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之五行战将5]《带发修行的和尚》 作者:寄秋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开元混沌之初,非人非物之神只由此诞生。 或天空,或地面,或海洋。 天有天祖、地有地母、海有龙王、河有河神,八方广漠渐生绿意与生命。 人景仰之,敬畏之,筑庙修墙以为祭祀,香火不断绵延数千年,以神之名为善或为恶,开启世人是非之眼,回归智慧之始。 龙门,不是一扇门,更非龙行鱼跃的大门,与任何神只都扯不上关系,它单纯就是一个名为龙门的帮派组织。 经过代代相传,直到民国初年才渐渐浮上枱;面,成为近代史上最庞大的黑暗帝国,由华人一手掌控,其触角遍及全世界。 有阳光的地方就有华人的存在,这一句话说明龙门力量无远弗届,就像野生的杂草,即使是在危峻的岩壁夹缝,或是最枯瘠的沙漠地带,更甚者冰天雪地的南极,北极,他们都能一一渗透紮根,繁荣壮大。 现在甚至更夸张了,因一时兴起,现任门主龙青妮居然放任女儿的骄纵,以自创的时光机器带回白发如霜的古人,给她的宝贝心肝当“玩具”。 时光荏苒,比闪电击中一○一大楼还要快速,一群小萝卜头像十日速成的豆芽菜般抽长身子,由五行使者长成五行战将。 他们分别是──金:夏侯淳,五行战将之首,年二十七岁,性别男,爱财如命,外号“鬼算盘”,随身携带一只金算盘,擅於用算盘珠子夺取人命,具有隐身能力。 木:皇甫冰影,排行第二,年二十三岁,性别女,生性淡泊不多语,日见人,夜见鬼,拥有一双异於常人的阴阳眼。 水:司徒五月,年二十五岁,性别男,温柔如水,个性被动,爱看书,天生白发,能预知未来的事,他的出身较为特别,来自过去。 火:南宫焰,五行之四,年二十六岁,性别男,个性冲动又好斗,操控火的力量无人能及,并能隔空取物。 土:西门艳色,沉稳的二十一岁女子,她能透视人心,并进入其深层记忆加以窃取或控制意志力,使其为己所用。 不过这五人还不算恐怖,真正可怕的是他们守护的小主人龙涵玉,年仅十七的她才是最令人忌惮的头疼人物,既危险又…… 防不胜防。 第一章 当杀人不再是犯罪行为,而是一种暴力美学,这世界还有正义公理吗? 若说杀人不再是牟利行业,而是一种变态的自我挑战,那麽谁又能为枉死的生命索讨未来? 手中的刀泛着银光。 上膛的枪顿生寒意。 人命,何其可鄙,因标上价码而成为黑暗世界猎杀的对象。 他在暗夜中奔跑。 她在阴影处呜咽。 恐惧、害怕、惊慌、仓皇、迷乱、不知所措,蜷缩着身体垂死挣扎,向上帝、佛祖祈求一丝生机,希望黎明的光亮早点到来。 风在呼啸着。 藏人的念经声从远处传来。 嗡!嘛呢呗咪吽,嗡!嘛呢呗咪吽,嗡!嘛呢呗咪吽,嗡!嘛呢呗咪吽,嗡! 嘛呢呗咪吽,嗡!嘛呢呗咪吽……嗡!嘛呢呗咪吽,嗡!嘛呢呗咪吽,嗡!嘛呢呗咪吽…… 引渡,西方。 叩!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敲木鱼的声音。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规律的敲击声,木杵轻敲平滑的法器,不疾不徐地敲着微凹的部位,微微褪色的表面露出原木颜色,佛之本相铛刻其上。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檀香袅绕,清香扑鼻,三炷香火敬拜观音座前,慈眉垂目的白衣大士笑看众生百态,手持莲花拈净水,聆听来自四面八方的哀鸣声。 木鱼叩音传遍静堂,诵经低语轻送三十二尘刹,百千万劫化阎浮,寻声救苦度迷津,菩萨面容阎王心,敲起人间离合苦。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 一部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诵赞佛心,如流远细水不断地由口中逸出,虔诚心意上达天听,与众神同在化灾消厄,除业障,修身以自持。 身着灰蓝色僧袍的男子端坐蒲垫上,两腿一盘进入冥想世界,口中念念有词,神情肃穆得有如一座静湖,波澜不起地存在自己空间。 他低头默念佛经,左手敲木鱼,右手拈佛珠,字字句句如真金般吟唱,恍若天地间只有他一人,再无生、老、病、死,人世修得神仙路。 一只五彩斑蝶由半开的纸窗飞入,早春的樱花缀满枝头,京都的寺庙寒意未退,却也带来百花的讯息,由一点樱绯报春,染红蓝空下的土地。 萨胤风,一个被丢弃在庙堂阶梯的弃婴,父母不详,中义混血,突出的颧;骨和深邃的五官看得出具有欧美血缘,黑色眼珠透着神秘的东方色彩。 除了一张载明身世、姓名,及出生年月日的黄纸外,塞在襁褓兜衣内的一串玛瑙佛珠便是他唯一的物品,再无多余赘物。 他是一个和尚,带发修行的和尚。 依中国历法来看,他出生的那一日是破军日,又逢天杀星转生人世,七星连线天狗吃月,正七月十五日子夜来至人间,民间有个俗称是鬼子。 因此他遭生父生母遗弃并非全无道理,因为他天生带着煞气而来,又有破军、天杀两星军人体,眉宇间透着叫人心惊的杀气,即使才三个月就显露凶煞之色,一个月便克死祖父母及亲舅。 萨家求神问卜得知他是命中带煞的孩子,主杀,将来若非一代杀神,便是统御黑暗世界的枭雄,无亲缘,无生命线,生性克父克母克兄弟姊妹,谁和他走得太近都会有死於非命之虞。 应该说命格轻者都不该和他走得太近,他是命犯孤寡的孤鸾命,一生之中鲜;有良缘,就连朋友也少得可怜,他们会因为他而疾病缠身,难过半百。 “麻曷倪牙纳,积都特巴达,积特些纳,微达哩葛,萨而斡而塔,卜哩悉塔葛,纳补罗纳纳,卜哩,丢忒班纳,捺麻嘘吉,说罗耶莎诃……” 一遍又一遍藉着经文洗净罪孽,人生在世谁能无罪,看见喜欢的东西想占有,见到别人过得好,自己也想过得更好,贪、嗔、痴、狂、慾为人性根本,无从遏上。 一本心经能解心中惑,却根治不了附着的魔,看似浸淫在佛经里的萨胤风忽然动了一下,以漆红的木杵轻轻一挥,弹开飞向眉心的一粒褐色花种。 “我以为你已经石化了,原来还活着呀!真是可喜可贺。”外加一点可惜,他居然没克死自己。 “你来干什麽?”双目未张,语气平淡无波的萨胤风表示不欢迎之意。 “方静老和尚不在吧?”那家伙太严肃了,老让人头皮发麻。 “在或不在对你无任何差别,你一向率性而为,全然不顾他人感受。”非常任性的男人。 “说得也是,那我就不请自来喽!请多包涵。”反正他从未跟谁客气过。 纯白。 刺眼的白。 从上衣到长裤,以及足下的白袜,以白色装扮的三上村夫先客套的探头一瞧,继而大方的拉开纸门,如入无人之地的拉了一张蒲垫席地而坐。 日式建筑以和室居多,从屋梁到地板全是木制,纸糊的拉门由左右拉开,入目的清幽透着怀古幽思,木头香气弥漫一室。 上凉寺是京都里一座不起眼的佛寺,寺众不过五,平时少有人走动,建於明治五年,是座历史久远,却乏人问津的小寺庙。 原因无他,只因地处偏僻又略显阴凉,入夜之後更是阴风阵阵,不时有鬼魅之说传出,日久之後便成了口耳相传的阴庙。 香火不鼎盛,外观也就残破了些,略带苍凉感,由远处望去还真是生人回避,怕鬼的大和民族自然是避而远之,毫无冒险精神的绕道而行。 不过风吹不倒,雨下不漏,倒是一处不错的栖身之所,至少不会有不识相的人上门叨扰,把它当成观光景点拍照留念。 “又有生意了?” 噙笑的三上村夫双掌合十向菩萨一行礼,笑咪咪的眼连成一条线。“西屋宫子要买一条命,十亿日币。” “十亿?”他挑了挑眉,似乎为这个数字感到些许讶异。 “这间破庙该修一修了,你瞧屋外的琉璃瓦都少了好几片,走廊的木板也有些往上翻,柱子里的白蚁怕是不少,若你想多住几年就得好好整顿整顿。”免得哪一天屋梁垮了会压死在底下。 “买谁的命?”十亿不是小数目,并非寻常人等拿得出来。 “一个女人。”贵呐!亿元日钞堆起来可比人高。 “什麽女人?” 三上村夫斜眸一谑地低笑。“一个对宫子夫人而言具有高度危险性的女人。” “她丈夫的情妇?”嫉妒心是女人的天性,容不下第三者。 “差不多,不过是小老婆的女儿,听说相当受到西屋桑的宠爱,比亲生女儿还疼。”简直是当宝来宠,爱屋及乌疼若生命。 “不是亲生?”一双墨黑的瞳眸倏地张开,露出微讶的神情。 “西屋桑有两个老婆,正室宫子夫人是政治联姻,并无深刻感情,娶她是为了家族因素,生了两子wωw奇Qisuu書com网一女都没什麽出息,吃喝玩乐比较在行。 “而小老婆原本是别人的妻子,台湾人,他在飞机上偶遇惊为天人,便展开猛烈追求,硬是把人给抢过来。”西屋恭治宣称那人是一生的真爱,痴狂恋慕。 “台湾人?”萨胤风的眸光一闪,跳跃着两道幽火。 “宫子夫人想买的那条命是小老婆和前夫所生的孩子,虽然西屋桑和二夫人有一名年约十岁的亲生子,但是他仍有意将名下财产分一半给她。”可见有多受宠,地位远高过元配妻子。 “西屋先生的度量很大。”会善待妻室前夫子女的男人不多,何况是视如己出。 “呵……不只是度量大,原本他打算把产业都过继给继女,由她挑起西屋家的事业,一毛钱也不留给宫子夫人及其子嗣。”後来她娘家那方施压才勉强改变原意,让两个老婆都有份。 “不过小老婆的个性较为软弱,两人所生的孩子也过於内向,因此他才决定将小老婆的那份交给继女,让她替她的母亲和幼弟守住他们应得的。” “因此宫子夫人要先下手为强,除掉後患?”最毒女人心,果真不假。 “没错,她要确保所有财产不落入外人手,丈夫被人占了是小事,她要捉的是金钱与权力。”她相信权与利才是至高无上的力量。 女人一旦失宠於唯一的依靠,便会想办法挽回劣势,即使捉不回丈夫的心也要立於不败的地位,高高在上的让别人看她脸色。 “目标物是?”萨胤风将手中的佛珠卷起,缠挂在右手腕上。 “她的资料全在这张光碟中,你好好的研究研究,“死神”的尊称可不能浪得虚名。”他等着收酬金的两成。 “阿弥陀佛,佛渡众生,渡化早登极乐。”生与死,只在一瞬间。 僧袍一拂,修行中的和尚面露修罗戾色,佛化的善根瞬间消弭於无形,两眼锐利得有如扑兔的猎鹰,精厉中带着肃杀之气。 他修佛,他念经,只为镇压心中张狂的魔,让自己能正常的像个人,而非术士所言的煞星降世,见血眼红地诛杀有呼吸的生物。 “喔!拜托,别再我耳边念阿弥陀佛,方静大师的神言神语听得我耳朵都快长茧了。”明明非善类,又何必摆出慈眉善目。 三上村夫以手掩耳,做出受不了的表情。 “住持的箴言自有他的道理,多听无妨。”有利无弊,至理名言。 “呵呵!你留着慢慢回味吧!我一听佛祖割肉喂鹰的故事就头痛,他呀!是我心头最大的死穴。”他是成不了佛,死後定下阿鼻地狱。 死穴?萨胤风的嘴角往上一扬,轻抚玛瑙佛珠上所刻的六字真言。 “对了,你打算几时前往台湾?”他有一事相求。 眉峰微微一蹙。“你是说我的目标物在台湾?” 他的表情看不出有太多波动,但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异样冷光。 “据消息来源指出,目前人的确在台湾,而且还是小有名气的心理治疗师。” 更是最年轻的心理及犯罪学双修学位的高材生。 俗称天才。 “你要我杀的是一名医生?”他有三不杀原则──小孩、修女和救人行善的积德者。 三上村夫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必太惊奇,听说这个女的不怎麽好惹,曾有一次撂倒七名壮汉的纪录。” “你在提醒我别丢脸吗?”他脸一沉,握紧佛珠默念大悲咒。 虽尚未看过光碟中的资料,但萨胤风的脑海中早已先一步描绘出一名高壮女子的形象,先入为主的认为那是一名肌肉发达的女蓝波,才有能力与七名男子对峙。 杀人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工作,人终归难逃一死,他所做的只是帮他们早点解脱,脱离无用的臭皮囊。 正所谓以杀止杀,人活着太痛苦了,早日回到佛祖怀抱才是正途,他以杀戮来阻止罪恶的衍生,这也是佛的一种慈悲,净化尘俗。 “不,我是要你提防美人计,女人是世界上最可爱,同时也是最狡猾的生物。” 不可不防。 “美人计?”他嗤笑的回以金刚经,不以为力大如牛的壮女能有多大的影响力。 三上村夫清清喉咙乾咳。“呃!临走前能不能去看看雅子,她挺想你的。” “我是和尚。”他高举臂上的佛珠,意指不谈感情。 “日本的和尚可以娶妻生子,何况你不是真和尚。”照样能有圆满姻缘。 他冷道:“我准备剃度,一心向佛。” “我不介意有个光头妹婿。”三上村夫更犀利的回道,拒绝接受他的推托之词。 “我介意有个敛财的姻亲。”剥削他卖命的血汗钱。 萨胤风一起身,将近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足足高三上村夫一个头,他居高临下的低视,散发出慑人的气势和压迫感,让人不自觉地缩小十寸。 “女人真是可爱又可恨的动物,她可以让你犹似在云端,又将人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狡猞成性的让人同时拥有天堂和地狱。” 可爱? 可恨? 前者她附议。 後者她同意。 身为他口中的一份子,她不得不承认女人的确很麻烦,既要求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可又高喊女权至上,上下车要人礼让,选举有妇女保障名额,还要男人养家,自己工作所得却全作为私房钱。 男人争权,女人争的是一口气,凡事女士优先、尊重她们,就能满足被厌榨多年的虚荣心。 “我家里那女人就是不能了解我为什麽要向外发展,花儿多娇,有千百种样貌,就视觉而言;紫嫣红的缤纷远胜过单一颜色的乏味,有谁能整天对着一面墙而不生厌。”除非他是油漆工。 有,精神病患。 西门艳色在病历表上填写数行字,看似专业却漫不经心,挪挪无度数的银框眼镜,忍住打哈欠的冲动,面无表情地听着对面男子发牢骚。 “外遇”的理由虽有千百种,但是把治疗室当成告解室就太过份了,她看起来像牧师或神父吗?镇日拿着圣经和十字架要人们相信神无所不能。 “自古以来一只茶壶至少配四只茶杯,我肉体是满足了,但心灵十分空乏,彷佛破了一个大洞,老觉得空旷得吓人,怎麽也找不到属於我的灵魂伴侣。” 他的心,不完整。 西门艳色懒得再听下去,直接点明他的背景,“留法博士,高知识份子,风流多情,妻子是旅美小提琴家,家境尚可。育有一子一女,以及三名私生子女,分别是义大利籍、日籍和德籍女子所生。”从母姓,由其母抚育。 自认为俊逸非凡的男子怔了一下,随即两眼深情的放电。“医生,我得心病了,而且病得非常严重,只有你能医治我漂泊不定的心。” 他作势想握住她的手,一吐倾慕的爱意。 “心不定确实是挺棘手的,你老婆知道你有习惯性勾引女人的症状吗?”男人的坏多半是女人宠出来的。 “嗄?这个……”他突然眼神飘忽,笑得极不自然。“医生,你的美令日月星辰为之失色,你是我心中的女神,我迷失心灵的领航员,我的心只为你跳动……” “是这样吗?”她轻灵的将手一收,让他扑了个空。“待会我会和你妻子沟通沟通,一个人的心若是生病了,会需要家庭成员从旁协助,导正你偏颇的行为和观念。” “什麽,我老婆?”他像是受到惊吓的骤然起身,惶恐不已地面露慌色。 “你自我意识的部份受到损伤,脑叶神经出现人格分裂现象,短期内恐怕无法从事正常工作,我强烈建议你住院治疗,方能彻底根治。”色心。 “住院?!” “医院内保持安静,请勿大声唁一哗,影响其他病人的权益。”无病呻吟就该受点教训,假看病之便趁机玩一手情圣把戏,她要不治他就不叫西门艳色。 “罗护士,带他去精神八科办住院手续。” “我不……” 一听被当精神病患看待,男子紧张的想解释自己没有病,嘴巴才一张开,便有一只纤纤素手轻托着他下颚。 “来,看着我的眼睛,你要乖、要听话,你不是很喜欢我吗?乖乖住院才能天天看到我,我给你一颗糖吃。” 眼镜一取下,幽魅如黑玉的美目漾着魔性光彩,似乎唤着雏鸟的母鸟,一寸一寸深入人的灵魂深处,勾勒出一缕轻缈的魂魄。 就像中了邪似,男子的眼中渐失亮光,失焦的瞳孔慢慢涣散,神智退化了三十岁,憨傻地只会应好,一言不发的跟着瘦高男护士往外走。 这不是第一个,也绝非最後一个,十个求诊的病人之中有七个是男人,而且绝大部份醉翁之意不在酒,全都冲着清艳绝美的主治医生而来。 年仅二十一的西门艳色已是心理学方面的佼佼者,她用比别人少一倍的时间取得学位,并且打破历年来医界最低年限的医生资格,一拿到毕业证书便荣升正式医生,不用指导医生的评监,省去实习医生的资源浪费。 其实她的心理治疗过程以玩票性质居多,她以医生的身份拿病人做临床实验,研究其大脑结构和思想,从中控制和分析人们究竟在想什麽,以及用何种方式能将凶猛的老虎改造成驯良的绵羊。 她是龙门的土使者,擅长透视别人的心,生性沉稳,美貌是她用来迷惑人心的武器,无往不利的搭起方便大桥,让她得以自在的进出别人的脑部。 “又一个了,你能不能少些残酷多分仁慈,医院可利用的病房有限,请留给真正需要的病人,医院是良心事业,而非牟取暴利的财团。”生财有道,不讹诈健保局和病患。 “嘿!龙大,痔疮又犯了吗?坐不住院长办公室大位。”良心一斤多少钱,麻烦先算一算。 “啧,明明长得花一般容貌,偏偏那张菱形小嘴利如刀剑,就不能说句好听话来哄我开心吗?”至少口吐兰芷香气,别一张嘴就臭得很。 龙大是龙家新生代中最大的孩子,叫做龙天浪。因为龙家的直系旁支亲实在太多,年岁又相近,因此以排行来称之。 龙家男丁主掌龙氏企业,其名下事业分布甚广,什麽龙氏船运、龙氏航空、龙氏运输、龙氏石化、龙氏钢铁、龙氏饭店等等,只要能赚钱的行业都有龙家人涉足,包括号称五星级医院的龙氏医院。 想当然耳,一院之长铁定姓龙,否则谁来居其位都干不长久,没有一点本事是压不住如西门艳色这般不按牌理出牌的大牌医生。 “要开心去心脏科,我这里虽然有个心,可是不看人体器官,还有,最近医院的素质是不是越来越差了,怎麽魑魅魍魉全给放进来。”她不收留孤魂野鬼。 “呵……呵……七月鬼门开嘛!好兄弟专程慕名而来……”一道冷风画过耳际,表情微僵的龙天浪瞪着钉入墙壁的原子笔笔芯。“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你的暴力倾向加重中。” “我就是心理医生,你想和刚刚那位病人住同一间病房吗?”下一回,她会记得拿他引以为傲的“花容月貌”练镖。 龙门出俊男美女,龙家亦不遑多让,三十岁;同龄”的龙天浪看来不到二十五,天生肤白晒不黑,脸型偏向中性,五官阴柔像个女人,再加上爱留长发,只要他不开口,没几人相信他是男人。 试问,有哪个男人会勾起莲花指,东家长、西家短的散播八卦,院内流言十之八九由他口中传出,乐此不疲的希望为烦躁的工作增添娱乐。 所以背地里有人戏称他龙嬷嬷,四处串门子“骚扰”医生,怕他们压力过重过劳死。 “呿!我牺牲形象说冷笑话是不想你太闷,我们家小玉说要是把你闷出病来,她就要捉我的亲亲女友去顶替,让我最骄傲的“弟弟”无用武之地。”停机一整年,不得动工。 身为院长还得看人脸色行事,他也很委屈。人家是医生、护士送礼来巴结他,生怕他一个不快一人送一双鞋走人,唯独她还得他小心伺候着。 “你还有形象可言?”实在看不出来。 看完最後一个病人,西门艳色将病历表收拾好摆在一旁,脱下白袍往椅背一放,修长柔美的身躯一伸展,准备下班。 她一个星期只看两次门诊,时间不一,由她自订,一次十个病人,不多也不少,硬要插队就得背景够硬,譬如和姓龙的有某些交情,或是龙门上位者出面求情。 虽然怪癖一大堆,而且要看她心情好坏来决定要不要看诊,可是预约挂号的病人却多得叫同行吃味,他们宁可等她“有空”,也不愿随便找个二流的胡乱捉药控制病情。 她医治病人的方式和旁人不一样,不用耗时的拖上好几年,通常真正患有精神疾病者,少则三次,多则七次必能完全痊癒,复发的机率不高,因此闻名而来的求诊者多到令人吃惊的地步。 即使收费昂贵,不纳入健保,医生诊疗费更高达一般人一个月薪水,趋之若骛的人潮仍大批涌来,造成医界奇景。 “唉!算了,你们龙门出身的女人全是怪胎,我这张嘴肯定说不赢,一会儿我请你吃饭,小螃蟹的家教得了什麽躁郁症,整天想着要从十五楼往下跳。” 龙天浪绅士地帮她拿外套,顺手开门。 小螃蟹是白虎堂主白少虎和向水心的女儿,鬼灵精怪的小捣蛋一枚。 “顺便相亲是吧!”他打什麽鬼主意她一清二楚,瞒不过她雪亮双眸。 “呵!这个……吃个便饭而已嘛!不用想太多,五行之中就你……”还没对象。 “小心!” 一道白光忽地闪过眼前,话说到一半的龙天浪只觉一阵热浪掠过肩膀,若非警觉的西门艳色适时拉他一把,这时他的胸口势必多出个血窟窿,一枪毙命。 是蓄意谋杀还是与人结怨?! 只要一冠上龙姓,不管是如何想置身事外,麻烦依然找上门,叫人避无可避地必须正面回击。 “龙大,看好自己的小命,我追去瞧瞧。”对街的影子形迹可疑,启人疑窦。 “喂!等等,你守在……呿!动作慢一点不成吗?没瞧见我现在很需要保护,性命十万火急呀。”谁说她沉稳来着,根本道听途说,连他的命都不顾就往前冲。 龙天浪弯下腰拍拍子弹射入白墙弹出的灰屑,拉拉两肩的衣服,旁若无事地继续想着该找谁聊天,还有谁没让他传过八卦。 唉!当个面面俱到的院长不容易呀!还得顾及医护人员的身心健康,他真是太尽责了。 脚跟一旋,他走向三楼的小儿科,新来的菜鸟医生拥有满腔的行医热忱,他该去为他加油加油。 风很淡,天晴,刚和死神擦身而过的他又多活了一天。 第二章 “和尚?!”怎会是一个方外之人? 依弹道方向判断,她亮如熠阳的双眼不可能看错,以速度和射程来说,那人所站立的位置绝对是正确地点,她从未错判过。 她也不相信有人动作比她更快,能在她眼皮下逃脱,虽然自己没有百步穿扬的目测能力,但至少一个活生生的人想骤然消失不容易,除非和他们五行使者一样怀有异能,能钻地飞天。 西门艳色在东方人眼中算是高了,即使和欧美人士并排而立也不见逊色,一百七十公分的模特儿纤长身材十分高姚,能与她平视的对象并不多。 可是眼前身着武僧僧袍的出家人却异常高大,让一向低头看人的她必须将脖子往後仰,视线调高,才能清楚地看出五官与其表相。 仅仅狐疑的一瞥,弯细的柳眉顿时多了道浪褶,心里打个突,说不上是什麽感觉,好像此人当和尚再适当不过,法相庄严有如一代宗师。 只是,长年身处打打杀杀的血腥世界,她有种遇到同类的突兀感,直觉告诉她一个人的外表不可尽信,须防不仁之人。 “施主急匆匆的跑来是否有要事?”翦翦清瞳,含蕴秋水。 “我……”她顿了一下,大概审视一番。“没事,打扰了。” 他身上没有烟硝味。 “无妨,行脚者最不怕人打扰。”见她有意离去,不受控制的长腿往前一移,阻挡去路。 西门艳色瞧了他一眼,认为他的行为有所古怪。“师父可曾看到一名神色慌乱的人匆忙离开,或是神情特别镇定的人快步走开?” 前者为一般寻仇者,不足为惧,若连杀人都显得慌慌张张,可见成不了气候,不过是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罢了。 可若是後者就值得深思了,龙大的个性不易与人结仇,财务纠纷更是无稽之谈,得结下更深的仇恨才请得出冷血杀手,以取他性命为第一目的。 “我不是师父,只是一位带发修行的佛门弟子,我姓萨,萨胤风。”不知为何,他竟冲动地告知真实名姓。 “萨?这个姓氏十分少见,萨先生不是本地人吧!”他的话中带着京都wωw奇Qisuu書com网腔,虽然微乎其微几乎听不出来,但她有一双自动辨音的灵敏耳朵,能分辨出世上近一千种的地方口音。 “刚从日本来。”他照实说道。 “挺远的,千里迢迢来宣扬佛法?”台湾是三步一小庙,五步一大庙,庙宇密集度十分惊人。 “不,来办事。”而他失手了。 他的工作是杀人,也相当自信能完成这次委托,三上村夫给他的光碟资料只看了上半段,他认为有名有姓,以及职业与年龄也就够了,不需要往下看,他从未有过任何失误。 这一次亦然。 在狙杀前他先观察过地形,并了解他要猎杀的人会从哪个诊间出来,一经瞄准便锁定,弹无虚发的直取人命,快而俐落。 唯一没料到是“她”身边多了一个她,那张清艳水媚的脸庞让他微闪了一下神,扳机一扣竟错失先机,让“她”逃过一劫。 “办什麽事,和尚除了化缘就不务正业……呃!抱歉,你的僧服太显目,我忘了你不是真和尚,话语多了刻薄。”西门艳色的口气像在审问,又自觉太过造次而稍微收敛。 “你不信佛?”深幽的黑瞳中微掀波涛,他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温度。 “我只相信自己,佛离我太远了,我看不见訑。”神若有灵,世上就不会有各种苦难劫数。 “佛在何处,佛在我心中。”萨胤风将手心往胸口一覆,指出佛的身影。“你信仰祂,祂自然会浮现,佛无所不在。” 她薄笑,不与他争辩佛家道理。“你心有佛,我心无佛,只知道当我需要佛祖庇佑时,牠永远都不在。” 不算是偏见,在她印象中的尼姑、和尚都是自私的,口中说要参悟佛理,与佛同在,但做的事却是私我的行为,以供佛为由收受信徒金钱,享受不用辛苦工作便有饭吃的悠哉生活,任谁也想当个欢喜佛。 更甚者,他们修的是自己的成佛之道,与众生有什麽关系,厚颜地花费别人辛劳的血汗钱,最後真悟了道还不是飞往西方极乐,自个快活地当起神仙,哪会回过头渡化曾帮助过他的男女老少。 真要修行就不要依赖任何人,渴了生饮露水,饿了就想办法用一己之力换取温暖,屋不必好,能遮风避雨即可;衣不用新,蔽体保暖就好。 可是,有几人能做到安贫乐道,完全自给自足地接受严苛考验? “那是因为你把心房关得太紧,拒绝相信佛祖的存在,应该试着把心放开,不要关住自己。”心不自由的人无法获得解脱。 “把心放开?”西门艳色莞尔一笑,发现身为心理治疗师的自己居然立场与人对调,反而受人辅导。“萨居士的佛语过於深奥,请恕我佛根浅薄,与佛无缘。” 道不同,不相为谋,生性冷情的她没有多大兴趣谈论佛谒,螓首一点表示对执着信仰者的尊敬,头一转便看向龙氏医院旋转式大门。 她可以确定方向无误,但人却有疑问,修佛者不太可能沦为杀孽深重的职业杀手,除非他精於伪装,骗倒向来精明的她。 阳光下,烈日当空,挥汗如雨的路人行事匆匆,口乾舌燥的抵挡夏日带来的暑气,而神色自若的西门艳色不见一丝燥意,一滴汗也没出现,肤白胜雪的如一朵净水清莲,给人一种清爽沁凉的感觉。 在未发觉行凶者的行踪後,她素手轻轻一抬,解开盘在脑後的发髻,泻流而下的波浪长发辉映着黑色光芒,让她的美更显生动,也更娇美。 一出医院,她的身份就不再是需要专业形象的医生,放下头发,取下戴了数小时的平光眼镜,回复她平时冶艳装扮,这才是她真正的自我,没有丝毫束缚。 “等一下,请问你知道这附近有寺庙可挂单吗?” “挂单?”西门艳色不解的看着再次拦下她的和尚,莫名的疑虑由心中泛开。 他的动作竟然快过她,而且无声无息。 “住宿,我在找一个可以暂住的落脚处。”这是他的理由。 “我不清楚,一般大的庙宇有香客大楼,你不妨去问问。”一说完,那双美丽眸子冷淡的一瞅。“我想你大概也没瞧见有人向我家院长开枪吧!” “院长?”萨胤风的浓眉挑动得很细微,若不仔细观察,不会发现眉毛稍微动了一下。 而西门艳色看见了,心下多了一抹防备。 “我们美艳绝伦的“男”院长,刚刚有人想要他的命。”她刻意强调性别,想看他的反应。 果不其然,他的讶异之色乍然一现,藏不住地表露於表面。 “他是男的?”像是自言自语,大感错愕的萨胤风微露恼色。 故意装做没听见低如蚊蚋的声音,她不着痕迹的问道:“有什麽问题吗?你看起来似乎十分苦恼。” “没事,我没事……”他惊觉回答得太快,气一缓地凝着脸。“我是说没什麽事,孤身来台的我迫切需要一个朋友。” 他意有所指的看着她,黑幽的双目透着世外之人不该有的灼热。 “你有欧美血统?”她答非所问的冒出一句。 “也许。” “也许?”这算是回答吗? “我打小就被丢弃在寺庙门口,由住持师父一手抚养长大。”方静大师於他既是师父,同时也扮演父亲角色。 “原来如此。”她思忖了片刻又言。“也就是说你当和尚是情非得已,没得选择。” “我不是和尚,至少还不是。”他难得情绪波动的向人解释。 早就有接下住持位置的意愿,养大他的方丈大师年岁已高,在世的日子有限,基於彼此的师徒情谊,他不认为自己有离开上凉寺的一天。 和尚命是不可能改变,从他知晓自己身世的那天起,便明白他的一生没多少选择机会,命运早为他安排了不一样的人生。 他会成为和尚是无庸置疑的事实,身边的人都晓得他迟早会走上这条路,上凉寺是他唯一的家,青灯常伴将是他日後的写照。 可是那句“和尚”由她红滥樱唇一出倍感刺耳,明明没有他意却让他非常不舒服,心头微带烦躁地想脱下穿了三十二年的僧服。 是的,他从未穿过其他服饰,纵使杀人的时候仍一身僧衣,足踩草履行装简便,左手夺魂快而敏捷,口念大悲咒送亡者一路西行。 只是在面对那张冷艳柔媚的容颜时,他一向最引以为傲的冷静却失去一大半,显得不太平静。 “是不是和尚并不重要,我想以你现在的身份应该不造成威胁性,我住的地方还有空房间。”她笑得有几分诡异,暗带算计。 有怀疑就要求证,“相信自己”是她还活着的因素之一,从不出错的直觉不会骗她,他的确有问题,而且出人意料之外。 西门艳色发现萨胤风的左手虎口有陈年旧茧,拇指与食指有长年摩擦某物的痕迹,人一出生该有的纹路磨得异常光滑,显示此手常握表面粗糙的物品。 而右手因握着佛珠而看不出来有何异样,他的手指很长,适合练武,若有武功底子她一点也不意外,由他的吐纳之间可知他根本是一个练家子,只有习武多年的人才听得出其中的差别。 至於是虎是狼就要靠她来确定了,就近观察方能得知一切,她可不想有一天看着龙大在面前倒下,血流满地的怪她未预作防范。 “你的意思是……”萨胤风的神情复杂,似讶似惊的微眯起眼。 “反正我家缺个念经的,你就早晚念十遍金刚经折抵食宿费,算是替我们消业障。”平日坏事做多了,也该积点阴德。 “你们?”他的声音略沉,微露迫人的冷意。 西门艳色以指轻点腮边,流露出不符年纪的成熟与深沉。“我拥有一个相当庞大的……呃,怎麽说来着呢?家庭吧!他们不会介意家里多个吃闲饭的和尚,只要你够有趣。” “有趣……”他不认为这是一句赞美。 “我们家的成员很多,不过你要注意的对象不多,看到最无害的那个避开就是,我没替和尚造过坟。”也不想开先例。 送终入士是夏侯老大那口子的家传事业,阿喜大姊治丧抢屍的本事没人敢出其右。 “对了,顺便提醒一下,家有恶犬,你进门前先眼观八方,提防巨大的黑影朝你扑来。”咬死不赔。 淡淡的烟硝味由萨胤风身上飘出,但更重的檀香味硬是盖住,若非惯於闻香的灵敏嗅觉,很难察觉那微妙的气味,风一吹便淡去。 一把陶制的单发手枪丢弃在孩童嬉戏的喷水池底,水光粼粼反照出刺目白光,谁也想像不到看似有着独特造型的香水瓶子竟是致命武器。 而他,游离在生死地界,主宰他人的死期,杀手界中最不像杀手的夜修罗,人称“死神”。 “该死的女人又混到哪里去,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今天轮到你当大厨大展长才,居然给我迟到,害我饿得前胸贴後背,饥肠辘辘直打鼓,非给你好看不可…… 啊!有客人?” 下意识的闪开直扑而来的黑影,反射性地进入备战状态,眼神倏地一利的萨胤风几乎要出手反击,却在看清楚是人之後及时收手。 他不懂为何要跟着陌生女子回家,毫不犹豫地坐上想死快车,任由奔驰的景色掠过眼前,快速地倒退至远远的身後。 这对一向和人保持距离的他极不寻常,他从未有过这种反常现象。单凭第一眼的喜恶便做出有违严谨习性的行为,对他而言相当难以置信。 但他脱轨的做出他一辈子也不可能会有的举动,先是为了一个女人而影响工作,继而不由分说地留住她,不让她走出自己的视线。 他本是情感淡薄的人,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无法动摇他坚强意志,一旦立定方向便下畏艰险勇往前行,没人可以改变他的想法。 但是,他却停下脚步了,在不可预测的时候缓了行程,像被放牧的羊跟着牧童的笛声,走向未知的悬崖边,跳或不跳都仅在一念之间。 “咦?怎麽是和尚,六根不清净还带着发,真和尚还是假和尚?”要化缘起码得顶颗大光头才有诚意,至少人家掏钱也掏得甘愿些。 “替你超渡,希望你能满意。”低诮的女音凉凉扬起,附送对笨蛋的白眼。 “留着自己用吧!你看来比我还需要。”脾气火爆的南宫焰连呸了三声,把秽气加倍奉还。 “我已经买好墓地和生前契约,用不着……”和你争。 她话才说到一半,一道气急败坏的吼声随即高扬。 “什麽,你也买了?不会是金山左侧那一片依山傍海的坡地吧!”会这麽巧吗? 她的脸上顿时乌云密布。“我死後不想和你葬在一起。” “哼!你以为我很想吗?活着的时候和你纠缠不清已经很倒楣了,人躺在土里还当邻居,那比死还痛苦。”他巴不得尽快摆脱这些工於心计的女人。 “亦有同感。”她被骗了。 “都是老大的女人造的孽,她实在太狡猾,满口花言巧语说得天花乱坠,简直是一代卑劣奸商。”人没死就先设局,引君入瓮。 “我敢说小玉一定搅和在内。”否则张家阿喜不会明摆着耍他们一招,光明正大的讹钱。 “没错,那贼丫头肯定有份,我非撤销这份契约不可。”看谁敢再设计他。 “很难。” 南宫焰顿时捉狂的咆哮,“哪里难?我先掐死你再分屍,头颅南极,双脚北极,一块丢在喜玛拉雅山峰顶,一块沉入最深的海底,剩余的部份搅碎和水泥,当五角大厦的地基。” 他不只说还动手,和往常一般拳来脚往较起劲,一是发泄怒气,因为她口中的很难绝非一句玩笑话,二来切磋彼此的武艺,看谁偷懒疏於勤练。 拳脚相向一向是龙门五行的问候方式,看似感情不睦以暴力解决事情,胜者是老大,败者只好忿忿一瞪,下回再来挑战。 可惜外人不懂他们深厚的感情是建立在一来一往的拳脚中,只会认为某人仗势着拳头比较硬,无端攻击“柔弱”女子,这种行为极不可取。 “这是你所谓的“家有恶犬”?”他总算见识到了。 一只粗如树干的臂膀由西门艳色身後快速探出,颐长身影笼罩她上方,像张开的守护网,在第一时间接下南宫焰一拳。 不只南宫焰错愕,在场的皇甫冰影和夏侯淳也大感意外。只是他们惊讶的不是萨胤风的出手一挡,而是土使者西门艳色居然毫无防备动作,一动也不动地像在等待什麽。 而後,她勾起唇,十分满意自己的测试。能挡下火的拳头绝非寻常人等,她的猜测没有错,这位和尚肯定大有来历。 而她喜欢拆礼物的过程,即使送礼的人充满问号。 “养得很好吧!四肢健全,目露凶光,凶猛无比,见人就咬。”与四足动物无异。 “你说的应该是宠物而不是人。”萨胤风以不赞同的眼神低视,眉头微蹙。 她反问:“有什麽不同吗?他不过是穿上了衣服,会说人话而已,实际上尚未完全进化。” 杂耍团的猴子不也聪明绝顶,会翻跟头还会跳舞,甚至提着菜篮上街买东西,这些他可不一定会。 打小入了龙门,眼界宽的西门艳色向来不把男人放在眼里,以男卑女尊的门规来说,除非真有令人心服口服的真材实料,否则很难获得她一丝丝尊敬。 而五行中的夏侯淳、南宫焰和司徒五月和她混得太热,早就不知道敬意为何物,尤其是实力和她相差无几的火使者,在她面前和一般男人没两样,不需要对他太客套。 “喂!客气点,我的听力并未受损。”别把他贬得太过份。 当没听见嘀咕声的西门艳色仰起头。“那个聒噪的家伙不用理会,他是我们家中的摆饰。” “摆饰?”鬼吼鬼叫的南宫焰做出凶恶表情以示不满,但真的没人理他。 “你有一个相当大的家庭,非常幸福。”除了少数较碍眼的活动家具外。 萨胤风的语气不像羡慕,他以平静的目光扫射各行其事的众人,各人各态尽入眼底,不因他的出现而刻意表现热络或欢迎,依然故我地当他是另一件会动的家具。 在乍见门外盘据的两条巨龙时,他便感觉到门内的气场十分强大,既混乱又和谐的混在一起,让人感受不到奔流暗潮的汹涌。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不致看不出这扇大门内暗藏玄机,虽然所有走动的人看起来并无异样,可每一个人的步伐都极轻,彷佛是夜行的猫,足不沾地。 “是挺大的,但也烦人,希望不致吵到你的清修。”西门艳色并未为他介绍家庭成员,迳自丢下他往厨房走去。 龙门的确人才济济,会飞的、会打的,舌粲莲花的,包罗万象的奇人异士都可喊出名,是精英份子汇集的最大帮派,想找个会煮饭的大厨师并不难。 实际上,在台湾的龙门分会中就有三个中烩师傅,三个地方料理大师,一个专做各地小吃的师傅,以及网罗各大西餐厅的名厨,林林总总加起来有近二十位中、西餐大厨。 这还不包括准备茶点的糕点师傅,每日换新的伺候几张挑剔的刁嘴。 可是龙门门规中有一条硬加上的条文,出自门主亲笔所写,凡是分堂口以上的堂主都得精於各国料理,不得违抗。 而首当其冲的五行使者便是这条文的受害者,还学不会紮马步就得先拿起锅铲,分辨糖、盐、酱、醋,茶的用处,并强迫性的学得一手好菜。 为免厨艺在忙碌的生活下退步,某人硬性规定他们每个星期日都要轮流下厨,提升做菜的功力,不致生疏手脚。 “清修?”算盘珠子一拨,身形极快的夏侯淳往前一站,挡住欲跟进的和尚。 “我是带发修行的苦行僧,以钻研佛法为毕生学问。”他双手合掌,脱口而出一句阿弥陀佛。 “不可能,你当不了和尚。”一道身影如幽灵般飘过,白发及腰。 “司徒,你不要插话,还没轮到你上场。”他得先衡量衡量怎麽盘算费用才不会吃亏。 司徒五月无声地又飘过来,眼露同情的轻慨一声。 “请问这位大师法号如何称呼。”先礼後兵,礼仪不可废。 “姓萨,但无法号。”以不变应万变的萨胤风话不多,直视意有所图的男子。 其实他看的是垂挂男人胸前的金算盘,不解为何有人会将俗气的金子挂在脖上,还打造出算盘形状,一副守财奴模样。 “萨大师,你是来作客还是打算住上一段时间?”斋饭比荤食贵,这点要记在本子上。 “我不是大师,请直接叫我萨胤风,叨扰数日便走。”任务一完成,他便没了逗留理由。 他并非第一次来台湾执行诛杀指令,却是首次有种舍不得太快离台的失落,好像这一离开将会错过最重要的一段生命旅程。 “好吧!萨大师,你会做什麽?”譬如除草、捉虫、捉捉角落的蜘蛛。 “我会念经。”除了杀人外,这是他唯一端得上枱;面的才华。 夏侯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们家里没人信佛,可免了这一项,你总会洗碗、拖地吧!” “没做过。”在上凉寺中,有位小沙弥专司琐碎小事,毋需他动手。 “嗄?”他是哪门子苦行僧,不会是招摇撞骗的白食客吧? “善待他,你和他起码要相处三十年以上。”司徒五月轻声的凑耳一提,朝夏侯淳的肩轻轻一拍。 他的眼蓦地睁大,来回地看向厨房和黑发垂肩的和尚。“告诉我,你在开玩笑。” 白发飘然而过,丢下一句,“就是他。” 水使者的预知能力比格林威治时间还准,一丝一毫不打折扣,即使他的说法雾蒙蒙,没头没尾地好像打哑谜,但听得懂的人还是明了他的意思。 大失所望的夏侯淳只得万般不愿地收起金算盘,感慨万千的叹了一口气。 “为什麽是你?”他的天敌女友已搜括他不少钱宝贝,不想办法捞点本填洞怎麽成。 “什麽是我?”他到底在说什麽,为何露出一脸悲切神色? “我……”很缺钱,想当一日和尚化缘。 “该死的西门艳色,你摸完糖罐水勺了没,我饿得都可以吞下牛皮沙发,你这只乌龟还在磨蹭什麽,想我把你烹了当大餐不成!” “谁是西门艳色?”难道他从头到尾都搞错目标? 饥饿的南宫焰用古怪的眼神瞟瞟十分惊愕的男子,食指往厨房的方向一指。 “她就是西门艳色,你不会现在才知晓领你进门的人是谁吧!” 第三章 十亿日币的人命有多重? 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价值多少? 十亿真的值得吗? 若有一座天秤能衡量,不知将会倾哪一端,是生命的终点,还是璀璨人生的未来。 刚和京都方面通完话的萨胤风放下手中电话,若有所思的盯着佛珠上的真言,有些困扰地想从镌刻的字形中寻找答案。 用利刃割断草田议员的颈子时,那年他十六岁,还是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莽撞少年,他杀了第一个以金钱为交易的男子,不觉有错的走入布满恶臭的血腥之路。 干他这一行不容许错误发生,他杀人、人杀他,若有一个不慎失了分寸,躺在血泊之中的屍首有可能换上他的脸孔。 这回是他太轻忽了吗? 或是过於自大。 经过再三确认,反覆的追问,由三上村夫口中得知,他确实犯了自视甚高的毛病,目空一切的以为驾轻就熟的事不会出错。 殊不知这份自信让他有了破天荒的失误纪录,居然大搞乌龙地把酷似女子的男人当成目标,以一枪一子弹的习性扣下扳机。 结果他的行动不仅全盘失败,还阴错阳差的住进目标家中,和她朝夕相处,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其实他不是没有机会痛下杀手,以往的任务他只需杀人,不用和目标接触,纵使对方命不该绝,他仍不皱一下眉头的刀起刀落,任血喷洒。 可是面对那张清丽的脸孔他却有了犹豫,心中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在拉扯,让他一再迟疑的下不了决定。 该不该动手已不是问题,天杀星降世的他主杀戮,命里注定杀光身边所爱之人,孤独一生的走向日落,回归原来天象。 所以他不能有情,更别妄想动心,只要稍有妄念,不幸的事件便尾随而来,迅速斩断萌生的非份之想,不让他脱出命运的轨道。 “我该怎麽做才好呢?”他自问。 萨胤风十分矛盾地徘徊在前进与後退的十字路口,头一次对自己所作所为产生怀疑,对与错向来是一条黑白分明的界线,现在却意外地多了一块灰色地带。 “顺心而行,别想太多,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供选择,披荆斩棘不也是路一条,只不过费力点而已。”想得到甜美的果实就得付出相当代价。 有栽才有收。 “谁?”黑眸警觉地一眯,透露出与修行者截然不同的冷厉。 “我是路过之人,见你一个人喃喃自语不知所措,好心提点你一二。”一入龙门,他想防也防不了,每个都心怀不轨。 “白头发,你是……”萨胤风以发色认人,知人不知名姓。 “司徒五月,行三。”自我介绍的司徒五月从花丛中探出头,扬手一招。 “你在做什麽?”他走过去,不解地一问。 “捉虫。” “捉虫?”愕然。 他指着身後一大片猪笼草,悠然一笑。“捉虫喂草,最新流行的人生乐趣。” 这叫苦中作乐,在他们家小玉还没消气前,五条小龙都成了蚯蚓,即使忙得分身乏术,还是得努力挖土护花。 “喂得完吗?”喂植物吃肉闻所未闻,太大费周章了。 “当然喂不完,你没瞧见我只是做做样子。”司徒五月见他一脸疑惑,不多做解释的介绍道:“挂算盘的叫夏侯淳,是我们的老大,老是吼来吼去的熊是南宫焰,行四,还有一个皇甫冰影去了南极,排行第二,过几天你要是看见一道冷若冰霜的身影晃过,那就是她。” “你们姓氏不同却住在一起?”全是少见的复姓,而且个个出色得让人相形见绌。 “以後你会清楚的,我先卖个关子。”希望他不会被吓到才好。 “为什麽?”语带玄机的有所保留,让他对屋内这些人的出身多有猜臆。 “因为……”司徒五月脸上露出神秘的笑,指指行色匆匆的西门艳色。“去问她,她缺水。” 情感是雨露泉源,孤阴不长,独阳不生,她是五行中唯一尚未有伴的孤凰,当然要趁机帮她一把,免得她水枯而亡。 公云静云曾算出土使者有两次姻缘,一次是正桃花,一次是结错的桃果,前者幸福美满,相守白头,後者却是悲剧收场,泪洒黄土。 身为她最亲近的夥伴,自然有义务化解天人永隔的遗憾,既然上天给了他预知能力,不用在自己人身上着实可惜。 “可恨的小魔女,明知道我最痛恨的城市就是京都,居然派我去调停纷争,解决两帮歧见,她实在太看重我了。”肯定在找她麻烦。 看重是一句反话,西门艳色咬牙切齿,宁可当个无足轻重的纸片人,最好没人发现她的存在,角落里的缝隙一塞便让人永远遗忘。 “你要去京都?”耳尖的萨胤风只听见这一句,其余全随风飘散。 她斜睨了一眼沾上泥土的男人,稳住爆发的怒气。“也许。” 她是最沉稳的士使者,稳如大地般不轻易动怒,她要原谅小魔女的孩子气,无知是小女孩的特权,就算任性地要她去死,她也不会说声不。 她在心里念着,美丽的脸庞因过度压抑而微微扭曲,乍红乍紫。 “我刚接到庙里住持的电话,他希望我能尽快回日本,或许我们能搭机同行。” 这是他说过最大的谎言,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会编得如此流畅。 “你要离开台湾?”她的语气微带狐疑。 不杀龙大了,还是先杀了他再离境? 难不成她真的误会他,那日意图杀害龙大的杀手其实另有其人,她彻底地搞错对象? 自信出现裂痕,为自己可能错怪好人而略显浮动,连日来的观察下他确实有古怪,可是又查不出举止有何怪异处。 她在他身上看到两个字──温润。即使她刻意冷落,不让他融入现有的环境中,他仍能处之泰然地不以为忤,好像没有脾气的老松树,从善如流。 “你的表情似乎很讶异,我的家本来就在日本,回去是必然之事,无可厚非。” 萨胤风挑起眉,神情显得平静。 “你的国语说得很好,一时间我倒没想到你是日本人。”浓密的睫羽低垂,西门艳色垂目低敛的掩饰对他身份的怀疑。 “不,我是台湾人,只是被日本老和尚收养,长年住在日本而已。”缓慢的时间较适合他的步调,暮鼓晨钟,远离尘嚣才是他要的生活。 京都是日本少数城市中还保有古老风貌的古都,它是传统歌舞的天堂,沾染百年文化和传奇的新色彩,例如知恩院的七个不可田心议──忘记伞、莺声廊下、三面猫、白木棺、瓜生石、大杓子、逃飞雀等饶富趣味且具有乡野传奇典故的景点便是一绝。 其余尚有平安神宫内的三百五十株樱花树,红色枝垂樱的花海撩人眼目;南禅寺的方丈庭园;法然院的美艳山茶花争奇斗艳;京都御所,也就是天皇住所,御苑内白中带粉色的染井吉野樱姿态优雅。 走在古朴的街道,迎面而来是风姿绰约,举止妩媚动人的艺妓,白粉抹面,艳红唇色的和服美女让人有时光倒流的错觉,彷佛时间是暂停的,不再流动。 应该说他喜欢这种静谧的感觉吧!处处古意,春色尽揽,不受打扰地隐藏在浊世之中,让他的心灵平静,与天地融为一体。 “我以为你是孤儿。”理应不知自己的身世。 萨胤风沉静的眼中微掀波浪。“生父生母在丢弃我之前曾在我怀中塞入一张纸,载明我的出生年月日以及姓名,还有父母各自的国籍。” 他没说出口的是之後的几行小字,对他日後影响甚剧,让他从此远离人群,绝口不提过往。 “你想过去找他们吗?”毕竟亲恩难断,再不是的父母仍是孩子的依归。 “不曾。”他淡然说道,看不出一丝孺慕的情绪。 “为什麽?”她执意问到底,好厘清心里对他存有的疑惑。 他不回答,视线幽远地望向庭中的白杨,表情清冷的转动佛珠,默念千手千眼无碍大悲心陀罗尼,面容肃穆得有如大智慧法师。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麽,一直以来便从未有寻亲冲动,即使这些年来行经世界各地,累积足以傲人的财富,也没想过要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 也许是情薄,也许是缘浅,一个人独自生活的日子也就习惯了,寺里的宁静就是他追求的,没必要多找些牵绊在身边。 蓦地,萨胤风想起一个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女子,她是樱花的化身,柔美而娇艳,温柔似水地恍如一朵白色小花。 可是在他以为自己可以为她动心之际,她却如凋零的落花飘落,一场连夜并发的急病带走了她,叫人措手不及。 “艳色小姐,你的机票。” 一张薄薄的纸递到眼前,瞄了一眼的西门艳色挥手要一身劲装的龙门弟子走开,好不容易忘记的不满又被撩了上来。 京都,一个又爱又恨的地方,她有好些年没再踏上那块土地了。 想生气又自觉可笑,因为她根本找不到人出气,身为龙门的一份子,排解帮派内斗,消弭仇恨本是份内的事,由不得她说不。 尤其东亚一带,包括日本、韩国在内都是她负责的范围,原本的前辈无耻地度假去,丢下几个难摆平的堂口要她一肩扛起。 她才二十一岁,不是四十一,为什麽得替那些明明身强力壮,不负责任,看起来还是一条活龙的“老人家”扛重担,简直是不平到极点。 “你搭几时的飞机?”一旁的萨胤风回眸问道。 西门艳色扬扬手中的机票,再一把撕成两半。“我搭私人飞机,和你不同路。” 夏侯老大和南宫痞子脸上的贼笑让人很不痛快,好像她和他在一起会擦撞出火花似,叫她由衷的感到不舒服,不想顺他们的意。 要龙门弟子不反骨是不可能的事,她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不让这几只虫蠕算计到她头上。 瞧她近乎任性的幼稚行为,萨胤风向来冷硬的脸部肌肉拉动了一下。“也许会有人乐意邀我同行。” 他兴起逗她的念头。 “想都别想。”不会是她。 “是吗?”视线越过她,他看见不远处的夏侯淳倚墙轻笑。 西门艳色美目微眯的一瞪。“不要和那群豺狼狼狈为奸,他们吃人不吐骨头,小心被吃得屍骨无存。” “这是关心吗?”眼中多了笑意,但他浑然不觉。 “你……”她忽地一顿,面容扬笑地将纤纤素手往他胸口一放。“你,为什麽要杀龙大?” 黑眸一闪。“谁是龙大?” 他没否认,但也未承认。 “龙天浪,我们医院比女人还美的人妖院长。”抱歉了,龙大,谁叫你确实长了一张国色天香的祸水脸。 “我不是要杀他……”他顿愕,以强大的意志力抗拒钻入脑中的声音。 “那麽是杀我喽?”除却龙大,同行的她便是唯一的暗杀目标。 “不,我……”那是什麽力量,竟然意图控制他的思想?! 一滴汗由萨胤风额头冒出,他极力抵抗来自外界的干扰,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布满额侧,显示他用了多大的力气与之抗衡。 不知那股无形的力量从何而来,只晓得它蓦然消失了,在他以为大脑即将爆开之际,和来时一般莫名其妙的离开。 突地,他看向长发迎风飞舞的美丽背影,一抹异样的感觉倏地由心底升起。 难道是她? 风中没有答案,只有垂挂的猪笼草随风轻摇,散发出诱人蜜汁。 同一时间,日本京都。 京都,一座传承千年的璀璨古都,数十处名列世界古蹟的古刹名寺,优雅典致得有如出身高贵的夫人,美目盼兮的给人回眸一笑的娇媚。 这里是全日本、甚至是全世界最美的“樱都”,每年三月底四月初是樱;花绽放的时刻,粉嫩花朵宛若含羞少女,将京都渲染得美丽无比。 京都春樱之美,与周遭古典气氛融为一体,柳条儿般招摇的枝垂樱纷纷开苞吐蕊,垂落在古色古香的寺院飞檐上,以及红桥碧水间,份外绮丽迷人。 顺着西本愿寺往桂川方向,近友禅文化会馆处,有片面积数十甲的土地,地面植满近千株的樱树,一条碎石小路直通朱红色漆墙、桧木屋顶的和风式建筑。 一近大门是池泉回游式的庭园,两旁种有高约三层楼的枫树,三个大小回异的院落各有不同景色,左端较小的偏屋则意外的出现结实汇汇的梅园。 回廊下,垂挂着雅致桔梗御守,一位穿着京友禅手染和服的妇女立於廊内,一手扶着柱子,一手轻按着腰带,眉带轻愁地凝视图中的梅树。 她是西屋岚月,西屋恭治的二房,来自台湾的秀丽女子,文雅清媚、风华绝代,雪肤细肌不见一丝老化现象,年过四十仍拥有雪嫩的肌肤和过人美貌,散发出凌霜傲雪的清冷气质。 她是美丽的,如新蕊轻吐的白梅,娘娜的柔美体态看似柔弱纤细,内心却有着梅一般的坚韧性情。 当人妾室并不名誉,许多场合皆不宜公开露面,即使无正式名份,要守的规矩却多如鹅毛,人人都能在她面前颐指气使的指责她,纠正她努力维持的言行举止。 一只关在笼里的金丝雀,这是她女儿十七岁时为她下的评论,就算吃的是精膳美食,穿的是绸缎锦衣,睡在羽毛铺成的床,她还是一只空有双翼却飞不高的笼中鸟,隔着黄金打造的鸟笼羡慕飞过云空的野鸠。 “欧卡桑,你为什麽在哭?” 童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西屋岚月回过神的轻触细颊,赫然发现指腹沾着湿意,两行清泪顺颊而下,湿润了柔嫩脸庞。 取出塞在腰带的手绢轻拭眼角,鼻头微吸的露出不露齿的优雅微笑,素腕轻举抚向与她细肩齐高的男孩。 “放学了,今天在学校学到什麽?”她是个温柔的母亲,低声询问儿子在校的功课。 “学了很多,有素描和裁纸,老师说我画的欧卡桑最传神,可以朝美术方面发展。”喜欢画画的西屋御寺小声说道,神情压抑而拘谨,少了这年纪小孩该有的天真和活泼。 “真的?我的小瓶子有绘画天份,以後会是伟大的艺术家。”他们家要出个小画家喽! 小瓶子是西屋御寺的乳名,今年十岁,淳风小学四年级生,中文名字叫杜玉瓶,与本名杜岚月的西屋岚月同姓。 “可是……我能学吗?”他支吾的低下头,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这……”她无语,微露涩意的苦笑。 “欧卡桑,我一定要学香道吗?可不可以像佐治一样什麽都不会,每天吃炸虾和串烧,挽起裤脚到河边捉鱼?”他说得一脸神往,好似已踩在冰凉的河床上。 西屋岚月笑不出来,只能拍拍儿子的头安慰。“佐治是豆腐店老板的儿子,他以後要继承豆腐店,你想天天吃佐治家的豆腐吗?” 他先是点头,後又猛烈的摇头,川野叔叔做的豆腐的确很好吃,可是天天吃会很腻,他不要为吃不吃豆腐而失去最好的朋友。 “你看哥哥姊姊不也是乖乖的跪在香堂品香,没人敢说不闻香,身为西屋家的孩子不能不懂香道。”这是西屋香铺的传统。 拥有两百年历史的香道世家,西屋家不只制香,还铺陈到各大香铺贩售,是日本最大,同时也是最负盛名的商号。 香道是将香点燃来品味,欣赏香味气氛的艺术,与茶道、花道并称日本三大艺道,早年只用於供佛,至室町时代才广泛地运用在日常生活上。 而西屋家的每个人都要会“闻香”、“品香”,分辨香的气味和好坏,他们从小开始就必须学习香道,直到精於细分每一种香的味道。 “人家闻不出来嘛!线香的香味都一样,闻得我鼻子好难受。”哭丧着脸的小男孩揉揉发红的鼻头,对香过敏的症状明显可见。 见儿子眼眶噙泪,心生不忍的西屋岚月抱着他轻哄。“你就再忍耐一下,试着去努力看看,也许哪天就成了香道大师。” 她也知道儿子的天份到哪里,强求不来,只是他一日姓西屋,就得表现像个西屋家的孩子,否则在这个家中将难以立足。 “我才不要当香道大师,香很臭,很难闻,我希望所有的香都不见。”这样他就不用学什麽香道了。 听见儿子不敬的需语,西屋岚月紧张的捂住他的小嘴。“嘘!别乱说话,要是被人听见了,你会挨板子的。” 宫子夫人的家规甚严,绝不容许有人诋毁香道精神,亵渎香道世家极力维持的传统,连她未平心静气的闻香也会遭到严厉责罚。 曾有一名前来学习的学生因不耐久坐而摇晃了一下,即被她驱逐出西屋家,喝斥无心习艺就不用再上门,劣质线香上不了枱;面。 “我不怕挨打,反正我被打惯了。”他大腿内侧的藤条痕新旧交叉,打不怕。 听着令人心疼的童言童语,她心很酸。“傻孩子,怎麽可以这麽说呢!打在儿身,痛在我心,你要乖一点,听话,不要惹夫人生气。” 要不是丈夫真心深爱着她,将她当宝般捧在手心呵护,一直专心一意的只爱她,不然她早就忍不下去,断然挥袖一别千里,怎让儿子受人闲气,代她受过。 也许这就是她抛夫弃女的报应吧!放弃殷实忠厚的前夫和自幼聪慧的稚女,毅然决然的跟着已有家室的男人远渡重洋,来到完全陌生的樱花国度,为的不过是一份执着的真爱。 若问她後不後悔当时的选择,她只能说不後悔认识教会她爱的西屋恭治,并爱上他,爱的本身并无过错,只在於有人会因此受伤。 但是时间若能退流十三年,她一定不会奋不顾身地为爱远走wωw奇Qisuu書com网他乡。守着平凡的家,守着老实的丈夫,何尝不也是一种幸福。 “我很乖呀!见到大妈一定低头行礼,不敢大口喘气,可是她还是哼了一声,叫我小杂种。”他不喜欢被骂,因为他没做错事。 “御寺……”西屋岚月难过的轻拥着儿子,不让眼泪往下流。 “如果艳色姊姊在就好了,大妈好像很怕她,每次姊姊一来,她的眼睛就不会往上吊,用鼻孔看人。”他希望能有姊姊一半的勇敢,只用一句话就让大妈脸发胀,气得拂袖而去。 “是呀!小艳很久没来了。”她很想念从不在她怀中撒娇的女儿。 对於唯一的女儿,心怀愧疚的西屋岚月总觉得对不起她,没能尽母亲的本份照顾她,让她小小年纪便失怙,同时没了母亲,也亲眼目睹父亲的死亡,由众亲属抚养长大。 原本她有意接女儿来日本同住,可是前夫家不放人,再加上女儿本身的意愿不高,她也就由她去,未加以勉强。 难得女儿懂事不记恨,丝毫不记挂她别夫再嫁,仍喊恭治一声叔叔,不在意他用卑劣手段抢走自己的母亲。 爱情没有道理可言,你要觉得值得就去争取,不要让自己有遗憾。这是女儿说过最宽厚的话,她认为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西屋岚月的思绪飘得很远,想着远在海洋那端的女儿,浑然不觉沉稳的脚步声朝她走近,伸出厚实的双臂从她身後拥住细腰。 “我的小女人在想什麽?” 微惊的一仰头,她迎向落下的深浓气息。“啊!是你呀!干麽从背後吓我。” “多桑。” 西屋御寺恭敬的一唤父亲,换来他不轻不重的挠耳动作,以及一记宠溺的笑容。 “是你想得太出神,没注意我的到来,怎麽反而怪我惊吓到你。”满脸爱意的西屋恭治取笑的说道,浓情深爱全表现在眼底。 她娇嗔地轻捶他胸口。“反正就是你的不对,不该害我差点停了呼吸。” 他大笑。“胆子有这麽小吗?” “哼!不理你,就爱欺负人。”一遇到把她当小女人宠的丈夫,她就像回到十七、八岁的少女时代,嘴一嘟朝他发嗔。 “喔?真不理我呀!本来我想告诉你艳儿这几天会来日本,那我就省了口水不多说,免得被人嫌。”他故作委屈的摇着头,轻叹息。 “什麽,小艳要到日本?”她惊讶的张大眼,喜不自胜。 “瞧你开心的,有了女儿就忘了丈夫,我吃味了。”早知道就不多事,等人来了再给她惊讶。 年近半百的西屋恭治仍拥有强健体格,不若一般人矮小,发鬓虽冒出几根银丝,但面容有如四十岁、正值壮年的男人,一身成熟的男人味不见老态,仍是不少年轻女孩迷恋尖叫的对象。 不过他在人前可严肃得像块千年不化的石头,唇线始终紧抿,面无表情的板着脸,只有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才放下心防,做回他爱妻爱子的爱笑本性。 “呿!吃什麽味,你比我还疼那丫头,她一来,最高兴的莫过於你,你根本把她疼人心坎底了。”她才是该埋怨的人,鲜少见面的女儿老被抢走。 “好酸的味道,你不会吃自己女儿的醋,怕我要她不要你吧!”母女俩都是他的心肝宝贝,他都爱。 她没好气的一瞪。“少说不伦不类的话,要是传进宫子夫人耳中,她会以为我们母女真想霸住你,让她没了丈夫。” “宫子最近又找你麻烦?”一听见正妻名字,西屋恭治的表情倏地一沉。 “呃!这……”西屋岚月一愕的涩笑,不想背後道人长短。“其实你想照顾我们的美意甚好,可是用不着把大半财产留给小艳,她用不到这笔钱……” “啊!有蝴蝶,好大的燕尾凤蝶,御寺,多桑带你捕蝶去,我们一起做蝴蝶标本。”他忽地高喊,牵起儿子的手往梅树下去。 自有一番想法的西屋恭治避谈名下产业的分配,佯装没听见她的声音,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开怀地大笑,在阳光底下奔跑。 他快乐地和儿子在草地上翻滚着,笑语不断的邀最爱的女人同乐,殊不知欢乐的画面落入另一双妒恨的眼中有多气愤。 西屋宫子怒折一截小指粗的吉野樱细枝,面容一冷地咬破下唇,血丝沁唇泛着阴色。 第四章 “怎麽又是你?” 一下飞机,西门艳色第一眼见到的不是京都美景,而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朝她走来,过人的高度挡住她头顶的亮光,形成一道黑色阴影。 说不上是厌恶或排斥,她只是不喜欢被人安排好的人生,独立自主的她一向有主见,想要什麽就主动争取,不会任人摆布。 而感情本就是两个人的事,和其他人无关,那些闲得发慌的家伙哪有安什麽好心,除了整她外,实在看不出一丝关心。 她看起来很像需要男人的样子吗?他们居排挑也不挑的丢给她一个和尚…… 喔!还不算和尚,带发修行而已。 看了看一身僧衣的男人,她重重的在心里叹口气。难道她运气真这麽差,非和他扯在一起不可。 “巧合,我刚下机。”和她搭的不是同一班飞机,但几乎同时降落。 “是呀!挺巧的,我还以为你穷得买不起一张机票,准备游泳回日本。”她要信他,天大概要飘起红雨了。 萨胤风勾起嘴角,手不受控制地将她垂至眉际的发拨向耳後。“有人赞助。” “我想也是,最近我犯小人,老是被人出卖。”赞助者的名字呼之欲出,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 如果可以列出一张排行榜,榜上有名的铁定尽是熟悉客,一个一个“为善” 不落人後。 “我们上凉寺有打小人的草人,随时欢迎你前往索取。”他说的是肺腑之言,希望能常见到她。 “上凉寺?”她不给面子的摇头。“没听过。” 京都最多的是什麽,十之八九会回答是寺庙,而且一座比一座古老,一座比一座有名,什麽金阁寺、银阁寺、三十三间堂,还有相当着名的晴明神社,阴阳师安倍晴明的传奇故事还曾搬上大萤幕,由阴柔的野村万斋饰演。 而上凉寺她当真未有听闻,在诸多闻名全世界的庙宇之中,若是不够显眼的小寺小庙自然会被淹没,成为沧海一粟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小砂子。 “我可以带你走一趟,我想我还适於地陪工作。”生活三十二年的城市,不能说不熟。 西门艳色蓦地停下脚步,美眸生恼的瞪着他。“谁雇用你?” “没有人。”至少他没收下那笔酬劳。 “那群人的个性我了解得一清二楚,若无他们暗中搞鬼,我们“巧遇”的机会微乎其微。”应该说不可能碰得上。 她搭的是龙门专属客机,理应降落在龙门分堂自设的跑道,而非东京机场,得再转新干线进入京都驿,多绕一圈。 “你厌恶我?”萨胤风语气极轻的问道,看不出此时的心情。 淡淡地,不冷不热,好像她的回答影响不了已看淡红尘的他,不管她说什麽都能坦然接受,不致心生怨怼地怪她畑;一诚不讳。 他的人就像一部佛经,老僧入定般让人想合掌一拜,敬畏有加地当他是神。 月眉微拧了一下,她反问自己,做出结论。“谈不上厌恶,只是我习惯独来独往,身边多了个人会觉得不自由。” 龙门的人率性惯了,疯疯癫癫全是怪胎,处在疯子当中她轻松自在,若遇到一板一眼的正常人反而没法适应。 这叫龙氏定律,环境会改变一个人的内在,纵使再怎麽正经八百,往他们那里一丢,不出一年全改了性情。 “那你就别当我是个人,我是空气,是风,是流动的水。”佛谒:无我──修行的最高境界。 “我是没当你是个人。”西门艳色快步疾行,有意将他丢下。 “咦?”什麽意思?! “因为我当你是和尚。”和尚不是人,他们是佛。 即使冷性,她仍有俏皮的一面。 毕竟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再怎麽稳若磐石也有柔软的一片天空,除了极力扮好土使者的角色,她同时也是正值芳华岁月的小女儿。 女人是成熟的代表,女孩则是生嫩的象徵,介於两者的她既保有女孩的纯真,又多了迈向女人的娇媚,合而为一便是娇俏佳人。 她是一幅冷色调的图书,可用色大胆,既冷漠又鲜艳的突显两个世界的冲突。 “我是和尚一事值得你一提再提吗?”拇指快速地拨动佛珠,萨胤风平静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缝。 她笑了,却笑得让人感不到诚意。“我没多少和和尚相处的机会,总要给我适应的时间。” 其实,她并不信任他,一个想杀她的和尚,她能和颜悦色与之交谈已属不易,最好别要求她太多。 司徒的预知能力错了,号称“死神”的他要的是她的命,怎麽可能成为她缺了一半的圆;,那双预见未来画面的眼肯定是失了准头。 若非遇到顽强抵抗,她定能一举侵入脑中,探知所要的资讯。 这个和尚的确是强敌,若与他正式交手,不知是谁会占上风。 “如果我换下这身僧袍,是否有助於你的自我调适?”“出家人”一向乐於助人。 “不,不要,千万别做傻事,你要穿上正常人的衣服,恐怕我就认不出你是和尚。”他适合穿僧衣。 面上一凛的萨胤风听出她话中嘲语,微微地恼意浮上黑瞳。“你让人无所适从。” “那就别从了,我们各走各路,互不牵绊。”这就是她的目的。 “互不牵绊……” 他蓦地一惊,为这一句“互不牵绊”感到心惊胆战。 他几时把她当成牵绊,失去与人保持距离的底线,过度在意起他该诛杀的目标?! 乱了,全都乱了,他怎麽会忘了自己另一个身份,以及身上背负的血咒,不论谁靠近他都只有一个下场,无人能例外。 萨胤风眼神骤地转冷,下颚绷紧的拉开和她的一臂之距。他正在犯错,而他打算修正它。 “你说的的确没错,方向不同又怎能同行,我实在不该耽误你的行程。”他持佛珠的手置於胸前,弯腰一躬。 “喂!你……”他怎麽变了一个人似的,让人有些反应不及。 “就此告别,祝你有个愉快的京都之行。” 一说完,他立即转身离去,毫无半点留恋,彷佛背後有恶鬼追赶,若不走快一点,恐有被追上之虞。 看着头也不回的宽厚背影隐没在人群之中,愕然回神的西门艳色很不是滋味的眯起冷锐水眸,心口顿时少了什麽似的感到寂寞。 她一直以为得绞尽脑汁才能顺利摆脱无聊人士硬塞给她的包袱,没想到他走得比她想像中洒脱,让她有很重的落差感。 这是欲擒故纵的伎俩吗? 或者是他发现她有操纵人心的能力,欲寻求解决之道,暂时以退为进疏散她的戒心,待时机成熟再以“死神”身份取她性命? 左手持刀,右手捻佛珠。龙门的资讯网遍及全球,她只要轻轻按下键,世界最大容量的电脑便会如电影般播放一个人的生平事蹟,找出以和尚姿态行凶的杀手。 只是最叫她不解地的,就是谁想要买她的命。以她低调的行事作风,不可能有人得知她是五行中的土使者,更遑论藉由除掉她而获得好处。 西门艳色百思不得其解,柳眉微颦浸淫在千转百折的思绪中,浑然不觉身边几时多了个人,目露困惑地迳自想着有何因应之道。 直到一道让视线转暗的墙挡在面前,她才被迫停下脚步,心口发热的以为某人又转回来,霎时她自己所没察觉的嫣红笑靥於是绽放。 “萨胤风,你忘了你的佛书不成……咦?是你。”她的语气转折很大,由愉快一下掉为冷淡。 “看到我很失望吗?我也不想沦为跑腿的专属司机。”降低品味。 “是恭治叔叔要你来接我?”消息真灵通,肯定又有人通风报信。 西屋御野没好气的撇撇嘴。“除了高高在上的父亲大人外,谁敢指使我做卑下的工作!” 黑色的宽大浴衣,脚下是夹脚木屐,大摇大摆往前一站的男人显得相当高傲,口气张狂的仰头四十五度。以睥睨之姿横扫没血缘关系的妹妹。 他的态度是轻狂的,带着不屑的恼意,无视他人侧目的眼光,迳自吃起充满抹茶香的京风甜食。 应该说他有点孩子气吧!虽然长西门艳色两岁,但看得出被宠坏的贵公子骄气,既任性又目中无人,却又不失迷人的翩翩气度。 不只是钱养大的孩子。还有环境长年累月的薰陶,虽然西屋御野狂妄得惹人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是在他身上仍有一股香道家的气势,慵懒中带着沉静。 “你可以不用来,我认得路。”劳烦西屋家的二少爷前来接送,她怕折寿。 “你再骄傲一点没关系,反正你这副死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习惯被虐。”他说得很酸,用脚一踢自家礼车,叫司机下车开门。 她扬唇一瞥。“辛苦你了。” 弯身进入豪华大车内,西门艳色熟练的开启座位扶手旁的小冰箱,取出水晶制的高脚杯和九二年份的香槟,澄黄色的液体迅速溢满杯底。 她轻轻啜饮着,动作优雅而美丽,恍若一头花纹鲜丽的母豹,娇慵地躺在树荫底下,享受温暖的泥土味,以及徐徐吹拂的凉爽微风。 对於西屋宫子所生的子女当中,她不可否认较喜爱有话直说的老二御野,即使他脾气大,说话很不客气,但至少不用拐弯抹角地和他斗智,猜测他哪一句话是真心,哪一句又是假意。 至於长子西屋御司,和小她一岁的西屋浅草,她则是完全理都不想理,免得自寻秽气。他们是她见过气度最狭窄的人,而且善於使心计,表面功夫一流,让人得时时提防。 “为什麽我一点也听不出半丝感激之意。”得了便宜还拿乔,简直不可爱到极点。 “要我说声谢谢吗?”这点基本的礼貌她还有。 西屋御野狠狠的转过头,像要瞪穿她。“不必,我的心脏还不够强壮。” 他最看不惯的是她这种看似游戏人间的敷衍态度,明明冷淡地如风吹过,可是却吹皱一湖春水,让漾开的涟漪波及其他人。 他便是其中之一的受害者。 每回她只要到西屋家作客,肯定会兴风作浪让人惶惶不安,仗着父亲对她的宠爱为所欲为,把别人按部就班的生活搞得一团乱。 而他就是那个逃不掉的倒楣鬼,一有事发生总会被牵连在内,母亲怪他守不住分寸被带坏,父亲则认为他不长进,老是欺负“妹妹”,两面不讨好地看着她得意非凡地嘲笑自己不会做人。 “那就算了,我也不打算说。”因为她真的不想太招摇,坐着“灵车”逛街示众。 加长型的豪华黑色大礼车,从外表看来就和载运棺木的灵车没什麽两样。 “你!”他气得猛吃和菓;子,嘴里塞满红豆泥。“哼!最好自个当心点,我亲爱的母亲大人正想办法对付你。” “唔!”眉微掀,她眼中多了一抹好笑。 西屋宫子看她不顺眼并非秘密,三天两头找麻烦是常有的事,她早就习以为常当是逍遣,顺便磨练磨练一下临机应变的能力。 不把西屋御野的警告当一回事,自信过人的西门艳色摇晃着手中转为金黄色的液体,往後仰靠在舒服的背垫,噙笑以待。 但是,一小时後她就没有笑的心情,脸色微变的想宰了某个自作聪明的老男人。 “什麽?!你再说一遍,我听得不是很清楚,麻烦用我能理解的语言说明,我不是安加利亚星球的居民。”听不懂外星语。 她大概耳朵进水了,老是听不明白嗡嗡作响的声音,那张一开一阖的嘴说的是中文,可是组合起来却不成句子,听得很含糊。 无所谓,她有得是耐性,可以听他一字一字慢慢说,反正时间多得很,不急着赶回台湾。 只是,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懂,但是放在脑中消化却糊成一块,完全看不出吸收的是何种物质,分解过後仍是一堆垃圾,自动扫向非回收区。 “你是聪明人,怎会听不懂我的意思,宝贝呀!我一直都很疼你,你不会故意装傻好让我失望吧!”他可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一听到“宝贝”两字,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西门艳色倏地一栗。“不,我很笨,痴愚憨傻。” 如果当个聪明人必须负起不属於自己的责任,那她宁可抹去一身才智,沦为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呵……艳儿,你要是真笨,我这些孩子都可以丢掉了,他们没有一个及得上你一半才华。”他看人的眼光极准,绝非一时私心作祟。 “恭治叔叔太过恭维了,我不过是个牙才刚长齐的小丫头,实在难担重任。” 她疯了才会接下他的一番“好意”。 “有牙总比没牙好,至少还咬得动硬物。”西屋恭治含笑地看了一脸不耐烦的二儿子一眼,意有所指。 “我没换牙的打算。”老奸巨猾,居然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他一笑,点燃静气的老山白檀线香。“我老了,鼻子不太中用了。” “苦肉计这一招对我行不通,我不懂香道。”她的良心一向不多,从不浪费。 闻香首重嗅觉灵敏度,一有差池,闻香的能力就会大打折扣,良莠难分。 所以说他很狡诈,利用一点点小毛病博取同情,此法实不可取,她绝无可能因此而改变心意。 “不懂可以学,我亲自教你,包管你不出三年便能成为一流的品香大师。” 他对她有信心。 西屋恭治自信满满地将他最宠爱的继女视同继承人,不见忧色地对她的能力赞誉有加,两眼发亮,彷佛已预见她在香道的不凡成就。 “很冷的笑话。”西门艳色当场泼他一桶冷水,不以为然。 “艳儿,西屋家的未来就靠你了,不可等闲视之,你有灵活的脑子和对人对物的聪颖反应,假以时日定能成大器。”振奋香道的使命就交给她了。 “咳!咳!恭治叔叔,你忘了我姓西门不是西屋,你想得太远了吧!”光耀门楣的重责大任应该轮不到她,否则他们西门家那些老头早捉她回去为家族争光了。 “你要改姓吧!没关系,包在我身上,恭治叔叔早把你当成西屋家的一份子,你就是我的女儿,西屋家的小公主。”他怎麽没想到帮她入籍,名正言顺地将产业交给她打理。 不是他偏心偏得过份,放眼他亲生的四个子女中,还真没一个能让他放心,老大虽有野心却眼界窄,只想接掌家业不愿广纳谏言,一意独行地认定自己才是闻香行家,他人的建议全被他当成觊觎他的才华。 而老二……唉!他看了一眼装死的二儿子,心中感触良多,御野的品香、制香才能不输当代名人,可是那脾气是一大隐忧,一有不顺心就出乱子,难以做到香道体验中初级的“平心”、“静气”、“冥想”、“思考”。 御司还小,才十岁,看不出有任何这方面的潜能,而女儿浅草生性高傲,只喜欢品香而不愿制香,认为那是低下人的工作,身为西屋家小姐的她不想弄脏素雅纤指。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不同姓的女儿较适宜,她有头脑、有手腕,懂得与人周旋,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年纪虽小却已有大将之风,有时连他都会被她突生的慑人气势而震住。 最重要的是她有品香的好鼻子,竟然能闻出“源氏香”香谱,一一点出五十二种香气的种类和出处,这才是叫他啧啧称奇的地方。 “恭治叔叔,我很感谢你对我的疼爱,不过还是要说声抱歉,我对你个人并无任何偏见,纯粹是民族情结作祟,我很满意我的姓氏,无意背祖忘宗。 “还有,御野、御司两个哥哥才是你的嫡生子,麻烦把石头丢向他们两个,尽管操死、累死他们,毕竟属於他们的份内之事合该万死难辞。” 万死难辞?她存心和他过不去!西屋御野的细长眼睛冒出熊熊火花,偷偷地一瞪。他最不想做的就是接下家族事业,整日接触的除了香还是香,一室香气闻久了也会腻。 他是正妻三个孩子中唯一对继承家业不感兴趣的,也是唯一一个接纳父亲再纳新欢的异类,因为西屋岚月比西屋宫子更像个母亲,由她身上他可以感受真正的母爱,而不是拿来和人比较,做为炫耀的棋子。 “艳儿,你一点都不没为你母亲和御寺着想,他们很需要你。”不无埋怨的西屋恭治动之以情,希望藉此达到目的。 “是吗?”她睫羽一掀,看向始终温婉、不发一言的母亲。“妈,哪天你没饭吃,或是受人欺凌,我会照顾你。” “我……”西屋岚月想说的是她不干预女儿的决定,不管最後结论如何都一样支持,但是丈夫的不平声却快速打断她未竟之语。 “什麽叫没饭吃,我西屋恭治会饿死自己的妻小吗?你要真有心就搬来日本,我养你一辈子。”他还怕养不起吗? 他从没想过这个女儿将来也是要嫁人的,养她一辈子不见得是幸福,反而像是一种诅咒,要她嫁不出去。 “那麽欺凌呢?我发现小瓶子的身上有被毒打过的痕迹。”这点最叫她不能接受。 “什麽,怎麽没人告诉我?”西屋恭治一听,面一沉的拉过小儿子,欲翻开他的衣物。 西屋御野将视线往外调,表示不关他的事,而西屋岚月则红着眼眶把头一低,羞愧没善尽母亲之职,好好地保护儿子。 “在西屋家,除了恭治叔叔你之外,就数宫子夫人最大,谁敢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就算说了,难保同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这是个威权式的传统家庭,有权有势的人当家,谁的份量重,谁的份量轻一目了然,一家之主常不在家,妻妾同室岂不起干戈,至少较强势的一方势必让另一人不好过,好突显自己固不可摧的地位。 “又是那女人,她一天不闹事就不甘心?连个孩子都不放过,我绝饶不了她!” 一瞧见儿子背上和大腿的伤痕,怒气冲冲的西屋恭治愤而起身,不顾妻子拦阻的拉开纸门,走向正妻所居住的南院。 虽然他知道要两个女人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非常不容易,偶有不快他也会睁一眼、闭一眼的当没看见,维持家庭和乐,毕竟是他对不起正妻在先,无视她坚决反对,硬是娶进心爱女子,她会愤恨难休也是人之常情,他没立场指责她不是。 可是这不堪的事实被人硬生生的揭开,一来面子挂不住,二来心疼儿子无端遭责,日本人的大男人心态猛然爆发,未曾思索的让怒气控制了理智,想为矮人一截的母子俩讨回公道。 其实他也是有意做给西门艳色看,表示他为人公正不阿,绝不会让她的母亲和幼弟平白受到欺负。 换言之,她若不在场,此事将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最後不了了之,反正哪个孩子不是打大的,这一点小伤小痛不算什麽,牙一咬就过去了,犯不着为了一个孩子闹得鸡犬不宁。 “小艳,你干麽挑起风波,这样你恭治叔叔很难做人。”打都打过了还能怎样,以後小心的避开不就没事了。 “不做人就做畜生,我难得来一趟,总要留点“到此一游”的纪念。”太平静不符合她的做人原则。 “你呀你,脾气还是那麽拗,真要闹出事,我也很为难。”一个丈夫、一个宫子夫人,夹在中间的她肯定难有好日子过。 “闹就闹吧!反正我会在京都待上一段时间,有事就冲着我来,我还怕没事做会无聊。”谁叫恭治叔叔手脚特别快,非让她住在西屋家不可,否则她不会无事生非。 什麽要将名下一半的财产过到她户头,由她来代掌西屋香铺,并要她取得师范资格继承香道大业,恭治叔叔的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精,想藉由她的力量撑起日渐走下坡的传统产业。 近年来芳香疗法的确很盛行,市场需求量大,远景看俏,使用者也广泛的加入购买行列。 但相对地,竞争者也跟着多了起来,人人都想抢食这块芳香大饼,资金大笔大笔的投入,齐心开发更多符合人们需求的产品,以满足广大的顾客群。 所谓竞争者多,产品产量自然锐减,全都走向精致化,若没点头脑改变销售方式,被淘汰是迟早的事。 有钱不见得是好事,表面上她是既得利益者,实际上却是最佳的利用对象,若是在财产分配上不如人意,说不定还有被杀的可能性…… 等等,被杀?! 西门艳色暗暗盘算着,不动声色地以眼角看向斜躺在杨榻米上,一脚曲高的男子,心想着他稍早的警告是否指的是这回事,提醒她要小心其母的阴毒手段。 飞来横财非好事,果真有它的道理在。 “喂!爱找麻烦的,你看什麽看,别想把我拖下水,已经被你陷害过无数次,不要再害我。”瞧她投射过来的眸光十分诡异,顿时一惊的西屋御野恶声恶气地低喝。 她笑了笑,令人发毛。“放心,我对笨蛋没兴趣。” “你说谁是笨蛋,我……”他跳起来指着她鼻头准备开骂,谁知人家理都不理地直接越过他面前。 “走,小瓶子,姊带你去看只固祭,咱们去坐鉾车,敲太鼓,朝观光客丢糖果……” 嗄?丢糖果?!这……怯笑的小男孩有些怔忡,不安地吞吞口水。 第五章 只园祭的前身为只园御灵会,早在西元九世纪时,当地人便制造山锌车来祈求疫病消退,每年七月一日开始举行,为期一个月,和葵祭、时代祭并列京都三大祭典。 而鎿;车有点类似台湾庙会的花车,上面装有神轿可坐人,四周饰以华丽繁复的织锦,锌车车顶插上象徵消除疫病的长矛,十数公尺高的台车不用半根钉子,全以木材和细索组合綑绑。 七月十五日和七月十六是前夜祭,各村将自家的鉾车和山车挂上豪华装饰与灯笼,居民们坐在车内尽情演奏只园杂子,将气氛炒到最高点。 只见万头钻动的人潮拚命往前挤,想看得更仔细,游客、观光客和在地居民赶着凑热闹,生怕迟了就看不到精采部份。 夹杂在人群之中,有个特别显目的身影,身材较一般东方人高些,头戴僧侣常用的笠帽,发长过肩,灰色僧服衬托出他的鹤立鸡群。 只是他脸上出现少见的不悦,面部多了冷意,以十分不耐烦的态度徐缓步行,丝毫不觉得吵杂的锣鼓车阵有什麽可看性。 他的脚步越走越慢,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只要再几分钟他就能脱出队伍,走回清幽雅致的上凉寺。 但是…… “胤风哥哥,你来看看这发钗好不好看,插在我发髻上会不会很出色。”哇! 好可爱的和服小兔,还有小蜗牛和祈晴娃娃。 神情一凛的萨胤风压低帽檐,缓步走向前方叫唤的藤原雅子。 “垂樱造型的发饰是不是比较亮眼,还有缀着粉菊的流苏,你帮我挑看看好不好,好难选择喔!”有着珍珠的这一串也不错,上方还有小小朵的鸢尾花。 “一年用不到几回的东西用不着太讲究,喜欢就买。”反正她不缺那点小钱。 “可是每一样都喜欢,好想把它们都带回家。”藤原雅子装可爱地搧搧刷得很亮的假睫毛,持着手绘纸伞的手往他手臂一蹭。 闪开的萨胤风并未在意她眼底的失望,往前走几步路,捉回正和洋妞攀谈,交换电话号码的三上村夫。“付钱。” “付钱?”他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怎麽莫名其妙的冒出这一句。 “雅子要买发钗。”那是你的表妹,与我无关。 三上村夫眉一挑,以肘顶了他一下。“要买就付钱呀!干麽打断我展现京都人的热情。” “我没带钱。”而且他也没买东西给女人的习惯,以免造成误解。 尤其是明显对他有好感的雅子。 “呿!出门不带钞票,至少也丢几枚硬币在身上,你这个和尚没那麽穷吧! 连个头饰也买不起。”尽会扫兴,一点也看不出雅子真正想要的是他的“心意”。 或者是他故意装糊涂,不想给雅子太多希望。三上村夫一面掏出皮夹,一面数落好友的小气。 “村夫表哥,你是不是没把胤风哥哥该得的酬劳给他,所以他才会身无分文。” 肯定是他独吞了,欺负人家不晓得行情。 “冤枉呀!雅子,你的怀疑叫我好不伤心,每回他“种花”的钱我都算得一清二楚,一毛钱也不敢贪得。”唉!女孩子要含蓄点,别把感情表现得太明显,一个劲地只护情郎。 “种花”是出任务的暗语,藤原雅子和三上村夫都出身伊贺忍者世家,从事的行业便是暗杀集团,集团首领是藤原雅子的父亲,三上村夫的姑父。 而“死神”是最早进入组织的成员之一。 “你这只精明的狐狸最爱骗人了,十句话有九句话是假的,毫无可信度。” 信用早就破产了。 唉!他的人格真有那麽低吗?“我骗天骗地,骗人骗鬼骗神,可我有哪一次骗过你,咱们是一家人,不行骗那一回事。” “可是胤风哥哥为什麽没钱,我记得他最近一次的酬劳是十亿……唔!唔!” 干麽捂住她的嘴巴。 “雅子,在外言行举止要谨言慎行,一句话说错就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她是真不懂事还是犯迷糊,可爱扮过头都成傻了。 三上村夫的指头被凶狠的表妹咬了一口,他呼疼的甩开,让她得以开口说话。 “我知道了,用不着你提醒。”她狠狠一瞪,怪他破坏她娇美的形象。 “我也不想再来一次,你的牙口比鲨鱼还利。”他没胆领教第二回。他小声的说道,怕惹火悍婆娘。 “那他的钱哪去了?”十亿日币不是小数目,世界上有三分之二的人口工作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个数。 没完成的工作怎麽入帐。他没敢说出这句话,微耸肩。“你该去问他,我不代表他发言。” 要是说错了,遭殃的还是他。 “没用。”她瞋斥了一眼,转过身又是迷人的灿灿笑颜。“胤风哥哥,你不必替表哥掩护,一定是他私吞你的钱,挪作他用是吧!” 她用甜美的笑容鼓励他说实话,以全部的信任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支持他讨回应得的报酬,命换来的代价总是倍感艰辛。 可惜她的好心受到打击,不领情的萨胤风以不带温度的声音说道:“不是。” “不是?”藤原雅子的笑意为之冻结,不太自然地扯动脸皮。 “目标还活着。”而他考虑取消狙杀行动。 “什麽,还活着?”抹上紫红色眼影的眸子蓦地瞠大。像是难以接受他会失手。 他是“死神”,一个出手从不落空的阴间使者,手下的断魂鬼不计其数,怎麽会有独活者?! 无法置信,彷佛可口的蛋糕是酸的,一切开满是蠕动的虫蛹。 “我看他呀!是动了凡心,对方可是活色生香的美人儿,连我看了都心动不已,何况是长年吃素的他。”换成是他也舍不得下手。 三上村夫口中的“吃素”是指不沾女色,严守佛家戒律。 藤原雅子脸一沉,用不豫的口气低唤,“表哥,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风流好色。” 她根本拒绝一向心如止水的男人会对她以外的女人有感觉,他心动的对象只能是她,除非他真的遁入空门,当起光头和尚。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目标物,她美得神佛都会为她下凡来,放弃当神仙。” 可惜他是金钱至上,美人第二,不然他真会把她藏起来,谎称佳人已香消玉殒。 “哼!有我美吗?”她不服气的说道,摇起纸伞摆出最撩人的姿态。 穿着粉色系绘红色串花和服,对襟染印双飞蝴蝶,粉妆细致的藤原雅子特意挽了艺妓发髻,衣着华丽亮眼,将她白皙的面容突显得更妍丽清美。 她有着和服美人的端庄美,容貌端丽,娇媚婉约,可惜一双太锐利的眼破坏日本女人的温婉,让她的美感过於现代化,少了那份妩媚多娇。 “鸭与天鹅怎麽比,你……哎呀!你居然用木屐踩我的脚!”那种痛……无法形容,感觉脚底板都扭曲变形。 “谁是鸭,谁是天鹅呀!”维持不到半小时的好光景,原形毕露的藤原雅子目露凶光。 “呃!呵……呵……当然你是天鹅。”日照大神,我有罪,我说谎了。“不信你问问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 一见她怒面未消,三上村夫小人地将问题丢给萨胤风,由他去承担实话实说的後果。 不过假意害羞的小女人不会去问这种事,她脸蛋红红地朝爱慕男子走近,有意无意地轻触黝如深铜色的臂膀,想趁机勾起他的手一挽。 “胤风哥哥,你别跟着表哥学坏,他是没节操的好色鬼,只要是漂亮的女人都不放过,你不要学他的坏毛病。”藤原雅子用轻蔑的眼神瞪了亲表哥一眼,十分蛮横地将他推开。 萨胤风不语,低头一视攀上手臂的柔白小手。 其实他可以不着痕迹的甩开,但他很清楚她还会一再尝试,直到他妥协为止,因此他未加以理会,由着她短暂的满足一时之快。 “爱女人才是男儿本性,和尚也有七情六慾,我想他不可能没碰女人,要不他的慾望要如何解决。”自渎吗?那太不像他给人的印象。 三上村夫故意将话题往女人方向转,有意要激起好友的反应,从中试探他为何片面中止行动,未依合约除掉委托人的目标。 他是见过那个台湾女孩的基本资料,也知道她有令男人痴迷的条件,可是不应该会是六根清净的和尚,萨胤风一向心硬如铁,不为女色而动摇。 “表哥──”我生气了,你不要再说些让人怒火中烧的话。 他一笑,挑起谑意的眉。“和尚,你告|奇+_+书*_*网|诉雅子妹妹,你到底有过几个女人?” 要让她死心不容易,她可是他们家族里最有毅力的一个。 三上村夫以眼神暗一不,但迟疑的男人并未看向他的眼睛。 “你们要走了吗?方静大师要我抄写三十遍大藏经。”以养性修身。他是这麽说的。 “嗟!你急什麽,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咱们的雅子表妹可比你还心急。” 一脸妒色还真叫人害怕,女人一嫉妒就不美了。 活似夜叉。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堙,依般若波罗蜜多故… …” “等……等等,我要的是答案而不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他不识佛,但听多和尚念经,多少知道他在念什麽。 伸手一阻的三上村夫受不了梵音绕耳,表情痛苦地做出求饶手势,逼问他对女人的看法。 “没有答案。”因为在他心中是无解课题。 萨胤风的眼深幽得几不见底,他略抬笠帽看着热闹异常的祭典,脑中浮现的却是微带轻恼的丽容,以及她清冷的笑。 明明想忘了她,当成过客抛之脑後,可是越想忘记影像越清晰,彷佛就在触手可及的眼前,一伸出手就能抚摸到细如玫瑰花瓣的娇艳容颜。 西门艳色,他在心里细细咀嚼这个名字。人如其名色艳无双,在他心头生了根。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分,他才肯向自己承认他不过是平凡男子,也有克制不住心动的时候,在星月的辉映下,认真的思考起感情动向。 真的,心动没有理由,莫名地就发生了,在他以为能及时抽身前,残酷的命运又向他开了一个玩笑。 爱,是一种无法化解的咒术吧!让人魂萦梦牵,心悬意念,辗转难眠的忍受椎心之苦。 “胤风哥哥,胤风哥哥……胤风哥哥,你到底在想什麽?”唤了好几声未见回应,不太高兴的藤原雅子用力推了一下,但手仍挂在他臂上。 “我不……”蓦地,他幽黑的墨瞳迸发出光彩,低喃了一句,“是她!” “是谁?”可恶,究竟是谁吸引了他的目光。 顺着萨胤风的视线往前看过去,个矮的藤原雅子只瞧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她不好跳脚只好跺脚,暗生闷气地拉着他不放。 女人的直觉一向灵验,她几乎可以断定等在前方的一定也是女人,而且相当美量,才会让他失神地两眼发直,忘记她的存在。 哼!不管对方是何来历,都休想抢她的和尚哥哥,暗毂集团首领的女儿可不是池中之鱼,杀人的狠绝连男人都赡破。 “怎麽又是你,世界还真小呀!连坐个锌车都会碰到熟人。” 说不上是什麽感觉,五味杂陈,乍见那张五官深邃的脸孔,她心跳的确跳快一拍,有些埋怨那天他当真走人,未坚守己见和她一同住进西屋家。 可是瞥见他身边多了个女人,一股不该有的酸意顿时由胃中涌起,停留在心脏跳动的位置,很不是滋味的想一做比较。 不过,何需比较,明显占优势的西门艳色暗嗤自己疯狂。她是最不信命运的人,怎会因司徒的预知能力而跟着迷乱,命运是操控自己手上,由自己做主,逆天而行一向是龙门弟子的最爱。 他们反传统、反道德、反世人视为理所当然的事物,人活着不只是安逸苟生,要去看、去听、去见识,把不可能化为可能。 但是在一座古城相遇的机率有多大,汹涌的人潮几乎淹没街道,她居然还能一眼就瞧见百公尺外的男人,这也算是一种不期而遇的缘份吧! “你气色很好,看得出神清气爽,睡了个好觉。”她的好脸色让人嫉妒,只有他一入夜不成眠,着实恼人。 咦?听起来像是不满,他没床好睡吗?“托福,一觉无梦到天明。” “很幸福。”连作梦都没有,真是好夜。 “谢谢。”西门艳色的回应很敷衍,因为她完全感受不到他口中的幸福出自真心,反而有些讽刺意味。 “不客气。”他颔首。 不客气?“我们一定要一来一往言不由衷吗?锌车还有空位,要不要上来坐坐?” 对自己脱口而出的邀约,她颇感意外的拢起眉,却一点也不介意坐在身边的男人是他。 关於这种奇怪的心情,她暂时不做多想,欢乐的时候就该笑,何必自揽麻烦兀自空想,活在当下就要尽兴,以後的事留给以後发愁。 他摇头,眼中浮现淡淡莞尔笑意。“你打哪弄来的鉾车,车上的居民被你丢下鸭川了吗?” 萨胤风没忘记自己不是独身一人,臂上的重力不时提醒他还有同伴,在见到她的微喜当中,又得努力克制不表现过度热络,毕竟他尚未正式提出取消狙杀行动的要求。 而且车内满满的一群人挤成一堆,毫无他立足之地,真要硬挤一角,恐怕抗议的人声会震破耳膜,一人一脚踹他下车。 “和尚的幽默,我勉强当笑话听听,京都的百姓都很热情,我一开口就有人赞助。”有钱有什麽买不到,大把大把的钞票一撒,一呼百诺。 “好玩吗?”他问。 “还不错,舞扇堂的舞扇做得相当典雅。”探出头的西门艳色轻摇着绘花纸扇,很有日本女孩的味道。 不笑的萨胤风差点因她逗趣的动作而笑出声。“能怡然自得很好,你很适合当个京都人。” 京都的美,京都的娇,京都的妩媚她都有,宛若樱花化身。 她瞪了他一眼,“我原谅你的无礼……” “小心。”他惊呼。 身子一半跌出车外的西门艳色微闪了闪眼,回瞪车内故作无辜的西屋浅草。 “不好意思,空间小,我伸伸脚而已。”真可惜,没把她踢下车。 “的确,是我的错,忘了你的腿粗,没让你的象腿有歇放的位置。”跟她玩阴的,她还太生嫩。 “你……你说什麽?”她的腿哪里粗了,纤细如笋,毫不占空间。 “怎麽,年纪轻轻连耳朵都聋了,真是可怜,本来就没什麽姿色可言,再加上是个耳疾人士,你的未来要如何过下去。”她摇头又叹气,眼露怜悯。 害人不成反被嘲笑的西屋浅草恼怒的想推她。“得意个什麽劲,别以为父亲宠你就得势了,西屋家的大权还握在我母亲手中,你休想分得一分钱。” 她不过是个外人,凭什麽得到父亲的倚重和偏爱,还想瓜分西屋家的财产。 “留着陪葬吧!那点小钱我还不放在眼里,真当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寒酸吗? 为了点塞不满牙缝的渣渣斤斤计较。”龙门东京分堂的资产超过百亿美金都留不住她,岂会贪那点零头。 “你……” “够了,别丢人现眼,都什麽时候了还吵个不停,安静的游个街不行吗?” 吵得他耳根不清静。 “大哥,是她先出口伤人,你干麽尽帮着外人。”为什麽只责备她,太不公平。 长相偏阴柔的西屋御司勾起狭小细眼,瞅着唯一不姓西屋的“客人”。“艳色妹妹留点口德,我们寒酸归寒酸,好歹也是香道世家的传人,给点薄面别摆阔,你还没拿到老头的一半财产。” 他的意思是先别说大话,高捧自己,西屋家可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哪容得小门小户的外人叫嚣。 原本西门艳色只打算带母亲和小弟出门,可因为西屋恭治和正妻西屋宫子因管教小孩不当的问题而大吵一顿,使得他们两人受到波及而延迟了几日。 不过争执之後反而异常平静,一听见她要带亲人出游,之前对她有敌意的西屋浅草,和老是用一双蛇眼视人的西屋御司居然也要同行,而且容不得人拒绝。 几番思量後,西屋岚月决定留在家里泡茶,虽然想多点和女儿相处的时间,但是一瞧见西屋宫子的两个孩子,她便不自觉的退缩,生怕产生更大的摩擦。 习惯享受的西屋兄妹还带了几名下人在车内服侍,然後又是一些轻食甜点摆了好几个餐盒,剩下的空间自然小得可怜,人挤入地肩背互靠。 反倒是西屋御野死也不肯上车,溜得比宝马跑车还快,坚称他有密室幽闭症。 “请别叫我艳色妹妹,我会觉得很恶心。”让个“人妖”喊妹妹,不肉麻也毛骨悚然。 西屋御司的眼一沉,露出阴晦神色。“不做妹妹做老婆如何,你比你母亲幸运,稳坐正室之位。” “大哥,你在说……”什麽? 他举起手制止西屋浅草开口,笑得有几分阴森。“怎样,是你才有的福气。” 当他以轻佻,又带施恩口气说起想娶娇艳佳人为妻时,车旁的萨胤风忽然抿起唇,目露冷光的握紧佛珠,神情十分危险地绷得死紧。 “和尚先生,你有什麽法器可以用来洗他的嘴,他口吐邪气。”臭得很。 怔了一下的萨胤风反应极快的配合。“以法杖杖打百下可除体内阴邪之气。” “那可难了,乌龟的壳很硬,恐怕法杖起不了作用,不如送他一面镜子吧!” “镜子?” “照照他的痴心妄想、脑满肠肥,才不会一直幻想自己是日本天皇。”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否则与畜生无异。 他扬唇一笑,笑得极淡、极薄,紧绷的肌肉为之一松。 虽然是淡到几乎无波的笑痕,但仍让人感觉他是愉快的,全身放松的在笑着,看得他身侧的藤原雅子及三上村夫惊愕不已,久久无法回神。 尤其是藤原雅子,她简直是妒意缠身,两眼发红地射出如黄蜂般淬毒的毒针,寒芒烁烁的闪着冷到不行的杀气。 “西门艳色,你不识抬举,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胆敢当众让我难堪! 一把折扇差点被折断,穿着源氏太子服饰的西屋御司冷冷一瞪,怒不可遏地由斜卧改成横坐,想以强硬的手段迫使她屈服。 可惜冷艳佳人当他是空气漠视,素腕一抬轻放车外高大男人的肩头,芙颊带媚地嫣然一笑,让车里车外的男人同时呼吸一滞,眼神恍然地惊艳她的绝美。 “扶我一下成吗?这衣服不好行动。”上下车都麻烦,空有一身好身手。 “呃!好……”呆楞的萨胤风轻清喉头,有些笨拙地伸手一搀。 什麽理智、什麽诅咒命运全抛诸脑後,当长满厚茧的手心握住盈细腰肢,他的身体有如天雷轰过般,全身通满电流的惊栗不已。 那一瞬间,他顿悟自己真的爱上她,又深又沉的爱恋沁入从未为任何人开启的心墙,敲毁他刻意筑起的一道防线,充斥空如黑洞的心窝。 像是吸水的海绵般迅速膨胀,填满心的位置,溢流而出的涨满整个胸膛,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的心在呐喊、在咆哮,狂啸地想高喊出那份突如其来的猛烈爱意。 但他什麽也没做,只用炽热的眼神凝视雪艳芙蓉,默然不语地扶着细腰,不肯放手的留恋指腹间柔软无比的触感。 “你是打算吻我呢,还是一直抱着我?”他的手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未免太久了。 西门艳色不是没察觉两人身体一触所产生的异样感受,像是正负两极的电波在空中滋滋作响,交会出静电。 而她选择忽略小腹骤起的灼热感,半是眯笑、半是调侃的放在他肩上的手往下溜,停在泛着玛瑙光泽的冷润佛珠上。 说实在的,她也有点怨起自己的把持不住,居然对一个企图杀她的男人有了心动的感觉,心底慢慢地扭曲,生起占有他的意念。 这是心魔呀!她想。 水使者在她心中种下一颗魔果,看似无言却深深的影响到她,它在她的抗拒中悄悄地生根发芽,如今已开始散发邪恶的魔力。 该不该沉沦?西门艳色犹做困兽般挣扎。 “如果我吻你的话,你的心跳是否会和我一样急促?” 低声的喃语在她耳边响起,伴随着浓浊的檀香香气和男人气息,她挑衅的仰起下巴,美目露出一抹不驯桀骜。 “这要做了才知道。” 第六章 萨胤风吻了西门艳色,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个充满慑人的阳刚味,一个满是风情的妩媚佳人,一刚一柔,一俊一艳,黑黝的铜色对上雪嫩的粉肌,形成极其强烈的对比。 西屋御司的愤怒立现,当场拂袖而去。 西屋浅草的怒骂跟着爆出,下贱,淫秽,不知廉耻,与其母一样淫荡不堪,败坏门风等字汇回荡在空气中,却无人理会。 随後,她也走了,踩着重重的步伐满脸怒色,扬言要将此事告知父亲,行为放荡的浪女不配当西屋家的一份子,令人蒙羞。 但是拥吻的人儿完全听不见也看不见,浸淫在自己的世界里。 凌乱的鉾车内只剩下局促不安的西屋御寺,他完全手足无措,不知该留下还是自行回家,他不识得回去的路怎麽走。 不过很快的就有人替他解决烦恼,门外突然伸来一只纤手牵着他下车,以步行的方式继续参加只园祭。 其实西门艳色和萨胤风的吻并不长,仅短短的数秒钟就结束,让两人意犹未尽的微带遗憾,因为…… “你为什麽要吻她?她有比我了解你,比我更爱你吗?”她不甘心,他怎麽可以当她的面受引诱。 觉得被背叛的藤原雅子愤而拉开两人,以受到伤害的眼神怒视着,彷佛挥舞刀斧的恶面鬼,欲撕裂活着的温血生物。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喜欢的男人会对另一个女人心生好感,甚至是爱上那人,以为在身後默默守候定能等到属於自己的幸福。 最起码他可以什麽人都不爱,没有女人,没有感情的羁绊,左手杀人,右手渡世,抱着佛经终夜不眠,她至少能接受他不是对她无情,而是更醉心佛法。 但他不只在她眼前抱着其他女人,还一脸陶醉的四唇相贴,峻冷的面颊流露出她始终无缘得见的笑痕,叫她怎能甘心的无动於衷,视若无睹地将暗恋多年的男人拱手让人。 不,她做不到。 她的心胸没那麽宽大,现在萦绕她脑子里的是如何铲除异己,夺回最爱的注意力,让他的心摆放在她身上,不再游离迷晃。 “雅子,文雅点,要有淑女风度,别让人看笑话了。”大手捉紧的三上村夫轻摇着头,禁止她表现出不够矜持的泼妇行径,将她拉开。 “可是他们当着我的面卿卿我我,一副郎情妹意的样子,你要我怎能吞得下这口气!”她忿忿不平的捏紧纸伞伞柄,艳阳下红白相间的伞面似也在喷火。 “吞不下也得吞,就算梗在喉咙也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把那口气含着。”冲动成不了大事,上前质问更是适得其反的作法。 “为什麽我得忍耐,我想杀了她!”杀意由心底升起,跃上冰冷的眸中。 “暂时不行。”他有他的考量。 “暂时不行?”什麽意思。 三上村夫神情一阴的说道:“你忘了和尚奇特的命格吗?他会克死身边所爱的人,不管是父母或是妻子。” 这是他不特别积极撮和雅子和他在一起的原因之一,他也是有私心的,不希望疼爱的表妹因此被克死。 “所以……”她还是一头雾水。 “那女孩在他身边待不久,我们先让他们相处一段时间再杀她,让和尚以为他的煞气又害死人,以後他就会离其他女人远一点,不再妄动心意。”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相爱,却怕表妹承受不起狂性大发而作罢。 爱过之後再失去才会刻骨铭心,更会警惕自己勿重蹈覆辙。 因为独特的命格而导致心爱女子的死亡,相信他再也无法爱人,那份自责和愧疚会一直跟着他,使得他变得更加冷酷无情。 身为一个顶极杀手,最不需要的就是心中有个人,爱在这行业是不存在的,无心才能发挥极致的潜能,心无旁骛地为他所用。 这也是三上村夫的残酷,从他发现萨胤风没杀掉目标,还一副若有所失的模样後,便下定决心肃清他身边的杂物,不让他有心的像个人。 杀手的使命就是杀人,他要“死神”继续为他卖命,只要心里无情,下起手来才会更狠绝明快,不会拖泥带水的延迟下手机会。 “不再妄动心意是什麽意思?”难道连她也要成为远离他的女人之一? “你要他爱你还是他爱上你之後的可怕命运?”死。 “我当然……”藤原雅子顿时一怔,愕然地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是选择前者,但不要面对早亡的恶咒。 “与其让他爱上别的女人,不如让他谁也不爱。”这样他就不得不专心为他做事。 “那我怎麽办?”如果胤风哥哥谁都不爱,她多年苦候的痴心要向谁讨? 老谋深算的三上村夫噙笑扬眉。“当他身边只剩下你一个女人的时候,就算他不爱你,跟他磨久了,最後还不是你一人所有。” 到时他没得选择,只得将就。 “听起来我比较吃亏,他心里没有我。”藤原雅子不满的抱怨着。 “心有何用,人是你的才最重要,你要把眼光放远,至少他有半辈子都属於你。”这才是重点。 想得长远的是三上村夫,他想利用表妹牵制住一流好手,使其不生叛心,终身为其所用。 就算萨胤风老了、残了,或是死了,他的子嗣也同样是暗杀集团培植的种子成员,一到适当年纪加以训练,何愁後继无人。 这是他打的如意算盘,又要马儿肥,又要马儿不吃草,一举数得。 有利可图才是朋友,除此之外什麽也不是,他也怕恐怖的恶运会波及到他。 “现在呢?要我眼睁睁地看他们出双入对?”她做不到。 “那倒不必,你尽管去缠着他无妨,但是要记住一件事,千万不要显露你刁蛮的本性,尽量温婉乖顺,展现咱们大和民族的神风精神。”打死不退。 是吗?也就是要她继续装没大脑的小天真。 藤原雅子的眼神由困惑转为清明,两颗骨碌碌的眼珠子像躲在洞里窥伺的狐眸,看着向前方越走越近的两人,她伞柄转旋的踩着小碎步,由後追上去。 她当然不会让他们走在一起,不管村夫表哥怎麽说,她要人也要心,日本的能人异士众多,她不信找不出一个能解除命里带煞的阴阳术上。 “胤风哥哥,胤风哥哥,你陪我捞金鱼,我每次都捞不到可恶的小笨鱼,你来帮我。” 忽地被外力顶开,差点撞上饰品摊子的西门艳色先是一怔,继而眼露似笑非笑的光彩。这种小女生的把戏早就落伍了,居然还有人拿来一用。 不过,这也好,许久没看人耍猴戏,她倒要瞧瞧日本女人的手段,是否能让她觉得满意。 眉头一皱的萨胤风低视搭放在臂上的手。“我不会捞鱼。” 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她的靠近,但是碍於三上村夫的情份又不好摆脱,只能将厌恶藏在眼底,忍受着藤原雅子过於甜腻的娇笑声。 “怎麽不会,我教你。”她拉起他的手,就要将他拉往金鱼摊子走去。 “不。”他抽回手,退了一步。“鱼在水里游本是惬意事,何必去惊扰牠们。” 藤原雅子不太高兴的握紧伞,努力压下心中的不悦。“鱼在小池子里本来就要让人捞的嘛!不然老板不就没生意吗?” 她冲着头上绑着蓝色毛巾的老板直笑,硬是买下几支纸做的捞网,意思是买都买了,不玩可惜。 “那你捞,我看……”望着硬塞进手里的捞网,他看了一眼,顺手将它递给一旁一脸渴望的男孩。“来,给你,跟雅子姊姊一起玩。” “我可以吗?”喜出望外的西屋御寺明明想玩得很,还客气的先询问一声。 “鱼本来就是给人捞的,没什麽不可以。”他套用藤原雅子的话,鼓励小男孩放胆去玩。 “嗯!我去玩喽!”这次他要捞十只,养在家里的池塘。 压抑许久的西屋御寺终於展露孩子该有的笑容,轻呼一声便冲向金鱼最多的塑胶小池,腰一低便蹲下身,对着鱼影晃动的水面放下捞网。 反倒是藤原雅子动也不动的直立着,双唇一噘,娇嗔地嚷着,“胤风哥哥不玩我也不玩。”说着说着,她把纸网往下一扔,用脚踩烂。 “不想玩就算了。”他只瞧了一眼坏掉的网子,不再多言。 “你……”他怎麽能毫不关心她的感受,她只是想要他陪她而已。 藤原雅子的任性表现在行为上,即使有心要像个温柔的小女人,可是蛮横的本性隐藏不久,一不小心就原形毕露。 身为暗杀集团首领的独生女,她从小所受的礼仪训练可不是三从四德、礼义廉耻,而是如何使刀、玩枪,看着小兔子的血由脖子流出,奄奄一息的等待死亡。 没人教过她温良谦恭,而她也不需要,因为她所处的世界是弱肉强食,必须比别人强悍才有生存的机会。 “是风球,看起来挺好玩的。”一道好奇的女音蓦地扬起,夺走藤原雅子继续耍赖的机会。 “想要吗?”萨胤风语气放柔的轻声问道。 “是满想玩一玩,可惜我忘了带钱包出门。”她摇了摇白檀扇骨,莳绘绢面的扇子。 “我有。”他立即掏出织绣的钱袋,买了一紫;贝轻飘飘的风球。 本想言谢的西门艳色才刚接过外形可爱的风球,一只更快的手却抢走绕在指间的线,并大声地抗议。 “胤风哥哥不是说没钱吗?为什麽她要的东西马上就能得到。”而她却什麽也没有。 “来者是客,要有当主人的风度。”萨胤风伸直上臂,将她拿走的风球又取回,交给身旁的小女人。 “那我要和服娃娃,你买给我。”藤原雅子指着一尊五十公分高的陶烧娃娃,强要他送给她。 “钱不够。”他当场婉拒。 “我不信,你让我瞧瞧钱袋里还有多少钱?”不看个仔细她难服气。 想来呕气的她实在难忍明显的回异待遇,脾气一上来就想抢布做的银袋,看看里面是否如他所言的所剩不多。 但是迅速一缩的萨胤风没让她如愿,指腹轻压便收入怀中,带着捞完金鱼的西屋御寺和身着浴衣的西门艳色往前走。 换言之,藤原雅子的无理取闹没人理会,但也更激怒她胸口无法压制的怒气,神情一沉,便快步地追了上去,然後…… “你离胤风哥哥远一点,他是我的,你这妖媚的山狸……啊──”噗通! 四条街的广场中央激起白色水花,店家摆放在门口的风水缸忽然水波四溅,只见一个身穿华美和服的女子一头栽入缸里,两脚在外拚命的蹬呀蹬,蹬得木屐掉了一只仍不知,非常狼狈地自行爬起。 本来想去扶她的三上村夫一瞧见她脸上花掉的粉妆,脚一转背向她,假意没发觉她出了个大糗,迳自停在卖古董的摊子挑陶瓷。 他不想承认和她的关系,免得受人嘲笑。 “咦!天气有这麽热吗?想玩水消暑也不是这种玩法,瞧你的衣服都湿了,好像水里捞起的藻荇,要不要考虑连脚也泡水,从头湿到脚才有诗意。” 想偷袭她? 未免想得太天真了,龙门的土使者可不是谁想当就当得成,那等跳梁小丑的伎俩还真是难看,难怪会自食恶果。 也多亏了那把好看,但不中用的纸伞,刚好遮去溅起的水花,免去行人受到水洗的意外之灾。 只是,她怎麽进了山口坂;胧的地盘,她和这家伙一向不对盘,要是让他晓得她不小心走进京都院,他大概会大肆地嘲笑她一番,并送给她一张京都全貌地图,以免她又“迷路”了。 西门艳色轻轻摇着绢面扇,有一口没一口的嚐着渍樱果,打量着飞燕檐和悬梁堂,觉得闷的起身看正在喂池中锦鲤的西屋御寺。 “啊!你走路都没有声音吗?好歹踱两下让我知晓有人来了。”不然怎麽死的都不晓得。 一转身碰到了一堵墙,她不快的埋怨两句,同时也为自己的轻心而感到懊恼。 山口组和龙门向来交好,但是仍有一些地方合不来,譬如毒品和人口买卖,因此容易生嫌隙,互相争执不下的希望对方能退让一步。 而她这次奉命前来日本就是为了解决这件纠纷,虽然山口组总部已口头上应允她少在华人地区做“生意”,并减少华人方面的买卖人口,可是总有几个特别顽固的份子自有主张,不肯收起牟取暴利的旗幡。 而山口坂;胧便是其一,京都院是他管辖的山口组分堂,面积大到可以在里面骑马,从西到东、由南到北走一遍大概要半天光景。 “抱歉,没撞疼你吧!” 往回走的萨胤风以足顿地发出声响,再走回西门艳色面前,轻抚她微微泛红的额首,让她看了好笑。 “该抱歉的是我,被撞的人是你,你反倒向我致歉,这说不过去吧!”感觉是她任性了。 他面容平和的扬起唇。“我是做惯粗活的人,皮厚肉粗,就算你不小心撞上我,受伤的也会是你。” 道歉有理。 “这是和尚的多礼吗?”她问。 “不,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关心。”现在的他不是和尚,而是动了情的男人。 他忘了诅咒,忘了命运,忘了命犯孤寡的孑然一生,黑如深海的眼只容得下她的身影。 西门艳色脸微烫的挑起眉。“你说这种话可是会让人误会你别有居心。” “我是别有居心。”他用浓烈的眼神注视她,不肯错过她脸上细微表情。 “喔,”顺着他眼神往下瞧,她微笑地将滑落香肩的浴衣拉好。 “我想吻你。”雪肩美景不再,他看向甜如樱桃的红艳香唇。 “真直接,但引诱和尚犯戒太不道德,我不想死後下地狱受审判。”西门艳色抿了抿唇,让原本诱人的红唇更加娇丽。 “我不是和尚。”一说完,他低头啄了一下。 “再一次。”她要求。 微讶地怔了怔,随後他一笑的放下佛珠,以一向珠不离手的右手扶住她的後脑,轻轻地含吮泛着光泽的唇瓣,尝试着让她得到快乐。 不能说他疯了,禁锢太久的萨胤风如出栅猛虎,在收到微启樱唇的回应後,突然似爆发的山洪般难以控制,双手捧着她的头用力挤向自己,唇舌缠绕不能自持。 他从不晓得男女间能有这般激烈的情感,如燃烧的火冲向天际,焰炽狂乱的烧红整片云,让地面的河川也顿成红流。 他想他是疯了、癫了、狂了,竟然有了令人惊骇的念头,他要永远拥有她,让她成为身体的一部份,不让她逃出他的视线之外。 什麽是一生一世,什麽是至死不渝,他终於明白把一个人放在心底是什麽滋味,菩萨的庄严法相尚不及她的一颦一笑。 不当和尚了,他要当男人,一个爱她的男人,让时间停留在和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和尚可以……淫乱吗?”气息不稳的西门艳色轻轻推开他,头靠在他胸口大口呼吸。 很……犀利的吻。她想。 “别的和尚我不清楚,你眼前的这位算不上淫乱,只能说是真情流露。”对她,他情难自持。 “真情流露……”她低低地笑了起来,想到自己终於中了司徒的圈套。 反骨,就是反对一切既定的标准和传统,只是她越是想跳脱别人早已预见的未来就越会去在意,而越在意就越陷越深,到最後死在自己手上。 她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能赢过爱情的魔力,殊不知她做了一回傻子,把聪明才智用错地方,反遭吞噬地被看似最温和的家伙将了一军。 “你还好吧?”没见到她的表情,他很不安。 她摇头,又点头,笑不可遏地攀住粗臂一仰头。“你喜欢我吗?” “喜欢。” “你爱我吗?” “爱。” “你想追求我吗?” “我……”萨胤风摇头。“你喜欢我吗?” 笑声骤停,西门艳色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瞪他。“不许学我的语气,和尚应该谦卑恭逊。” “你喜欢我吗?”他又问。 见他眼露烈芒的直视,她顿时一闷的说道:“不喜欢。” “为什麽不喜欢?”他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因为我讨厌和尚。”和出家人厮混会有罪恶感,她不想被当成破坏佛门戒律的妖女。 她还没有反骨到完全不顾及後果,只要她喜欢什麽都可以的地步,地球不会只为她一个人转动,还有更多形形色色的人共同居住。 “那我就为了你不做和尚。”他倏地动手撕了僧衣,露出粗壮的上身。 “你……”她突然口乾舌燥的舔舔唇,像个春情大发的色女紧盯着裸露胸膛。 好想咬一口……一道催促的声音由心底升起,她吞了吞口水,轻抿唇。 “你们在干什麽,大白天的也敢背着我行苟合之事,你们还要不要脸!” 一道愤怒的吼声惊堂而出,但紧贴的两人并未因藤原雅子的出现而分开,反而靠得更紧,让刚换下湿衣服的她更加震怒。 “雅子……”女孩子家不该口出恶言。 西门艳色按按深黝手背,要他别皱眉。 “抱歉,下次我们会找间有门的卧室做不要脸的事,绝对不会让身为道德家的你撞见。”她不惹事,但也不能容忍别人欺到她头顶上。 藤原雅子冲上前,指着她鼻头大骂。“你这下贱的女人居然敢讽刺我,看我不撕了你的大嘴巴。” 她张牙舞爪的想抓破那张令人嫉妒的艳容。 “撕?”她冷笑,扬手一挥,一条半透明的银线倏地缠住着袜的小脚。 “记住一件事,不要来招惹我,你不见得惹得起我,只会自找罪受。” “你……你到底是谁?”她会武?! “我是谁并不重要……” “龙门的人怎麽可能不重要!她弹弹指头,东京铁塔就弯了一半。” “龙门?”藤原雅子蓦地睁大眼。 龙门? 萨胤风心头一惊,眼一眯地看向发丝凌乱的娇美佳人。 “山口坂;胧,你还没死在帮派械斗中吗?”什麽时候不出现,偏偏在她打算离开时才来凑热闹。 “托你西门的福,一时半刻还死不了。”如果她不来搅局,他的日子会过得更快活。 “恭喜恭喜,祸害果然长命百岁。”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你……”可恶,一开口没好话。 “舅舅,你认识她?” 比藤原雅子更惊讶的女音抢了山口坂;胧的开场白。 “舅舅?”他?! “我是三上家过继山口家的孩子不成吗?”瞧她要笑不笑的表情还真碍眼。 “咳!咳!我没说不成,三十岁不到的年轻舅舅。”真叫人羡慕又……好笑。 天生娃娃脸的山口坂;胧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上十岁,和二十三岁“高龄”外甥女一比,就像是人家的弟弟。 “要笑尽管笑,小心闪到腰。”哼!这妖女准嫁不出去,放在龙门生霉。 “舅……”藤原雅子拉下山口坂;胧,在他耳旁嘀咕了几句,就见他频频点头,直说他会处理。 “我说西门小艳,我们算同辈是吧!我家小侄女就跟你自个的侄女没两样,你就别跟小辈抢男人,让他们……” 他还没说完,西门艳色当场赏他一个白眼,并用扇柄敲了他额头一下。 “山口“舅舅”你管过界了吧!这事我做不了主,麻烦你跟他谈一谈。”她和他交情不是很好,没闲工夫听他废话。 被推上前的萨胤风并无不悦,只不过面色微冷,不发一语地任人评头论足。 “等等,你的佛珠呢?”震惊不已的藤原雅子指着他空掉的右手。 “佛珠在……咦!不见了?”怎麽会…… 一道怯生生的身影从柱子旁探出头,手上垂挂的正是他以为丢失的玛瑙佛珠。 玩累的西屋御寺根本不知道这串佛珠的重要性,只是从地上“捡”了起来,当成弹珠玩得不亦乐乎。 同时,一双鹰鹭般的利眸也盯上佛珠,站在水榭旁的三上村夫眸色转深,暗暗做了个决定。 宫子夫人的生意他做定了,那女人不能留,即使她出身龙门。 第七章 “怎麽样,你们到底什麽时候才会除掉她?我等不及了,我丈夫决定在下个月生日宴席上,正式宣布她为一半财产继承人,并且让她成为家族事业主事者。” 她等不下去,非得立即除去这绊脚的石子,不让一个黄毛丫头分走手上大权,而让她的儿女们反成了看人脸色的外人。 她为了这个家死守了大半辈子,劳心劳力不敢有一丝松懈,希望能让古老的传承一代接一代传下去,不负先人的托付。 但是她为夫家的付出有谁看见了,不但得不到半丝赞扬,到头来丈夫还背叛她,硬是把外面的女人带进家来,和她平起平坐分享她辛苦得来的成就,难道这就算是她应得的报酬吗? 哼!没了丈夫不打紧,反正她原本爱的人就不是他,管他爱跟几个女人搞七捻三,心不在自己身上的丈夫,她再等再闹也无济於事,只会让人更加看不起。 可这会可是攸关他们母子下半辈子的生计,她决计不会再退让了,那个台湾女人拥有丈夫的爱,而她掌管财务算是公平吧!谁也别想把她最後一步的依凭拿走。 “妈,你在跟谁说话?”怎麽故意压低声音,像是怕人听见似。 纸门倏地被拉开,仓皇失色的西屋宫子连忙挂上电话,身子一坐正,假意轻拍禅垫灰尘,稳住慌张下让人发觉她暗中使歹。 “不懂规矩,我们不是洋人家庭,不兴洋人称谓。”她以严厉的语气纠正儿子散慢的态度,好掩饰心中的不安。 “规矩、规矩,老把规矩挂在嘴上,你就是这点不讨喜,难怪会把父亲推向别的女人怀中。”没有男人愿意每天面对严肃过头,不解风情的妻子。 “住口,大人的事轮不到你开口,香铺的事处理得怎麽样,有几个人会向我们靠拢?”先得到店面经营者的支持,才好进行下一步。 一进门就往榻子躺的西屋御司自负的说道:“我出面还有什麽问题,那些老头子自然是向着本家,谁会跟着不懂香道的小丫头。” 他才是正统继承者,西屋家的血脉,日本香道是传统产业,绝无可能流向台湾女孩手中,大家一致认为父亲犯傻了,不适合再当他们的主事者。 “那就好,先把权掌握在手上,掏空西屋家资产,看你父亲拿什麽分给那女人的女儿。”他不给她面子,就别怪她不给他活路。 别以为她不晓得他在打什麽主意,还不是怕他要是有个万一,她会容不下那对夺夫夺父的母子,他一不在便将他们扫地出门,一件衣服也不让他们带走。 二十几年的夫妻了,还会看不出他提防她吗?一心认定她心胸狭窄,无容人雅量,日後若大权在握,肯定饶不了得罪她的人。 但他却没想过她为什麽毫无度量,在形同分居的十数年,他到过她房里的次数屈指可数,要她怎能不生妒恨,处处找那个女人麻烦,甚至是鞭打仅犯一点小错的孩子。 他负她太多太多,她拿回一些也是应该的,谁有权利说她所作所为是错的。 “那女人的女儿叫西门艳色,我想娶她。”他非得到她不可,不让她老是自命清高的瞧不起他。 西屋宫子的眉头拧出个结。“你在犯什麽傻,和你父亲一样中了台湾女人的毒吗?居然想把对长辈不礼貌的小丫头给娶进门。” “她很漂亮。”他第一眼瞧上的就是她的容貌,其次是叫人发火的倔个性。 “漂亮的女孩多得是,你想要几个有几个,过两天我开个茶会,你自个挑吧!” 她扬扬手,表示就这麽说定了,别再给她闹出事儿来。 光是为了西屋御寺身上的伤痕,她就和丈夫吵得不可开交,未了他还撂下狠话,若是那小子再有什麽大伤小伤,他会把她送去轻泽井的别墅,让她没机会再下毒手。 “我只要她。”他固执的说道。 “不行。”她不会找个言语不驯的媳妇来气死自己。 西屋御司挑起眉的冷笑。“妈,你的眼光太短浅了,你有没有想过她若成为我的妻子,还怕西屋家的财产拿不回来吗?” “这……”她迟疑了。 “何况我和她真成了一家人,她对你再怎麽不敬也要客气的喊你一声妈,任你差使,父亲也会因为她而对你另眼相待。” 差点被说服的西屋宫子坚决地说:“不。我不同意,她那双彷佛会看透人心的眼太诡异,我无法接受她和我们同住一室。” “妈……”她太短视了,看不出他的提议才能造成双赢局面。 “别再说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你早点找个中意的女孩定下,不要老想着命快没的短命鬼……呃!茶好像有点凉了。”她端起放置过久的茶,避看儿子凌厉的眼神。 “你说她快没命是什麽意思,你做了什麽?”太了解自己母亲的西屋御司怒色满面,面向那双逃避的眼。 面对儿子严厉的询问,西屋宫子也觉得身为母亲的威严受到挑战,立时恼了。 “不管我做了什麽都是为了你们三个孩子的未来着想,我没有错。” “妈,你究竟做了什麽……”蓦地,他想起先前母亲似乎与人交谈,听不清楚的内容好像是…… 西屋御司脸色骤变,如同针扎心窝地坐正,用极可怕的表情瞪着母亲。 “你不会心狠手辣地想除掉她,让她永远消失吧?!”这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不必担心有人来分财产。 眉微颤了一下,西屋宫子冷着音,低视杯中混浊的茶水。“我真的是为你们好,你父亲根本不爱我们,他在乎的只有那女人,以及那女人生的孩子,永远不是我们。” 他爱别人的孩子,可就是对她所生的子女漠不关心,只要杀了那个人,自然会转向爱她的孩子们。她是这麽认为。 “妈,你太糊涂了,居然恶毒得要杀人,快取消交易,跟对方说你反悔了!” 果然如他所料。 “来不及了,我的钱已如数汇进他们指定的帐户,三日内必定完成我交托的工作。”她轻轻地笑了起来,不觉得茶苦的低啜一口。 “你……你真是……你以为没人查得出来吗?西门艳色的祖父是台湾的钢铁大王。”只要有心,不难查出是何人所为。 又急又气的西屋御司如笼中困兽走来走去,无法想像这件事若传到台湾会引起多大的风波,虽然他也很想重创那丫头的锐气,但他还是真心地喜欢她。 越想越不对劲的收起贵公子骄气,一向懒洋洋、以眼角睨人的他居然慌乱的往外室走,失了他平日傲慢、张狂的气焰。 “等一下,你要去哪里?”成天往外跑,也不和自个母亲说几句贴心话。 他顿了一下。“去月姨那儿找艳妹。” “不许去!” 他没理她,一迳地往前走。 西屋家的房舍在京都地区来说不算大,不过要从屋子的这一端走到屋子的另一端,少说也要走上一、二十分钟,路程不算短。 但他仅用了一半时间即走完,未先知会便冒失地拉开门,乍然撞见一家和乐的天伦画面,丈夫帮妻子梳发,妻子缝着丈夫的衣裳,玩着遥控汽车的孩子正咯咯的笑着。 顿时,他五味杂陈的说不上什麽感觉,只觉得愤怒,因为这样的画面从来不曾出现在他和母亲的屋里,他们是被遗忘的一群。 结果他什麽话也没说的掉头就走,让屋内的三人感到莫名其妙,在他走後又恢复原先动作,当他从没来过。 此时西门艳色正在调解两帮纠纷,她软硬兼施的逼迫山口坂;胧让步,但他坚持的底线她不同意,最後两人闹得不欢而散,加深原先的不睦。 京都怀石料理的招牌在眼前招手,她觉得饿就顺石阶往上走,入目的景致令人心旷神怡,暑气全消忘了先前的不快。 前菜先上,後上季节性小品食材,点了一份松茸饭,她一面欣赏庭院里古朴的景色,一面慢慢享受日本料理的精致和可口。 只是知道有人要杀她是一回事,但真正面对是另一回事,和杀手来往密切的她早就忘了自身危险,之前的平静让她以为事情已经过去。 等她察觉到不对劲已是来不及了。 毕竟谁会对天真无邪的小女孩起防心,当一个七、八岁大,穿着朴素和服的可爱孩童走到面前,要人帮她绑断掉的木屐带子,她怎麽可能不帮。 就在她弯下腰时,一股奇特异香由小女孩身子传来,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想知道是何种香气,却没想到因此中了别人的计谋。 其实药效发挥得并不快,她在十分钟後才发现身体产生异状,先是手脚发麻,继而头眩眼花,想站起来却浑身乏力。 虽然她立即吞下龙门能解百毒的解毒丹,但那短短|奇+_+书*_*网|几分钟的恢复时间就足以致命,使她受到伊贺忍者的攻击。 “想要我的命还没那麽简单,阎王帖上没有我的名字。”要她死在这种小人手段她怎能甘心。 传统武术固然有其专精,但现代科技也不落人後,不是完全无法动弹的西门艳色打开新式防卫系统,以不动姿态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暗器突袭。 她闭上眼,什麽也不看的听风声、辨足音,感受空气中传来的细微振动,以及树叶飘落的方向,花草树木都是她的眼睛和耳朵。 有三人,分别在三点钟、九点钟、十二点钟位置,形成正三角形方位,方便突击。 第一枚菱形飞镖射来时,她按下手腕上的表面凸起物,一根银针顺势发出,击落近在咫尺的暗器。 其实表内的容量有限,只有一百零八根银针,也就是说她有一百零八次自保机会,一旦用完後,自动防卫系统便不会再循声回击,仅能供求救用。 而一向幸运的她比隐身暗处的伊贺忍者快了一秒,在他们未有动作前先掌握制敌先机,让银针上足以令一头大象重度昏迷的麻醉药送入他们的体内。 “我早就说过了,想杀我没那麽容易……噢!我的肩……”该死,她中镖了。 西门艳色拔出深入肩骨的黑色星镖,倒勾的镖芒将不大的伤口勾出一大块肩肉,使得伤口变大,加重伤势,血流不止。 因为过於自信而疏於防备,她算是吃到苦头了,疼痛不已的肩伤不断提醒她血的教训,由一次又一次的失误判断中累积成长的历练。 古刹林立的京都虽大,却找不到让她停歇的地点,毕竟这里不是台湾,负伤的她不可能带伤回西屋家,否则定会掀起轩然大波,让母亲难过。 真的,她一点也不恨母亲抛夫再嫁,生性软弱的父亲一生只勇敢一次,那就是违抗父权至上的祖父,硬是娶渔家出身的母亲,让贫富差距甚大的婚姻得到幸福。 可惜之後就後继无力,即使有心维护得之不易的婚姻,但是仍难敌虎视眈眈的庞大家族势力,最後竟然放弃,让原本穿金戴银的豪门媳妇沦为比佣人还不如的卑下杂工。 恭治叔叔的出现她心存感激,虽然西屋家情况一样复杂,但起码他敢言、有担当,全心全意对待母亲,不让她受第一次婚姻所受的苦。 “唉!我到底在干什麽,居然像裹小脚的老太婆在回忆往事……” 西门艳色不解肩伤的血为何流不停,一般来说人体的凝血功能应该发挥效用了,可是不断流失的鲜血却毫无停止的迹象。 也许是失血过多的因素,她觉得体力也一点一滴的抽离身体,足尖浮动,气力渐渐消退中,眼前的景物也出现叠影现象。 人在这个时候特别脆弱吧!她忽然想起那几个互相陷害的同伴,如果他们其中一个来到日本,那麽她就不用这麽累了。 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西门艳色拖着沉重躯壳,一步一步往前走,远方的路看起来没有尽头,入夜的凉风送来淡淡的稻禾香。 直到现在她才承认自己真的很倔强,明明可以往人多的闹区求援,她偏反其道而行的挑人烟稀少的羊肠小径,怕身上的血引来日本警方的关切,这是不是叫自找苦吃? 不知是产生幻觉,或是下意识寻找某人,当她靠在某间寺庙石狮旁稍做歇息时,头一後仰,入目的“上凉寺”三字倏地放大。 这是天无绝人之路吗? 还是羊入虎口? 没有选择的西门艳色颠簸着脚步,上身摇晃地扶着灰墙,红色灯笼在头顶上晃动着,一道人形的黑影由小而大,她凝聚起力气想看清楚,但是骤起的黑暗笼罩蒙胧的视觉,身体无力的往下垂。 在昏迷前,她似乎感到自己飘浮的躯壳掉入一双伸出的臂膀,强壮而有力的心跳近在耳边,她安心的笑了。 做完晚课的萨胤风一如往常点完寺里所有的灯,一盏一盏纸糊的灯笼亮起的那一刻,也就代表一天即将结束,新的一天又要到来。 他习惯在廊前的松树下打坐,聆听风吹动针叶的声音,以及夜枭呼啸而过的扑翅声,让夜里的沉寂多了一分活力。 繁星点点,辉映着黯淡的月,斜挂黑幕的银河让一向热闹的天际更加明亮,一闪一闪照着星空下的行人。 水田里的蛙鸣一阵接一阵,祈求着雨水丰足,秋稻早熟好觅食,蛇鼠匿踪过好冬。 “和修,你又出去做坏事了是吧!”心若不存慈悲心,菩萨也难开眼。 和修算是萨胤风的别名,也可以当成法号,意思是修心也修智慧,两者兼修,和合修同义。 他起身,右手置前一行礼。“住持安好,和修礼佛参禅,与众生同历苦。” 小庙无大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难掩人耳目,他除却佛门弟子身份外,游走黑暗地带的另一分身同样瞒不了人,尽入一双睿智黑眸。 “你将佛置於何处?”方静大师问道。 “心中。” “那你心中此刻可有佛?”相由心生,法相难藏。 “我……”他沉默地低下头,轻语地道:“没有佛。” “为什麽无佛?”佛在三界,佛在四方,佛在举头三尺处,怎会无佛。 “因为我动了凡心。”在神佛面前,他不敢有一句妄言。 “动了凡心?”他思忖,面容沉静。 萨胤风头一抬,望向遥远的天边。“我爱上一个女人,为她难以与佛同在。” “她美吗?”人心如深渊,可进可退,全在一念之间。 “美吗?”他笑了,很低,很沉,让人感觉得到他心中有爱的祥和。“至少见过她的人不会认为她丑,五月的樱花就是因她而盛开。” “呵……呵……你这傻小子也有开窍的一天,我等这一天已等得头发都白了。” 终於等到他愿意把心敞开。 已经很老很老的方丈大师看起来让人有想笑的慾望,他个子矮矮胖胖的,方头大耳,头顶光光并无戒疤,穿着老旧袈裟和破鞋,大大的圆肚腩往前凸。 他就像一尊爱笑的弥勒佛,即使不笑的时候也令人看起来像在呵笑,发皱的额头往上弯,彷佛连累积智慧的皱纹也在笑。 别以为和尚就真的六根清净,他照样大口吃肉,金樽满溢的猛灌清酒,早年还先後娶过两个老婆,在她们过世後才绝了女色。 “住持,你……”为之一怔的萨胤风蹙起眉,不太了解他话中含意。 方静大师举起手,要他静静听他释慧。“从我收养你的那天起,从没见过你笑,当年我还想这孩子太不正常了,根本是狐妖偷抱来人间殃民祸国,让我着实忧心了好些年。 “不过适才见你温柔的一笑,住持我真是大彻大悟,晚年得见你人性的一面,真是无比快慰,你让我紮紮实实的上了一课,原来你是人而非妖子。” “住持,你是德高望重的大师,请自持。”他分明是在取笑,揶揄弟子的木讷性格。 弯弯的嘴角往上扬,他抚着胸前檀香佛珠大笑。“你呀!不是当和尚的料,我早就看出你的杀孽重,尘根难除,就算身在佛门也成不了佛。” 听他这麽说,萨胤风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他整整在上凉寺待了三十二年光景,若他真无佛缘为何不及早告知,非要他与佛结缘了才说他是红尘弟子。 其实在方静大师开口前,他就思索着怎麽向他说明要脱下这身僧衣,他三分之一的生命都是灰衣灰袍的穿着,现在要换上其他颜色,不晓得能否适应。 但是多年的养育之恩和师徒之谊叫他开不了口,举棋不定,犹豫再三,无法亲手斩断这条似师似父的连系。 “你这年纪也该结婚生子,别学我老和尚一样蹉跎,我呢,是等着佛祖收我,你呀!就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佛是无所不在,无所不知,守着一尊木雕人偶悟不了真理。”要用心去悟,爱、恨、憎、恶、慾是人生必修的课程。 人的眼界是往外放,而非往内缩,走不出十方见地,又怎麽看得到佛法无边。 “结婚生子……”一抹晦涩的幽光闪过眼底,夜的黑遮去他脸上的沉痛。 他能有那一天吗? 一个将恶运带给身边所爱的男人,怎麽有资格去谈论未来,连和他最亲的住持他都尽量避开,独居偏堂,深恐他为己所累。 这也是他一直停滞不前的原因之一,明明很喜欢一个女孩却必须离她远远的。 克制想去见她的冲动,让她活在安全的距离内。 “爱呀!是很美好的事,别想得太复杂,不跨过那条界线,又怎会晓得无法拥有,真正的勇士才能得到真爱,想当年我和爱子的感情可是轰轰烈烈……” 一句想当年,方静大师兀自打开话匣子说个不停,爱子是他十八岁那年娶的 第一任老婆,算是青梅竹马,他说呀说的又转到第二个老婆身上,同样是情深意重的模样。 “……喔!对了,你今天真的没出去做坏事吗?”杀人不好,会有很深的罪愆。 “我一整天都在佛堂做功课,并未外出。”他怕一跨出寺门就再也回不了头。 老和尚摸摸像泡过水似的大鼻子,满是疑惑。“那麽这股腻人的血腥味从何而来?” “血腥味?”他轻轻一嗅,空气里只有焚香的香气,并无住持所言的血腥味。 “佛门乃清净之地,不沾俗气,每回你一干坏事从外头回来,那股味道就会跟着你入寺,久久不散。”嗯!越来越重了,很新鲜的血味。 霎时恍然大悟的萨胤风终於明白为何他每出一次任务,次日便会被住持叫到菩萨面前,连念大悲咒三天三夜。 原来是他的气味泄露玄机,难怪那几天住持一见到他便摇头叹气,不嫌烦地搬出藏书晒经,一遍又一遍讲解佛祖割肉喂鹰,以及菩提树下悟道,告诫他生命的可贵。 “累你受罪了,住持。”让一名以渡众生为志的僧侣背负他的罪孽。 “无妨,无妨,有生自然有死,有死必有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这是菩萨的慈悲,訑让我们有再活一次的机会。”方静大师双手合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重生。他在脑子里反覆咀嚼着,大为震撼。“我受教了,住持。” “好了,好了,我也不跟你聊了,夜深了就该休息,你去把寺门关上,别让宵小搬走了咱们上凉寺的大佛。”重达一千三百六十二公斤的佛像。 “你先去安歇,我去去就来。”萨胤风头一点,提起灯笼打算往外走。 “去去去,顺便瞧瞧里外有没有什麽野猫野狗受伤,这味道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了,闻得我头昏脑胀……”积功德,做善事,常保安康。 方静大师扶着额头边走边念,矮胖的身体没入树丛後,声音轻如和风的飘扬,萦绕不休。 月儿半圆,从云端探出头来,半掩面地洒下银白色月光,像是指路的纺织娘,照出灰蓝色的石板路,一双睡不着的蝉儿飞过灯下。 脚步稳健的萨胤风先阖上左右两扇侧门,木制的门板在转轴滑动时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尽量使其噪音降到最低。 真有血腥味吗?为什麽他完全闻不到一丝异味,只有夜昙绽放的香气? 他轻嗅身上的气味,试图找出方丈大师所说的味道。他成为“死神”时不见得次次见血,为何住持还能察觉异样,每回都能清楚的知道他又染”污了双手? 是他的嗅觉比较灵敏,还是经过多年的苦修已达到佛理的另一境界,能轻易地感受到肉眼所不能见的事物? 蓦地,一道几若无闻的呼吸声飘进萨胤风耳里,他直觉的敛起双眉,目光微沉,脚步放轻保持警觉,寻找声音来源。 一股不陌生的腥甜味顿时传入鼻翼间,他更加谨慎小心的眯起眼,藉着微弱月光探视。 咦!那是…… 纤细的身影,波浪般长发,以及……清妍的五官? 没人看见萨胤风如何移动近两百公分高的身体,只见一阵风似的黑影呼啸而过,双臂一伸扶住下垂的软物,目冷如霜。 “谁敢伤了你?!” 他愤怒,黑眸转沉,骇人的冷意自眼中迸射,寒似魔兽食鬼。 第八章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堙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嗡!萨皤罗罚曳,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唾伊蒙阿唎耶……” 吵。 好吵的声音。 是谁一大早就起来念经,当没左邻右舍吗?入耳的梵音扰人清梦,着实气恼。 虽然念经的声音低沉,犹似小提琴的悠扬琴音,但听似平静的嗓音中,隐隐浮动肃杀的戾气,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像是正在为某人送终。 一缕顽皮的风拂过沉睡佳人绯红脸庞,她微微掀了掀轻如羽毛的长睫,似醒非醒的发出近乎梦呓的嘤咛,彷佛美梦被人打断。 阳光静悄悄地移动,爬上雪嫩肌肤,觉得热的西门艳色张开轻阖的眼皮,一时不太能适应光线的眨眨眼,想举起手遮住刺目的亮度。 “哎!疼……”天呀!是谁趁她睡着的时候来偷袭? 梵音骤停,修长的身影在她喊出第一声疼时便出现身侧,轻扶着受伤的肩膀。 “怎麽了,是不是压到伤口?”神色紧绷的萨胤风先检查伤处,见白纱上并无血丝渗出才安心。 “咦!你为什麽在我房里……不,不对,这里不是我住的地方,倒像是庙宇。” 她想起昏迷前所发生的事,月眉不由得一皱。 “看来你伤的只是皮肉而非脑子。”还能清楚的知道所处的环境。 萨胤风先将她滑落的被褥拉好,再将凌散的长发拢在她耳旁,轻拂被晒红的脸颊,以指沾透明凉液细抹,不让她任性的弄伤自己。 然後他起身放下竹制的窗帘,阻止屋外阳光进入;脸冷肃像是气恼某人的不自爱,端起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放在嘴边吹凉。 “为什麽我会觉得这是一句讽刺?”她不记得曾得罪过他。 “你很聪明,但太过聪明反而不聪明,聪明人不会做不聪明的事,你的确不聪明。”百分之百的蠢人。 “什麽聪明不聪明,你在绕口令吗?我聪明与否不干你事吧?”迎面一串令人脑子打结的讥语,任谁也会歪局兴,何况是生性难驯的西门艳色。 “从现在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归我管束。”他不会放任她游走危险边缘。 她有点迷惑,眼微眯地垂眸。“你念经念多了是不是,念到精神方面有了问题。” 他凭什麽用命令的语气约束她,天地间能让她服从的人并不多,而其中一个绝对不会是他,她还不至於受制一个和尚。 咦?他的僧服呢!怎麽换上条纹蓝浴衣,过肩的长发变得只到耳齐,透出一股成熟男子魅力,让人有些脸红心跳,不敢直视襟领下的性感胸膛。 觉得自己像色女的西门艳色赶紧移开视线,看向三炷清香缭绕的佛台,平静臊热的情绪。 “既然你不懂保护自己,那就由我来保护你,从今而後,你的命归我所有。” 他要用他独特的命格和天对抗,保她周全。 她听出端倪,但也觉得他太张狂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我的命属於我自己,谁也拿不走……” “什麽叫不需要,瞧瞧你这副鬼模样像是能照顾自己吗?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因无法止血而亡於血竭,只差一步就救不回,枉送性命。” 萨胤风堆积在心里的愤怒一下子全爆发出来,声如春雷直劈而下,穿过胸腔直达咽喉,吼声连连震耳欲聋,目皆赤红。 他从未有过这种心被瞬间撕裂的感受,恍若来自地底深处的魔兽朝他伸出爪子,狠狠地划破他自以为刚硬的胸口,骨露皮绽。 一直以来他受困於命运的诅咒,不敢爱人,也不敢对所爱的人表现太多的关心,亲人死亡的阴影始终是他挥之不去的恶梦,他不想、亦不愿有人因为他而提早结束未完的一生。 但是见她呼吸慢慢变浅,心口的跳动不再强而有力,脸色转白的失去血色,那一瞬间他真的害怕她就此阖上眼睛,再也不肯多看这世间一眼。 他惶恐,他惊惧,他心乱如麻,抱着她的手竟不受控制的颤抖,唯恐怀中柔软的躯体会渐渐冰冷,没有一丝气息。 在她和死神搏斗的那一刻,他顿时领悟了一件事,与其屈服在命运的掌控下,他宁可奋力一搏,用自己的命去守护她,让她从死神手中逃脱。 有什麽比由他自己保护更万无一失,杀过无数人的他知道如何遏止被杀,不管是人,或是恶咒的魔手,都得经过他这关才能伤得到她。 不愿独活,如果连最爱的人都守不住,他赖活於世又有何用。 人无情,如行屍走肉。 人无心,生不如死。 “你在担心我的安危?”她微讶,许久不曾有人关心她是否受伤。 一股如煦阳般暖流涌了上来,暖洋洋的温暖她向来偏冷的心窝。 “你看我的样子像在担心吗?”他把一口温粥送到她嘴边,逼迫她咽下。 的确不像,他比较像想亲手宰了她。“你应该乐见我的死亡,我的命值十亿日币。” “谁告诉你的?”他的手颤了一下,不愿她得知自己曾经想杀了她。 “我自有我的管道,你实在可以不用管我死活。”西门艳色有些恶意的说道,想激他发怒。 其实,他生气的样子很有人样,不像知命的和尚,叫人很想毁掉他的冷静自持。 萨胤风懊恼的手往下一击,木制地板当场凹陷一角。“我是杀手,你最好闭上嘴巴,以你现在的体力应付不了我。” 他承认了,但也眼冒发赤的火焰,似乎她再多说一句废话,她就会如同凹陷的地板般少了个什麽。 “你爱我。”她笑道,硬咬住盛粥的木匙。 “这是我的致命弱点吗?”他表现得十分明显,用不着她一再提醒。 “是的,你有可能为我送命。”身为龙门的一份子,等於和危险划上等号。 “我命中带煞,所有接近我的人都会死於非命,很公平。”她已经死过一次了,不会再有第二次,因为他不允许。 “真的?”居然有这麽好玩的事。 见她眼中迸出光彩,他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你似乎对别人的不幸非常感兴趣。” “不,只对於你,你不觉得我们很适合做情侣吗?”灾难情侣。 “我们会在一起,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要带着你。”他的语气强硬,但眼神却因她的一句话而放柔。 “带?”日本住久了,感染日本人的大男人主义。 西门艳色想把手举高,压在被子底下不太舒服,但她才稍一有动作,肩上的伤便痛得她有种皮肉被撕开的感觉,痛苦地拧起眉。 她很意外,只不过是一点外伤而已,为什麽会痛人心扉,以往她曾受过更重的伤,甚至由高崖坠下断了几根肋骨,绷带包一包照样生龙活虎,能跑能跳的不觉得真的很痛。 而这次她却异常虚弱,巴掌大的星镖能造成多大的伤口,那五十元硬币大小的血口,根本不能算是伤。 “别动,小命刚保住就安份点,不要给我找麻烦。”他手上的伤药并不多。 萨胤风色厉地一喝,按住她未受伤的右肩,不许她乱动。 “我想摸你。”漫转明眸,她笑睇着他。 “妖女。”他低嚷了一句,将素白葱指放在手心,轻轻一握。 她呵呵地笑着,“我是指胸膛,你看起来很可口。” 大男人也有可爱的一面,瞧他莫可奈何的表情,她就忍不住想笑,逗他的感觉真的很好玩。 难怪他们家的小玉三不五时找人陪她玩“游戏”,乐此不疲的拉他们下水,把别人的生命当成俄罗斯转盘,闲暇时转个两下,看谁是下一位幸运儿。 唔?不对!小魔女怎麽没跟来日本,她一向最爱看热闹,不可能放弃这一次机会。 她忽然心生不安,台湾那边不会出事了吧?为何其他几位使者都未跟她连络? “休想。” 一句恶声打断她的胡思乱想,笑眸轻扬地多了一丝狡色。“你是指现在,还是永远?” “不要玩弄文字游戏,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开不得玩笑。”萨胤风恼怒地轻弹她额头,警告她别把命玩掉。 “听起来我似乎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真有伤得那麽重?”瞧他简直把她当小婴儿看待,不让她有自主能力。 “重到足以丧命。”他抿起唇,神情冷峻得像要结冰。“日本忍者会在暗器上抹一种无毒素,但会破坏凝血功能的药草,只要一有伤口便会血流不止,直到流尽最後一滴血为止。” “原来……”西门艳色惊讶的咂咂舌,显得相当意外。 难怪她明明上了药,点住主要三大穴位,但血珠仍是强行冲破封锁线,慢慢地由体内流失,消耗她仅存的体力。 “等等,你懂药理?” “不懂。”他沉着眼,目露阴鸶。 “那你怎会这麽清楚草药的药性?”习过医理的她听都没听过如此歹毒的草药。 萨胤风猛然沉下声。“不要问。” “不要问……”西门艳色顿时明白其意。“是你们的人下的手?” 难怪他懂得治疗方式,和死神抢人。 她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若是没在心里想着见他一面,不由自主的走到上凉寺,恐怕现在的她早已是一具失温的屍体。 猛地打了个冷颤,她不知该庆幸,还是感激他的及时伸出援手,毕竟暗杀者和他隶属同一集团,彼此间可能互有往来。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要插手。”他会替她讨回公道。 “有危险吗?”她最先想到是他的安危,不愿他以身涉险。 一听她关心话语,萨胤风手指轻柔地抚摸她微凉粉腮。“不会比你更危险。” 她掌控他的心,他的灵魂,不用刀剑,不用致命武器便让他不战而败,主动竖起白旗。 “不要跟我打马虎眼,我要知道……唔!”太卑劣了,居然使用……手段。 充满檀香味的唇轻覆微带药味的绯色小嘴,以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法阻止她开口。 “嘘!乖一点,外面的事留给男人去负责,你乖乖养伤。”他又吻了她一次,眷恋不已地抚着她好不容易恢复生气的脸。 他实在不想再看到脸色苍白如鬼的她气若游丝,四肢发冷的逐渐僵硬,好像下一秒钟就会在他面前停止呼吸,不让他有爱她的机会。 那种感觉比挖出他的心还痛,至今仍无法平复,那份掐心的恐惧犹留脑海之中,他想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珍惜所爱,是他此时唯一的念头。 “胤风。”她低唤。 柔媚如丝的声音钻入耳中,为之一僵的萨胤风头一次发觉自己的名字是如此动听,让他心口骚动。 “我说过我不喜欢你的那句话,现在我要收回,其实我一点也不讨厌你。” 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了,不会再逃避两人之间强烈的情感牵引。 “我知道。”他笑了,眼含深情地放下吃完的空碗。 “你知道?”他几时成了她肚里的蛔虫。 “因为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尤其是她。 “偏见,你……”她不服气的想辩解,一根粗厚的食指点住她的唇。 “你来找我了,不是吗?”这就是证据。 她哼了一声,认为他过於自大,但不可否认地,她确实想着他,在受伤的那一刻起脑子便容不下其他人,没想过向同门发出求援讯号。 “我爱你,真心的爱着你,相信你亦然,然後我们还有一辈子要走,为我保重自己好吗?”他无法忍受失去她的日子。 不知为什麽,她的眼眶湿润了,声音微哑的说了句,“好。” 这就是爱情的滋味吧!让人软弱。 西门艳色眨眨眼,不让盈眶的泪水滑落,觉得有个爱她的男人在身边真的很好,有个结实的肩膀可以依赖,夫复何求。 一道轻如柳絮的叹息在头顶扬起,她泪中带笑的看着所爱的男人俯下身,温柔而疼惜的印下吻,她土墙一样坚硬的心彻底融化了,醉在他落下的轻吻中。 她爱他,多麽简单明了的事实,第一眼她便被他和自己相同的沉稳气息给吸引,为什麽直到现在才看清楚自己的心? 门内的两人浸淫在浓烈的爱里,彼此凝视,珍惜得之不易的相处时光,浑然不知门外的老和尚抚着下巴呵笑,带着一脸臊红的小沙弥越走越远,笑声浑厚得像佛在笑,让人心灵平静。 是夜,暗杀集团地下总部。 一条暗影悄悄地潜入防卫森严的黑暗组织,如无声的猫儿跃上琉璃屋瓦,毫不费力地通过电眼监视器,摸到沉睡男人床边。 很少有人晓得京都院的下方还有深三层楼的地下建筑,占地甚至比京都院还大,拥有最先进的武器库、训练场,以及贩售各种杂物和美食的地下街。 包括弹药和各式各样的杀人必需品,还有使人死於无形的毒药和药草。 金钱的魅力无远弗届,只要想得到的东西都能购得,就算耗资千亿美金建构专门培植杀手的机构也不是难事,为钱卖命的人不在少数。 而拥有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三上村夫名义上的姑父,实际上却是和他母亲搞不伦的亲生父亲,将来这个庞大暗杀势力将由他继承。 “谁?” 一把闪着阴森银光的冰刀架在颈上,任谁都会为之惊醒。 “除了我,还有谁会深夜造访。”森冷的寒音隐隐吐出,充满压抑性的危险。 “是你?!”他忘也忘不了的男人声音。 轻划的火柴燃起一簇火光,照亮三上村夫乍然一青的脸色,震惊不已的黑瞳蒙上一层栗色,似乎无法接受闯入者就在眼前的事实。 但他的惊骇不及身边躺着的赤裸女子,她是西屋家的女儿西屋浅草,同样惊恐而羞愧,拉高欢爱过後的床单盖住眼睛以下的部份,不让人认出她是谁。 其实她母亲会和暗杀集团搭上线,绝大因素是她居中撮合,庞大的暗杀金额也是由她敲定,再从中抽两成佣金。 也就是说她连自己亲生母亲的积蓄也敢讹诈,不在乎有谁会因此受到伤害,反正她将来是嫁出去的女儿,西屋家的产业不可能由她继承,趁现在能捞尽量捞,以免日後什麽也得不到。 “你应该早就料到我会出现,不是吗?”何必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好像他的到来是一桩意外。 “没错,你会找上我是迟早的事,只是你来早了。”超出他预料之外。 “而你认为我绝对不会对你不利,因为朋友重於女人?”他加重手腕力道,往下一压。 的确,他所言的就是他原先的想法,但是……“可以先把刀移开吗?以我们的交情不需要刀刃相向吧!” “我们的交情?”颀长的身影发出冷诮嗤音。“如果你真看重我们之间多年情谊,你就不会在暗器上涂抹樱香草。” 他根本不让中镖者有活下去的机会,以最阴毒的招式让入慢慢等死。 “呵……”他乾笑的试图移动锋利的短刀,却未果。“干我们这一行收了钱就要完成使命,这是规矩,你不是今天才人行,自毁信誉可是犯了行忌。” 以後谁还敢跟他们做交易,有买有卖才能平衡供需,以应市场需求。 “我记得我把钱给退了。”还付上一半的违约金,表示他能力有限。 “我没退,接下这项任务的人是我,我没点头它照样进行。”有钱不赚不是他的原则,没人会觉得钱多。 何况他不能让一个女人毁了他旗下最顶尖的好手,以“死神”的身手起码还能为他卖命二十年,他怎麽可能放掉会下金蛋的鸡。 当然,愤怒是一时的,人在气头难免失控,只要气消了,事过境迁,自然就不会在意曾发生的事,他们还会是品酒对弈的朋友。 萨胤风轻压手中的刀,颈上沁血的刀痕立现。“我说过不要动她,为什麽你不听?” “你不肯收尾,我替你善後有何不对,“死神”的名号可是杀手界的金字招牌,不能有一丝损毁。”想自毁前程还得看他同不同意。 要养成一个顶极杀手并不容易,除了本身要够狠外,还得拥有丰富的暗杀经历,才能在每一次的任务中顺利地全身而退,而不至於损兵折将,赔了商誉还得再训练人才。 三上村夫的神情自若,似乎不因刀搁在脖子上而有所动摇,好像那轻轻一划的伤口不过是蚊子叮咬,不痛不痒,不放在心上。 “三上,你让我很失望。”他根本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马耳东风的听过便忘。 “同样的,你也让我失望,人死都死了,你再来找我争论有什麽用。”反正已经造成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暗自得意的三上村夫毫无悔意,单方面认为目标物已除,多提无益,男人的友谊不会因一个女人的死亡而崩裂。 即使冷锐的刀子仍威胁着他的性命,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相当自豪,引以为傲的勾起唇,等着颈上的刀子自动移开。 “她还活着,你的手下失手了。”而他丝毫不感激他的好意。 “什麽……噢!你的刀……”刺得太深了。 惊得由床上跳起的三上村夫浑然忘了有刀子一事,头才往前一寸便痛得僵直,不敢相信他居然让自己迎向刀口,伤及气管。 “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你禁不起彻底激怒我的後果。”一个人的容忍度是有限的。 “是你救了她?”原本自信的眼浮上一抹阴沉,无法接受精心设计的局竟然失败。 他没回答,不过他的表情已回答一切。“我不希望有第二次,否则……” 萨胤风原本握着佛珠的右手空无一物,以快如闪电之姿拂过三上村夫头顶,飒飒风声一过,丝丝飘落的黑雨竟是人的发丝。 仅仅数秒内,三上村夫的眉少了一半,前额的发扫向後脑,平坦一片的草原两边树木繁盛,耳下的发成了弯月形状,短少的地方露出头皮颜色。 他原本相当重视的木村拓哉头,现在有如刚开垦的森林,头顶中央是一条直通的飞机跑道,左下方是滥垦的林地,参差不齐地失去原来的潇洒。 “你该庆幸她还活着,不然我划破的是你的咽喉,而非警告。” 一如来时的了无声息,隐身於黑暗的萨胤风悄然消失,留下全然的静谧和满地黑发。 许久许久之後,被单底下才有动静。 很缓很慢的动作,觉得顶上发凉的三上村夫伸手一摸,霎时脸色大变的睁大眼,牙根紧咬上下磨合,把空掌握成拳地捶向身後的墙。 任务未完成是一大失策,他应该亲自出马,确定挡路的石头已经搬开,不会妨碍他接下来的路。 但是他没想到“死神”会为了一颗无足轻重的石头向他出手,这是始料未及的事,叫他怎麽能无动於衷的吞下这口气。 龙门有什麽了不起,他不信拆不下它,不管山口坂;胧如何劝阻,他不还以颜色就不是三上村夫。 因为那女人的缘故,他不仅失去最得意的左右手,还因此反目成仇,怎能容许她再活下去?! 斩草要除根,绝不能让它再发芽发绿,他一定要想个更万无一失的计策,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阿娜答,那个可怕的男人走了吗?”张开一条眼缝偷觑,西屋浅草低声的问道。 “他可怕,我就不可怕吗?”她还没见识他真正阴狠的手段,而他才开始要大展身手。 “你当然可……咯……咯……可爱,你真像关西暴走族……咯……”太…… 太好笑了,令人捧腹。 三上村夫恼怒地掐住她脖子。“不准笑!” “呃!咳!咳!你……你放手,我快……不能呼吸……”好难受,缺氧的胸口快要爆破。 他粗暴的甩开她,大掌一抹利刃划开的伤口。“我饶不了他,绝饶不了他,他居然敢伤我!” 鲜红的液体由指缝流下,滴落在纯白的羊毛地毯,晕开的血滴染红了毛色,一如他怒极而发红的双目。 “要报复一个人就该从他最重视的事物下手,路不是只有一条,多走几步一样能到达目的地。”丰盈的双臂从背後拥着他,落下点点细吻。 三上村夫一转身,捧起西屋浅草的脸邪肆狂吻,见她迷醉的阖上眼,脑中倏地浮现一个半成形的计划,他知道该怎麽做了。 背上那根芒刺非拔不可。 第九章 “什麽,妈和御寺被人绑架?!” 匆匆赶来的西门艳色仍有些虚弱,脸色看起来较平日苍白,双唇也失去色泽,气息略显不稳,回异於她平日的平静沉着。 她不晓得西屋浅草为什麽知道她在上凉寺,也来不及细问为何由她来通告,人一急,心就慌,根本顾不得其他,即使伤势尚未痊癒仍拔足狂奔。 当她一踏进西屋家本屋,便发现所有人都在,一个也不少的听着西屋恭治狂吼大叫,不敢回话的低下头。 唯独缺了两个人,那就是她的母亲和弟弟,他们不在挨骂的行列里,空着的两个位置便是他们常待的地方,如今只见软垫不见人。 他们真的被人带走了吗? 对方有何目的? 是要钱,或是仇家寻仇,他们有无被善待,还是早已惨遭毒手? 一切的一切都那麽不确定,叫人忧心,要她怎不心慌,不焦急。 她甚至没告诉心爱的男子一声,在他有事外出时便匆忙离去,拖着孱弱的伤躯赶回西屋家。 “小艳!你要想办法救回你母亲和弟弟,他们都是我的命,我心头的一块肉,我不能……”他说不出“失去”两字,语带哽咽。 六神无主的西屋恭治紧捉继女双手不放,完全无法思考的像个孩子,即使年近半百也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捉住一块飘过身边的浮木就不肯放手。 所谓关己则乱,他就是太担心妻儿的安危,所以没法子冷静,平日严厉的面容尽褪,只剩下担忧和不安,以及眼眶泛红的焦虑。 不晓得是错觉或是确有其事,他的白头发似乎一下子增加了许多,人也苍老了几岁,腰骨挺不直显得背有点驼,不再有爽朗笑声。 “不用急,先吸一口气,事情是怎麽发生的?”现在的她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她必须先安抚恭治叔叔的情绪。 失常地捉了捉头,西屋恭治深吸口气才开口。“我也不是很清楚,送午饭的菊乃说二夫人和三少爷不在屋里,我以为他们去逛街了。” “但是他们没有去是吧?反而在家里失了踪影。”她推算。 “不,看门的秋山瞧见他们兴高采烈的手牵手,一起往町家山屋走去,说要去买刚出炉的和叶子。”然後就一去不返。 “问过町家山屋了吗?”和叶子?不太像他们平时会吃的点心。 “和叶子店那边的回答是,御寺买了凉糕,而月姨是红豆馅泥山药饼。”应话的是一脸凝重的西屋御野,他同样关心幼弟的下落。 反倒是大房的西屋宫子和其他两个儿女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毫无半丝忧色,以看好戏的心情在那扳指头,意兴阑珊的打哈欠。 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巴不得这对母子快点消失,而且是永远,别再出现他们眼前。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财产,一下子少掉两个,就表示西屋岚月的女儿和西屋家已没了关连,自然没资格从他们身上分得好处。 这就是他们肤浅的想法。一切以利己为出发点,不去想人性根本。 “我母亲对山药过敏,绝无可能选购她没法子入口的甜食,还有没有其他迹象?”若不是自己吃,那她要买给谁呢? 她看向爱吃山药饭团的宫子夫人,後者哼了一声的扭开头。 这时,西屋浅草懒洋洋的取出一张发皱的纸。“喏!我在地上捡的,好像和那女人……呃!月姨有关。” “为什麽现在才拿出来,你不知道大家都快急疯了吗?”一家之主大力的抢过来,翻开一看。 因为上面写的是中文,他有看等於没看,当初他是为了台湾籍妻子才学中文,但他会说不会书写,更看不懂大半的汉字。 “大家可不包括我们,谁管他们死活。”她小声咕哝,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听见她低语的西门艳色看了她一眼,随即接过西屋恭治手中的纸张。 那是铅字印上的文字,而非手写,其中的文句并不流畅,有些东拼西凑的感觉,看得出并非精通中文。 她越看眉头拢得越紧,表情也越见冷凝,上面的字句似乎是飞扬跋扈的小蛇,一只只吐着舌信十分危险,威胁着要将人吞没。 “小艳,上头都写了什麽,快告诉恭治叔叔,别一个人发愁。”他都快急死了,她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将那张烂纸抚平,对摺再对摺地压出线。 “恭治叔叔不要着急,它上面写的是妈和御寺暂时没事,要你准备一百亿赎金将他们赎回,否则後果自负。”字面上的意思是如此,但…… “什麽,一百亿?!他当西屋家是住在金山还是银窟,休想我们拿得出来… …一她一毛钱也不付,就让那对抢走丈夫视线的母子死於异地。 “住口,宫子,这个家还没你置评的余地,给我滚一边去!”不帮忙也罢,竟然扯起自家人後腿,简直是无知妇人。 “谁说我不能说一句公道话,我也是西屋家的一份子,有权为维护西屋家的百年基业和你力争到底!”一百亿不是小数目,他们要辛苦几年才赚得回本。 “妇道人家真不可理喻,我还是一家之主,这件事由我做主,我决定怎麽做就怎麽做,容不得你罗唆。”救人为先,钱财是小事,再赚就有。 “哼!是一百亿,不是一亿,我们家哪来的那麽多钱赎两个废物,乾脆让他们死在外面算了。”这笔钱她不可能拿出去。 西屋宫子的态度让丈夫非常生气,举起手便作势要给她一巴掌。“你这恶毒的女人,我当初怎麽会瞎了眼娶你为妻!” “你敢打我试试,要不是有我娘家资助,西屋家早就一败涂地,哪有今日的荣景。”他是过河拆桥,一旦富裕就喜新厌旧,把她当垫脚石一脚踢开,另拥新欢。 她有说什麽吗?还不是哑巴吃黄连自个承受,忍受新妇进门的空闺岁月。 “你……你……”他气得青筋浮动,有中风之虞。 “你们不用为钱起勃谿,这笔赎金我付。”再吵下去也吵不出结果。 西门艳色的话一出,立即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们怀着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她。 “你有一百亿?”西屋宫子鄙夷的问道。 “没有。” “哈!没有还敢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一旁的|奇+_+书*_*网|西屋浅草出言嘲笑,眼露不屑。 “我没有,但别人有。”她说得彷佛钱已入袋,不用发愁。 “别人肯借你吗?”真是异想天开。 “不必借,只要我开口。”这点她有十足信心。 “只要你开口?”连对他充满信任的西屋恭治也不禁起了疑心。 “才一百亿日币而已,若换成美金就伤脑筋了。”她就得向某人知会一声,得她同意方可动用。 ““才”一百亿日币而已?!” 在场的西屋家成员同时睁大眼,惊呼一声。 本来他们以为她只是空口说白话,诳人罢了,但是一见她拿起电话按下扩音键,以命令的口气要对方尽快送钱来,那一端连原因也不问的只说了一句,“是,马上送到。”要他们不相信都不成。 不过在没看到现金前,几个人心里仍存有疑虑,不太愿意相信她真那麽大本事,随便开个口就有专人送来百亿钞票。 “不过,我想对方的目标不在於赎金,而是我。”若是钱能摆平倒好处理,怕只怕另有图谋。 “你?”怎麽会是她?西屋恭治被搞糊涂了。 “恭治叔叔,这纸张另有玄机。”西门艳色将摺成四方的纸拿给他看,并指出其中的秘密。 他一看,果真看出蹊跷,四个摺起的角边分别露出西、门、艳、色四个中文字,而中间则用日文明白写着──一个人赴会。 “他们的用意要我一个人带钱去换回母亲和御寺,我想我应该应付得来。” 只要她有充份准备,就不怕对方使阴。 “不行!” 西屋恭治才刚要扬声阻止她的愚行,身後的反对声浪却比他还大声。 “御司,你别跟着凑热闹,她想去就让她去,自己的母亲、弟弟自己救,不干你的事。”紧张的西屋宫子怕儿子坏事,连忙拉住他。 “御寺的死活我可以不管,但她不行,我不允许她去冒险。”他要她活着做他的新娘。 感情藏得深的人总是让人看不见他的真心,一向倨傲轻慢的西屋家长子给人眼高於顶的感觉,既自大又不可一世,但是他却对西屋岚月的女儿一见锺情。 只因她曾毫不留情的打了他一巴掌,在她十一岁,而他十五岁那年,因为他用石头扔一只流浪狗,把牠的腿给打残。 她不能容忍强欺弱,恶欺善的行为,狠狠地教训他一顿便扭头走开,让他从此对她不能忘情,一心想着要等她长大,他们便能有进一步的发展。 直到现在,他还是认为她是他的,早在十年前他就先订下了,只是没人知道这轲事。 “说什麽鬼话,御寺是你的亲弟弟,你怎麽能口出如此绝情的话语?!”气急败坏的西屋恭治想打儿子,却被他闪开了。 “难道你要别人的女儿去送死?”在这种情况下,通常生还的机率并不高,而且对方还特意指定是她,必有内情。 “嗄?这……”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神色复杂的望向他宠爱有加的女孩。 他真的把她当亲生女儿疼爱,没有一丝私心,要她亲身去涉险他也是百般不愿,可是攸关心爱女子的生死,他还是不能不牺牲她。 毕竟他最爱的人是她母亲,没有岚月他根本活不下去,为了救出他一生的挚爱,他的选择是令人心痛的。 “御司,恭治叔叔,你们不要为了我的事争吵,诚如宫子夫人所言,自己的母亲自己救,我会尽一切努力保全他们。”她是去定了。 “我跟你去。” “我也去。” “我……” 西屋家三个男人同时站出来,不忍心让她一人前去,但西屋宫子一瞧见两个儿子都犯傻的想为女人送命,当场生气的一手拉一个,不让他们靠近有坏女人长相的西门艳色。 “你们都不用争,我陪她。” 一道冷沉的声音由门外传来,和尚打扮的高大男人一脚跨进众人视线内,冷峻的气息叫人不由得一慑。 “啊!你怎麽来了?”完了,她居然有很深的罪恶感,觉得愧对他。 “我不来看你把命搞掉行吗?”萨胤风入内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抚上她的额,确定她没发烧才狠狠一瞪。 “我……呃!这个……你……你又当起和尚了。”说实在的,还是他这身僧衣看起来顺眼,不会让她芳心乱颤,想剥光他的衣服。 “替你超渡。”他冷言道。 “嗄?!” 众人咋舌,不敢相信出家人竟然造口业,说出不得体的言语。 但却没人出言指责他的不是,因为他虽面冷如冰的令人退避三舍,可是手指却温柔地轻抚西门艳色面颊,动作很轻但不失柔意地将手上带来的披风往她身上一包,好像怕她受凉似的。 那画面很美,美得没人敢上前打扰,就连把她当成私有物的西屋御司也怔住了,没办法开口。 “使者,百亿送到。” 这麽快?! 西屋家的成员再度傻眼,久久无法回神,任由衣着绣有龙形图样的男子搬进一箱又一箱的万元大钞。 “钱带来了吗?” 发出声音者是一名头戴笠帽的男子,穿着德川时代的浪人服饰,帽檐故意压低,似乎怕别人认出他的身份,连声音都有点假,像是装出来的。 古老的寺庙,苍郁的林木,几株还未转红的枫树傍着天井,芒花盛放轻染着绿草如茵,美景如画,犹似在仙境,不见一丝尘气。 但是却有人意图破坏这份庄严肃穆和宁静,虽然眼前站立的只有一个人,可周遭的呼吸却不只一道,树影晃动总会多出不搭轧的暗影,随着太阳的移位而渐渐现形。 “带来了,在车上。”那麽庞大的数目,可不是两只手提得动。 为了配合京都的古意,西门艳色所准备的车子并非喝汽油的四轮传动车,而是两个轮子的人力车,应景的车夫还托着下颚打盹。 没办法,这座城市太古老,老得让人觉得出现现代化科技是一种亵渎,一切古化才符合意境,不致产生古今参杂的突兀感。 “车上?”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随即不悦的怒道:“不是只要你一人前来,为何还有其他人?” 难道她没发觉纸上的暗语? 她肩一耸。“总要挑个孔武有力的掮夫来扛,瞧我细皮嫩肉的,怎麽可能扛得动一百亿。” 男子听见一百亿时,双眼亮了一下。“那你把钱拿过来,一次一箱。” “一次一箱?”胃口真小。“我先前受过伤,没力气,不如你自己过来取吧。” 想要饱食一顿就得付出劳力,天下没白吃的午餐。 男子的声音一厉,十分歪局兴,“不要跟我耍花样,你不想见到你母亲和弟弟吗?” 她一笑。“这也是我要给你的一句话,在我面前耍花样并不聪明,在我没见到母亲和弟弟平安无事前,你一毛钱也拿不走。” 真当她是初出茅芦的新手不成。她十五、六岁就开始劳碌的一生,还没几人比得上她命苦,早上在卢森堡,到了下午又飞到瑞士,晚上睡在德国旅舍,一早起来直飞雅加达,三十六小时内和八个国家说哈罗。 “哈……是吗?钱就在车子里,还怕它长脚飞了。”只要杀了她再取财,那一百亿日币就是他的。 “是呀!钱不会长脚飞了,但会化为灰烬。”她可是有备而来,不会再中暗算。 “什麽意思?”他眼一眯,轻掀帽沿。 咳笑一声的西门艳色高举手中黑色四方物。“听过遥控器吗?我一根轻如樱花瓣的食指朝中间的红色按钮一按,车子底座就会像只园祭的烟花向四周爆开。” “你……你在车子上装炸药?!”该死,竟没算到她还有这一招。 “不,是照明弹,一经发射便会发出火光,将那些钞票烧成废纸。”炸药威力大会波及路人,而照明弹只是燃烧。“要我先试射一发给你开开眼界吗?” 她做势要按下开关,惊出男子一身冷汗。 “等等,不要动!”这种事哪能试,一试就全完了。 “我可以不要动,但我母亲和弟弟呢?你知道女人天生胆子小,要是一不小心受到惊吓而顺手一按……”後果自行想像。 “你……你的精明出乎我预料之外,是个谈判高手。”如果她不是那颗绊脚石,他会乐於吸收她为副手,兼暖床。 她的美和艳是男人的一大致命点,没有人能无视她的美貌,只要她肯略施媚术嫣然一笑,拜倒她足下的降臣将不计其数。 但她不屑一用,宁可用实力争取别人的认同,认为只有出色的表现才能为自己赢;来一座陆冠,受人尊重。 “你在拖延时间吗?”她不喜欢拖泥带水的等待。 “咦?” “用不着惊讶,我知道你在评估我有没有援手,想先查清楚车夫是否会武才肯动手,我说的对吧,三上先生。”人防她,她防人,很公平。 “不简单,我这身打扮你还认得出来,观察力果然敏锐,我还真低估了你。” 不愧是龙门训练的精英,能一眼洞悉他的伪装。 笠帽一掀,露出三上村夫少了一半眉毛的脸,以及光溜溜,不留一根发的大头,模样像是剃度的和尚,引人捧腹。 不过西门艳色没有笑,仅挑起左眉以为表示。她的镇定令人激赏,同时也让人恼怒,好像没什麽能影响到她,稳若泰山。 “一个人的声音再怎麽伪装还是会出现破绽,尤其是你有搓大拇指的习惯,稍微有心的人都能发觉。”应该说隐藏自己的手法太拙劣,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是谁。 “看来我要改改习惯了。”三上村夫笑不达眼,下意识又搓起大拇指“咱们也用不着寒暄了,我母亲和弟弟呢?我迫切想念他们。”她将遥控器正面向着他,食指放在红色按钮摩挲。 他目一沉,扬起阴阴冷笑。“算你狠,我就让你见见令堂和小御寺。” 三上村夫把手举高,做出个“带人”的手势,漆朱雕栏後的神社走出四道人影,其中两入神似其母和幼弟,停在楼门前小桥上便不再前进。 不远,也不算很近,相隔大约一百公尺,能让人看出对方的形体,但又不清楚脸上表情。 “现在你满意了吗?”反正她离死亡也不远了,就让她占点上风。 美唇一勾,西门艳色冷诮地一眄。“我说我要见我的母亲和弟弟,你丢两个丑不拉叽的忍者出来做什麽,他们的易容技巧真差。” 他一听,脸色微变,暗惊在心。“他们的确是你的亲人……” 三上村夫的话尚未说完,一道冷冽的银光倏地划过左颊,他完全看不出是何种武器造成,也没见她出手,似乎她抬抬右腕,银色光芒便由腕间射出。 骤起的疼痛让他收起嘲谑神情,眼神转为冷厉和戒慎,绷紧的肌肉看得出他处於盛怒中,似要在最短的时间解决她。 “别玩把戏,我的耐性不是很够。”这条毒蛇的牙是利了些,但还不够瞧。 “呵……”他阴冷的低笑。“既然你急着找死,我客气反而失礼,你的母亲和弟弟就当是陪葬的厚礼。” 他们一个也走不了,全都得死。 “是吗?”西门艳色勾起唇,看向他身後。 “什麽意思?”为何她毫无失措神色,反而笃定……等等,他後面有什麽?! 三上村夫倏地回头,入目的三条人影惊得他连退三步,完全怔愕的做不出任何反应,表情全空的看着他以为不会出现的男人,带着一对脱困的母子朝他走近。 为什麽?为什麽他一手布置的计划未依安排进行,反而落入可笑的结局?到底是哪里出错?! 他不敢相信,也难以置信双眼所看见的事实,上一秒钟一切仍在掌控之中,谁知一眨眼间,情势竟大为逆转,失去手中最有利的两张王牌,以及多了可怕骇人的敌手。 “听过聋东击西没?你是太自满,还是过於愚蠢,竟没发现你派出探他底的人并未回来。”他最大的错误是轻敌。 “那个车夫……”他突地恍悟,但为时已晚。“你们倒是合作无间,坏了我的好事。” “好事?”他竟说得出口。 “艳儿,离他远一点,接下来的事由我处理。”萨胤风将西门艳色往身後推,不许她动手。 接着再将西屋岚月母子交给她,他表情虽冷却异常关心她的呼吸浅慢,一次大失血让她体力大不如前,显得气虚。 当然,除了他以外,没人发现她身体出现的异常,就连历劫归来的一大一小,也因惊吓过度而紧躲在她身後,浑然不知她先前的出手耗去多少气力。 “留一个给我……”她还没弱到需要别人保护。 “不行。”他狠狠一睨,“休想”两字浮於眼中。 “你……”要不得的大男人主羲。 “让开。”不忍她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样,萨胤风语气更冷的驱她离远些,转身面对昔日好友。“三上,你有将人惹火的本事。” 对於他毫无表情的冷视,三上村夫只是若无其事的笑笑。“你真要为了个女人与我为敌?” “是你逼我,我说过不要动她。”而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毒招尽使。 “哼!女人不过是件衣服,用过即换,值得你留恋什麽?”她会成为他的弱点。“我不杀她,你怎麽会回头。” “那麽我只好杀了你。”好确保心爱女子性命无虞。 他大笑,眼中有着决裂後的阴冷。“想杀我可不容易,你试试这个。” 十道人影同时从天而降,形成半圆面向萨胤风,而且不发一语的施展忍术,朝他发出凌厉攻式,毫不留情的招招下重手。 相形之下萨胤风的还击就有点迟疑,当面前出现十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那感觉真是复杂,伊贺忍者的易容实在叫人啼笑皆非。 不过他还是应付得游刃有余,不致让对方有一丝赢的机会,可是身上多少也挂了彩,血迹斑斑。这时候,一旁狡猾的三上村夫见情势不利,卑劣的想趁其不备偷袭,靠近其背便想给予致命一击,反正不是朋友便是敌人,留不得…… “看着我。” 娇声微转,见不得自个男人受伤的西门艳色忽地一喊,十数道眼睛像受到蛊惑般看向她,在接触那双流转魔魅波光的幽眸後,全都失神的垂下手中武器。 只见她轻下了一道指令,十道飞窜的黑影立即攻向三上村夫,犹如死士般奋不顾身,不见血誓不罢手。 第十章 据目击者指出,今天傍晚在鸭川上游,位於上贺茂神社附近,发现十一名疑似精神疾病患者,他们彼此攻击,互相拉扯,彷佛疯了似完全不听人劝阻,继续斗殴。 警方出动近二百名警力方能制止,可惜未能阻止悲剧发生,其中三人当场死亡,两人伤重命危,三人恐有残废之虞,一人失明,另两名在拒捕之际袭警,遭警方格毙…… 候机室里,电视新闻正播放着令人触目惊心的现场画面,而另一头,则上演着与新闻气氛毫不相关的十八相送戏码。 “艳儿,小艳艳,欧吉桑的小宝贝,你真的不愿入籍吗?我请专人为你打理三餐饮食,还有北海道空运来的生鲜鲔鱼肚,油脂丰富的生鱼片入口即化……” 吸!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不吃生食。”病从口入,未经烹煮的食物会有寄生虫。这是老师自幼教导的知识。 “那寿司、怀石料理呢?要是你喜欢法国大餐,我也可以为你准备。”反正能把她留下,花再多钱都值得。 “我习惯中餐。”口味轻重皆有,变化多。 “没问头,我重金礼聘北部来的大厨,中华料理界的大师,包管你吃得满意又开心,白白胖胖。”女孩子要胖一点才可爱。 西门艳色挑起眉的一睨。“我要吃妈妈做的菜,一天三餐外加点心和宵夜,若是不麻烦的话。” “啊!这个……呃!呵呵……”乾笑。 “如果做不到就算了,我赶飞机。”没时间和他浪费口舌。 “等等……等一下,不要说走就走嘛!恭治叔叔对你也不错,你何必凡事烦劳你母亲,我亲自下厨……” 西屋恭治一提起要亲自下厨,所有人都露出惊恐神色,包括一向稳如泰山的西门艳色,因为他料理的菜色只有一个字──绝。 并非难吃得无法入口,而是食材方面的组合非常奇怪,什麽丝瓜炒鹅肉,青椒炖田蛙,萝卜烩猪、羊、兔三鲜,以及最恐怖的一道荞麦凉粉裹铁板烧,再淋上生鹅肝搅碎和味噌酱所做成的酱汁。 西屋恭治对西屋岚月的爱已几近变态,别说让她下厨料理三餐,就连她靠近厨房都紧张兮兮,能不做事绝不让她动手,最好在屋里待着,莳花弄草,品茗闻香,极尽风雅事即可。 深知这一点的西门艳色故意开口刁难,看他在江山和美人之间会选择哪一项,虽然众人都已经心知肚明他会做何决定。 “恭治叔叔,放手,我真的要赶不上飞机了。”在候机室拉拉扯扯很难看,还泪洒机场。 “艳儿……”呜……呜……好舍不得,她要真是他的亲生女儿不知该有多好。 西屋恭治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得好不伤心,都上了年纪也不怕人取笑,当着人来人往的旅客面前上演一场生离死别。 “妈,麻烦拉开你老公好不好,有人非常不高兴的瞪着他。”他要再不松手,难保不会有皮肉之伤。 西门艳色身侧的男人从西屋恭治扑上来之後,眉头就没松开过,脸部肌肉绷紧,泛着慑人寒意,目光焦点放在那只紧捉玉腕不放的大手。 别看他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其实他光用眼刀就足以致命,冷冽而森寒,不时发出令人全身发颤的霜气。 也只有神经粗的西屋恭治感受不到,他太“伤心”了,兀自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浑然不知这条老命只是暂时存放着,犹耍赖地不让继女离开。 “恭治,别为难女儿了,她又不是一去不回,过些时候她就会回来看我们。” 西屋岚月好笑地看着丈夫幼稚的表现,柔荑轻覆他手背,要他放开。 “她是不会一去不回,可是老婆,等她下一次到日本的时候,可能已经被野男人给拐走了。”他恨恨的瞪向“野男人”,让十分无辜的萨胤风很想拽起他的手臂往外丢,让垃圾车载走。 “你喔!都七老八十了还说什麽浑话,女儿能有归宿是件好事,为人父母的我们应该为她高兴。”她亏欠女儿的,有人会替她补足。 要幸福呵!我的女儿,这是当妈的仅能给你的祝福。 “可是……”他不想女儿太早嫁人,她才二十一嘛!起码留个……十五年再嫁。 西屋岚月水眸一瞟,他当下委屈的阖上嘴。 “和……萨先生,我家小艳就拜托你照顾了,她性子倔又爱逞强,不懂得要给人留余地,这点请你时时提点她。”人不能做得太绝,给人台阶下也等於为自己留後路。 “妈……”说得她像小孩子似,什麽都不会。 “是的,伯母,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萨胤风将手搭在纤细的香肩上,轻轻搂近。 他的动作很自然,是情侣间该有的亲举动,却让老丈人看得火冒三丈,眼瞪牙咬。 其实西屋岚月指的是之前被绑架的事,事後她和儿子都平安归来,可是她的女儿却把西屋宫子买凶杀人,以及西屋浅草和暗杀集团的人串谋,意图把他们母子也除掉一事告诉她丈夫。 可想而知这波怒气会有多大,宫子夫人差点被逼离异,後经由西屋岚月求情才送回岚山,也就是她的娘家自我反省,未经他的同意不得回京都。 而西屋浅草更惨,她的母亲至少还有娘家可回,她是直接被扫地出门,每个月只有一万日币生活费,不足之处自己想办法,和以往动辄十数万日币的零用钱,实在不能同日而语。 目前她在一间鱼摊打工,住在连她浴室一半大都不到的老旧阁楼,收入不多,勉强糊口,每天的鱼腥味让她不复香道世家的千金小姐那般狂妄,蓬首垢面少了昔日的骄气。 “小艳,你的脾气要改一改,不要再任性了,妈的心脏可承受不了你老拿危险当游戏,要听和尚……不,是萨先生的话,安份一点。”别让她操心。 “妈,我要上飞机了。”西门艳色没好气的翻翻白眼,母亲的爱唠叨足以编成一本册子。 “好好好,一路顺风,要记得盖被……” 没等她说完,西门艳色便拉着还想和准丈母娘寒暄的萨胤风往登机门走去,没回头的扬起手一挥,表示道别。 但是他们刚要通关时,身後突然传来难听的牛嚎哭声,让她身子僵了僵,很想破口大骂。恭治叔叔的感情线也未免太发达了吧!到了让人受不了的地步。 她当真头也没回的上了飞机,一到头等舱座位便倒头一躺,轻吁了一口气,让萨胤风为她系上安全带,以及垫高她的头,好让她躺得舒服些。 “有母亲的关心应该珍惜,亲恩难待,不是每个人都如你这般幸运。”他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更湟论拥有一日的母爱。 “得了,别念经了,你认为我母亲现在不幸福吗?” 这和尚不杀生,改劝世了。 “很幸福。”有个深爱她的丈夫,和听话懂事的小儿子,相信每个女人都会羡慕。 “是很幸福,如果加上我呢?”她俏皮的眨眨眼,显露难得活泼的一面。 “这……”萨胤风看了她一眼,然後,笑了。“非常不幸。” “这就对了,我身处的环境和她的世界截然不同,若我常在她身边出现,恐怕她会有担不完的心,一天到晚想着又有谁上门寻仇。”她习惯刀光血影的生活,而母亲只能活在温室里。 母亲娇贵惯了,禁不起风风雨雨,她已落地生根,成了一株最娇弱的樱花。 和她保持不亲不疏的连系也就够了,至少有事发生时,不会危及到她,安安稳稳的享受恬适悠闲的家居日子,把烦恼全丢给别人去承担。 “艳色,你很可爱。”其实她非常会替人着想,只是从来不表达,让人以为她天生冷情。 西门艳色的脸色顿时染上绯红,微恼的一斥。“我不可爱,那是羞辱人的名词。” 从小到大没人说过她可爱,打她会走路开始就是小美人胚子,最常在她耳边听见的是“漂亮”、“美丽”,她一直是美的代言人。 “不,可爱,我爱的小女人有颗爱的心,让我为她沉迷,为她痴恋。”萨胤风俯身一吻,吻去她欲掀的不满。 “卑鄙!居然用这一招欺我。”她娇嗔的一瞅,笑意盈眼。 “不是卑鄙,是爱的表现,你不喜欢我吻你吗?”相反的,他知道她十分热衷两情缱绻的法式长吻。 她一瞪。“你敢不吻我试试,我一定……咦!”那是…… “怎麽了?”话说到一半忽地停顿。 她眯起眼,追着一道熟悉的背影。“不知是我看错还是眼花,机上居然有西屋家的人。” “西屋家?” 两人才说着,那个西屋家的人便转过身,与他们的视线对个正着,不得不走过来客套一两句。 “好巧呀!两位,搭机吗?” 人都在机上了,问这岂不是废话。“一点都不巧,你早知道我会搭这班飞机回台湾,倒是在这里见到你很意外。” 他应该在日本,为香道世家的未来努力不懈。 “台湾的女人很漂亮,我去拐一个回家。”这是他的理由。 “是吗?”她一脸不信的横睇。 “要听实话?” “别编得太长,我怕会睡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听过就算了,用不着认真。 西屋御野气恼的沉下眼。“因为我父亲属意你为接班人,而你走了,接下来他就会把怒气出在我们身上,用更严苛的方式教育我们成材,好让我们有朝一日也能像你一样“上进”。” “所以你溜了?”的确符合他的本性,好逸恶劳的懒人。 他双目瞪大。“是想学习别国的文化,不过你也该感谢我,要不是我偷换;大哥的机票,你们可能又要开始头痛了。” 一个不算情敌的情敌,多少会造成一些麻烦。 “那他现在在哪里?”令人好笑。 西屋御野得意的扬起眉。“法国巴黎。” 一个享受葡萄美酒和知性美女的浪漫之都。 “我回来了。” “喔!回来了,自己找位置坐。”意兴阑珊。 “茶在壶里,自己倒。”又是意兴阑珊。 “抱歉,没去接机。”还是意兴阑珊。 接着…… “回来就好,把地扫一扫。”扫……扫地?! 虽然还是意兴阑珊的语气,但至少西门艳色得到夏侯淳看了一眼的殊荣,在一片死气沉沉的气氛中,算是那麽一点点生气吧! 她很好奇地看看托着腮的皇甫冰影,又瞧瞧两眼无神的南宫焰,最後目光定在低垂头,似在叹气的司徒五月,直觉地感到不对劲。 但她一时间又看不出哪里不对,只觉得一室冷冷清清,好像少了什麽,让人感到心口闷,一口气沉在胸口,郁郁森森。 於是她不信邪的又试了一遍。 “我带了一个男人回来,他是个和尚。”快嘲笑我呀!极尽揶揄的踩我痛脚! 还是没有动静,只有懒懒的回应。 “喔!男人,很好。” “要倒茶给客人喝,别失礼了。” “和尚不错,至少会念经。” 然後…… “上床了没,记得安全第一。” #@※&……真想骂脏话,他们到底怎麽了?为什麽一个个有气无力,好像精神被抽光了,全剩下虚有其表的空壳。 西门艳色真的很不习惯一向以斗嘴为乐的五行使者居然像是让猫叼走了舌头,以往咒骂的声音不见了,火来水往,算盘珠子满天飞的热闹情景也跟着消失。 太静了,静得连她自个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在以往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美目下意识的审视四周,她想找出原因出在何处,为何让四条活跃的龙变成奄奄一息的小蛇…… 等等,龙? 蓦地,她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小玉呢?” 一听到有人叫了“小玉”,四道快瘫了的身影突地一跃而起,不约而同的冲向门口,大问小玉在哪。 这…… “小玉……不见了?”西门艳色吞咽困难的问道,希望这只是他们联合起来要她的骗局。 却见身为五行之首的夏侯淳幽然的叹了口气。“她在的时候,我们被她气得直跳脚,巴不得亲手掐死她,而现在……唉……” 太安静了。 “麻烦你们谁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麽?”他的表情让人很不安。 南宫焰苦笑的拍拍她肩膀。“诚如你所言,小玉真的不见了,她跳上飞机上日本去找你,事先并未知会我们一声,等到我们发现时……”他突然胸闷的说不下去,由皇甫冰影接道。 “那架飞机紧急迫降,机上的组I贝和乘客无人伤亡,唯独少门主平白消失,就在众人面前化成一阵白烟淡去。” “什麽?!” 龙门的少主龙涵玉离奇失踪了?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