道。

“噢。”她脸一红，捂著嘴偷笑。

若是十一月、十二月出生，那他不就叫司徒十一、司徒十二？人的名字是数字还真奇怪。

温眸转黯，露出难以察觉的狡光。“既然我们已经互相介绍了，接下来的婚礼你属意几月？”

“嗄？婚礼？”谁要结婚？

有些傻住的夏孜然恍若处於五里雾中，完全摸不著头绪，稚儿学话般地重复突如其来的大炸弹。

“你还有亲人吗？宴客名单开给我，由我来安排。礼服样式就用缀著珍珠的凡尔赛白纱，後曳不必太长，十公尺就好，男女傧相和花童各九人，取谐音长长久久。婚戒你中意钻石或蓝宝……嗯，水晶好了，纯白的顶极水晶与你的气质较为相配，还有……”

“等……等一下，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先喘口气？”她听得莫名其妙，都被他搞糊涂了。

“不需要，我……”起码还能再说上半小时。

夏孜然举起手，阻止他开口。“你不需要我需要，我头痛。”

下意识地轻抚额心坠饰，冰冷的触觉一碰到指尖，顿时转化为温热气流，给人无形的力量和安心的感觉。

她深吸了口气又吐气，星眸微闭地想理出这一团混乱，她无法理解单纯的做了一件善事，并违背本意地将人收留，为何会让她的头一阵阵抽痛？

“头痛？”可怜的小东西，往後的日子还有得她受。他故作关心地暗笑在心。

“很痛，你最好不要发出声音。”哪里有砂子，借她埋头。

眼不见为净，她抱持著鸵鸟心态。

司徒五月轻笑地抚上她柔顺黑发。“一切有我，不用烦心。”

就是有你才可怕，她觉得自己像是走入无底深渊的祭品，人生的唯一使命是被吃掉。

夏孜然沮丧地抱著头，清丽小脸垮成苦瓜脸，努力分析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新娘子要开开心心，愁眉苦脸就不美了，虽然我们相识不久，但我保证会恪尽丈夫的职责，让你每天幸福得想笑。”夫妻同命，他有的，她绝对少不了。

“再等一下，你说的新娘子是指谁？”她心存侥幸地乾笑。

“你。”他指著她。

“那丈夫又指谁？”璀璨如星子的水眸慢慢圆睁，透著微恼。

“我。”他指指自己。

一向乐观的小公主忽觉心口沉重。“请问，你什么时候求婚的？”

“现在。”

“……”瞪！瞪！瞪！瞪得她火气上扬。“我有答应要嫁给你吗？”

“是没有，不过……”噙著笑，温和的眼中多了一丝有趣的兴味。

“不过什么？”她不信他能掰出什么歪理。

司徒五月笑得像只偷吃鱼的坏猫，迳自执起她的手一吻。“你得对我负责。”

“我负责？！”酥麻的手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对！你侵犯我的清白，必须负起维护我名誉的责任。”她休想逃避。

“你的清白？！”她几乎是惊跳地一吼，两眼像见到怪物似地瞠大。

“男人也有节操的，我清清白白的身子被你糟蹋了，你不负责都不成。”报恩兼报仇，她没有拒绝余地。

“停——”天呐！她遇到疯子了吗？“我几时糟蹋了你的身子？”

好人有好报是天大的谎言吧！大家都被这句话给误导了。

表情一变，他悒郁地纠著眉头。“就在你救我回来的那一天，你那好色的红菱小口轻薄了我的男儿雄风，还一口含得正著。”

“……”无言，夏孜然嫩白的雪颜瞬间红似火焰。

“顺便知会你一声，我失忆了，除了名字和年龄外，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你在开玩笑吧？”这回她不只牙齿打颤，连身体都微微发起抖来。

“不好意思，老婆，这阵子要劳烦你养我了。”当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应该不错。

咚的一声，夏孜然因受到过度刺激昏倒在地。

“啧，怎么这么不禁吓，身子轻得像一根羽毛，小鸟啄米吗？”以粒计算。

尽管稍微牵动伤口便痛得他龇牙咧嘴，但司徒五月脸上仍堆满笑意，单手一揽便将星眸微阖的小人儿捞起揽入怀中。

说实在的，他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机能健全的男人，所以不能怪他兽性大发。

头一俯，他吻上微启的樱唇，放纵心中的渴望慢慢吸吮。

此时，他唯一的感觉是——

很甜蜜，她的身上有种清新的新草味。

※※※

“我很穷，真的很穷，你看到没？茅草屋顶的竹屋，上砌的墙，树根做的桌子和截成一段段的树干椅子，我自己都要靠人救济了，哪养得起你。”

精致的竹编屋舍以茅草盖顶，四面以黏性极佳的泥上混著细砂和乾草抹砌成墙面，墙上还装饰著各式贝壳及椰壳雕制物。

这不是一幢令人眼睛一亮的豪华宅邸，里头既无空调又无先进的科技产品，看不到电视和冰箱，更别提电脑和网路设备，家具摆设简单得一目了然，但仍有电力装备和通讯器材，以及十来坪大的生物实验室。

这里自给自足不成问题，因为满山遍野皆是食材，不管会动的或是种在土里的，自然资源丰富得教人咋舌。

“深呼吸，不要紧张，你养不起我没关系，我养你。”养家活口是男人的天职，他尚能胜任。

深吸了口气，夏孜然不以为然地道：“以你现在的情形最好别逞强，你知道单凭我一个人的力气是拖不动你的。”

她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就是不要拖累她，救他一次是运气，但不表示他有第二次好运。

“你很关心我？”成功的第一步，很好很好。

“不，我怕你死在我的地方，发臭的尸体会引来蚊虫聚集。”要是不死不活地赖著，更惨。

司徒五月先是轻轻一笑，继而发出爽朗笑声。“你真可爱。”

“可爱？”涨红的脸颊有著抽搐的气恼，“你不会真要赖上我吧？”

一想到身边跟著满头白发的男子，她的身子就开始打摆子，不太舒坦地想找张椅子坐下，免得血糖过低又再一次昏厥。

十九年的岁月中，她头一次糗得没脸见人，居然会因受到过度刺激而倒在男人怀中，莫名其妙地和他“睡”了一晚而无所觉。

虽然没发生什么事，可是睁开眼的瞬间瞧见放大的男性脸孔近在眼前，那种心脏突然紧缩的惊悚感真难以形容，那时她差点以为自己又要晕了。

“呵……呵……你的神经绷得很紧，怕我养不起你吗？”

“换成是你，相信也很难笑得出来。”救人反被逼婚，天底下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不会呀，你看我笑得很开心，嘴角弧度始终上扬。”找到共度一生的伴侣，他的心情亢奋不已。

人的生命很短，短得如昙花一现，若不懂得享受当下岂不可惜，随遇而安才是正确的人生观。

譬如他就是从遥远的唐贞观年代来到一千多年後的二十一世纪，抛下疼爱他的姥姥和富家公子身份，重新体会不受异样眼光困扰的新生活。

虽然有时他也想回到过去，但他很清楚自己异於常人的发色难见容於当时民风，除了被当成妖物，饱受世人的歧视，更连累家人一同受苦。

他知道爹娘不是不爱他，而是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因他生就童颜鹤发的小老头模样，这是为人父母心中最深沉的痛，而且一生无法摆脱。

“恭喜你，自我调适的能力如断尾蜥蜴，一点也不受影响。”不经意的轻讽脱口而出，夏孜然原本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

“嗯，断尾蜥蜴，你有丰富的想像力，可喜可贺，不愧是司徒五月的娇娇老婆。”形容得真贴切，他的求生意志确实惊人。

司徒五月颇为得意，毫无半丝受嘲的窘色，神情自在一如平静湖面，蜻蜓点水所引起的小小涟漪激不起波浪，风轻轻一吹便散了。

啥？他没神经吗？还是她用词太含蓄了？“我才十九岁好吗？不要老把老婆这字眼挂在嘴边，我还没嫁人的打算。”

遇上疯子可以不理他，可碰到无赖？她能一棒敲昏他，再把他丢回发现他的湖边吗？

承认自己心不够狠的夏孜然只能从眼皮底下偷偷瞪他，希望他能知难而退，不要像橡树爷爷身上的汁液，一黏上手就甩不掉。

“十九岁已经是老姑娘了，在我们那个年代早就是好几个萝卜头的娘。”十三、四岁出阁的比比皆是，皇上选妃时甚至将七、八岁的小女孩送进宫教育。

“你们那个年代？”打断他的话，有点被晒红的小脸微露愠色。“公子，你是哪一朝人士？”

司徒五月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失笑地拱手致意。“本乃唐长安人士，家中经商并无庙堂仕途，小本营利尚且糊口。”

他说得有模有样，煞是一回事，彷佛古人回礼般态度恭谨，却教她越看越火大，原本如老僧入定的个性被他激出熊熊火光。

“喂！你未免演得太入戏了，真当自己是老古董呀！就不能稍微表现得像正常人吗？”别装疯卖傻戏弄人，人的容忍度有限。

表情一正，他十分正经地说道：“我很正常。”但是……“你大概是饿了，人一饥饿就会开始胡言乱语，幻想食物会从天上掉下来。”

她是饿了，可是她晓得罗叔会为她张罗三餐，只要他能放她走，她就能回到竹屋大快朵颐。

然而身形修长的司徒五月偏不让她称心如意，依然我行我素地做他想做的事，甚至不顾她的反对硬将她往肩上一扛，说是要出去逛逛。

明明带著一身伤又行动不便，染红的纱布在阳光下看来真的很骇人，照理说他应该虚弱不堪地躺著，面色惨白地等人喂食，可他正巧相反，面色潮红神采奕奕，动作敏捷又快速，沉著稳健地大步一跨，气不喘、汗不流地如在健行，宛如他身上的伤全是造假，根本不痛不痒。

“先生，你可以不要一直背著我吗？我有一双健全的脚，真的。”为证实所言不假，她动了动离地甚远的小腿。

“你很轻。”对他来说，比背袋沙包还轻。

夏孜然因为他略带轻责的话而翻白眼。“重点不是我很轻，而是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吃饭。”

“吃饭？！”她傻了。

“你喜欢清蒸还是火烤？”司徒五月突如其来地问。

“火烤。”她傻愣愣地回答，神智混乱成一片糊状。

“好，马上有海鲜总汇上桌。”

海鲜总汇？海天碧地，白云深林，哪来的五星级饭店，他脑子不会真摔坏了吧！以为近海的百来公顷森林出自幻觉，其实他逛的是巴黎香榭大道。

只见他赤足涉人海水，将未受伤的那只手伸向海中，没人晓得他究竟做了什么，黑压压的鱼潮居然涌向沙滩，形成半圆形包围著他。

接著银光一跃，水波潋滥，一条体长两尺的银鲈飞过飞扬白发，落在银白细砂上，活跃地拍打著尾鳍，像在说著：快来吃我，快来吃我……

接著是骨软多脂的白鲳从群鱼中钻出，似有脚地滑上微烫砂砾，身一翻便一动也不动，等著别人开肚刦腹一饱口福。

更夸张的还有深海龙虾，一拎高才发现竟有手臂粗长，肉质饱实又厚肥，胖螯一举威震八方，却在他快速生火翻烤後成了盘中最鲜美甘甜的佳肴。

“吃呀，还发什么呆。”司徒五月仅以手指轻轻一压，便轻易分出壳和虾肉，并将鲜得滴汁的白肉往她嘴里一塞。

还没回过神的夏孜然只是机械化地咀嚼著，脑中影像仍停留在鱼虾自动上岸的画面。

他究竟是谁？

寻常人没办法控制水中的生物吧？就算再高明的捕渔人也得下水，而他却什么也没做就能得到丰盛的渔获。

茫然间，夏孜然无意识地问出心底的疑惑，却得到这样的答覆——

“抱歉，我失忆了，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

“什么嘛！又用失忆症来搪塞，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骗啊？明明脑子比我还清楚，骗人也要骗得有技巧，别把谎话说得漏洞百出，到时想用针线缝补都来不及……”

听著叨叨絮絮的抱怨声，心情颇为愉悦的司徒五月用单脚劈柴火，一边剥著刚烤好，正烫手的野栗。

他从没想过当个闲人是这般悠哉，没有刀光血影，没有打打杀杀，没有斗智取巧，更没有拿他们当奴隶操的可恨主子。

一切平和极了，若非那一声声悦耳的嘀咕是如此真美，他还真怀疑这是一场梦。

金色光芒由枝叶的缝细中洒落，映在站在老槐木旁的人儿身上，刹那间光彩夺目，彷佛守护大地的精灵正由阳光中走出。

司徒五月失笑地摇摇头，取笑自己想多了，世上哪来的天使、妖精，那不过是人们凭空想像的异生物罢了，其实拥有异能者大有人在。

像他便是水的使者，擅於控制与水有关的事物，除了能预知未发生的事外，御水是他另一项强项，但连同样身为五行使者的夥伴都不晓得他的能量强大到何种地步。

“看不出来你有伤在身，起来翻个筋头让我瞧瞧，相信你能用骨折|奇+_+书*_*网|的手倒立才是。”夏孜然有些呕气地说道。

“翻跟头是猴子要的把戏，我向你保证我的伤全是真的，只不过我的韧性强，比较能忍。”虽然尚未完全痊愈，但稍有好转，未如先前几日那般痛得辗转难眠。

“真的吗？我看你比我还健康。”教人好生嫉妒，想看他痛苦的模样。

“那是因为你太挑食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嫌东嫌西。胃不吸收养份自然不生肉……”突地，他眉头一挑。“请问你在干什么？”

他应该没招惹她吧？

“你不痛吗？”她面露狐疑之色。

“痛啊。”没瞧见他额头冒出两颗豆大的冷汗？

“你有肌肉僵硬症吗？”她认真地问。

他诚实以对，“据我所知，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点表情也没有？好像蚊子叮在石头上，毫无反应。”起码皱一皱眉，让人家知道他的肉并未坏死。

“如果挤眉弄眼能不痛的话，我一定会努力达到你的要求。”他习惯形色不露於外，保持“先知”的神秘感。

嘴角含笑的司徒五月握住猛戳他伤处的小手，轻轻地将不服气的人儿拉至身侧，眼含柔意凝视亮得灿烂的黑玉瞳眸。

他是人，拥有血肉之躯，岂有不痛的道理，但因对象是她，他可以容许她造次的实验精神，把他结痂的伤口戳出血丝。

既然她有勇气挑战人性底限，他岂能不给她机会？反正来日方长，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索回，捏在手掌心的猎物适合逗弄。

“喂！你放手啦！别老是乱拉我的手……”语一顿，夏孜然羞恼地看著他张口吮住她欲抽回的纤纤细指。

“我老婆的手又香又甜，软软细细的好像最顶极的雪糕。”百尝不腻，还会上瘾。

脸一红，她娇瞠地怒道：“我到底要说几遍你才听得进去，我不是你老婆，不是！你不要太顺理成章的认定，要老婆请到别处找。”

“老婆，你很不认份哟！”他意有所指地看看胯下，提醒她曾做过的“好事”。

“你……那……呃，意外嘛！谁会存心故意碰你那里，没有男人会计较那种事。”吃亏的可是她耶！得了便宜的人却一再地提起。

“你指我不是男人？”司徒五月笑得特别温和，像一只不会伤人的家猫。

看不出他一肚子坏水的夏孜然只觉得气候突然变凉了。“你是不是男人问你自己最清楚，与我何干？”

至少外表看起来他绝对不是女人，他色得很没格调，专挑弱女子下手。

“呵……当然和你有切身关系，我甜美的小孜然，身为老婆的你有资格验明正身，以免日後有所埋怨。”先试货，可免争议。

“什么验明正身……”唔！可恶，他怎么可以这么无赖。

美丽的林间精灵终於了解他的最终目的，原来她傻乎乎地成了送到他嘴边的肥肉，毫无预警的，她被当成点心吃了。

可是奇怪得很，她一点也不讨厌与他相濡以沫的感觉，当他强势地将舌头窜入她口中，她感觉全身虚软无力，只能用双手攀附著他的宽肩，免得站不住脚。

黑发中垂缀丝丝银光，霜白发丝沁入黑亮长发，黑与白形成强烈对比，却意外勾勒出一幅和谐美满的图画，在风的吹拂下分不出你我。

感觉过了一世纪之久，眷恋的厚唇才缓缓移开，吸一口新鲜空气缓和体内的燥热，他似乎有点失控了，差点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占有她。

察觉有“观众”走动，而且不只一人，只是他故作不知而已，任由他们偷偷摸摸来去自如。

毕竟有人送东西给他的小女人也不算坏事，对方喜欢玩隐藏身份的游戏他就陪著玩，反正他现在“失忆”，有得是时间当只捉小鸡的大老鹰。

“啊！你的药凉了。”放在一旁的药她熬了快三个钟头。

一闻到浓稠的草药味，就算泰山崩於前也不改其色的司徒五月当场垮下俊朗笑脸。

“呃，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你的毒药……别瞪眼，我是说苦药可以不用再熬煮了，你看我还能下腰。”

为了证明所言不假，怕吃药的男人勉强向後仰，表示他的伤势已无大碍，不需要她的良药医治。

痛……痛，伤口肯定又裂开了。

“喝，我的药从没毒死人。”她一脸备受屈辱的模样，扁嘴一瞪。

不死也只剩半条命，因为苦到连舌根都麻了。“你对植物的认识很深？”

“它们认识我。”树有灵，花有情，草木动物各有巧心思。

他倏地眯起眼，走到她身後说道：“难道它们是你的朋友？”

她未回应，只是回过身将冷掉的汤药放在他手上。“快喝，少一口都不成。”

司徒五月若有所思地一口饮尽，瞧了她嫩白耳朵一眼。“很苦。”

“苦才有效果，我的大树爷爷说，月橘的叶和根能止痛消炎，南天竹能退热和减缓外伤引起的肌肉疼痛……”

一提起她朝夕相处的朋友们，话变多的夏孜然显得神采飞扬，活力十足地细数起身边植物的功效，小脸散发出圣洁的金色光辉。

此时的她就像活泼可爱的小仙子，张开洁白羽翼在花间玩耍，一下子逗逗清纯的百合，一下子摇摇铃兰的蕾花串，无忧无虑地尽情飞舞。

这一幕教他看傻了眼，心弦一拨动了情愫，将她此刻的俏模样收入心的最深处，细细收藏。

“……白桦的叶能抗菌，制成茶可治疗痛风和风湿，树皮和芽油做成的药皂很好用喔……啊！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轻吐小舌，她感到不好意思。

“不，我爱听，你对药草渊博的知识让人听了入迷。”尤其是她微带梦幻的甜甜嗓音，软绵绵地像熟透的樱桃。

她笑颜一隐黯然道：“算了，不讲了，你一定偷偷取笑我长不大，老是一个人跟大树说话。”

还能不习惯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吗？她就是在这样的眼光下被孤立，才不得不远离城市，回到纯朴的绿色小岛，从事为树木看病的工作。

在这里大家称呼她为“拥有美丽魔法的园艺家”，但她对这雅号非常不敢当，因为能治好林木疾病的不是她的本事，而是这些已有千年岁数巨大老树的教导。

它们告诉她该如何对症下药，还教她分辨植物有毒或是无毒，具有何种疗效。

她听得懂树木的语言，只要它们肯发出声音，就算是刚长出绿芽的小草，她都能清楚地听见它们在说什么。只是有些树太老太老了，老得不想开口，眼睛一闭便不再与外界沟通，任由岁月在它们身上留下记号，年复一年的沉睡不语。

世间的变化对老迈的树木不具任何意义，它们只是在等待死亡，由根部腐烂，直到倒下为止。

“我看过一个年纪比你小的女孩对著一群小鸭子训话，霸气十足地命令它们一只只排好，整齐划一不得脱队，还对其中一只较顽皮的杂毛小鸭瞪眼怒斥。”

“咦？有这种事？”好奇心被勾起，夏孜然讶异地睁大双眸想听下文。

“你知道结果怎么样吗？”司徒五月微笑地看著她。

“鸭子跑了。”她猜测。

“错。”

“错？”难道鸭子会乖乖听话？

“它们就像训练有素的军队排成纵式，气昂昂地挺起胸等女孩阅完兵，然後当她是鸭妈妈一个也没漏地，齐步跟她走了将近十公里的路。”蔚为奇谈。

“骗……骗人，鸭子又不是人，怎会听人话？”讨厌，他一定是在寻她开心。

“千真万确，我在场亲眼目睹，那女孩今年十七岁，姓龙。”是来毁灭男人的魔星。

“真的？”他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司徒五月笑著轻拥她的腰。“天下事无奇不有，有人能进入梦中杀人，有人拥有透视能力，你和大树交谈算是什么奇闻怪谈？这叫少见多怪，没见识。”

“梦中杀人和……透视能力？”真有这种事吗？

“下次我带你去开开眼界，叫几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变戏法给你瞧，你就会发现有异能是天赐的福份，因为你能拥有和别人不一样的人生。”

一度他也厌恶自己的能力，以为自己真如外界所言是妖魔附身，曾自厌到想了却残生，不想再预见邻里乡人一个个死去的景象。

不可否认地，他十分感谢龙家女儿的出现，让他有肯定自己的机会，不致一辈子畏畏缩缩地抬不起头见人。

“听起来似乎很有趣，我……等等，你不是失忆了？”手一推，夏孜然做出质问的姿态。

愕然一怔，他表情僵了三秒才慢条斯理地回道：“是选择性失忆症，也就是我不想想起的事就会忘个精光，属於创伤後压力症候群。”

“选择性失忆症？真好的藉口啊，借你钱的人你大概一个也不记得了吧！”她板著脸说。

“是不记得。”司徒五月笑著躲过她暴怒的一拳，扶著她的肩往背後一闪，靠著她的耳後说了一句感人肺腑的情话，但她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说道——

“那欠你钱的人都记得一清二楚，一个也溜不掉。”她替被“遗忘”的人感到忿忿不平，他太坏了。

“没错，谁欠我一分一毫，我都会如数收回，并加上利息。”话语一顿，他对著娇俏小脸凝眉，“你的耳疾是天生或是後天因素，它能治愈吗？”

顿时，夏孜然仿佛变成一座雕像呆立不动，冷得不再感觉温度，死寂地失去声立曰。

※※※

夏孜然是个聋子，她有听觉障碍。

三岁以前没人发现她的异常，只觉得她反应能力较同龄孩子迟顿，不太爱理人地自己玩玩具，必须用手碰她才会回头一瞧，无邪的一笑後又低下头继续玩。

她的父亲忙著赚钱，母亲忙著享乐，谁也没注意她哪里出了问题，只要乖乖的不吵不闹，大家都当她乖巧听话，是个安静的小女孩。

她听得见声音，却不是由人们口中发出，而是心底最真实的声音，於是她咿咿啊啊地学著说出口，把听见的心语说给身边的人听。

一开始，大家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直到一句完整的句子由她口中脱出，夏父、夏母才惊觉女儿的不寻常。

医院是她十岁前最常待的地方，从例行性的检查到观察，耳科医生看完换脑科，接著是精神科，最後连神学大师也来凑一脚。

声音，很多的声音从他们的心里传来，让她十分困扰，明明他们在说她是投机客的女儿，是妓女的孽种，为什么看到她的父母时却笑得十分开心，嘴上说著和心中相反的话。

好吵，好吵的声音，他们说要解剖她的脑做临床实验，就算死了也是她活该，谁教她生来就是个怪物，牺牲自己造福医界也是应该的。

她不要听，不要听医生伯伯和护士阿姨可怕的声音，谁来把声音关住，她的头快要爆炸了，再也容不下更多声音。

好难受，好难受，她不是怪物，别再往她脑子里塞声音……奶奶，我要回家，我不要被刦成两半，我要声音通通消失……

“乖，不哭，我的小宝贝，你回家了，在大树的怀抱中，你只是一株未经风雨的小树苗，我会张开手臂保护你，让你长得像我的手臂一样粗壮。”上头传来老树温柔的安慰。

风来了，枝干轻轻一挡，雨下著便撑起树伞，叫虫鼠蚊蚁快快滚开，因为小树要长大，让鸟儿在身上筑巢，给松鼠嬉戏的空间。

不要怕，小树苗，你会长得和天一样高，看著蓝天白云飘过头顶，抢著和早起的太阳公公打招呼，你会壮得连风雨都击不倒，成为一棵最威风的大树。

“大树爷爷，我不是怪物对不对，我是你最喜欢的小女孩。”好难过，她的心像裂开一个洞似的。

“你当然不是怪物，你是大树爷爷最疼爱的小树苗，别又在自寻麻烦了。”老榆树的枝叶动了一下，似在安抚爱哭的小女孩。

泪水晶莹如朝露，由眼角滑落。“我只是心里好痛，为什么我听不见人说的话？”

“谁说你听不见来著，上天造物自有它的道理，你有两条腿可以行走，有聪明的大脑自由思考，四肢健全又有花一般的容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而它只能站著，哪里也去不了。

“就是嘛！你们人类就是太贪心了，想要的东西太多却又不肯付出努力，一天到晚作白日梦，幻想著地底会冒出黄金。”简直愚不可及。

榆树轻喟一声，随风摇晃著枝叶，“老楠树，别说教了，小树苗还是个孩子，听不懂太深奥的大道理。”

“我是关心她，不想她到头来和那些贪婪的人类一样，为了自身利益滥砍滥伐，把我们的子子孙孙都给杀了，只留下一片光秃秃的黄土坡地。”看得它们这些老树好心痛。

森林浩劫呀！人类的残忍祸延子孙，树木被逼到退无可退，一棵棵地倒下，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茂盛与祥和。

而老树们也无力阻止，眼睁睁地看著百年小树被运走，因为它们都很清楚，若失去某些人类的特意保护，有朝一日可怕的魔手也会伸向它们，树木的时代便终告结束。

“楠树伯伯说得没错，我就是人类移植过来的，他们对我很不好，把我关在小小的盆子里，不许我长大，还用铁丝缠绑我的手臂，让我的身体完全扭曲。”像棵畸形树。

小榕树抱怨著，它想快快长得和老榆树一样高大，这样就不会有人敢欺负它。

树是没有名字的，它们也不需要被命名，安静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受干扰地成长、茁壮，直到慢慢老去。

所以靠在老榆树气根上的夏孜然从不会费心去为它们取名，而是以“大树爷爷”、“大树伯伯”、“花妹妹”等来称呼四周的花草树木。

大地滋养的生命不懂什么叫心机，也不会表里不一地说谎骗人，只要她以诚相待，它们必回报她至诚，从不用担心树会伤人。

而且它们已经很老很老了，拥有千百年的智慧，鸟儿依靠在它们肩上说著听来的故事，泥土里传来亘古的隽言，它们一句一句全转告她，让她晓得课堂上没教过的知识。

“大树爷爷，你们不用为我争论了，我们人类是很坏，不懂得你们的辛劳，还有榕树哥哥，对不起，把你的手臂弄弯了。”不知感恩的人类终有一天会遭到报应。

夏孜然此刻希望自己真是一株小树苗，餐风饮露地依附在大树底下，就不会有许多烦心的事。

“没有关系啦！又不是你的错，而且我又长高了，很快就会冲上天。”榕树兴高采烈地说道，挤身在一堆大树当中显得特别矮小。

经过人类基因改造过的榕树并不高，大概只有两公尺的高度，以盆栽培植的环境影响它的後天生长，就算花上一千年也不可能长得比老榆树高。

但它并不知情，每天都努力地吸收地底的养份，怀著无比的热情迎向阳光，期待身子一天天地抽高。

“小树苗，把眼泪擦一擦，挺起胸膛向前看，你是幸福的，至少还有我们陪著你。”很少有人能听见树木的声音。

“我知道，谢谢大树爷爷的鼓励。”泪一抹，夏孜然双手一张拥抱老榆树。

她好高兴在她孤单寂寞时，有这些花和树陪伴。

“那我呢？你这人类小孩真没礼貌，厚此薄彼。”老楠树吃味地一哼。

“大树爷爷，你别吃醋嘛！我也好爱你喔！”她一转身，对著盘根交错的老树一抱。

“嗯哼，肉麻，离我远一点，没见过这么爱撒娇的小鬼，难怪你老是长不高。”它一根手臂都比她粗。

“喂！不要以你们树木的高度来作标准好不好，我已经很高很高了，高得可以踩破天空的云层。”她不服气地踮起脚尖朝天一喊。

此话一出，所有的树木都笑了，包括脚底下的小草。

“小丫头，你这点高度在我们眼中真的渺小得都快看不到了，得弯腰再弯腰才瞧得见你这移动的小黑点。”实在小呀！

她微恼地仰起头。“大杉树伯伯，你不是睡著了？干么又多嘴地取笑我？”

“呵呵，我睡多久了？”伸一伸懒腰，五百多岁的杉树似乎又变高了。

“五年，你睡了五年。”她有好长的一段时间没听见它的声音。

“才五年呀！我以为等我一觉醒来，你都已经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太婆了。”都怪她的抽泣声太吵，害它没法好好睡觉。

“才”五年！

介意自己听障的夏孜然忽然想开了，人的寿命何其短暂，不过短短百年而已，和大树们一比显得多微不足道，她又何必在意自己在听到他人虚伪的声音，反正一眨眼间就全成了回忆。

她在计较什么不平什么呢？上天是公平的，它夺走她身体的一部份，同时也给了她补偿，说起来并不吃亏，比起一些身体残缺的人而言，她幸福太多了。

因为她有满满的爱，就是来自大树们的关怀，所以她不能再贪心了，她是被宠爱的孩子。

“你又笑人家了，我才不会老那么快呢！”她娇嗔著，抚著娇嫩的脸庞。

“瞧，笑起来多可爱呀！杉树伯伯就爱看你甜甜的笑容，让我少睡几年都值得。”开怀的小女孩是树木们的最爱。

“咯咯，那我以後会常笑，不再哭著来找你们诉苦。”笑颜轻展，彷佛春天的花；一夕开放。

树木有疗愈的功效，现下它又再一次成功地消除小女孩的烦躁，将她从自困的牢笼解放出来，给了她充满自信的明天。

“哭得鼻子红通通的，真丑。”

一只温暖的手抬高夏孜然低垂的头，打断她的回忆，让她直视他开阖的唇。

“啊！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安地看看身後的大树。

一道阴影挡在面前，她诧异得差点掉了下巴。

“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的心跟著你来了。”唉，好令人伤心的表情，好像他是不受欢迎的不远之客。

“司徒，你……你看到我哭了……”她想逃避他凝视的视线，但他却不允许。

“哭一哭发泄心中的郁闷也不错，老堆在心里会积成病的。”司徒五月怜惜地拭去她眼角未乾的泪渍，语气柔得似春风。

“很难看……”她低声地说道。

“是不漂亮，不过眼睛洗得晶亮，看起来像水晶。”美得让他想亲吻，而他也这么做了。

“司徒五月，你这人心肠真恶毒。”居然批评她的容颜。

眉一挑，他笑得有几分邪气。“你要我说谎骗你？”

语顿，她杏眼圆睁。

“来吧，把你的手给我，我会牵著你走完这一生，以後有什么伤心的，不高兴的事就告诉我，我会是最靠近你的人。”

望著伸出的大掌，夏孜然顿感鼻头微酸，在他充满鼓励的凝视中，她缓缓地将手举高，脸颊红如晚霞地握住它。

这就是男人的手吗？厚实而温暖，给人一股安定的力量，让她不再有孤单的感觉。

风拂过，带来树木的叹息声，以及祝福。

它们的小树苗长大恋爱了，和一个心机深沉的人类男子。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章

“小姐，你今天看起来很愉快，是因为那个失忆的男人吗？”

脸微红的夏孜然一迳的微笑，嫩腮像抹一层蜜粉般透著光泽。“他没有失忆，而且我开心的是我终於找出害萝芙藤生病的原因了。”

罪魁祸首就是寄生菌，它会将植物内的养份吃光，让植物乾枯至死。

罗汉强摇摇头，“不管他有没有失忆，似乎都停留太久了，要不要我找人来带他走？”外来客的居心不能不防。

谁晓得他心里在想什么，也许是看中小姐的容貌，或者是她背後的庞大利益，星岛富裕土地的唯一继承者毕竟相当令人垂涎。

尤其是她天赋才能，能使树木回春，花草繁荣，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园艺界趋之若骛，争相聘请，好藉机窃取她不为人知的秘方。

他们家小姐是块举世罕见的瑰宝，人人都想得到她，手段尽使不落人後，一个一个都怀著目的接近她，不讲真心，只想著要如何利用她。

“罗叔，他的伤还没好嘛，你别急著赶他。”反正又不碍眼，何必急於一时。

“这叫伤没好？”罗汉强不屑地一嗤，有对强要留下的男子满肚子的不满。

“呃，这……”还真难回答。

只见不远处一根长十尺，重达五百公斤的横木横在半空中，底下便是那名号称伤重体弱的男子，他一手吊著三角巾，另一手举著木头，轻松自在地吹著口哨。

一个浑身是伤却做著笨重工作的失忆人，在三天内替她盖好一间能容纳十名壮汉的储存室，夏孜然实在找不到藉口为他辩解。

一般正常人连百来公斤的重物都扛不起，而他这手骨折的伤患却单臂一举，好像不觉重量地抬来抬去，他大概也算是异类。

“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姐别被他的甜言蜜语给骗了，对於来路不明的男人多防著点准没错。”任何打小姐主意的人皆不可信任。

“罗叔，你太紧张了，我相信他不会害我，虽然他看来像个无赖。”斜瞄了司徒五月健壮的胸膛一眼，娇羞的脸蛋微微发烫。

看著小姐流露出小女儿娇态，忠心护主的罗汉强对平空冒出的男人越发不满。“人心隔肚皮，你怎么晓得他没在暗中算计？”

“罗叔，我知道你很保护我，怕别人伤害我，你的用心我全了解，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娇柔地撒著娇，笑靥嫣然。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再是那个需要时时呵护的小女孩喽！”

岁月不饶人，一转眼他耳鬓的发都白了，脸上皱纹也增多了，当年像个小萝卜头的粉嫩娃儿都大得可以嫁人了。

“嘻嘻！我还是骑在罗叔肩膀看烟花的小丫头呀！你不要太早感叹岁月不饶人，以为有人要来抢走你的小女孩。”夏孜然淘气地吃吃一笑。

“小姐，你又使用“月の泪”的力量偷听我的心声，你太胡来了。”被太阳晒黑的脸为之一沉，语带苛责。

她一吐粉舌，假装忏侮。“人家下次不敢了，原谅我这一次嘛！”

“哼，你就是被我们这些下人给宠坏了，才老是不知天高地厚，你就不晓得我们有多担心旁人会因你这种能力而害你。”他说得心疼又心酸，脸上带著无可奈何的溺爱。

“罗叔——”她会收敛点，绝不乱来。

其实月の泪的力量是用来抑制她体内奔窜的能源，封住种种纷扰的声音传入她耳内，有选择性地删减来自人类贪婪、自私的心语。

它的力量在於制衡，而非助长能量的滋生，不能轻易取下，否则她会被蜂拥而上的声音围住，大脑会因接收不了而崩溃。

不过外界对月の泪的传说众多，说它吸收了日月精华因而能治百病，还可使人青春永驻，延年益寿，更能治疗陈年宿疾。

更甚之，还有人指称它是炼丹不可或缺的宝石，若是使用得当还能成仙成佛，寿与天齐，没有死亡的忧虑。

通常她的回应是一笑置之，不予理会。身为月の泪的主人，有谁比她更清楚自己长年配戴的水晶石呢？

“好好好！不说了，免得小姐嫌我罗唆。”说好不提了，罗汉强却又忍不住唠叨，“不过他总一天会恢复记忆，你认为他会为你留下吗？”

人若要走，留也留不住，十条粗麻绳一捆照样走得不见人影，如同当年说会为爱痴守一生的男人，最後仍弃老夫人而去，另结新欢。

“我……”不会吧，他大概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么一想，夏孜然脸上光彩顿时消失，她心口一紧地拧起眉。

“肯尼家的孩子虽然爱玩些，又花钱如流水，但是比起残酷无情的美国佬，他们好太多了。”起码肯尼家没出杀妻戮子的恶魔。

“罗叔，罗勃勒叔叔一家人没那么坏，他们只是自私了一点。”她反而比较害怕阿汉得。肯尼，他看来阴晴不定，虽然态度亲切随和，但她总觉得他身上有股迫人的阴森。

“那还不够坏吗？为了侵占夏家的土地多次逼婚，还扬言要成为星岛唯一的主人，处处迫害不顺从他们的岛民，这种人若不坏，世上就没有坏人了。”他气愤地挥舞著拳头。

罗汉强的不平是多数岛民的心声，罗勃勒家的强悍作风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们的野心极大，直想把星岛从旁人手中夺走，纳入美利坚合众国版图。

美国人行事一向狂妄自大，仗著经济强国优势欺凌弱小，看到满意的就强取豪夺，认为看得到的上地都该归其所有，明的暗的偷偷操控，使其更为强大。

而在岛上居住数代的罗勃勒一家仍保有美式思想，他们妄想独揽所有的势力，这样才能延续家族永世不灭的荣耀。

基於白种人的优越感，他们瞧不起上生上长的原生族群，喜以领主心态自居，倨傲地将生活水平不高的居民当下等人看待。

“谁被逼婚？你们不会背著我，说我是该环颈削足的大坏人吧？”这天气真热呀！暴风雨八成快来了。

司徒五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挥洒汗水甩向一旁的罗汉强，他当场脸色一变露出嫌恶表情。

“你还要失忆多久？赖著不走有何目的？别以为我们小姐善良就吃定她，像你这种好吃懒做的人我见多了。”休想得寸进尺。

他这一说，小小的噗哧声随即扬起，因为这个“好吃懒做”的人从早忙到晚，又是猎食、烹煮三餐，又是修屋补墙的，连屋前屋後的杂草都清理得乾乾净净，实在不适用这形容词，反观这屋子的主子只会纳凉、等吃饭，却不见被人指责。

“哎呀，老婆，我好像被你传染相同毛病，怎么我也能听见大树的声音，它在尝试跟我沟通吗？”很吵的噪音。

司徒五月视若无睹地走过罗汉强面前，边以手背拭汗边搂过闷笑不已的夏孜然，一脸惊惶地竖直耳朵，佯装没听见人的声音。

他的无礼举动激怒了原本就看他不顺眼的中年人，连连重哼了数声要他识相点，别目中无人地把别人都当成傻瓜戏弄。

“月，你不要这样啦！罗叔一向对我很好，你不要故意视而不见。”那很不礼貌耶，他终究是长辈。

忍住笑的夏孜然扯扯吊著三角巾的他，低声要求他别玩得太过份。

“嗯哼，看你的面子。”他回道。

美目一瞠，她立即往他的伤口一戳。

“欵！我眼拙了，原来有位老人家在这里，你腿酸吗？还是口渴？吩咐一声我就给你搬椅递水。”够亲切了吧！小暴君。

真是的，每次都来这一招，怕他的伤好得太快不成，每回快结痂了就戳戳戳，戳得他血迹斑斑。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故作顿悟的司徒五月斜眸一睨，“喔，这位不是人是鸡呀！那我们晚餐有烤鸡可吃了。”

就怕肉太硬，啃不下去。

“月，你正经点。”罗叔的脸都被他气红了。

“咦？我有吊儿郎当吗？你瞧我表情多认真，一心想著晚上该为你准备什么大餐。”温儒的神情看不出一丝戏谵，唯独流转波光的黑瞳透露著笑意。

司徒五月用著看食物的眼神盯著“鸡”，让理直气壮的罗汉强忽觉背上发寒，心下一惊地倒退两步，胸口咚咚地跳得厉害。

“别闹了，罗叔是我最敬重的长者，你别整天想著吃。”她都让他养胖了两公斤了。

“民以食为天，吃是天经地义的事，人若不进食岂能安哉……咦？他在瞪我，你说我该不该瞪回去作为回礼？”两手……不，单手一摆，他非常“尊敬”地一揖。

“你——”换她一瞪，表情不怎么和善。“他可以瞪你，但你不可以瞪他。”

“为什么？”他不耻下问。

“因为他是罗叔。”她的家人。

“然後呢？”理由牵强，难以服人。

“而你是晚辈。”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弯起的嘴角邪肆一笑。“你是以何点评论辈份？毕竟你的罗叔可不是我的罗叔，就算我跟他称兄道弟也不为过，忘年之交就是这么来的。”

“不行。”夏孜然想都没想地张口一喊。他怎么能和罗叔做兄弟，那不是很奇怪？

“为何不行？”他搓著下巴等她解释。

“嗄？为何不行，这……”她说不上来，脸上瞬间布满困窘。

看她挣扎地想挤出答案，司徒五月好心地替她解围，“你是我老婆嘛！你的罗叔自然是我的罗叔，我们不分彼此。”

“呃……”她笑不出来，脸红得像苹果。

“罗叔，之前多有得罪请勿见怪，我目前“失忆”不代表我会负心，你不用急著替我写墓志铭。”罗叔的杀气真重，他的神情看来不够真诚吗？

“我会先预留一块墓地给你。”罗汉强松了松紧握的拳头，对他的印象依然很差。

任何想染指他家小姐的男人，在他眼中全是一个样——不及格！

他们没一人能真正配得上晨曦中的珍珠，小姐的无邪和纯真是无双珍宝。

“那就先谢谢喽！百年之後我们地底见。”司徒五月不忌生死地言谢，气得罗汉强又抡起老拳。

“你……”

“罗叔，你还有事吗？要不要先回去一趟。”怕他们起冲突，夏孜然连忙出面缓颊。

罗汉强没好气地咕哝著，“留你一人我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好心，我会照顾自己的。”她不懂他在烦恼什么。

“我怕你被吃了。”他瞪向将手环向纤腰的男人。

“啊？”有狼吗？

“他指的是我。”瞧她一脸迷惘的样子，司徒五月好笑地露出好色嘴脸。“小心喽，小红帽，大野狼要来了……呼！留心呀！老人家，闪了腰就得不偿失。”

“你……你放开我家小姐！”可恶，居然没打中他。

一拳落空的罗汉强太过气愤，因此没发现司徒五月的足尖几乎不沾地，即使怀中搂了个人仍身轻如燕，在一秒钟内变幻多种步形。

练家子的身手可不是寻常人家招架得了的，虽然罗汉强使尽全力一搏，他依旧谈笑风生，不受影响地以惹恼老人为乐。

“罗叔，你家小姐我是一定会吃掉她的，可惜不能招待你前来观赏，等我们结婚的时候再请你来坐大位，顺便帮我们抱娃娃。”瞧！他多热情，谁说他冷情如冰的？

“你……你……”

要不是一声急呼从远处传来，罗汉强的血管大概会气到爆，染红一地绿意。

※※※

跑跑跑……努力地跑，用力地跑，使劲地跑，拚命地往前跑，不跑不行，就算快喘不过气来也要拚，不然跑输人家多丢脸。

不能停，就算两只脚打结也要向前跑，跑在最後面是龟孙子，当然要当兔子一路领先胞给人家追。

呼……呼……

三道粗重的喘息声由後头传来。

烦死了，他们要追到什么时候？六条长腿好歹也是肉做的，至少会有疲累的一刻吧！这么穷追不舍是什么意思，难道要生啃人肉不成？

好吧，既然要追就跑给他们追，反正腿短的人耐力十足，若他们跑到断气是福气不够，怨不得人，只能怪祖上缺德事做太多，报应在後代子孙身上。

啊！不好意思，踩到猫尾巴了，後面的多见谅，不过猫要捉花各位的脸就要闪嘛，干么傻愣愣地呆住又生气地大骂畜生？

呼，是有点累了，先休息一下，等他们和猫打完架再说。

黑夜的陋巷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隐约可见一道人影正以衣角扬风，面朝史深处地看著三道黑影被一群野猫攻击。

人猫大战大约持续了三分钟，结果黑影获胜，群猫落败，於是他们又开始追逐丽方看戏的小人影，你追我跑的剧码再度上演。

左弯巷道右跳墙，攀梯滑坡上勾梁，在虫不鸣、蛙不叫的无人巷弄中，只见此起彼落的身影忽高忽低，却总在同一个地方绕圈圈。

突地，一声低哼的女音轻起，前头的人影索性不跑了，高踞著墙头等後头的黑影追上来。

“你……你还跑……”呼……呼……好喘……

“呼！呼！你们一直追我，我当然要跑。”哇，喘得好厉害，害人家不陪他们一起喘会过意不去。

“现……呼……呼……现在看你要……呼……跑到哪去。”跑不掉了吧。

“我……呼……呼……我哪里都不……呼……去。”怎样，学得很像吧？呼气的长短都一模一样。

“你到底在喘什么？”发现异状的黑影恼怒地一喝。

“不知道耶，你们在喘我就跟著喘了，你觉得我喘得像不像？”两手向前一伸，像急於讨赏的小狗。

“你……你不怕吗？”可恶，居然敢嘲笑影子！

“怕呀！怕死了，我很怕死的。”噢！要不要意思意思抖个两下？

“那你还敢挑衅。”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头一摇，小人儿显得非常无辜。“哪有，你们有刀又有枪，眉毛是往上竖的，我看了会害怕嘛！”

“你，下来。”远处车灯一晃而过，照出一张凶恶的女人脸孔。

“不要。”人家一叫就下去太没志气了。

“你敢说不要？”拉开冰冷枪管的保险，喀答作响。

小人儿还是摇头，“你是坏人耶！我怎么可以听你的话，妈妈说看到不是警察伯伯拿枪就要赶快跑。”

“再不下来我就一枪轰了你的脑袋。”她就不信拿这小鬼没辙。

“咦？好奇怪喔！那你们刚才为什么不轰，追著我跑不是很无聊？”她脑中浮现大问号。

三人一听，差点拔枪齐射，先给她个痛快再来考虑後果，敢戏弄他们的人都该死！

不过理智稍微战胜了怒气，当月光微微照亮两幢大厦间的防火巷，只见两男一女站在灯泡坏掉的路灯下，怒视如猫一般趴伏著的女孩却毫无办法。

“立刻给我下来，也许我会留你一条生路。”伤不得是上面的指示，他们只得听命行事，仅於口头上警告。

“不好，没糖吃。”大人真不懂事，至少放点诱饵加以引诱嘛！

“你……”哼，不知死活！“你喜欢被射左腿还是右腿，任君选择。”

“哗！威胁。”好兴奋喔！打从她满七岁以後，除了她妈以外，没人敢在她面前撂下狠话。

“下、不、下、来——”枪口对上墙上的人影，别惹他发火。

“好嘛好嘛！小女子能屈能伸，就卖各位阿姨叔叔一个面子，我自己下来，不用帮忙。”真是的，夜深人静不好扰人清眠。

如彩虹般划过天际，只见小小的影子以後空翻方式一跃而下，形成一道美丽的半弧，接著稳稳一落，像是一朵盛开的昙花让人惊艳。

三人怔愕地竟屏住气，睁大双眼看她如花飘落，久久才惊觉自己看傻了眼，齐声一喊——

“我不是阿姨。”

“我不是叔叔。”

此时附近的狗一声连著一声叫著，抗议他们声音太宏亮。

“哎呀，你们都太激动了，小心血压上升。孙叔叔说过，夜深了，要赶紧回家，别在外逗留，免得你们妈妈会担心。”唉，她一定是从桥下捡回来的弃婴，所以她的妈从来不关心她多晚回家，只叫她别玩死人。

死人怎么玩？有语病。

“孙叔叔是谁？”

黑影中，居然有人傻傻地一应，让小女孩发出清脆的笑声。

“蓝影，你滚一边去，别让我看到你的蠢样。”丢人现眼！“还有你，小鬼，马上给我过来，不要让我动手捉人。”小小的擦伤、捉伤在所难免，是她自找的，上头怪不得他们。

“你们要捉我喔？”她状似为难地吮著拇指。“可是你的花猫脸好爆笑哟！我怕靠得太近、看得太仔细会笑到肚子痛。”

“你，找死！”

之前的怒气连同此次一并发作，鹰爪似的长指直扑而来，凌厉而阴毒地震起掌风阵阵，不留余地地痛下杀意，直逼小女孩的咽喉。

此时什么命令、什么指示，全被抛往脑後，三道身形极快的影子丝毫不顾虑对手是个孩子，出手之狠毒教人难以逃生天。

没想到有人比他们更快，泛著绿光的眸子盈满喜色，轻轻一闪就让他们撞成一团，还状若无事地滑开——

滑开？！

“你穿溜冰鞋？！”难怪他们怎么追也追不上。

“有明文规定不能穿溜冰鞋吗？”兵不厌诈嘛！懒人自有懒人逃脱术。

“你……是谁？”银光一射，擦过名为蓝影的男子眉侧。

曳地的长影忽地一现，回音来自四方。

“小魔女，你玩够了没？”天很冷耶，他们都很想回温暖被窝睡大头觉。

一双猫似的绿眸笑盈盈，由蓝袜队的棒球帽下探了出来，她十分欢喜地走……不，滑向哥哥姊姊身边。

“色姊姊，他们交给你了。”她功成身先退一半，等会儿还有热闹可瞧。

冷著面的西门艳色牙磨得咯咯作响，狠瞪磨人的小主子一眼。“你要问什么？”

“色姊姊，你变笨了，当然问他们为什么捉我？”完了，五行使者被她操过头，智力开始退化了。

歪著脖子的龙涵玉猛搔著腮帮子，非常担心她得找个新随扈。

“你等著被砍吧！”她绝对不会伸手搭救。

冷哼一声的西门艳色转身看向鹰海盟的专属影子军团，眼眸一转地发出妖异光彩，同时盯著三双冷傲的眸子，冷笑地锁住眸中光影。

催眠，是她最擅长的技能，从无失误，除了对龙家的主子们无效。

才短短的几分钟，原本带杀气的眼神渐渐失去焦距，神情涣散像一抹游魂，失去冷厉的攻击能力，温驯得宛如绵羊。

“你们为什么要捉那个小不点？”没肉没胸的小鬼，搞不好还没头发，才常戴帽示人。她恶意地在心里一咒。

喂，尊重一点，我是少门主呐，什么小不点嘛！涵养真差。一旁的龙涵玉感到不服。

“主人下的命令。”

“鹰海盟的鹰王？”

“是的。”

“捉她做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那还问得下去吗？

西门艳色对著蹲著的人儿使眼色，瞧她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她遂笑咪咪地一拍身上灰尘，足尖一拨滑到被催眠的人面前。

“除了要捉我外，你们的大老鹰……啊，是主人，还有吩咐你们做什么事吗？”

“月の泪。”

“月の泪？”有趣了，看来五月哥哥将不会寂寞。

“取回月の泪。”

“取回？”另一道人影由角落走出，胸前的金算盘闪闪发光。

夏侯淳身後跟著的是南宫焰，皇甫冰影则抱胸斜倚著墙，与西门艳色相对，形成半面屏障，各据一方。

龙涵玉手指一弹，“哎呀，我没告诉你们月の泪原本是鹰海盟的圣物，我母亲见它放著没人用，就借来一瞧吗？”

四张平静面容微微抽动一下，笑不达眼。

“你们想不想知道它现在在何处？”快问，快问，秘密要公开了。

不想。四人同时偏开头，挠耳的挠耳，拨算盘的拨算盘，看星看月就是不看她。

不过龙涵玉非常乐意原谅他们的恶劣态度，并且笑得别具含意，让他们头皮一阵发毛。

“星岛！那你们一人一脚踹月哥哥下去的银白小岛。”

嘿嘿！脸黑了吧！就叫他们要多擦点美白保养品，才不会顶著包公脸吓人。

呃，等等，她好像也有份喔！那踹得最重的脚丫子似乎是她的尺寸。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章

“老夫人，你非要固执己见不可吗？你年岁都不小了，而孜然还是个不解世事的孩子，你们一老一少怎么扛得动山一样的重担？”

都老得快进棺材了，还一副死硬脾气，华人的骨气能值几文钱，两脚一伸什么都没有了，还抱著老祖宗留下的死物有何用。

聪明人都懂得尽快脱手好安享晚年，留点钱在身边免得造成遗憾，她是活过半世纪|Qī|shu|ωang|的人了，大风大浪也见识不少，怎么还想不开？

“扛不动也得扛，我这老婆子命不好，天生该劳碌，若没点事劳心，那口气就会喘不上来。”这水烟的烟色不好，得换。

“你哪是命差，根本是有福不会享，放著一堆钱在那也不用，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暴殄天物呀！

“那就等天收了我再说，反正我遗嘱早就立好了，不愁没人继承我的顽固。”皮肤发皱的手撩撩耳後银丝，气度雍容的老妇人唤来管家换茶。

“哎，你这不是误会我吗？好像我在咒你早死似的，我黄大城胆子小得很，最怕天打雷劈了。”要是早点死去也罢，但她偏就拖个十年、二十年仍赖活著。

土地掮客频频拭汗，好说歹说地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硬要在石头上种出朵花来，一再地上门叨扰。

其实他也是受人所托，酬佣高达七位数，还有後谢礼金，教他怎不卯足劲冲刺，只要说成这桩生意，他就能好几年不用工作，坐在豪华游艇上享受太阳浴。

可是这老太婆难搞得很，软硬都不吃，不管他带著多大的诚意前来，结果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灰头土脸地离开。

“放心，雷劈下来第一个打的是我不肖的儿子。你可以回去告诉你老板，不论那财迷心窍的混蛋允诺了你什么，都没有实现的一天。”生儿不如狗，枉顾亲恩。

“老夫人……”话别说得太绝，他的老板不就是她的独生子？

只见烟杆子一举高轻敲桌角，他的声音便消失在倒出的烟丝下。

“我老了，身子骨大不如前，你要盼我早死就多待一会儿，把我累出病来大家就都轻松了。”睿智的眼一眯，带著慑人气势地直望进来人眼里。

“主重了，老夫人，我这就告辞，不打扰你休息，我过几天再来拜访。”唉，又失败了。

黄大城惶恐地抱起黑色公事包，边作揖边哈腰地倒著行走，谄媚至极的嘴脸教人看了讨厌，但他仍无自觉地堆满媚笑，好似在跟钞票说再见。

就在他刚走出夏家白色镂花大铁门时、有一辆火红色雷鸟与他擦身而过，十分放肆地在前庭喷水池前来个一百八十度大回转，刺耳的磨地声如夜枭惊叫。

刚打发掉一个烦人的家伙，才起身的老夫人不得不又坐下，眉头一皱地猛抽口水烟，骤然发现下人忘了把新烟丝塞进烟口。

“如眉，我的烟呢？”一群懒骨头，不叫不会动。

“来了，老夫人，我帮你点火。”十来岁的清秀女孩双脚跪地，十分恭敬地服侍她。

袅袅白烟缓缓上升，淡淡的呛鼻气味弥漫一室，那一口烟舒缓了老人眉间的皱摺，却拂不去她搁在心头的轻愁。

烟雾中，顶著一头红发的男人走了进来，不等人招呼便自行落坐，态度张狂地要人送上咖啡，脚一跷便往後一躺，当是回到自己家一般。

“艾达奶奶，你儿子又派人来怂恿你卖地了。”不入流的招式。

艾达是夏老夫人的另一个名字，她的本名为兰馨，因不好发音，便由著岛上的居民叫她艾达奶奶。

“沙鲁，你放著家里的可可园不管，又跑来我这里搅和什么。”不能让她安静个一、两天，做个蒔花弄草的老人家吗？

“我是怕你老糊涂了，被人家胡乱灌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就昏了头，迷汤一喝什么都忘个精光。”他不放心呀。

沙鲁。罗勃勒是个年轻帅气的大男孩，耶鲁大学法律系毕业，原本在西雅图工作，却因为大少爷吃不了苦，几次帮客户打官司败诉後就怒斥法官循私，因此被调销执照，回到自家事业体系。

二十七岁的他长得还算好看，社交能力也不错，女友不断颇受欢迎，除了爱喝啤酒外，倒没什么不良习惯。

不过红头发的人大多脾气火爆，他也不例外，而他们家的人脾气也都相当爆烈，笃信拳头就是力量，谁强谁就是老大。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没什么耐心又爱发怒，起码他们的蛮横是明著来的，不会暗地使诡计。

“嗯哼，我一双老眼可还精明得很，想拐我还早呢！你这红毛小子给我放机伶点，别以为我老了就由得你蒙骗。”再去修个五十年吧，他还太生嫩了。

“不许提我的头发，你明知我最讨厌人家拿它取笑我，要不是念在你年纪大了，我一定开扁。”上次叫他红毛的老头还躺在医院，等医生补好他破掉的肝。

一听到“开扁”两字，大惊小怪的佣人马上去通报福管家，而一向紧张成性的福管家又听成老夫人被打，便赶紧派人去知会小姐。

老妇人不动如山地一嗤，“小夥子口气不小，我都一把岁数了，哪晓得你讨厌什么，我连儿子都不想要了，还惦著你这浑小子做什么。”这个性不改一改，迟早出事。

“艾达奶奶，你说话的口气很教人生气，好像我是腐烂水果里的一条虫，不入你的眼。”他可不是来自取其辱，纯粹是怕她吃亏上当。

脾气不好不代表本性不善良，沙鲁的家人惯以暴力解决问题，他们给他的观念是用拳头解决比讲理快速，免得浪费时间。

但在本质上，他还是十分关心夏家祖孙，并未因肤色不同而有种族歧视，但是多了利益关系在里面，一切的善意便变模糊了，只剩下互相猜忌。

“火气小一点，别在我耳边大声嚷嚷，当人家不知你嗓门大，想吓出我老人家的心脏病呀！”真是不受教，光用蛮力不用脑。

但如果和肯尼家的阿汉得一比，她还比较喜欢直性子的沙鲁，至少他这人很坦率、藏不住心事：心里想什么全反应在脸上，让人一目了然。

这也是她肯心平气和坐下来和他聊一聊的缘故，毕竟星岛上能和夏家匹配的人家不多，她就这么一个孙女儿，总要为她多著想著想。

“你哪有心脏病……”声音一低，他表情似是不快。

“嗯，你说什么？”极具威严地瞟了一眼，她一口茶一口烟地享受著。

真有鬼了，耳朵这么利干么？“我是说艾莉亚在吗？我想约她去看虎鲨。”

“不在。”年轻人说话不老实，又欺她年纪大耳背。

“不在？！”怎么又不在家，他都来了三趟耶！“艾达奶奶，我到底哪里让你看不顺眼，为什么你一再阻拦我和艾莉亚交往？”

“红毛小子爱疑神疑鬼，我说不在就不在会骗人不成，你对老人家说话要客气点。”真当了她的孙女婿，不活活把她气死才怪。

“你又叫我红毛小子！”沙鲁眼一皆地气愤挥挥拳头，在她鼻前轻晃而过。

“你中意阿汉得对不对，因为他谦逊有礼，从不口出粗语。”

“他的修养是比你好。”起码不会对她没大没小地乱咆哮。

啜饮一口茶，夏老夫人慢慢吐出烟圈，眼微闭似厌倦了无谓的谈话，想休息休息。

毕竟上了年纪，体力有限，先是接了一通电话，被不肖儿子、媳妇烦得气不顺，後是应付想诳她这老太婆的投机份子，她真的是有点累了，提不起劲多费心。

“但我跟艾莉亚感情比较好，她不会愿意挑温吞的阿汉得当老公。”对於这点他有十足的自信，罗勃勒家的男人一向是女人的最爱。

沙鲁极佳的女人缘让他在爱情路上无往不利，只要他看上眼的对象，无不手到擒来，所以他非常有信心掳获东方佳人的芳心。

老夫人的眉一挑，笑得很轻。“你在暗示我该把孜然嫁给你吗？”

“是明示，我和艾莉亚是最合适的一对，全岛上找不到比我更优秀的男人，只有我才能带给她幸福。”他狂妄地自夸。

“说大话啊？”自视过高是要不得的心态。

“艾达奶奶排个日子吧！我们在教堂结婚，宴客的费用两家各出一半，戒指我出，礼服方面由夏家负责，新娘捧花和场地布置再商量，双方亲友接送和安排住宿问题各自处理……”

沙鲁越说越兴奋，灰蓝色的眸子熠熠发亮，仿佛婚事已然底定，他说了算不容他人置喙，女方仅能提供意见却不得有异议。

至此，美国人的霸气完全张显，他自说自话十分雀跃，浮现在他眼前的不是身著白纱礼服的新娘缓缓走过红地毯而来，而是他一脸得意地站在两家相邻的上地上狂笑不已。

联姻，也是一种获得财富的方式。

“咳咳！沙鲁小子，咖啡喝多了会伤及大脑，改喝喝我们东方人的碧螺春，你的脑袋会清醒点。”他想太多了。

重咳两声的夏老夫人用水烟杆敲醒他的白日梦，眼皮下垂的老眼多了嘲弄和失望，轻哂他的草率轻浮，无一丝自知之明。

夏家的宝贝岂能容人糟蹋，一朵无垢的百合怎可插在粗糙的蒙尘花器中，以他有勇无谋的鲁莽性格来看，怕是委屈了她孙女。

“婚事要越快处理越好，不要再担搁了，我看我直接把艾莉亚载回我家先造成事实……噢！好痛，艾达奶奶你用什么东西打我？”痛死了！

抱著头大呼小叫的沙鲁终於停下滔滔不绝的谈话，怒目以视地揉著後脑勺。艾达奶奶若不是女人，他一定冲上前狠揍她一顿。

“原来你还有知觉呀，我当你死了呢！”她冷淡地一笑，一口烟徐徐吐出。

“我和艾莉亚的婚事……”他仍执著在这件事上，像会吵才有糖吃的孩子。

她斜睨他一眼，神态佣懒。“我同意了吗？”

怔了一下，他不高兴地大声嚷嚷，“为什么不同意，我肯娶艾莉亚是她天大的福气，有多少女人妄想坐上罗勃勒夫人位置，是她我才降低标准勉强接受，你以为一个听不见的聋子会有很多人抢著要吗？”

他认为娶一个身有残疾的聋哑人士是纡尊降贵，她不该还拿乔刁难，把自己当成完美的女神摆高姿态，而该欢天喜地地接受他的“施舍”。

“你……你说什么，你竟敢说我孙女……你太放肆，太放肆了！”许久不曾动怒的夏老夫人一听他近乎残酷的评语，顿时脸色涨红地发抖。

“我……我说的是实情嘛，她本来就是聋子。”见她气得手筋都浮了起来，沙鲁低呐地说道。

她颤抖著手指著屋外，火大的地怒斥，“你滚，给我滚出去，一年半载之内别再让我看见你，免得我被你的无知气死。”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被人驱赶，脸上挂不住，不禁恼羞成怒，“喂！你这死老太婆别太过份，我有脚自己会走，用不著你赶，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不敢揍你，反正这地方以後都是我的，我爱来就来，你再罗唆我就把你赶出去，让你沦落街头当乞丐。”看她还能不能神气。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你不过是个痴肥刻薄的老太婆……呃？艾达奶奶，你怎么了？”

神色一慌，他冲上前欲接下骤然倒下的老妇人……

※※※

沙鲁是个不折不拙的笨蛋，脾气像牛又不用大脑，火气一上来就顾不得面前站的是谁，什么浑话都说得出口，霸道地以自己为地球的中心点，大家都说依他的火爆性格，总有一天会惹出大事来，现在果然成真了。

夏家老夫人一向恬淡闲居，不与人起争端，性情温婉连蚂蚁都不忍捏死，个性坚韧并有容人之量，八风吹不动的沉稳是她最大的优点。

可是，罗勃勒家的红发小子居然有本事把她气到血压升高，一股气往上窜飞，眼一黑几乎昏死过去，他的罪孽实在深重。

只是尽管众人苛责的目光直射，他仍不知反省地横眉竖眼，瞪著比他早一步接住老妇人的独臂男子，妒忌他只在老妇人身上拍点了几下，她便悠然醒来，接受众人崇拜的视线。

“奶奶，奶奶，你没事了吧？头还会不会晕，胸口闷不闷，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难受？”接获佣人来报，夏孜然立刻火速赶来，就见到奶奶昏倒的那一幕。

感受到孙女忧虑的关切，醒转过来的夏老夫人缓缓吐了一口气，轻拍她的手安抚。

“没事，没事，不用担心，只是一时气上不来而已，没什么大碍。”她好多了，感觉精神都上来了。

“可是你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眼色带浊……”虽然後来得知奶奶并未被打，但她的身体状况看起来仍是很差。

“胡说，我好得很，至少要敲你脑袋瓜子的力气还有。”哼！别看她老了，再活上十几二十年绝不成问题。

“但……”她还是没办法放心。

“罗唆，一张嘴净是叽叽喳喳，麻雀投胎呀！除了烦我还会做什么……”怕孙女担忧，她假意生恼。

“肝不好。”一句男音冷不防冒出。

“嗯，我的肝是有点老毛病。”不过有吃药控制，不致恶化。

“肺不好。”

“呃，是常咳嗽……”偶尔还会喘。

“你烟抽太多了。”黑眸斜睨搁在一旁的水烟袋。

“平时的消遣而已，抽两口不碍事。”真要她不抽可会要人命的，都几十年的烟瘾了，那是她烦心时的唯一慰藉。

“胆不好。”

“胆？”

“有结石。”

“结……结石？！”她的胆里面有石头？

男声语气蓦地加重，“老太太，你在排尿上有困难是吧，常感到力不从心。”

“呃，这个……是不太顺畅……”天呐！她这一大把年纪还会脸红？

“你肾不好，加上尿道发炎。”

“肾？”

“糖份摄取过多，偏食，你一定很少食用绿色蔬菜，排斥温开水。”体内沉积的毒素过量，血脂偏高。

夏老夫人嗫嚅地一呐。“我喝茶……”

“茶含有咖啡因，属於刺激性饮品，对老人家来说，适量能清油脂，但过度则伤身。”司徒五月视线落在冒白烟的茶器上。“看来你相当纵容自己，不知节制。”

“喝茶清胃，老一辈的人说茶能治百病……”

“老太太，以前的人说法有误，你常胃痛对吧，感觉闷闷胀胀的……”

“我胃不好。”她接道，表情顿时一利。“年轻人，你好歹留一句话让老人家说个完整，人上了年纪难免多病痛，我这破身子里的器官都坏得差不多了吧！”

再让他说下去，她离入土为安的日子就不远了，肝、肺、胆、肾、胃无一良好，人体五脏六腑坏了一大半，那她还活得安康吗？

夏老夫人微带审视意味的眼瞧著为她把脉的小夥子，虽然他未老先衰地白了一头发丝，五官倒是朗秀清隽，眉宇间散发著浩然正气。

即使他说的话不中听，让人心里犯嘀咕，不过她却越看越满意，比起肯尼家的阿汉得，以及惹得她一肚子气的沙鲁，这孩子的沉稳气质更教人喜欢。

“抱歉，夫人，我言不得体，过於关心，惹你老烦心。”手一收，端雅的司徒五月颔首致意。

“无妨，无妨，这年头会讲老实话的正直青年少之又少，你也是出自一片善心关怀我这老婆子，我开心都来不及，怎会怪你。”还是东方人看起来较顺眼，同样的黄肤黑眸。

他温雅一笑，负手而立。“老夫人的心脏跳动有力，脑清目明，虽然气血稍有不顺，但略加调理仍可康健安泰，活动力不输年轻人。”

人的精明干练可由双眼看出，不以自身能力而骄矜的司徒五月低敛眼眉，隐其锋芒不见犀利，虚怀若谷不亢不卑，亦不阿谀奉承。

身为龙门弟子，除却武术技艺的研习外，自保的医理亦得略知一二，而他刚好对医学颇有兴趣，对中、西疗法皆有涉猎。

“呵呵……说得正合我心意。我这颗心呀！是牛皮做的，再磨损个几十年也无碍，年轻人，你不简单喔！”绝非池中之鱼。

“过谦了，小小才能难登大雅之堂，晚辈只是平凡的世俗庸人。”他宁可当个普通人，不与日月争辉。

“你懂医？”夏老夫人挑眉问。

“学过。”略输华佗、扁鹊。

“那么你是医生？”

“不，我是服装设计师。”

“嗄？！”服……服装设计师？

好大的落差。

“那你住在哪里？”真是看不出来他会做衣服。

“居无定所。”四处为家。

司徒五月的回答再度令人傻眼，光是服装设计师这头衔已够让人诧异，再加上居无定所？那么他是事业有成的时尚人士，还是落魄街头的流浪汉？

不过看他的谈吐举止，相信他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并且在相当富裕的环境中待过不短的时间。

“咳！你不是自称失忆，怎么还有问必答？”夏孜然双手交叉环胸，斜眸一睇。

“失忆？”夏老夫人眼中流露出笑意，观察小俩口的互动。

有趣了，看他如何为自己解套。

只见他不疾不徐地扬起唇回答，“记忆慢慢恢复当中，但尚未完全记起过往。”他在笑，丝毫不觉羞愧。

“哼！骗子。”他说得可真顺口，好像确有其事。

“很残忍的指控喔！你知道想不起自己的过往是多么令人惶恐不安吗？老婆。”唉！他一定是没演戏天份，若换成无恶不做的小魔女，肯定会把失忆的角色扮得微妙微肖，装得可怜兮兮地惹人怜惜。

夏老夫人惊道：“老婆？！”

“你叫她老婆？”被冷落许久的沙鲁陡地跳起，满脸不信地大声咆哮。

唯恐人家不知道似的，司徒五月轻柔地将想逃走的夏孜然揽入怀中。“我老婆，夏孜然，礼金全免，欢迎来观礼。”

“你……你在说什么鬼话，艾莉亚是我的，你休想跟我抢。”沙鲁蛮横地伸出手想把人抢过来，不料竟落了空，五指只抓到一把空气。

“我有抢吗？”他一脸迷惑地看向怀中佳人，对於自己被人当成第三者好像十分意外。

“少给我装无辜，快把艾莉亚放开，你的脏手不配碰她！”沙鲁又挥了一拳，想给予重击，又落空。

没人看出司徒五月的足尖如何移动，只感觉一阵风忽然拂过身边，便发现原本在左边的人影突在右边出现，动作及神情皆未变，仍维持前一秒的姿态。

“我刚洗过手，不脏。”他笑得很深沉。

“你……你站著不要动，我非好好地痛殴你一顿不可，不要再闪来闪去，看得我的眼睛都花了。”他到底在左边还是右边，怎么老是打不到人？

“好，不动。”司徒五月这下当真一动也不动地挺直背脊，却怪异地眼露同情之色。“不过我个人是和平主义者，不崇尚暴力。”

“去你的和平主义，我要把你打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看你还敢不敢在我面前猖狂……啊！我的手……你……你弄断我的手……”

须臾间，只见沙鲁的右手臂笔直下垂，与肩骨仅剩皮肉连接著而已，上臂骨头已然脱落，如同吊著的衣服轻晃，失去任何作用。

“我早说过我不喜欢暴力，你偏是不听。不过有句话说得好，以杀止杀、以暴制暴，以後你想伤害别人的时候，请想想被打的人有多痛。”司徒五月眼一利，而後又似喃喃道：“唉！暴力真的不好，为什么会有人以为拳头硬就能打遍天下？难道别人就没有拳头？”真是想不通呀！

一屋子的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口中说著要摒弃暴力的人，落下的掌刀却不曾停过，左一挥、右一斩地全集中在沙鲁头部，一张帅气十足的脸顿时被打成猪头。

他，不是不崇尚暴力吗？那他现在在干什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章

“月の泪在星岛？”

“是的，据属下查探，月の泪落在星岛三大家族之一的夏家人手中。”

“消息可确实？”它遗失了将近二十年，迷迭岛也因此黯淡了二十年。

“绝对可靠，是由龙门台湾分堂传出的，据悉是某一熟知内情的龙家眷属不慎说漏嘴的。”既是内部泄密就不可能造假。

“知道是谁拿走的吗？”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圣殿。

“这……”迟疑了一下，微带颤抖的男音才响起。“听说是善恶不分，正邪难辨的龙门门主。”

“龙门？！”果然如他所料，是当年最神秘的女窃贼“公主”。

“据说她把鹰人圣物转送给夏家的女儿，那女婴似乎也是异能者。”月の泪对平常人并无作用。

垂地的厚重布幕无风却突地飞起，一双鞋面烫上金鹰的软靴走出帘幕，以睥睨之姿冷视台阶下跪著的男人。

“据说？是据谁之口？”龙门组织何其严密，他几番派人渗入都不得其门而入，反而遭到恶整一番，七人去三人返，四人下落不明。

“呃！是……是……是主人要属下们请来做客的那个小鬼……女孩。”一见鹰目凌厉，他连忙改口。

“是她？！”她到底是谁？

面具半遮的脸孔微露讶色，鹰王风炎魂冷厉地凝著眉，思忖著有双灵灿眸子的小女孩在龙门居於何种地位，竟能得知内幕而不受罚，甚至轻易获得龙门最上位者的宠信。

难道她是传说中的五行使者之一吗？

不。

他马上反驳此时的想法，她的身份应该更高於五行，而且与龙家关系密切，疑似旁系血亲，才得以自由进出龙门各堂口。

风炎魂心思诡异难测，没人知道他微眯的冰眸透著何种玄奥，那慑人的寒意不断由他身上涌出，让他面前的手下不禁打了个寒颤。

※※※

“你可以再恶毒一点没关系，最好把龙门少主的身份召告天下，我们才有机会身先士卒，舍身护主，在龙门史上留下辉煌的一页。”

无邪的眼眨呀眨，看起来好不无辜。“冰影姊姊，你好像很生气，莫非是和公孙哥哥的性生活不协调？”

咱！一枝造价三十万美金的限量白金钢笔突地断成两半。

“放手！夏侯，南宫，我要掐死她。”祸害留不得。

夏侯淳捉著右手，南宫焰拉著左手，两人合力将盛怒中的暴龙拖离一脸天真的小恶魔。

“你难道不晓得恶魔是杀不死的，就算用上银子弹、十字架和圣水，她依然活得像小强一样长寿。”蟑螂的命很硬，肚破肠流照样生生不息，繁衍後代。

“闭嘴，西门，你少火上添油，咱们少主不是小强，她是神——”神经病。

西门艳色嘲弄地勾起嘴角，不作声地回过头对著电脑萤幕玩起格斗游戏。

她不是怕了五行之首夏侯淳，而是懒得卷入这团混乱中，虽然她也想一刀砍向唯恐天下不乱的小龙女，不过她比较爱惜生命，不会不自量力地以卵击石。

“金，我好感动喔！原来你这么崇拜我，明儿个你就帮我塑个金身吧，不用太大，九百九十九公斤纯金就好，还要有金冠、金缕衣，金鞋也别忘了准备。”早晚三炷香，护佑苍生。

“你想多了，小玉妹妹。”夏侯淳的脸皮抽动得厉害，像快要中风。

要九百九十九公斤黄金不难，自己去挖。

听到这称谓，她的眉微微挑起，“你叫我什么呀？算盘金。”

一听见龙涵玉甜得沁蜜的甜腻嗓音，夏侯淳的背立即挺直，眼露惊慌。“不，我什么也没说，你听错了。”

“噢，是我耳背了？”好，她会记得去看医生。

他马上转移话题。“现在鹰海盟已经知晓月の泪的下落，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是让？是守？

“是我们，但不包括你。”他太辛苦了，需要休息休息。

夏侯淳倏地蹙眉。“不包括我？”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感到高兴？

“因为你要散播流言。”最轻松的工作就留给他吧。

“啥？”

龙涵玉笑咪咪地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淳哥哥，三叔六公的工作不好当，你要努力当个八卦王、大声公，把我是龙门门主兄长的女儿身分传到世界各角落，让每一个人都认识我。”

“你……门主兄长的女儿……”天，怎么眼前突然黑了一半。

四使顿然一悟，无奈地吁了口气，原来小主子是这般阴险，想玩到鹰海盟头上，让人家以为她和龙门很亲近，却是个无足轻重的旁亲。

他们吊著的心也随之放下，只要不玩死自己，倒楣的是谁他们管不著。

不过，要将她的假身份弄得举世皆知，恐怕有点技术上的困难，不能刻意，而是得要非常不小心地把消息放出去，这就足以考验人的智力了。

数道同情的目光落在夏侯淳身上，默哀开始。

“对了，你们的遗嘱都写好了吧，赶快交给我保管。”免得死後遗产不知做何处理。

百无禁忌的龙涵玉忽觉杀气很重，於是不解地偏著头，瞧著哥哥姊姊们眼中燃起的熊熊火焰，她倏地觉得自己已经被杀了一千次。

※※※

此时的星岛风平浪静，丝毫察觉不到风雨欲来的警讯，只见一大一小的人影并肩走在银白色沙滩上，留下长长的两排足印。

“你真的不嫌弃我是个聋子？”听不见的遗憾将伴随她终身。

“那你会嫌弃我的失忆吗？”他反问。

“你根本没有失忆，何必学我口气说话。”讨厌，没瞧见她很在意自己的缺陷吗？

“你也不是聋子呀！干么妄自菲薄地先把自己埋起来。”她是庸人自扰，自寻烦恼。

“司徒五月，你正经一点，我是很认真地问你，你不要老是用随便的态度敷衍我！”这样她要生气了。

恼怒不已的夏孜然用双手掬起海水一泼，气呼呼地又是噘嘴又是跺脚，埋怨他不肯正视两人之间的差异，总是三、两句话就转移话题。

在认识他以前，她已经调适好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心情，藉由和花草树木在一起找回自信，不再害怕周遭异样眼光，勇於做她自己。

可是在他出现以後，胆怯的一面又悄然回到她的世界，她开始会紧张不安，想东想西患得患失，心头发闷地想知道他用什么心态看她。

虽然他口口声声唤她老婆，一副非她不娶的模样，但是在心灵深处她仍是那个被大人蒙骗的小女孩，深恐他对她的好全是假装的，为的是她的身份所带来的附加利益。

有钱和幸福不一定划上等号，有时它反而是一种沉重的压力，让人分不清真心和假意，茫然地怀疑本身存在的意义。

“够了，别再摸你眉心的坠饰，它不能给你答案，该要问的是你的心。”她太过依赖那块冷冰冰的石头。

闻言，她一讶地松开手，不懂何时又抚上具有安定力量的晶石。“我只是心情很浮动……”需要藉由它自己定下心来。

“那就握著我的手吧，它是用来保护你的。”司徒五月将手心向上，伸向她。

为之一怔的夏孜然先是臊红脸，才轻轻握住它。“你真的不觉得跟我交往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握紧她的手，他笑了。“相信我，你绝对是上天给我最大的恩赐，好补偿我过去二十五年所受的苦难。”

选对老婆比跟对主子更重要，妻子是要走一辈子的伴侣，而主子随时可抛，两者同时放上，天平高低立见。

“你指的是你的发色吗？”她轻声说道，怕碰触他难言的伤处。

“发色？”司徒五月愣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你会在意我一头白发吗？”

她连忙摇头。

“小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妖怪，吓得不敢接近会照出我原形的东西。”想到以前做过的傻事，他忍不住呵呵一笑。“後来有个人告诉我，我的头发很漂亮，要我跟她走。”

“咦？你真的跟人走了吗？”他的头发如银丝绸缎，美得让人想伸手一摸。

“是的，我跟著她离开家乡，去一个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见识在家乡不可能有的东西……”他的思绪进入回忆雾之中。

那是一个穿著唐装的小男孩，手拿一串糖葫芦，战战兢兢地走向一艘像船的银色大屋，接著咻地穿梭时间河，来到未知的环境。

然後他看见了没有马拖行的车子、开关一按就会亮的灯、会冲水的茅坑、轰隆隆乱叫的电风扇，还有当一声，门就开启的便利商店。

一开始，他被露膀子、露大腿的开放民风吓了一大跳，唐朝的风气虽然允许女子穿著暴露，但是不至於连肚脐都大方供人欣赏。他呆拙局促的模样被龙门夥伴取笑了好几年。

慢慢地他才习惯科技化的现代，不再瞠目结舌地盯著天上的飞机、海上的船。

虽然有时候他也会怀念连到隔壁镇都要走上一天的古代，不过他从没想过要回去，因为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到尊重和自我，并能发挥所长不受嘲笑。

“你在说天方夜谭吗？怎么我一句也听不懂？”他的家乡到底在哪里？

司徒五月失笑地轻点她鼻头。“你不用懂我在说什么，只要你记住一句话——择其所爱，爱其所择。”

“择其所爱，爱其所择……”这是他的心意吗？她不禁动容，感觉阵阵暖流涌向心头。

“既然我选择你就不会改变，不管你身上有何缺憾，我全看不见。”他笑著扬起两人交握的手。“你瞧，我们的手连在一起，没有任何力量能将它们分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命运让他们相遇自有它的道理，顺天而行才是正道。

“你又不是瞎子。”心一甜的夏孜然嗔然一笑，假意地推开他。

“谁说我不是瞎子，我看不到你在哪里了，快过来扶我一把！”他兴致一起地装瞎，眼一闭便胡乱摸索。

“哎呀！你别再闹了，小心走进海里……”怕他真跌向大海，她连忙伸手一拉。

“是走进你深情的眸海里，让你的眼中只有我一人，再也容不下其他是是非非。”他很贪心，要独占全部的她，不论是哭泣或喜悦。

柔情似水的司徒五月抚著她的发、她的眉、她明亮的双眼，并来回摩挲艳如桃瓣的唇，挑动她隐藏在最深处的真心。

这是他无意间获得的精灵，娇羞又迷人，翩翩如彩蝶般飞至他心间，教他怎舍得放手。

“你不要一直看我啦！感觉好怪。”

被他炽热的眼神注视著，顿感手足无措的夏孜然忽然跑开，一手抚著胸口，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快蹦出来。

阳光下的精灵一跑，白发巫师当然跟著追喽！於是他们一前一後地在沙滩上奔跑，笑声飞扬在最纯净的银白色之中，让人忘记尘嚣。

大脚印踩上小脚印，大男人逗弄小女人，仍系著绷带的司徒五月故意扑倒笑得开心的小情人，朝著她腋下呵痒，让她笑不可遏。

风向海岸吹，带来咸咸的海洋味道，笑闹的声音渐渐转为浅浅嘤咛，女子的娇吟如白色海浪，一波一波地拍打岸边星砂。

那是低喃的情话，属於情人的语言，即使耳朵听不见，仍能用心感受那份真情，在大掌的摸抚下，她的心化成一朵朵飞舞的落樱。

※※※

“等一下，好像有人在偷看。”如芒在背的视线教人很不好受。

是有人偷窥，但她能不那么敏锐吗？有他为屏障，站在悬崖上的男人不可能看得清楚她白玉一般的无瑕胴体。

瞧这雪白的酥胸多诱人，青涩的粉红缀在嫩滑的雪峰上，幽香暗送。

司徒五月眷恋地吻上香肩，顺著曲线囓吮小巧盈满的雪椒，他像饿了许久的狼不知餍足地，极为享受酥软入口的蜜糖滋味。

真是的，不该有不识相的人打扰交颈的爱情鸟，至少要等他尝遍所有的甜蜜，那涨满的炽狂才肯罢休。

唉，当个卑劣小人不难吧，为什么他总是不能称心如意，硬是被逼著穿回道貌岸然的君子外衣，要他吃斋念佛受戒条，不沾荤食。

“乖，没人，你眼睛闭起来。”别让他有罪恶感。

“可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强烈，教人想忽视都不行。

“别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你会害死我。”

不解其意的夏孜然在不慎碰到他的亢奋後，顿时盖了脸。“可是要是被人瞧见了多不好意思。”

露天做这种男女情事，不羞也臊人。

“没关系，谁敢多看你一眼，我挖了他的眼珠子给你当弹珠玩。”他冷笑的表情没让她瞧见，眼底布满肃杀之色。

还看，星岛没女人了吗？真要有性趣就去找个伴不会啊，窥视他人欢爱太下流了，而且很不道德。

“月，别说这么血腥的话，我不爱听。”他好像在一瞬间变了个人，满身杀气。

一见她害怕，司徒五月轻佻地咬她小腹一口。“那毁尸灭迹呢？还是杀人灭口？”

“你……”满口胡言乱语，他以为杀一个人真那么容易呀！

“嘘，我要爱你。”一指点在她唇上，他似玩又似逗的舔弄粉舌。

“别这样，月，我觉得热……”她不适地扭动著身子。

“等一下会更热，热得你想尖叫。”而那会是他听过最美妙的音乐。

“你……你在说什么？我看不到你的嘴巴。”好坏，明知道人家要读他的唇才明白他有没有说话，偏故意捉弄她。

司徒五月还是说不出一句“我爱你”，对上她清澈的眸子，他只想真切地爱她，根本无法说出肉麻情话。

他会尽情地宠她，给她用也用不完的快乐，每天带著甜笑醒来，含情脉脉地对他说：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啊——怎么了，地震了吗？”

身子忽地悬空，处於情欲当中的夏孜然还觉得浑身臊热，突然间身上压著的重量倏地消失，接著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大翻身，她散落一地的衣物一一被穿回她身上。

这太神奇了，他有一双拥有魔法的手……等等，她没看错吧？是一“双”？！

“有客人来了。”总要衣著整齐见客。

“呃！你的手……”全好了吗？

奇迹发生了，骨折的手居然能扶著她的腰，还行动自如。

不过司徒五月绝不会告诉她，男人的欲望会促使伤势早日康复，好彻底疼爱她布料包裹下的玲珑体态。

所以他的手好了，虽然仍有些疼痛，但灵活度不减，绝对能带给她难以忘怀的第一次。

前提是得先扫除障碍，消灭两只脚的害虫，两个人的平衡木不需要多余的跳蚤、老鼠，让他们的欢乐时光骤然缩短。

“艾莉亚，你带了朋友来我们的秘密基地玩吗？”

一开口就让人很不舒服，冷诮的黑眸对上过度平静的银棕色瞳眸，空气中进出滋滋的交击电流声，两个男人的对立显而易见。

“啊……呃！阿汉得，你怎么会在这里？”有点心虚，夏孜然拉拉衣襟，想遮掩颈上的吻痕。

“我带Lucky出来散步。”阿汉得穿著一身休闲服，足下是昂贵的名牌运动鞋。

“那Lucky呢？”那只白色的鬈毛犬。

“跑了。”他言简意赅地说道，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波动。

“跑了？”一向很乖的大狗会抛弃主人？

他轻启唇畔，露出近乎笑的神情。“应该说是四处跑跑，它野惯了，喜欢乱跑。”

“喔，我以为Lucky太皮了，找不到方向回家。”也就是迷失了，跑得不知所踪。

“你呢？找到回家的路了吗？”他说得很慢，用意是让她看得懂唇语。

很明显地，他在配合她，表现出非常体贴的英国式绅士行为。

“我？”微愕的夏孜然不懂他的含意，怔忡了半天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路，有直有曲，有人绕远路，有人抄近路，但目的地都只有一个，就看你怎么去走它。”走对了才回得了家。

她还是茫然无知，完全在状况外，搞不清楚他在说什么，迷蒙的星眸中残存著情欲的痕迹，似懂非懂地点著头。

但她身边的男人可听懂了，冷沉的黑眼闪著一丝嘲弄，将她搂近召示主权，不让阿汉得忽略他的存在。

男人的想法大抵相同，就是不承认後来的竞争者，并把对方当隐形人看待，让对手觉得受到屈辱而拂袖而去，最终留下的那人自然是胜利者。

阿汉得的手段是很高明，但尚高不过长袖善舞的谋略家，半年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求生存，那一点点小伎俩对他起不了作用。

阿汉得错在把司徒五月当成暴躁的沙鲁，以为稍一拨弄就会气得他七窍生烟，一言不和大打出手，让夹在中间的女人看清楚谁才适合为人夫、为人父。

“路的确有很多条，但却条条布满荆棘，稍一不慎就会被刺得满身伤口，最好的方法是砍了它，让它再也伤不了人。”这根刺还真凝眼。

哇！说得好有道理，原来他听得懂阿汉得在说什么。夏孜然的眸心闪著异彩，佩服司徒五月的机智反应。

“砍了还会再生，而且比之前更茂盛，刺也更扎人。”阿汉得低眸垂视，像是说给白砂听。

司徒五月立即回应。“那就一把火烧了，改种桃花，来年还有满树的果子可食。”水淹上埋铺上柏油，他就不信除不去挡路的野棘。

“火？”看似云淡风清的阿汉得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你不觉得此法太偏激，星星之火足以燎原，一不谨慎就会连艾莉亚最爱的老树也烧了。”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他眼底的确短暂闪过讥诮，嘲笑他的异想天开。

两人有来有往地暗中较劲，处在其中的夏孜然只觉得他们的对话似乎有些怪异，却又不太明了为什么会有一股莫名而起的烟硝味。

“说得也有道理。”司徒五月竟赞同他的意见，不过另有下文。“那我就雇工将荆棘连根拔起，将之曝晒在太阳底下，让它活活乾死，你认为如何？”

哼！跟他斗，道行未免太低了。

“你……”银棕色的眸倏地一利瞪向他。

“哎呀！这潮水要涨了，你慢慢陪你的Lucky散步，我们要“回家”，继续被你打断的谈情说爱。”他就留下来看夜景抱狗吧！

不再让阿汉得有开口的机会，司徒五月搂著心爱小女人飞快地走过他面前，手儿一摆态度十分傲慢，志得意满地堆满一脸笑。

他这种行为有点挑衅意味，而且还非常幼稚，明摆著他这个“家”才是夏孜然该回去的地方，没有外人介入的余地，聪明的人就自己回家，别一肚子坏水地肖想别人的女人。

他的行径有如当面下战书，将决斗的白手套往人家脸上一丢，稍有尊严的男人不可能无动於哀。

“连根拔起吗？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他是株毒棘，谁动了他，谁就要死。

没人注意阿汉得的五指慢慢收拢，缓缓握起成拳状，食指上刻有家族徽章的鹗形戒指刺入手心，鲜红的液体缓缓一滴一滴往下落，染红了细白砂粒。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章

“多明尼加家的羊死了。”

“咦，马约家的猪也死了？”

“什么？富利家的牛全死光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何在她家上地上放牧的牲畜会无缘无故集体暴毙，而且，查不出死因。

看著蜂拥而至的牧民们，夏孜然完全能了解他们的慌张和欲哭无泪，因为牛羊猪马是他们赖以维生的生计，一日不可或缺。

渔牧业是星岛居民主要收入，因此，土地是夏家最大的资产，除了让人耕种稻米及蔬果外，肥沃的草原便租给牧民使用，同时也雇人养牧上千头绵羊。

羊毛和绵羊油带给夏家数代以来的富裕生活，由於他们尽量不杀生取其可用部位，所以绵羊数量日渐增多，累积更多的财富。

而星岛另一大势力的罗勃勒家以经营咖啡园、可可园和提炼橄榄油外销作为收入来源，并有货轮数艘，渔船十数艘，掌控对外的经济。

肯尼家则以商业为主，镇上的中、小学便是他们出资盖建，店面商家连锁营业的铺子也占了全镇的三分之一，拥有内部货物畅流的经营优势。

“维提，你家的马有没有乱吃东西，还是你用错了草料？”怎会口吐白沫，肌肉僵硬如石？

“艾莉亚小姐，我们的马吃的是山坡上的野草，近水源区那一块，几十年来都没出过事。”那里的水草最鲜嫩，连兔子水鸭都爱去。

“那平时的饲料呢？是不是买到过期的？你再检查检查，看哪里出了问题。”不可能平白无故眼翻白，一命呜呼。

五十多岁的牧民眼眶都红了，哽咽地说道：“我买的是澳洲|Qī|shu|ωang|进口的顶极乾草，品质一向不错，上个月才由罗勃勒家的货轮运来。”

谷仓内还堆著半年份的乾秣，之前他喂养了半个多月，马儿情况良好，未有不适症状出现，还发育快速肥了一大圈，他和马贩谈了个好价钱准备将马大批运往英国，正开心时，他的马就出了大乱子。

虽然养来当肉马宰杀，可多少有些感情，看它们一下子全死在面前，那种感觉还真不好受，就像有人在他心头挖了一块肉，更别提他损失的不只是一笔庞大的金额，还有信誉，现在就算他有余力再买些小马来养，恐怕人家也会担心买到肉质宥问题的马匹。

“是罗勃勒家的货轮呀！”他们性情是糟了些，但不致拿牧民的生计开玩笑。

“艾莉亚小姐，我们以後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听说夏家的牧区有很多牲畜都死了，会不会是你们的牧地受到污染？”如果是夏家的因素，他们还能要些补偿过个苦冬。

夏孜然苦笑著。“我也在查，看是不是鸟儿从远处叼来有毒植物的种子，牲畜一时不察就吃了芽叶。”

“结果呢？”他们极想知道哪里出了错。

“我们家派了两多名对植物有研究的人手去调查，希望能找出一些端倪，可是到目前为止仍无所获。”见大家垮下脸，她安慰他们，“我们会尽量协助你们善後，不用担心。”

“真的吗？我儿子又快到缴学费，我怕他是念不起大学了。”说到此，他一阵鼻酸地眼泛满泪光。

原本以为把马卖了就有入帐，缴了学费还有余额修补屋顶，这下全泡汤了。

“维提，别难过了，你去通知其他遇到困难的牧民，真有急需就到夏家来，我们不会让大家饿肚子的，艾里斯一定能顺利拿到毕业证书。”该负责的事，他们绝不推诿。

“艾莉亚小姐你……你真是个好人，谢谢……谢谢你，我们……很感谢你……”老泪纵横的维提哭著道谢，握著她的手直摇。

“应该的，你们都是看著我长大的老邻居，若连这点忙都不肯帮，不就枉费你们对我的疼爱？”她做不来袖手旁观，怎么说大家都有一份情份在。

人不亲，土亲，同在一片上地生活就是难能可贵的缘份，有危难时就要相互扶持，共同度过风雨来袭的一刻。

只是她也不晓得事情为何会发展到难以收拾的地步，前几天牧民们还欢天喜地庆贺一年一度的女神祭，女的戴花环、男的腰系牧草叶，手牵手互诉情衷，她甚至还被拱上台当了三十分钟的女神替身。

笑声犹在众人耳际，天地却为之变色，就在祭典过後的第二天，多明尼加家的羊先躺下，接著是马约家的猪，一家一家传出惨不忍睹的灾情。

是天灾？或是人祸？

没人能给个确切答案，只得等专家解剖检验，才能确切得知牲畜大量死亡的原因。

“钦，怎么连维提家的马也遭殃了，咱们这地方难道遭诅咒了不成，祸事一桩接著一桩，没完没了。”横尸遍野，臭气冲天。

“沙鲁，大家心情都很沉重，你少说一句。”大家需要的是安慰，而不是说风凉话。

沙鲁右手插在口袋，不可一世地走来。“我哪有胡说，大家心里都这么想，只是没说出口而已，怕下一个遭天谴的人是自己。”

死都死了还伤心个什么劲，挖个洞埋了不就得了，一头头堆成山能看吗？让外人瞧了还以为星岛是死亡之岛，谁敢来此接洽生意。

“哪来天谴这回事，肯定是我们疏忽了，没做好完善的牧草监控工作，才会导致一连串的不幸，你不要再危言耸听了。”造成人心惶惶。

夏孜然正色地阻止他动摇牧民士气，将过错先归咎於人为疏失上，不让大家做过度联想，把事情想弄得更糟。

“啐！艾莉亚，你这番鬼话是说给谁听，想说服自己吗？看看大家的表情多惊慌，仿佛当年女神湖事件重演，没人敢壮著胆子再把牛羊赶到你家的上地放牧。”

传闻百年前的圣湖又称鬼湖，湖底居住了成千上百的鬼魅，每逢月圆前後三天便会出外猎食，导致附近的居民一个个失踪。当时，湖水是红色的，还有人的头颅浮在上面，阴气甚重，鬼影幢幢，不时有人听见啃骨头的声音。

这时，安塔莉亚女神出现了，她身著一袭水蓝色长袍，手持冒火的宝剑，泅泳入湖勇斩群鬼，一具具骨肉腐烂的尸体才浮出水面。

自此以後，不再有居民莫名消失，鬼湖的湖水亦变得清澈见底。

由於持著圣剑的女神沉入湖中，七彩虹光久久不散，湖面平静得如一面镜子，因此鬼湖改名圣湖，也有人叫她女神湖。

听说当年被鬼所食的人多达一万，所以至今仍是人们心中最恐惧的一则传说。

“沙鲁，你若想帮忙我会很欢迎，但请别制造恐慌，在事情还没水落石出以前，你说这些没有根据的话想做什么？”

想引起恐慌吗？

暴力是不好的行为，夏孜然默念著，提醒自己别跟他一样喜欢使用暴力——即使她真的很想一拳打歪他的嘴巴。

经过几日的休养和治疗，被打成猪头的沙鲁已恢复平时的帅气，虽然俊俏的脸还有一点肿涨和瘀青，但若不仔细瞧是瞧不出的。

不过他的态度丝毫不见改变，依然盛气凌人地不把牧民当一回事，口气狂妄不知死活，让一向以和为贵的东方佳人都忍不住要发火。

“你呀！瞎忙也没用，反正牲畜都死了一大半，你那一大片土地空著也没用，乾脆转到我名下让我帮你经营，好过你坐吃山空净养一堆废物。”他拐了个弯，想的还是夏家的家产。

沙鲁的话一出，立刻引来牧民怨恨的瞪视，但他一点也不在意，只当他们是一群连吠也不敢吠的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著要娶我。”她无奈地轻叹，年轻的肩膀顿感沉重。

他笑得好不得意。“娶你是我从小立下的志愿，你呀！找不到此我更好的对象了，早点嫁给我，大家都轻松。”

“无可救药。”夏孜然摇摇头：心里暗骂他白目。

“咦？你说什么？”沙鲁凑近她身边，想听清楚她的嘀嘀咕咕。

她朝天翻了翻白眼，很不客气地往他引以为傲的挺鼻一拍。“你的手不痛了吧？。”

“我的手……”他顿了一下，双眼立即惊惧地一眯。“他呢？被大象压死了吗？”

一提到差点害他手废掉的男人，余悸犹存的沙鲁马上和她拉开距离，两眼飘忽地看向四周，生怕自己的手真被折断。

其实那天他的手只是短暂失去功能，尽管他後来上医院照X光，医生居然告诉他，他的骨头既没断也未移位，完好如新。

他不信，於是上网去查有关东方武术的一切，这才猜想这是失传已久的中国技艺——点穴，而他的手臂果然在十个小时後回复原状，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呃，我不晓得。”刚刚还和她在一起，一转眼就不见了。

些许失落浮现在夏孜然脸上，她发现司徒五月要找她很容易，无论她躲到哪一棵大树下沉思，他都有办法立即找到她，并取笑她绝不是玩捉迷藏的高手。

相反的，如果她一时兴起想找他，却是怎么也找不著，就算她的大树朋友们指点迷津，他也彷佛总是比她快一步离开。

她喜欢他，甚至可以说已经爱上他，两人还差点发生关系，但是她的心还是很不安，因为她完全不了解这个谜样的男人。

“哈，我告诉你他在哪里吧，他最近迷上肯尼家的阿伊莎，我常看见他们在树林里幽会。”嘿，他少了一个情敌。

“阿伊莎？”星岛最美丽的黄金女孩。

拥有一头金发的阿伊莎是少见的美人胚子，蜂腰翘臀身材丰满，梦幻曲线凹凸有致，优美的长腿让人看得目不转睛，美得像一尊惹火的芭比娃娃。

但她的男女关系很淫乱，十三岁就立志要睡遍全世界最优秀的男人，而她也真的和不少名人交往过，自曝自己不能一天没有男人，否则就会像失去水份的花朵一样乾枯而死。

据保守估计，二十三岁的她起码和上百名男人有过关系，甚至还把健壮的园丁养在房里，以免她有需要时找不到男人发泄。

“你也知道阿伊莎对男人的杀伤力有多大，只要让她看上眼，谁也跑不掉。”他也曾跟她有过一段美妙的夏日时光，不过阿伊莎玩玩即可，不适合当妻子，毕竟她随时都有可能送一顶绿帽给她的男人戴。

“他不会的……”嘴上这么说，夏孜然却感到胸口阵阵抽痛，让她非常不舒服。

“除非他不是男人。”送到嘴边的肥肉岂有不吃的道理。

身材惹火的美女衣服一脱，有哪个男人不往前扑，一口先吃了再说。

“他……”咦，他几时来的？

“你知道证明是男人的方法有几种吗？我不介意示范给你看。”呵，敢在这搧风点火，他还真有种。

“什么……”

听见略带冷意的低音，沙鲁惊愕地一转身，眼前才闪过司徒五月噙笑的面孔，下一秒钟整个身子便离地一飞——

只见他头下脚上成倒立状，栽入刚堆成山的马粪中。

※※※

饭可以多吃，话最好少说，说人是非者将来下地狱可是会被拔舌头的。

司徒五月十分“仁慈”地踩过刚从马粪中抬起头的，让沙鲁四肢乾划像只溺水的鸭子。

龙门女儿最多情，龙门男子最专情，这是举世皆知的事，现在他竟然敢造谣生事诬陷龙门五行之水使者，死上千次也不足为惜。

阿伊莎。肯尼的确常藉故缠著他，一副爱慕已久的模样，可他不想引起误会总是极力避开她，一瞧见她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便敏捷地迅速一闪，等她走远才现身，哪来幽会之说？这王八蛋却硬是要将他抹黑。

“月，你……有点暴力。”掩著面，她有些不忍心见童年玩伴在粪堆里……游泳。

“呵呵，这是练习抛铁球，人家自愿让我练习，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他说得好真诚，手一揽便将她带开“案发现场”。

“但也太过份了点，他好歹是个人……”这样做太残忍了，沙鲁一定会记恨。

司徒五月头一低，覆住她殷红小口。“不把他当人看待不就得了。”

“嗄？”不当人看？夏孜然的表情完全呆滞，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在背後道人长短非常不道德，你不会和他同流合污，把我这块白布给染黑了吧？”他的笑看来谦雅有礼，却给人一种很重的压迫感。

呵……我的小孜然，你要是敢怀疑我的“贞操”有失，我马上就地证明清白，你得考虑仔细再回答，毕竟我真的是和平主义的拥护者，不崇尚暴力。

“呃，这……我……”她乾笑地避开他慑人黑瞳，心虚得想拿个纸袋盖头。“你是人不是布，我染不黑。”

让太阳晒才有可能黑成木炭。

“不要装作不懂我的暗喻，现在抬起头看著我的唇，我一字一字读给你看。”有疙瘩要先切除，有暗疮要一口气挖掉，留久了会成宿疾。

“月，我想先过去看看牧民们的损失……”

她正想找藉口开溜，怕他追问她回答不出来的问题，谁知脚都还没跨出去，一张俊脸便倏地拉近，和她眼观眼、鼻碰鼻，贴得没有缝隙。

“我，司徒五月是你夏孜然的男人，真心可监，情坚不移，我的心你最好捧牢点，不要给摔了。”不然……哼！他会你侬我侬地把她捏成泥人。

“我……看到了嘛！你退後一点，别抢我的空气。”她呼吸不顺呀。

“胆小鬼。”他冷嗤一声。

“胆小鬼？”

“对爱胆小，想付出又怕受到伤害，想拥有又怕是一场梦，不敢相信有人会爱你如痴如狂，胆小的认为只要不去面对就可以当作没看见。”是十足的缩头乌龟。

“咦？”她是这样的人吗？

“胆小鬼夏孜然，我鄙视你。”司徒五月站直身，用食指戳她鼻尖。

“你干么鄙视我？”小脸一皱，像是无辜被骂的小女孩，困惑不已。

“鄙视你连一句“我爱你”也不敢说，畏畏缩缩地把别人的爱丢在地上踩，你很卑鄙。”他纯洁的男人心被她伤得千疮百孔。

“我卑鄙？”他会不会骂得太顺口了，把她当成没脾气的软柿子呀。

夏孜然的脸色开始发臭，睁著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眸中渐生怒意。

“不只卑鄙还无耻，你利用我的爱来考验人性，不但不相信我爱你还听信别人的馋言，你自己说可不可耻。”後脚跟一踢，想偷袭他的沙鲁瞬间又跌落马粪。

“我不是，你胡说，我是真的爱你，才不会使卑劣手段。”她生气地一喊，气愤地粉拳捶向他手臂。

深幽的黑眸泛出笑意，继续下重药。“那你有胆当著我的面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吗？”

“为什么不敢，我爱你。”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心只想证明她不是胆小鬼。

“哼！没诚意。”他嫌弃地撇撇嘴。

没诚意？

豁出去的夏孜然浑然不知自己走入他的陷阱，只觉得这口气不吐不可，她最讨厌人家说她不诚实，一时气冲上脑，红了双眼，当著一大票牧民，大声的说出心底的声音——

“我爱你对我无微不至的呵护，爱你把我当成宝贝疼宠的样子，爱你明明不是笨蛋却装笨，只为哄我开心……即使你满头白发像个糟老头，我依然爱你，因为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话越说越轻，一句一句由喉咙滑出的爱语都打回她的心中，对上他那含笑的双眼，她慢慢懂了他的用意，星眸也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原来她已经这么爱他了，爱得无可自拔，难怪她会想逃避，生怕有一天会失去他。

“可恶，可恶，你太欺负人了，居然设计我……”她哭著投入他张开的双臂，紧紧拥抱她的挚爱。

“我也爱你，勇敢的女战士。”她战胜心底的恶魔，走出自我。

终於逼出她的真心了，真不简单，他以为得剖开她的脑袋理一理，她才想得通爱情没有道理可言，爱就是爱了，没得後悔。

司徒五月轻吁了一口气，生怕她会怨他不忠厚，於是将手臂紧，把她小小的身子锁在怀里安抚。

蓦地，一片掌声忽然响起，欢呼声夹杂著取笑的口哨声，让低泣的夏孜然想起他们所处的位置，轰地脸红如旭日，连耳根都染上绯色。

“你……你快放开啦！大家都在笑我们了。”完了，她不用见人了，这么羞人的话语居然在大庭广众下说出口。

“他们在分享我们的喜悦，你瞧每个人都笑得好开心。”

“你又不正经了。”她由眼角斜瞄笑著的众人，视线余光扫到堆积成山的马尸，神情倏地一黯。

该怎么解决这一连串的麻烦呢？她不能任谣言如野火，烧毁了牧民们的信心，他们还有很长远的路要走。

她的心事司徒五月看见了，他怜惜地抚抚她如丝黑发，低声说：“一切有我。”之後便牵著她的手走向一脸疲惫的维提。

“你的马死前可有任何异状？”事情并不单纯，他用鼻子就能嗅出阴谋。

“异状？”他想了一下。

印象中马匹变得似乎容易发怒，乾草吃了几口就不吃，抬起後足踢翻马槽，不断嘶叫，还用马尾甩著槽里的清水。

像是发情的症状，公马追著母马跑，而母马则是喝醉似的跑得摇摇晃晃，在一阵互咬的激烈交配後，便腿软地往下一倒，再也起不来了。

“它们有恶心、反胃的现象，一直不停地吐，还浑身抽搐，眼神涣散……”有点像吸了毒品的样子。

“它们只吃草和喝水是吧？没有添加其他营养物？”他心里大概有个底了。

“至少这一个月没有，它们比较喜欢吃放牧区的青草。”每次都吃得肚子发胀才肯乖乖回马厩。

“我想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八九不离十。

“你知道？！”众人微讶。

司徒五月撩高衣袖，在众目之下走向发出尸臭的马尸，然後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下，以手为刀撕开马腹，取出发黑的胃袋。

接著他单指挖出胃里的残存的消化物，先观其颜色，再放到鼻下嗅闻，最後竟挑起一根尚未消化的草秣以舌轻尝，倏地眉头一皱，似乎在嫌口味不合意。

大家的眼神由惊讶转为敬畏，佩服他敢把马的消化物放入口中，不怕脏污地为他们找出马匹真正的死因。

“嗯！他不会想吐吗？”他光看就觉得肚子不舒服，酸液直冒。

夏孜然看了看忽然靠近的沙鲁，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鼻子一捏地挪开脚步，离满脸马粪的他远一点。

“嗟！他是不是有病，马血都溅了一身，不嫌脏呀！”他好想洗澡喔，从头到脚用肥皂彻底洗涤一番。

“艾莉亚，你不要靠近那个可怕的屠夫，应该快点嫁给我，他才不会继续纠缠你……啊——”他怎么又飞了起来？

一道惨叫声骤然响起，只见在同个位置同个坑，总是学不会教训的沙鲁又一次倒栽蔥，两脚朝上地拚命挥动，想把头拔出来。

不过由於他的恶行罄竹难书，所以没人肯伸手拉他一把，大家又把注意力放到解决完情敌又回头继续验马尸的男人身上，以防他再一次栽入马粪里会殃及到他们。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章

“中毒？！”

众人捉破头皮、绞尽脑汁，居然想不出这最简单的答案。

放牧区的新鲜青草没问题，水源河川未受污染，沙鲁信誓旦旦他家货轮运来的乾草有品管检定，牧民们又没乱喂饲料给牲畜吃，那么，还需要多作他想吗？

再笨的人也晓得有人搞鬼，暗中给牲畜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导致它们集体亢奋，互相攻击後力竭而亡，即使发现不对劲也来不及抢救。

“查得出是什么毒吗？”为了避免日後再有相同的事发生，必须预做防范。

“是植物的毒，有鸢尾、蓖麻子、台湾原生种的鬼芋子……我甚至在马的胃里尝出风茄子的味道。”

“什么是风茄子？”夏孜然问道。

“曼陀罗，风茄子是曼陀罗的种子名，曼陀罗花的形状酷似百合。”根、茎、叶全株都有毒，常被人误食。

“你说曼陀罗我就晓得了，它会令人产生幻觉，也有麻醉的作用，少量的使用可以减轻疼痛。”像是一种迷幻药。

“对，用於治疗确有其效力，但是必须在一定的份量内，多了就会使人呕吐、昏迷，甚至是死亡。”用对方法即是救人，反之则是害人。

“有这么严重？”开口的是罗汉强，他拖了一堆草药来让司徒五月辨识。

“嗯，下毒的人很聪明，也相当谨慎，他将多种具有毒性的植物和无毒的水草混在一起，让动物不知不觉全吃下肚。”

“嗯哼，你这是称赞坏人思虑灵敏，有做大事的才华吗？”让她夏家的名声受损，绝不可轻饶。

抬眸一睇，司徒五月盯著冒著白烟的烟管。“老夫人，你签下器官捐赠卡了没？”

因为牛马猪羊大量暴毙的缘故，夏家的上地上现在除了他们自家的羊群，再也看不到一头牧民放牧的牲畜，空荡荡的绿草地显得特别宽敞。

既然没人敢来，夏家老小乾脆带著野餐盒来远足，连同下人在内约七、八十名，方巾一铺便席地而坐，算是赚到一个偷懒天。

“什么意思？”夏老夫人老眼微眯，不解他为何转移话题。

“等你百年之後，你的肝和肺会是医学院学生的最爱，他们会在临床实验上研究它们为什么全黑了。”她的大爱将在医学上有重大贡献。

夏老夫人扶著烟管的手忽地一僵，缓缓将烟口栘开嘴边。“你没别的事好管了吗？”居然管到她头顶上。

“你的健康就是我们的幸福，我不想孜然有一天累得像条狗，陪你在安宁病房度日如年。”人要做长远的打算，不可得过且过。

“你这小子真刻薄，就连我这老太婆也数落。”哼！怕打雷闪电就滚远点，小心成了电击目标。

司徒五月笑笑地递上一杯精力汤。“不，是出自关心，你也想多活几年抱抱曾孙吧！”

老人家的心愿大都相同，不脱安养天年，子孙绕膝，听著小孩子最纯净无邪的笑声。

其实他早就预见了老妇人的未来，若是她再继续无节制地放任自己，三年後便会肝肿大，肺部出现黑点，之後反反覆覆在医院拖上五年，最後死於癌细胞扩散。

但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尽其所能地延长她的寿命，帮助她躲过病魔的侵袭，让人生的最後一段路走得平顺，没有痛苦。

“你知不知道你说话很不中听，让人想用烟杆子敲你脑袋。”尽说些旁人不爱听的话，早晚会给他气死。

“如果能让奶奶长命百岁，我会把脑袋练硬点让你敲。”和某个玩死人不偿命的小魔星一比，身体上的疼痛真的不算什么。

“你……呵……算你拗得好，我会记得多吃点饭，拿稳烟杆，你的脑袋瓜子磨光一点，我这双昏昧的老眼才瞄得准。”教人又爱又恨的滑嘴小子呀，满嘴的蜜油。

“精力汤。”他再次提醒，不让她藉机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夏老夫人略带不平地拧起眉，“又不是牛，喝什么牧草汁。”

味道难闻得很，五味杂陈。

“这是用牧草、苜蓿芽、苦瓜、青椒和西洋芹调制而成的，怕你觉得没甜味，我还加了半颗苹果进去……”保证营养又健康。

“得了，得了，年纪轻轻就罗哩罗唆，不就一杯草汁，我喝了就是。”真是的，尽烦她老人家，就是不肯让她好过些。

踌躇了片刻，夏老夫人又咕哝地念了两句，才面色难看地喝了几口，咂咂舌埋怨年轻人凌虐老人，一点也不懂得老人家的时日不多，临老了还得受折腾。

虽然这鬼东西尝来不苦，但涩涩的实在称不上美味，享受惯了的她哪堪一下沦为草食性动物，於是她端起一杯温茶漱漱口，准备顺喉而入——

“中风老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翻身净身都要人家代劳，你确定这口茶喝下去不会太过刺激吗？”

一口水就这么梗在喉间不敢咽下，垂下的眼瞪呀瞪的，夏老夫人非常不甘愿地将漱过的茶水吐回杯中。

司徒五月这才满意地笑了，以眼神暗示她精打汤犹剩一大杯，请老人家多加努力，别辜负小辈的一番心意。

“月，你想是谁下的毒？”夏家向来与人无结怨，也未有仇恨纠葛，为何遭逢劫难？

夏孜然无法想像有谁狠得下心残杀动物，星岛的居民一向和善纯朴，不会有伤害别人的念头，更遑然是针对他们夏家而来。

“看谁是最後既得利益者，任何对你们家土地感兴趣的人都有可能。”人的欲望像个无底洞，只要利字当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是罗勃勒家吗？”他们态度最积极，三天两头就来“巡视”一番。

不能怪夏孜然怀疑沙鲁头上，因为她实在被他缠怕了，怎么明拒暗赶都浇不熄他的一头热，一心一意把她当婚姻对象。

他摇头，“一群有勇无谋的未开化野人，我瞧不见他们有IQ。”智力零分。

“这么惨？”她忍著笑说。

“不是惨，是不用考虑他们的犯罪能力，有动机的人不一定有本事。”腐木难成林，井蛙出不了洞天。

暗吐粉舌，她开始同情被贬得一无是处的沙鲁。“那还有谁呢？”

她想不出心怀不轨的人还有谁，若非必要，她不愿轻易质疑别人的品格。

“也许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你最料想不到的那个人。”人心难测。

司徒五月的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觎地互视最靠近自己的人，乾笑不已。

他们的想法都很单纯，没有满肚子心眼，简单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幸福，从来不曾想要伤害他人来满足私欲。

夏老夫人猜道：“会不会是你爸爸？”那毛头浑小子心念的就是钱钱钱，根本不管她们祖孙死活。

“你是说爸他……”怔了怔的夏孜然随即苦笑。拥著新欢四处亮相的父亲打土地的主意很久了，还多次提及要砍树盖饭店，作为富商豪绅隐密的度假乐园。

就他而言，抄捷径达到目的好过迂回周旋终年，只要能快速达到他想要的一切，谁被牺牲都无所谓，小小的牲畜又算什么。

“毛头的野心大，又善钻营，结交的对象五湖四海都有，谁晓得他是不是昏了头，把鎯头看成锄头胡乱挥去。”真要是他做的也不意外。

“奶奶，你别想多了，爸爸虽然坏，但还不至於忤逆你，我想他是一时急了才会出此下策。”再怎么说还是一家人，怎说得了重话。

在夏家祖孙心里，早已认定夏父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黑心商人，所以不做他人想地肯定是自家人所为：心中感触良多。

“再急也不能拿牛羊开玩笑，要是让人不小心吃到病死肉，岂不是罪过更大。”那是杀人大罪呐！关他一辈子也不足以抵偿一条、甚至是多条人命。

“奶奶……”难掩心痛的夏孜然扶著老人家的肩，欢颜难展。

“小孜然，老夫人，你们是否太早下定论了，这整件事情还有重重疑点未厘清。”现在感伤似乎太早。

“月，你不了解家父的为人，他……”是个十足的投机份子。

“夏靖然，男，五十四岁，育有三子一女，妻官清枫，年四十七岁，另有情妇数名，各是日本籍、美国籍、义大利籍、非裔美人，以及香港湾仔的舞大姐，名下资产有……”

司徒五月一一详尽夏家独子的生平事迹，从小学就读的学校起，到何所大学毕业，一生拥有多少女人，初次性经验几岁，连掉了几颗牙都一清二楚，听得众人呆若木鸡。

这……他未免知道得太详细了吧！有些事连夏家人都不晓得，他居然毫无迟疑地详述，仿佛曾彻底地调查那个人的一生。

“等等，我是夏家的独生子女，哪来的三个儿子？”怕身材变形的母亲意外怀了她後，就怎么也不肯再生第二胎了。

司徒五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听过私生子吗？在纽约的二十四街，你有一个十二岁的弟弟，法国巴黎那个是七岁，还有一个刚满五个月，有黑人血统。”

“你……你为什么……”夏孜然傻了，不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

“相信我，你的父亲很忙，应该抽不出时间搞鬼，你该想的是，星岛上除了罗勃勒家族外，还有谁有能力吃下夏家的土地。”

阿汉得。肯尼。

一个古老家族继承人的名字倏地浮上脑海，众人的表情变得很古怪，似乎为自己联想到他感到可耻，正直又热於助人的英国绅士怎会有邪恶的灵魂呢？阿汉得在星岛居民心中的形象等同於英国的威廉王子，有谁敢怀疑未来国王的品德是否有瑕疵？

“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害我白跑一趟大屋，以为你们受了打击一蹶不振，打算放弃星岛的家远离伤心地。”

说人人到，一秒不差。

才刚准备漠视心底的声音，温润低沉的男音便突地扬起，穿著手工制丝质衬衫的阿汉得出现在众人眼前，面部表情略带严肃。

他是带著关怀心情前来致意，不想夏家祖孙因此事件便感心灰意冷，信心全失的怀忧丧志，把一切责任往身上一揽。

只是当银棕色的眸子看到拥著夏孜然的东方男子时，平静的眸光快速地飘过憎恨和厌恶，以及一丝丝的妒意。

没人发觉他眼底藏得极深的变化，除了笑得深沉的司徒五月，他们一个是狼，一个是狐狸，笑面迎人，心中却都有著算计。

“阿汉得，你怎么来了，跟我们一起野餐吧！”欲起身相迎的夏孜然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看著腰际横著一只男人的手，她娇嗔地给了身後的男子一个白眼。

司徒五月根本不可能给别的男人半点机会，他的占有欲直接表现在行动上，毫无掩饰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这女人是他的，别动歪脑筋，天堂有路就往那走，不要跟阎王爷抢人。

“野餐？”轻嗤的蔑意一闪而过，阿汉得语气沉重地说：“你们一点也不担心再有牛只、羊群死亡吗？还有闲情逸致和一群下人同欢。”

“苦中做乐嘛！哭是一天，笑也是一天，没必要愁眉苦脸地守在家里，出来走动走动，才能改变一下心情。”司徒五月笑著代替一老一少回答，神情自在地不像有烦恼。

“先生，你可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请不要随便替夫人和艾莉亚小姐发言。”凭你的身份没资格开口。

他呵呵笑地挥手。“但也不到人命关天的地步，你的神经绷得太紧了，坐下来和我们同乐吧！凡事慢慢来，不用紧张，天塌了再顶回去不就得了。”

反正世界末日的传闻不曾停过，该死的时候总会死，何必担心什么时候死。

“阁下的过於乐天让人不敢苟同，虽然还没闹到出人命，但此事非同小可，我们有义务协助调查。”他的悠闲简直不可饶恕。

“你们？”眉一挑，司徒五月面露兴味。

阿汉得不看他，转向夏老夫人行礼，“我和镇长联络过，他愿意调派一些人手来支援你，并且帮你找出破坏者。”

“帮我？”她低低地轻笑。“小夥子，你慢了一步，我已经将事情处理得差不乡了。”

痴肥的镇长好些年和她不相往来了，自从她不肯出钱赞助他的竞选经费，他就再也不曾涉足夏家，并散播流言说她是恶毒的巫婆。

“用钱处理，我明了，你用庞大的金额堵住牧民的嘴，压住这件事不让它外泄。”他冷静地吸了口气续道，“但这是不对的行为，我们不该纵容逞凶者逍遥法外，任由牧民们占尽便宜。”

“你是说我不该给他们补偿，以免养大他们的胃口贪得无餍，以此为藉口来剥削我？”他仍是很关心她的财务开支嘛，连她拿点钱出来安抚大众也知晓。

心中有底的夏老夫人嫌恶地看著剩两口的精力汤，故意把手一抖想将它倒掉，但是一只更快的大掌轻轻一扶，使得她无法得偿所愿。

唉！这小子的眼真利，就不能让她稍微投机一下，少喝几口有什么关系嘛！

“几百块美金的慰问尚可，但是你……夫人，如果经济上发生困难，请不必避讳，知会我一声，虽然我的能力有限，仍可略尽薄意。”以头数为补偿太昂贵了，根本是让下等贱民不劳而获。

“你要借我钱？”她感兴趣地眯起眼。

“如果你有需要，我当尽力而为。”最好借多一点，他才能进一步行动。

“可我要是还不起呢？你知道我老了，撑不了多久了。”她试探地问道。

“奶奶……”夏孜然眉头一皱，不容许她说伤感的话。

夏老夫人拍拍孙女的手，要她先别说话。“阿汉得，我就剩下土地和羊只了，若我两眼一闭升天，这笔欠款你要怎么讨？”

钱债好还，人情难还。

阿汉得像是早有腹案，立即回道：“那就请夫人将艾莉亚小姐许配给我，我会替你照顾她。”

“你要我孙女儿？”呵呵，越来越有意思了，她就一个孙女，却人人抢著要。

“是的，请夫人成全。”他的眼眸跃动著异彩，似乎此事已然底定。

“我考虑考虑。”

一听奶奶说要考虑，夏孜然急著要阻止，她压根不喜欢阿汉得，更别提和他共度一生，她怕奶奶真的犯糊涂，一口允他断了她的幸福。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阴沉的冷音便抢先一步响起，“一百亿欧元，不用还。”要比财富，谁钱多得过龙门？

“你说大声点，我没听清楚。”夏老夫人装耳背，要司徒五月再说一遍。

“一百亿买下你、你的土地、你的羊只、你的宅子，以及你的孙女，请把他们全登记在我老婆名下。”司徒五月咬牙切齿的回答。

这算是另类求婚吧。

闻言，她笑得不怀好意。“听说你失忆了，这一百亿打哪来，难不成你想开张空头支票阴我？”

“我恢复记忆了。夫人，我家什么都多，尤其是各国货币。”阴险的老太婆，得了便宜还卖乖。

“噢，那你老婆是谁？”她合计合计该不该卖他。

司徒五月的眼神转柔，深情地凝视怀中佳人。“老婆，你是百亿富翁哦！记得要养你一贫如洗的老公。”

马前失蹄，阵前冒出个程咬金，阿汉得目光阴狠地瞪著口气张狂的男人，不信他真拿得出资金资助夏家渡过难关。

他以退为进的招式就是要博取夏老夫人的信任，不疾不徐地以渐近方式蚕食鲸吞，慢慢瓦解祖孙俩的防心，再进一步将星岛三大家族变成两家。

然而他能将脑中无物的罗勃勒家族玩弄在股掌之中，却无法掌控突起的变数，在取得成功的临门一脚遭到阻碍。

不过他相信胜利最後还是会属於他，而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咦，他的一百亿从哪来？”不远处的草丛後突然冒出一句疑问。真奇怪，他怎么会有钱呢？

“启禀少门主，龙门。”西门艳色有点幸灾乐祸地回答。

“龙门？”听起来好熟，是她家的大门吗？

皇甫冰影落井下石地说：“也就是说你的钱。”

“哇！我的钱，他是不是太大胆了，拿我的钱买女人。”而且买一送一，买小送大。

“你可以判他个盗用公款的罪名，我负责缉拿。”算是回报他平日的照顾。

“啧！冰影姊姊，你真是越来越残暴了，坟墓待久了都一身阴气，公孙大哥没抱怨你缺乏女人味吗？”唉！染上猫气了，脾气变糟。

皇甫冰影冷笑道：“他很满意我的不温柔。”

“真的吗？一个锅炉一个盖，哪天他被你的鬼样吓死了，记得通知我去瞧瞧他的死样。”顺便拍照留念。

穿著绣花银扣旗袍的女人倏地抬起修长的腿，准备踢向蹲在她面前的小鬼。

“对了，冰影姊姊，你的蕾丝底裤是不是太新潮了，你应该换上老祖母穿的四角内裤，这样子才衬你的古典气质。”古人要有古味嘛！这叫格调。

“你——”她气炸了。

“我没有偷看喔！又不是变态，是你腿拾得太高，我才不小心瞄到。”春光无限好，只是少风情。

一声闷笑由左侧第三棵大树後传来，无处出气的皇甫冰影火大地射出白芒数点，直逼以火墙一挡的男子。

忽现戴著大草帽的清灵女孩托著腮，淘气的大眼四下转动，流转的眸光忽地亮得出奇。

“焰哥哥，那边那个正在爬树的壁虎看起来很像鹰海盟养的。”哈哈！好逊脚，居然没发现上头有蜂窝。

“需要我去解决吗？”眼一冷的南宫焰取出随身武器，打算大开杀戒。

“不用，我们是来玩的，不要动刀动枪。”有失泱泱大国的礼数。

反正人家是冲著月の泪而来，就看水使者如何以他的力量保护自己的女人吧。

艳阳天，游戏天，既然千里迢迢来到星岛，她就先四处逛逛，看哪里有乐子好玩再说。

龙涵玉一蹦一跳地笑著离开，身後跟著三道忽隐忽现的影子，正用杀人的目光瞪著她的背。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章

“出来。”

哎呀！被发现了，他可真敏锐，明明藏得十分隐密也能一眼看透，不愧是她看上眼的男人，果然有著异於常人的能力。

岩石後面嫋娜地走出一位艳丽佳人，发色偏金有双银蓝色媚眸，衣著轻薄漾著波浪，腰身紧贴窈窕曼丽，刻意剪裁的低胸花领遮不住波涛汹涌的丰胸。

阳光照在头发上闪著金色光芒，人称“黄金女孩”的阿伊莎款摆著腰，状似挑逗地移动莲步。

其实一开始她对眼前的白发男子并不感兴趣，是她兄长一再逼她前来，用意是迷惑他、引诱他，让他陷入女人的温柔乡里，不再和夏家扯上关系。

可是她没想到竟有男人能抗拒她的魅力，不仅对她的投怀送抱视若无睹，还刻意回避她，让她很没面子地在意起他。

因为得不到，便更加激起她的好胜心，她就不信真有人能漠视她到这种地步，她要跟他磨呀磨地耗尽他的意志力，再将他收为已有。

“不要再跟著我了，我不想对女人使出非常手段。”如果她再不知收敛，休怪他不客气。

“你挺厉害的，居然知道我一直跟在你身後，是不是有什么绝窍，教教我吧。”阿伊莎胸一挺，准备往他胸膛一偎。

“请自重。”司徒五月眼露冷意，身形一闪地避开直冲而来的大乳牛。

“呿！不解风情，你就不会扶我一把呀，害我差点绊了脚。”可恶，他闪得真快。

“不合宜。”没摔倒真是可惜，他该伸出一脚绊倒她，省得纠缠不清。

“哪里不合宜了，你觉得我不够美吗？”她对过人的姿色一向很有自信，但

“不美。”

“什么，不……不美……”正打算接受女王级赞美的她忽地一顿，拨发的手停在耳後。

“很丑。”丑得不堪入目。

“很丑——”她用力地抽了口气，大受打击。

“眉是割的，鼻子隆过，削颊削下巴，唇是填厚的，抽脂换肤除雀斑，抽胸提臀除小腹。”

“等等，我全身上下都是真的，没动过整形手术。”她天生丽质，从小到大都是男孩们捧在手心的公主。

“是吗？但还是丑。”

“你——”阿伊莎被他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呕出鲜血。

不可否认她被男人宠坏了，以她富裕的自家背景和让人迷恋的出色容貌，她根本没受过这样的羞辱。虽然感到愤怒，但她却更欣赏无视她美丽的人，在气愤过後又端起柔媚的笑脸，意图接近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大石头。

她要征服他，让他成为她一人所有，和天下男人一样用爱慕的眼神注视她。

“心不美，人自然丑陋，再怎么搔首弄姿也是徒劳无功。”

闻言，送媚的眼角严重抽搐，嘴边的媚意完全凝结。“你很瞧不起我。”

“不敢，媚影，你的专长足以美色蛊惑男人，将他们所长贡献给鹰海盟。”而他绝不会轻觑对手的实力。

“你……你在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听到这个称号，她脸色微变，不自觉地後退两步。

“很意外我知道你的身份吗？”司徒五月轻扬嘴角。

她咯咯地假笑。“你真坏呐！跟人家玩什么猜一猜的游戏，男人想要什么我最清楚，你若是热中角色扮演，我一定配合到底。”

哼！她哪里露了馅？十几年来隐藏的身份皆不曾被发觉，为何他能一主点明连亲人都不得知的秘密？

她七岁那年曾差点溺毙在女神湖中，幸好一个戴著鹰形面具的少年救了她，并吸收她成为影子。

只是她是吃不了苦的千金小姐，所以真正学到的杀人技巧并不高明，幸好她有一张令男人痴迷的娇艳脸孔，多少弥补她这方面的不足。

“叫你的同伴离孜然远一点，我不与贵盟对立，但别逼我与你们为敌，下一次我下手绝不留情。”这次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她骤然一惊，“蓝影的手是你伤的？”

一出口，她惊觉自曝身份，眼神一利转为防备，戒慎地盯著他的脸。

“龙门水使者，司徒五月，在此致上深深歉意。”司徒五月嘴角微勾，讥讽一诮。

“你……你是五行使者？”她脸色又是一变，暗自惊慌。

该死的血影竟然隐藏这么重要的讯息，让她失了制敌先机，才会落入对方的掌控中，简直可恶至极。

当年她也不过是试著勾引她喜欢的男生罢了，没想到一试成功被捉奸在床，血影就记恨到现在，还趁机摆了她一道，隐埋部份事实推她上战场。

叫她引开这男人的注意力，好方便蓝影取回盟内重要圣物|Qī|shu|ωang|月の泪，结果却是把最厉害的对手留给她，让她去送死。

“我们不是怕事，而是不想惹事，你们最好好自为之，不要惹我们动怒。”真让他发起火，後果绝对是她难以承受的。

阿伊莎虽然惊讶，却仍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里。“啧！难怪你的胸肌练得坚硬无比，让我心痒难耐地想摸一摸。”

如果她能迷倒五行使者之一的水使者，那可是大功一件，鹰王定会大大地奖励她一番。

想到此，她也不隐瞒蠢蠢欲动的企图心，一手轻卸罗衫，探向浑圆胸脯爱抚呻吟，另一手撩起裙摆露出雪白大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

她认为没男人抗拒得了浑身赤裸的女体，尽管他嘴上说她丑，可她惹火的胴体却是男人的最爱，他们总是一次次吻递她的全身，销魂欲死地驰骋在她体内，风流快活一番。

“穿上衣服。”司徒五月冷斥道。

“咯咯，你心动了吗？是不是感觉气血往上逆流，身体开始发烫，口乾舌燥地想一逞兽欲？”阿伊莎笑得淫荡，浑身上下脱得一丝不挂。

“伤眼。”他不屑地转身就走，不看她淫秽肉体。

谁知一颗小石子不知从何处飞来，不偏不倚地正中他的小腿穴道，他只觉腿一麻难以举步，因此颠了一下，差点曲膝一跪。

就这一秒钟的停顿，他竟被由後追上来的阿伊莎扑倒在地，她一碰到他厚实胸膛就春心大动，顺应本能地上下其手，想让他热血沸腾，神魂颠倒，再也离不开她。

“住手。”这只难缠的八爪蜘蛛。

“呵呵，别假正经了，来尝尝我酥胸的滋味，保证你意犹未竟地想一尝再尝……”嗅！好舒服，她快受不了。

“滚开，别逼我动手。”他捉住她态意的双手，狠狠一瞪。

“你瞧，我都准备好了，你还不赶快……”她突地一顿，笑得更加淫荡。“噢！小可爱来了，我们要不要邀她一同快乐？”

一双小脚出现在两人眼前，血色骤失的小脸布满惊愕和难堪，面容惨白身子犹如风中枯叶，随时有倒下的可能。

“孜然？”司徒五月看向夏孜然身後的阿汉得，顿时了然於心。

他被设计了。

“来嘛！艾莉亚，我们正玩得高兴，你不要觉得害羞，我们一向打得火热，不怕多个人来凑热闹，我……哎呀！你轻点，弄痛人家了……”哼！敢伤我，我就让你後悔一辈子！

手骨几乎被掐断的阿伊莎怒瞪身下的男子，虽然痛得眼都快流出眼泪，却仍故意摇摆著身体，似在享受他给予的快感，娇吟连连。

赤裸女体跨骑在男人身上，这画面看起来多么暧昧，两人似乎乐在其中。

眼眶倏地一红，夏孜然以手捂著嘴，怕自己会痛哭出声，她的心像是被锋利的箭穿过，留下无法修补的破洞。

她退了又退，直到退至阿汉得身前才停下，转过身想逃开这令人难过的一幕。

“你敢走试试看！”醇厚的低喝摄人魂魄，传至背向他的女子。

照理说她是听不见他的声音，因为她背著他，所以读不到他的唇语，但是她却能感受到那股深情的震动，源源不断地冲向她胸口。

回过头，她抿抿微乾的唇瓣，看向那双始终注视著她的黑瞳，蒙上阴霾的心豁然开朗。

闪过阿汉得伸出的手，婉拒他善意的扶持，她面露坚决地走向交叠的两人，拉开以为她会伤心欲绝的阿伊莎，口气十分坚定地说道：“他是我的男人，请不要意图侵犯他的贞操。”这次该她捍卫自己的爱情，她不会再逃避了。

“贞操？！”阿伊莎大笑她荒诞的言词，但是看著眼前女人认真的表情，她慢慢止住笑意，露出不可置信的错愕神情。

“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自己，我爱我所选择的男人。”夏孜然温柔地低视大手一张，躺在冰冷地上的男人。

“很好，你是勇敢的女孩，没被自己的心魔击倒。”终於等到她勇於面对自己的一刻，他很欣慰她能相信他。

“是很好。”个性柔弱的佳人朝他一笑，将眼中的泪眨回去。“但我不能原谅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被手无寸铁的女人扑倒。”

“嗄？！”他怎么有种不妙的感觉？

“我要跟你冷战，在我忘记你的手曾抱过另一个女人前，我都不要跟你说一句话。”他必须接受惩罚。

“什么？！”他被抛弃了吗？

“没用的男人。”临走前，她还气呼呼地踩了他的重要部位一脚。

“嗅！你……天呀！你不能换个地方踩吗？我还没开荤耶！你不能害我一辈子吃素，至少得让我先吃了你，子孙满堂再说……”最毒女人心。

俐落地一翻身，漂亮地一跃而起，司徒五月赶紧追上闷头直走的小女人，不断在她身旁抱怨她的残忍，叨叨念念著一生的幸福要她负责，即使她完全听不见。

嘈杂声渐远，眼见计画失败的阿汉得握掌成拳，愤恨地击向一旁的树干，鲜血缓缓往下流。

“既然拆散不了你们，就是逼我使出更残暴的手段。艾莉亚是我的，她是我今生的新娘，谁也抢不走！”

一旁的阿伊莎望著几近疯狂的兄长，胆战心惊地和他拉开距离，她是奉命而来却不想丢了性命，这游戏她若玩下去等於自寻死路。

虽然她是鹰海盟帮下的一名影子，但并不那么忠心为主，该自私的时候绝不会跳出来逞能，先保重生命要紧。

风一起，树叶发出沙沙声，像是树在大笑，阿汉得微眯起眼抚上染著鲜血的树干，神情阴沉地扬起一抹冷笑，不知又在想什么诡计。

※※※

火？！

有火在燃烧，好痛，好痛，烧著手臂，烧著身体，烧著赖以吸附养份的根。

著火了，著火了，全身浴著烈火，树叶全枯乾了，化为一片片飞舞的火花，在星空下烧成灰烬，被风吹散，什么也不留下。

快要死了吗？千年的寿命终於要结束了，只是还来不及和挚爱的小女孩告别，终究得孤单地离开。

还不想死的榕树学不会老树的豁达，急忙和年轻的树木们一起高声呼喊，希望将微弱的声音送出去，找人来救救它们。

救命呀！救命，谁快来救救我们，我们快要被烧死了，请来救救我们，火好大，好大……

救命，救命……救命呀……

“啊——老树有危险了！”

什么冷战，还不到一天就破功了，单纯的夏孜然终究是敌不过狡猾的司徒五月，她刚入睡时便发现有人在脱她的衣服，正想呼叫却被吻个正著，自此野火乾烧无法控制。

之後她累极地在他臂弯中沉沉入睡，不料却被阵阵呼喊惊醒。

“怎么了，你作恶梦吗？”坐起身，司徒五月轻拍爱人雪背。

“不，不是恶梦，我听见树木在哀嚎、哭泣，求我快去救它们。”它们哭得好凄厉，让她的心都痛了。

他失笑地将她抱在怀中轻哄。“你怎么可能听见树木的声音，你的耳朵……”

等等，如果她真的听到呢？

司徒五月神情一正，这才猜想她也许真拥有和植物沟通的异能，虽然有点匪夷所思，却不是不可能，他本身就是一名异能者，拥有别人所没有的能力。

之前取笑她能听见花草树木的声音，纯粹是一句玩笑话，但眼下她惊慌的表情是如此真实，让人无从怀疑她所言属实。

“帮帮它们，月，我真的听见了，它们很害怕又很惶恐，可是……它们没办法离开……”说著说著，她眼眶盈满泪光。

“好，我帮它们，你不要哭了。”她的泪会让他心疼。

“你相信我？”她一脸难以置信。

司徒五月笑著替她拭泪。“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呢？就算你说太阳从东边出来我也信。”

“月……”她感动得直掉泪：心中涨满爱意。

“好了，别哭得像花猫，眼泪擦一擦振作起精神，我们还要赶著去救你的朋友。”迟了，真要来不及。

“嗯！”她轻点头。

於是夏孜然匆忙著装，并在最短的时间叫醒众人，不管他们是否相信她所言，就要一行人备妥救火工具，好及时抢救被火困住的树木。

虽然睡眼惺忪的大夥儿都怀疑她在作梦，可是越靠近树林区，那股燃烧的热气就越明显，灼热的火光让空气变得稀薄，呼吸也开始困难。

终於，他们知道她所言不虚，所以全都奋力地提著水桶，和她一样急迫地往前冲，怕火越烧越大，最後波及民居。

但是当他们看到冲向天际的熊熊火光，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那火龙一般的巨焰几乎笼罩整个天空，盘旋不去地焚毁老树的生命，也烧红他们绝望的脸。

这要怎么救？光凭几十人的力量根本无济於事，这场火烧的范围太大了，大到连他们都要担心自己会被火舌吞没。

“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叫我放火的。”

蓦地，一个满脸被烟熏黑的男人跳了出来，指著司徒五月大喊他是主谋，他要烧光夏家的上地，让它们寸草不生，无法放牧。

“你确定是他？”开口的是阿汉得。

这时从夏家大宅出来的人才发现，原来火场外围早已来了一群人，个个整装待发地准备全力救火，就等一声令下。

但奇怪的是，来的大部份是镇上的居民，就连胖得快走不动的镇长也在人群当中，但离夏家最近的罗勃勒家族竟无一人在场。

是他们睡得太沉了吗？火的光亮竟未引起他们的注意？

“是的，他给我一百块美金，要我在树林里点火。”黑脸男的指控强而有力，掷地有声

群众中纷起骚动，皆露出狐疑的神色。

“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教唆犯罪对你有何好处？”阿汉得俨然是正义人士，痛心指责纵火元凶。

被冠上罪名的司徒五月淡然一笑。“凭据在哪里，请那位放火的先生拿出我给他的一百块美金，只要上面有我的指纹，我立即认罪。”

居然玩起这么不入流的把戏，真是太小看他了。

“这……”原本振振有辞的黑脸男强尼忽地一呐，眼神闪烁地看向另一个男人。

“你这根本是脱罪之词，强尼是个酒鬼众所皆知，他一拿到钱就买酒喝，哪还有你给的钱。”阿汉得对答如流地子以反驳。

“好吧，那退而求其次，他在哪里买酒，买了多少，又是谁卖酒给他？正好大家都在现场，把酒卖给他的人请站出来。”他倒要看谁在说谎。

火场外没有一人往前站，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窒，人人交头接耳地谈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这不是在为难乡亲吗？要是真有人承认卖酒给强尼，不就是间接的帮凶，同样有罪。”他比他想像中难应付，而且聪明。

“噢！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活该被栽赃，认不认都是我倒楣，你们宁可听信一个酒鬼的话，也不愿调查事情的真相，真教我讶异你们之中的某个人心肠竟恶毒至此，非将我逼入死路不可。”想玩他还早得很，这点道行还上不了枱面。

“你……”

司徒五月气定神闲地走到阿汉得面前，凉凉地反问：“我有一个疑问，肯尼家族远在岛的另一头，为什么你们会发现火灾，还比我们早到一步？”

“这……”他答不上来。

“对，我也有这个疑问，就算有人发现不对劲也是我们先吧！你来凑什么热闹。”这时才赶来的沙鲁不太满意自己居然是最後到达的。

阿汉得表情一变，看著前面的两个男人，微露怒气。“难道你们没有发现，自从这个人来了之後，我们一向平静的小岛就陆续有事发生，先是死了牲畜，後又是森林大火，你们不认为他很可疑？”

话题一转开，大家又把怀疑的目光转向司徒五月，议论纷纷著他来以後所发生的一连串古怪的事情，全一面倒支持阿汉得的说法。

毕竟他是外来者，岛上的居民不知道他的出身及背景，只见他一天到晚游手好闲地待在夏家，什么事也没做地当个闲人。

“我相信不是他。”一道女声幽幽响起，蓦地止住了所有人的臆测。

夏孜然走到众人面前，要求没事的人先去救火，三大家族的继承人都在这里，他们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她话一落，人群便立刻散开，全力投入救火工作。

“艾莉亚，你别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了，此人来历不明，必然有所图谋，你不该一味地沉溺在他的谎言之中。”他必须先说服她，才有机会除掉阻碍。

“说谎者必遭烈火焚身，你有没有勇气接受火神的考验，我们一起冲进火海里，看谁活著走出来。”手环胸的司徒五月冷笑著下了战帖。

阿汉得神色复杂地一睨四窜的火焰。“火中无神，我不会中了你的挑拨计谋，走进你布好的陷阱。”

“说穿了就是没胆又怕死，你还是个男人吗？”真教人瞧不起。

“你……”他竟敢羞辱金雀王朝的後裔子孙！

阿汉得彻底被激怒了，脸色难看五官扭曲，眼看著一场冲突就要发生，一道女音适时地介入。

“够了，你们不要再吵了，我有办法分辨谁说的是真话，谁才是这场混乱的主谋。”

“什么办法？”

双手颤抖的夏孜然先是抚著额心的月の泪，迟疑了许久才将之用力一扯，咬紧牙根等著巨大的声浪冲击而来。

果不其然，众声音纷拥而上，让她痛苦得抱头呻吟，浑身发抖几乎站不住脚，额上汗水如雨下，娇柔的小脸一片死白。

她的情形让在场的人都慌了手脚，不知她发生什么事，想帮也帮不上忙。

但是司徒五月一眼就看出端倪，立即伸出大掌企图扳开她握紧的手，将那只新月形状的水晶凝石放回她眉心，压抑她的苦痛。

“不……不要，让我试试……”好吵、好吵，吵得她的头都快裂开了。

“可以吗？不要勉强，你现在感觉怎样？”看她自我拔河地挣扎著，他十分不忍。

“声音，好多的声音，他们一直在说话……我的头好痛……咦？是谁，谁在我脑子说话……”好清晰，隔开了所有的声音。“……什么，要我照你的方法冥想？”

突地，夏孜然的表情变得宁静，似在聆听天籁般微闭起眼，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後，她才微笑地睁开眼睛，脸色红润得像沾上朝露的樱桃。

她走到阿汉得和强尼面前，缓缓一启桃花似的芳唇。

“我听见了，我听见你们的心在说，这场火是我放的又怎样，你们能查出是我所为吗？一群无知的岛民，脑满肠肥的镇长，就算在水里下毒毒死大半镇上的人，也不会有人怀疑到我身上。”

闻言，两人同时神色一变。

“阿汉得，对不起，辜负你的情意，我不晓得你爱我爱了这么多年，始终不变地只为我一人，可是我不能爱你，也无法给你我的爱。”

“为什么不能，我会输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外来客吗？”他忍不住吼出积压多年的怨恨。

“因为我一直很怕你，你太冷静而且深沉，我看不到真实的你，所以我选择避开你。”他是一团雾，黑色迷雾。

“这就是你的理由？”他想笑却笑不出来，原来他隐藏的本性竟是最大致命伤。

她点头，“你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也是女人心目中最好的结婚对象，可是你不该为了一己之私而拿他人的生命、财产开玩笑，他们和你一样是人，并不比你低贱。”说到最後，她痛心地扬高音量。

“爱情必须自己去争取，并且小心呵护经营，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想要拥有它，自以为高贵地不屑言爱，只等著别人主动来爱你。你太自大，其实在爱面前你只是卑微的仆人，是骄傲毁了你……”

夏孜然握住身侧男人的手，对他展露笑颜，以行动告诉阿汉得，这才是爱的真谛——

没有猜忌，没有算计，没有条件，彼此信任，彼此扶持。他们手心交握愿意迎向任何挑战，这是属於他们的爱情，谁也毁灭不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章

在夏孜然柔性的盘问下，向来自视甚高的阿汉得终於认输了，他输在自傲和不够坦诚，不肯承认自己只是平凡至极的男人，也会为情而苦。

於是他坦白地招供一切，包括在牲畜出没的地区放置毒草，毒死夏家牧区的牛羊，好逼夏家祖孙向他求援，答应他开出的条件。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不料美色诱惑被识破後反而增进一对有情人的感情，他妒恨不已地再使毒计，叫人放火烧了夏孜然最在意的树木，再把过失推给夺爱的男人，打著一石二鸟的主意，以为这样便能得著所爱，又可成功地赶走情敌。

但是他的阴谋诡计终究不能见容於天地间，在他自以为胜券在握之际，却被他最爱的女人揭发了苦心的筹划，落入受人唾弃的处境。

肯尼家数代以来的好名声尽毁於他的一念之间，他因为危害公共安全罪、违反动物保护法以及犯下纵火案，被镇长和忿怒的镇民扭送法办。

凶手已经伏法，然而肆虐的火舌却是一发不可收舍。

“水呢？快提水来，火烧得越来越大了，我们要更多更多的水……”

满脸通红的夏孜然接过牧民赶忙送上的水桶，奋力地往著火的树上泼，然而却是杯水车薪，效果有限。见状，她不禁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不行了，救不了她的大树爷爷、榕树伯伯、和花奶奶、小树苗们，她只能眼睁睁看著它们受尽折磨，哀嚎不已。

她不要，她不要它们离开她，她爱它们啊！如果她是水神就好了，就可以操控水来帮助它们免除火吻的痛苦，她还想听它们诉说曾发生在它们底下的故事呢。

傻孩子，别哭了，我们已经很老很老了，是到了该休息的一天，你不用怪罪自己的无能为力，我们要走了，有缘终有再见面的机会，你要保重，帮我们照顾幸存的小树，我们也爱你，可爱的小女孩……永别了。

听著老树们的告别，泪如雨下的夏孜然哭倒在焦黄的草地上，两手撑著发烫的上地不住地抽动肩膀，怨恨自己的力量如此渺小，无法帮助她的朋友脱离危险。

“别难过了，孜然，这是它们的命数，早就注定了，你再伤心也没用，它们再也回不来了。”火，烧毁了一切。

“不，我不要，我要它们回来，你帮我，你帮我好不好？我知道你很厉害，你一定可以的……”她紧捉住他的手苦苦哀求。

“孜然，我……”他该帮吗？

望著冲天的怒焰，他害怕自己会让她失望，因为这火实在太大了，利用女神湖的水怕无法完全将之浇熄，反而会使岛民敬畏的圣湖为之枯竭。

“月，我求你，求你帮帮我，我找不到别人帮我，我只有你……它们在我脑子里哭，凄厉地叫著，我的心好痛、好难受，声音……要吞食我了……”她快要承受不住了，她的心痛得她难以负荷。

“好，我帮你。”他只能尽力而为。

司徒五月的心被爱人晶莹的泪水拧痛了，胸口盈满她悲伤的呼喊，他的喉间也跟著感到苦涩，扶起她的手竟变得异常沉重。

“真的，你能救它们？”夏孜然不敢相信地睁大双眼，眼中的泪水稍稍止住了。

唉，他不是神，并不能给予保证。“别抱太大的希望，我试试看而已，成不成要看天意。”

“我相信你。”她坚定地说道。

唉，他多么不想听见这句话，感觉肩膀的重量又下沉了几分，压得他双臂无力，举步维艰地像举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

但谁教他见不得她伤心呢！而重信守诺是龙门千百年来最坚持的信条，现在的他是架在弓上的箭，不得不发。

苦笑不已的司徒五月望了一眼盘据天空的火蟒，内心挣扎著，司水使者能掌管水源，但并不表示所有的水精都愿意服从他的号令。

只能量力而为了，先解一时之困，不让火势继续蔓延，好为森林留下最後一丝命脉。

思及此，他信步走圣离水源最近的位置，右手一举，手心向外翻张，将身体的力量集中在掌心，催动著水的生命力。

顿时河流变得急湍，山川奔啸鸣鸣，湖泊翻搅不停，四方水气凝结成一条银白色缎带，奔流急嚎地冲向半空中，彷佛蜿蜒如飞天的银河直冲人大声叫嚣的火龙口

只是水遇到火便化为水蒸气，它降低了灼人的温度，却浇不熄狂猛咆哮的火焰，那散发的烟雾冲向天空，化为雨水洒落下来。

不行了，已经是极限了，再多，民生用水会出问题，岛民会因为无水可用而渴死。

“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水，月，你不能停呀！再多撑一下就能控制火势了。”拜托，不要再让树木倒下。

“孜然，树的生命很宝贵，但人命胜於一切，是该作抉择的时候了，你不能贪心地两者兼顾。”再继续下去，恐怕会造成水荒。

“我……我只是想再听听大树爷爷取笑我的声音……”在灰暗的童年，只有它们陪她度过。

“你要懂得放手，让大树回归它原来的平静，它站了几千年，已经很累很累了。”司徒五月试著开导她。

“是吗？它累了。”落寞地垂下眼眸，风乾的泪透著说不出的悲痛。

原来不只人有生离死别，万物都摆脱不了世代交替，在时间到了的那一刻，都必须挥手说再见。

“让它们安静地走吧！”司徒五月退了一步准备收势，天空洒下的雨势渐渐变小。

“嗯，我会想念它们……”它们在她心中的样子永远不变。

“欵，你们在演什么爱情戏码？嫌水太少搬座海来不就得了。”不过是一场小火罢了。

“小魔女……”天呐！她居然来了。

掀了掀大草帽，一张咯咯笑的粉雕小脸露了出来。“别丧气嘛！五月哥哥，我来帮你了！”

龙涵玉一掌往司徒五月背後拍去，一向爱笑的大眼多了分沉肃，目光幽远地直视深幽的远方。

“天为我令，地为我开，沉睡於地的精灵为我醒来吧！我以龙之女儿的身份命令你们吐出水，大海奔腾震八方……”

一阵天摇地动，大家所站立的地面突然剧烈地摆动，如地牛翻身般摇晃不止，远处传来万马奔窜的纷沓声，土地的震动更为明显。

在众人惊慌失措之际，地竟裂开了，源源不断喷出的水柱如同大量喷起的透明溶浆，丈高的喷泉很快地浇熄周遭零星小火。

接著，更令人傻眼的画面出现，只见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超级巨大的水蓝色海龙穿云而过，用力一甩尾，猖狂的火龙当下缩成畏怯小蚊。

龙行云布雨，星月悄然隐退，一声巨响从东方打下，轰隆隆的闪电带来无数条小龙，四下窜动地吐出饱实的水气。

这是一场世纪大雷雨，为时一个小时，它让所有人都湿透了，因为他们都看傻了眼，竟忘了要躲雨。

“小魔女，你来了多久？”抹去脸上咸咸的水珠，司徒五月以相当平静的语调问道。

“噢，快一个礼拜了。”这段时间她去浮潜、捉螃蟹，看珊瑚产卵，玩得非常愉快。

“我指的是今天，你什么时候来的？”他挑眉又问。

“好像是放火的时候吧，我不太记得。”因为她那时正在跟猫头鹰玩。

“而你没阻止？”

龙涵玉把伞一收，笑嘻嘻地戳著酒窝装可爱。“又没有人求我，我干么破坏人家的好事，你们不是常要求我少管闲事，和自己无关的事少碰为妙。”

她很听话喔！路不平留给别人去踩。

弑主会下十八层地狱，弑主会下十八层地狱……司徒五月咬牙默念著。

“五月哥哥，你颈上的青筋浮动得好厉害，血管要爆了吗？”她又把伞张开，以防血溅到她。

就说她聪明嘛，出门记得要带伞，看，多好用啊。

※※※

大火扑灭的次日，一群人为了不浪费粮食，就著满目疮痍的木头生起火，并削尖木头插鱼炭烤。

试问鱼从哪里来？

所有人抬头一望再低下头，装傻地乾笑。

因为浇熄一场大火需要很多的水，所以龙涵玉运用超能力驱动海水来救援，连带地也把海里的鱼带了过来。

星岛多为丘陵地，大小坑洞不在少数，鱼群落入积水坑，在里头游来游去，因此居民随便一捉都是大丰收。

反正水坑的水迟早会乾枯，鱼儿也会因此死亡，不如拿来祭祭五脏庙，以免暴殄天物。

於是镇长迳自宣布放假一天，让大家扶老携幼来此一日游，并植下新苗取代旧木，并将今日命名为“植树节”。

“你看，榕树伯伯还活著！”喜出望外的夏孜然冲向榕树，欣喜万分地抚著它焦黑一半的树皮。

虽然奄奄一息，但还有生命迹象，只要经过一段时间调养，它就会恢复昔日的生气。

“瞧你兴奋的。看，有一大半的树都救下来了，你说该怎么感谢我。”不过是一堆残余树根，也值得她兴奋莫名。

司徒五月一点也不承认自己在吃醋，只是有点不是味道，她对植物的关心显然高出他不只十倍。

“施恩不望报，你的心眼没那么小吧！何况你仅出棉薄之力，其他……”耸了耸肩，她看向正在烤鲨鱼的美丽少女。她才是最大功臣吧！

“啧！你是被谁带坏了，这么无情的话居然也说得出口，要是没有我的鼎力相助，这棵榕树早成了一堆焦黑的炭火。”得把她和某人隔离，否则他的未来会非常难过。

榕树的叶子倏地掉了两片，似在说十分感谢，但别再吓被火纹身过的树。

瞧他吃味的样子，夏孜然好笑地挽起他的手。“好嘛！你也是大功臣，谢谢你拯救了大树的生命。”

“也是？”听起来很敷衍，像是顺便一提。

“不然你想怎样，要我以身相许不成？”她没好气地一瞟，细心地察看幸存植物的伤势。

他的眉一挑，笑得不安好心。“不错的建议，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成为我名副其实的老婆？”

“嗄？这个……”她吞了口口水看向龙涵玉。“她说你三十岁以前会有大劫，若我不想当寡妇的话，最好再等五年。”

“你信她的鬼话？！”好个小魔女，背地里玩阴的。

“呃，宁可信其有嘛！反正我才十九岁，多等几年无所谓，免得人家说我嫁你是为了遗产。”一说完，她自觉好笑地噗哧笑出声。

“这也是她提醒你的金玉良言？”他还没死就急著算计他。

“就五年嘛！好不好，让我照顾新生的小树，等它们有能力长成大树。”现在的她得忙於森林复育，好回报大树爷爷临终前的托付。

眼一眯，司徒五月顿时了解她的真正用意。“你把这些树看得比我还重要？！”

原来他还不如一堆植物。

“这……呵……我爱你，月，一辈子都不会改变，就算我们分隔两地，我心里想著、念的都是你，你是我一生中最稳靠的大树。”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哼，少撒娇，什么分隔两地，我……等等，你的月の泪呢？”他太轻忽了，居然没发现她眉心少了一样东西。

抚著空无一物的额，她不免有些失落。“火灾时有个人碰了我一下，然後就抢走我手上的水晶。”

“什么，你为什么没告诉我？”难怪她的脸色不是很好，老是在揉太阳穴。

“抢都被抢了还能说什么，那人的动作很快，倏地就不见了。”整件事在一眨眼中结束。

“再快也快不过流星，我“拿”回来了。”小事一桩，不必心存感激。

龙涵玉走过来将手一放，银链串成的坠子立现。

“你……你怎么拿到的？太神奇了。”她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次拥有它。

“嘻嘻！还有更神奇的事，你要不要瞧一瞧？”开开眼界也好。

一见她笑得特别甜美，心中一惊的司徒五月连忙上前一站，提防她又要什么诡计。

然而，龙涵玉却是将月の泪取下後，放在手心轻轻揉搓生热，并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拍向夏孜然的额心，她惊呼了一声，顿觉一阵热遍走全身。

待龙涵玉把手掌打开後，月の泪已不见踪影。现在它已深深地嵌入夏孜然脑中，与身体融为一体，成为她骨血里的一部份。

“这……”她听不见嘈杂的人声了，她忽地忆起在森林大火时，那个要她冥思的声音，原来就是这个小妹妹教她的。

“以後你要学会控制月の泪的力量，这样就能过滤想听和不想听的声音。”眨了眨眼，龙涵玉在心里想著，拿它来对付五月哥哥，让他在你面前变成透明人，再也没有能隐瞒你的事情。

读出她的心思，夏孜然双眸蓦地睁大，而後笑了出来。

“咳咳！小魔女，女神湖由淡水湖变成咸水湖，你得负责吧！”一旁的皇甫冰影冷冷道，揪起她的後领要她想办法解决。

“嗄？这个……呃！呵呵……它迟早会回复原状，注入的河水会冲淡海水……”心虚呀！她忘了凡事都有後遗症。

“几年？”

“两……两……”她伸出两根指头。

“两年？”

“不，是两百年。”

“……”

风很冷，真的，四周飘来香香的烤鱼味道。

欲知“老人”们的旧情绵绵，新月经典集为你细说分明——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奇书网--Www.qinkan.net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