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客花图冬之藏3]《丁香追情》

作者：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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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云想衣裳花想容……会向瑶台月下逢。

月中十二位花仙，袅袅姿态令人惜，广寒宫里春秋无，哪知人间夏冬苦。

谁知那日兔儿顽皮，怂恿园中花儿下凡游玩。十二位神仙驾云轻飘揽水镜，人间一日游，回首已是寻无根，让兔儿给吃了。

无从依附，仙魂玉魄寄居凡人屋，被那浪汉子瞧了去，画下“十二客图”传咏后世，重入轮回历经人间苦，辗转来到二十一世纪。

或是有缘，画此图的后人重得先人张敏叔新绘之“十二客图”，因缘际会之下，觅得花魂精魄神似的十二位出尘女子，并与之共居。

高贵、雅淡、清纯、动人……种种花姿，因此有了十二客花居。

贵客牡丹——藏玺玺，是名财经记者，志愿也是成为杰出的财经记者。可是奇怪得很，她总是在无意间挖到艺人的八卦新闻，搞得编辑主任哭笑不得，想改换她的工作内容去跑影视路线。

近客芍药——常弄欢，脾气火爆却有点神经兮兮，老是草木皆兵地以为每个人都要找她麻烦。她创作的词曲首首畅销，追着邀歌的艺人一大堆，笔名就叫“隐名”。

幽客兰花——何向晚，是近年窜起的新锐雕刻家，曾以一尊“绿涅观音”震惊全世界，目前被视为国宝级大师，行事极其神秘，不愿曝光。

野客蔷薇——冯听雨，个性高傲，为人清冷不浮躁，是世界级少数的知名女赛车手，中性的外表俊美无俦，拥护者无性别之分。车疾如豹，不受任何企业或车队招揽，酷爱独来独往，一笑难求。

寿客菊花——言醉醉，专长是开膛剖腹，而且拥有合法执照，每年政府都得付给她高额薪资，民间百姓的说法是法医，正确的官方职等是验尸官，一刀划下明明白白，案情得以水落石出。

仙客桂花——宋怜怜，是出了名的“游牧民族”，一张嘴吃四方，白话一点是打工族，四处寻找“钱”途，是最富有的穷鬼，因为她是惟一悠游在各大邻居中的“小”朋友，而邻居们都非常有钱且慷慨，提供她无数的打工机会。

远客茉莉——瞿小婴，是个生平无大志的孩子王，在街上吃冰淇淋时，意外地被某大儿童节目的制作人相中，开始她大受小孩子欢迎的主持工作，年年获得各大奖项，身价水涨船高。

佳客瑞香——倪想容，号称是活百科全书，任职于省图书馆，一颗金头脑价值连城却甘于平凡，舍馆主之职屈就于小小的管理员，老是藏在书堆不见人。

清客梅花——沈恋梅，有着天籁般的完美歌声，让闻者为之动容。多少经纪人和唱片公司老板，捧着天文数字的钞票求她签约都不为所动，宁可窝在朋友的餐厅当个默默无闻的小歌手，不涉红尘地唱着属于自己的歌。

雅客茶花——和风，是个极度厌恶计算机的言情小说家，就是坐在家里闲来无事做做“手”工，一双拖鞋走天下，能不出门绝对赖死在和室桌前，握着一枝笔天马行空，慵懒的生活观像菲律宾女佣，没人相信她是幻想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创作家。

静客荷花——方静湖，生性淡泊，因为无法在掌声中找回昔日热爱的音符，便毅然放下如日中天的演奏事业，成为某所学校的音乐代课老师，主教钢琴。

素客丁香——袁素素，人如其名十分朴素，不爱以飘逸清灵的外貌引起太多注目，刻意打扮得平凡叫人忽视她的存在，有时像个大楼清洁妇，谁也看不出她原来是受人尊敬的白衣天使。

十二位女孩，十二篇爱情故事，在花的季节展开，一片片飞舞的花办像是她们的欢笑与泪水。

在一幢十三层楼高的“联合女子出租大厦”里，爱情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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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夜你在哪里，是否和家人在一起，还是一人孤独徘徊在街头不知何去何从呢？犹豫今晚该往何处去，或是在狂热作乐，今夜你在哪里，打个电话给老朋友吧！说说近况，聊聊午夜的寂寥，让凌晨陪你度过今天的最后一段时间，我们先来听一首‘寂寞的酒’，由萧何主唱……”

略带悲伤的音乐在午夜时分响起，歌手沧桑而苦闷的歌声随着电波播送至城市每一个角落，不管是高山还是峻野，它无私地伴随每一个不眠的孤独客。

海拔一千两百公尺的偏远山区，有座白色的三层建筑物立于山壁间，摇摇欲坠的招牌写着XX综合诊所，上头的几个字迹不知何故斑驳而落，只有诊所两字最醒目。

一杯提神的咖啡又浓又苦，吃剩的泡面爬满蚂蚁和蟑螂，微寒的晚风一阵阵沁入破了个洞的玻璃，看得出年代的棉被发黄染污得像回收物。

两眼无神地盯着窗外景致，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应该是就寝时间，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有夜行生物和繁星满天的夜空不肯沉睡。

啜饮着冒着热气的咖啡温暖四肢，神色极为平静的男子什么也不做，就着月色聆听收音机传来的低柔女声，享受着一个人的寂寞。

今夜你在哪里？

他在心里回答：我在放逐的原野之中找寻答案。

多少的山中岁月是寂静的，人的时间也在山岚中冻结，一直找不到信服自己的信念，他仍旧怀疑着，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日升日落。

那个夜里大概太寂寞了吧！被世界遗忘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渴望有人交谈的空虚几乎将人逼疯，然后他发现她。

一个以声音安慰人心的倾诉者，夜半时分带来关怀和温柔的黑暗天使，她让他在无人的空间得到一丝心灵的平静。

今夜你在哪里？

今夜我和你在一起。

“……下面回答的是陈先生，你问凌晨什么是爱情，为什么女朋友老是爱查勤，你真想知道吗？”

是的，他也想知道。

爱情是由何种成分组成，为什么虚无缥缈得叫人无法一手捉握，似在眼前却遥如天际，看起来简单其实复杂得无公式可解。

一度他以为爱上明亮动人的她，浅浅的笑靥带着温柔的眼神，细心地照顾他衣食起居，无微不至的程度让他差点娶了她。

可是爱呢？

爱在哪里？

迟疑了好些年，自问了千万遍，他自我催眠自己是要她的，没人比得上她更适合当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共偕白首。

幸好那件事的发生让他赫然醒悟，原来存于心中的爱恋只是幻想，他错把习惯当成爱。

一切还来得及更正，不该任由错继续下去，今夜你在哪里，是否依然固执地相信他才是错的一方？

“……凌晨问过身边十一位真实案例，她们给凌晨的答案是爱情是狗屎，一旦粘上脚就很难甩得开，臭上一生很难摆脱。

“但是案例的另一半则告诉凌晨，爱情是酵母菌，是醇酒，是顶级的巧克力，会发酵，会醉人，会令人甜人心坎……”

轻笑声发自男人唇中，听了凌晨的“今夜你在哪里”快三年了，他一点也不惊讶她常出惊人之语，偶尔还能听见小小的低咒声传出。

别人或许没听见，但是对她好奇的他总是听得特别仔细，有时还能感觉她边播放音乐边吸口面的轻呼声。

只要是她的忠实听众很难不清楚她的案例来自其芳邻。她常自我消遣地说她住进妖怪窝，一个个美丽的邻居都是怪人兼奇人，任何疑难杂症到了她们手中皆可迎刃而解，答案令人喷饭。

例如此时。

“我的芳邻这么告诉凌晨，要她们的男人不打电话查勤比中头彩还难，因为狗屎到处可见，不盯着点怕她们被狗屎砸到。”

“不过凌晨归纳以上二十二位‘路人’的爱情所下的评论，爱情虽然苦恼又烦人，但是人却不能缺少它，与陈先生一样为爱而烦心的朋友们，恭喜你们拥有爱情……”

拥有爱情是件可喜的事情吗？

他不这么认为。

一颗灿烂的流星划过天际。发现杯中咖啡已告罄的男子走回计算机桌前，重新泡了杯咖啡加人的白兰地，酒的香味迷惑了他的嗅觉。

不一定要有爱情才能生存，他独身五年一样活得自在，不为情而烦恼，想想他也该是快乐的人。

除了夜里寂寞了些，需要个温热的女人来暖暖身，他的日子过得还算惬意，起码不用再看尽医界的陋习，以及不肖同行的争功诿过。

“夜深了，今夜你在哪里，是不是该回家了，凌晨在这里与你谈心……啊！

下雨了，我没带伞……”

音乐中有小小的懊恼声传入男子耳中，他不假思索地关上计算机冲下楼，准备为倾心的女子送伞去。

但是一打开向来不上锁的大门，冷风拂面而至，他失笑地放下手中的大黑伞再走回房子里，嘲笑自己太过神经质。等他开车下山到电台人家早走远了，何况他们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他真的是太孤独了，才会把一位借由声音来传达温暖的女人当成情人，迫不及待地想为她遮风挡雨，生怕她受一点风吹雨打。

也许他该找个伴了，免得自己像疯子似的幻想一名陌生女子的容貌。

明天就向卡莱尔牧师讨只出生的小土狗养养吧！太空闲会让人想人非非。

今夜你在哪里呢？电台的播音工作能满足你吗？

“医生，医生，你还没睡呀！”

连着好几声的叫唤，男子才回过头来一笑。

“有事？”快十二点了，凌晨也要下班了。

“是这样的，医生，我家小花一整晚叫个不停，好像很痛苦似的爬不起来，可不可以麻烦你走一趟，我怕小花会难产。”

男子闪了闪几道眼芒，似笑非笑地收拾医疗器具。“小花太老了别再让它受孕，再有一次可能会要了命。”

“我也知道小花比我祖母还老，可是杀了又有点舍不得，毕竟陪了我这么多年总有些感情。”而且小花生下来的孩子可以卖钱。

山上的人都太穷了，能够攒钱岂会放过，怪只怪小花命不好，投错胎了。

“不用你动手，下一次再怀孕肯定熬不过，你等着吃小花的肉吧！”衰弱的母牛是禁不起年年生产，而且是年头年尾接着生。

再怎么有感情还是一头牛，一头牛龄二十五岁的高龄母牛，能活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居然还想尽办法要它受孕，难怪会难产。

整理好工具的男子实在很无奈，堂堂脑科疾病的大医生却为一头牛接生，可见他有多堕落。

趁着夜色，两条匆匆的人影往东边走去，未关的收音机传来女人的轻笑声。

“今夜你在哪里，今夜凌晨要下班了，热呼呼的被窝正呼唤着凌晨。十二点了，凌晨在此向你道声早安，为凌晨的你来首安眠曲。”

音乐起，声控室的灯关了一盏。

今夜已经变成明天了。

一名打扮素净的女子走出播音室，哈欠声连连。

“凌晨，你又排夜班了呀！”瞧她一脸精神不济的模样，八成又超时工作了。

真不爱惜自己。

“没有，是一名病人刚开完刀我不放心，所以多陪了他一下等他的家人来换手才走。”不然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床上乏人照料多可怜。

尤其是他的时日不多了，开刀不过应家属要求，能拖一日是一日，谁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家人辞世。

“你呀！同情心太过泛滥可是不成，生老病死乃人生过程，你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千万别累着了。”节目别开了天窗就好。

很少有十一点到十二点的听众会这么踊跃，收听率冲破全台之冠，年年缔造佳绩让广告满档，甚至还有广告商因排不上档而竞出高价，凌晨的声音居功甚伟。

节目做得叫好又叫座全靠主持人的功力，当初台长慧眼识英雄地拉她来垫档真是垫对了，一开始就深获好评地升为一线广播人，想抽身都不成。

一做七年也没见她叫过苦或耍大牌，时间一到入广播室录音，准十二点离开毫不逗留，精确得比钟摆还准时，一秒不差。

“芳姐，我会量力而为，不会耽误到录音时间。”唉！怎么又下雨了，真是个烂天气。

这个冬天太怪了，简直像晴时多云偶阵雨的春天。

不喜欢和人太亲近的凌晨尽量挑重点说，用手机拨了个熟悉的号码请人来接她。送检的车还得等上好几天，她只好破产请绝对安全的司机来接送。

虽然昂贵也没办法，谁叫她信任的人不多，手指头扳来数去不过那几个。

朋友贵在知心，多了无益。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关心你而不是怕你分身乏术，自己的身子自己要保重，累倒了谁会照顾你。”节目开天窗事小，若她倒下了可别指望年终奖金。

这几年的厚度让人很满意，她希望能继续下去。

“谢谢。”

冷淡的响应在李芳儒眼中实属平常，她从没见过奇Qisuu.сom书在播音室活泼感性的女主持人，会在出了播音室之后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对事不太起劲地只想早点回去。

她晓得凌晨是个没夜生活的人，白天另外还有一份护士的正职。基于听众热诚拥戴她才勉强地接下主持棒，多一份播音的工作。

虽然她常说自己不是个好播音员，但节节高升的收听率却是不争的事实，名列年度最受欢迎的节目主持人，是电台的镇台之宝。

拜下雨所赐，她终于能瞧清楚同事七八年的她是何长相了，略微惊讶她美得出尘，一点也不输时下的玉女明星。

正当她好奇地想问问凌晨有无男朋友时，一辆嚣张得令人火大的警车大咧咧地开到电台门口，一位笑得很甜的小女孩跳下车。

但是，令她眼一亮的是另一位气急败坏的大美女也跟着离开驾驶座，用惊人的速度将两人夹在腋下丢上车，呼啸而过的速度几乎让人以为眼花了。

咦！不对，那位美人警官好像有喉结？！

“素素，你晚上有空吗？我在坎妮菲亚订了位子，我们将会有个非常浪漫又有情调的法国之夜。”

法国之夜在法国不在这里，据她所知坎妮菲亚餐厅是间非常昂贵的法国料理店，一小碟蜗牛要她将近半个月薪水而且吃不饱。

虽然口感不错也很地道，不过吃过一次惊吓一年，所有的前菜、饭前酒、甜点和主菜等加起来居然高达四五万，卯起来骗人也用不着这么狠，她自己买来煮五百六有找。

什么会员制、贵宾卡她一概不知，光是上面的价目就够叫人傻眼了，她哪看得见灯光美，气氛佳，外加小提琴演奏。

更重要的是对象不对，要她和一个全医院公认的公狗共进晚餐，她宁可回家啃芹菜梗，美颜又瘦身一举两得。

面露微笑的袁素素态度亲近地和病人家属打招呼，但是一转过身来笑容依旧，只是多了道疏离藩篱。

“很抱歉，刘医生，我已经和人有约了。”面对他，她天天佳人有约。

“怎么可能，我刚才请护理长问过你今晚有没有事，你明明回答没事。”他不信地欲牵她的手，想造成两人是一对的假象。

原来是护理长出卖了她，难怪她的眼神那么暧昧。“刚才没事不代表一定没事，我是担心病人情况有变才说没事。”

她将医疗车推至身前，阻挡两人碰触的机会，她不想成为闲言闲语的女主角。

“既然你可以为病人推掉其他事，那么和我出去用餐有什么关系？我可是为你精心布置了一场别具一格的晚餐，保准你意犹未尽地想再去一次。”

他全都算计好了，美丽的夜晚，美丽的女人，他们将在床上激情地迎接天亮，让所有祝福声全归在他身上，他想要她想了很久，可是一直未能如愿。

今天他决不放过她，使尽浑身解数也要把她带上床。这年头已经没有什么贞节烈妇，只要他多下点工夫哄她开心，还怕她不温温顺顺地投怀送抱吗？

心里盘算着的刘志远一心想着和她共度春宵，没察觉她眼底的不耐和厌恶。

“还是一句老话，很抱歉，我无法接受你的邀请。”她作势要推着医疗车替病人换药。

面子有些挂不住的他故意挡在她面前不肯让路。“我知道你不好意思点头，怕同事取笑对不对？”

再约不到她，他会成为全医院耻笑的对象，他非成功不可。

对，非常不好意思和人渣出门。“请让路，刘医生，五O七号病房的病人还在等着我。”

“让他们等一下又不会死，我们的事比较重要。”她真的很美，如果一直这模样就好了。

仁心医院公开推举最美丽、最优雅、最温柔也最得人缘的护士，袁素素样样排第一，深受医护人员及病人和家属的喜爱。

可是有一点他们很受不了的毛病同样占了第一，也就是她私生活的邋遢。

只要与工作无关的私人时间，她的穿着打扮和大楼清洁妇无异，绾着花布头巾戴草帽，衣服朴素得像是垃圾堆翻出来的废弃物，只不过加以洗净才穿上身。

她从不认为自己漂亮，也不觉得有何出尘人灵的美，容貌是父母所赐并非后天养成，只要能见人就是端正，何必去计较美丑。

可是打她有记忆以来，跟在她后面喊素素的小男生有一大捆，一直到现在都没断过。她实在被缠烦了，不得不使出下下招来逼退这群爱慕者。

虽然成效不佳，但好歹收到一点效果，担心形象受损的追求者只敢在她工作时间逾矩，一旦下了班他们跑得比谁都要快。

除非她还没回到家换下一身“正常”的衣服，否则他们宁可离她远远地等下一次机会。

“一天不用晚餐也不会死，刘医生若嫌钱多可以捐出来，积积阴德好过奢靡浪费。”有多少人没饭可吃，可是显然未影响缺乏阴德的他。

表情一愕的刘志远不悦袁素素的拒绝。“我已经订了位子，难道你不想去？”

“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不愿因为过度浪漫而饿死，我二十八岁了，并非以浪漫为佐料的十八岁白痴少女。”晚上买碗牛肉面吧！

这几天严重大失血，怜怜那只吸血鬼快吸光她的荷包，而领薪日遥遥无期，最少得等上十日。

谁知她家留了三代的老车会突然罢工，找了好几间修车厂都摇头叹息，佩服她有勇气拿命来赌，连报废的零件都找不到符合的规格，可见她的车有多老。

所幸有位老师傅人很不错，对车的感情像是对人一般，同意为她做出相同的零件加以替换，好维持老车的寿命。

只不过修车的价格要比平时贵两倍，而且速度慢上三倍以上，慢工出细活才能救回老车，要她耐心点等。

白天还好有公车好搭，转两站就到家了，随便捉一把铜板还有得剩；晚上的班就为难了，不与陌生人往来的她只好讨救兵了。

落单的夜归女人就怕遇上出租车之狼，虽然只有少数人为恶，但只要遇上一个就万事休矣，别想有好日子过。

“袁素素你是什么意思，想让我下不了台是不是？”路过的护士发出取笑声，让他恼羞成怒地扬高分贝。

“你说得太严重了，不想成为下一位受害者有错吗？”她不耐烦地说道，抬手一瞄腕际的表。

该去送药、换药了，偏偏输不起的公狗还挡着路，她真该向上级反应才是，免得恶瘤越长越大。

脸上的阴沉多了丝傲慢，刘志远轻蔑地一视。“你不要故意摆架子，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摆架子也好，做作也罢，随他去编派，她还有工作要做。

“你……你敢拒绝我？！”被刺伤的自尊让他失去斯文，发狠地攫住她手腕。

“请放手，刘医生，医院内禁止拉拉扯扯。”袁素素用力要挣开却挣不开，十分气愤他的无礼举止。

“医院外就能拉拉扯扯了吗？”瞧这手多细呀！用来擦药换药多可惜。

“请自重，不然……”别怪她不客气。

听雨教过她几招重点攻击术，她刚好拿他来验收成果。

“不然怎样，你敌得过我吗？”男人占了先天上的优势，她想赢他是不可能的事。

“我会……”

啊——话还没说完，自以为是的刘志远已抱着手蹲在墙边哀叫，痛不欲生似的忘了医疗车就在眼前，任由鲜红的血滴了一片。

言醉醉轻叹口气：“唉！我家仇先生常说我太文明了，不会使用暴力，你可别怪我手发抖没拿稳刀子。”

“你……你这女人……”太可恶了，居然伤了他最重要的右手。

“听说你还是开刀的医生呢！不先止止血万一废了，你的左手留着也没用，干脆我仁慈点凑成一对吧！”闲着也是闲着，功德无量。

一看言醉醉拿起银晃晃的锋利手术刀，刘志远连忙夹着尾巴开溜，就怕她真把他的左手给废了。

恶人怕恶人欺，靠山硬的他也不敢得罪别着法院识别证的法医，她随便赖个罪名让他背，他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醉醉，你怎么到医院来了，生病了吗？”看她气色挺好的，不像有病的样子。

言醉醉没好气地横视袁素素一眼。“别诅咒我，我来参观贵院的太平间。”

她了解地点点头。“是昨天送来的二十号尸体，凌晨三点才断气。”

“你倒挺清楚的，是你值的夜班？”每天都有验不完的尸，这年头死人比活人多。

“换班的同事说了几句，可惜伤得太重了，没办法做器官移植。”有点浪费现成的资源。

听说被一群人围殴成伤，到医院时已无生命迹象，急救过后发现肝、脾、胰、肾全坏了，严重破裂的程度实在惨不忍睹，连眼角膜都被打破了。

本来心脏还可以用，偏偏家属到得太晚来不及签署同意书，以致错过最佳的摘心时机而作废。

“你该想的是如何将人救活而不是器官移植，救一个人跟救十个人一样是救人。”像她不救人只杀人，一个个排队等她动刀。

死人比活人好相处，而且不必处处讨好，一刀割下干脆利落，没人会喊疼。

“我是想到有人拼命想活下去却只能依赖奇迹，而有些人拥有别人倾羡的身体却不加爱惜，真的很痛心。”死的男孩今年才二十岁啊！

但吸毒的时间竟然有十一年，九岁就拿生命开玩笑。

“我看你是为五O九的小病人抱不平，同情他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言醉醉好笑地说道。

双肩一垂的袁素素显得很沮丧。“款款是个好孩子，一点也不像同年龄的孩子吵吵闹闹，反而坚强得令人心疼。”

常常反过来安慰为他难过的家人和医护人员，乐观得看不出他常常头疼得快要裂开，强忍着泪水说他不痛，要大家别操心。

十岁不到的孩子早已看破生死，反而他们这些大人不忍心，拼了命地也要找最好的药来医治他。

可是他脑里的肿瘤越来越大了，再不开刀恐有破裂之忧，到时他年轻的小生命也告终结。

“情形如何？”上次瞧了一眼，应该还能撑上一段时间。

袁素素忧心地停在病房门口回瞅她。“恶化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快，视线慢慢模糊了，有时会完全看不见。”

“这么严重了……”言醉醉思忖着，考虑要不要把那个颓废的死家伙捉下山。

“要不要进去瞧瞧他，他一直念着死人阿姨哦！”她打趣地将手放在门板。

什么死人阿姨，欠教训的小鬼。“不了，还有一堆工作等着我动手呢！不过……”

“不过什么？”哪有人话说一半又缩回去。

“算了，晚上回来来我的菊花居坐坐，咱们再好好聊聊。”就让她做一次推手吧！

“你家仇先生不介意？”万一坏了人家的好事，恐怕会像小打工妹一般被丢出去。

“他今晚有批水货由港口进来，我看他会忙上一整夜。”如果他有幸逃脱。

袁素素好奇地问：“你真的每次都把消息透露给怜怜那口子？”

言醉醉笑了。

“正邪的对立挺有意思的，不下去搅一搅有点可惜。”她相信那两个人也很矛盾。

一个黑道大哥，一个执法人员，互相看不顺眼又英雄惜英雄地下不了手，所以有灰色地带的存在。

也就是她们所居住的联合女子出租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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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她发誓要杀了言醉醉那女人。

什么道路平坦非常好认，一条直上目的地没有岔路，通行无阻好像在自家厨房散步，用脚来转方向盘都到得了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她非写上一千遍不可，眼前的泥泞路若不用担心，那么把人切成一万块还能保存骨头与皮肤的完整就更简单了。

左边是断层，右边是荒草蔓蔓的小径。如果她不找死或刻意迷路的话，肯定得走中间这条看起来危险又不稳当的泥浆路。

可怜的老车刚由车厂回来又得受此折腾，她很烦恼它会不会就此寿终正寝，一命呜呼，不堪劳累三十年而选择抛弃她。

虽然老师傅说它健壮得像头牛，但是为了让它多活几年，她决定弃车步行，相信没人会打它的主意，因为它实在太老了，连当破铜烂铁卖也不值钱。

袁素素穿了一件祖母时代的外衣，脚上套了利于行走的包脚平底鞋，很土的那种，还把头发包起来怕弄脏，全副武装地打算徒步上山去，反正不远嘛！就在山的对面。

当她第七度脚打滑由泥地爬起来的时候，言醉醉的名字起码被她诅咒不下一万次。

居然跟她说很近，脚一蹬近在眼前，而她由一大清早起身发动车子到现在为止，已过了七个钟头，别说诊所的鬼模鬼样没瞧见，连个问路的人也不知藏到哪个老鼠洞，她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流落荒岛。

“天哪！请你开开眼指点明路，别让我瞎走胡闯地踩进熊窝，这是欠我的。”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天欠了她的话语。

不过她一说完没多久，眼前出现一只很可爱的小白兔，双掌捧着一根吃了一半的胡萝卜朝她直眨眼，像在鼓励她跟着它走。

不明就里的袁素素好奇地追着兔子来到一条山沟，顺着山沟她看见一处冒着烟的烟囱。

被骗太多回了，即使近看在眼前也有可能得走上一两个小时路程，山和山的距离是很近，往往不超过两三百公尺。

但是要由这山走到那山除非是只鸟，否则要有相当的决心才能排除万难，找到言醉醉口中奇怪又别扭的死男人，她是这么说的。

“唔！那个人在干什么，干嘛对一只羊施行人工呼吸？”不膻吗？

太诡异了。

羊本来就是人的食物，死了成为餐桌上的佳肴，何必多此一举地救它，到头来还不是要宰了它。

“羊死为大请节哀顺变，你就放过它吧！别让它死不瞑目。”被他的口气臭到不死也不行。

袁素素忍不住脱口而出，没注意到有人靠近的男子惊讶地咬了羊鼻子一下，它痛得咩了一声，起死回生地跳了起来，回到同伴身边。

这……这种事真的很离奇，救了老半天不见起色，没想到误打误撞反而把羊救活了，实在让人难以置信，有点被老天耍了一记的感觉。

没人发现小白兔何时不见了，幻化成可爱少女的模样趴在白云上，一手红萝卜一手西红柿地俯身而视，两颗大门牙没停过地咀嚼。

两人四目相望，微微一惊的袁素素以为熊穿上人衣，刚才不是在救羊而是准备生吞了它。

“你怎么现在才来，整整迟到三十六小时又十七分五秒。”眉一拧，他看见的是泥人吗？

真是的，怎么弄得一身泥，他还能指望她做事吗？

“我……”熊开口说了人话。

“你什么你，你知不知道为了等你我什么工作也不能做，白白浪费了好些时日。”一些研究进度严重落后。

会不会是她误解醉醉了，她已通知那个怪人派熊……呃！派人来接她。“对不起，山路不好走，所以慢了些。”

“看得出来，你把自己搞得很狼狈。”他没见过比她更脏的女人。

不过算了，能帮上忙就好，太挑的话会找不到人来上工，不算太差忍忍也就过了。

哭笑不得的袁素素没法反驳他的话，她现在的样子确实很糟糕。“你可以带我到诊所梳洗吗？”

他瞧了她一眼似在斟酌，最后沉重地点头。“好吧，我忍耐。”

咦！他在说什么，为何她听不懂？

不过是简单的几个音听来像天语，谁要他忍耐了，又要忍耐谁，难道是她做了什么奇怪的事需要忍耐，不然他怎么一脸痛苦地走开？

说是一脸是夸大了些，熊先生满脸的胡碴像刺猬的刺全竖了起来。整张脸只有鼻子以上，额头以下没有胡子，能看到他表情的地方还真有限。

他很高，背也很宽，如果不看那张熊脸倒有几分人样，可是那嘴张飞胡真的很壮观，穿上古装一定挺吓人的。

“你还不跟上来发什么呆，难不成要我背你？”麻烦的女人。

看来像是不错的建议，试试无妨。“我脚扭了，可能走不快会拖累你。”

“该死，瞧我造了什么孽自找苦吃，连天都和我作对。”丢了个面粉糊成的帮手给他。

好吧！就当老天考验他的意志力。

“呃！你不用管我，我慢慢走总会到。”他的脾气好像不是很好。

还是认命点自己走，以免被弃尸荒野无人知，得等很多年才由鉴识科鉴识她因何而死。

“你知道路吗？”他用瞧不起的口气一哼。

啊！是不晓得。

一见她茫然的眼神，走了回来的男子背对着她，身子一蹲。“上来。”

“啊！什么？”他不会真要背她吧？

嘴角往上扬的袁素素不自觉地笑开，熊的内在比外表善良多了。

“再不上来我就扔下你让野狗啃。”做人做到他这种程度也很可悲。

“附近有野狗？”山里有食物吗？

她手脚利落地攀上他的背，一点也不像有伤的样子。男子狐疑地瞄了瞄她的脚几眼，但是沾满泥的小脚看不出所以然。

她的脚真的很小，他手一张开差不多大，难怪她走得比别人慢，因为脚小跟不上速度，人家走一步她起码要走上三步才行。

突的，他的眉头又拧起。

他干嘛对她的脚感兴趣，搞不好她都是好几个孩子的妈了，甚至做了祖母，瞧她那衣服多古朴，只有上了年纪的大婶才会穿。

“熊大叔，诊所还有多远？”明明没事还让人背有点过意不去。

“快到了，就在……等等，你刚叫我什么？”他听错了吧！

“你不姓熊？”可是看起来很像熊，力气大得足以背人。

“谁告诉你我姓熊来着？”那个拿钱不办事的中介休想他付尾款，找个没用的女人来帮他，说不定越帮越忙。

“呃！我觉得你姓熊比较贴切。”袁素素忍笑地呼出一口气，吹得他耳后敏感地一栗。

见鬼了，他不会对一位“祖”母级的女人有兴趣吧！

懒得理她的男子健步如飞地走得很快，丝毫不觉得背上的重量有何负担。

用不着抱那么紧吧！大婶，想占便宜也不是这种占法，他好歹是头熊……不，是个人。

真糟糕，被她影响了。

“好残败的诊所，你确信它不会倒吗？”袁素素忍不住疑惑地问。她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走得进去。

“我住了五年不曾出现问题，我想它短期之内倒不了。”男子直接背着她走进诊所。

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小的候诊室备了十张折椅供人候诊，挂号的窗口整洁如新，里头有几张病床和小型的仪器，她甚至看到开刀用的手术刀。

只是她怀疑穷乡僻壤的小地方有必要动到手术刀吗？真遇上急病还是得上大医院，先进的仪器、完善的医疗团队才有办法挽回一命，单凭个人的力量很难完成。

“我饿了，你先去煮饭。”等会有她忙的。

“什么？”他说太快而她听得含糊，他的意思应该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我说我饿了，走到底是厨房和浴室，食物在左手边的大冰柜，你进去时要小心点，别把脚摔断了。”他不想更烦恼。

袁素素心想，她错愕的表情一定显得很蠢，不然大熊先生不会笑得让人看见一堆毛发下的两排白牙，恶劣地将她推进一团混乱中。这是厨房吗？

不敢相信，不能相信，无法相信，她怎能相信自己肤浅的眼睛，他一定故意开她玩笑才说这里是厨房，她应该到了储藏室才对。

可是她却看见角落处有座不小的灶台，锅碗瓢盆齐全，柴米油盐酱醋茶一样不缺，还有一个很可爱的手编蒸笼。

“是梦，是梦，那些野兔、山猪是假的，一捆一捆的山药和秋葵是她幻想出来，左边的水晶石在发光，右边是黑亮的木炭……”

天呀！她眼花缭乱了，这些杂物是打哪儿来的，难道醉醉口中怪人的兴趣是专门收集怪东西？

“你饭煮了没？别磨磨蹭蹭快动手，我有事出去一下，等会回来我希望看见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

谁理你呀！还真爱命令人。

腹鸣声阵阵，觉得饥饿的袁素素顾不得是否沦为佣人，拉开超大的冰柜为之咋舌，里头的东西足以喂饱一支军队，是担心饥荒提早到来吗？

她先拿出不需解冻的食材考虑了一下，决定了要煮哪几道菜先洗洗切切，然后掏米下锅。

虽然她外表看来邋遢，但实际上她是个最受不了脏污和凌乱的人，一见到有如储藏室的厨房就很想动手整理一下，不让它光可鉴人会不舒服。

于是她边煮菜边收拾，五谷类的依大小层层往上叠，蔬果类的堆放一边，易保存的放在下头，容易腐烂的先收冰柜冷藏。

至于牲畜类一律往屋后搬，人不与畜生同居一室。

不一会儿，厨房收拾得差不多，饭也煮好了。袁素素低头一看自身的脏污不免一笑，原来最脏最乱的是自己呀！她才该好好打理一番。

心想身动，她看浴室就在眼前，祈祷它不像厨房一样惊心动魄，她实在累得不想再动了，只想好好洗个澡再用餐。

以战战兢兢的心情拉开浴室的门，她放心地舒了一口气，还好没堆些怪东西，她可以轻轻松松地泡个澡了。

衣落，上锁，她滑入纯白的浴缸中，取一抹香精。

“你不是大熊先生？！”

“你不是帮佣大婶？！”

两人像在比赛谁的惊讶较多，拔高的声音让山林为之一动，河流生涟，飞鸟由白云中往下掉，不晓得他们在震惊什么。

满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不及面前的活色生香！没想到祖母级的衣服下，竟隐藏着一位清灵飘逸的人间绝色，肌肤细致得连玉石瞧了都失色。

眼瞪大的大熊先生难以置信田螺里会生出一位美女，他十分羡慕穿在她身上的他的衬衫，而他绝对不会想要回来地指称她是贼，她似乎天生就是来穿他衣服的。

但是……

她怎能美得不像真人，仿佛画作上走下来的虚幻人物，让人几乎要以为她是林中幻化的灵妖，偷溜出修炼之所游戏人间。

若非她的声音不变，他真认不出她是那位假装脚扭伤而占他便宜的“老人家”。

说到声音，他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熟到就像在日常生活中常听到。可是偏偏想不起究竟像谁，亲切得令人不陌生，心湖鼓噪。

“我或许邋里邋遢些，看起来不是非常雅观，但我哪里长得像帮佣的？”她不甚了解。

有人会千里迢迢跑到山林间帮佣吗？除非十分缺钱或逃避某件事，否则一瞧见这幢风雨中飘摇的建筑物，十之八九会逃之夭夭。

她必须怀疑醉醉是否耍了她一下，震惊全世界的脑科名医怎会屈居这种小地方。难道人不医改医山和树，因此才叫他怪人？

要不是因为款款的病实在拖不得，她早打道回府省得受罪，崎岖的山路真不像给人走的，只有熊才能穿梭自如。

“请问我又哪里像大熊，让你口口声声地喊我熊先生？”她先前的装扮根本是来做粗活的，怎能怪他看走眼。

难道今年的时尚是返璞归真，流行复古的年代已追溯到四十年代，老祖母的青少期。

袁素素在心里回答，你长得一副熊样。“你没说不是呀！”

“我说了。”但她有选择的遗忘。

“是吗？”她没听清楚。

“我不姓熊，也和熊科动物无任何亲戚关系，你满意了吗？”通常长得美的女人没大脑，不知她会不会是例外。

轻笑出声的袁素素还是怀疑他是熊的远亲。“我姓袁名素素，是个护士，先生贵姓？”

“你是护士？”嗯！有几分南丁格尔的味道。

“是的，我有八年医护资历，算是比较认命的那种，你呢？”无关好与坏，只是工作而已。

不过她不会做一行怨一行，好高骛远，一日身处工作岗位便尽心于工作，妥善地做分内之事不假他人。

“我是医生，言笑醉……”他的自我介绍才说一半，一道诧异万分的惊骇声突然打断他的话。

“你……你不要开我玩笑了，最近天气凉了小心感冒。”病毒来势汹汹，容易使人发烧神智不清。

言笑醉表情古怪地看着袁素素。“关天气什么事，我的身体好得很。”

“看得出来熊的体格不可能差到哪儿去……哦！我是说健康很重要，你可以不要瞪人了。”怪可怕的，一堆毛中冒出两颗圆溜溜的黑白瞳眸。

“我不能是医生吗？”他当然知道健康很重要，不然他何必请个帮佣来分担家务。

山上不比都市便利，凡事都得自己来。他煮的饭菜虽然不致毒死自己，可是人口的味真是杂陈，让人一点食欲也没有。

再加上他不像一般诊所有固定看诊时间，往往病人一来就忙得来不及开伙，一餐拖过一餐常常三餐不定，饿极了随便弄点干粮裹腹。

前阵子还有个护士略微帮他整理环境，有空时热心地煮中餐、晚餐。可是她摘果子时不小心掉下山谷，这会儿人还躺在医院，何时出院仍是未知数。

他不只欠个帮手还少个护士，如果她肯发挥点爱心的话，也许山区的居民不会因找不到医生而急病乱投医，自己拿药胡乱吃。

“你是不是医生不在我关心的范围内，但你怎么可能是脑科权威言笑醉？”

简直是匪夷所思。

眼一冷，言笑醉的态度变得疏离而冷漠。“你怎么知道我是脑科权威，你有什么目的？”

不管是谁来劝说都没用，他绝对不会回到乌烟瘴气的大城市。

“你真的是言笑醉？”她要求肯定的回答，但心里的信服度等于零。

他一定在耍着她玩，他铁定不是言笑醉，与想象差距过大，实在叫人头昏眼花。

“我是言笑醉。”她干嘛快晕了的神情，他不能是言笑醉吗？

“天呀！你……你真的是……我……呼吸困难……快给我一张椅子……”她回去要收惊，喝上十斤符水才能管用。

本来不打算理袁素素的言笑醉一见她脸色不像装出来的发白，连忙发挥医生救人的本能，拉过一张椅子要她放松，不断要她吐气、呼气。

不过她那双衬衫遮不住的美腿匀称而修长，不经意地一瞟叫人心跳加速，血脉偾张，不谨慎控制恐怕会出丑。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会对一位“大婶”产生莫名其妙的反应，原来身体比理智更了解两性的吸引力，先一步地唤醒感官再去发现真相。

但是她若不卸下那身古板的装扮，大概终其一生他也想不透怎会对她感兴趣，而且差点以为自己禁欲过久，老茶花看成牡丹。

“你的表现非常伤人，我是言笑醉很不可思议吗？”活了三十几年，头一次有人因他的名字而患上呼吸急迫症。

“不是不可思议，而是恐惧到极点，你是用草根保养吗？”怎么把自己保养得那么老。

“请问有什么问题？”言笑醉捺住性子想听她有何惊人之语。

“醉醉明明告诉我你只有三十五岁，可是你……可是……”唉！他一定遭遇重大打击才会遁世隐名变成这样。

挺可怜的。

醉醉？“可是什么？”

袁素素同情地拍拍他的手。“你要想开点千万别钻牛角尖，看起来像五十三岁不是你的错，一切是命运的捉弄勿丧志……”

“五十三岁……你……”他真有老得见不得人吗？

不自觉地瞟向一旁的落地镜，他看见一个满脸胡子的粗犷大汉，浓眉似箭飞窜入发，只剩一双眼睛大得骇人。

一抹苦笑扬高了十度角，她不说他还真不知自己像个野人，与不拘小节的山区居民处久了，他早习惯留着一把胡子见人而无任何不妥。

可是对城市来的女人就有些惊人吧！他本来的面貌并非如此，长久不梳理的结果便变成这模样了。

“人老心不老，只要保持心境上的年轻，很快会回复原本长相，你不用太自卑。”她一直以为只有武侠小说中才有一夜白发的片段。

原来不是英雄不落泪，只因不到伤心时，而他所受的创痛大概超过身心所能承载的负荷，所以才老得比一般人快。

自卑？他在心里好笑地很想剖开她的脑研究。“是醉醉那丫头要你来找我？”

如果是她的话还有商量余地，他不致将自己妹妹的朋友扔下山去。

“嗯！她说你是……”袁素素的脸突然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笑笑。

很久没这么开心的言笑醉放声大笑，一发不可收拾地令人发窘。

“喂！你别笑得牙都快掉了，人非机器哪有不饿的道理，肠子蠕动发出声响是很正常的事。”讨厌的家伙，他要笑到什么时候。

“你多久没喂你的肚子了？”看来他还比她正常，消化功能不错。

袁素素想了一下自己也笑了。“我昨天值大夜班没睡什么觉，今天又赶着上山忘了买面包止饥，所以大肠小肠开始抗议了。”

紧张了一夜怕起晚了，睡得不怎么安稳翻来覆去，担心能力不足无法说服言笑醉下山救人，谁知她先出了丑让人看笑话。

“吃饭吧！有什么事吃饱再说……”他的声音忽然含在口中滚来滚去。“你把我的厨房怎么了？”

完全像新的一样，整洁有序地空出偌大空间，他几乎要认不出这是他的厨房，太叫人惊讶了。

“我不喜欢脏乱，所以稍微打扫了一下。”想想还真像佣人，一刻不得闲。

“我的山雉和野猪呢？你不会将它们放生了吧！”那可值不少钱。

很想，但她忍下了。“在后面，我认为你该盖个篱笆好关住它们。”

“不用了，待会有商人来整批收购，它们留不久的。”嗯，感觉气味清新多了，似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他没闻过的花香味。

奇怪，附近没人种花养兰呀！怎么有一股甜而不浓，淡雅的清香味？

“为什么会有人来收购山产野味？是不是诊所经营不善兼差卖山货？”可想而知他的日子有多难过，必须靠山中物产才能过活。

她唏嘘悲悯的神情让言笑醉不禁莞尔地解释：“这些都是病人的诊金，不收他们还不高兴呢！”

“啊！什么？”以物易物的时代不是早过去了吗？怎么偏远地区沿袭至今？

“别看这些小东西不起眼，转手的高价十分惊人，足以抵十次的挂号费。”

而诊所有保健给付制度，因此他不可能亏本经营。

有次他替一位小朋友动手术，缝补大腿的撕裂伤未收费。当晚小朋友的家长送来一头壮硕的水牛，叫他错愕得不知该放养何处。

大部分的居民都有很强的自尊心，就算付不起挂号费也不肯欠着，三五天内会带自家的蔬果或猎物来抵药费，可爱得令人不忍心拒绝他们的好意。

久而久之大家习惯到诊所看病一定带些小东西来，像朋友一般闲话家常，没人在意物的贵贱问题。

可是东西堆久了会发臭变坏，牲畜类他又没空打理。因此通过村长的介绍和山下的山产店牵上线，每隔三五天他们会上山来拉走，价钱比照一般市价。

所以这些年他的收入不比在大城市时差，有时还拿出积蓄当奖学金，赞助失学的孩子入学，让他们有一个正常而快乐的求学生涯。

“吃吧！我看你嘴巴张得像狮子，肯定吃得下一头水牛，别跟自己客气。”

率先入座的言笑醉已夹起青椒炒牛肉，一口含入口中。

瞬间的美味让他顾不得美色当前，大口扒饭，双筷不停地企图独占一桌好菜，他太久没好好享受了。

一旁看得心惊的袁素素赶紧抢了张位子坐下，先用一个海碗把爱吃的菜全拨到碗里，才开始细嚼慢咽地品尝难得的山野美味。

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碗筷中。

一个狼吞虎咽，一个慢条斯理地用餐，就像文明与蛮荒的分界点，野人与淑女的画面突兀又协调，形成破坏惟美的元凶，可是又不失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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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说什么？”

挑起眉剔着牙的言笑醉打了个饱嗝，吃了有史以来最美味的一餐，好吃得让他的胃已达十分饱仍不知足，硬是把一桌好菜全塞入口中才肯罢休。

腹凸地斜躺在凉椅上休息，他的满足表现在微起的鼾声中，不知日落西山地冷落了客人，任由她自动自发地整理起家务，甚至和商人喊价出清一堆杂货。

整齐排列的药罐子重新贴上清晰的字迹，杂物垃圾打包堆积在诊所左侧空地上，碘酒、双氧水上的灰垢清得一尘不染，基本的医疗器材全部进行大规模消毒，这一折腾夜晚也降临了。

时间静静地流逝，当言笑醉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身上盖了件外套时，内心微起的波动像第一次动刀救活病人，难以形容的感动萦绕胸口久久不散。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悸动如昙花般短暂，才刚开完花马上就谢了，其速度之快创世界纪录。

人家常说言家专出怪人，不依常理出牌出人意表，所做的事令人无法理解，明明身怀救世之学却不肯学以致用，往往浪费在小处之上。

一开始他也是循规蹈矩地由医学院学生做起，然后实习，当住院医生，后来升格为脑科主治医生，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成就已达到登峰之极，拥有名声、财富和美丽的未婚妻，他的未来将永远踩在云上，俯看平庸的众生乞求他的垂怜。

他太意气风发了，也过于少年得志，完全不知人心的险恶，竟然有医生为了个人私利枉顾病人权利，一手遮天地不闻家属呼天抢地的悲泣声。

他的良知尚未泯灭，同流合污的勾当既然不肯苟同，所能做的只有辞去高薪的工作另谋出路。

上帝关上一扇门，一定会再为你开启一扇窗，窗外有蓝天，处处是生机。

人只要不丧志定能再站起来。他选择了山里的生活远离尘嚣，让自己徜徉在没有心机、城府的天地间洗涤污浊的灵魂，他几乎要成功了。

可是她却用面照妖镜妄想打出他的原形，让他瞧见自己曾有的盲从。

“有一个小男孩正等着你解除他的痛苦，你不该视若无睹地将自己藏起来缅怀似往，你应该勇敢地走进人群重新面对，太阳公平地照射在每一个人身上。”

希望是无限的。

言笑醉忍不住笑出声。“你改行当社工人员会比较适合，多说些励志的话好挽救这个腐烂的社会。”

几时逃避了，他又何曾将自己藏起来？枯燥的过往想来就贫乏哪需要缅怀，她说话的口气像标语，让人很难不发笑。

她真的很有趣，有趣得让他想把她留下来，不让她回到滚滚红尘中受污染。

她该在脸上贴着悲天悯人、救世救民的字号，人家才知道她是来宣布，力图救万民于苦难中好成仙人佛，泥塑像一尊供人万世参拜。

“你不能因为自己受过苦而选择遗弃这个世界，一次失败不算什么，就算被未婚妻抛弃也不是世界末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等等，谁说我是被未婚妻抛弃的？”谁造的谣，怎么没人通知他一声。

“光看你那副长相……呃，想也知道嘛！谁会嫁给一头熊。”八成被他吓呆了才同意他的求婚。

没好气的言笑醉指指有点破旧的执业证书。“瞧瞧上面的照片。”

“照片？”有什么玄机吗？

袁素素依言瞧瞧照片中的人头，再对比跷着脚准备抽烟的大熊，她很难想象他们是同一个人。

“不赖吧！人模人样，衣冠楚楚，倒追我的女人多得让我头痛。”所奇Qisuu.сom书以他才决定蓄胡。

一来是跟自己生气，识人不清，差点娶到表里不一的蛇蝎女为妻；二来是懒得天天整理门面，既然不打算招蜂引蝶何必光鲜亮丽。他是来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偏远族群，大医院对他们来说太遥远。

有一失必有一得，他在这里交到不少好朋友。若非她的到来破坏他的平静，他还会继续惬意地逍遥一方，自在地当他无所不医的万能医生。

轻轻一喟，袁素素眼露悲伤神色。“你是怎么办到的，好好的一个人居然成了熊样，可见失恋的创痛让你生不如死。”

“什么……咳咳……”要命，她想谋杀他非常简单，只要多讲几句冷笑话。

“说中了你的心事对不对？瞧你震惊得五体投地。”她还没死用不着拜她。

他的确被她的惊人之语吓得一跌，不过刚好螺丝松了，他一直想换却抽不出时间。“你的想象力非常丰富，我建议你去写小说。”

“我家芳邻是小说家，她的人缘坏得出门会被丢狗屎。”和风的笔是主谋，让人又爱又恨地想将她撕成两半。

可是她那张足以毒死五大洋的鱼嘴一张，所有人立刻倒地毙命，宁可亲小人也要远离她。

她家芳邻！这口气听来很像一个人。“我没有失恋，也没有被抛弃，是我主动提起解除婚约一事。”

换张椅子坐的言笑醉无奈地吐一口气，想起前任未婚妻的错愕和不信，他是有几分愧疚的，没说明退婚的理由便转身离去，从此不再联络。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可是若他能及早发觉对她并无爱意，也许还能阻止一件憾事发生。

但他太被动了，任由她主导两人的情感走向。从相识到成为男女朋友，一直到订下婚约全由她掌控，他从来没时间问自已是否爱她，一味地沉浸于医学领域中。

就算他们当初结成婚，他想他们的婚姻也无法维持太久，他早晚会发现她不适合他而提出离异，到时将会更伤人。

“哦！你真不幸，捉奸在床有损男性自尊，因此你才离群独居远离伤心地，不再碰触与未婚妻有关的事物。”

一口茶差点噎在气管的言笑醉用力捶打着胸口才顺了口气，她害人的功力当真不浅。“你可不可以停止编故事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果然受芳邻影响不浅，中小说的毒太深，天马行空地发挥想象力。

“那你同意为款款动手术吗？”她的要求不多，只要他进手术室。

他恍然大悟地沉下脸，“原来你是专吃老虎的猪，故意无中生有地耍心机。”

难道醉醉没告诉她，他最恨女人使手段使他屈服吗？

“你用不着摆脸色给我瞧，有个善解人意的小男孩等着你救命，你要真能无动于衷还算是个人吗？”她不怕熊发威，就怕救不了她的小病人。

袁素素不承认自己扮猪吃老虎，她为的不是自己而是生命受到威胁的病人，有机会挽救生，命为何不试，希望是为相信它的人而存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不信他有颗铁石心肠，连垂死的羊都肯施以口对口人工呼吸，何况是万物之灵的人类。

他不是不为而是无法突破自己的心魔，假以时日他会想通的。只是目前的时间不等人，她必须分秒必争地敲醒他，别让他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生命是值得珍惜的，没人应该被放弃。

言笑醉冷笑地拿起一颗水梨咬出汁液。“你不是当我是头熊，有谁听过熊有人性？”

就算她长得秀色可餐也休想动摇他，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改变他目前的生活，包括他多事的妹妹。

“有，当它被宰的时候，它会含恨地流下两行泪，”正如她此刻愤恨的表情。

“凭你的花枝脚、墨鱼手吗？我两根手指就可以掐死你。”他威吓地说道。

袁素素摆出她最得人缘的招牌笑容朝他一绽。“不知你有没有发觉到，那道山芹菜炒鹿肉我始终没碰一口？”

“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下毒？”他回想了一下，她的确动也没动全推到他面前。

莫非……

“开始不安吧！女人先天上体力不如男人，可是我们有脑。”随便动动脑便有一计，看他敢不敢瞧不起女人。

胃好像怪怪的。“你到底在里面放了什么？”

“山芹呀！你不是吃得津津有味，直呼人间美味。”吃撑他算了，当猪养。

“还有呢？”难道山芹有问题？

“鹿肉。”

“再来呢？”一定掺了别的毒。

“盐、味素、辣椒。”调味不可少。

“然后呢？”是心理作用吧！他要克服心理因素不受她影响。

袁素素在心里一嗤，多疑的男人。“不加酱味能吃吗？要不要我把食谱写下来教给你？”

“你……你诅咒我……”他还吃了什么？不想起来不成，决不能落入她的圈套中。

“三十五岁的年纪，五十三岁的外表，七十一岁老头的怕死心态，我要真下毒你能活到现在吗？比三岁小孩还幼稚。”

而且她真下了毒还怕人家查不出来吗？号称手上无冤案的醉醉肯定一验便知，她才不会傻得以身试法和法律硬碰硬。

“你耍我？”很好！言笑醉被激怒了。

还没人有本事激得他想杀人，她是第一人。

“是你先见死不救又贪生怕死哪能怪我，自己是医生还看不出有无中毒迹象吗？你当哪门子医生。”

她忽然神情沮丧地自怨自怜。

“一定是醉醉看我太闲了才拿我当消遣目标，什么脑科权威，享誉全球，说不定医学常识还比不上我这个小护士，医猪医狗医畜生不必负责任，谁能指望兽医救人，充其量也只能玩玩小狗……”

“你说够了没有？魔教的妖女殷素素。”她真的邪恶得让人喷血。

什么妖女，他才是熊怪呢！“我叫袁素素不是殷素素，你的熊脑装得进人话吗？”

“我知道，可是你和殷素素一样阴毒。”敢说他是畜生医生。

月上松梢，虫鸣蛙叫，一部可怜的老车孤零零地待在路边乏人问津，凄凉的车体沁上夜露，像是在诉说老车悲苦的一生。

冬天的风来得寒冷，尤其是入夜的山区更显寒意逼人，一波南下的冷气团笼罩全市，怕冷的夜雀缩在巢里直发抖，梦见春暖花开的季节。

争辩不休的两人如同孩子一般坚持己见，互不退让地为自己的原则而把持着，一心要扳倒对方。

救人与害人只是一线之隔，可是却代表了生与死，悲与乐，人间的两大情感，舍与不舍很难判定，人早晚都得走上一遭生死关。

“幸好你不是张翠山，不然殷素素肯定被大熊吓死，而张无忌会胎死腹中。”

然后大家就看不到金庸的旷世名作——《倚天屠龙记》。

“你忘了在谁的地盘上吗？熊最喜欢吃人肉了。”言笑醉故意露出垂涎的神色吓唬她。

其实不用故意，他的狼心已经蠢蠢欲动，只是人性还在下不了手摧花。

袁素素指着未洗的碗盘讨人情。“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要恩将仇报我也阻止不了你，谁叫我被姓言的给骗了。”

她一次损了两位言家人，言醉醉和言笑醉，一对互相不承认对方存在的兄妹。

“好，算你狠。”他越过她打算把碗盘洗干净，然后下逐客令。

可是他站得太急了忘了地面刚清理过，一块抹布好端端地躺在角落也没去招惹他，偏偏他一脚踩了上去顺势一滑。

人在情急时总会拉个垫背的，好死不死的他身边只有袁素素一人，他想拉着她好避免滑垒成功，但他却忽略了大熊的重量没几人承受得起，而且她毫无准备地突然失去控制。

“砰”地！

哀号声尚未响起，两人的眼却瞠如牛目，不敢相信事情会巧得这么离奇，像有人故意捉弄般。

原本熊是看不见嘴巴的，谁知他刚好开口呼痛含住另一张意外碰上的唇，尴尬的四目都露出难以置信，可是却千真万确地让他们遇上。

真的很小说情节，两人都怔住了，一时之间只剩狂跳的心脏发出怦、怦、怦……无言以对的唇贴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时间的沙漏似在嘲笑两人的愚蠢，不懂得把握大好时机好上下其手，豆腐不吃光摆着也会发臭，不如趁温时吃得更够味。

男人的意志力薄如一张纸，那股说不上来的清香味再度诱惑他的感官，言笑醉的手情不自禁地伸高……

“啊！不早了，我该告辞了，耽误你太久的时间真是过意不去，我明天再来打扰。”整张脸臊红的袁素素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落空的手像是青鸟由手中飞走，失温的胸膛感到寂寞，他真的不舍得放开她。

可是她已如惊弓之鸟匆忙地往外奔，似乎有恶鬼在后头追赶。

虽然他全身骨头像拆掉重组似的，但是基于做人的根本道理，他还是得起身送送她。她根本不知道下山的路，而且身上还穿着他引人遐思的衬衫。

“你怎么……”停住了？

仰望满天的星星，袁素素感动得几乎落泪。“好美的银河，真想生双羽翅飞上去踩两脚。”

感觉上，她似乎曾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在星星中嬉玩，而且身边有很多如花的同伴。

“不及你万分之一的美。”此时，他的眼中只容得下她。

突然，他知道什么是爱了。

他爱上她了。

“啊！你说什么？”她好像听见什么万分之一。

夜成了最佳的掩护色，掩去他的怔愕和温柔。

“没什么，我是说太晚了山路不好走，你就留下来住一晚。”最好明天，明天的明天，以及无数个明天都别走。

“呃！这怎么好意思呢？”今天不是月圆之夜，他不会变成狼吧！

不容袁素素拒绝的大熊……言笑醉半推半拉地将人带进诊所，从来不上锁的大门有了第一次经验，上扣下扣地锁得密不透风。

这一次，他错过了“今夜你在哪里”的存盘节目，几年来头一次没听完凌晨的晚安曲而上床。

不过，他一夜未眠。

“滚开，你离我远一点，你家仇先生又出去干坏事了是不是？欲求不满的女人滚远些，小姐我没那兴趣陪你开心。”

扯破头的女人几乎想用头皮屑来当武器攻击不速之客，可惜她刚洗过头发丝飘逸，搓也搓不出一丝污垢来惊吓人。

不过对见惯死人的人而言，她那一点点小伎俩人家根本不放在眼里，还常把支离破碎的尸体拍成照片奇景共赏，两人交头接耳地谈论尸体的死相和摆法，半夜发出的恐怖笑声比死人还可怕。

幸好她们住的大厦隔音非常良好，每一层的住户都习惯与怪邻居为伍，所以见惯不怪也就习以为常。

地板上一叠杂物，包括字典、成语辞典、参考资料和零食，和室桌面摆上一叠稿件、立可白还有可乐，可想而知工作者有多忙碌了。

偏偏文思泉涌之际，不请自来的客人两手空空地到来，自行打开她的小冰箱取食，如人无人之地的行径令人发指。

而来人毫无不受欢迎的自觉性，舒服地靠着长枕打开电视，好像她家没频道似的，一台按过一台，吵得人根本无法思考。

全大厦的住户都晓得茶花居的和风一陷入写作期便昏天暗地，一丁点声音都没有才能顺利创作，否则她会疯狂，歇斯底里。

连她的亲密爱人都懂得避风头，上回在她稿件上添了几笔生怕东窗事发，赶紧南下和丈母娘联络感情，以防她发觉后会提刀砍人。

可是不怕死的大有人在，譬如用手术刀削苹果的大姐，一坐三四个小时当主人不存在，自在得如回到自己家中。

能在疯子的白眼和杀人目光下生存不太简单，但她气定神闲不为所动，仿佛人定的僧侣等着得道升天。

“你够了没，我家的菜刀刚磨得很利，你要不要先来试一试。”她还吃，也不怕撑死。

“和风，你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建议你定期和心理医生聊聊，对你的身体多少有些帮助。”小病不医会成尸体，到时她又有得忙了。

咬牙切齿的和风用愤恨的眼瞪言醉醉。“是谁造成我精神状态不稳？罪魁祸首的人还不快快滚开。”

因为她的捣乱，她已经四个小时写不出一个字，她还有脸取笑她精神不佳，简直可恶到叫人恨啊！

“唔！还是你家的樱桃甜度够，上回仇先生买了一大箱有点酸，吃了一个星期才吃完。”不吃嫌浪费。

而你一个小时消化我半箱樱桃，饿死鬼投胎也没那么狠。和风恨恨地看着一小颗一小颗晶莹饱实的红果实逐渐减少，只剩下打结的梗。

这就是她另一处可恶的地方，边吃还边打结态度嚣张，意味着她太闲了，有空和人闲磨牙。

“嘴巴不酸吗？姓言的死女人，你家的死人验光了也不用上我家来找，等我死掉了自然会通知你一声。”她又想干什么？

拉长脖子看不到一字的言醉醉作势要修脚指头，怀疑懒得鬼都嫌弃的她怎会写得出一本又一本的小说，而且从没拖过稿。

“记得要吃药，三餐不定时易犯老年痴呆症，相信医生的建议准没错。”要死不难，就怕死得不干脆，一息尚存。

“你要我相信一个法医？”给她二瓶福尔马林还比较快，说不定下个世纪的木乃伊展览区有她一份。

斜视了一眼，言醉醉神情冷淡地说：“别忘了我也读过七年医学院，死人和活人的身体构造相同，只差有没有呼吸而已。”

“你……”深吸口气，和风放下手中的暗器立可白选择不行凶。“你要赖到几点才肯离开？身为公务员的你可没有弹性上班。”

不像她高兴几时开稿就几时开稿，兴致一来连赶上十天半个月不休息也无妨，一到了充电时间自动放假，天天都是星期天。

前提是，先让她写一本书吧！她快开天窗了，谈恋爱让她进度严重落后，而且她要结婚了。

一想到婚事她就头痛万分，什么拍婚纱、订酒席、核对宾客名单、选购结婚当日所用的金饰和一切用品，她根本没多少时间写稿了，她还来烦她。

这是这一系列的最后一本小说了，她不完成怎安得下心出国度蜜月，不被大编、小编骂死才怪。即使她未来的老公有钱得要命不怕养不起她，可是她还是习惯自食其力。

靠山山空，靠人人倒，惟有靠自己最稳当。不过有便宜不赚是傻子，她狠狠地刷了他一大笔，买些贵而不用的首饰、钻类保值，以防哪天长期饭票垮了还能收拾包袱开溜，不怕少了倚靠。

既然夫妻是同林鸟就不用管他死活了，笔杆不摇不行，会对不起她心爱的荷包和银行存款，钱只有嫌少没人会嫌多。

“多谢关心，我明天轮休。”反正她有得是时间陪她耗。

“菊花居的，做人别太过分，你又吃又喝又拿还想怎么样？想把我的茶花居占为已有吗？”她好久没喝人血了，有点嗜血。

一见和风怨恨的眼珠快凸出来，清雅一笑的言醉醉手指一比。“给我看看稿子就好，其他好商量。”

“免谈。”一句话。

她的字丑得难以见人干嘛给她看，没听过家丑不可外扬吗？茶毒阿编就够本了，何必为害一池鱼。

真固执。“好吧！今晚在这里打地铺陪你，一天两天不睡当减肥。”

耐性和体力是法医必备的条件之一，她自信能赢过一位濒临崩溃的夜猫族。

“你……土匪，无赖，你这流氓的女人，吃太多仇先生的口水是吧！”耍起狠来毫不逊色。

“近朱则赤，近墨则黑，邻居的因素也占一大半，不过请叫我大哥的女人，听来威风多了。”言醉醉笑着把电视音量开大。

受够了的和风将前两章稿子丢给她。“看到长针眼吧！”

目的达到，她大笑地关上电视，摊开一张张稿子，眉头像中邪似的往眉心中央靠拢。

“请问你写的是草书吧？我要不要拿一本康熙字典对比对比？”知道字丑和看到字丑是两码事，她不得不佩服审稿人员的功力。

“要看不看？不看还我。”没看见她已经非常不高兴了吗？还啰啰唆唆地批评个没完。

“勉强拜读还过得去，你应该学学计算机打字。”啊！忘了她是重度计算机智障者，俗称计算机白痴。

和风没好气地把她看完的稿子抢回来摊子。“等你学会尊重智能权再说。”

还好她已编页，否则全被她搞混了。

“能不能透露一下，你的资料来源是谁提供的？”太神了，神到她以为她装了全球卫星监视器。

“纯属商业机密，恕不奉告。”她休想得知那只笨兔子的存在。

“你确定没涉及违法？”真该找个机会申请搜查令大肆搜查一番。

“你去告我呀！人家才知道‘冷菊冰心’的女主角是谁。”顺便把她的仇先生也一并扯出来公诸于世。

反正这个项目还有不少空缺待补，鹰帮的头儿份量够，一个抵百个好凑业绩。

没她蛮横的言醉醉只好斜睨一眼认栽，谁让她知法犯法爱上大哥级人物，送上手的把柄不认行吗？

不过她倒是看到曙光，原来她无心插柳也能插出一段姻缘，山上的冬天提早过春，她该不该好好嘲笑那只缩头乌龟呢！

或是一头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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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清早的阳光跃上枝头，照亮了树叶纹路，上头微带露珠，顺着叶脉往下滑落，瞬间由滋养大地的泥土吸收，化为湿润的土地。

成群的山雀栖息在林间，一大早叽叽喳喳地吵醒睡梦中的人儿，似在说一日之计在于晨，要好好保持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精神不可赖床，否则会被太阳公公取笑。

伸了伸懒腰，好久没一夜无梦安睡到天明的袁素素神清气爽地醒来，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地愣了一下，简陋的房间摆设和她的丁香居相差太远了。

但是她很快地想起来发生什么事，脸微红地抚抚余温已失的唇，懊恼自己的太过在意。

就当是教学用的人型模具约翰和玛丽，唇稍微碰触个几秒钟不算什么，根本没感觉嘛！她怎么会对一头大熊起了属于人的反应，她只是太惊讶才忘了及时抽身。

可是她干嘛心跳加速得有点莫名其妙，一个别扭到极点的男人实在没什么可取之处。如果他真如醉醉所言有身好医术，或许能勉强将他由熊进化成人，多少给他点儿正面的评语。

她不可能对一头熊动心，光是他的小家子气就让人气饱，牲畜都肯救了何况是个人，厚此薄彼太不仁厚了。

顽固的病人见多了，她早习得一套应对办法，他横由他横，他闹由他闹，倔个一时总不能倔上千秋万世吧！横腻了、闹累了自然软化。

有句话常说：女人是水做的。

而她信奉如神明，女人的确是水做的，所以包容性大。无任何形态，不管装在哪种容器都能适应自如，遇热温人心，止渴消暑，遇冷结冻冰死人，拿来当凶器都成。

她也曾想过把人打晕了拖下山，但是把牛拖到水槽边要是它不低头，满满的一槽水还是白盛了，牛不喝水能强灌吗？

“早呀！睡得还好吗？”

“早……哇！有鬼呀！”不会吧！大白天山精野妖敢到处走。

两眼浮肿显然没睡好的言笑醉嘟哝地搔搔后脑。“你见鬼呀！鬼吼鬼叫的想吓死人不成。”

死人已经死了不用吓，她才是受惊吓的人。“你……你是熊先生？”

“言，我姓言，你要我重复几次才记得牢。”麻烦的女人。

“我知道你姓言，可是习惯你的熊样……嗯！我是说你好看得吓人一跳。”

她惟一认得出的是他的眼睛。

摸摸光滑的下巴，微痛的伤口让言笑醉的眉拧了拧。“下次再叫我大熊，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腼腆的神色有些不自在，许久不曾修胡，技巧退步了，再加上刮胡刀的刀片生锈，他磨了好久才稍微磨利些，对着镜子刮去蓄了五年的胡子。

结果留下不名誉的悲惨战迹，他不敢去数脸上的伤痕有多少，不知情的人当他自杀未遂，动脉没割断却毁了容，一条条血丝非常骇人。

“不叫你大熊也不见得对我多客气，吃光了别人的心血不知感恩图报，和野生的熊没两样。”只会糟蹋农作物，毁坏山林。

“你还说我是熊，我可是特意为你……”修了胡子。言笑醉急急打住未完的话，不想她晓得他做了什么蠢事。

几百年没为讨女人欢心而修整门面，没想到她不领情地仍当他是头熊。

“特意什么？话说一半不难受吗？”听的人会很奇怪，不断猜想下文为何。

袁素素不知不觉走出诊所，一片绿意迎面而来，偶有黄叶飞舞，让冬的脚步逐渐凋零，新发的嫩芽似在迎接春的到来。

吸一口干净的清新空气灌人大脑，大自然气息顿时令人神一清，眼神明亮地充满朝气，对身为幸福的人类而感到雀跃。

迎着风，长发飘动如柳，素着面不让人工化学污了的袁素素远眺山间的小河，面露微笑地礼赞大自然送给她的礼物。

山色是免费的，绿水是无价的，开阔的视野城市里是找不到的，鸟儿们的悠闲是忙碌的都市人所比不上的。

若非她很满意现在的居住环境，不然她也想搬到山上当只田野间嬉戏的小白鹭，不愁人间疾苦悠哉过活，数鱼儿点点游玩湍流中。

人都是不知足的，她也不例外，真想把这片自然景致搬回丁香居，整日沉醉在芬多精里，什么疲累都消除了。

“我是说该吃早餐了，你难道不饿吗？”言笑醉跟了出来。他还是第一次为女人下厨。

平时一个人随便吃吃也就算了，杂粮、面包皆能糊口，从不计较口感问题，烧焦的菜哪管可不可口，不毒死人的食物照样入口。

可是品尝过她昨天的手艺之后，他才明白猪食不是人人吃得起的，起码要像个样子端得出手。

所以他起了个大早准备早餐，希望给她个好印象，只要她不再提起要他下山一事，相信他们会有个好的开始。

经他一提醒，袁素素倒真觉得饿了。“没下毒吧！好回报我昨日的戏弄。”

“等你吃坏肚子再来找医生，我会打七折少收你十块挂号费。”他没忘了她可恶的嘴脸。

可是他翻来覆去苦恼了一整夜，最后决定心平气和地面对她，除非她又说出气死圣人的话。

“幽默，没想到熊也会开玩笑。”袁素素趁机消遣地越过他，想看看他弄了什么早餐。

言笑醉瞪了她的背影一眼，无奈地笑开了，跟随在她后头。熊就熊吧！她高兴就好。“你的衣服还没干，我向以前的护士借了一套放在房里，你吃完饭后再去换。”

“嗯！你说话的口气真像我老爸。”唠叨东、唠叨西地就怕她丢三落四。

“我不是你老爸。”他口气恶劣地说道，放弃替她拉椅子的体贴动作。

“你当然不是，他作古多年了。”嗯！闻起来很香，不知道味道如何。

盛了一碗稀饭吹凉，她舀了一匙放入口中细尝，脸色微变地又吃了一口。

居然拿他和死人相提并论，他离死很近吗？“还可以吧？”

“唔！不错，甜得很顺口。”蛋也煎熟了，稍微焦了一点不算太差。

“我煮的是咸粥。”言笑醉表情难看地尝尝味道，当场脸臭得像有人欠了他一身烂账。

“我们家习惯吃甜粥，只是不放葱、蒜和肉片。”她用碗挡着脸偷笑。

人家好意煮了一顿早餐要感恩，虽然不是山珍海味，大厨料理，但意思到了总是一份心意，不好太苛求。

“我知道。”有谁煮甜粥还放那些东西，他洒错调味料，误把糖当成盐洒了一大把。

他果然不是当厨师的料！言笑醉阴沉沉地想着，像和人有仇地拼命扒粥。

一大锅应该是咸粥的甜粥，三盘走色的青菜，几个煎成蛋糊的荷包蛋，还有看不出是圆或是方的火腿包着培根，大致看来还是可以塞人胃中消化，没有致命的可能性。

以一个不常开伙的男人而言，这样的早餐已经不容易，既然他以前没毒死自己，想必这一顿也不会殃及无辜，顶多拉肚子而已。

暗自观察他的袁素素笑在心里，瞧他一脸很不甘心的模样，她仿佛看见一头别扭的大熊猛啃树皮，气恼蜂蜜被浣熊偷吃了。

她从没遇过比小孩子还可爱的大男人，一点小事就生起闷气，而且是自己跟自己生气，实在非常有趣，让人不自觉地多瞧他一眼。

少了那片大胡子的确像个人了，五官削瘦棱角分明，看来比实际年纪小了几岁。照片中的拙男与现实里的他不太一样，多了些傲然的男人味。

“稀饭和你没什么深仇大恨，用不着用力戳它，它已经死透了，尸身糜烂。”

忍笑忍得很辛苦的袁素素一本正经地劝他不要糟蹋食物。

抬头看了看她，言笑醉和自己赌气似的夹了一坨蛋配稀饭。“你不要害我吐出来。”

什么尸身糜烂，她当是醉醉那个变态，活人不玩偏爱“肢解”死人，怪得无药可救，简直是医学界之耻。

自己怪还嘲笑别人怪。

“那你慢慢吃我不打扰你。”嘴一拭，她文雅地推开椅子离桌。

“你要去哪里？”他连忙拉住她的手怕她走掉。

她不解地偏着头，视线落在右手腕上的大掌。“上楼换衣服。”

“哦！”言笑醉悻悻然地放手，跌回座位继续他的民生大计。

追女人他是第一回，投怀送抱的机会太多了，根本不必他出手便有人排队等着补位，他从不烦恼身边没女人，随手一招满坑满谷，他只担心推不掉女人的纠缠。

自从蓄了胡之后，女祸明显地减少了很多，不像以前回家一开门就会发现被褥隆起，光裸的美女正含笑带媚地释放电波。

五年来他的性需求降到最低点，一来诊所不时有病人上门求诊，不分昼夜地让他走不开；二来来回走一趟山路实在太远了，除非真的非找女人发泄不可，否则他待在山上的时间几乎“全年无休”。

而她，一个和怪法医同住一幢怪大厦的女人显然也不太寻常，孤男寡女同居一室，她居然不怕他化身为魔，拿她当点心一口吃掉，反而睡得香甜得令人嫉妒。

是他缺乏男性魅力还是她太高估了他的自制力，他想了一夜快想破头还是想不出所以然。

最后他像傻子似的爬起来照镜子，东瞧西瞧狠下心地把胡子刮掉。

谁知她的眼不但不冒出心型的泡泡，反倒第一眼喊出“鬼呀”，真是太伤男人的自尊心，他要吃饱些才有力气和她斗。

“言医生，能麻烦你载我去取车吗？”

袁素素客气得近乎淘气的声音让言笑醉呛了一下，原本回头要责骂她两句的他两眼一眯，惊讶地露出一丝傻笑。“你穿这样真的很漂亮，美得脱俗。”

我知道！她是故意丑化自己好逃避无聊男子的追求。“谢谢。”

“你要常常穿得这么漂亮才有人追……呃！不对，你还是穿丑一点安全些，否则被人追走就惨了……”他嘀嘀咕咕地像是耳语。

他在说什么？喃喃自语。“言医生，可以麻烦你动一动吗？没有车我就回不了家。”

她不认为高山峻岭还有公车通行，谁会绕一大圈山路上山看病。

“回家？”言笑醉的眼神变得深沉，只留意这一句。“你要回家？”

“总要回家吧！如果你是好商量有仁爱心的医生，我绝对不会再打扰你，还你一个平静的生活。”她还有两份工作要做。

“休想。”他欢迎她继续骚扰他，最好把他的生活搞得越乱越好。

才一夜他已经舍不得她了，以前他从不信什么一见钟情的狗屁话，可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是再好也不过了，老天终于也想到要眷顾他了。

先前的烂桃花不提也罢，提了令人伤神，总该补偿他的损失吧！浪费三四年时间在一个不对劲的女人身上，想想也挺苦闷的。

袁素素忍不住动怒地一吼：“你是牛呀！怎么讲不通，要你救命又不是要你杀人，你干嘛拒绝得那么果决。”

“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呀！”他以为她急着下山呢！

“不然你以为什么事？”袁素素一脸古怪地瞧着他，不解他为何别过头去。

言笑醉假意收拾碗盘地藏住一丝愉悦。“气象报告说今天有可能会下雪，几十年来难得一见，你可以多留几天，说不定能有机会赏雪景。”

要真下了雪她就别想下山了，天雨路滑又加上一层薄雪，任谁也不会冒险硬闯山关。

“可是我刚从日本回来呀！”意思是她赏够雪了，不想再被雪困住。

每年她都会到日本几趟，定居日本的爷爷、奶奶只剩下她一个亲人，每次她要回到这里他们总是一再挽留，万不得已才放行。

雪对当地人来说很稀奇，但是她一到日本就得自个铲雪，那种苦头可是罄竹难书，即使手冻得发红发僵还是得一铲一铲地将车道的雪铲干净，否则会出不了家门。

她不喜欢雪，甚至厌恶飘雪的季节，冬天是她最憎恨的一季。

“你知不知道你很可恶。”哪壶不开提哪壶，这里的风景会输给日本吗？

叛国贼。

袁素素又笑了，笑他使起性子。“送我去取车吧！不然你得先吃几颗伤药。”

“我偏不。”他宁可得内伤。

“你……姓言的，你很欠揍啊！”这也不，那也不，存心和她唱反调。

“我叫言笑醉不是姓言的，护士对医生要尊重些。”被她打几下不痛不痒，说不定他反过来心疼她手痛。

袁素素很无力地抬高下巴瞄他。“有见死不救的医生吗？”

“我……”高兴这样。

正当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一名着急的妇女满身是血地奔了进来，眼泪不停地往下滴落，直催着医生赶快跟她走。

专业的素养让两人停下争执，以最快的速度先检查妇女的伤势严不严重，确定她并无大碍才行动一致地准备医疗器材。

低重的山岚越聚越多了，冷飕飕的风一阵一阵地吹来，今年最强的冷气团来临了。

雪，也即将来到。

若有人说她的车破到不堪使用，那么她会建议他们来看看她所乘坐的古董车，几近解体的车身居然会动实在叫人感到不可思议。

车窗少了一片，车门把要掉不掉地半连着，稍微使点劲可能会帅气地说拜拜，车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要有人猜得出什么字可说是天才。

如果不去看它的外表，她会以为这是一座形似车子的小坡，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有谁看过车顶长满花花草草？

没有是吧！

除非刻意标新立异引人注目，否则没人会把爱车当盆栽用。

而他，她心目中形象已破灭的言医生并非故意洒上种子让它们发芽，而是他的车子不知去哪里打了一场泥战没清洗，任由泥块陷入车子凹缝中日晒雨淋，然后泥土中的芽根自然抽出叶。

后来大概是小鸟在上面拉屎，各种野生的花草蓬勃发展，迅速地占领整个车顶，让它看起来非常滑稽，像人坐在一片草地快速滑行。

若不是身侧有个哭哭啼啼的妇人直抽噎，她大概会大笑三声嘲笑他的懒惰。

“待会下车后你走我后头别太急，我叫你蹲你就要蹲，千万别傻乎乎地站着。”

言笑醉仔细地叮咛。希望她别被吓着才好。

“为什么？”她怎么有种深入龙潭虎穴的感觉？

“不要问那么多，自己留神。”说多了怕她不敢下车。

“花花草草”停放在一幢放牧羊群的平房前，言笑醉一马当先，如头大熊似的护住身后两名弱女子，小心地前进不忘观察左右。

如果不说人家会以为他是警察，行动敏捷地前进，在门前停了一秒闪身门侧，左脚一抬用力地踹开大门。

“蹲下。”

没有犹豫的袁素素立刻拉着妇人闪到一旁蹲下，一阵风由头顶飞掠而过，她正狐疑是何物时，玻璃瓶破裂的声响着实吓了她一跳。

真可怕，差点儿就砸到她了，里面藏了杀人要犯还是凶神恶煞，怎么没问一声就往外丢危险物品？

她有点担心那头大熊。

“该死的，是谁又给他酒喝？”他不是严禁山下的商店不准卖酒给他，是谁偷偷地出售。

最好不要让他查到是何人昧着良心卖酒，否则他要那间商店关门大吉。

“是他当兵的朋友带了两瓶高粱来，两人久未见面一高兴就喝起酒来。”她挡也挡不住。

“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看他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

妇女悲伤地含着眼泪回答：“一开始他的情况还不错，和朋友有说有笑地聊起军中事，我以为会没事……”

“以为会害死你，你被打得还不知教训吗？”教过那么多次仍是教不会保护自己。

“我真的不晓得为何他朋友一走，他马上变得凶恶地四下砸东西，还动手打我们母子俩……”她吓得人都呆了哪记得通知谁。

“你儿子呢？”

“在厨房。”她叫他躲在碗柜里以免被打死。

满目疮痍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情景，桌椅倾斜还算是小事，硬生生地被折断才叫恐怖，茶车凹陷满地茶渣，血迹斑斑活像战后惨况。

更叫人痛心的是他们从半密封的碗柜将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抱出时，他面容惨白得只剩下一丝气息，汨汨而出的鲜血将地面染成一片红。

不看他脸上、身上其他大小伤痕，光是大腿的血再不止住，他就算不被打死也会失血而亡。

“你……嗝！你们是谁……敢跑到我……我家乱……乱来……”

一开口，冲天的酒气就令人受不了。

言笑醉皱眉大喊：“老古，滚开，我要救你儿子。”这死酒鬼，叫他戒酒偏不听。

等他酒醒之后肯定追悔不已，又哭又闹地吵着要去死。

酒意染红了眼的老古用力地挥挥手。“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是言医生，你给我一边好好反省去，别阻碍我救小强。”言笑醉一把推开他，将桌子扶正充当平台。

酒会让人迷失心智，被推了一把的老古不高兴地发起酒疯，火大地大吼：

“你一定是我老婆的姘头故意冒充……嗝……言医生来骗我，你……你没有胡子……我打死……你这个……冒牌货……”

他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抡起拳头就想打人，气得自认为脾气很好的言笑醉都忍不住发火。

“素素，你先帮小强止血，我药箱里有强心针先给他十毫升，然后剪开他的裤管等我一下。”

“是。”

训练有素地拉开三角巾先做简易的止血处理，依照他的指示消毒、注射，不敢迟疑的袁素素直接沿缝线剪开，露出的狰狞伤口让她不禁倒抽了口气。

是怎样残忍的父亲狠得下心伤害自己的孩子，报仇似的想打断儿子的腿！透出皮肉的断骨足足有两寸长，若接得不好他的一生就毁了，终身跛着足无法快行。

他才几岁呀！为什么得受这种苦。

反观款款幸福多了，有亲人在一旁呵护，还有医护人员的细心关怀，就算双眼即将看不见了也还有希望治愈，而他却在受至亲迫害的苦难。

家庭暴力谋杀了一个美满的家庭，稚儿何辜，父亲下手之残泯灭天良，毫奇Qisuu.сom书不顾忌是亲生子。

叫人看了心碎不忍，天伦何在？

“你哭什么哭，当了几年护士没看过死人吗？”真没用。

“谁说我哭了，我是瞧了心酸想杀人，气红了眼眶。”反嘴一顶的袁素素退到一旁由言笑醉接手。

“强词夺理，我明明看你眼眶蓄满了泪水还不承认。”标准水做的女人，泪腺特别发达。

“你救你的人干嘛管我哭不哭，他的情况很不稳定，大量失血有失温的现象。”

严重得随时有可能停止心跳。

“我知道他的情况不乐观，你先帮我将车上的大黑包抬下来，我来找血救急。”

他至少需要五百毫升的血才能维持基本的送氧状态不致脑死。

“你上哪儿找血？”难道他要挽袖救人吗？血型不符反而把人害死。

“少啰唆，快照我的话去做。”当务之急是先保住他的命。

“尽快送到大医院比较妥当……”嗯！她说错了吗？

只要一提到大医院，他的情绪就会失控。

“袁素素，以你的专业素养判定他能撑到医院吗？”这个笨女人居然不相信他的医术，一心要往大医院冲。

“哦，这个……”

他说对了，少年的伤太严重，撑不过三小时的车程，贸然下山只会枉送生命，反而不智。

袁素素心情沉重地拎下言笑醉所谓的大黑包，心想这男孩大概救不成了，偏远的山区哪有血库可应急，他最终会死于失血过多，而他们无能为力。

当她认为又是一桩人伦悲剧时，蓦然人一傻地注视言笑醉找血的方式。

原来他将孩子的父亲打晕捆绑四肢，再把人托高以坚固的晒衣架固定，左手抬高划开一道口插入橡皮管，另一端则顺流而下，流至男孩同样划开的手腕上进行输血。

她诧异极了，油然而生的敬意充斥心坎，原来他真有把握救活他而不是空口说白话，她太小心眼了。

“还发什么呆，趁酒鬼的血没流光前赶紧救人，我可不想救了一个却害死一个。”白费工夫。

“但是他血里的酒精浓度非常高，适合输血吗？”不是连男孩也一并醉倒。

“谁说不适合，省得我用麻醉剂。”一说完，言笑醉将男孩的断骨推了回去，拉直弯曲的腿骨使其并拢。

“啊！”好痛。

严厉的眼神一瞪，医生锐利的精芒一射。“你叫痛快呀！受伤的人又不是你。”

“我……”替他痛。

感觉就是很痛嘛！袁素素咬着下唇。

可是男孩根本不知痛不痛，他已昏过去了，痛到麻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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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究竟是医生还是神，要不要早晚三支香外加三牲五果祭拜……”哎呀！

他动粗。

“你在说什么鬼话，还不把病人的资料整理一下输入计算机，要我教你怎么做吗？”尽说些白痴话。

“我……”我又不是诊所的护士，你也太会使唤人了吧！“是，我马上动手。”

基于对言笑醉的敬重，百般不情愿的袁素素拿起一叠编号凌乱的资料卡，重新按编号排列，十指熟稔地在键盘上舞动，她开始怀疑他不是人。

自从三天前下了场雪阻断交通，她心爱的老爷车全被雪给覆盖了，举步维艰的她只好放弃下山的念头，打了电话向医院和电台请了一星期的假。

本来以为山上清静可以当是小度个假期，可是她的如意算盘拨得太早了，还差点被算盘压死。

那天她见识了名医救人的功力，以自己的方式当机立断地进行输血程序，并在她的辅助下顺利地在桌上完成断骨接合手术，上肢架，固定断骨使之不移动。

男孩的意识在隔天早晨恢复，脸色红润得不像走了一趟鬼门关，直嚷着口渴，仿佛只折断一根小指头，一点也看不出他差点蒙主宠召。

不过他有点发烧，在药性和不断喝水的控制下，一直维持在三十八度七，直到昨天才降回正常体温，一条小命算是捡回来了。

但是其间她并非空闲着不做事，反而比在医院工作还要忙碌十倍有余。

先是有位老人家在浴室摔倒陷入昏迷，经医生抢救后暂时无大碍，但是得卧床休息一阵子不得做激烈运动。

然后是鼻子塞入异物的小女孩、长了痔疮的中年教师、尿失禁的老阿伯、肠胃不舒服的隔壁大妈、心律不齐的老农民。

更夸张的是还有人求诊治秃头，没一刻闲着的老有人上门，害她不得不充当护士、药剂师，以及挂号人员。

幸好她领有药剂师执照没胡乱配药，不然像前阵子配错药的风波闹得满城风雨，连带着他们医护人员的专业也受到质疑。

稍微偷点空时她不禁同情自己，菲佣都没她勤劳。

不仅要帮他处理诊所的事，还得为他料理三餐，整理衣物，连病人家属送来的礼物都得点收，她真是怀念以前无忧的日子。

“又发什么呆，资料打完了吗？”

一脸怨恨的袁素素注视正大口啃着甘蔗的男人，怀疑自己为什么要为他做牛做马，出卖劳力……不，还是免费的，她算是“义工”。

“想吃吗？我刚没咬几口，给你吧！”言笑醉故作大方地将一截红甘蔗送到她嘴边。

“不用了，我怕会冷死。”甘蔗属寒，吃多了对身体无益。

“那是你心虚体弱欠调养，待会我开几瓶维他命你照三餐服用，保证什么病痛也没有。”没口福的人。

瞧他的表情她就很火，到底是谁害她身体变差的。“言医生，你看来好像很闲。”

“还好啦！刚和老古宰了一头羊，晚上吃涮羊肉。”嗯！烤羊排也不错。

他不会看人脸色也要懂得善待客人，除了那顿可歌可泣的早餐外，他再也没有动手做一件令人顺眼的事，顺理成章地要她包办一切事宜。

她是人不是机器，就算机器也要上上油才会灵活，何况她不过是个过客，没义务当他的掌门人。

一些好奇的病人居然叫她“先生娘”，意味着她是他的老婆，而他竟然不否认地直冲着她笑，好像默认了这件事让她百口莫辩。

她哪里像结过婚的女人，而且对象是头熊，她怎么算都不划算。

“素素，你今天吃错药了是不是，脸色不是很好看。”该不会被传染上流行性感冒。

“请叫我袁小姐，还有我并非你诊所的专职护士，你早点儿找人来接手免得一个人忙不过来。”要是他也一个人当五个人用，相信他的脸色比她还糟。

言笑醉当没听见前段话似的说道：“我有你呀！干嘛多事找个人来凑热闹。”

两人世界刚刚好，三个人就太拥挤了，多颗电灯泡煞风景。

“掏干净你的熊耳朵听清楚，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等天气好一点儿我会下山，你休想利用我来当佣人。”

她很想不生气，可是他散漫的态度太自以为是了，从不问别人要不要自行下决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佛都会被他惹恼，何况她只是平凡的护士。

“我哪有利用你，我会付你薪水嘛！”唉！他就是不想谈论她的去留问题。

相处时间越久他越被她吸引，不自觉地受她一颦一笑牵引，视线不忍离开太久，只想注视着她，渴望将她收藏在身边。

其实下山的路一直未受影响，是他故意串通熟病人哄骗她道路崩塌不易通行，硬要下山危险重重，打消她回工作岗位的念头。

这几天他有意让她融入他的生活，使她适应山里时而忙碌、时而清闲的日子，暂时遗忘城市的一切专心来体会他的存在。

可是他没料到事情一桩接一桩地全挤在一起，看她疲累得猛揉眉心提神他也很心疼，却没法分心帮她分担一点事。

山上的岁月真的很寂寞，除了病人再无其他，习惯喧哗的人很难接受如此安静的环境，仿佛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的孤寂。

或者说全世界都遗弃了你。

“我该感到痛哭流涕吗？亲爱的大熊先生居然有良心了，他要付我薪水。”

天哪！多荒谬的一件事。

言笑醉轻笑地将手肘搁在计算机上俯视袁素素。“我喜欢你叫我亲爱的。”

“很抱歉，亲爱的是一句讽刺话，非常遗憾你听不懂。”真是的，靠那么近干什么，她的心跳又乱了。

他让人神经紧绷，以为他又想吻她了。

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嘘！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她和大熊是百分之百不适合，熊只适合在山里觅食，而她将回到大城市。

“素素，我有没有说过你生气的时候非常漂亮？”她的唇形很美，勾引人想去品尝。

忍着气，袁素素鼓起双腮。“我想熊的审美观异于常人，你应该找头母熊来说以上的赞美词。”

没有一个女人愿在生气时还接受人家的消遣，她长得好不好看她最清楚，用不着别人画蛇添足地多添一笔。

“你不行吗？”她这头母熊是瘦了点儿，多养几年一定壮观。

“你嘲笑我长得像熊？”很好，她被羞辱了。

袁素素的表情让言笑醉忍不住发笑。“不，你让我联想一种生长在枝桠间的小白花，小小的，微带清香。”

“丁香。”

“丁香？”那是什么花？他只听过紫丁香。

“没什么。”她把一叠尚未建文件的资料塞向他胸前。“既然你有空自己动手，别事事依赖人。”

她该功成身退了，找个机会问路通了没。

医院的工作可以迟些上班无妨，少她一人没多大影响，可是电台那方面却不能拖太久，她存盘的节目并不多，顶多再播一天就得找人代班了。

而她不喜欢自己的节目被别的主持人搞低了水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主持风格，若换个人味道会走失的。

“别急着走，咱们来聊聊。”言笑醉以身体挡着她，让她进退两难地困在他和计算机之间。

漏跳了一拍的心微微缩着，袁素素觉得吞咽困难。“你……你有什么事？”

“你有男朋友吗？”

“你问这干嘛，与你无关吧！”吓！好大的一张脸，他几时靠得那么近。

“回答我。”他专注的眼神炽热而蛮横，逼得她后无退路。

“没……没有。”她懊恼地暗骂自己的蠢，何必老实地告诉他。

“很好。”言笑醉满意地勾起唇微笑。

“很好？”为什么他的笑容让人有毛骨悚然的感觉？非常不祥。

“对，好得叫人想吻你以兹庆祝。”他凑近要亲吻她。

“停——”袁素素用手推抵他的前进。“你到底在唱哪一出戏，我们的交情没好到……嗯！接吻的地步。”

她怎会想吻一头熊呢？难道被下了符令。

“我们接过吻了。”他指指自己的嘴。“让人意犹未尽。”

他做出陶醉的表情，其实心里慌乱不如表面平静，就怕示爱被拒。

“你……你胡说，你少造谣生事。”她不可能一点印象也没有。

轻抚着她的脸，言笑醉笑着把甘蔗和资料全搁下。“我来提醒你，那天夜里你一把推倒我趴在我身上，很凶狠地吻上我的唇不容我抗拒。”

“我哪有……”她气弱地不敢看他的眼，像是全身无力地靠着计算机。“你很卑鄙。”

脸一红，她想起了那天的意外，根本是他站不稳脚拉她一同受害，她才一不小心跌在他身上，两人的嘴巴不巧地碰在一起罢了。

可是他一说显得暧昧，好像她是急色鬼急欲占他便宜，强拉硬弓要他射箭似的，她才没那么厚脸皮。

“素素，我当你男朋友如何？”惟一的一个，别无分号。

“男朋友？”袁素素失声地尖叫，像看见恐龙大军集体犯境。

震惊。

“看来你也蛮欣赏这主意的，给个吻吧！”他等了好久才能再一亲芳泽。

大概有一世纪了。

“等等、等等，你以为你在干什么，这种事你能说了就算吗？”她根本没那个意思。

肩一耸，言笑醉略带容忍地道：“不然呢？要插香敬告天地？”

他侵略的眼神让她心慌。

“为什么是我？”她不可能为他留下来，她喜欢她的邻居们。

虽然有时候她们很烦，但大部分的相处时间是愉快的，没别人的属性如她们这般相近，好像前辈子就是相知已久的好朋友，今生再续前世的情谊。

情人固然重要，但她更珍惜友谊，何况他们连情人都谈不上。

他紧张地凝神看着她。“因为你是我的母熊。”

“言笑醉，你说什么？”他死定了，她要通知醉醉来收尸。

“因为我喜欢你。”不给袁素素拒绝的机会，言笑醉俯下身吻住惊讶的双唇。

一样的甘醇，一样的甜美，一样让他胸口塞满心型的气泡，笑意快破胸而出了。

吻着她，他心无旁骛。

殊不知前后有几个病人走进诊所又走出诊所，面露微笑地直说有喜酒喝，逢人便说医生与护士的美事，如野火般传开。

先生娘，先生娘，他们有个先生娘。

唉！好烦。

唉！真烦。

唉！超烦。

唉！烦透了。

唉……

“你够了吧！光是一顿下午茶你就叹四十八口气，不想请客可以明说，我的稿子还没写完，没空招呼深闺怨妇。”

要不是冲着有好东西吃，她才不想理会这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女人，只会长吁短叹毫无建树，害她也想跟着唉两声发发怨气。

都怪雷啸天那家伙太可恶了，故意养刁她的胃又弃养她，说什么南下和丈母娘商讨婚事，顺便孝敬她老人家多待几日，不打扰她写稿的情绪。

哼！她信他才有鬼，肯定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才赶紧找靠山，把她的妈搬出来镇压，以免她得知真相会失手宰了他。

好不容易被他养胖的肉又瘦了回去，他的养猪计划彻底失败。要是再不回来，她铁定会像枯萎的茶花慢慢凋谢，最后只剩一根梗。

天呀！她想念他，一个该死用美食引诱她的臭男人。

袁素素扯扯她衣袖，“别走啦！和风，我真的很烦，想找个专家来解解疑。”

她有荷包大失血的心理准备。

反正大厦里的蝗虫就那么几只，吃不垮她的。

“专家？”和风怀疑地看看左右，想瞧清楚她口中的专家生何模样。

三头六臂？火眼金睛？还是多了一条尾巴？

“你别找了，就是你。”有谁比她更适合荣登这个宝座。

“我？”素素肯定在开玩笑，错把乌龟当狮子，问错了。

那这些甜点她该不该退回？

没有迟疑的和风先切下蓝莓蛋糕含入口中，然后怕她后悔地赶紧朝千层派下手，咬过一口大概不能退了吧！吐几口口水更没人敢动。

“关于爱情的问题不找你找谁？你可是爱情领域的专家。”袁素素思来想去她最适当。

讪然一笑，她把苹果派搬到面前护着。“我写言情小说不代表我谈过很多恋爱，我连自己的爱情差点都摆不平了。”

爱情，太深奥，只有高中文凭的她解不开，大家自求多福。

“可是你一定有办法帮我，你最阴险狡诈了。”她若是第二没人敢夸言第一。

“唔！你说什么？”她太久没吃皮蛋了，忘了她专门让人脸黑一圈。

哼！小心点，她最会记恨了，她的笔会帮她报仇，给她不完美的结局。

袁素素赶忙改口：“我是说你最慧黠玲珑了，没有办不到的事。”她只能寄望和风的金玉良言。

来不及了，她心胸狭小。“用不着吹捧我，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爱情呀！”她又叹了一口气，无限唏嘘。

“爱情有什么难，不过两个字而已，回去多练写几遍就熟了。”专家说的准没错。

“和风，麻烦你认真一点，别用敷衍的口气敷衍我。”爱情人人会写，却不一定人人都懂。

那一吻真的让她花容失色地逃回家，差点心志动摇地受益惑，以为那幢快倒的诊所是她未来的家，吓得她夜晚恶梦不断。

但更可怕的还在后头，她回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对大熊有点动心，而且分别一天已经非常想念他别扭的熊样，想将他打包带回大厦当摆设品。

其实她也不是很排斥爱情，看到邻居们出双人对还有些羡慕，那块“男宾止步”的牌子早被改成“爱人请进”，也不知是谁恶作剧擅自涂鸦。

不过她想只有怜怜那顽皮鬼会兴起涂改的念头，全大厦就只剩自己这丁香居缺少另一半，可见爱情的箭已经射向她，可是她还想挣扎一下。

和风眉一皱，“干嘛，绕口令呀！”敷衍来敷衍去。“爱情没什么大道理，往简单一点的方向想只有一个字。”

“一个字？”她不会弄个奇怪的字让她猜吧！

和风大气一喝地抢了袁素素的蛋糕收归已有。“敢。”

“敢？”

本来爱情就是一件冒险的事，看你敢不敢赌下真心去爱这个人，赌对了，幸福美满，有个人把你宠上天；赌错了你自己认栽，谁叫你手气背没拿到好牌。

“不过呢，人生是可以退一步的，你选择少付些筹码就能少输一些，等待下次机会再赌一回……”

人的感情如果隔成十个等份，两份给家人，两份给朋友，三份留给自己，三份留给所爱之人，另一份是大爱，随便选择要给谁。

人若不自爱是无法去爱别人的，因为失去灵魂的自我已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如何来成就一件爱情的美好。

“你还想等待下一次机会？”含恼的男音在和风头顶响起，吓得她差点打翻袁素素的果汁。

因为她又想顺手为人效劳，代为喝掉看来鲜艳的柳橙汁。

“嗯！啸天，你终于死回来了，我想死你的手艺了，晚上要煮什么好吃的？

我赶紧去厕所吐一些好空出胃来享受美食。”

反正吃下去的就不算了，牛能反刍她当然也能吐出来，只要吃饱些让胃太撑，自然而然就吐了。

“你整天只想着吃没一点长进，我才几天不在你就给我瘦了。”看来他还真不该离开她。

“民以食为天嘛！你要不想喂食我请走开，公共场合不适合套交情。”想训她就免了，她够大了。

除非她的鸡婆妈来，否则她谁的账也不买。

表情一沉的雷啸天直接将她捞了起来抱在怀中。“丁香居的是吧！这名顽劣不堪的小说家我带回茶花居管教，你慢用。”

“嗯！好……”袁素素傻乎乎地一应，慑于他的威严。

但是等人一离开视线，她忽然回神地讶异了一声。她的爱情顾问跑了，她上哪里咨询爱情，难道一个敢字诀就想吃遍三山五岳？

不行，不行，她要追上前再问个仔细，决不能像她们一个个迷迷糊糊地陷人情网，起码她要当个明白鬼，不愿随便失守，死得不清不楚。

心一急匆忙起身，一付完账的袁素素只注意看他们往哪个方向走去，没留心刚入门的一对男女，冤家路窄地撞了一下。

彼此互望了一眼发出惊叹声，她在心里叫苦。

“袁护士，那么巧来喝下午茶呀！一起坐坐吧！”真是天赐的好机会，他可以弄假成真让她当他的女人。

“呃！不用了，刘医生，不打扰你和女朋友的约会。”她又不像羊，不会往虎口里栽。

“你误会了，她是我表姐吴巧眉，女朋友的位置正空着等你。”他不怕肉麻地说道。

袁素素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差点吐在他身上。“吴？她是院长的女儿？”

听说院长的女儿今年三十岁，刚由国外回来打算接掌院长的位置，未婚，有一子，拥有医学博土头衔，是少见的人才。

不过这些传言她都由学妹口中听来，她们年纪轻爱聊八卦，搞得院长女儿人还没到已打响了名号，无人不知她叫什么，甚至传闻她曾被未婚夫退婚。

小道消息总是比医学常识灵通，爱探人隐私的好奇心人皆有之。

可是院长的女儿看来高雅明艳，非常优雅地让人找不出一丝瑕疵，为何她也会被人抛弃？难道她的未婚夫眼睛长在头顶上，想找个仙女来配对？

“没错，她是院长的女儿，也是你未来的上司，还不来巴结巴结。”还好她今天穿得不像大楼清洁妇。

巴结个头，她拿薪水做事又不是靠关系混饭吃。“那来来再打招呼好了，我有事要先走。”

“等等，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刘志远，三番两次地拒绝我的邀请？”他不肯让路地硬霸着她的时间。

“哪里的话，是我真的有事才必须得罪于你，我先在这里向你赔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遇上疯子她只好认了。

“想赔罪就得诚心一些，陪我喝杯下午茶吧！”刘志远趁机想握她的手。

闪身一避的袁素素面色一厉地说道：“我不是阻街女郎，刘医生要是没钱召妓我可以借你，用不着纠缠不屑你狼狗行径的小护士。”

“你……你说什么……”她居然拐着弯骂他是畜生。

“在工作上我自认为负责、认真，决不会开小差、拿红包、吃女病人豆腐，甚至企图在楼梯口非礼护士，吴医生若真接下院长的棒子请勿循私，有些狗是不能养的。

“养狗是用来看家而不是咬主人，我谨代表仁心医院的每一位护士向你提出建议。”

一说完，袁素素有礼地点头致敬，不理会刘志远涨成猪肝色的脸有多难看，从容不迫地绕过他走出旋转门。

眼角不意瞄到两人身侧还有一位四五岁大的男童，似曾相识的五官看来熟悉，有三分大熊的别扭样，看来挺可爱的。

不过她不是逢迎拍马的人，太过实际以为被山中那头大熊影响了，因此连看个小孩也觉得眼熟。

“志远，你的评语不太好呀！”吴巧眉似笑非笑的眼角微微眯起，揶揄着气恼之极的表弟。

“是那个女人太不识抬举了，你要替我整治她。”好替他出一口鸟气。

她胆敢让他下不了台，他绝对饶不了她。

“再说吧！听说她是医院最受欢迎的护士？”活招牌虽然不好得罪，但不是不能取代。

她的眼中有着护短和自私。

“哼！我看是最爱故作清高，不识时务，连你都不放在眼里。”高傲得令人想把她弄上手再抛弃。

“算了，以后有得是见面机会，我会好好评价的。”吴巧眉笑了笑，低头牵起儿子的手。“强尼，你要吃什么？这间饭店的点心很好吃哦！妈咪全叫上来给你试试味道好不好？”

男孩很酷地点点头不发一语，眼底的别扭像是和谁赌着气，熊般小腿跟随着大人走向宽敞的座位，始终不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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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今夜你在哪里，是否徘徊在无人的街头乏人关心，还是孤独地望着看不见星星的天空而独自叹息？久违了，我是凌晨，因为偷懒请同事代了几天班，今夜你在哪里，怀念凌晨的声音吗？凌晨在此先播放一首艾云的‘相思’，一解各位听众的相思之苦。”

相思是一把锁，它找不到钥匙地困住我的心，我的思绪，我的灵魂，让我想飞到你身边的身体动弹不得，黯然消瘦地只想着你……

相思是一杯喝不完的苦酒，我倒满了一杯却缺少喝它的勇气，以为你还陪在我身边聆听我的心跳，可是尝了一口好苦，我的梦也醒了。

相思呀相思，你是我心里的种子，相思呀相思，我不想勤浇水让你茁壮，为何相思呀！你在一夜撑破了我的身体以我为养分，高高地穿入云霄追寻他的身影，只为爱他无悔……

爱他无悔呀！

多感人的情操，无悔地付出多少深情才能织成一片网，将无尽的相思网入网中细细品尝，像枫叶在秋天时分转红，为得不到的爱情流下深红的眼泪。

窗边的男子凝望满天星斗沉默无语，手边温热的咖啡由烟雾！缭绕的香烟取代，烧红的烟头诉说他此时的寂寞，只能借由音乐来抚平一时的空虚。

他知道是自己逼得太急才会吓得她落荒而逃，他该考虑她的心情慢慢追求。

可是她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他没法慢慢地来，只想早日拥有她。

但显然他的笨拙搞砸了，她翅膀一挥，飞人他最憎恨的都市丛林里，只留下一句：她要想一想再回答他。一走三十六小时音讯全无。

他的心因想她而微微抽痛着，他想他没办法再忍受见不到她的苦涩，正如艾云这首《相思》，他的相思已经快撑破他的胸口，他不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而是失去伴侣的无助大熊，只会在山林间咆哮。

他决定了，明天再无她的消息，他要亲自下山一趟。找到她，将她抱在怀里吻个过瘾，不容她拒绝，非找个熊穴好好爱她一回，看她还想什么。

“今夜你在哪里呢？是否苦恼爱情的难以掌控，凌晨也有相同的烦恼，考虑要不要爱上一头大熊，我亲爱的芳邻说管他是熊还是狼，先爱了再说，要不要伤心由凌晨自己选择。爱情是需要勇气的，敢与不敢只在一线间……”

大熊？

他是不是听错了，收音机里的声音是那么熟悉，连语气都一模一样，简直是那只小鸵鸟的心情写照，她不会是这个凌晨吧？

言笑醉凝神专注的脸多了一丝困惑，眉头打上七八个结，想听出是不是日思夜念的她，会不会是因为太想念她而将两人的身影重叠了？

素素怎么可能会是凌晨，护士的工作够她忙得分身乏术了，哪有空闲接个晚上的差事，轮班制度哪能纵容她偷懒。

可是这声音，这口气，甚至说起“大熊”的无奈口音，他几乎可以判定她是她，决不会有错。

“……邻居们劝告凌晨要把握爱情的时机，一旦错过了交会的点很可能两两相望，形成两条并行线再无交合，凌晨现在的苦恼是平日的十倍，先来听一首‘忘忧’吧！由古乐乐主唱，希望山上的大熊也和我一样睡不安稳，这样我的心里会平衡一些。”

平衡个鬼，分明就是她。

那个该死的女人口口声声说她没空，原来她身兼二职居然没告诉他，难怪她像陀螺忙得没一刻空闲，连打个电话来问候一声都没有。

她真是让人气恼，自找苦吃地推开他才睡不好觉，活该受折磨。谁叫她不肯老实点，头一点不就得了，用不着两地相思地烦恼爱不爱的问题。

言笑醉别扭的嘴角拉开一条线，徐徐地往上扬高、扬高，再扬高，变得傻乎乎地直笑。

她心里明明有他嘛！干嘛装出三贞九烈的模样欲拒还羞，他又不会嘲笑她对爱情的迟钝，反正他们是半斤八两刚好配成一斤。

心在飞扬着，当他笑够了以后，他发现自己坐在滑动的车子往山下的方向急奔，迫不及待地想亲吻他“离巢”的小母熊。

这回她休想开溜，他的熊掌会牢牢地困住她，看她再往哪里跑。

“今夜你在哪里？今夜是凌晨周五的叩应夜，欢迎热情的听众拨电话来与凌晨聊天，与凌晨谈谈对爱情的观点……哦！有电话进来了，是内湖的张小姐……

嗯！你说爱情太苦了，你不想再受苦于爱情之间，你要自由……

“……张小姐说爱情是一杯毒药，明知它含有剧毒却逞强地一口饮下，等到毒性发作已来不及后悔，只好等待临死前的瞬间美丽，有点太灰涩了是不是……

爱情若少了酸甜苦辣又怎能称之为爱情呢！啊！又有一位朋友上线了，你请……”

说字还没说完，一阵震耳的吼声让播音室内外的工作人员差点耳聋了。

“你这只笨鸵鸟清醒了没，还不快回到大熊的身边，磨磨蹭蹭地搞什么鬼呀！”

啊！这咆声似乎很近。“呃！请问先生贵姓？”

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一定不是他，他哪会收听这种软不溜丢。娘娘腔的电台节目，他肯定在他的熊穴里剥树皮，啃草根，别扭的骂她死脑筋。

“你还敢问我是谁，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是不是我的吻太过热情，让你缺氧得忘了自己是谁？”她的唇，甜甜的！

“啊！你……你是大熊先生？”天哪！她的神智错乱了。

“什么大熊先生，我没名没姓让你叫吗？你居然没告诉我你就是凌晨。”待会他非好好教训她不可。

“嗯！这个……你又没问，我以为不重要嘛！”袁素素一副小媳妇委屈的口气说道。

“不重要是你在说，我追求了你那么久还给我装傻，你没长脑吗？”她应该主动告诉他。

他太可恶了，竟然骂人。“你才没大脑呢！才几天而已，而且我不记得你追求过我。”

“什么，你这善忘的女人，你忘了我煮了一顿早餐讨好你，还送你几套家居服。”言笑醉心里一咒，该死，就知道她没良心。

“把咸粥煮成甜粥的人还好意思开口，还有，那几套家居服你不是说向人借的，我根本没带走好不好。”早知道顺便打包了。

两人似乎太过投入于口水之战，忘了他们是在空中交谈，顺着电波传至全省各个角落，大家都因他们的谈话而笑开了。

一位渔民不小心转到平日不收听的频道，好奇地多听了一会，接着他开心地以无线电通知其他渔民收听，一起大笑地听着小俩口的打情骂俏。

那一夜收听率暴增，接下来几个节目顺延或取消，导播示意“今夜你在哪里”

继续播出，一直到天亮也没关系。名主持人凌晨的爱情大公开岂能错过，现场实况转播毫无冷场。

可笑的是还有广告商半夜打电话来要求插播，价格高得吓人却无法如愿，因为高潮迭起没人想错过一分一秒，因此节目未中断地听不见一丝杂音。

“你……你这女人，我现在说了算不算，你敢给我拒绝我就……我就……我就把你裹成肉粽带回熊穴凌虐。”言笑醉忸怩地对着免持听筒手机低咆。

一阵笑声在播音室外响起，没听见的袁素素只顾着和熊老大争吵。

“你在说什么疯话，哪有人用威胁的口气追求，熊就是熊改不了熊气，山上没石头吗？找颗来撞撞。”语气轻柔，一抹幸福小女人的笑意挂在她弯起的眼角。

“你舍得？”言笑醉轻笑地想着真想快点见到她，她的表情一定很傻。

衰素素故意拨拨麦克风展露顽皮的一面。“对不起，收讯不良，收讯不良，你刚才说什么我一律没听见。”

“那我说我爱你呢！亲爱的小护士。”爱她总要说出口，不然她又要怪东怪西了。

“啊？”她当场愣住了，嘴巴微张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无法反应。

“看来你是太兴奋了，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他可以想象她此刻呆若木鸡的模样，可爱又迷人。

袁素素受的刺激太大了，她口干舌燥地灌了一口开水才找回声音，手握麦克风十分激动。

“你这头大熊一天不吓人会死呀！在山上时你为什么不说？”害她老是不踏实，总觉得少了什么。

“我说了。”她八成又忘个精光了，没记性的小鸵鸟。

“胡扯，我不记得曾听过你说这类话语。”想唬人不成。

言笑醉用非常忍耐的腔调说道：“我爱你，袁素素，当着全省数以万计的听众发表爱情宣言，我爱上你了，凌晨，你休想再否认。”

哼！有一堆人为他作证，看她赖账。

夜色中有辆拉风的车子行驶进繁华的夜市，驾驶者依五年前的记忆找寻一条通往爱情大道的街巷，打算送给他心仪的女人一份惊喜。

他不会让她再逃避下去，今夜她是他的女人。

爱情没有时间限制，只在于爱上的那一刹那，没有人能斩得断那条系在小指的红线，慈悲的月老只会给予爱情祝福。

星星在风中闪烁着，寒冷的气流阻碍不了想爱的人，化成心型缀满一条银河，一闪一闪似在微笑，让月的温柔拂照着幸福的人儿。

“啊！听众……”完了，完了，她怎么忘了这是现场录制的节目，那她保持多年的完美形象不就毁于一旦了。“你……你快把电话挂上，别再说了。”

“我以为这节目是开放式播出，任由听众叩应爱情心事的。”停下车，言笑醉终于来到，他仍持续以手机和她对话。

袁素素几乎是扶着头呻吟。“但不包括你，好吗？亲爱的大熊先生。”

“我也是你忠实的听众，没理由将我排除在外。”嗯，几楼呢？

言笑醉在管理处的访客名单上写下：大熊先生。

掉了一颗牙的管理员咧嘴一笑地说：“七楼。”亲切得让人怀疑他快中风了。

“你不算，你快给我挂断，别再捣乱了。”真是乱了，连外头那群工作人员也瞎起哄。

她是公众人物不代表她愿意公开私人感情，隐私权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否则以她的条件大可走向演艺圈当个发光的明星，不用躲在播音室与人相隔千万里。

瞧他们兴奋的，比中头彩还快乐，拿起大字报要她努力拖时间，并在上面画上星星填着加油二字，鼓励她勇敢追爱。

够了，她还想留张脸见人，千万别让她走不出电台大门。

“凌晨，我可以请问你对爱情的观点吗？”录音室……录音室……唔！应该是这间。

“不行。”袁素素凶巴巴地一吼，随即痛恨地抱着头低吟，瞧她做了什么事，居然对着所有听众发飙。

看来她的广播生涯快终结在他手中了。

“小鸵鸟，你的脾气不好哦！这样会吓坏你的听众群。”呵……看样子她被他恼火了。

“姓言的，你给我闭嘴……哦！天哪！你这疯子，你居然下山……”头好痛，她快爆炸了。

袁素素惊讶地睁大眼往播音室后一看，原本盯紧她的工作人员不解她为何露出见到某人的神情，很自然地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

刹那间，一张张张大的嘴无法合拢，惊奇万分地瞧着不知何时出现身后的伟岸男子，而他手上还拿着手机和主持人打招呼。

“哇！他好有型哦！”

“简直是布莱德彼特的化身嘛！”

“天！我快晕了，他看来好酷……”

“嫉妒呀！我想杀了凌晨。”

此起彼落的惊呼声来自女性工作人员，一个个流露出痴迷的傻样唉声叹气，这么浪漫又多情的好男人为何不让她们提早遇上。

山里的大熊是吧！她们也要带几个捕兽器去逮逮看，也许有第二头尚未被猎捕的大帅熊。

我可以进去吗？言笑醉的唇语如此问道。

不行、不行，你不能侵占我的地盘。直摇头的袁素素外带手势阻止他入内。

可是台里的叛徒一字排开，用过于热烈的掌声欢迎他，带他进播音室。

“我们亲爱的大熊先生已来到现场，他刚由山上的熊穴来到人的世界，请掌声鼓励鼓励。”

现场一阵欢呼声，连收音机旁的听众都会心一笑，没人在意是不是主持人激越的声音，大笑的李芳儒将麦克风还给当事者。

“你……你这头大笨熊太闲了是不是，你的猪狗牛羊一夕之间康复了吗？”

害她眼眶都红了。

言笑醉走到袁素素身边低头一吻。“想你，所以就来了。”

“你不是死也不下山，怕都市里的毒蛇猛兽会咬死你？”可恶，他太可恶了，他使诈。

“有什么办法，谁叫我爱的女人在人吃人的都市丛林中，我不来保护她，她迟早尸骨无存。”他说得一脸别扭，好像非常不情愿。

山不来就我，我来就是山，一样的道理。

“你不能说句好听话吗？什么尸骨无存，我不好好地活了二十八年。”瞪着他，眼中带笑的袁素素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年龄。

言笑醉指指还亮着的红灯微笑。“熊就是熊，你能指望熊说人话吗？”

“啊！没关麦克风……”算了，她已经没形象可言，所有的听众都知道她不为人知的爱情故事。

爱情其实很简单，只在于敢与不敢之间而已，和风的话在她耳边响起。一抹不再挣扎的笑靥缓缓展开，漾出美丽的花朵。

朝高大的男人伸出手，袁素素将麦克风转近地说道：“今夜你在哪里呢？今夜凌晨在爱人的身旁。虽然他是医生，可是专医牲畜类，包括牛、羊、鹿、马…

…四足牲类，惟一医治的两足牲畜我们称为人，他是个脑科医生专治感冒。”

笑声再度响起，充满喜悦和祝福。

“今夜你在哪里？凌晨在此宣布：我恋爱了，即使对象是一头熊。”

无可奈何又有抑止不住的笑意，袁素素反手勾住言笑醉脖子一吻。现场爆出激烈的笑声，为他们初生的爱情做了见证，掌声连连。

音乐起，“爱情是你”的歌声缓缓流泻。

凌晨三点，一对有情人的爱情有了结果。

“巧眉，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清瘦的老者见书房的灯还亮着，不免关心地推门而入，瞧瞧呵护至深的女儿为何深夜不睡，依然对着孤灯伤怀悲秋。

一手创立的仁心医院不过三十来年，当初他是有点失望没生个儿子来接掌事业，所以对他的学生们特别关爱，期望当中有个人才能继承医院。

千挑万选他选中了一位不错的继承人，本来以为多加照顾能留住人心，并默许女儿与他亲近，谁知反而让女儿落得心碎离国，一去五年余。

说他不怨是骗人的，自己捧在手掌心的明珠怎能任其蒙沙，硬是折了她的光芒使其黯淡，郁郁寡欢难展笑容。

看在眼里，痛在心底，若是他能多几分注意的话，一桩好事也不会沦为憾事，在他们吴家人的心中都留下一道难以抹灭的伤痕。

谈情伤人，不谈情伤心，他都老了，再活也没几年，只希望有生之年能见她找到好的归宿，别再为负心人伤心一辈子。

时间是最佳的特效药，早晚会医治她心中的伤口，重展笑颜迎接美好的未来。

“爸，你也没睡呀！咳嗽好些了吗？”迎上前，吴巧眉随手拿了件外套为父亲披上。

“好多了，我自己是个医院院长还不会照顾自己吗？”倒是她这几日似乎瘦了。

“院长也是人，多多少少会有些病痛，上了年纪的人更应该小心。”早晚温差大，谨慎些准没错。

吴父笑着拍拍女儿的肩膀。“医院的事还顺手吧？有问题尽管开口，千万别逞强。”

“我知道。”吴巧眉点点头。

她调出一批资深的医护人员资料查阅，对比历年来的经历，分析个性和配合度，期望从中挑出适合自己的医疗团队。

从事心脏外科的工作已有六年余，她医好无数颗破碎的心脏，可是却医不好自己的心伤，实在非常讽刺。

“哦！这位是……”她有点印象，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嗯！她是素素，是医院人缘最好也最受欢迎的护士，不少病人是因为她才选择到我们医院看诊。”算是另类的摇钱树吧！

“她平常为人很高傲吗？”那天的记忆浮现眼前，她直觉不喜欢她。

总觉得她是种威胁。

但是关于哪方面的威胁却说不上来，有种天敌的感觉，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不会呀！她乐心助人，和善可亲，脸上的笑容从不因病人的恶劣而卸下，永远是和和乐乐的模样开导病人要对医院有信心。”

初见面时他就认为这女孩子不错，有白衣天使牺牲奉献的精神，不畏强权以病人的健康为先，不许任何人危及病人的复元。

他常说她是正义化身的天使，照顾病人无微不至地像在照顾自己家人，病人家属若不方便时会自动在休息时间帮病人擦澡、换尿布，甚至亲手挖出大便也不嫌脏。

他很少看过这么负责又认真的护士，病人对她只有赞誉而无怨言，儿童病房的小病人常唤她袁姐姐，一见她来就开心得不得了，好像没病般地手舞足蹈。

她天生得人缘不浮华，不恃宠而骄地摆高姿态，谦善地对待每一位病人，以笑容来减轻他们的病痛，堪为医院的福泽。

“我以前没见过她，新来的吗？”医院的护士她多少有印象，毕竟出国前曾同事一阵子。

“不，来了五年，在那件事……嗯！在你出国的第三天她才由姐妹医院转过来。”她们刚好错开了。

吴巧眉表情微微一黯地苦笑。“你不用怕伤到我，我没事的。”

“可是事发突然的打击差点让你崩溃，我还是放心不下。”为人父母的忧心不会因儿女的成长而减退，关心是无所不在。

“爸！我走过来了，不然我不会毅然地回国。”异乡之苦不比情伤少，人总要回到自己的土地上才有踏实感。

“不苦吗？”她让人心疼。

“苦。”岂有不苦之理。

“不累吗？”她太倔强了，一心要与男人比强。

“累。”累得有价值。

吴父语重心长地感慨着：“怨他吗？”

顿了一下，吴巧眉笑得苦涩。“为何不怨，他让我当了一次傻子。”

“那你托侦探社找出他下落的用意何在，他伤你伤得够深了。”他不想女儿执迷不悟，还挂念着那个人。

“曾经沧海难为水，人不会因分离而遗忘曾用心爱过的人。”何况他还是…

…

唉！当初她是被伤得太深了，自尊心放不下，不愿低声下气地恳求他回头，任由他走出生命不再有情缘。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一时负气而已，虽然不晓得他为何怒气冲冲地大喊着退婚，但是她依然相信他舍不下她，早晚会回到她身边。

毕竟多年的情感不是说丢就能丢得干干净净，总会回到最初的甜蜜。

可是她太自以为是了，认为深情的付出会得到响应，当她终于忍不住相思之苦想找他时，他已辞去医生一职不知去向。

失控地哭倒在医院门口，一度晕厥地失去求生欲念，她无法相信心爱的男子竟绝情至此，没有一句消息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也是赌气吧！丢不起面子的她选择出国进修，希望学会他的无情洒脱离开。

只是没人知道她离去的心情，在飞机起飞前她仍存着一丝希望，盼望他能从人潮中朝她走来，以忏悔的神情要求她留下。

“我想问问他为什么狠得下心弃我于不顾，能走得潇洒毫不痛心。”她的心碎如雪花，在他离去的背影中。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爱不爱她，可是她鼓不起奇+shu$网收集整理勇气面对，就怕得到的答案更伤人。

“眉儿，你这又是何必，别让他困住你一生。”她值得更好的男人。

吴巧眉的眼中有着悲愤的泪光。“我不甘心。”

“不要再钻牛角尖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还有一片光明的未来等着你。”

吴父唏嘘地劝道。

“等我找到他，我自然会把心放开，我只是不甘心他放弃得毫无预警，让我措手不及。”不然她不会让他走开。

她爱他呀！从无更改。

“别想太多了，现在先把医院整顿好，过阵子我就能退休了。”女儿也是宝，谁说是赔钱货。

“爸，你还能多管几年，不必急于一时，我的资历不足怕难以管好医院。”

她惶惶不安，就怕前辈们的排挤。

“呵……放心，我女儿的能力我还不放心吗？你尽管放大胆去做，爸会在一旁支持你。”他是退而不休。

吴巧眉取笑地说道：“万一被我搞垮了可别怨，是你坚持要交给我这个败家女。”

“你……哈……不能败，不能败，以后医院还要留给强尼呢！你一定要撑住。”

最少撑个二十年吧！

“强尼……”一想起儿子神似他的面容，她的心又沉重了几分。

世上有不知做了父亲的男人吗？

她又该如何告诉他？

镜破，能重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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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啊！”

凄厉的声音像谋杀案的现场重现，惊慌的长音震动了床头一对水晶天鹅，摇晃了两下又回归平静，仿佛没发生过任何事。

神智尚未清明的袁素素有一瞬间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事，混混沌沌地发现身边多了具“男尸”，惊愕地以为自己在睡梦中杀了个可恶至极的男人。

说是一具尸体一点也不为过，就算法医界的名人言醉醉在此也会判定此人已无气息，直接拿起解剖刀往胸口一划，检验死因。

那声尖叫足以撼动山河，震碎土石，媲美哭倒长城的孟姜女，并让暴君秦始皇从陵墓中发出龙啸，嫌她吵“死人”。

可是一张床并躺了两个人，毫无距离地贴靠着相拥而眠，怎么可能听不见近在耳畔的声音，除了死人以外就只有聋子能被原谅。

而他，一头光溜溜无毛的大熊只是咕哝了两句，嘴巴稍微动了几下又归于平寂，鼾声立起地不受影响。

应该说太累了吧！

自从他所爱的女子下山之后他就不曾合上眼，想念的思绪控制睡眠之神不让他入睡，睁着眼到天明只看到她印在天花板的容颜。

所以说上天蛮眷顾他的，一路由山上横冲下来没让他出一丁点事，还能平平安安抱得美人归，真是他的造化。

“哎呀！谁掐我，活得不耐烦。”上身一起，看了看左右的言笑醉没睡醒似的又倒下去，照样打呼。

“熊皮果然硬得没知觉，下次拿烧红的木炭试试。”反而是捏人的人手痛。

以后这种傻事不做了，她会找替代工具。

看着那张不设防的肿脸，打心底笑开的袁素素轻抚他青髭新长的下巴，好玩地捏住他的鼻子看他怎么呼吸，可他实在睡得太沉了，没发觉枕边人的捉弄。

简单的爱是没有负担，不想过去，不想未来，只求现在单纯的快乐。

跨过犹豫的第一步，接下来是海阔天空，她从来未有过此刻的轻松，仿佛肩上的重担在一夕间卸下，多个人来分担。

在日本的爷爷奶奶应该可以放心了，不必再每隔三四天就问她要不要回日本相亲，什么她年纪不小了，再不结婚会生不出孩子，高龄产妇有多危险之类的话题。

一想起她的大胆就很想笑，她居然对全国的听众宣布她恋爱了，还纵容两人的啼笑事在电台播出，可想而知取笑绝对不少。

幸好知道她在电台工作的人并不多，不然她真要带面具纸袋出门了。

“笑什么，天亮了吗？”嗯！真刺眼。

“你不是在睡觉？”怎么尖叫声叫不醒他，反倒因她的笑声而清醒。

“你没让我抱着我睡不着，总觉得少了什么。”打了个大哈欠，言笑醉双手环抱着昨夜抚吻过的腰再度合上眼。

“喂！你到底清醒了没，这里的熊没有冬眠的习性。”真是的，他还没断奶吗？

“嗯！嗯！再让我睡一下……”他抱得更紧，一副很累的模样睁不开眼。

拿他没辙的袁素素意图扳开他的手好下床。“笑醉，笑醉，你把手放开好不好？”

“不好。”真好闻的气味，他怎能放手。

“你别任性了成不成？时候不早了我得去上班。”再不动身会迟到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院长的女儿今天正式接管医院。要是她没能及时打卡，恐怕会留下不少话柄，上次才得罪过她。

有些人善记，有些人善忘，就不知未来的上司是属于哪一种。

“请假。”

“不行，我这个月已请太多次的假了，再请下去就得喝西北风。”而且她喜欢护士的工作。

“我养你。”他半醒半睡地抚着她肚脐眼，不认真的态度让人以为他在开玩笑。

“多谢你的好意，我不想沦为某人的私人菲佣。”累个半死还拿不到薪水。

“我是说真的，跟我回山上，一样可以帮助需要的人。”此时的言笑醉是睁开眼的，面露正经地说道。

袁素素笑了笑，决心拨开他的手。“我不会离开这座城市，我深爱它。”

虽然它不是最完美的城市，但是她的朋友都在，她无法离开这群可爱的怪人。

“你不爱我。”他发出闷闷的声音将枕头置于面上不看她。

“又在闹别扭了，你不能稍微成熟点呀！麻烦你身份证拿出来看一下，老男人少装可爱。”她笑着抽掉他的枕头，下床走往浴室梳洗。

情人的不安在于名分未定，即使老夫老妻偶尔也会拈拈酸好确定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重量。

在一段爱情之中，会撒娇的不只是女人，其实男人稍微耍耍脾气也是为了引起女友的注意，用意是希望自己永远摆在第一位而非居次。

人的小心眼无性别之分，只在于明不明显，有无隐藏而已。

“袁素素，你非常不尊重我。”了无睡意的言笑醉尾随她而人，无赖地趴在她肩上不肯离开。

“这位大侠，这年头壁虎功不流行了，你好心点让我洗洗脸。”重死了，他想压死她呀！

他笑得几分阴险地咬咬她耳朵。“我帮你洗。”

“不用了，你一定不怀好意，我不相信你。”她当场把他推开。

一见诡计失败，他又厚颜地巴上去。“你不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我是你最亲密的人啊！”

“嗯哼，冷笑话留着夏天缺电时再说，相信一头熊还不如相信撒旦。”至少能沟通。

袁素素是理性重于感性的人，凡事讲求实际，一板一眼不需要浪漫，她宁可把时间浪费在照顾病人身上，也不会因为一句甜言蜜语而感动得忘了自己。

护士的工作让她付出关怀，以补偿她与人疏离的人生，而电台的工作则使她走向人心，即使不必面对面也能听见别人的心声。

其实住在大厦中的原始住户都不穷，各有各的独立账户，再加上本身的花费并不多，因此存款簿内的数字只会上扬鲜少减少。

以她为例，父母留下的保险金大约两个数，以及她为免触景伤情而卖掉的豪宅也有好几亿，再加上祖父给她的信托基金和一笔数目庞大的遗产，她真正的身价自己也不清楚，必须请会计师核对过才知正确数字。

工作让她有活着的感觉，不为金钱上的满足，只因她想去付出。

“素素，你爱不爱我？”镜中的反影是一张略带哀怨的男性脸孔，像被遗弃似的直问人家爱不爱他。

脸一红，她赧然地横视他一眼。“不要问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爱你干嘛跟你在一起。”

“因为被我吃定了嘛！你逃也逃不掉只好认命。”言笑醉得意扬扬地扬起下巴，一扫先前的哀愁。

真会做戏，早说他是一头搞怪的熊。“你还好意思说，这回丑可出大了。”

连着几天她不敢看早报，担心上面印着她拙拙的大头照，写着一些愚不可及的应酬话，她才不想成为地方新闻的主角。

或是影视新闻的绯闻版，那她才真的见不得人。

“人家会说真情流露，山上的痴情熊爱上城市的小鸵鸟，你觉得这个标题够不够轰动？”他应该主动提供资料造福大众。

袁素素气恼地推推他。“你山上的病人不用看顾了吗？想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呀！”

“我找了个老牧师代班，他以前是个医生，小病小痛还难不倒他。”反正没什么重大病人需要他赶回去。

整整五年没休过假了，就当他一次放足五年的假，没把她拐上山实在很不安心，狼群环伺的大城市处处是危机。

何况卡莱尔牧师的医术还算不错，他还可以借看诊时传道，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是呀！你是轻松，我可有得忙了，最近换了新院长，我有预感往后的日子铁定不好过。”而她的预感非常灵验。

心疼她的言笑醉再一次游说：“和我回山上吧！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你算不算？”动不动就闹别扭的别扭男。

“我只会疼你、宠你、爱你，把你捧得高高地不让你受一丝委屈，我最怕你给我脸色看了。”他马上装成惧内的小男人模样。

“少来了，我看是以上全非，老妈子一职非我莫属。”到最后两人会捉对厮杀。

因为太无聊了。

“你不相信我爱你？”贼眼一瞟，他的目标是那张大床。

男人的爱表现在行动上，以床为主要配角。

“信呀！”看穿他的企图，袁素素赶紧穿戴好准备出门。“可是你的爱只有五十分。”

不及格。

“小鸵鸟，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爱她爱得打破原则，她给的评分居然那么低。

谁是小鸵鸟，她的头已经由沙里拔出来了。“你若用一百分的爱来爱我，你会答应我所有的要求。”

“我什么都依你了，我看不出你为何挑剔。”他不满地抱怨。

“嗯哼！你同意为款款开刀吗？”什么都依她？是什么都别扭吧！

眼一沉，言笑醉一副意兴阑珊地搂着她。“我送你去上班。”

“你不能避而不谈，我会一直一直地烦你，烦到你同意为止。”决不放弃。

“等人死了就不用烦了。”他恶毒地说道，像冷血的刽子手。

“你……”袁素素气得踩了他一脚。“穿上你的衣服吧！熊先生。”

“有一种鱼每年会溯溪游回产卵地，不畏艰辛困难地矢志要达到目标，即使溪流湍急，险象环生，它们拼了命也要往上游，直到产下下一代才肯功成身退，任由溪流洗濯它们伟大的尸身，你知道这是什么龟吗？”

“呃！是……鲣鱼？”

“不对，鲣鱼是一种热带鱼，长二尺，体型呈纺锤型，鳞片非常细，可制成鱼干，你再猜猜看。”

“那……鳕鱼呢？我记得鳕鱼的肉很好吃，没什么刺。”好想再吃一次，可惜医院的伙食很少有清蒸鱼类。

“鳕鱼是深海中的寒冷鱼类，它的肝脏可制成鱼肝油，俗称‘大口鱼’，所以也不是正确答案。”有本百科全书对照真不错。

学无止境，儿童书籍也有启示性。

“这……袁阿姨，人家真的猜不到，你公布答案吧！”他放弃了。

“你不想要礼物了吗？我特地跑到百货公司东挑西捡，没想到却送不出去。”

袁素素故意将包装精美的礼盒甩了两下，一副苦恼的神情。

一脸渴望的小男孩睁大眼，不敢将手伸出去。“可不可以换简单的题目？”

她假装要慎重思考地顿了一下，然后很勉强地点头。“好吧！蜘蛛有几只脚？”

“六只。”他立即高兴地比出六的手势。

“嗯！讨厌啦！我的模型汽车没有了，你要借我玩哦！”她假意不舍地和他讨价还价。

“好。”一掀开，他笑得更开心。“哇！是最新的旋风战车呀！谢谢袁阿姨。”

小男孩的笑声让袁素素的心情越发沉重，他的情形越来越严重了，再不开刀的话会导致失明，最后他的小生命也会随之湮没。

可是他的主治医生却不敢动刀，因为肿瘤的生长速度超过预料，如今不只压迫到视神经，周围纤细的神经细胞也受影响，他没把握不伤到其中一条。

而只要有一丝丝伤害，即使肿瘤切除也会留下后遗症，轻者终身瘫痪，重者成为植物人一生无望，救了也是白救，徒费医疗资源。

因为长期住院的原因，他的心脏也出现一些毛病，若是没同时进行手术的话，就算脑部手术成功了，他也有可能因心脏送氧不足而导致脑缺氧，情况一样的糟。

生命何其脆弱，就在指掌之间。

但是生命也是坚强的，像款款为生命奋战到最后一刻的精神，只要是人都会为之动容。

偏偏那头大熊冷血又固执，明明有能力却不肯伸出援手，冷眼旁观地坐视他的体力一日不如一日，怎么也不愿移尊就驾地来看他一眼。

有这种情人真是她的不幸，别别扭扭地不知跟谁赌气，死也不进医院一步。

“袁阿姨，我的眼睛有点痛看不清楚，你可不可以帮我把汽车收好？”款款手无力地提起又放下。

袁素素鼻头有点酸，“好，你药吃没？”

“吃了，医生伯伯要我吃七颗，我都乖乖地吞到肚子里。”他张开嘴巴一比，不让大人为他的病发愁。

“嗯！你很听话，下次袁阿姨带有声童话来奖励你。”他现在只能靠止痛剂压抑住疼痛。

小小年纪就遭逢苦难，叫人连心都酸了。

“谢谢袁阿姨，不过……”他欲言又止，好像很怕麻烦别人。

“不过什么，你还和袁阿姨客气呀！我们的款款小斗士。”这孩子的教养太好了，若有未来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未来……唉！

“袁阿姨不要叹气嘛！款款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就能吃清蒸鳕鱼了。”他扬起灿烂的笑容，但眉宇间却强忍着一波波的痛楚。

遭遇大灾大病的孩子会比一般同龄孩子早熟，他的懂事是被病魔磨出来的。

原来他的心愿如此渺小。“哼！你太瞧不起袁阿姨了，你不知道袁阿姨的手艺一流吗？清蒸鳕鱼算什么，我打个喷嚏就有了。”

“真的？”款款露出崇拜的表情。

“当然，袁阿姨什么时候骗过你，我最诚实了。”他的未来在哪里？

“以后我长大要当大厨师，开很多餐厅，袁阿姨不用付钱，我请你。”他豪气地许下承诺。

“好，袁阿姨一定要一大群人去吃垮你，看你还敢不敢臭屁。”她相信他会成功的，只要他还活着。

“我才不……”他忽然按着头一低，痛苦地咬着下唇不发出哭泣声。

“又痛了是不是？我马上叫医生伯伯来把坏病菌赶走。”抽了抽鼻子，她想替他哭。

这孩子太令人心疼了。

袁素素行动敏捷地按下唤人铃，通知了护理站要她们立刻请黄医生来，因为病人的情形不稳定。

不一会儿，纷沓的脚步声来到。

她并非这一科的护士所以无法插手帮忙，只能静静地站在角落，以不妨碍他们为主，默默关心着，看着款款和病痛搏斗却无能为力。

她痛恨自己救不了他，只能当个旁观者为他心痛，一次又一次地来去鬼门关。

“别把私人感情带进工作中，你会承受不了。”她比孩子的父母更用心，这样反而让人忧心。

袁素素苦笑着接过黄医生递来的牛皮纸袋。“黄医生，他还能撑多久？”

“最多两个月，最短大概一个月吧！”他尽力了。

“言笑醉的医术能救得了他吗？”就算在他鼻上挂上牛铃，她也要把他牵来。

他微微一讶，压低声音说道：“别让新院长听到，她会不太高兴。”

“为什么？”她和那头大熊有私人恩怨不成。

“这……”他不好启齿地犹豫了一下。“你真认识言笑醉？”

“有点交情。”神秘兮兮的，害她声音也跟着转细。

黄医生好笑地拍拍袁素素的肩膀，像父辈一样地关心她。“如果由他执刀的话，这个手术成功的机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他真那么神？”她本来预估是百分之七十或百分之八十，仍有两三成的危险性。

看不出来一头熊的本事能受资深老医生赞扬，把他捧得高高的不怕他摔死。

“记住，别让新院长知道你和他的交情，不然……”她会对你不利。

以他所知，新院长是个心机深重的人，为达到某种目的不惜牺牲她看不顺眼的人。

听起来很恐怖。“她会不会杀我灭口？”

黄医生笑了，笑她想象力太过丰富。

当袁素素想问更深入的问题时，他们口中恐怖的院长在走廊上看着她，并用眼神暗示她出来，她有话要和她谈谈。

“黄医生，祝福我吧！”

笑容太阳光，眼神太灿烂，嘴角弯起的角度非常刺眼，好像天生带着欢乐而来，不曾受过感情的伤害始终受人喜欢，她完美得让人想摧毁她。

一座医院中不能有两道光源，其中一道必须收芒，不然她永远只有一个虚名，成不了众人眼中的焦点。

侍亲至孝的吴巧眉不能容忍有人比她亮眼，更受人注目，她要绝对地专注。

曾是医院之花的她不甘心宝座被人夺走，努力着要所有人接纳她的光芒，可是未能如愿地遭人忽视，大家口中只会提到另一道光芒。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幼稚，但是强烈的自尊心已替她做了决定。

“你是袁素素？”容貌满分，气质满分，连不卑不亢的态度她也不得不打上满分。

只有一点零分，她是女人。

“是的，我是袁素素。”不会来找她麻烦吧！她不着痕迹地将黄医生交给她的牛皮纸袋轻轻垂拿，好像此物不重要似的。

“你是儿童病房的护士吗？”资料上写的似乎是外科病房。

就知道是来找碴。“不是。”

“既然不是你怎能擅离职守，万一你科室需要人手你如何交代。”她根本不是称职的护士。

“我没有擅离职守，我刚交班。”不会有把柄让你捉在手，她一向先完成工作的事才会行私人之事。

“你刚交班？”一个好理由，让她办不了她。“病人与你是亲戚关系？”

“不是。”话越少越好，以免祸从口说。

听说新院长不是好相处的人，常常刁难年轻貌美的医护人员，一发现有偷懒行迹立即记警告一次，搞得大家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地做事，生怕下一个挨刮的人是自己。

不过她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人为难，只要为病人好的事，她可以忍气吞声地多出点力。但是别人的无理取闹她决不接受，她没有必要忍受工作以外的无理要求。

有人说她太正直了，有时态度放软些大家都好过。

可是小原则还是要坚持，不能任人捏圆搓扁。院长的头衔固然很大，但若没有小护士的存在它也等于无用，一间医院不可能只有医生和院长，她们才是主角。

吴巧眉不以为然地挑起眉，“你倒是挺理直气壮的，你不知道对病人太过关心会引来误解吗？”她不喜欢她的眼神，清澈得照出别人的虚假。

“我只知道他今年不到十岁，而且有可能活不到十岁，如果别人心胸狭小地看不到大我，那么笑骂皆由人，又不会少块肉。”袁素素耸耸肩。想误解就误解，她人缘没她想象的差。

她是全医院公认的好人缘，一个人的好名声是建立在日常生活中，她的诚恳和认真所有人都看得见，时间成就了人们对她的信任。

“你在指责我心胸狭小吗？”脸色微变的吴巧眉拧起双眉，不太高兴她话中的影射。

“你干嘛对号入座，我是指某些人。”而她是其中之一。

不想被冠上心胸狭小，她气闷在心地转变话题。“我刚才好像听见你提到言笑醉的名字，你跟他很熟吗？”

只要是这个名字她就特别敏感，不管多小声她都能听得见，只是无法得知内容。

熟透了可惜是我的专享品。“不怎么熟，大家说他医术不错，我想拜托他来看看款款。”

“你知道他在哪里？”吴巧眉忽然情绪变得很激动地捉住她的手。

当然，可是她不想告诉她。“不是很清楚，据说他在山上开了间小诊所。”

“哪个山上？”原来他并没有离开医界，仍继续执业。

袁素素抽回手一揉。“神仙山吧！他升天当神仙了。”

怪了，她干嘛老追问他的去向，难道要她说他正在她的床上等她吗？

“你在耍弄我？”世上哪有神仙山。

“我只是没有必要告诉你，他那人不喜欢人家四处探听他的下落。”连下了山也不爱到处闲逛，总窝在丁香居上网。

当然，还有接她上下班。

眼半眯的吴巧眉勾起了算计。“你果然知道他在哪里。”

“不，我不知道。”她的眼神让她感觉到不舒服，像蜘蛛悬挂着丝网请知了入内喝茶。

“我希望你能通知他一声，孩子也需要父亲。”她的强尼找到父亲了。

“父亲？”她指的是那头大熊？

“没人向你提起吗？我和言笑醉曾经是未婚夫妻，在他离开我之前我已有了身孕。”

得意，在她眼底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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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未婚夫妻？

一个孩子？

真是太令人意外了，难怪她觉得那个小孩很眼熟，一副别别扭扭的模样不太理人，原来他长得像父亲，所以让她不自觉地多瞧一眼。

她知道他有一段过去，也晓得他订过婚，并在结婚前夕解除婚约遁入山上，怎么也不肯再回到原属的医院服务，甘愿当“动物”医生。

只是她没想到那么巧，他的前任未婚妻是她的上司，而且还为他生下一个儿子，长得挺可爱的。

心口有点沉闷，很不想当传话者，人家的私事干嘛要由她插手，好歹她是现任的女朋友，没理由帮情敌铺路。

可是良心呀！太沉重，让她不得不开口，免得被压垮了。

瞅了一眼正在开车的言笑醉，她心情的起伏非常大，五味杂陈想问他为什么要造孽，害她跟着忐忑不安，不知该不该当个坏女人。

要是和风肯定劝她自私点，人要坏得有格调才有特色，爱情不是让不让的问题，而是谁有本事谁来横刀夺爱。

唉！真是为难，她挣扎得很没志气，管他最后选择的人是谁，她只要一个大原则，爱情不是女人的全部，她会多爱自己一些。

这头死大熊看来还真悠哉，边开车边哼着歌，他惬意的日子不多了，她要终结他。

“你有个孩子。”

“啊？”

嘎吱的刹车声猛然长曳，霎时停住差点造成连环大车祸，显然受惊不小的言笑醉愕然地盯着她肚子，像木头人般地傻住。

“你怀孕了？”不会吧！这么快。

“你是医生吗？”这个笨蛋，基本常识他应该清楚。

他略微失望地继续开车。“我想也不是，我们在一起还不到十天，你不可能那么快受孕。”

“不过你的确当了父亲。”但她不是孩子的妈。

斜视了袁素素一眼，言笑醉没什么表情地掀掀眉。“这是一个笑话吧！我没有收养猫狗的习惯。”

有人太热衷把猫狗当儿女养，他绝对不会是其中之一。

“你真的有一个儿子，大约四五岁大，跟你一样别扭。”要说不是他儿子还真没人相信。

“素素，我这几天没做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吧？”吓人也要有个分寸，他不可能有四五岁大的儿子。

“姓吴的女人陌不陌生？”或许他的女人多得数不清，她这样问反而太失礼了。

“吴？”一夜情的对象谁会问姓名，安妮、娜娜就是一个结束。

“吴巧眉，熟悉吧？”看你能装傻到几时。

言笑醉脸色愀然一变，不太愿意听到这个名字。“你说她替我生下一个儿子？”

“不是我说，是她说，她要你去认儿子。”恭喜呀！一家团聚。

袁素素脸发酸看向窗外，很不是味道地想着他们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

“你相信她的话？”儿子能随便乱认吗？此事非同小可。

“如果你亲眼看过那个孩子，你不会问我这句话。”这已经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认不认。

“那么像？”有可能吗？

他是和她上过床，而且在他们决定结婚后，她几乎天天夜宿他的床，两人形同夫妻一般同居过一段时日，他没理由不碰她。

只是他一直有个疑惑不想让她怀孕，感觉她不适合成为他孩子的母亲。所以打从他和她发展到肉体关系，他就非常小心地避免让她受孕。

可是她为什么会怀孕？她不是喜欢孩子的人呀。

袁素素斜瞪他一眼，“你下的种不像你像谁？”他说的根本是废话。

言笑醉把疑惑说出口，“我有防护呀！那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会不会搞错了？

或者是吴巧眉故意阴他，找了个相似的孩子混充，打算向他索讨情债。

“谁叫你买到品质不好的……等等，你居然没防护措施就跟我做那档子事。”

天哪！她也有可能是倒霉的那一个。

“为什么要？”根本没必要嘛！

“你……你这头可恶的熊，分明厚此薄彼，你一定比较爱她才选择保护她，而我就无所谓了，反正玩大肚子是我笨，你乐得逍遥。”

该死的！

白眼一翻的言笑醉将车停在路旁，捉过她一阵狂吻。“少编故事了，写小说是楼下那个疯女人的职业，你不要有样学样地疯下去。”

女人，你的名字叫胡思乱想。

“谁编故事了，事实摆在眼前你还狡辩。”袁素素故意抹去他印在唇上的痕迹。

“因为我本来就想让你怀孕，省得你找一大堆借口拒绝我。”他仍是一脸期望地盯着她平坦的小腹。

若是一次搞定，他也轻松些。

“拒绝你？”她几时拒绝他了。“你这句话有语病，什么意思？”

她不喜欢人家留个尾巴吊她胃口。

一条生命的茁壮需要两个人共同努力，习惯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她从未想过有所牵绊，一直以为自己会从此守着一群怪芳邻终老，反正有人性化计算机会掌控她的生活作息，不必太费心。

谁知一年之间，包括她在内的十二位住户全和爱情扯上关系，其中一位大腹便便即将临盆还不肯进礼堂，令人怀疑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作祟。

爱情固然美好，可是打翻了醋瓶的滋味真不好受。

她告诉自己别太在意，人都会有过去，她要以包容的心学习宽谅。死刑犯都有忏悔的一刻，她不该对人性要求得太苛刻。

可是酸得让人翻胃液的嫉妒始终徘徊不去，明知道错的不一定是他，但是一想到他和其他女人翻云覆雨的画面，并因此产下爱情结晶，那种感觉如蚂蚁搔着心，拨也拨不掉。

女人的心在面对爱情时都会变小，小得连一粒沙子也容不下，无法若无其事地漠视，置之不理。

“嗯！我……我……你……”他支支吾吾地涨红脸，表情十分不自然地瞟向车子川流不息的大马路。

“麻烦你干脆一点，我耳朵都快长茧了。”他干嘛像大姑娘上花轿。

装羞。

言笑醉狠狠瞪了袁素素一眼，然后眼神一柔地面带腼色。“省却求婚的程序，直接打包带回山上。”

“求婚？”面一赧，她细嫩的脸颊泛起红潮。“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啊！”

好像有点太快了，坐航天飞机也没飙这么急。

“时间长短与我爱你多深无关，发觉我爱上你的第一天，我就有永远留下你的念头。”只是那时他还没想到结婚的问题。

因为他必须先追上她，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然后才能谈论以后的事。

一厢情愿地认定只会让自己更烦恼，一次解决一件事，慢慢来。

但是现在似乎慢不得，他们之间的变量还很大，不先把她订下来他会不安心，担心她一时心软将他拱手让人。

“你什么时候爱上我？”淡淡的喜悦在心底晕开，袁素素和一般女人一样，爱追问这个问题。

“在你裹着老祖母的衣服时，我就对你‘超龄’的身体产生兴趣。”言笑醉低笑地回想那情景，眼神变得柔和而深邃。

“啊！你……你有毛病呀！那时我一身泥哪能见人。”她羞窘地瞪了他一眼。

“所以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我注定要爱上你，不管你邋遢还是美丽，我最后仍会为你倾心。”爱就爱了，哪能由自己掌控。

爱她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完整的男人，此生再无遗憾地寻回失落的半圆，他的心是满足的。

比较实际的袁素素想到眼前的麻烦。“那个孩子你要不要认？”

“看情形而定，若医学鉴定确实的话，我会考虑提起诉讼。”他决不允许有人在他春风得意时耍花样。

“诉讼？”她眉头微微地拢起，认祖归宗需要上法院吗？“你要告孩子的母亲还是争取抚养权？”

言笑醉双眼深幽地看着她，含意鲜明。“那要看你的决定。”

“我？”不关她的事吧！

“若你不介意多忍受一头别扭的小熊，那我会争取他的监护权及抚育权，我们这两头熊就交给你来管理。”而她是不用鞭子的驯兽师。

只要似水柔情。

“反之呢？”她不预设立场。

人生没有排练，有些事不会照人的意念而正确上演，她怀疑孩子的母亲会放手。

“该负的责任我还是会负，不过不包括母亲。”他会给小孩一笔教育基金，直至成年。

言笑醉还没有升格为父亲的自觉性，不是他所爱的女子生下的小孩他很难有太多的感受，感觉像在谈论别人的事一般漠然。

孩子有孩子的权利，但是带他来到人世的人责任更为重大。若是证实确是他的孩子，不管他的出生是否是一桩计谋，他决不诿过推卸其责，孩子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时辰。

“要是她不肯放弃监护权，一心要与你复合呢？”看孩子母亲激动的神态不像已忘怀旧情，反而急欲抢回所有物似的。

他故意逗袁素素似的将手放在她肚皮上。“所以你要赶紧加油，一口气生他十个八个，看她怎么嚣张。”

“言笑醉，你当我是母猪呀！”她气乎乎地鼓起双颊，拿眼白的地方瞪他。

“最可爱的一头母猪，我爱的小女人。”他不会因任何事而放弃她。

心口一软的袁素素轻搭上他的手低喃：“我也爱你，可是事情真能如你所言的简单吗？”

“你别想得太多，一切有我。”他可以不要全世界，却不能不要她。

她是他的心。

“万一你摆不平呢？”她不具信心地幽然一叹。

言笑醉握紧她的手放在唇边一啄。“有熊摆不平的事吗？你可别小看我的熊力。”

力拔山河，一掌推倒一棵大橡树。

“你这人真是……”被他逗笑了，她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真要不放心早点嫁给我吧！多了一层婚姻关系她便无计可施。”他不信那女人还能使出什么手段离间他们的感情。

“你能不能正经点，我们在讨论一件非常严肃的事。”她还没有结婚的心理准备。

“婚姻不严肃吗？你没瞧我一脸认真。”他是真心想娶她，毫无虚伪。

正了正神色，袁素素表情变得忧郁，话题一转，“款款的情况很不乐观，他撑不到一个月了。”

“你怎么又提起此事，我说过……”他话还没说完，一道乌云直接命中他那张熊脸。

“你给我好好地瞧仔细，这是我拜托黄医生带出来的病历资料和X光片，你不要让我有每见你一回就想揍你一次的冲动。”她快受不了他的别扭。

人的生命怎能和原则相提并论。

“黄医生？”他是个不错的老好人，帮过他不少忙。

“我们欺上瞒下违反医院的规定偷出病人资料，你要敢辜负我们救人心切的用心，你这辈子就休想娶到我。”这头熊不下重药不成。

袁素素的斩钉截铁让言笑醉错愕不已，别扭的表情又浮于脸上。

“你不能用这种事威胁我啦！好像我赖着不娶你。”为什么女人都有卑鄙的一面？

他对自己生气，也恼怒她的不通情理。

“不能吗？”她装作不在意地剔剔指缝，一副随你高兴的姿态。

“素素……”熊心在挣扎着。

“如果你对她旧情难忘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嫁给你。”她口气很酸地说道。

“谁说我对她旧情难忘来着，我根本没爱过她好不好。”哼！她敢不嫁他，他就抢。

“不然你何必因为她的因素拒绝医治需要救助的病人，死也不肯踏进医院半步。”固执得令人发火。

“我才不是因为她……”他是对医疗体制失望，不想成为医匠。

袁素素一脸难过地红了眼眶。“在我看来你的种种借口都是因为她，我实在很难相信你不爱她。”

女人的心很脆弱，禁不起一丝摩擦，会受伤的。

“喂！你……你别哭嘛！我真的不爱她。”慌得手足无措的大男人连忙解释。

“不爱她你会和她交往四五年，甚至还生了一个儿子。”她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哭，她只是眼睛酸而已。

“那是意外好吗？”言笑醉烦躁地挠挠头，很想撞墙。“我真正爱过的女人只有你一个。”

“你用不着吼我，反正我心里有数，你对我的爱永远是镜花水月，我看不见你的真心。”她也火了，扯开喉咙吼了回去。

“你……你这女人……”他气得重拍方向盘。“好，我答应你为那男孩开刀。”

她要真心他给她，看她还要不要为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去和他扯破脸。她的眼泪太毒了，一滴就够毒死他的理智和原则。

“不会反悔？”抽了抽鼻，袁素素怕他出尔反尔。

“我像是那种人吗？”他发出不悦的目光瞪她。

“像。”她破涕为笑地主动亲吻他。

咕哝两句，言笑醉无奈又气结地拉过她。“这才叫吻。”

他的舌灵巧地滑入她口中翻搅，肆意地吸吮芳醇甜液，紧密的四片唇如生来就该相合似的不肯分离，辗转辗红了唇办润了鲜色，一发不可收拾。

若非突然有人用力拍击车窗，浑然忘我的两人可能当场上演限制级，白白养了别人的眼。

“是谁……”

声音没人吞咽的口水，一张愤怒的美丽脸孔正用杀人的目光瞪视着。

“啪”地！

响起的巴掌声像无情的绳索挥下，鲜红的指印立现，染上了女人的嫉妒和怨恨，以及五年来的不甘心与过于高傲的自尊心。

这一巴掌挥得又急又狠，让人无从防范，即使是白云里的小白兔也睁大兔眼来不及阻止，任由手上的红萝卜跌落人间砸到一只鸭子。

没人想得到看来高贵优雅的女人会突然出手，而且毫不留情地挥向情敌，像是将多年的怨气尽出在这一掌，不给人闪避的机会。

应该挨巴掌的是脸色铁青的男人，而不是他身边莫名被打的女子，因为她根本没有错。

可是女人的妒心源自于爱，爱让人只看得见背叛和出轨，遗忘了两人早已解除婚约，再无资格约束对方的心飞向何处。

镌在骨子里的深情让她自以为是名正言顺的大老婆，一发现男人有了别人立即上前予以教训，不管对方是否有错，属于她的男人不许他人染指。

咽不下一口气的吴巧眉再度举起手，可是这次没机会落下。狠厉的一只熊掌倏地箝制，以厌恶的神色快速甩开，怕沾染上细菌似的不肯多碰一下。

“最好不要再有下一次，否则别怪我违背不打女人的原则。”若非顾及她是女人，言笑醉早还她一巴掌。

“你为了一个不重要的女人责怪我，你怎么对得起我。”他居然想打她！

“不要忘了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你没有权利泼妇骂街般地随意打人，她可以告你伤害。”她以为她是谁？

“告我？”吴巧眉冷笑地狠视一眼。“我才要告她妨害家庭，我从来没同意过你的片面退婚，我们的婚约仍然成立。”

她不会便宜任何女人侵占属于她的男人。给她一巴掌算什么，她还想抓花她的脸，看她拿什么去招蜂引蝶，勾引男人。

“订婚在法律上不具任何意义，但伤害罪是可以诉讼的，我的理站在法字上。”

该死的大熊，害她平白受一场无妄之灾。

抚着火热的脸颊，很少动怒的袁素素真的火了。她从没遇过这么野蛮的女人，不分青红皂白地使用暴力，真是不配为一院之长。

仁心医院大概开不久了，有这样情绪不稳的院长非病人之福，关门是迟早的事，她一点也不意外。

“你有什么资格开口，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和外人无关。”吴巧眉用轻蔑的眼神一瞟，毫无医学博士的修养。

女人一遇上感情的事就会失去理智，无论学历的高低。

“如果我不能插手你们的家务事，那我这一巴掌不是白挨的。”她打着好玩不成。

“那是你该得的教训，一个自以为有几分姿色就想搭人丈夫的小护土，我瞧不起你。”吴巧眉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表示轻视。

“你……”孰可忍，孰不可忍，难道护士不是人？“死大熊，你放手。”

言笑醉安抚着，“冷静点，别冲动，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会还奇+shu$网收集整理你一个公道。”

吴巧眉确实太盛气凌人了，以前的她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这一面。

幸好他没娶她，否则他一生可惨了。

“最好如此，不然我剥了你的熊皮做皮席。”她忍她，一时。

忍下气的袁素素寒着面走到车旁，不发一语地表现出气度。她不想在大街上闹得难看，让所有路人当笑话一般地品头论足。

她知道自己没有错，她所爱的男人仍是自由之身，只是他不甘被弃的前任未婚妻找上门，她再怎么理直气壮也落了下风，对方赢在多个儿子。

为了小孩子的未来，她可以暂时忍受她的无理取闹，在工作上她或许是人见人爱的好好护士，善良又温柔。

但是面对情感她比母狮子还凶悍，谁都不准惹她。

“她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威胁你。”犹不知大局已去的吴巧眉为言笑醉抱着不平。

“她什么也不是，只不过刚好是我的未婚妻，我允许她剥我的皮。”就怕她剥不动要他自个动手。

言笑醉看向袁素素的眼神极温柔，温柔得令人心动。

可是看在吴巧眉的眼里却是不可饶恕，熊熊燃烧的怒火烧红了眼，恨不得将他的头扳过来，让他的眼中只容得下她的存在。

他的温柔只能给她。

“我不许你胡说八道，你的未婚妻只能是我，我们都快结婚了。”是的，只差五天就进礼堂，而他却离开了。

留下一个寂寞的新娘独自接受众人同情嘲笑的目光，只因她不相信他真会绝情至此，如期的大宴宾客举行婚礼，可是他终究没出现。

“快？”言笑醉不耐烦地冷嗤一声。“你要我说几遍才能醒悟？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你不要死咬着过去的记忆不放。”

都五年了，难道她还看不透两人无缘的事实，非要搞得大家都难看不可？

“我不相信你会轻易遗忘我们过去的感情，一定是她怂恿你拒绝承认我们的关系。”他不会傻得认不清谁才是他的终身伴侣。

吴巧眉含恨的指控语气又冷又阴，像要将袁素素连根铲除，不让她阻碍在两人复合的路中间。

“我们的关系在五年前就结束了，你不要牵扯上无关的人，我的选择在五年前就已经决定，不因任何人的介入而偏移。”

他从没后悔过，甚至是庆幸及早摆脱她，易怒又自私的女人他照顾不了。

声音一软，吴巧眉带着宽宏的口气说道：“你只是一时受了迷惑才走岔错，我不会怪你神智不清下的决定，你回来吧！我们还是可以和以前一样，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没人破坏得了我们的感情。”

最后一句话她是暗示袁素素识相点，休想斗得过她，她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快乐？言笑醉忍不住一嗤，“我和你在一起从来没有快乐的感觉，只是习惯有个人照顾我的衣食起居。”

“你当我是下女？”他怎么敢说没有快乐过，她给他的深情还不够吗？

“你要这么形容自己也不为过，向来是你主动来接近我，我只是被动地接受你的殷勤，没时间换女人而已。”因为他的时间都掌控在她手中。

必须说她很懂得拿捏分寸，假借不期而遇来占有他空闲的时间，避免他和其他女人接近，隔离一道防护网只留她进出。

当时他没想到那么多，只是觉得围绕在身边的女人突然变少，而他又为了追求医学上的进步没去在意原因为何，顺理成章和她越走越近，最终成为人人口中羡慕的一对。

“那她呢？又是你第几个女人？”他竟然将她的爱看得如此廉价。

不耐的表情转为平静，言笑醉眼底的眷恋浓烈得叫人难以忽视。“最后一个，她是我的生命。”

“生命？”眼睛赤红的吴巧眉握紧拳头冲向停在路旁的车子。“我先毁了你的生命！”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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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什么他的生命，一个无耻的小护士哪有资格觊觎她的男人。她的家世和学识远胜于她，她凭什么仗着一张美丽的脸孔蛊惑他。

她不服气。

从姓袁的护士走出医院大门她便开车尾随其后，一直觉得她身侧的男人很面熟，可是她只看到侧面而无法看清全貌，所以想超前瞧个分明。

但是又怕打草惊蛇找不到她要的人，因此维持着一定的速度跟在其后，直到前方的车子停下来。

一开始她还怀疑那男人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可是两人热吻的画面让她实在无法忍受，即使只有一丝丝可能她也要确定一下，决不能让野女人侵占了她的权利。

走近一看她怒火中烧，果然是他没错。

而他却背着她和小护士胡搞。

一口忍不下的气冲上了脑门，五年前被抛弃在礼堂的羞辱如倒带般涌上心头，她只想捉出这对奸夫淫妇好好质问一番，拍打着车窗是因为她太愤怒了。

那个小护士欺骗了她，不熟的男女怎会在车内拥吻不休，分明是在示威，嘲笑她是遭弃的失败者，故意隐瞒他的下落好独占他。

一时气不过的怒火排山倒海而来，她想都没想地便扬起手挥下，不甘心自己的真心被糟蹋。

五年前她没及时挽回自己的男人，五年后的她已受尽了相思的折磨，她怎么也不肯再后悔终身，就算解除了婚约她仍有法宝拉回他。

不过她要先除掉一切阻碍，铺好一条平坦的红毯与他携手共度，他们会是最令人称羡的佳偶。

“你想干什么？我是警察。”

一位绑着麻花辫的清丽少女闪身而出，一看就是个学生，逞能地挡在袁素素面前，一副勇者无敌的蠢样。

“小妹妹走开，这件事与你无关，别挡着大人的事。”一见有外人在场，吴巧眉狰狞的面孔马上变得和善。

“怎么会和我无关呢！我都说了我是警察。”难道她不够威严？

嗯！下次向仇老大借把枪玩玩，也许会有些分量。

“别玩了，阿姨要生气了。”她作势要拉开高中生模样的小女生，没料到她居然大叫。

“阿冰，快来，有人要谋杀你可爱又天真的小女人，救命呀！”咳！咳！喊太大声了，得要点润喉费来保养保养喉咙。

有工不打是傻子，路见不平就要赶紧跳出来，最近又缺钱了，总要想办法开源节流，免得某人扣她的零用钱。

“是谁活得不耐烦，没瞧见我在捉贼吗？”差点让夺枪袭警的通缉犯给溜了。

傻了眼的吴巧眉瞧着一位高挑的“美女”警官按着块头大三倍的犯人走了过来，“她”毫发未伤面露不快，而那犯人却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

“她”是暴力警察吗？慑人的眼神丝毫不损“她”的美丽，英气迫人。

“阿冰，她凶我。”哼！我的靠山来了，看你敢不敢推我。

表情一沉的“美女”用倒三角眉一瞟。“你干嘛凶她，欺负她少喝你一瓶奶吗？”

色……射死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宋怜怜愤恨的眼神瞪、瞪、瞪。

奇怪，这是警察该有的口气吗？“对不起，警察小姐……”

“你叫我什么？”她瞎了眼不成，有这么高的小姐吗？

“警察小姐……”有什么不对？

“哈……他不是小姐！不是小姐，不是小姐……”太好笑了，哈……肚子痛……哈……

“宋怜怜你给我闭嘴，小心我抽你鞭子。”刑天冰威吓的语气中有着无可奈何的宠溺。

“是，是，我闭嘴，阿冰最大。”她装出害怕的神色，抽出一包牛肉干和袁素素手挽手地分着吃。

她是来看热闹的。

拿小女友没辙的刑天冰不高兴地看向惹事的女人。“你在这里做什么，有没有从事违法的工作？”

“我没有……”

“身份证拿来。”别耽误他的时间。

“我没做坏事，我只是……”来要求警察主持公道。

“闭嘴，我没问你不要开口，身份证呢？”坏人脸上没写字，他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循规蹈矩的良民。

“是。”

吴巧眉像见了猫的老鼠乖乖地将身份证取出，没有异议地配合盘问。

可是她的眼角仍不安分，瞟见言笑醉搂着小护士喁喁私语，笑得开心地无视她的存在，压不住的怒火再度上扬，指尖陷入掌心，愤握成拳。

“你们刚才在吵什么？我可以依妨碍安宁的罪名送你们去蹲几天。”医生？

看来不像。

比对了一下，刑天冰将身份证还给吴巧眉。

“警察小……呃！警官，我要告她妨碍家庭。”她要让她翻不了身。

妨碍家庭？“喂！楼上的，你抢了她老公呀？”

袁素素肩一耸地指指他身边的男人。“你说他像已婚男子吗？”

“他？”嗯！最后一位盟友。“丁香居的男人，你结过婚吗？”

“我们快要结婚了。”一看他们似乎很熟，心一急的吴巧眉紧张地开口。

我没问你。刑天冰用眼神暗示她安静。

“你听见了，快要表示尚未，我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言笑醉心中一叹，真是暴殄天物，这位“美女”居然是男人。

而听说蔷薇居的女人长得像男人，帅得引起世界大战。可惜他还没见过，她出国赛车去了。

刑天冰的表情变得凶恶。“你晓不晓得我还没吃饭，竟然没事找事地谎报案子，你饥渴得找不到男人喂你吗？”

“你……你是警察怎么可以出言伤人，明明我是受害者……”吴巧眉一脸无辜，他没吃饭关她什么事。

“受你的大头鬼，你胖得像河马哪像我家怜怜只剩一堆排骨，要是让她饿着了我切你的肉喂她。”还吃零食，她简直不知死活。

待会有她受了，非让她吞下三碗通心面不可，看她敢不敢在正餐之前吃零食。

“你威胁我？”流氓警察。

“我……”刑天冰头一转，瞥向宋怜怜，干嘛，想偷枪呀！“怜怜，你在做什么？”

“哦！没什么，找不到面纸只好……”用你的衣服擦手。

“回车上去。”她越来越不怕他了，很好。磨着牙的刑天冰将怒气转嫁到不像医生的女人身上。

袁素素声一扬：“我和你们一起走，顺路。”算是搭顺风车。

冬天的落叶洒满一地，萧飒得让人感到冷意，面颊上传来的阵阵抽痛让她眉间微颦，暗认倒霉碰上无妄之灾，找个警察贴身保护总不会有事吧！

流年不利得到庙里烧烧香，拜托菩萨保佑，求两个香火袋带着好保平安，她不想再挨巴掌了。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挨打，想想实在恼人。

“那我呢？”这狠心的女人居然想丢下他。

瞄了言笑醉一眼，袁素素笑得很假地说道：“你和她谈谈，要是敢失身回来，我叫人阉了你这头大熊。”

“什么！”好毒。言笑醉下意识地夹紧双腿。

袁素素走到警车旁，似乎想到什么没做，又走回来，毫无预警地扬起手一挥。

“这是还你的，我不是打不还手的小护士，必要时我还会吃人。”

真要命！原来打人手也会痛，她不该用那么大劲，适可就好。

吴巧眉的脸上多了一道又深又红的五指山，她既惊且愕地无法反应，让麻辣的痛感延伸，半边脸整个肿起来。

微微一瑟的言笑醉拦都不敢拦袁素素，惊惶未定地难以相信她是他所认识的那名婉约女子，他是不是又被双面人给骗了？

可是也来不及了，他已经把心赔进去。

宋怜怜惊叹无比：“哇！素素姐好神勇呀！小妹在此向你献上崇高的敬意。”

太可怕了！果然是一座活火山。

爆发力十足。

袁素素苦笑着。“我是气炸了哪是神勇，平白被人打一巴掌不讨回来我不甘心。”

“嗯！那个我刚才义勇救美有没有赏金？啊！谁打我……”有鬼。

冷哼声随即响起：“你敢在我面前向人伸手？”

“阿冰……”呜……她好可怜呀！可怜加几倍。

“等我死了再来领怃恤金。”意思是她想都别想。

不过宋怜怜倒回得很顺：“好。”

“你说什么？”他的指关节扳得嘎嘎作响。

“我是说我怎么会那么没良心贪你那一点点身后钱，你是我最崇拜的偶像，我未来的长期饭票，我哪舍得你因公殉职……”起码等他保了上亿的保险再说，而受益人填上她的名字。

小俩口似真似假地闹着，看在袁素素眼中十分羡慕。她的爱情来得快又急，叫她临渴掘井地不知如何是好，她是否爱得太仓促了？

两个人的世界容不下第三人，她真能放心那头大熊和前任未婚妻在一起？

唉！她似乎太庸人自扰之了，别扭的他连医院都不肯进了，怎会重拾破镜企图重圆呢！她真是想太多了。

白云悠悠，绿水长流。

蓝天的有情人呀！有谁不为爱情发愁。

掬一手清心，凉风无私地送给一位怕冷的人儿。

瞧！它在偷笑。

“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需要你，我的生命不能没有你。”

女子深情地覆住男子黝黑的手背，情切意深地恳求他回心转意，不要贪恋外面的野花野草回到她心所在的位置，陪着她终老一生。

很烂的剧码，随便扭开一台乡土频道都能瞧见相同的画面，没人反感的泪眼汪汪博取同情，赚足了一干妇女的热肠热泪。

可是搬到现实人生却有点滑稽，肿了半边脸的女子像极了受虐妇女不复美丽，紧咬着下唇装可怜地不让眼泪滑下，那副虚伪的嘴脸让人倒足了胃口，谁还会多看她一眼。

隐密的咖啡屋角落，对坐的男女脸上没有笑容，冉冉上升的热气温热了咖啡，一圈圈白色圈纹透着牛奶的香气。

妙妙咖啡屋的老板以及合伙人趴在柜台上偷瞄，竖直了耳朵想当间谍窃听两人的私语。可是听了老半天仍听不出所以然，只好把泡给客人的咖啡一口喝了，引来小小的怨言。

爱看热闹的心态到处有，这里也不例外。

只见男子冷漠地抽回手，端起咖啡就口一饮，嫌太苦又多加两颗方糖，厚润的唇片张张合合，但是仍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缘尽情也了，你不要再死心眼地执着一段已逝的过去，我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他不需要她。

“爱上你是错吗？执着有错吗？我只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和你在一起。”她不该放他走的，自尊不能带给她温暖和幸福。

她太骄傲，骄傲地让他由身边走开。

“人只能往前走无法倒着回去，你的意愿不代表我的认同，我没有义务陪你走回去。”她的爱和执着只为自己而存在。

她的耳中听不见别人的拒绝和要求，只听得见自己的声音。

她激动地扬高声音：“你几时变得如此冷漠，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显然你并不了解我，你对我的好是怀有目的的，并非单纯的爱。”她口中的爱掺了毒药，阴狠地毒死他身边的女人。

“有什么目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不爱他何必费心思为他铺路，铲除阻碍他的碎石。

不认为自己有错的吴巧眉挺起胸膛理直气壮，从他第一天到医院实习她就爱上他，处心积虑地接近他，为的就是获得他的爱。

私底下她为他做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她不想他在工作时还为其他事分心，所以她常常抛下自己的功课为他打理里外。

父亲常笑她女大外向，而她总是回嘴说替他找女婿，期望两人日后能一起接下父亲的医院，夫唱妇随地共同为未来打拼。

可是她的付出老是得不到回报，若是不主动他根本看不到她的存在，一味地沉浸在医学领域里忽略她的用心。

她知道想得到他就必须有所作为，被动的方式只会离他越来越远。

“开除药剂师徐莉儿也是为了我好？”只因她在他的生日宴会上亲了他一下。

“这……”吴巧眉心一惊，他怎么知道，谁告诉他的？“那是因为她操行不良，爸爸才请她另谋高就。”

言笑醉紧追不舍地问：“那么小儿科的王小姐呢？神经科的刘医生，以及社工蔡佳佳，你又该如何自圆其说？”难道她们都操守不良？

“我……”脸色微变，吴巧眉镇定地不露神色。“她们不应该妨碍你的进修，我只是替你稍微警告她们安分些。”

她仍有借口为自己的私心找出口，不觉自己错在哪里，排除异己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在医界哪个不为出人头地而踩着失败者的头顶往上爬，她只是如法炮制。

但她求的不是成功，而是他。

“替我？”言笑醉不齿地一哼：“我拜托你了吗？你未免太多事了吧！”

“我是为了你好，你怎能不体谅我的用心。”若没有她，他能三十岁不到就成为脑外科主任吗？

“是为了自己好吧！怕我被其他女人抢走，所以挖空心思地监视我附近每一位稍具姿色的女人。”他并非不知情，只是懒得和她计较。

那时他想少些声音在一旁烦也不错，省得他伤神，因此睁一眼闭一眼地由她去瞎搞，反正她是院长的女儿不怕得罪人。

到后来她更加变本加厉地为所欲为，在他的默许下有不少人因而离职。

其实他也有错，错在纵容。

“因为我爱你，你不能因此宣判我的无期徒刑而离开，你知道我丢了多大的脸吗？”那份痛记忆犹新。

孤零零地等着，等着不曾响起的结婚进行曲。

“可以别再说爱我了吗？你最爱的是自己，我不过是理想中的一个配件。”

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她没那么痴情到非他不可，她只是输不起罢了，败在太自信。

“不，我爱你，我愿意为你牺牲一切。”包括生她最不愿的孩子。

言笑醉端起咖啡放在嘴边一啜。“那么请你牺牲吧！别再缠着我。”

“我……我办不到……”吴巧眉讶然的脸上失去血色，不相信他会提出这种要求。

“说是一套，做是一套，明明说可以为我牺牲一切，但是你的行为却告诉我：

我的牺牲是有目的，只要得到我要的，其他人的牺牲是值得的。

“巧眉，你到底还要欺骗多久才会发现自己的虚伪，你口口声声的牺牲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些对我有意图的女人。你习惯踩着别人的尸体来夸耀自己的成就，其实你卑微得可笑，根本不懂什么叫爱。”

面对过去的情人、未婚妻，他话不必说那么重，可是药下得不够重她是不知醒悟，她太自我了，从不接纳与她意见相左的谏言。

为他浪费她五年青春他感到抱歉，但爱情不是施舍也非怜悯，他无法自欺地给予他所没有的，他的爱给了他所爱的女人。

一想到素素刚才的泼辣就忍不住发噱，原来小绵羊的皮毛下藏着一头母老虎，他算是见识到她的真面目，女人发起飙来比男人更可怕。

失身，亏她说得出口。

“你在嘲笑我自作多情吗？”吴巧眉悲戚的表情一转冷厉，爱的反面便是恨。

收起眼底的笑意，言笑醉用疏离的眼光注视她。“知道我为什么解除婚约吗？”

他可以不说的，但死去的人可能不同意。

“因为你爱上别人。”这是她想到最肤浅的答案。

男人的绝情只有一种，那就是变心。

“不，你害死我的病人。”他心中最大的伤痛，也是他离开城市最大的理由。

腐败比死亡更骇人。

“我哪有害死你的病人……”吴巧眉像是想到什么而噤声，手指微颤了一下。

“我没那么愚昧，不晓得是谁间接害死我的病人，她本来可以活上五十年的。”

却被她的私心给害了。

那日是他们拍结婚照的最后一天，摄影师正在取景要他们先入镜头，刚好一个电话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进行，于是她不高兴地代他接了手机。

然而当他问起是何人拨来的电话时，她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拨错了，让他错过一个重要到危及人命的电话。

“因为你不想结婚的事因而延后，不许任何人打扰你拍婚纱照的心情，更自私地不让我接女人的电话，即使她只是来通知我开刀的日期。”而她把电话挂了。

“才……才不是这样，真的是打错电话，我没有骗你。”她决不承认做过的事，谁都看得出来外科的Miss邵喜欢他。

她怎能让他们搭上线呢！

就算病人一度危急也有其他医生接手，不一定非要他亲自动刀不可，只是一个小手术嘛！她哪知道Miss邵会不会骗她。

所以她才回了一句打错了，企图阻挠她一拨再拨地干扰他们正在做的事。当一位美丽新娘是所有女人的梦，谁也不能来破坏。

病人算什么，有她重要吗？

“黄医生和我确认过了，当时是他要Miss邵拨电话请我速回，你还要否认吗？”

婚礼可以延后，但病人却拖不得。

以为稳定的病人忽然产生变化，急剧地恶化到必须立刻开刀的关头，可是她的阻止却让她枉送生命，二十岁不到的年龄死在手术台上。

她是那么天真、活泼，可爱得让人心疼，乐观的相信他会治愈她，并拉着他的手快乐地阐述未来的梦想，她想去环游世界。

但这一幕被巧眉瞧见了，发了一顿小脾气责骂病人的放肆，让病人的情绪低落提不起劲，绝口不提编织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梦想。

大概也是因为这原因，病人的病情才会受影响，一发不可收拾地爆发出来。

“就算我承认又怎样，她本来就病得很严重，开刀的风险一半一半，我不是找个人替你背过了吗？”吴巧眉不明白他还有什么不满。

没人会怪主治医生为何缺席，反正随便挑个替死鬼不就了结了。他干嘛发火地怒斥一群医生，指他们枉顾人命，毫无医德。

医院中的生生死死他早该看透才是，不过是一条人命有什么好可惜的，病人家属都能平静地接受事实，为何他不能。

除非他心里有鬼爱上了自己的病人。

“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找人背过，真正有医疗过失的是刘志远，是你力主他进手术房为病人开刀，而他那时不过是刚完成实习课程的菜鸟医生。

“连医术精湛的黄医生都不敢贸然动刀，但你却信心十足地推举自己的表弟，拿病人来当实习的对象，他是主谋，你是帮凶。”

事后他检查过病人的遗体，发现她的中枢神经严重受损，而这是人为的，因不熟悉的技术错下电刀所致，也是她致命的主因。

这是一起谋杀，但他们却一手遮天地向外宣布手术失败，联合起来造假病历混淆视听，并将死因隐瞒，找个小医生出面道歉，这件事便落幕了。

死者何辜。

生前未遭善待，死后潦草轻待，难怪她的眼一直到入殓前都未合上，死得很不甘心。

“笑醉，我知道是我太护短了，但是人死都死了还能怎样，反正又不会奇+shu$网收集整理影响你在医界的发展。”她实在不能理解他为何为了一点小事而离开。

在她看来根本没什么，有医院不死人的吗？

言笑醉表情森冷地沉下语气：“就是你这种不管他人死活的态度让我寒心，你和撒旦有何两样，外表济世救人，内在的血液却是冰冷的。

“我可以忍受你的自私，但是我不会要一个蛇蝎女为妻，我不想再有一个病人因为你的自私而死在我手中。”他也是凶手。

“笑醉，我……”她的自私也只是因为爱他太深。

“不用再说了，你的理由和借口像地狱的蛆一样腐烂，我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我已经有新的人生，以及我所爱的人。”没有容纳她的空间。

一见他语气决裂，毫无回转余地，心一急的吴巧眉搬出法宝。“你连儿子也不要了吗？”

他没有她想象中的雀跃和惊喜，冷淡地说道：“DNA检验出来再说。”

“他确实是你的儿子，我在你的保险套上动了手脚。”吴巧眉得意扬扬地以为掌握了王牌。

谁料……

“我想也是，以你的城府没什么做不出来。”疑虑得了解答，他也没必要和她耗下去。

孩子不是保障婚姻的手段！言笑醉不怎么在意地抽张千元纸钞往桌上一放，在她的愕然眼光中准备离开。

“你想去哪里？”难道他不要儿子？

他笑意坦然地说道：“回到我心爱女人的身边，免得她把我登报作废。”

“你真那么爱她？”那她呢？

“是的！我爱她，今生今世非她不可。”谁也不能取代。

恨意蒙上吴巧眉的眼。“孩子呢？”

“把鉴定报告书给我，你想养我付教育费和生活费，你不想养就交给我，我会负起我该负的责任不让他失去童年。”一头小公熊。

“孩子的母亲呢？你想拆散我们母子？”他居然可以说得这么冷血。

言笑醉笑了，但笑得极冷。

“等我结婚后我会允许你来探望他，但前提是我的妻子也必须在场，我们才是一家人，而你只是孩子的母亲。”

“言笑醉，你未免欺人太甚。”他的妻子只能是她。

“是你自找的，恕我不奉陪。”让她自己去玩吧！他已经走出游戏外了。

言笑醉洒脱地走出吴巧眉充满怨恨的视线，准备回去抱他的小鸵鸟。

殊不知他埋下的是一条通往火药库的导火线，直通袁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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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咦！我的头好晕，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有一股很重的尸臭味？”

想动手拨开覆在后脑勺的湿物，眼前一片黑暗的袁素素发现她动弹不得，浑身僵硬地躺在冰冷的湿地，四肢像是被尼龙绳捆绑住。

她回想着昏迷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依稀记得有人朝她背上注射某种药剂，她吃痛一呼没来得及看清身后的人是谁，一阵强烈的晕眩已然袭来。

隐约听见一男一女的交谈声，什么快拖走别让人发觉，早点埋了省事，难道她死了吗？

不，她还有知觉，麻掉的手脚仍稍微有痛觉，她应该还没死。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袁素素蠕动双手双足，企图挣开束缚想逃出去，她实在想不通谁想要伤害她，她从不与人为敌……啊！除了他们。

刚一浮现两张憎恶的脸，脚步声由远而近地走来。她可以听见是近在耳边，可是却有某种隔膜，像隔了一层什么。

“把棺材掀起来，我来瞧瞧她断气了没。”七八个小时没空气，大概也差不多了。

棺材？

他们把她装在棺材里？

由心底寒向四肢的袁素素屏住呼吸不敢动弹，那股畏寒的尸气层层地包围着她，她害怕地将泪往肚里吞，不去想象身后的湿物为何。

温暖的阳光，椰林大道的清新，丁香花的摇曳生姿，满山的青绿和小河，还有她深爱的大熊……

陪着她，他在她心里最深处，充满丁香花香的小温室，无尽的爱恋如白色花办在天空飞舞，除去了恐惧与惊慌，只有美好的未来在等着她。

蓦然，一道白光射了进来。

“奇怪了，她怎么还没断气，瞧她脸色挺红润的。”真是见鬼了。

先前是女人的声音，这回是男人的惊讶。

“你这个笨蛋，你没发现棺材底会留个洞好方便尸水流出。”他居然忘了将洞堵上。

他又没死过哪里晓得。“表姐，真要埋了她呀？”

“不埋你等着东窗事发吧！”她幸灾乐祸地嘲笑他，得意铲除了情敌。

“可是有点可惜啊！她长得这么漂亮，不留着自用埋了让人很不舍。”真想玩玩她。

“色心又犯了是不是？上次女病人的性骚扰案才刚摆子，你连个半死的女人也不放过。”没救了，她能护他到几时。

“哎呀！玩玩嘛，反正她还没死，就便宜我一回。”来个临别纪念也好，省得没人替她送终。

“你哦！能不能给我成器些，棺材里你也能搞，不怕旁边那个死了一个月的老头跳起来指着你破口大骂。”

原来紧贴她背后的不是湿地，而是老人家的尸体。在心里向老先生说抱歉的袁素素直念阿弥陀佛，希望他走得安详。

他先是瑟缩了一下，但色胆使他无所顾及。“有什么关系，我还没在死人面前玩过女人呢！”

“你……哎！随你吧！动作快一点别延迟，晚一点会有人将这具无名尸收埋在第一公墓。”她转过身去不看苟合之事。

“好，谢谢表姐成全。”美人，我来了。

性急的刘志远当真爬进棺材里与死人同乐，手慌脚乱地欲逞兽欲。谁知平空出现一根萝卜砸向他后脑，而且还是啃过一半的。

一开始他以为神经过敏瞧错了，谁知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萝卜雨直往他背上砸，他真的毛了，当是有人戏弄他。

可是回头一瞧什么也没有，连砸向他的萝卜也不见踪迹。

是错觉，一定是错觉，他太紧张了。

色心横生的刘志远再度伸出魔手，笑淫嘴角地打算解开第一件衣服。

但是奇怪的事又发生了，他的手才刚碰袁素素的衣服，突然一阵疼痛又袭来。

他倏地回首迎面而来是一根大萝卜，差点把他的脸给打扁。

“打死你，打死你这个坏蛋，你想害我陪丁香仙子再轮回一回呀，我打死你这个超级大坏蛋，吃我的萝卜炸弹吧！”

“啊……啊……你……你是谁……”怎么会有只兔子浮在半空中？

“我是广寒宫的玉兔仙子，你死定了。”玉兔儿搬出核子弹头大小的超大萝卜，准备朝他掷去。

“啊……有鬼呀……”

吓得连裤子都没穿的刘志远惊惶失措，连滚带爬地喊救命，可是什么也没听见的吴巧眉眉一皱，挡在他面前，不解他在鬼吼鬼叫什么。

“表……表姐，快走呀！有鬼。”兔子呢？还有那颗死人的大萝卜。

“有你这只色鬼，事情这么快就办完了？”还不到五分钟，速度惊人。

他脸色惨白地直往她身后缩。“我……我刚才看到……一只兔子。”

“你抖什么抖，死人没瞧过吗？做大事的人要有胆子，停尸间怎么会有兔子。”

玩女人玩花了眼。

“可是……”他真的看见了。

“别再可是了，把棺材盖起来，我不想节外生枝。”决不能让她有存活的机会。

“我会怕……”不知道那只兔子会不会再用萝卜砸他。

我会，而且会砸得你满头包。

“啊！是谁在说话，给我出来。”呃！如果是那种“东西”就不用出来了。

胆小鬼。

“你在搞什么鬼，别尽在我耳边吼来吼去，你到底在跟谁讲话？”害她也跟着发毛，老觉得有双红眼睛在瞪她。

没错，没错，就是我月兔仙子在瞪你，坏事做多了会有报应。

“什么月兔仙子，少装神弄鬼快给我出来，我吴巧眉不是被吓大的。”一定有人在搞鬼。

是你说的！我要出来了。

一道白色光芒忽隐忽现地浮在半空，一下子左、一下子右地飘来飘去，形状像兔子却有张酷似人的脸，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萝卜。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不畏死人畏鬼神的吴巧眉脚发软地走不动。

“表……表姐，你也看到了，是一只……兔子……”兔妖呀！兔灵不散。

笨蛋，就跟你说我是天上的兔仙子你听不懂呀，我是仙灵不散，别再搞乱了。

吓得面无血色的刘志远没力气走出停尸间，两腿一软地跌坐地上，一根大萝卜不偏不倚地往他脑门砸去，砸得他眼冒金星，满屋子小鸟飞。

吴巧眉连忙叫唤：“志远，志远，你没事吧？千万别吓表姐。”这地方太邪了，她得赶紧离开。

想走？！

呵……呵……你想害我被茶花仙子骂个半死呀！那个疯女人很不讲理的，只不过吃了她上辈子的本命花而已，这一世要做牛做马为她跑腿，干尽天理不容的龌龊事。

而你呢！做过的坏事比我多那么多，怎么可能不受报应，我是兔仙都被罚了，何况你是凡夫俗子。

“你……你不要靠近我……走开……走开……你不要过来……”什么茶花仙子，兔仙，她听不懂。

听不懂是吧！我送你两根萝卜啃啃。

一说完，两根庙柱一般粗的萝卜朝她飞去，尖叫一声的吴巧眉当场昏了过去，跌在刘志远身上把他压晕了，同样狼狈。

半空中的兔子降低高度幻化成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着活泼的古装叫醒棺材中的老头，口中念念有词地送了他一程。

瞬间一道白光朝天射去，老头的尸身顿时化为乌有，恶臭的腐尸味被丁香气味取代，一室清香。

“对不住了，丁香仙子，都怪月老话太多老缠着我东扯西扯，害我来不及去通风报讯。”它一定会被茶花仙子骂死的啦！

是谁在说话，丁香仙子是指我吗？

眼睛睁不开的袁素素非常想睡觉，手脚麻痹地失去知觉，她觉得身体变轻了，飘飘然不着地地往上飘，几乎要碰上天花板。

突然间，一片花海迎向她。

一群红衣、紫衣、蓝衣、绿衣、白衣的小小孩冲着她笑说：来玩呀！来玩呀！

丁香仙子快来玩，小仙们好想你哦！快来陪我们玩耍。

她笑着走上前，一只气急败坏的兔子连忙出现阻止。

“回去，回去，你们这群不成气候的小花仙，丁香仙子的回庭时间未到，再等七十年吧！”都被它们气回原形。

小花仙们神情失望地退了回去，美丽的花海又恢复成单调的天花板。

不知谁推了她一下，袁素素又躺了回去。

“哎呀！怎么有人睡在停尸间，不犯忌讳吗？胆子可真大……”

“啊！老大，编号三十七变女人了，而且还活着。”

“什么老大，我是组长啦！快把人抬出，别真让她断气了……”

人来了。

人又走了。

留下两具不省人事的活尸。

等他们醒来面对的是无情的司法，刑期无限期延长，源自一头暴躁大熊的愤怒。

手术室的灯灭了。

鱼贯走出的医护人员人人面露笑容，竖起大拇指表示没问题。手术非常成功，让等候在外的病人家属欣喜若狂，频频感谢地落下泪。

仁心医院的院长又重掌大局，女儿的恶行为世人所不齿，在诸多指证下入狱受刑，短期间不，可能重见天日。老院长一下子像老了十岁似的腰都挺不直了，发也转白，少了招牌式的笑脸。

他不敢相信女儿会为了一个抛弃她的男人而铸下大错，整日愁眉苦脸地坐镇院长室，不太管事。

因为他连孙子都留不住，在法令的要求下判还亲生父亲，即日生效。他到现在还搞不懂东方奏到底是何方人物，为何他一站上法庭就没有一个律师敢和他对台，纷纷打退堂鼓地退还律师费。

刘志远并未接受法律制裁，因为被吴巧眉一压压断了脊椎骨，如今形同废人地瘫在床上，衣食起居都得由专人看护无法自理。

至于那位差点遭活埋的倒霉鬼嘛！

嗯！把镜头拉过来一点，由钥匙孔偷瞄一眼，千万别靠得太近发出声音，否则那头熊会冲出咬断你的脖子。

“不行，不行，我不同意，我绝对不会屈服，你不要再耍心机了，我的原则……”

袁素素听不下去地一斥：“去你的原则，你这头大笨熊到底有没有脑子呀！

你要别扭到几时。”真想一棒子敲晕他。

“我哪有别扭，这是做人基本的坚持，你别想再说服我。”言笑醉抵死不从。

“你再给我忸忸怩怩试试，要你做一点小事像要上断头台，你是不是男人呀！”

不干不脆，小家子气。

言笑醉扯下无菌衣露出精壮胸膛。“欢迎你亲自来鉴定，老婆。”

“别喊得太快，我还不是你老婆。”先把条件谈好再说。

“喂！你又想反悔不成。”可恶，早知道女人是不能信任的生物。

“我只同意你的求婚，可没说什么时候嫁给你哦！”她是死过一回的人，身价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你……你狠，我……认输了。”该死，他的原则又丧失在她手上。

是夜。

音乐声起。

“今夜你在哪里？今夜凌晨要宣布一桩喜事……哎呀！你这头大熊别挤，我就要说……嗯！今夜月色分明，凌晨答应了大熊的求婚，我们有一头小熊……你坐旁边点，不要摸来摸去……说到哪里了，喔！我想起来了，我们家大熊决定从山上搬到都市丛林，欢迎各位牲畜来挂号哦！顺便来喝杯喜酒，凌晨要结婚了…

…”

七十年后，广寒宫。

“回来了，回来了，娘娘回来了……”

“什么娘娘回来了，你这只小兔子老是毛毛躁躁的，娘娘几时离开了。”寂寞千年，结网的蜘蛛都成精。

“不是啦！嫦娥娘娘，是十二位花神回来了，你瞧她们还带了伴来陪你啊！”

哇！好壮观哦！

十二位风姿绰约的美丽女子身着仙衣娉婷走来，身边各伴着一位翩翩公子笑容可掬，让孤寂的广寒宫一下子热闹了许多。

“娘娘，我们回来了。”

“娘娘，好久不见了。”

“娘娘，小桂花好想你哦！”

“娘娘，你要不要下凡，我帮你写一本书。”

“娘娘……”

“娘娘……”

嫦娥娘娘非常开怀地开了一坛桂花酒宴请她的花神们。

而被冷落的男人们也不寂寞，只见笑得诡异的吴刚不怀好意地带了十二把斧头过来。

“天上没什么乐趣，来砍砍树吧！”

已成精的桂树吓得抖落无数桂叶，平时一个吴刚就够它受了，来十二个它不是痛死了。

在众人的傻眼中，桂树连根拔起地逃向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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