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女子学院4]《爱情论斤买 》

作者：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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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天性达学。

看着讲堂上这块题上金字的大横匾，任思贤露出了一个满意而骄傲的笑容。

身为学识渊博、品行端正又享有崇高威望的白鹿书院山长，他是踌躇满志的。

要是他的娘子别闹别扭离家出走，至今音讯全无的话，他就真是标准的事业和家庭两得意了。

“爹！爹！”

他那刚满十六岁的女儿任如是提着裙子，大惊失色的喊着冲过来，“不好了，不好了啦！”

“做什么，慌慌张张的？”任思贤捻着胡子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女孩子别提着裙子跑，端庄一点。”

“不是呀！”她指了指门外，气喘吁吁的说：“隔壁、隔壁……终于盖好了，现在在放鞭炮还有舞龙舞狮，大家都去看热闹了呢。”

“难怪！”他就说嘛，群山环绕风景优美且宁静的书院，怎么会突然劈哩岫啦的震天价响，吵得不得了，害学生们课也听不下去，全都溜得精光。

“原来是这么回事。”

隔壁大兴土木的动工了半年多，只见高楼亭阁不断的建，规模宏大又颇为气派，不知道是哪户人家有这么好的眼光，相中了这里地灵人杰来跟书院当邻居。

想必也是好学的人家吧。

“爹，你不知道啦！”任如是气急败坏的说：“那、那是一间学院呀！横匾都挂出来了。”

“啊？！”任思贤惊讶的说：“我瞧瞧去。”他虽然惊讶又好奇，但还是从容的把手背在身后走出去。

谁会那么不识相把学院开在历史悠久、声誉卓然，还有先帝御赐“天性达学”匾额的白鹿书院隔壁？

这不是开了稳倒，自讨没趣吗？

“爹！”任如是一跺脚，急道：“我跟你说，那是间专收女子的学院。”

“什么？”任思贤停下了脚步，大声表示他的惊讶，“谁会做这种胡涂事！”

女人读书？这象话吗！

“就是方素心……”她小声的说：“你的娘子啦。”

“荒唐、胡涂！”他忿忿的一甩袖，步伐再也轻松从容不起来了，“我去把她带回来。”

他知道他那个娘子一向好强，虽然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但还保有小郡主的任性和骄气。

跟他吵了一架就拋夫离家，哪个恪守妇道的女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半年前她为了教导如是的问题和他起了争执，两个人大吵一架之后，她就气呼呼的离家出走。

他还以为她是回娘家反省去了，没想到居然是玩这个花样。

她一定是为了证明他的看法是错的，所以才搞出这么一件荒谬绝伦的胡涂事来。

他是绝对不会错的。

女子无才便是德，既是身为女子便不需费心调教、浪费时间，女人只要殷勤持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家、养儿育女，替辛苦的男人布置一个温暖舒适的家，伺候得他服服贴贴的就行了，跟人家读什么书呢？

“爹。”任如是跟在他身后问：“我看娘是存心要跟你打对台，不回来啦。”

“她不回来也不行，她以为管埋一间学院是儿戏吗？”为了跟他斗气砸下的银两怕没有几十万两了。“女人就是办不了事，真不知道你娘脑袋里装什么！”

虽然说郡王府是有这个手笔，但夫妻吵架需要这么浪费吗？几十万两恐怕都白花了，他预料不用三个月他娘子的学院就得关门大吉。

“当然不是儿戏。”方素心冷冷的反驳，“站在门口就听见有人在放屁，这么大口气也不怕熏死别人，哼！”

“娘，你就别跟爹闹脾气，赶快回家了啦。”

“我才不是跟这种人闹脾气，我有那个闲工夫吗？”她瞄了丈夫一眼，“我只不过是想给女人出口气。男人算什么东西，要是有机会的话，女人绝对能做得比他们好。”

“笑话！娘子，都这把年纪了你还想变着法子来讨我欢心，说这么有趣的话来让我开怀大笑，哈哈哈。女子学院？亏你想得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你等着看吧！”方素心受不了他的嘲笑，气呼呼的说：“我的学院一定把你踩在脚下，踩得死死的。”

“我还真是期待呀！”任思贤假意往四周看了看，“不过娘子呀，怎么看来看去这些人都是我的“男”学生？学院开得这么大，不会连一个学生都没有吧？”

“你！”方素心被说到痛处，勃然大怒道：“你少得意，明天就有成千上万的学生负岌上我学院来，擦亮你的狗眼等着看吧！”

任思贤摇摇头，“娘子，没关系的。没有学生跟我说一声不就得了，我叫我的学生们进去给你添添人气，讨个好彩头。否则你开三天就倒店，身为相公的我脸面也挂不住呀。”

“你这个混帐！”她气急败坏的吼，“用不着你假惺惺的装好人！”她把女儿的手一拉，“这不就有一个了吗？现在只是开始而已，接下来会有更多人的。”

“啊？”任如是非常困扰的说：“娘，我不行啦！我都要嫁人了，不想念书了。”

“哪有什么行不行的！”方素心把她拉了就走，“跟着你那混帐爹，连你都没出息了。”

她开女子学院，女儿理所当然要当第一个学生来壮壮声势，否则一个学生都没有，她多没面子呀。

不行，她得想办法多弄些学生来，否则真的会被任思贤那个鸟鸦嘴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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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来喔！来喔！现宰的新鲜猪肉，一斤算你十文钱绝不贪斤少两，五代祖传的老本行价钱公道，童叟无欺，一刀下去斤两不差，贪鲜的婶儿大娘快过来瞧一瞧，再迟些妞儿要收摊了……”

天未大白，拂光郁郁，马家的后院已传来凄厉的猪嚎声，短促的低咆一过，随即归于沉寂，喷洒的鲜血盛接在木桶中。

一滴不落地。

不看俐落的接血功夫，只见亮晃晃的屠刀划下，肥滋滋的油水往外流，肠满外溢。

伸手一捞，捧不住的内脏满是鲜红，腹微凸的中年汉子用手一拋，不偏不倚的落在一旁半满的桶中，技巧熟练得连看都不用看便能确定的倒入矾水加以清洗。

略显富态的妇人提来一大桶滚水往猪身一淋，小板凳一拿便忙着刮毛、清蹄，冲着满是污垢的猪耳朵直刷，直到刷出一头粉红色的大肥猪。

如同以往的忙碌，一家三口抬头抬蹄的将母猪抬上推车，盖上鲜嫩的芋叶防止蚊蝇叮咬，捆绑猪肉的稻草倒挂在猪肉摊旁。

一切准备就绪，高壮的马屠户便将推车推往市集，开始一天的叫卖工作。

不过卖到一半因为腰杆子疼得厉害，一时撑不住改由女儿接手，自个坐在摊子后看着人来人往揉腰，心想该到王老头的铺子捉两帖药。

金色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他不由得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黄板牙，多少烦恼女儿的婚事。

瞧东家的卖菜老李才多大年纪呀！两个女儿不到十四便许了人家，如今一个个出了阁为他添了五个小外孙，每逢年过节总见一家老少围绕着。

西边的邵大娘守寡多年卖着状元糕，妇道人家拉拔五个孩子长大成人，上个月才嫁掉最小的女儿，听说也才刚满十五而已。

反观他家的小熏……

唉！不叹气都不行。

姿色也不算太差，眉是眉，眼是眼，鼻子微翘多讨人欢心，一张小嘴红艳得像抹了胭脂，逢人便笑嘻嘻的问声好精气十足。

可是──

再让他叹一口气。

问题就出在她精气十足上。

说好听点是热心不落人后，非常有正义感，遇事不退缩抢第一个为人出头，不畏强权只讲对错，管你是世家子弟还是贩夫走卒，她照样嗓门大不输人。

但是市集上都知道他马大头养了个能干的女儿，凡事鸡婆爱管事，从街颈管到巷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简直是所有媒婆的头疼人物。

给她找了几户人家都不成，婚事一拖再拖地没个下文，真不晓得还得拖到什么时候，都十七岁了，再不嫁人早晚拖成老姑娘。

“黄嫂子，来两个猪肝补补血吧！瞧你今儿个脸色不好，我便宜点多切几两送你，你家小宝还好吧？这猪心你拿回去炖点汤……”

猪心！

马大头心疼地看着女儿多切三两猪心送人，虽然说不差那几文钱，可是总是揪了一下心头肉，就怕她整头猪送了大半。

“李秀才爷，要买蹄膀吗？瞧瞧这蹄膀多鲜多嫩呀！皮厚肉甘不腻牙，包管你尝过后赞不绝口，不来光顾都不行。”

“有没有毛呀？我可不想吃了满口毛。”半开玩笑的李秀才当她是邻家娃儿逗弄着。

“你老放心，我们五代都是卖猪肉的，保证连一根小杂毛都没有，让你吃得满嘴蹄膀味。”她勤快地剁肉包上芋叶，扎上两根稻草便成交。

“瞧你这张生意嘴倒挺伶俐的，再切两斤猪肉吧！叫我那口子卤卤好下酒。”这块带血的看来很不错。

“成，妞儿这就帮你包起来，绝对让秀才爷口齿留香。”连屎都是香的。

没念过什么书的马唯熏倒有一口好牙，咧嘴一笑叫人心情也跟着开朗，没心机的她长得眉清目秀，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算得上小有姿色，不致过艳或惹人厌烦，在地方上的人缘极佳。

妞儿是街坊邻居惯唤的小名，像她父亲本名马立民，可是一个大头引人侧目，因此大家伙不是唤他卖猪肉的便是马大头，鲜少人记得他本名为何。

“妞儿，给我来五斤肩胛肉，顺便切一斤猪舌头，还有猪脑留给我，我家小七那脑袋瓜儿需补一补。”吃脑补脑好中状元。

“是是是，都给你了，朱大娘，一两。”要真能补出什么才有鬼，朱大娘的朱小子根本是猪投胎，补再多还是一头鬼。

“什么，要一两银子，你坑人呀！”怎么不去抢还快些。

马唯熏笑得憨直将刀往砧上一插。“一两银算便宜了，你去附近问问有谁比我家五代的猪肉摊还公道的？”

“呃……你这刀小心点拿，千万别脱手了。”一两就一两吧！待会少买些油。

“不会、不会，瞧我拿得可稳了，吓不着大娘你的。”她耍把戏似的兜着重刀，不怕锋利割伤了手。

所谓熟能生巧，打小跟着大人们杀猪剁肉，一把小小的屠刀哪算什么，她当拿筷子一般顺手，正切横劈都干脆，绝不骨连皮扯成一团。

“姑娘家要秀气些，不然找不到好婆家。”微退了一步，她怕溅到肉末。

眼睛一眨，她的笑脸变淡了。“我年轻还小，不急不急。”

“都十七了还小，想我当年在你这年纪都三个娃儿的娘了，再蹉跎下去可就……”没人要了。

朱大娘没说出口，但那眼神可掩饰不住，意思明白地叫马大头汗颜，赶紧装蒜的将头转开，佯装正在数今日的收入。

马唯熏的脸色变得难看地大力剁开猪脑袋。“可就像大娘心宽体胖，富富态态的像我摊子上的肉，论斤论两的卖。”

“你……”这算不算是在嘲笑她？

自讨没趣的朱大娘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付了银两径自走开，嘴上嘟嘟囔囔地像在抱怨，但她很清楚全市集当数马家的猪肉摊最老实，不会在斤两上动手脚，所以嘀咕两句只是做做样子。

“妞儿呀！别把客人都得罪光，你这大剌剌的个性要收敛收敛。”要不真嫁不出去。

“爹哪，妞儿哪有得罪客人，我是实话实说嘛！”她也想早点把自己嫁掉，可是没眼光的男人满街跑，就是看不出她的优点。

不当一回事的马唯熏用力剁着猪骨头，稻杆一绑拎给丫鬟打扮的姑娘，笑得无辜的睁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据说那是她唯一动人的地方。

无才无德，琴、棋、书、画有一斤猪肉重吗？论起气质只会笑掉人家的大牙，她要有一刻安静，恐怕城里要淹大水了。

她根本连文静的边都沾不上，在市集讨生活的姑娘家哪能忸忸怩怩，她的好动和粗野是打娘胎带来，想改也改不了。

不过今天倒是打扮得人模人样，虽未穿上最好的衣裳卖猪肉，至少非常得体地多了几分贤淑样，只要她不开口讲话。

甚至她还抹上淡淡胭脂，整个人看起来还挺有味道的，浅浅一笑倒也撩人。

只是短暂的迷惑之后，大家一想到她是谁马上清醒，一时的好感立即飞向九霄云外，就怕她手中那把刀会突然飞了出来。

“笑得温婉些，牙齿往内缩，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可别再出岔了。

“今天初一还是十五，要吃素吗？”没听仔细的马唯熏随口一应差点气死老爹。

“素你的大头，今儿个初七。”马大头气呼呼的横瞪她后脑勺。

她笑呵呵的回道：“妞儿的头再大也没爹的头大。”

“你……”真是个迷糊丫头。“孙媒婆的叮嘱你给我听进耳了没？”

“喔，那件事呀！”她小小的露出女儿娇羞态，微臊的脸颊泛出桃色。

她是不美，却有一股小家碧玉的清媚，近看很容易失了魂。

但前提是她只能微笑，最好不要张开口破坏那份仅有的美感。

“原来你还记得那件事，爹当你忘个精光了。”幸好，幸好，嫁不嫁得成就看这回。

脸上微讪，她刚才当真忘了这回事。“爹，妞儿还要假笑多久，我嘴巴好酸。”

“酸也要继续笑，装得娴良些，除非你不想嫁人。”听说男方是大户人家，他们算是高攀了。

“我想。”可是她更想拨拨小脚趾。

马大头安慰的拍拍女儿。“再忍耐一下，应该快出现了。”

希望对方不致食言才是。

“是吗？”好痒，好痒，她快忍不下去了。

笑。

轻轻的剁肉。

要温柔娴静不可大声扯开喉咙，美满的姻缘就在眼前，她要相信孙媒婆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定会为她牵门好亲事。

好，她再忍一下下，当了少奶奶就不用卖猪肉了，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等人伺候……眼皮直往上扬的马唯熏，正努力睁大她全身上下唯一称得上美丽的明眸，摊子底下的双脚互相蹭来磨去止痒，摆出一张特别亲切的笑脸吓人。

突地，她的脸上多了一种表情，看得马大头大喊一声糟了。

“妞儿呀！你答应过爹……”今天绝不多管别人的闲事。

他的话没机会说完，一阵风似的身影已经飘出摊子，手上还拿着他刚磨利的刀。

这下亲事可泡汤，谁叫他有个急公好义的女儿，老以为自己有九条命，不管好坏先冲出去再说，不卖弄两下花拳绣腿不甘心。

到底又是谁需要她出头了？

定眼一瞧，马大头立刻捉起另一把刀上前助阵，敢来马家猪肉摊前要保护费，小兔崽子活得不耐烦了，卖菜的赵婆婆还不可怜吗？

“妞儿呀！留一条腿让老爹剁，好手好脚居然欺负起老人家，当我们这些街坊死了不成……”

一火大，他也跟着凑上热闹，两父女一个德行的为人出头，浑然忘却司徒家的公子要来会上一会，骡子脾气的不管后果。

只见一地的菜叶和老人家的呼痛声，以及两把无畏的屠刀。

然后是“一群”不学无术的市井流氓。

行人纷纷走避。

除了一对不知死活的主仆徐徐走来。

※※※

“咳……咳……咳咳……”

“少爷保重呀！你再咳下去真娶不到老婆了。”风和日丽的日子再装就不象样。

一位二十出头的清秀家丁满脸无奈，假意地搀扶看似病得不轻的主子，一步当两步走的慢行，就怕太阳太烈晒晕了主子。

说起来他也挺命苦了，居然伺候到表里不一的主子，原以为是轻松的差事倒成了有苦难言，比含着黄连还心酸。

谁会相信眼前的病弱书生是绝世高手，老是半夜不睡的飞来飞去，连累他得守门当帮凶，替他掩饰身怀绝技的身分。

好几回差点被揭穿，要不是他机伶随机应变，这会儿少爷不知娶了几房妻妾开枝散叶，让大夫人咬牙切齿的恨他。

“咳！更生，你扶好呀，我这虚弱的身子可不禁摔，小心你没机会娶老婆。”轻咳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他故意将全身的重量压向抱怨连连的家丁。

一听见如此无耻的威胁，他能不卖命吗？“少爷走好，小的怕你真咳出一口血来。”

“咳……咳……那不正好，我早点辞世你好早点摆脱我这没用的少爷另觅他主，想想也是善事一桩。”重重咳了两声，表示他真病得严重。

“少爷别折煞小的了，虽然小的很想在你的饮水中下砒霜，但是为了小命着想还是忍住了，你怎能怀疑我有一丁心。”

死人头，重死了。

“真是难为你了，更生，我这主子都没好好对待你，委屈你跟着我吃苦。”待会给他根骨头啃吧！

奴才嘛！不就主人吃肉他喝汤，啃剩的骨头还有肉髓算是赏赐他。

“可不可以别更生更生的唤，听得小的很刺耳。”他不怕吃苦，就怕他使阴招耍人。

要不然他也是受人前呼后拥的“少爷”。

“难道你不叫更生吗？”他微露惊讶的神情，仿佛恶奴欺主欺到他头上。

压低声音的“更生”恨得牙痒痒的说道：“做人不要太过分，得寸进尺会有报应。”

“是呀！报应，某人就是因为太自满才沦落为仆，吾当引以为鉴，不像东方耀……”呵……急什么，毛毛躁躁成不了大事。

“闭嘴、闭嘴，你想害死我不成，少、爷──”他已经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

东方耀，也就是更生，原本是向阳门的少门主，打小贪玩不爱习武，随便学两招不外传的家学武功便以为天下无敌，因此流于浮夸。

十七岁那年瞧上一位菩提庵的女修行者，心高气傲的不管人家从不从，硬要霸王硬上弓，先得了身子再带进门为妾，省得她待在佛门之中受苦。

谁知他的自以为是反而招来大祸害，原来一心茹素向佛的女修行者是当今圣上的爱女，为了替天下苍生祈福而自愿入庵修行三年，待功德圆满后下嫁镇威将军。

可是这朵皇家娇花却被他摘下，可想而知这罪有多大，皇榜上他的大名和图像始终不曾揭下。

偏偏他死性不改想一探武林盟主庄院，非常不巧的走错屋顶来到司徒家，遇上正在半夜偷练剑的司徒悔。

一场意外造成他终生的悔恨，一时不察上了对方的当和他打赌，从此输掉十年的自由身甘心为仆，想来就有几分心酸。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行走江湖的经历他实在太生涩了，哪敌得过精明、狡猾的狐狸，被算计了还得履行约定不得反悔，否则后果自负。

“我的好更生，你也病了不成，瞧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得少爷我挺不忍的。”他“爱护”的掐了他一下。

表情很臭的东方耀挤出一丝下人的尊重。“莫非少爷有龙阳之癖，想和小的共效于飞之乐。”

“有何不可，瞧你这脸蛋看久了也欢喜，将就将就一桩好事。”他调戏的摸了摸他下颚，喜见他快翻脸的窘样。

“自重呀！少爷，别忘了你是来瞧未来的新娘子。”可恶，为何他要受制于人呀？！

并非他重承诺甘为人仆，而是有不得不的苦衷，谁叫他识人不清惹上罗剎。

一听他提起此事，装模作样的司徒悔站直身子一慨。“大娘的“好意”真叫人受之有愧。”

“愧字是心中有鬼，你少假惺惺的扮可怜，我看真正可怜的是你未来的娘子。”一颗夹在其中的棋子，两方不讨好。

“唉！你怎么这么不了解我，娶妻当是娶来疼爱何来可怜，我这病弱之人若能得配良缘实属万幸，岂会有愧在心呢？”他这人是不会懂得什么叫愧疚。

不远处的骚动引得司徒悔好奇一瞟，这一瞟瞟出他眼角的笑意，不听始唤的双脚自有主张的往前走去。

他骗人的功力炉火纯青，谁信他谁就是傻子。“少爷何必睁眼说瞎话，江南第一美人楚仙仙投怀送抱都不为所动，怎么屈就一名粗鄙的屠户之女。”

笑得精明的司徒悔再度装弱搭上他膀子。“我记得你告诉我猪肉西施有沉鱼落雁之姿，貌似王嫱，体态娆美，不失为一位妻子的上上之选。”

“呃！这是经由媒婆转述不关我事，小的只是提提意见而已。”不会又要他当替死鬼吧！

久病成良医，被算计久了也会成精，一见他表情过于和善就要提高警觉，先下手为强总好过当他脚踩过的烂泥巴。

“瞧你！紧张得额头都冒汗了，我帮你擦擦。”他是个好主子没那么恶毒。

东方耀没二话的马上跳开。“小的惶恐，不敢劳烦少爷的贵手，小小的贱额冒两滴汗算什么。”

“是挺贱的，你踩到狗屎了。”他大笑的扬起左眉，仿佛一切在他算计当中。

“司徒悔你……”他又被骗了，该死的！

“你刚刚唤我什么来着，我没听仔细。”他的心地不是普通的善良，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会给他改过的机会。

眼中含恨，他态度恭敬的一如仆从。“少爷大人大量必娶娇妻美妾，屠户之女必定国色天香，与你堪称是天作之合。”

就不信你肯屈就蓬门小户之女。

“更生，你似乎在诅咒我的婚姻不美满。”一妻尚且累人，何况美妾为伴呢？

他可不想落得与爹一样的下场，情义难两全，以憾事收场。

“小的不敢，小的祝你与猪肉西施成就一段神仙眷侣，双宿双飞，永浴爱河，到死不两分地永结金石良缘。”最好闺房起溪悖，永不同心。

咒他一生不得好死，娶妻娶悍妻，不贤不淑满脸麻子，一张口熏死两江鱼虾。

“人都还没瞧着呢！你的祝贺语先留着，总有机会派上用场。”他迟早会娶位如意娘子。

至于是不是猪肉西施嘛！那还是未知数。

司徒悔的笑眼飘过一群百姓，落在手持屠刀的女子身上，瞧那架式真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气势，训起人来毫不留情。

她不会就是那个猪肉西施吧！

走近点瞧个分明，自个的娘子得好好鉴定一番，说不定别有乐趣，不枉费大娘“千辛万苦”为他挑个冲喜的新娘。

不知不觉的走入暴风圈，看热闹的成分居多，意欲攀亲的心态可半点不生，纯粹来充当人头“路过”，绝不膛任何浑水，明哲保身。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总会有意外发生。

尤其是出自人为，他忠心耿耿的家丁。

“你算哪根葱哪根蒜敢来收保护费？！连孤苦无依的老人家都不放过，你良心被狗啃了还是让猪吃了，一脸痴呆不事生产，整天混吃等死有什么出息，我替你的爹，你的娘笑三声，生子不如猪……”

虚情假意的嚎哭了三声，那把磨得很利的屠刀怪是吓人的闪着亮光，直指某头猪的猪鼻子，吓得他结结巴巴的白了脸。

“马、马妞儿你……你别以为我们……兄弟怕你你少仗势……欺、欺人……”

“去你的狗屎清，本姑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马唯熏不是马妞儿，而且仗势欺人的人是你不是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欺负老婆婆猪狗不如。

“你……你拿着一把刀……还说不……仗势欺人……拿远点别伤到人。”明明看她安分的在卖猪肉才敢过来，怎么她眼睛那么尖，才摆出脸色就冲了过来。

袖子一挽的马唯熏顾不得文不文雅，一把拎着他的前襟。“要不是看在你是王大妈的儿子份上，我这把剁猪肉的刀就往你身上问候了。”

口水一吞，他吶吶的盯着架在脖子上的刀。“妞、妞儿，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嘛！老大吩咐下来哪敢不从……”

“少说废话，你要向大门大户收取保护费我可以不管，可是动到这些苦哈哈的小老百姓头上可就天理不容，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该往哪里剁才不会弄脏衣服，这是娘刚做没多久的新衣呢！

“开什么玩笑，大门大户有请护院，不被打死才怪。”大户人家和官府关系良好，就怕收不到保护费先进牢房。

“不长进。”马唯熏重重的踹了他一下，泼辣的悍样叫人生畏。

“你……你别发火呀！姑奶奶，大不了我今天不收保护费。”她是不是姑娘家呀！踹得他快得内伤了。

早知道就让老大自己出马别抢着拍马屁，这下拍到马蹄印一只，回去准被信佛的娘亲叨念三天三夜不止，谁叫他刚好住在马家的隔壁。

打小他就怕杀猪的马大头，每次看他刀起刀落的处理一头猪的俐落刀法就心生畏惧，躲在家里不敢打从他们家门前经过，担心自己成为他刀下的猪只。

及长后倒不怕面恶心善的马大头，反而这呛丫头让人忍不住心寒了一下，害怕她泛滥的正义感跳过岸，真给人一刀才叫惨。

小时候他还偷偷喜欢过她，现在打死他也不敢多看一眼，以免多找一个娘来管自己。

“今天不收明天还不是一样，你当我三岁孩童好欺骗是不是。”她拿着刀子往他头顶一扫。

“啊──”他当场吓得腿软，连一干兄弟都冷吸了口气往后退。

“你们全给我过来别想当缩头乌龟，姑娘我今天要大开杀戒试试刀利不利。”谁敢逃她第一个不饶。

“不要……”

欺压良民是恶霸的权利，欺善怕恶是人之常情，他们是一群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并非江洋大盗，当然也会怕比他们更恶的卖猪肉父女。

何况他们气势汹汹还拿着刀，赤手空拳的众人哪能不怕，不开溜是因为腿软了跑不动，只差没拉泡尿在裤裆让人笑话。

“不要也得要，看我的杀猪刀──”

咻！咻！咻！

钉住。

咦！怎么多个痨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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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刀下留人呀！姑娘──”

好险，避过了。

幸好他学过两、三招阿猫阿狗的拳脚功夫，不然这手飞刀绝技准叫他脑袋开花，遗言也不必交代只等眼睛一闭准备投胎。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露的一手可真吓人，没长胆子的还真站不稳，昂藏七尺之躯不闹笑话才怪，庆幸他在百折不挠之下学了武功。

瞧这离鼻头不到三寸的杀猪刀还沾着猪血呢！叫人不作呕都不行，他该不该来个晕倒好昭显病弱之躯？

唔！不妥，太丢脸了，抖两下好了，正常人在生死关头的反应，他不好表现得太镇静，大家一起脸色发白当乌龟缩着脖子。

是不挺美的姑娘，可这性子倒有趣得紧，闲来无事逗弄逗弄也是惬意，谁叫她傻呼呼的跳到他面前勾起他的兴趣。

不过这双眸子生得好，将她一身的精神点了出来，他不怕有腻了的一天，树上的知了本就供人赏玩，何况她这只活蹦乱跳的小蝉儿。

唈！差点忘了推他一把的小家丁，这个恩惠他永志难忘，总不会忘了一推之惠。

一抹阴恻恻的笑意由司徒悔嘴角勾起，他掩藏得很好不叫人看破，外人只瞧见他如日薄西山的身子摇摇欲坠，却看不见他一肚子坏水。

除非背脊发凉的“更生”。

“你……你是打哪里冒出的冒失鬼，你想吓死我呀！”可恶的痨病鬼，差点害她变成杀人犯。

就差那么几寸，马唯熏以为这下子非完了不可，她只是吓吓那几个混蛋可没打算杀人，即使他们一个个有该死的理由。

“咳、咳！我的胸口……”受惊的人该是他，无端飞来致命凶器还能不惊吗？

“喂！你怎么了，可别真的吓出病，我不想吃免费牢饭。”瞧他脸色白得毫无血色，她顿时心慌的扶住他重得像猪的身子。

“我……我的身子骨不好禁不起……咳、咳！惊吓，我快喘不过气来……”原来她也会怕呀！

手足无措的马唯熏笨手笨脚的拍他的背。“那你快喘气，千万别害我背上杀人罪，虽然是你命中注定早夭。”

什么他命中注定早夭，这姑娘还真不会挑话……咳、咳！他没病也被她拍出重病。“我没事了，没事……”

“怎么会没事，瞧你脸白得和鬼没两样，一副快断气的模样。”她怀疑地继续拍背，生怕救不活他。

一旁幸灾乐祸的东方耀学主子直发抖，越退越后地不管他死活，心里暗嘲：报应呀！报应，老天是公平的，她应该拍重些好替天行道，解救众生于苦海之中。

可惜钉在横梁上的杀猪刀偏了一点，不然他也解脱了，用不着蛇鼠一窝的帮着骗人。

斜睨了一眼的司徒悔暗自运气护住心脉，免得惨遭“毒手”。“姑娘，在下真的没事，我天生肤白。”

“是这样吗？我看你喘得上气接不了下气，你确定死不了？”嗯！好象有点血色了。

“确定。”再不确定真要和阎王结拜了。“不过姑娘的手劲着实重了些，吓得在下魂魄差点离了身。”

纵使无意沾染儿女情事，他仍是装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乘机靠在她肩上仿佛浑身无力似，意在制造病弱的假相博取同情。

可是他错估了眼前的局势，以为姑娘家的心肠较软，好说话，容易同情弱者，一径的装弱戏弄不知情的马唯熏。

就在他微露得意想退开之际，耳边的河东狮吼真要弄聋了他，踉跄的步伐硬生生被推开。

眼中的错愕绝非假装，但闪过眼底的是更多的兴味，似笑非笑的盯着一脸嫌弃的姑娘，惊慌的表情逼真的令人相信他真吓得木然。

“你、你、你、你要找死尽管走远些别来寻我晦气，我家五代卖猪肉可不卖人肉，你这全身削削剁剁也没半头猪重，摆着碍眼，搁着挡路，大气一呵准升天，算不知道你活着有何用，存心让人看了不痛快是不是？”

“呃！在下……在下……”骂得真顺口，好个泼妇骂街。

“少给我上不上、下不下的，都快进棺材的人就别给人添麻烦，万一死在街上多难看，街坊邻居还要不要做生意，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不比你命贱，养家活口就靠这小摊子……”

真是的，浪费口舌教训人，也不瞧瞧自个破烂身子还敢上街招摇，一不禁风二不禁雨的，怎么看都像隔夜的猪肉，发臭了。

“是，是，在下受教了。”眼神一使，他要“更生”过来扶他。

不象话的少爷有这么简单放过她吗？这人的心胸狭窄得连根毛都容不下，何况是姑娘家恶意的辱骂呢？除非他骨子里有一根特别犯贱。

“啊呀！我的少爷你没事了，怎么我才一会儿没盯牢你就出事了，要不要找个大夫瞧瞧，你千金万金的身躯可受不得折损。”

你给我安分点别作怪。他警告的一瞅。“咳！咳！受了点惊吓，无妨，无妨。”

“是谁这么大胆敢惊扰我家公子，你们不想活了是不是，我家老爷可是县太爷的八拜之交，吓着他有你们好受的。”做奴才要有奴才样，够盛气凌人吧！

大户人家的家丁不都是恶形恶状，目中无人，就算县太爷不是老爷的八拜之交，银子往案台一摆还有什么难事，他家的看门犬吼得都比他大声。

“更生，不要让人家取笑我们财大气粗，倚势欺人，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司徒悔笑得很弱，软弱的食指往他天门穴一按。

嗯！这家伙……使阴招。“少……少爷，小的知错了。”

冷汗两、三滴，他咬牙的挤出一丝卑微奴颜。

“家教不好是主子的耻辱，知过要能改呀！”想在他眼皮底下搞把戏，他道行还太浅了。

神情泰然的司徒悔小惩自作主张的家丁之后，他故意表现站不稳的病样再度倾向两眼凶悍的马唯熏，当成溺水者的浮木死命揪着。

在旁人眼中他是不小心跌在她身上，但是明眼人不难察觉他嘴角的笑意，姑娘家的身子总好过硬邦邦的男子胸膛，他不找个好位置依靠怎成。

老是和“更生”纠缠不清，人家不说闲话他也会觉得怪，怀疑自己真有断袖之癖，不爱女人独闻男人味。

“少爷小心呀！这姑娘可凶得很。”去，一刀砍死他省事。

“你……”多事。

“你说什么，敢说本姑娘凶！”该死的，他抱那么紧想让人笑话吗？

是很凶呀！还怕人知道不成。司徒悔暗忖。

“姑娘莫要恼火，在下的仆从不懂规矩得罪了你，回头我定严惩不贷。”就罚他挑三桶洗澡水吧！

脚丫子该洗洗了，有奴才伺候着。

一抹臊火染驼了她双颊，马唯熏伸手要拨开这只八爪龟。“不要抱着我，我不是柱子。”

“咳、咳！失礼了……我、我没力气……”有这么好玩的柱子吗？

“听你在剁猪皮，没力气还抱得我都挣不开，你这死痨鬼想害我嫁不出去呀？！”怎么说她也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哪能在大街上和人搂搂抱抱。

司徒悔咳得更重好掩盖住脱口的笑声。“嫁不出去只好嫁我了。”

“喂！你说大声点，我根本听不见你在说什么。”好象嫁不嫁什么的。

“就是不想让你听见。”他说得更小声近乎蚊鸣。

闲暇时逗弄一番是闲情逸致，他还没到想不开的地步，娶个妻子封住自己的退路。

虽然他有个“病弱”的身子风吹即倒，可是上门的媒婆仍络绎不绝，不踏平司徒家的门槛誓不甘休，七嘴八舌非为他牵成婚事，好象他不赶紧娶妻生子会过不了秋似。

他很清楚她们是冲着司徒家的家世而来，名门闰秀、小家碧玉无一不以挤身司徒家少奶奶之位而拚命讨好媒婆，好话说尽只为日后的富贵生活。

听多了也会腻，一成不变的赞美词都快倒背如流了，什么温柔婉约、端庄娴雅、蕙质兰心的佳人错过可惜，前世良缘今生盟约等等。

要不是孙媒婆一时说漏了嘴说出屠户之女的性情，恐怕还引不起他一探究竟的兴趣。

偏个不巧也让善妒的大娘听出兴头，认为娶个粗鄙的媳妇正好配他这个无福的病鬼，即使他的娘亲不在了也要挫她的锐气争一口气。

反观她为业弟挑选的人选皆是地方上名流之女，品貌上等，谈吐不俗，就算没有闭月羞花之貌也不致差到哪去，文词笔墨足以持家。

为了不想爹亲为难，他表面上勉为其难地借口来观察一下屠户之女的为人再下决定，实则他是好奇心所驱，顺便避开大娘怨妒的冷嘲热讽。

“你到底还有没有气，不要一直往我身上压，我爹那把杀猪刀可是利得很。”这个阿爹在搞什么鬼，没瞧见他女儿被个病书生占便宜吗？

其实马大头不是不管女儿，而是整个人呆住了，没脸上前替女儿主持公道，脸部僵硬说不出一句话来，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别……吓我，我真的浑身无力……唉呀呀！我的胸口……”司徒悔一手按着胸口像是梗着一口气吐不出来。

“你这人真是麻烦，待在家里等死不就大家方便……”口里发着牢骚，鸡婆的个性还是无法置之不理，以剁猪肉的力道拍向他背脊。

没料到她手劲比男人大的司徒悔当真吐了一口大气，有点后悔装得太过火，背上肯定多了一道五掌印。

“我……我有不得不上街的理由。”期待的一刻就要来临了，挨个几掌算是报酬。

真想瞧瞧她知晓他身分时的表情，一定精彩得叫人拍案叫绝。

“有什么理由非要拖着见不得人的破身子出门，你老婆跑了还是小妾跟人私奔？”一看他的衣着打扮非富即贵，铁定出自大户之家。

而大户人家的子弟大多妻妾成群，鲜少有人到了他这年纪还孤家寡人，又不是身有隐疾……咦！等等，该不会他一身病把人吓跑了吧？

一这么想，心软的马唯熏也不介意身上多了块人瘤，两手好心地扶着他，当是爹今早刚宰的老母猪。

不过司徒悔若知道她将他比拟成母猪，眼角的笑意准会转为恼意，更加恶劣的玩弄他的相亲对象，让她拿不起杀猪刀剁肉。

他……见不得人……一丝轻泻的笑声挂在嘴边，他又咳了两声。“在下尚未成亲，只是来瞧瞧未来的对象。”

“未来的对象……”奇怪，好象有什么事让她给忘了。

“听说屠户之女端庄贤淑，娴静贞雅，不知是否确有此事？”他问得含蓄，点出重点。

屠户之女，屠户之女……

轰地。

她有种被雷劈到的感觉，霎时昏天暗地的猛吞口水。

“你说的屠户之女不会是姓马吧？”天灵灵地灵灵，众神明保佑呀！千万不要是他。

“原来你也认识马屠户的女儿呀！在下司徒悔。”他客套的学人打恭作揖。

表情尴尬的马唯熏求救的看向她阿爹。“如果……呃！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的对象和我差不多，你……”

没等她说完，司徒悔两颗眼珠子立刻迸出惊恐不已，人也像痊愈似的跳离她几步，气弱的病体半分不差地改靠着家丁。

这么明显的举动已说明他的意思，再愚笨的人也看得出这门婚事吹了，谁敢要一名在大街上举刀耍泼的姑娘，而且还差点要了人家的命。

“女儿呀！节哀顺变，爹再请媒婆多下点功夫。”马大头安慰的道。唉！换了是他也不想招惹女剎星呀！

天哪！她一定平时太少烧香了，连神明都离弃她。“我……我……都是你们害我嫁不出去，还我夫婿来──”

来不及逃走的地痞流氓原以为逃过一劫，嗑着瓜子看她和病少爷过招，没想到马唯熏一回过身来将气出在他们身上，手脚齐下地像在剁猪肉。

哀嚎声立起。

远处渐行渐远的身影不再需要人搀扶，脚步沉稳不见病容，扬起的笑容足以令错身而过的姑娘为之倾倒，笑眼盈人好不快意。

屠户之女当真了得，他记下了。

春风无意，吹皱了一江舂水。

熙来攘往的人群多匆忙，为了生计日夜奔波，不若他一般清心惬意，游戏人间。

※※※

“少爷呀，你听过老天有眼这句话吧！”天若不罚倒真没公理了。

“听过，你不就是最好的现世报。”一山还有一山高，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你……”忍住，忍住，别中了他的讦。“小的的存在正提醒你诸恶莫为，小的下场便是少爷的殷鉴。”

“说得好呀！更生，不枉我对你疼爱有加，另眼相待，直想把你收进房。”司徒悔语带轻佻地当他是女子调戏。

相隔一臂之距的东方耀寒毛直竖。“多谢少爷厚爱，小的承受不起。”

玩了他三年还不够，往后的七年他真不知该如何过下去，先宰了他说不定还快些。

“我也没那么不挑嘴呀！你硬邦邦的肉咬起来肯定伤牙，少了马姑娘的软绵可口。”他应该先试试货才对，平白错失一尝滋味的机会。

“你少作孽了……”冷光一射，东方耀立即改口一吶。“小的是说少爷又伤了一名姑娘心，恐怕再可口的软糕也没你的份。”

他一定会有报应，一定有报应，一辈子娶不到老婆孤独一生，老了以后潦倒落魄，无子孙奉养，与乞丐争食病卧破庙，不得善终。

每次都先挖个坑让他跳，等他满身刺竹时才哈哈大笑说那是一个陷阱，而他有幸取悦了他，令他多吃了两碗饭胃口大开。

堂堂向阳门的少门主却成了供人使唤的下人，他这口怨气几时才讨得回来。

总不会一路孬到底吧？到头来一事无成的白当人家手下，连最起码的骨气都被他磨成粉，一起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看她像受到打击的样子吗？”也许她还庆幸不用嫁给病鬼为妻呢！

不知怎么了，一想到此反而心口挺沉的，不太高兴自己是被嫌弃的一方。

“有些伤是在心里看不出来，强颜欢笑装坚强好保留自尊。”聪明人是不会挑像少爷这种双面人。

不过她看起来不怎么聪明，所以才会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她是吗？”司徒悔不确定的一问，怀疑自己会不会看走眼。

被他一问的东方耀为之一怔，随即露出贼笑的回道：“当然不是，她左一句病鬼，右一句快进棺材，我想她对当寡妇没多大兴趣，少爷尽管安心。”

“更生，你这是嘲笑主子做得不尽职吗？”语气放得很轻，他的不悦藏在眼底深处。

他不希望她看轻他，能将他视同寻常人看待，而不是司徒家大少爷，一个荣华富贵的跳板。

“小的不敢，小的衷心期望你和马姑娘都能各觅良缘，早定佳期。”他的卑躬中有着嘲谴，特意指出“各觅良缘”四个字。

以他跟在少爷身边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个无情无义的冷血魔多少有几分动心，不然他不会主动出手搂搂香肩吃豆腐。

马家姑娘的性子真要嫁人可是难上加难，如果她身在武林之中必是江湖好汉所注目的豪情侠女，可惜她生在平民百姓家。

虽然姿色中等不算天仙美女，但在看遍虚伪百花之后的真实面相，相信没尝过市井野花的少爷必会多一分关注，想换换胃口。

到时他就有笑话可看咯！在一旁落井下石好弥补受创不浅的自尊。

最好是郎有意、女无心才有看头，双面大少不敌猪肉西施，从此挥泪斩断尘缘，落发为僧……

“把你嘴角阴险的笑意收起来，少爷我累了。”好个衷心期望，他不会辜负他的。

惨了，他怎么把内心想法表露于脸上。“呃！小的帮你涮茶。”

“我不渴。”

“那……我叫厨房准备点糕饼让你解解馋。”东方耀有不好的预感，像垂死的兔子瞧见含笑的狐狼。

那种即将被饱餐一顿的感觉。

“我看起来很饥饿吗？”他喜欢看他小心提防的神情，那会让他的捉弄更有意田~。

是，非常饿。他在心里回道。“要小的替你请大夫吗？”

扬眉一笑的司徒悔显得十分愉悦。“我说更生呀！你是真胡涂还是假胡涂，我有“病”到需要看大夫吗？”

他的病是做给外人看，可不包括自个人。

“恕小的愚昧，小的猜不出少爷真正的含意。”被骗太多次了，他学会了谨慎行事。

“我不是说过我累了，你这奴才的耳朵该掏一掏了。”身体不好的人要多卧床休息，这简单的道理不需要人教。

为免闲杂人等来问东问西，他还不打算收网。

“上回少爷也说累了，结果偕同小的上青楼舒解身心，这事少爷还记得吧？”他说得有几分恨意。

人家在翻云覆雨快活之际，他却得守在门外以防熟人相遇，耳中尽是淫声秽语烧得他欲火中烧，可是他却只能看不能碰。

每回一想此事他就有呕血的痛楚，恨不得手握一把刀插入他胸口，看他流出的血是红是黑。

“喔，那回事呀！少爷我一次应付两位出尘佳人也挺辛苦的，老想着要分你一个呢！”只可惜他有要事待办，没让他享享美人恩。

“你……永少、爷，你要小的伺候你上床吗？”铺床是春儿的工作。

司徒悔笑得很暧昧的眨眨眼。“也好，一个人休息挺无趣的，你来陪陪我吧！”

“少爷，请别说些令人误会的话。”他的表情已经凝结成骇人的怒容。

“更生，你在害躁什么，咱们的关系非比寻常早已不分彼此，我最爱枕在你胸膛听你飞快的心跳声。”他作势要拥抱他。

拳头握紧的东方耀闪身一避。“我对男人的身体没兴趣。”

“没试过怎知个中滋味的美妙呢？让少爷我好好调教调教。”他露出垂涎的神色直逼。

“不要逼我动手。”可恶，他这回是玩真的还是故意看他出糗。

似乎看透他心思的司徒悔假意跌了一跤，顺势攀向他的肩一手扣住他命门，同时男人的唇瓣轻轻刷过他的嘴角，他为之一僵地燃起怒火。

可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他扬起得意的笑却无能为力，遇上武功高出他数倍，而且辈份是师叔级，他只有乖乖被戏弄的份而无法反击。

早知道他是爹的师弟他绝不同他打赌，现在落得脱身不得还得陪他一同装傻，这种日子真是苦不堪言。

谁来救救他脱离这个疯子，再被他整下去可能尸骨无存，最后落个一世臭名。

“啧、啧！你这张小嘴看来很诱人，我尝一口如何。”作戏嘛！是男是女又何妨。

他表情僵硬的回了一句，“马姑娘的胭脂更诱人。”

顿了一下，眼神复杂的司徒悔调笑地弹弹他耳朵状似亲昵。“唉！你让我有罪恶感。”

“少爷若喜欢马姑娘尽管向大夫人提去，她绝对乐见其成。”铁石心肠的人会有罪恶感？他连自家人都算计。

以大夫人对他的厌恶来看，没找个凸牙咧嘴的麻脸姑娘就是厚道了，越是低贱人家的女儿越能满足她爱比较的心态，突显当家主母的身分。

庶出的子女不能抢过嫡出子女的锋头，这是她多年来始终坚持的原则，藉此维持原配夫人的尊严，只因她是个不受丈夫所爱的弃妇。

“更生呀！更生，你怎么瞧不出我真正在意的是谁，朝夕相处的情分……”他的牺牲够大了，希望窗外的人能满意。

“少爷，小的帮你更衣。”避免他的毛手毛脚，东方耀走的方向不是柜子而是房门。

不走的人是傻子，明知道他在耍着人玩何必往火坑跳，恕不奉陪。

“原来你迫不及待想投怀送抱，咱们床上聊聊。”手一探，司徒悔看似无力的指腕蕴含丰劲内力，轻而易举将人甩上床。

敢打断他未竟之语就必须受惩罚，谁叫他们的“客人”迟迟不走，害他想放他一马都不成。

“司徒悔，你别欺人太甚……”该死，他居然点了他的穴，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嘘，小声点，别让外人听见我们恩爱的声音，我会害臊的。”他一指顶在他唇上像是宠爱，实则警告他配合点。

“你……”为什么他要不知天高地厚惹上他。“师叔，请手下留情。”

即使恨他恨得入骨，多年培养下来的默契不难看出他意有所指，东方耀的武功虽然没他高，可是粗浅的呼吸声难逃他耳目，他也发现两人受人监视。

不配合嘛！事后准会被他整个更惨。

可是这种事要他如何配合，他是男人而不是女人，对同样清瘦的身躯起不了反应，难道要他学花娘嗯嗯啊啊的叫个不停。

所幸他的苦难并未降临，高大英挺的二少爷及时解救他的“贞操”。

“大哥，你在干什么？”

欸，好戏都还没上场呢！怎么尽出些杀风景的人。

司徒悔不着痕迹地将眼神往外一眺，假意关窗的露出一抹好笑，难得他有兴致演戏却没人欣赏，白白浪费了一次好玩的机会。

“没什么，我同更生开开玩笑，他太一板一眼了。”不避嫌的拢拢小家丁衣襟，他的举止让人很难信服。

不过一向敬重他的司徒业不揭穿他的不宜举动，以严厉的眼神痛责“更生”的放浪，未守下人之份。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娘要我问一声你对屠户之女的印象如何？”他根本不赞同大哥对婚事的草率，特意来探探口风。

“还不错，令人印象深刻的姑娘家。”尤其是那把差点削掉他一耳的杀猪刀。

“不错不代表她适合大哥，我希望你不要胡涂成事。”还有更多的大家闰秀足以匹配他。

司徒悔笑了笑假装咳了几声。“她有我所羡慕的健康身子和活泼，我真的满喜欢她的。”

是真是假只有他最清楚，能让同父异母的业弟张口无言才是他的目的，谁叫他身边尽是无趣的家伙，让他闷得慌想找人开开心。

一双明媚的大眼忽然跃向眼前，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谁说他不喜欢她呢？

起码她能让他多了一份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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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无敌女子学院？！”

咚！咚！咚！几时白鹿书院旁开了间女子学堂，怎么没人来通知一声，她还以为是某户人家赚大钱，准备盖华屋美宅呢！

原来是学院呀！这匾额上写着无字她是看得懂啦！但是下面这个字就有点迷糊了，以她过人的天赋就自动跳过装懂，反正那自称学院山长的方素心说是无敌嘛！那么姑且信之。

不过她只要会数数儿，算算铜钱就好，应该不用当个才女，她总不能对着一头猪吟诗作对吧！

马唯熏三个大字她练得好久才写端正，要她背什么诗呀词的她可不在行，一斤猪肉切得四角方方斤两不差，可是千万别叫她和诗词为伍。

不知方山长会不会骗人，猛夸她飞刀技巧惊人是个可造之材，千拜托万拜托她一定不要糟蹋天分，无敌女子学院是她最佳的选择。

瞧瞧这大门多厚呀！肯定非常值钱，她家的门板还没人家的一半厚，束修一定贵死人，她还是要斟酌斟酌，免得付不出束修得卖身为婢偿债，她这一辈子都甭想嫁人了。

哈！不用束修？

有这么好的事，只要十项全能运动能赢过隔壁书院便可免费念半年书，这对她来说有什么困难，谁不知道她最擅长“运动”了，剁猪肉的手劲没人及得上。

可是没人告诉她万一输了怎么办。

呸！呸！呸！呸三口晦气，她绝对会赢，怎么可以输呢？方山长说赢了才能嫁好夫婿，她拚死拚活也要争口气，好把自己嫁出去。

“嘎！这个五娘师父，这把刀是不是太小了，学院缺钱可以明讲，我家五代卖猪肉就数刀最多。”她阿爹一定不会吝啬的借几把。

这刀不只小而且轻，叫人家怎么拿。

“这叫飞镖不是刀，属于暗器的一种，伤人于无形之中。”好声好气的聂五娘不厌其烦的纠正她错误观念。

镖长成这样，真是太小气了。“可是我又不伤人不用学吧！”

“十项运动中有飞镖射击，你要不想学可没有免费优惠哦！”她的骨架好适合学武，可惜起步晚未及时扎根，否则武林将有一位女侠出头。

一听到和银子有关的话题马唯熏立刻气短。“我能不能换把重一点的刀……呃！是镖啦！”

太轻了使来怪不顺手，往上掷往下掷都觉得软绵绵没什么用劲，好不习惯。

像她家剁猪肉的刀多好用呀！一刀剁下去骨肉分离绝不会连着皮，干脆俐落一刀两断，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起来威风凛凛好有威迫感，连地痞流氓都畏惧三分。

“掷镖的技巧全靠腕部的巧劲，与重量无关，你再试试。”真要教得她使一手好镖，恐怕要有铁杵磨成绣花针的耐性。

她不是好调教的学生，太好动了，而且问题不断。

“还要试呀！不是插在板子上就好。”她掷得手都麻了，比剁猪肉还辛苦。

眼前的圆形靶柱插满不下数十只银镖，虽然无一遗漏的只只中镖，可是杂乱无章毫无规矩，像是小孩子玩乐时插上的，有几只在靶沿似要脱落，勉强的“粘”住一角。

以她练不到七天的功夫算是可取了，但是在习武者眼中却拙劣得很，难登大雅之堂，需要加强练习。

而她碰上严苛的女师父，没练到一定的程度是过不了关，她的日子还有得熬。

“等你十只镖有三只中镖心才能休息，现在把镖拿起来别偷懒。”她会好好督促她进步。

“什么，三只镖？！”天哪！她的手会废掉。

聂五娘笑得亲切的安慰她，“以你的资质不难办到，只要你再用点心。”

“是吗？”她好想回家喝阿娘煮的红豆汤。

“凡事起头难，先学好镖法就不难学其他的功夫。”她对她有信心。

套句方山长的话：她有惊人的潜能尚未发挥，就看师父雕琢的功力如何，好的玉质不怕雕不出观音。

前提是得先磨掉她的蛮力导入正途，别白白浪费一身的好体力。

“还有呀！”光是一项镖法就令人叫苦连天了，她又不考武状元，那是男人才有的资格，她只想嫁人。

“别忘了十项运动，举凡射箭、腕力、鞠球、扛物快跑、泅游等等都在比赛项目之中。”还有几项算是意气之争，不提也罢。

反正她不学也会，就看她用不用心。

哇！她是进入贼窝还是上武馆，射箭也要？“五娘师父，你会不会觉得我学得太多了。”

聂五娘笑睨了一眼。“或许你对女红、刺绣比较有兴趣，明儿个带本诗经回去背背。”

“啊！不……不必了，我练镖、射箭，我会认真学习绝不让师父丢脸。”针比镖还小，她拿得起来才有鬼。

卖起猪肉她在行，下刀剁肉快又狠，直切横抹一刀到底，看得街坊邻居直夸她刀法好手巧，有乃父之风不怕生计无着落。

但是要她用根细针缝补衣服可比登天还难，细如羊毛的线怎么穿也穿不过去，好几回倒让手指头穿出血窟窿，疼得好些天没法拿刀。

家里的大大小小事由阿娘一手包办，洗衣煮饭等琐事不用她操心，每天天一亮和阿爹推着猪肉摊到市集叫卖，论斤论两挣些银两过日子。

直到幼时的儿伴一个个出阁她才惊觉年岁不小了，再不嫁人真成了老姑娘了。

要不是前几日在市集闹了个大笑话搞砸自己的婚事，她还没兴趣到什么“无敌女子学院”学习，弄得两手长茧像苦命儿。

虽然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可是五代卖猪肉的家境不算太差，起码她天天有肉吃，不怕挨饿受冻。

“勤能补拙，今日先练镖明日再练箭，师父看好你的才能。”莞然一笑，聂五娘在谈笑间施以压力，让人看不出底下的严格。

只有马唯熏傻呼呼地当是学习，以为师父是没脾气的大好人。

“五娘师父，我们为什么要跟隔壁书院比？”嗯！这次瞄准点再掷。

手腕下压轻掷而出……十只镖中三只应该不难。

一边练习一边偷瞄师父的眼神，好奇心重的马唯熏没一刻安静，当掷镖在拋杀猪刀，很快的领会到用镖的技巧掷得得心应手。

不过她志在嫁人不在镖法好坏，所以有点漫不经心，明明该中靶心的镖总会偏个几寸，一练再练。

“因为方山长不认为女人无才便是德，想为咱们女人家争口气。”若是女子也能考状元，这天下哪有男子立足之地？

眼中闪过淡淡郁色，聂五娘的笑显得沉重。

世俗加诸女子身上的不公她无法扭转，唯有离去才是她的选择，男子的三妻四妾纵然快活，但是伤心的总是女人。

没人看见她心底的伤痕，身怀傲人武学又如何，到头来还是走不过情关一劫。

她不后悔曾爱过一名男子，两情缱绻的甜蜜确实羡煞神仙，可是悲哀的是她的良人也是其他女子的夫，即使拥有宠爱也觉空虚。

不想嫉妒偏偏控制不住，每当夜深人静良人未归时，啃食的妒意几乎要焚毁她的理智，明知他爱的是自己却碍于情义必须去陪另一名女子，她的悔意就会浮上心头。

悔叫良人情义两全，与人共夫。

“五娘师父，我学会十项运动就一定嫁得出去吗？”一脸期盼的马唯熏幻想婚姻的美好，她好想嫁人。

这孩子……唉！天真得令人怜爱。“为人妻子可是件苦差事，不比你练镖习箭。”

她大笑的拍拍结实手臂。“五娘师父不必操心，瞧我这身气力有谁敢为难我。”

“这倒也是。”聂五娘失笑的摇摇头，市井小民的单纯不若大户人家复杂。

一夫一妻同心协力，共同为一家子打拚不分你我，不为妻妾不和而突生事端。

当初她就是没想透才铸下日后的伤心，以为自己的心胸够宽大，有容人之量，豪气十足的允诺心爱之人得享齐人之福。

谁知世事难料，她仍是拋下一切出走，宁死也不愿“重生”。

“不过你嘴皮子要动手也得跟着动，师父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啊！被逮到了。马唯熏腼腆的吐吐舌头。“人家没有偷懒啦！只是手酸休息一下。”

“心眼真多，你还想不想嫁人呀？”这诱因绝对诱得她上钩。

“想。”她点头如捣蒜地怕人不知情，非常用力。

“那就用心点，相信方山长不会失言于你。”只要她扳回面子。

“我很用心了，你瞧我手指都发肿了。”她现在拿刀剁肉都有点抖。

看了一眼，她淡淡的说道：“不打紧，上点药自然消除，刚学习都是这样的。”

以前她练得两手都磨破皮还不得停手，父亲的严厉只为磨练她成材，可是她令他失望了。

“是吗？”好吧！为了嫁人她认了。“五娘师父，你为什么要蒙上面纱，是因为你美得叫人流口水吗？”

为之一楞的聂五娘苦笑的抚抚她的发。“怎么不说我有一张见不得人的丑颜呢？”

“我也想这么问，可是你是我师父呢！我多少要尊敬妳一些。”瞄呀瞄，她很想扯下面纱瞧个仔细。

“你这孩子未免太老实了。”她啼笑皆非的轻摇螓首。“人的美丑不在于外表而在心，拥有一颗善心比外在的容貌更重要。”

不懂的马唯熏再度发问，“既然外表的美丑不重要，那五娘师父为何要蒙上面纱？”

“这……”单纯的问题却叫她无言以对，无心的探索加深心中的苦涩。

何必呢？看不破还是看不破，情字扰人。

“还有呀！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学十项运动，学院招不到学生吗？”有个人分散师父的注意力，她也不用练得那么辛苦。

“呃！我……”她该如何启齿才好。

总不能回答是因方山长的意气用事才成立此学院吧！

一般学生用些“特殊”方法还勉强招得到，可专攻运动项目的只找得她了。

“五娘师父，我们还要练多久？”她肚子饿了，想吃阿娘的鲁肉饭。

顿了顿，聂五娘会心一笑。“马同学，你为什么执意唤我五娘师父而不是先生或师父就好。”

“因为……因为……亲切嘛！师父就像学生的娘一样。”她干笑的不说纯粹好玩而已。

只是少了阿娘的大嗓门，轻声细语地让人头皮发麻，好象不听她的教诲很不应该，会遭天打雷劈。

“妞儿，你这点小心机留着哄你爹娘吧！”还不到火候。

迷汤灌不倒她。

“五娘师父，你饿不饿？”有事弟子服其劳，她一定跑第一不落人后。

瞧她一脸贪嘴样，聂五娘故意取笑的说道：“再练个把时辰，师父不饿。”

“啊，”她的双肩马上往下垂，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不过今儿个天气炎热，就放你一堂假吧！”省得她心不在焉。

一听到有假可放，兴奋得跳起来的马唯熏像只猴子蹦呼着，两手的酸痛不翼而飞，直差没跳上天大叫，看得聂五娘好笑又好气。

她想起十六年未见的亲儿，目光不自觉飘向一墙之隔的白鹿书院，他今年二十四了吧？

岁月催人老，红颜转眼白头。

相见不相识。

※※※

“嘘、嘘！小声点，别推、别推啦！等我看完再换你看。”人好多哦！到底是哪一个？

“可是你看好久了，该我了啦！”怎么都看不到，黑压压的一片。

“哪有很久，我才看一下下而已，你不要一直往我这边挤。”也不瞧瞧她的体型有多大。

“你那边看得比较清楚，借我踩一下。”哎呀！这叶子怎么老往她头顶落，存心和她过不去。

踩？！她想闹出人命不成。“小胖，你的肥猪脚往右挪别踩我的石头。”

“柳柳，我叫柳柳，不要叫我小胖。”明明很美的名字都被她叫丑了。

无风而晃动的校头冒出两颗鬼鬼祟祟的人头，怕人瞧见的直拉树叶掩面，你推我的攀在墙上睁大双眼，不时地朝底下打量。

两人找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找着最佳的观测点，一可掩身二来蔽人耳目，视野极佳地足以看遍整座白鹿学院，她们心以为傲。

只是身形悬殊容易碰撞，垫脚的石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容纳两个体形相当的姑娘家绰绰有余，但是……

牛柳柳是城西布商的女儿，从小家境富裕特别得宠，爷爷疼姥姥爱的拚命进补，不到十岁已长成圆滚滚的小胖猪形。

此后情况并未改善反变本加厉，习惯大吃大喝的她依然食不离手，横向发展的肥肉如同马唯熏家的大母猪，胖得几乎看不见五官，只有一张嘴巴拚命进食。

这会儿石上站了个人还有点空间，可是加上一人抵三人的牛柳柳，瘦的那人没被挤下算是臂力惊人，为了一探对手实力而硬撑着。

“小胖，你可不可以别再吃猪腿，油滋滋的油滴到我了啦！”阿娘一定会开骂，染上油渍的衣服最难洗。

“牛柳柳，你要我提醒几次，我不是小胖。”娘说她只是比别人丰腴了一点。

“好啦！好啦！随便你，你这人真是爱计较。”明明胖得像猪还不准人家叫她小胖。

她才没有爱计较呢！名字怎么可以乱改。“你看到了没？”

“一堆人在玩鞠球，可是我不知道是哪一个。”嗯！好丑的家伙，千万别再笑了。

鸡皮疙瘩掉满地，隔壁的学生长得不怎么样嘛！哪有和她一样厉害十项全能的运动健儿，分明是夸大其实，冠军她是拿定了。

“你没问清楚吗？”哇，男人耶！好多哟！叫人看了心口怦怦直跳。

“如是说穿藏青色衣衫的男子，腰间还系着一只蝴蝶形状的玉佩。”啧！光听就知道是不学无术的纨褲子弟，故作风雅系什么玉佩，又不是姑娘家穿金戴玉。

太这了，她得凑近点瞧。

嫌垫脚的石头不够高，猴子转世的马唯熏两手轻轻一攀跃上墙头，色彩单调的绣花鞋在墙的另一边晃呀晃的，只见一双小脚外露不见人。

要是胆小之徒刚好往她的方向一瞄准吓破胆，连跑带爬的呼天抢地，直说见鬼了。

“小熏，我也要上去，你拉我一把。”看她坐得四平八稳好象很惬意。

她？！“你……你在开玩笑吧！有谁看过母猪上树。”

“马唯熏──”

“嘘！小声点，好象有人走过来了。”咦，这人好面熟哦！

“你不要骗我了，拉我上去瞧瞧。”她才不相信她，老爱批评她的身材。

“拉你……”马唯熏冷抽口气地瞄了一眼庞大的肉瘤。“小胖……呃！柳柳，你不会以为我力大如牛拉得动你吧！”

牛柳柳使性子的扯上头的枝叶。“我不管，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享你的头啦！我家的猪都没你胖……啊！别摇呀！我说错话了，我跟你道歉……”

“来不及了，我生气。”可恶，视线都被她挡住了。

“柳……”

柳柳两个字只剩余音，抑住尖叫的马唯熏担心被人发觉，死劲的抱住一根树干怕掉下去，两脚直踢地抖落不少树叶。

她根本没料到牛柳柳会狠心地推她一把，一个没注意连人带树枝地往下滑落，剥离的声响大如丧钟，她两眼一闭不敢面对现实，口中默念诸路神明的法号。

不过她的运气背到极点，细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的来到跟前，她拉开小小的眼缝瞧见一双比她脚大上两倍的黑色大鞋。

“原来你仰慕我仰慕到不惜攀墙，叫我好生感动地直想落泪。”

奇怪，这声音挺熟的，好象在哪里听过？

“也许我该给你一次机会认识我，瞧你抱着树的模样还真可爱。”她不会摔傻了吧？

瞧瞧这墙的高度摔不死人，顶多破皮瘀青罢了，以她皮厚的程度来看应该伤不到筋骨，傻人通常有傻福。

“我才没有抱着树……啊！是你。”连忙将树枝丢掉的马唯熏抬头一看，差点吓掉魂当认错人。

“是我，姑娘对在下念念不忘之情叫人动容，在下何德何能能得姑娘青睐，实属三生有幸。”司徒悔伸手欲将她拉起。

可惜人家不领情地挥开，灵活有神的大眼像见了猪会飞似的惊讶不已。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还没死吗？

笑得有点可恶的他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病态。“因为我晓得姑娘倾慕我已久，特来此等候你的深情告白。”

“我的深情告别……”马唯熏让唾涎梗了一下咳声连连。“你不要……害我喘不过气来……”

天哪！她为什么倒楣地遇上他，明明已经到庙里上过香了，菩萨的护身符居然不灵。

“慢慢来，不要急，我会等你的。”自动送到眼前的小兔儿岂有不玩之理？

少了胭脂的她更见清丽，上回怒气冲冲的泼妇骂街记忆犹新，这回抱树的可人神情令人莞尔，让人无法不多份心牢记。

原本想两人的缘分大概只有市集的一面而已，虽然觉得她挺有趣的却未进一步逗弄，以为这段插曲如以往的萍水东流，一去不可得。

岂知在他逐渐淡化之际主动送上门，他要是客气就不是司徒悔，这朵小花儿注定要受他摧残。

“等你的猪头猪脑啦！你不是病得快死了，连上街都要人扶？”站起身拍拍裙襬灰尘，马唯熏口气不快的指着他鼻头。

可……她还是一样活泼、有朝气。“我的身子骨是差了些，但还没到了快死的地步。”

“骗人，我刚才看你和一群人玩鞠球一点事也没有，你的身体哪里差了。”根本健壮如牛。

啊！牛？！

她忽然想到无情无义的牛柳柳，竟然因为她不肯拉她一把而推她，待会非找她算帐不可。

“这要看情形咯！我的病时好时坏没个准，大夫说我这是多年宿疾没得医。”真糟糕，被她瞧见了，不拖她下水都不行。

马唯熏怀疑的瞟瞟他上下。“真的？”

“我有必要骗你吗？你对我的爱慕之心叫我受宠若惊呀！”不骗你骗谁，傻妞儿。

适才玩鞠球时瞧见她在墙上探头探脑像在做贼，两颗骨碌碌的眼珠子东瞟西瞄，没一刻安静似在寻人，时高时低的窥伺白鹿书院。

向同侪告罪之后，他假意休息的踱到墙边，不动声色的瞧着她猴手猴脚地攀墙，丝毫不顾忌姑娘家的身分一跃而上。

刚一开始他还会担心她会失足往下掉，两只小鞋荡呀荡的叫人揪心，他从不知道自己也会关心只有一面之缘的姑娘家。

不过两人的对话让他一时兴起，弹出一片叶子折断不怎么牢靠的树枝，她哗地连人带树地滚到面前。

瞧她两眼紧闭的神情十分逗人，口中念念有词地求神明保佑，浑然不知她的恶运出自他的捉弄，尖声连连地不敢见人。

欸！她的不幸就要开始了，他该不该给予同情呢？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几时爱……呃！喜欢上你，我是不小心掉下来。”心跳得好快，她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都是他啦！一定是他把病传给她，所以她才会脸红面躁直发热，全身上下不舒服极了。

“姑娘家矜持我明白，我绝不会四下渲染你的心事。”司徒悔有模有样地就地起誓，神态诚恳。

嘎！他到底在说什么，摔下来的人是她不是他。“不要再曲解我的意思，我是说你别脸上贴金了，我才不……呃！不喜欢你”

哎呀！他的脸怎么越靠越近，害她像得了风寒似的头重脚轻，整个人都快浮起来了。

“口是心非是人之常情，我能谅解你的言不由衷。”眼神一闪，他的笑意中多了一丝慑人的感胁感上贝怪她怎么可以不喜欢他。

但是个性率直的马唯熏感觉不到他的威迫感，大剌剌的喳呼替自己辩白，一再重申对他绝无非分之想，她真的不是来找他。

可是她越解释司徒悔的神情益发开心，像是她欲盖弥彰掩饰真正的情感。

但实际上他的笑意越浓了表示他此刻的心情越糟，众家千金巴不得攀上的乘龙快婿在她眼中居然一文不值，这对一向自傲的他可就有点伤人。

她不知道自己的言行正在激怒一只狡猾的狐狸，他的笑别有用心，一步步朝她逼近。

“我是来下战书的，我们无敌女子学院一定会大败你们白鹿书院，叫你们那个十项全能的不必出来丢人现眼了，我是赢定了。”她信心满满地大发厥词。

“战书？！”原来是任夫人的学生，她真和山长杠上了。

马唯熏不知天高地厚的拍拍他肩像哥儿们。“去叫穿藏青色衣服，腰系蝴蝶玉佩的家伙过来，本姑娘要下马威吓得他屁滚尿流。”

司徒悔失笑地取下玉佩在她面前一扬。“姑娘指的是这只玉佩。”

“咦！真是翠绿蝴蝶，你怎么会有……”啊……啊……他穿藏青色的衣裳。

“姑娘见笑了，在下正是你要找的人。”拱手一揖，她当场僵化成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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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是他？！

如是的消息肯定有误，一个病得快死的文弱书生和十项全能的运动健儿未免相差太多，打死她都不相信他会七十二变，短短数日之间将自己变强壮。

可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又由不得她不信，神清气爽的气色确实比上一次好，完全看不出有生过病的迹象。

会不会他是中看不中用，外表装得健健康康与寻常人无异，其实外强中干只剩一口气拖着，故意要死不死的逞强。

师父说眼清的人较正直，但他的眼睛老在笑叫人看不清楚，这算不算好人呀啊？！

不行，不行，不能有仁慈心，为了半年的免费束修，说什么她也要跟他拚，不管他是不是病得快下葬她都不会手下留情。

“马姑娘若是喜爱，在下可以割爱。”身外之物不足挂齿。

马唯熏像被烫到似的猛然缩手，将玉佩还给他。“你……怎么晓得我姓马。”

“姑娘的芳名叫唯熏，小名妞儿，在下说的对不对？”他表情和善得找不出一丝心机。

“你打听我干什么，快说出你的企图。”不会想暗地扯她后腿好独嬴吧！

他想都别想。

司徒悔好笑她有一张坦白的脸，藏不住心事。“是孙媒婆说的。”

“啊……孙……孙媒婆。”她当下心虚地不敢抬头见人，嘴角垂得很低。

“那日没先认出你真是过意不去，在下在此赔礼了。”她想嬴他还早得很，除非他弃权。

“哪……哪里，哪里，我……呃！我在扫街。”她极不自在扭着手指，忸怩的拗出烂借口搪塞。

他配合的喔了一声。“原来马姑娘在扫除地方上的败类，真叫在下大开眼界，以为阎王索命来着。”

我……我不是故意的。”阿爹说她一定要登门道歉，可是她一忙就忘了。

若非他突然冒出来毫无预警，她的刀也不会脱手而出掷向他门面，差一点就往他脑门插去，吓得她心慌意恐地担心出人命。

幸好他命大避过一劫。

“无心之举就快要了我的命，要是你存心不良偏个几寸，在下就死得冤枉了。”他故作惊心的一按胸口，表示惊魂未定。

理亏的马唯熏收敛嗓门一吶。“不然你要怎样，这件婚事不是吹了。”

孙媒婆说她粗野，没个姑娘样，好人家的公子一瞧见她的悍样全吓跑了，谁还敢和她攀亲，要她好自为之学做女人。

为了这件事她被阿爹阿娘念了三天，最后决定接受方山长的建议进入无敌女子学院就读，希望能培养出女孩家的娴良温恭。

后来她才知道方山长是学院的负责人，为新开张的学院拉拢学生，因此她才有机会入学。

“谁告诉你这门婚事吹了，我对你挺中意的。”这句话绝对不假，他对她是起了兴趣。

只是忙着处理其他事暂且搁下，待日后空闲时再到猪肉摊逛逛，听听她吆喝的叫卖声。

“嘎？！”她是不是听错了。

“孙媒婆倒是勤快的回了消息，说是你嫌弃我病弱的身子……”眼神一黯，司徒悔露出大受打击的神情。

“我哪有嫌弃，我以为你掉头就走明摆着拒绝！我……我总不能厚着脸皮说要嫁你吧！”可恶的孙媒婆乱造谣，存心坏她的姻缘。

下回不找她说媒了。

他暗笑地靠近她一步。“你误会了，我是身子不适才急忙离开，怕给你添麻烦。”

“喔，是这样呀！”她没有任何不舍或难过，早忘了他们之间的一点点不愉快。

无敌女子学院和白鹿书院只隔一道墙，一边招收女学生一边只收男子入学，壁垒分明暗自较劲，隐隐流动的汹涌波涛伺机而动。

清风徐徐，良云霭霭，一片晴朗好天气。

两人在梧桐树下讨论谁是谁非，没人注意墙的那边还有个牛柳柳努力踞起脚尖，想学马唯熏一攀而过的攀墙功夫。

可惜她太重了，三番两次往下滑，手掌都磨出血了，不得不甘心趴在墙上偷听，肥大的耳朵竖得直直的。

“你不觉得可惜吗？”抬起手，司徒悔有意无意地拂过她水嫩脸颗，假意取下一片落叶。

“嘎！可惜什么？”他刚刚有摸她吧！双颊热呼呼地。

他提醒的碰碰她额头。“咱们的婚事。”

“喔，那件事呀！”她还是不明白他的暗示，不解的双眸瞟着他深沉笑脸。

“对，那件事，你好象不太高兴见到我。”瞧她意兴阑珊的模样，让他非常想“宠爱”她。

谁都可以忽视他的存在，唯独她不行。

至于为何特别独偏她，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只要看到她那张毫无心机的脸，心口就不由自主地堆满笑意，想和她多相处一会儿。

“没事见你干什么？我们是敌人耶！”不过五娘师父说是对手，互相切磋所学。

“敌人？”她说得好洒脱，他听得心好酸。“熏儿，你狠得下心伤我吗？”

呃！耳朵好麻，怎么有股凉风吹来。“司徒少爷，我们的关系没好到直呼闺名吧！”

感觉好怪异，像是天变了要下雨却迟迟不见乌云密布，雷声无力得叫人心慌。

“叫我悔哥哥或是司徒大哥，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没什么道理，月老的红线牵在你我指上。”他若无其事地抚上她小手，来回磨蹭。

心口咚地少跳一下，马唯熏不自觉的摀着胸口。“你说你喜欢我？”

“有谁能不喜欢你呢？瞧你这双眼儿多有神，让人百看不厌。”手长新茧，她在练箭。

眉头微微一拧，他非常不喜欢她身上有伤，即使是微不足道的细茧。

“人家都说我的眼睛生得好，全身上下就数它最好看了。”她沾沾自喜的吹捧自己唯一的优点。

“不只眼睛好看，唇儿也动人，像是熟透了的挑子泛出果香。”引人垂涎。

“真的？”

他肯定的点点头，指尖轻柔地抚摸柔嫩香唇，意欲一亲芳泽。“我从不骗人。”

只算计像你一样单纯的小傻瓜。司徒悔将这句话藏在心里，笑脸迎人地说着违心话。

“呵……原来我有这么多讨人喜欢的地方呀！”得意忘形的马唯熏整个人轻飘飘，将比赛的事全忘得一乾二净了。

笑声中没察觉他逐渐靠近的脸，冷不防地一口热气袭来，晕陶陶的闭上眼睛回味，不知温热的气息刷过嫩唇匀一抹香，傻呼呼的陶醉赞美中。

不过一道嘲讽男音响起，当场打碎她的美梦。

“啧，你也太不挑食了吧！倚春院的秋香都比她出色。”躲起来偷吃。

没有回过身的司徒悔微侧脸浅笑，语气带着不易发觉的森冷。

“怀德兄好兴致，鞠球又输了吧？”身一移，他以身长挡住来者的视线。

表情一变的楚怀德露出好兄弟的嘴脸阴笑。“少了十项全能的你哪赢得了，你足下功夫了得。”

十项全能！

猛一回神的马唯熏如雷直劈脑门，霎时清醒的瞪大双眼，她居然忘了这件事。

好个司徒悔耍得她团团转，好话尽出的捧得她晕头转向，差点不记得运动比赛的项目，以为自己真是千娇百媚的女红妆。

哼！他这招够阴险，她才不会上当，把胜利平白拱手让人，他小看她了。

“过谦了，哪比得上你满腹文采，学富五车，小弟汗颜。”唉！功亏一篑，她迷乱的眼神变清明了。

一次的警惕让她多了防心，下回想再捉弄她就难了。

“何必客气！谁不知道你司徒悔是运动健儿，普天之下大概没人嬴得了你。”他永远落于他之后。

“你谬赞了……”

“谁说没人赢得过他，自己没用就别乱开口，我一定会赢他。”而且要让他输得惨兮兮，哭爹喊娘的。

楚怀德轻蔑地一睨大言不惭的女子，嗤笑一道：“凭你？”

“我怎么样，我家五代杀猪卖猪肉的本事可不输人，赢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有何难，他还没我家的猪公重呢！”

这是蔑视吧！薄恼入眼的司徒悔可不愿被比做一头猪，像是无意的手往她肩上一搭。

看来有点暧昧。

“她就是你家大娘满意的粗鄙女？”真是好眼光呀！连替他提鞋都不够资格。

“她……”

“什么粗鄙女，你家的米糠装了屎呀！一开口臭气熏天，你家不吃猪肉吗？”她不信他没吃过马家的猪肉。

看也不看她的楚怀德摆明了不将她放在眼里。“你也别挑剔了，放着我家如花似玉的天仙妹子不要，司徒夫人可是得意得很。”

要不是仙仙对司徒悔情有独钟，他老早命人除掉他省得碍眼。

能为已用是人才，否则容他何用。

“我……”

“你的狗眼长到哪去，没瞧见本姑娘在说话呀！你再给我装傻试试，我拿你试镖。”镖呢？她先拿出来握好，等一下有他好瞧的。

“不自量力。”楚怀德冷嗤一声，神情高傲地当她是卑下女子。

“你……你居然敢污辱我，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放手啦！拉拉扯扯干什么。”能看吗？马唯熏瞪了眼拉住她的司徒悔。

“凡事以和为贵别动怒，他天生狗眼长在头顶上，你就不用和他一般计较。”她是不自量力，可他不好明说。

“狗眼？！”眼一沉，阴冷的冰眸中隐含着怒意。

出身江南世家的楚怀德并非一般文弱之辈，习武多年小有成就，聚集的乌合之众非他对手，杀人对他来说如探囊取物，轻贱如鸿毛。

他是身负任务而来，求知只是一种掩护，银子捐得多自然拥有特权，毫无学习意愿，所以鲜少出现在讲堂上。

不过有司徒悔出现的地方一定可见他的行踪，如影子般老是跟在他左右，不管司徒悔做了什么事或和何人接触他都要插上一手。

表面上他是替胞妹留住心爱的男子，实际上行监视之举，未确定他无害之前不可能松手。

“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少做好人，谁知道你安得是什么心。”马唯熏气呼呼的甩开他的手，左脚横踢。

落空。

她诧异的瞠大眼，不相信有人避得开她的神来一脚，肯定是巧合，他不可能知晓她要攻击他。

我安的是保妳周全的心，小笨蛋。“熏儿乖，别使性子，悔哥哥带你上街买糖葫芦。”

“我不是小娃娃，你要是不让开我连你一起记恨。”她不会再上当了。

“你早在记恨了。”司徒悔小声的嘀咕着。

“你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干么说话像个娘儿们！”不干不脆叫人听了不畅心。

你也不像娘儿们，冲动的个性活似毛头娃儿。“熏儿，看在我的面子……”

“你的面子一斤值多少，我和你非亲非故少来攀关系，不许你再叫我的名字。”他是她的敌人，攸关半年束修。

一根肠子通到底的马唯熏根本不给他机会求情，一个径的认定两人狼狈为奸，故意要让她难看地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不怀好意的先声夺人，怕她赢了十项全能运动比赛挫其威风。

难怪方山长老挂在嘴上说白鹿书院的任山长是一头猪，他教出的学生也是猪，一窝子大猪小猪学不好学问，只会说大话的瞧不起女人。

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非打破这个迷思不可。

“熏……”

“别再熏了，我要他向我道歉，否则我绝不善罢甘休。”她一脸蛮横的表情不肯妥协。

“这……”她在作梦。

“司徒兄弟何必在意一名卖猪肉的，改日上我逍遥山庄逍遥一番，这种胭脂俗粉难以入眼。”不知他在坚持什么，不过是道小菜而已，哪比得上大鱼大肉。

“他又污辱我……”

这回司徒悔没让她生事，大掌一伸摀住她嘴巴。“各花入各人眼，逍遥山庄虽逍遥却不若外头自在，卖猪肉的也有她独特的风情。”

“你这是在拒绝逍遥山庄的邀约吗？”楚怀德语气不快的斜睨。

“言重了，小弟只是不想让仙仙小姐抱太多期望，福薄呀！”他又装弱的靠在马唯熏背上，有力的双手像软鞭制住她的扭动。

眼中闪着凌厉，他冷视着状似亲昵的男女。“玩玩可以别认真，门当户对的婚事才是天作之合。”

“多谢怀德兄关心，小弟自有分寸。”他的婚事还轮不到他来管。

笑眼中藏锋，司徒悔悄然地借位移位将迷糊虫往怀里带，不留破绽地离开两道如刃的目光下，即使他是十项全能的运动健儿还是一名不禁风雨的弱者。

不足为惧。

这是他给人的假相。

真正的高手在谈笑间用兵，不费一兵一卒，阵前蝼蚁不值得他出手。

※※※

“省点力吧！小熏儿，小心你的玉足受伤，我可是会心疼的。”

瞧她那张气嘟的小嘴多可人，挂上十斤猪肉都不会往下掉，呼呼地想把他当砧板上的肉剁碎，瞪大的双眸正在骂人呢！

不是他不知怜香惜玉硬将她架走，那种场面她若不离开，吃亏的可是她。

逍遥山庄表面上是乐善好施的大户人家，背地里做尽伤天害理的龌龊事，暗中勾结不法之徒图利己身，以他人的鲜血壮大声威。

掌握水陆商运的司徒家是他们笼络的对象，多次意欲以联姻的方式蚕食这块大饼，乘机占据司徒家令人垂涎的庞大资产。

人若桃花的楚仙仙确实有着惊人的容貌，拜她所赐他才有运筹帷喔的筹码，进而布好桩等君入瓮。

虽然她是逍遥山庄唯一品行纯善的千金小姐，但在一局棋里她还是任人掌控的棋子，随时可以被取代或牺牲，红颜自古多薄命，怨不得狠心。

庶出的他深获爹亲重视，有意将家业传给他，若非他装病及大娘的阻止，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责大任可落在他肩上，哪能让他闲云野鹤的逍遥。

可怜的业弟还以为他是大娘欺压难出头呢！殊不知他根本无意争其家产，母亲的借镜甚为遗憾，若不身在大户人家她会快乐些吧！

模糊的记忆都快消退了，她失踪的那年他大概七、八岁，隐约记得她郁郁寡欢说着他不懂的话，眼神总是凝望远方渴望自由。

得了姑心失了嫂意，纵使丈夫百般宠爱仍不得公婆缘，武林出身的身分不见容商贾之家，再加上大娘的刻意刁难，她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心思细腻的人总是容易受到伤害，若是如同他眼前女子的直肠子性格，相信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少说得好象我们很熟的样子，你站着不动让我踢一脚，否则我跟你没完没了。”这个仇结大了。

好呀！尽管没完没了，他接招。“一回生，二回熟，我们的交情非比寻常，你要体谅我的身虚体弱不堪你一击呀！”

“你……你又在骗人，刚才不是满场飞玩着鞠球，这会倒像病猫弱不禁风。”上当一次已经很丢脸了，他还想故技重施。

想都别想。

“哎呀！我是迫不得已才下场玩球，你也瞧见怀德兄的样子有多恶，我不撑着一口气应付怎成。”司徒悔故意要挑起她过度的正义感。

果不其然，马唯熏恶狠狠的表情转为气忿，像是见不惯恃强凌弱的恶行。

“你不会反击呀！傻愣愣的任人欺负，你爹娘生你颗脑袋是用来装粪不成。”怕打不过他吗？

“可是他有武功底子，只要用两根手指头足以掐死我。”他一脸苦恼的说道，略微透露楚怀德身怀武功之事，免得她傻傻的上前挑衅。

“嘎！有武功……”怔了一下，她捉捉头皮地皱了皱眉。“你不是十项全能？”

“全能不代表我活得不耐烦，运动是强身而非以卵击石。”她听懂暗示了没，可别真找人算帐。

马唯熏斜瞅了他一眼，看得他心里毛毛的。

“你会射箭吧？”

“呃！尚可。”他谦虚的说道。

“会射箭就有救了嘛！没听过暗箭伤人吗？下回他再勉强你，你就躲在暗处偷射他一箭，让他没法找你麻烦。”瞧！她多聪明，先下手为强。

“啊！这……”一口笑气含在嘴里不吐不快。“暗箭伤人不是这么用吧！我和他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他在笑吗？看来像苦中作乐。“我又没要你一箭给他死，看要废了他的脚还是让他一辈子没法拿箸吃饭，阿爹常说马善被人骑。”

他们姓马但是没人敢骑在他们头上，因为阿爹的屠刀磨得又利又亮，不怕死的人尽管靠近点，阿爹杀猪剁肉的刀正等着。

“咳……咳！有……有必要那么狠吗？”肠子笑得快翻了，司徒悔仍装出一副惊慌无措的模样掩住笑声。

“会吗？我家五代卖猪肉都是一刀致命，拖太久反而是一种折磨。”坏人本来就该受处罚。

“可是人毕竟不是猪，我们不能枉顾王法任意伤人。”虽然他作恶多端早就该死了。

说得也是，人不是猪。“不过禽兽不如的人就不用客气，给他一箭算是报应。”

“你……哈……说得好，说得好！不愧是我的好熏儿……”深得我心。

实在忍不住的司徒悔放声大笑，笑声爽朗无一丝虚伪，他从不晓得天底下有和他如此契合的女子，狠心的程度不下于他。

她真的很单纯，单纯得令他舍不得放开她，喜爱渐深地化成一道暖流流穿心窝，不知不觉的受她吸引。

走一趟猪肉摊是值得的，不然这块埋在肉堆的宝玉岂不错失了，合该由他收藏。

禽兽不如的人是不该对他太客气，下回他会记得“暗箭伤人”，不用刀，不用枪，就用他所向披靡的莲花舌，伤人于无形。

“你笑就笑有需要把手放在我肩上吗？我不是你的熏儿。”她大吼的推开他。

他到底在笑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小熏儿别恼火，我实在太高兴你的关心而忘形，得此佳人夫复何求。”他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神情轻握她柔荚，不畏怒火。

其实他自己也没发觉眼中多了丝柔情，笑眼中有几分真切。

“你……你少用同样招式拐我，我们是敌人。”她死命的要抽回手，不让他有迷惑她的机会。

“对手，小熏儿说错儿了，该罚。”他们永远不会是敌人，她太嫩了。

马唯熏戒慎的眯起眼。“你想干什么，我可不会认输的。”

“是输也是赢，我这个大奖可不是人人都能拥有。”唯她例外。

趋上前，司徒悔笑得诡异地朝她贴近。

“我才不希罕……唔……”这……这是什么，泥鳅钻到嘴巴了吗？

酥酥麻麻的，她好象喝醉了。

“眼睛闭上，小傻瓜。”无邪的水眸睁得那么大，他会内疚的。

“为什么要闭……”怎么又来了，钻来钻去还又吸又咬。

蹂躏了这朵小白花他一定会万劫不复，可是谁在乎呢？谁叫她可口地散发芬芳，勾引了他这颗邪恶的心，欲罢不能的想一口吞了她。

很少有女人勾得动他情欲，他不是柳下惠自然有需求，但是再美的女子也不及她天真的嗔羞，轻而易举地坏了他堪为圣人的修为。

屠户之女又如何，喜欢上了就回不了头，这迟钝的丫头还没开窍，有得他费心思调教。

鲜嫩的甘唇甜如蜜汁，就让他多尝两口吧！总要给奇www书Qisuu网com她时间适应骤改的局势，他会好好的照顾照顾她，绝不失了礼数。

“小熏！小熏，你在哪里，我卡在树上下不来，你快来救我……”

“小胖？！”

突来的求救声打散一时的沉醉，马唯熏一个回神地猛然后退，飞红的梨腮染上几些恼羞，不敢相信自己毫无反抗地任他为所欲为。

这太羞人了，她要好好想一想，为什么他要咬她的嘴巴，而她却陶醉其中。

“别想太多了，我的小妞儿，以后我会更尽心的教导你男女之事。”这只是开始而已。

“男……男女之事……”他和她？

天哪！她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自己被轻薄了。

抚着唇，回味他留在口中的气味，霎时一股热气冲向脑门，她发觉自己似乎喜欢上他。

这……好吗？

他是她的对手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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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烦恼皆因强出头。

她的意志为何这么薄弱，被人拐出去好几回还想不出应付的办法，她实在笨得比猪还不如，起码它被宰之前冒极力挣扎。

可她呢？

好象每回人家开口说上两句话，她就迫不及待的往前冲，不顾后果地想找机会扳倒他，可是事与愿违老是落了下风。

连阿爹阿娘都看不下去说她想嫁人想疯了，一见到男人就巴上去，根本没一点女孩样。

真是天大的冤枉呀！她什么也没做，只是为了免费的束修使尽全力，生怕在运动比赛上小输一局，没法子向方山长交代。

而且她巴上的也只有一个男人，又不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她怎么也想不透在惯走的平路上她为何会跌倒，还好死不死的跌在死对头身上。

偏偏他看起来身强体壮却非常不中用，手脚迟钝不会闪也就罢了，偏和她跌成一团落人口实，好象她真占了他便宜似。

“要掺巴豆好呢还是迷药，让他上不了场我就嬴了……”

托着下巴暗自思量，连着几回无功而返反遭闲语的马唯熏正在反省，为什么她会出师不利老是出糗，没一次象样的。

司徒悔明明是弱不禁风的病书生，可是她总觉得他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三番两次戏弄她不觉愧疚，似乎稳操胜算不当她是一回事。

方山长说女子当自强，五娘师父也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莫受男子轻视。所以她绝对要让他好看，不让他瞧不起女人。

兵不厌诈。

只要能赢，什么狗屁倒灶的下流手段都在所不惜，必要时一棒敲晕他更省事，没有对手赢得更轻松。

“我看用美人计好了，男人一旦醉卧美人膝就什么都忘了。”软玉在怀，谁在乎输赢。

“可是我上哪找个美女，用小胖代替成不成？”她非常有肉，翻身一压让人起不了身。

一想到泰山压顶的画面，马唯熏忍不住发出咯咯的笑声，浑然不知身后多了道颐长身影回应她的自言自语。

“小胖？！”哆嗦一打，那一身肥油适合下锅。

“小胖常说世上的好男人都太没眼光了，放过“活色生香”的她是一大损失。”不用美人计，光是她的体形就够把人吓晕了，一样达成目的。

有眼光也不会选她。“环肥燕瘦各有姿色，不如你亲自上场。”

“不行啦！我又不是美女……”咦！谁在和她说话？“有……有鬼……”

“唉，你就那么希望我死呀！”他哪里长得像鬼，五官端正，翩翩好风采。

好哀怨的鬼声……不不不，是该死的男音。“你……你怎么又出现了。”

分不出是喜或是怒，反正看到他准没好事。

“别说得好象我真是鬼，光天化日之下不会有鬼，你瞧我有脚有影子，还有下巴。”高兴一点嘛！他可是专程来让她看，好解她的相思苦。

“冒失鬼算不算鬼，我正在做功课你不要来烦。”要是五娘师父瞧见了又要多抄一遍关关睢鸠，在河之洲。

“练字呀！真难得见你柔顺地像个姑娘家。”他很怀疑她真能坐上半个时辰。

“喂！你是什么意思，我哪里不像姑娘家？”她好端端的写字关他什么事……啊！歪了。

这只死乌鸦又来害人，整天没事做四处游荡，以为人家跟他一样闲。

“你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了。”可怜的文房四宝呀！你跟错了主人。

“司徒悔，你存心寻我晦气是不是？！”马唯熏气恼的一拍桌子，笔砚齐跳溅出大半墨汁。

可想而知她快写完的功课全完了，点点墨色分不出是字还是墨。

“啧！你又得重誊一遍，不能尝尝我家厨娘刚做好的蜜荷菊花糕。”那张鬼画符不要也罢，看了伤眼。

“蜜荷菊花糕？！”两眼迅地发亮。

原本气得发抖的马唯熏想捉起砚台掷人，一见司徒悔掀开布包的糕点之后，表情立刻变得笑盈盈，不管曾经发生何种不快都往脑后拋去。

先吃为快，交情别论，有礼不收会失礼，她当然要大啖一番给他面子，不然人家会说她没教养。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这里有冰镇莲子茶……”都说要给她了还一把抢过去，他有这么恶劣用食物钓她吗？

答案是：有。

他的确非常卑鄙的善用这点，先逗得她气跳如雷再以食物安抚，让她气个半死也拿他没办法，吃人嘴软，再大的怒气也不得不往下压，以美食为优先。

就像在驯养一只小野猫，一开始别对它太好，慢慢地逗弄拉近距离，等它发觉被豢养惯了已经来不及了，野性已除。

不早点说，害她差点噎死。“你今天不用上课？”

“我的学问比你好用不着练字，随便默两篇文章就能交差。”他不认为有谁能教他。

窝在书院是为了避开一堆责任，高龄二十四的他早过了求学年纪，当当学生可免除无谓的纷争何乐不为，再念个十年八年他也不腻。

何况隔壁多了个有趣的她，他走动得更勤快，“好学不孜”地大方越过界拿隔壁学院当自家书房，一有空闲就来闻闻书香，瞧瞧她气恼的小脸。

不过她的字真的不怎么样，东横一笔，西画一点，看来看去看不出一个字，书不成书。

“你在向我炫耀吗？”眼珠子一转，马唯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不，我在阐述事实，希望你能见贤思齐，迎头赶上。”虽然对她来说非常困难。

她家腌猪肉的盐巴很多，保证他够咸。“不劳费心，我只要在十项运动比赛打败你就行。”

“有可能吗？”他取笑的抹掉她鼻头上一点墨渍，不当她是值得忧心的对手。

“你……”骄兵必败，她一定要赢他。“算了，算了，跟一堵墙生气有什么用，你请坐。”

站起身，她将糕饼，茶水往一旁小桌子摆，客客气气的让座。“我帮你磨墨。”

“你帮我？”看看她再看看新铺上去的白纸，他有点哭笑不得。

她居然算计到他头上来。

“好啦！是你帮我，你学问好嘛！我这三脚猫功夫怎见得了人，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做做好事算是积功德。”而她喝茶吃点心。

“积功德？！”亏她说得出口。“请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没空嘛！而你太闲了。”书上不是说物尽其用，放着可惜。

勾起唇角的司徒悔阴阴一笑。“我们没那么熟吧，刚才还有人要赶我呢！”

“误会，误会，朋友有两肋插刀的义气，我们熟得可以一起泡泡茶。”快写，快写，别啰唆，等一下五娘师父要验收。

嗯！入口即化，好绵好滑的口感，大户人家的糕饼就是不一样，含在口里满是荷香味，化入喉间微散淡淡菊花香。

她真是太好收买了，一点甜头就叫她变节，巴不得他天天上无敌女子学院送茶水，她才有福好享。

好吃，好吃，真好吃，再多也不腻。

再来一口冰镇莲子茶……唔！滋味好透心，凉到脑门了。

“我不认为我们是朋友。”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计较这么多干什么，你的字真的很好看。”她要练多久才不会歪歪斜斜。

比照两张沾满墨痕的宣纸，优劣立出，一张像毛毛虫爬过的痕迹歪七扭八，一张端正有劲，行云流水，她不承认资质驽钝都不成。

同样一枝笔为何有两种风貌，她写来辛苦万分，浑身酸痛，而他得心应手，三两下就解决她拚了一下午的头疼事。

不是她恩将仇报，是他太厉害了，所以她必须想个办法让他无法参加比赛，否则半年的束修要卖多少猪肉才缴得清？

“拍马屁是没用的，你想想要如何报答我。”他这人很好商量，以身相许吧！

“嘎！报答？”他不会要她把蜜荷菊花糕吐出来还他吧！

“夫子没教你投桃以报李吗？”算算她一共吃了他多少东西，理应回报。

“没有。”那不是很吃亏，桃子比李子大。“五娘师父只教我掷镖、射箭。”

君子之争，必也射乎。

虽然她不是很了解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想当君子，不过她会努力学习，不负师父的教诲。

“五娘师父？”左眉微掀，对她对夫子的称谓感到诧异。

“就是直接教我十项运动的师父嘛！她人很好又不严厉……哎呀！我干么告诉你这些，你字写完了没？”他是敌人耶！不能掉以轻心。

想过河拆桥？“快写好了，但是肩膀有点酸，想休息一会。”

“不不不，别休息，我帮你捶捶。”就差一点了，哪能让他停笔。

“唔！上头力道重些，左边别太用力……对对对，就是那个位置，嗯！舒坦……喔！再重一些，下面也要……”人生常知足，有婢服其劳。

“你不要一直嗯嗯啊啊的，快写，就剩几个字了。”写完赶快离开，以免碰到其他人。

“练字讲求精气神集中最忌急躁，你让我慢慢写来才工整。”司徒悔当真慢下动作，一笔一画勾勒得仔细。

“你不用写得太工整啦！五娘师父不会相信是我写的。”他存心害她挨骂呀！

就算他随便写写，她的夫子也不会相信出自她手。“好了，就剩一横……”

一瞧见他笔起，二话不说的马唯熏立刻夺下他手中毫笔往笔筒一丢，然后一把推开他欣赏“她”的功课，咧嘴一笑地吹干收好。

茶也喝了，糕饼全下肚，包饼的布巾就还给他，翻脸不认人情的催促他快走，毫无挽留的意思。

因为自从遇上他后她的运气变得非常背，莫须有的事常常发生在她身上，而且都和他有关，不马上离他远远地，恐怕会霉事连连。

“小熏儿，你这么急着和我出游呀！悔哥哥感动铭心。”他顺手牵起她柔细小手，当没瞧见她粗野动作。

想赶他走没那么容易，请神容易送神难，他比小鬼还难缠。

“出游？！”不，他又要搞什么鬼。

“我们到湖上泛舟，聆听伶伎的丝竹声，共享初夏的荷花把酒谈心，你说可妙哉？”别露出惊恐的神情，附庸风雅。

庙在城西老皇街，她才不去凑热闹。“我等一下要练箭。”

“练箭有什么好玩，姑娘家练多了臂会粗，你不想粗着膀子嫁人吧！”他是不在意，不过他不太满意她过河拆桥的态度。

“膀子会变粗？”怎么五娘师父没告诉她。

一脸无辜的司徒悔笑着捏捏她玉臂。“你瞧，都长壮了。”

其实是长年剁猪肉累积的结实臂膀，可是在他绘声绘影的搬弄下，与平常无异的手臂看来特别粗壮，好似如他所言变粗了。

这下子马唯熏可紧张了，信以为真浮上忧色，不知如何是好的直瞅着他瞧。

“游游湖心情放松，赏赏山光水色不想烦恼事，过几日自然会消除。”如果有神丹灵药的话。

“可是过几日我还是要练箭，长壮的肉根本消不下去。”好丑哦！硬邦邦地像王大娘家冷掉的馒头。

他笑得狡猾的搂她入怀。“不怕，不怕，悔哥哥天天带你去游湖。”

“天天游湖会不会太奢靡了，我还得帮阿爹卖猪肉。”阿爹说以后猪肉摊要留给她当嫁妆。

“先不用想太多，咱们游湖去，我知道有种香膏可以令姑娘家更美丽，肤滑似脂，白玉无瑕……”

声音渐行渐远，逐渐地消失在微凉熏风中，远处的俪人喁语不断，亲昵相拥绕后门逃课，枝头上的乌鸦嘎嘎直叫。

防来防去防不出如来的五指山，信誓旦旦的马唯熏还是被敌拐走了，什么十

项全能，半年免付束修，都不敌手臂变粗的可怕消息。

小雏鹭哪敌狡诈野狐，一口就被吞下肚了，连根毛都不剩。

“咦！马同学怎么不在了？”她明明吩咐她要练拉弓和马术。

“先生，我看她又被隔壁的家伙给骗走了，他们太寡廉鲜耻了。”抢人抢到她们书院来。

“不道人背后是非，牛同学不可毁人名誉。”这字迹挺眼熟的，但绝对不是出自马唯熏。

她要肯捺下性子静坐半时辰已属难得，不敢指望她会成为文学大师。

牛柳柳不服气的说道：“又不是只有我在传，大家都知道小熏和白鹿书院的司徒悔走得很近，她喜欢他。”

“司徒悔？！”为之一僵，她的泪无声滑落。

面纱下的容貌不再清艳，蛾眉辗转已老去，她还留恋什么呢？

背过身，聂五娘轻轻地拭去眼角濂滴不让旁人发觉，望着苍劲有力的笔法怀想八岁稚童练字的模样，久久无法回神。

连牛柳柳几时离去都不知晓，泛红的眼眶透露出思念，冷风拂面带来寒意。

是认还是不认。

天无语。

※※※

“大哥，娘找你。”

该来的总会来。

司徒业在林中亭台找到闭目休憩的兄长，柳树的阴影覆在他脸上形成诡谲神色，像鬼门大开的神将阴沉吓人，威吓众幽魂不得迟归。

但他随即嘲笑自己的荒诞想法，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哪来力量服人，他的生命维系在昂贵药材，能拖一日是一日。

因此他明知父亲有意将家业托付兄长，他仍不顾一切流言地扛下重责，希望大哥能无后顾之忧的安心养病，他受再多的辱骂和臭名亦无妨。

当年是他的娘逼走二娘，大家都说二娘已坠崖身亡，尸骨无存，可是一日不见尸体他们仍怀着希冀，期望有一天她能平安归来。

不过娘可能一样容不下她，爹因痛失所爱而一夜白发的事仍叫她耿耿于怀，她无法接受深爱的丈夫并不爱她的事实。

虽然大家口头上不说，但爹和娘貌合神离已多年，自从二娘失踪后他们便少有问候，各居一处形同离异，爹已经不在娘的居所过夜。

三人的恩恩怨怨他并不清楚，只知爹为了报恩而娶娘之前已有一位相爱多年的红粉知己，两人同日进门却有妻妾之分，正室之名是为还恩而礼让于娘。

可惜娘得了名分却不得夫心，镇日吵闹为赢回丈夫的爱，其实她心里也是很苦的。

只是她将这份苦化为行动，处心积虑地要赶走二娘，笼络公婆一心想除去阻碍独占宠爱，因此做出不少令人心寒的事来。

到头来她机关算尽还是得不到丈夫的心，少了二娘的爹如行尸走肉的活着，不仅不再以夫妻之礼对她嘘寒问暖，反而决裂地与她划清夫妻关系。

相信她也想不到有如此的后果，因此将发泄不出的怒意转嫁大哥身上，百般刁难地令他难过，子受母累代为偿还。

“年纪轻轻别绷着脸吓人，别人还当你是来讨债的。”唉！柳色虽美却多了根柱子。

“大哥，你身子不好不要吹太多风，要休息得回房去，小心受风凉。”他殷殷叮嘱反像其长辈。

是呀！他非常不好，心痛啊！“看你这张小老头脸，大哥深感愧疚。”

去怨爹吧！谁叫他不忍心爱的人受生育之苦，又不肯多碰不爱的妻子，不然子孙满堂就用不着他一人辛苦，独撑大局。

他是有愧但不内疚，怪只怪爹太专情，既要报恩又割舍不下所爱，情义拉扯难弃一方，因此伤人又伤已。

“大哥，你顾好身子就好，旁的事不用你操心。”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说得好，就等你这句。“都是我这时好时坏的身子拖累了你，家里的事就由你多费心了。”

“自家人何必多礼，这是我应该做的事。”他今天的气色看来很不错。

好个应该，日后可别怨我。“大娘找我有事？”

“你可以不去，她要问的事大抵你都清楚。”无非是婚事成否。

呿！不早点说，他都走到厅堂还能退回去吗？真是脑筋僵化的小老头。

连在自家人面前都虚情假意的司徒悔一脚踏进门槛，另一脚犹豫地想往后退，他实在不愿对着一张张无趣的脸掩饰自我，他们引不起他的兴趣呀！

可是都打过照面了还能躲吗？即使有再多的不耐也要敷衍一下，他不想照三餐的接受大娘的“关爱”。

“过来。”

威仪低沉的老音显得刚硬，没有一句问候或称谓冷然而起，十分具有权威感。

“是的，大娘。”她当唤猫狗不成。“孩儿给您老请安。”

“不必，我承受不起，你对屠户之女的印象怎么样？”她的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直截了当的点明。

印象很好，可以办喜事了。“差强人意，没有当家主母的气势。”

“哼！你的身子骨又好到哪去，人家不嫌弃你体弱多病，你倒是拿乔了，乡下丫头配你这病人足足有余，还妄想当家吗？”将来司徒家的一切都是业儿的，他休想分得一丝一毫。

“孩儿不敢，孩儿只想养好身体帮业弟分担一些责任。”咳！咳！他病得很重。

当家责任重，他不会自跳火坑把自己烧成两头烛，日夜操劳如业弟一般早衰，他还想游山玩水，继续他双面人的生活。

“你说什么，你想抢业儿的家产。”他凭什么，妾生的庶子不具备任何地位。

大喝一声的司徒夫人楚月凤压根瞧不起庶出子女，尤其是她所痛恨的女子所生，心中的怨恨排山倒海而来，恨不得他立即消失在眼前。

即使年近半百她仍不承认丈夫别有所爱，一心认定是外头的野狐狸勾引了他，使其幻术令他死心塌地的爱上，无法可解。

她是自视甚高的人，容不得失败，当年的美貌让她目空无人，执意下嫁挟恩以报，以为丈夫必会疼宠有加、拋弃旧爱与她情缠一生。

未料事与愿违，新嫁娘反而不如妾。

“孩儿并无此意，只想兄弟齐心共创佳业。”家产送给他他还嫌碍事呢！

“呸！凭你的文弱身子怎么跟人做大事，业儿不需要你碍手碍脚的拖累他。”他别想有出头的机会，她会像对付他娘一样的对付他。

“孩儿没那么不济事，大娘不妨让孩儿试一试。”咳！咳……他真的善于经营，绝无虚言。

楚月凤蔑视的一嗤。“我不会拿银子来打狗，你只管娶妻生子当你的废人，我们司徒家还养得起几条狗。”

“大娘……”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他装出谦卑的乞求样。

是他不要不是不能，否则以他对敌人的狠厉手段，毁掉一个老女人的希望轻而易举。

“娘，请您注意自己的语气莫任意攻击，您羞辱大哥也等于羞辱我，我们是同父所出的兄弟。”她不该将心中的不满迁怒于人。司徒业忍不住劝道。

“你和他是不同的，怎能相提并论，他娘是专抢人丈夫的狐狸精……”

“娘，您在胡说什么，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她怎么老是在这件事大作文章，分明是妒心所致。

眼神沧桑略带哀愁，司徒悔假意伤心的哽咽。“业弟，不用为我的事和大娘起冲突，我娘在天之灵会不安的。”

“可是……”他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呀！

“无妨，我这病弱的身子也不知能撑多久，何必为点小事斤斤计较。”他笑笑的挥挥手，表示不会挂怀于心。

为母亲不当言词的司徒业羞愧不已。“大哥，是小弟让你受辱了。”

“没有的事，大娘是关心我身子撑不住才会口出恶言。”反正他会连本带利讨回来，不急于一时。

他装得越卑微无助，他们母子间的裂痕越大，这是他对楚月凤的惩罚，母子不同心反而有失去亲子之虞，看戏的他可乐得加油添薪，加以挑拨。

没人可以欺了他之后全身而退，他只是不动声色的布局，让她失去凭靠的依势，日后的寂寞和苦楚才是重头戏，众、叛、亲、离，

“娘，您可不可以停止您的憎恨，不要让我心痛有您这样的娘。”看着大哥受委屈他实在不忍心，骨肉血亲谁能离弃。

楚月凤脸色微变的扬声斥责，“娘全是为你着想你懂不懂，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狐狸精的儿子而忤逆我。”

“二娘不是狐狸精，她是我见过心地最良善的女子，是您容不下她才造成憾事。”司徒业不假辞色的指出母亲的不是。

“反了，反了，她到底给你吃什么迷心丹，让你是非不分顶撞长辈，聂玉娘根本是个狐蹄子，不许你说她好话。”如果她还活着，她会再谷她一次。

她是永远的胜利者，没人能抢走她的丈夫和稳固的地位，只有她配称司徒夫人，其他人都该死。

“娘，您偏执得连孩儿都认不得您了，爹的心死还不能让您觉悟吗？您……”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声横隔在母子间，不愿承认错误的楚月凤赤红了眼，认为儿子背叛了她的用心，怨妒地瞪着他不肯相信事实，一昧的作茧自缚走不出桎梏。

她恨丈夫的无情，怨聂玉娘的出现，更恼儿子的无状，满身的寂寞和苦涩无人可诉，她的心比任何人更痛，更椎骨刺心。

可是没人能体谅她的深情无从回报，夜夜恶梦不断地梦见浑身是血的聂玉娘一言不发的站在床前，狞笑地看她自食恶果。

她的痛苦无人知，只有冷烛凉风伴她凄凉。

对峙的母子谁也不开口，静默是唯一的声音，加大的裂缝如海沟，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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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嘴角噙着一抹笑的司徒悔悄然隐去，目的达成何必久留，他的小熏儿比较有趣，放放纸鸢应该是不错的建议。

梁上的乌鸦照旧叫个不停。

似是恶兆。

“江南春柳陌上新，谁家女儿着绿裳。

裙儿襬襬，褥鞋鸳鸯笑。

檀郎哺香粉，爱煞伊人发上梅。

小指轻勾，哎呀！我的郎。

大红花轿门前过，问你何时捎媒来。”

一曲江南小调随着暖风飘送，爱笑的姑娘哼哼唱唱忙收成，满篓的山蕉和稻香庆丰收，四海升平无战事，只等着郎君来提亲。

江南处处好风景，鱼虾肥渥蟹黄鲜，渔米之乡随处可见舟车往来，卸货的工人穿梭码头间，你吆我喝的扛起十袋米，温饱一家活口。

一艘妆点华丽的大船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玎玎珰珰的流苏垂挂两侧，两颗鹅卵大小的珍珠镶在船头耀目耀彩，红漆银边的船身显示船主的身价不凡。

在众人的注目下缓缓驶向停靠的船坞，一辆清雅的马车正等着一旁，准备迎接娇客的到来。

风轻轻扬起，带动船帘上的薄纱，一抹淡绿的身影跃入眼中，回身扶着一身纯白的绝丽佳人上岸，莲步款款如春柳。

一时间，嘈杂的声音全安静下来。

入目的美丽让人停下手边的工作忘神凝视，惊叹得说不出话来，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绝色的女子，天仙当如是。

踩着舢板走过众人面前，她不吝啬地绽放令人倾倒的如花笑靥，莲足轻盈地滑动似在飘浮，叫人不饮也醉的陶醉其中。

昙花一现是短暂的，在家丁、侍从的护卫下，绝美的容颜隐入马车中，与侍女们同处消矢在路的尽头，没人敢大声呼气。

像是一场梦转眼即逝，留下无限的遐思和轻叹，碌碌的马车声已上了官道。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眼珠子都快凸出来的死盯着小姐，一点分寸也没有。”

“莲儿，不可造次，你没瞧见小姐舟车劳顿，神色不佳吗？莫要闲言闲语惹小姐不快。”小姐的美世间少见，自是受人注目。

好动的莲儿稍微收敛的止住躁性子。“荷花姊姊，你不生气吗？那难闻的气味让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少见多怪，你这丫头在庄里养尊处优没吃过什么苦，所以才这么娇贵。”苦过来的她倒觉得亲切，如同回到家一般。

十四岁的莲儿是管家之女，从小在庄里出生、成长，因长相甜美又爱笑深受小姐喜爱，十岁那年才成为小姐的贴身侍女。

因为受宠没受过什么苦难，常年服侍着娇贵的千金小姐，因此性子难免骄纵了些，常常没大没小的恃宠而骄，瞧不起身分比她低等的下人。

而文静有礼的荷花原本是庄稼之女，幼时家境不错上过几年私塾，后因父母相继辞世必须抚养三名幼弟幼妹，不得不卖身大户人家好改善家计。

一转眼她也到了花嫁之年，可是她并无出嫁之意，意随小姐嫁入司徒家好继续伺候她。

不过她也是有野心的，自知出身低贱人谷貌又不及小姐出色，她想若与小姐嫁入司徒家，日后小姐有孕时她便可代替小姐服侍姑爷，双凤一鞍地捞个偏房做做，好过一生为奴为婢。

“人家才不是这样呢！我也常常帮小姐梳头，陪她解闷，哪来娇贵可言。”她还没小姐娇贵呢！

小姐生来就是让人服侍的，滑手的细肤吹弹可破，玉肌透雪好不动人，身为伺候她的侍女而言是与有荣焉，日日与她同处。

“是呀！你真辛劳，尽做些“粗重”的工作。”像她得端水洗脸，整理床铺，来回厨房为小姐张罗三餐。

“不来了啦！妳取笑人家。”莲儿撒娇的转向含笑敛眉的主子。“小姐，您瞧荷花姊姊欺负我。”

“少告状了，小姐没空理你这等小事。”真是的，不会看人脸色。

善于察言观色的荷花看出小姐心情低落，因此故意和莲儿闹着玩，希望能改善一下低迷的气氛，让小姐的心情开朗些。

“谁说的，小姐最疼我了，她会为我做主。”不知轻重的莲儿逾越主仆本分，老是认不清自己的身分。

幸好主子没脾气由着她去，否则一般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岂容侍女造次，早挨板子了。

“你喔你，别去吵小姐静思，小心管家大叔罚你三天不吃饭。”她威吓着。

莲儿一听喳呼地发出不平之声，“荷花姊姊你好坏哦！想害我饿死。”

“谁叫你不安分，总是毛毛躁躁的不听劝。”小孩子心性总改不了。

“哪有，我最乖了，不信你问小姐。”她不服气地扯主子下水。

“你……”长不大的性子早晚吃亏。“小姐，我和莲儿扰了您安宁。”

凝望窗外绿柳的绝美女子缓缓转过头，嘴角的笑意轻漾，不抹而黛的淡眉拢着轻愁，似有千缕万丝情意欲诉，却无人了解她眼中的忧愁从何而来。

殷红的桃唇微歇，如黄莺出谷的轻柔嗓音由空谷飘起，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不打紧，你们嘻嘻闹闹的声音倒也热闹。”多少除去一些烦忧。

“听到了没，小姐喜欢我们打打趣，闲聊废话，就你最拘谨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管东管西。

“那是咱们小姐心地良善不与你我计较，若换了二小姐不早被打死了。”她是跟对了主子才有福好享。

一说到二小姐的恶行，天真的莲儿还是吓得脸发白。“啊！你别提了，我怕作恶梦。”

同样是一胞双生的姊妹却有迥异的性情，大小姐楚仙仙为人和善，不轻易动怒，柔柔顺顺的善待每一位下人，和煦的笑脸始终不医卸下，深受下人们爱戴。

反观二小姐楚芊芊脾气爆烈，心机深沉，一个不合意便拿身边的人出气，动辄辱骂鞭打毫不留情，死伤无数的仆佣便是她一人所为。

幸好两姊妹的兴趣不同，彼此并不亲近，因此服侍楚仙仙的侍女得以逃过一劫，不必忍受楚芊芊反复无常的性子。

“瞧你，恶人无胆。”早该让她去二小姐那里磨磨，免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妳又欺我。小姐，您帮我训训荷花姊姊，她老爱吓我。”她不快的嘟着嘴，一副受委屈的神情。

“小姐，您别理她，她都快爬到您头上去了。”恶奴欺主。

“荷花姊……”讨厌啦！说得好象她很可恶似。

轻脆的笑声咯咯响起，两人停下争执望向笑靥迷人的小姐。

“你们一路吵个不停不累吗？到了人家家里作客可不能这般随兴。”毕竟不是自个庄里不好胡来。

“不累，不累，有人逗嘴才不会无趣。”

“奴婢会小心行事，绝不让小姐难做人。”

一轻浮，一稳重，两种回答都令她会心一笑。

莲儿的童心让人心境开朗，不作多想的忘却烦忧，处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如同一道清泉，轻易洗去丑恶的不堪，虽然骄纵了些，但不失赤子本色。

而荷花处事圆滑，为人机伶，懂得看场合适时打圆场，沉稳冷静的性情足以托付重任，不致失了差错而令主子蒙羞，是闺阁千金最佳的左右手。

一动一静的两人配合得相得益彰，不会争宠或谖骂，令沉静的楚仙仙不致过于枯燥，有伴逗她开心。

只是……

“真羡慕你们的无忧，笑口常开不用为重重包袱所捆绑。”少欲的人比较懂得知足吧！

她便太贪了。

不懂人情世故的莲儿眨眨眼，以不解的神情看向荷花。“小姐在说什么？”

嗤！小奶娃。“小姐不是我们又怎知我们无忧，谁的身上没包袱呢？就看您甩不甩得开，其实我们更羡慕小姐的清雅脱俗，宛若不食人问烟火的仙容。”

咦，好深奥的话哦！她怎么都听不懂，荷花姊姊真厉害，居然了解小姐在说什么，她要多向她学习。

“红颜易老，再美的花儿也有雕谢的一天，你怎能期待肤浅的容颜能换来一生恩宠呢！”她太明了年华老去的悲哀，娘的落寞缘自爹的冷落。

虽说妻妾成群不算什么，但是在受尽一切宠爱之后反被新人取代时，那份心酸和遭遗弃的痛苦难以笔墨形容，呜咽终日亦无人探问。

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如今茹素的母亲早已看开，守着佛堂为一家子祈福，不再为何人受宠而心痛不已，正室夫人的地位不变，没人动摇得了。

“小姐勿轻待自己，荷花相信司徒公子会明白您的蕙质兰心，不致做出错误的决定。”谁会弃小姐如此出尘的娇媚呢？

身为女子的她都常因小姐的美丽而看得发呆，何况是世俗男子。

楚仙仙苦笑地扬起唇畔涩意。“花有千万种姿态，可不是人人皆惜花，我怎能妄自尊大地以为他是惜花人。”

各花入各人眼。大哥信笺上是如此蔑述，一副不以为然。

但是她深刻了解其中的含意，牡丹、芍药各有风情，有人喜爱丹桂的清香，有人沉迷月季的浓艳，枝上雪梅更得风雅人士眷恋，因心态上的喜好各有不同。

相同的一盆好花不见得人人都欢喜，她虽拥有绝世的容貌却不一定能得人心，感情的事如同一朝春雨，变化莫测难以捉摸。

不知何时开始，她不经人事的芳心遗落在一名少年身上，历经岁月的洗礼益发沉淀，难以自拔的思念长成伟岸男子的他。

该说是命运的捉弄吧！居然会沦陷得这么深，没有回头的机会。

一接到大哥的书信她简直不敢相信信上所言，心口为之一紧地痛麻了知觉，怎么也不愿接受事实的一阅再阅，直到她将信笺翻烂为止。

姑母的好意分明是将他推入万丈深渊，也伤了她一颗期盼的心，梁上燕岂能入厅堂，岂不贻笑大方。

不管他是否出自无奈或别有所爱，她都不能坐视不理地任他毁了自己，她有必要拉他一把。

就算出自私心吧！一次的拒绝不代表绝望，她千里迢迢而来为的是一份执着，绝非父兄安排的棋子，她有自己的想法不受人左右。

“小姐怎么可以对自己没有信心呢？那平凡如我和莲儿不就羞于见人。”她不相信天底下有抗拒得了小姐的男人，除非眼盲心瞎。

淡扫愁眉的楚仙仙被她逗趣的表情逗笑了。“幸亏有你们为伴，不然我准发闷。”

“当然咯！我是最了解小姐的人，让您开心是我们份内之事。”荷花学莲儿的天真口吻说道。

倒是鲜少出庄的莲儿自始至终不懂她们在笑什么，一头雾水的来回看着两人，不插一语的想参透其中玄机，发皱的小脸认真得令人好笑。

官道上人车往来，喧嚷的人声由弱渐强，出入的百姓更加频繁，远望的城门逐渐高大，三三两两的守城兵将与百姓闲话家常，相互问候。

入了城，繁华的景致反应在小贩的叫卖声中，围聚的人潮几乎让马车寸步难行，以极缓慢的速度推进，让人难以忍受。

第一个受不了的就是没定性的莲儿，杏眼圆睁地掀开帘纱赶人，口气跋扈得像个千金小姐，令马车内的主仆两人无奈的一笑。

好不容易让出一条路足够让马车通行，偏在这个时候有位婆婆担着菜担子经过，马夫一时止不住马儿的躁进，马车一偏又停住了。

“怎么了，是撞到人吗？”楚仙仙听见老人家的呻吟声。

荷花探头出去问了问马夫，才又回身说明外头的情形。“不是的，是车轮陷在坑洞里。”

“还能走吗？”姑母的居所就在不远处，她不想耽搁太久。

“我问一声。”她又将头往外探，问个仔细。“忠叔说陷得很深得找人帮忙，希望小姐能等一会。”

等？“下车吧！”

反正不算太还，走一段路舒舒筋骨。

“嘎！小姐，您的意思是自己走过去？！”不好吧！万一出了事谁担当得起。

“别说你比我娇贵走不了两步路，我可要笑话你。”楚仙仙作势要掀帘子下车。

“不行啦！小姐，太危险了。”以她的天香国色而言真的不该拋头露面，易招来不轨之人。

连莲儿也加以阻止，她知道小姐的美貌会引来不少麻烦事，为免落个护主无力的罪名，她死也不让小姐下车。

“到底谁是小姐来着，你们敢拦我。”她们真被她宠坏了，目中无主。

“小姐，我们是为了您好，您别为难我们了。”这可不是逍遥山庄，由不得她们任性。

“是呀！小姐，您还记得上回上普佗寺上香那件事吧！我们差点就把您给搞丢了。”吓得她以为小命不保了，得提头去见庄主。

“你们太大惊小怪了，不过是两条街的路程。”不顾侍女们的阻拦，她执意下车。

楚仙仙一落地即感受到一道道惊艳的视线落在自个身上，她不受影响的浅笑颔首，莲步轻移，微送暖香，不在意皮相所造成的连锁反应。

卖豆腐脑的小贩烫伤了手，煎饼的锅子冒出黑烟，赵老爹的包子忘记包馅，王小哥的油锅满是面粉，一旁的油条捏成麻花。

她的美不只男人看傻了眼，连大娘、小婶子都倾羡不已，偷偷摸一把看能不能沾点福气。

“婆婆，你没事吧？”她表情和善的扶起摔倒在地的老人家，并吩咐侍女帮忙收拾菜叶、萝卜。

“我没……”

“她没事，你有事，初到我们这地方不用拜码头吗？就拿你的身体来抵。”

※※※

两个侍女一左一右的护着小姐，马夫手持着扁担站在前头要与人拚命，围观的百姓大气不敢喘地往外退开，生怕受到波及。

荏弱的绝色女子，眼露淫秽的地方恶霸，胆小怕事的商家和摊贩，在冉冉的金光下形成一幅美女落难图，叫人好不怜惜的想上前解围。

可是乱世才出英雄，国运昌隆的现今已没有英雄，只有一群害怕恶势力的市井小民。

要不是对方的下流语气不堪入目，面对强虏挡路的楚仙仙几乎要发出轻笑声，不管四海如何升平，每个地方总会出几名不尚之徒。

或许她看起来纤弱无助，宛如风中垂柳需要人保护，实则不然，这些年她跟着九指师太练了不少强身护体的内功心法，寻常人想伤她分毫并不容易。

但是她不刻意宣张自己懂武一事，连最亲近的人也加以隐瞒，用意是不想招惹更多的是非。

“哎……谁拿刀捅我，快给老子现身。”

咦！是谁出手。

“你敢在我面前自称老子，你嫌我阿爹的刀磨得不够利是不是？！”把你剁个稀巴烂。

带头的麻子脸吃痛的拔起插在肥臂的银镖，气呼呼的瞪大眼睛。“怎么又是你，你一天不管闲事会死呀！”

“路见不平当然要拔刀相助，谁叫你每次做坏事都不走远些，非要在我老爹的摊子前闹事。”害她不管都不行，扰了生意。

大家看看出声的姑娘，再瞧瞧她身后的猪肉摊，不由得赞同的发出笑声，同情麻子脸的不识相，活该让人捅上一刀。

“马妞儿你不要太过分，我是让你可不是怕你，你……你少得寸进尺……”吞了吞唾涎，他伸长脖子瞧瞧马大头在不在。

他不是怕马家父女喔！只是担心那把杀猪的刀不长眼，一不小心往他肚眼上剖。

“我只会称斤论两不会算尺寸，你欺负人家姑娘就是不对，有本事你来向我收保护费呀！我把我老爹包一包送你。”

一说完又是一阵笑声，麻子脸乍青乍白的握紧拳头，非常想一拳揍扁她。

“我哪有欺负她，我是看她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想请她到我家喝口茶歇歇脚，尽……尽地主之谊。”要命，快痛死了。

“你几时变得那么热心我怎不知情，要不要我也到你家喝喝茶、歇歇腿，顺便大吃大喝一顿。”当她三岁孩童好欺骗呀！

笨、猪、头。

麻子脸表情一变，凶恶的一瞪。“我家的事不用你管，你给我滚远些。”

他不敢自称老子，生怕马大头突然拿着杀猪刀冲出来砍他。

在这城里并无大奸大恶之徒，不过树大有枯枝，难免会冒出几个不长眼的小混混惹是生非，而他正是这群混混的头儿。

要说他有什么不是嘛！顶多强收保护费、吃吃霸王餐，见人不顺眼揍个两拳，真要杀人放火他们还不敢做呢！

所谓一物克一物，平时作威作福的麻子脸什么人也不怕，连官差都不放在眼里，偏偏对马家父女心生畏惧，他们嗓门一大他立刻气弱地不敢大声。

“我管的是这位美姑娘与你无关，你要喝尿吃屎尽管去，别碍奇www书Qisuu网com着本姑娘做生意。”她拿出一只银镖作势要掷他胯下。

“你……你这凶婆娘，你一辈子嫁不出去。”他连忙两脚一拢护住下体，真怕她发悍地补上一镖。

被刺中心事的马唯熏恼羞成怒的狠踹了他一脚。“反正嫁不出去也不会赖上你，你这头猪──”

“啊──”

惨叫声听来凄厉，像马家的猪临死前的哀嚎。

“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家小姐说非常感谢你的仗义相助，希望你能饶过他。”虽然她不赞同小姐的善心，认为奸邪之徒应该送官法办。

“妳家小姐未免太善良了吧！这头猪根本不值得同情。”眼一眯，马唯熏坏心地往他受伤的肥臀踢去。

又是一声哀叫，一头猪四平八稳地摊平在地上，五体投地。

荷花肩儿一缩地往后退，笑得十分不自在。“姑娘真是……神勇。”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好粗野的姑娘。

“哪里，哪里，我们学院的师父教得好，我只是牛刀小试而已。”五娘师父瞧见了一定夸她大有进步，不用再练了。

再练下去会出人命。居高临下的白衣男子噙着笑意凝望洋洋得意的自傲丫头。

“白鹿书院几时招收女子？”

一阵淡雅的香气袭来，如玉美人轻散檀口，熏得人都醉了。

“哇！好美的姑娘，近看更美……”好想掐掐看是不是水做的。

“哇！你想做什么，我们小姐是金枝玉叶，瑶池仙女，岂是庸俗的你可以碰触的？！”也不瞧瞧自己的身分。

神气呀！不碰就不碰。马唯熏讪讪然的收回手，不因对方主子的美貌而自惭形秽。

“莲儿，不得对这位姑娘无礼，你太令我失望了。”教仆无方，实在汗颜。

“小姐，我是不想她油腻腻的手碰着你雪肤玉肌……”莲儿一脸倨傲地不肯认错，活像她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还敢狡辩，我是这么教你骄傲自大，不把别人当人看吗？”难得动怒的楚仙仙疾言以厉。

“莲儿，快道歉，瞧你恼得小姐都发火了。”荷花亦板起脸。她这次真的蛮了些，出言不逊。

“我……”莲儿不情不愿的拉下脸，但心里颇有怨言。“是我护主心切一时失言，望请姑娘包涵。”

这……搔搔头的马唯熏窘然一哂，个性豪气的她没受过什么大礼，反而不自在地不知该说什么，有点吃不消地干笑。

“我家丫鬟生性鲁莽，叫我给惯坏了，希望姑娘能原谅她的无礼。”慎重其事的楚仙仙再一次道歉，并诚恳的致谢。

“你不要太客气啦！我会不好意思的。”呼！好大的压力，有钱人家的女儿就是不一样，谈吐合宜得像学院的夫子。

才怪，你脸皮厚得如书院的墙，怎么打也打不破。隐身屋梁的男子轻笑着，暗忖她几时才会发现他不见了。

楚仙仙温婉的一笑，如花绽放。“你是白鹿书院的学生吗？”

“才不是呢！那所书院专出骗子和无赖，我们无敌女子学院才是最好的，你要不要来就读？”她不忘帮学院拉拢学生。

一人受苦不如两人受苦，越多人来吃苦就不苦了，因为有人分担了。

“骗子和……无赖？”她指的是白鹿书院吗？

“对呀！就像那个……咦！我的烧饼呢？”她才咬一口而已。

烧饼？！

脚滑了一下的司徒悔差点跌下屋顶，不敢相信这个迷糊的丫头居然只记得她的烧饼，浑然忘却拿着烧阱的人。

突然间，他恨起手中三文钱两块的烧饼，他应该吃了它泄恨。

“烧饼？”关烧饼什么事，她都被她弄胡涂了。

“不是烧饼啦！不过也是烧饼，他带着我的烧饼私奔了。”呜！她的烧饼……

“私奔──”楚仙仙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话还含在口里，一道白色身影忽然从天而降……喔！正确说法是由屋顶滚下来，两手各拿着吃了一半的烧饼，然后噎住了。

“好呀！你这坏蛋偷吃我的饼，看我的玉女神腿──”她要替她的烧饼报仇。

喷地，饼屑洒满一地。

脸色由青转红的司徒悔悔不当初，为什么他会喜欢，这个粗鲁的妞儿，他上辈子到底欠了她多少债没还，他的骨头快断了。

“表哥，怎么会是你啊”

他扬起一抹很淡的敷衍笑容。

装晕。

心里记恨着要如何惩罚心里只有烧饼没有他的可恶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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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表哥，你有没有事，头还会不会晕，要不要请大夫来瞧一瞧？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楚仙仙关心的问候犹言在耳，令司徒悔起了满身疙瘩。有没有，会不会，要不要，再来个瞧一瞧，他没事也会有事，食补、药补加上独家秘方，他能不补出个脸色发青吗？

他不禁想念起熏儿的单纯，她的心思不够细腻，也不懂察言观色，更不会自以为贤淑的弄些汤汤水水来荼毒他，看似强身实则伤身，他怀疑仙仙是楚怀德派来毒害他的杀手。

口中的鸡汤味尚未消退，上好的人参已准备下锅和其他药材一起熬煮，一天三餐仍嫌不足，入了夜不忘摆上一盅好当夜宵。

熏儿呀熏儿，你真的害人匪浅，为什么为他冠上一个和烧饼私奔的罪名，让他一时气岔地滑下屋檐，直想把手中的烧饼丢弃。

“玉女神腿”亏她掰得出来，他真替教导她的夫子惭愧，几招花拳绣腿也敢拿出来现宝，真让她一脚踢晕了他也用不着作戏。

“更生呀！受伤的是你家少爷，你干么苦着一张脸像来吊丧。”看着东方耀那张脸，司徒悔的病情似乎越来越重了。

他宁可来吊丧也好过受人“奴役”。

“少爷，你该吃药了。”这次他抵死不从，绝不慑于淫威。

“是该吃药了，我好替你心疼。”良药苦口，良药苦口呀！

不。“少爷要自己喝呢！还是要小的请表小姐来伺候汤药。”

赏心悦目的美人儿怎么看怎么顺眼，有福不享的少爷实在太暴殄天物了，美女在怀才好得快，他的“病”无药可医。

换作是他早连骨带皮给吞了，枕畔留香好不快意。

可是却有人放过大好机会钟情个卖猪肉的，让人捶胸顿足好不痛心，少爷的眼睛到底长到哪去，难道他看不出谁才是最适合他的良缘吗？

“更生，你越来越放肆了，少爷对你还不够好吗？”利眸一现，司徒悔若无其事的玩着黑玉镇石。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少爷对小的万般的好，好到令小的没、齿、难、忘。”

“好好好，瞧你激动的，好象我恶主虐奴似的不给你饭吃，你瘦了吧！”唉！没口福的奴子。

“如果少爷像小的一样吃了吐、吐了吃，相信你也长不了两两肉。”他今天已经跑了五次茅房，不瘦也难。

呵……他在抱怨吗？“脸色暗黄昏晦，浮肿憔悴，你要好好保重身子，少爷我可是非常需要你。”

“谢谢少爷的关心，请容小的先告退。”跟在恶主身边多年，他不会看不出他正在打什么主意。

据说摔断腰骨的司徒悔飞快的下床，一把拎住不义的家丁往回拖，嘴角的笑意阴沉又可恨，完全不像行动不便的人。

“你想往哪去呀！想拋弃你的主子吗？”这阵子忙着逗弄小熏儿倒冷落了他，他得尽点心补偿他。

“小的不敢，少爷请别再勒奴才的脖子。”他还要活着砍他七、八段。

该死的，他一定要想办法摆脱，不然准让他整死。

“我是在疼你呀！看你面黄肌瘦于心不忍，来喝点汤补补身吧！”大口喝才不会梗住，趁热呀！

“我不……咕噜……喝……烫……咕噜……”眠泛泪光的东方耀满口苦汁，第一千零五十一次诅咒他不得好死。

“记得再把桌上那半只鸡塞到肚子里，别让体力不济的我一小口一小口的喂。”好累喔！他要休息。

身形一移，强逼家丁替他喝药的司徒悔一脸病容的躺在床上，看似无力的斜倚床头，一张童叟无欺的俊脸似笑非笑。

他是病人没错，可不代表他一定得接受表妹的好意，她的一片深情确实动人，可是却适得其反，他最讨厌自以为是的女人。

尤其是仰仗美貌，枉顾他人意愿，自作主张的为他打理饮食起居，以为他会回报万分情份。

“师叔，你不要太过分了。”他也不想想他已经替他吃下多少食物，他想活活撑死他不成？！

“更生，你刚唤我什么呀？”他的声音非常冷，几乎使人冻僵。

为之一栗的东方耀发寒的缩缩身子，四肢血脉停缓窒流。

“少……少爷，你饶过小的一回，下次小的一定不敢再顶撞你。”甚至扯你后腿。

“你的意思是，撑死我好过撑死你是不是？”他看起来像善人吗？真是太无知了。

是，没错。但是碍于形势所逼，他只好惊慌的猛摇头。“小的哪敢让少爷撑死，你误会小的的用心。”

“那就动手吧！别等我吩咐了。”他不会忘了是谁在屋顶抹油，让毫不知情的他失了防心。

不然以他的武功不致一滑下地，让人逮个正着。

“这……”天哪！他快吐了。

在司徒悔和颜悦色的斜睨下，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举箸难定的犹豫再三，仙菜神肴吃多了也会腻胃，何况是一堆过油的药膳。

吃或不吃？那两道“关爱”的目光着实扎人，他要屈辱的任人摆布吗？

就在东方耀抽出短剑想攻向恶劣的主子时，挟带万丈光芒的救星出现了。

“司徒悔，你死了没，我来上香。”

※※※

没人瞧见他身影移动得有多快，除了讶异的东方耀，他不信地揉揉眼睛再三确定，那个等人伺候的少爷真的健步如飞，打后花园抱进一位衣着朴实的……

呃！该如何形容呢？

他没见过有人这么狼狈的，一身泥土不说还沾满枯叶，发辫松开插上一朵快掉的小黄花，鼻头粘着饭粒微带焦黑。

若非是少爷自个带进房的“佳客”谁会相信她是正常人，不当乞丐婆或疯婆子驱赶才有鬼。

不过……他还是得去井水打桶水洗洗眼睛，他一定生了眼疾看花了，少爷怎么会不避嫌的舔掉那粒恶心的饭粒，他还没饥饿到这种程度吧！

看看桌上的美味佳肴，再瞧瞧少爷的一脸饥渴，他无法理解疯子的想法。

“小熏儿好无情呀！一走无消息也不会来看看我死了没，害我相思成疾，茶饭不思，整个人都消瘦了。”

喝！好冷，今年的冬天提早到了吗？他又想反胃了。

“瘦你的大头鬼啦！我看你气色好得可以跟我赛跑，你还给我装模作样，以为我很好骗是不是。”她才不会上当。

被骗多了也会成精。

“唉呀呀！别拧我耳朵，疼呀！”哇！她来报哪门子仇，当真拧了下去。

“不疼我干么拧你耳朵，你这该千刀万剐的家伙，我今天一定要替天行道……”啊！她怎么又跌倒了。

幸好有暖裘……嗯！人肉暖裘？

身一移，司徒悔巧妙的避开马唯熏的蹂躏搂她入怀。“我在养病没出过府邸一步，请问我做了什么天理不容惹得你上门兴师问罪。”

“你还敢说，我气得想拿刀砍人，你们家那个什么业的好过分，居然说我寡廉鲜耻，不知低贱为何物，拿了面镜子要我照照自己的德行……”

他什么东西呀！要不是阿爹要她探探司徒悔的伤势如何，她何必碰一鼻子灰替他们家擦门板，三番两次被人赶出去。

她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不让她来她偏偏要和他唱反调，三天两头登门拜托，外带家里卖剩的猪心、猪肝、猪大肠上门。

他们不吃没关系，反正摆着喂狗也好，低贱的人家脸皮特厚，什么廉呀耻的她没学过，五娘师父只教过她练镖、射箭和拋矛。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好几天才发现你家有个狗洞，我边爬边挖才钻进来，差点撞到后花园的大石头。”好险吶！

不发一语的司徒悔掀开她的衣袖，眼神一黯地取出药膏为她涂抹，缺少笑意的嘴角抿紧似在发怒，没人猜得到他此刻在想什么。

他头一次为了女子手上的伤而动怒，虽然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刮伤，她本人也毫不在意的夸耀一番，可是看在他眼里却是心疼不已。

难怪他左等右等等不到她的人影，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天天在眼前晃动，他几乎快装不下去地想去学院逮人，看她是否真的不在乎他的死活。

原来是有人从中作梗，刻意要撮合他和仙仙不让他“堕落”，业弟的用心良苦他绝对会好好的回报。

“哎呀！你不要一直拨我的头发，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像疯婆子，我刚刚在水池那边照了一下，自己都笑了。”用来吓人最适合。

马唯熏得意的扬起下巴，不为外表的凌乱而感到羞愧，反而认为这是一种胜利，她终于顺利地达成目的，没被扫地出门。

“非常见不得人的疯婆子，你想满头叶子走回家吗？”她肯，他还不允。

“你疯了呀！满头叶子……”啊！真的有叶子，她怎么没瞧见。

“以后别爬狗洞了，光明正大的走进来，我会吩咐家丁去接你。”他不会让她再受这种屈辱。

“是的，我会去接你。”少爷的话哪敢不从，他一向只有听命的份。

没血没泪的家伙也会有感情呀！真是报应不爽，老天有眼，他解脱的日子不远了。只差没手舞足蹈的东方耀暗自窃喜。

“不要，这样少了很多乐趣，我决定下一次要攀墙。”偷偷摸摸比较好玩。

嘎！攀墙？！可怜的小家丁有不祥的预感，往后的日子可能不再平静。

果然是他的熏儿，想法独特。“不行。”

“喂！你这人未免太小气，连墙也不让人家攀。”哼！谁理他，她照攀不误。

“叫我悔哥哥。”也许他得开始养狗守墙。

马唯熏嫌恶的吐吐舌头。“你病还没好呀！还是摔坏了脑子……”

唔！他又来了，老用嘴巴堵住她的嘴巴。

“咳！咳！”节制点，少爷，我还在这里。

司徒悔看也不看东方耀一眼，径自地为一身脏乱的小泥人拭污，神情认真的不带谑笑。

“司徒……悔，你今天好象不太一样。”怪怪地说不上哪里反常，话变少了。

“因为你被亏待了。”而他恼火，自然没心情耍心机逗她。

“嘎！我……没有……”她不认为自己被亏待了，大户人家本来就眼高于顶，目空一切嘛！小户人家的她当然会被赶。

“你是我的人，没有人可以欺负你，包括我的手足。”随兴并非随便，他会为她讨回公道。

整个人傻住的马唯熏阖不了口，脑子闹烘烘的直打鼓，颊染薄晕的睁大双眼盯着他瞧，好象他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她八成在作梦，梦见一件非常好笑的事，她的死对头居然对她说出她是他的人之类的傻话。

“过几日我会差媒去提亲，你安心等着披嫁裳。”不等她开窍了，先订下名分免她受辱。

“提亲？！”他……他在开什么玩笑。

不只她惊讶得想尖叫，连家丁身分的东方耀都认为他玩得太过火了，简直失去常理。

“不妥呀！少爷，小的以为表小姐才是你的良缘。”门当户对。

司徒悔斜瞟了他一眼语带讥诮。“我喜欢谁由得你做主吗？看错门的看门犬是没大用处。”

“你喜欢……她？！”东方耀惊吓不已，下颚低垂至胸前。

“有何不可，你不是乐见我遭受报应。”咦，他的报应呢？

突然间，一向唯唯诺诺的东方耀爆出大笑声，无所顾忌地捧腹狂笑，像是染上一种无可救药的怪症笑个不停，脸上的人皮面具差点往下掉。

他笑得发抖的手指指向一角，不可自抑的一再咧开嘴角，露出两排白牙。

“熏儿，你在干什么呢？”没听见他说喜欢她吗？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喔！我想这鸡放凉了可惜，所以趁热解决它。”嗯！有人参的味道，真是太好吃了。

司徒悔眉毛抽动地瞪着她后脑勺。“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有说什么吗？我只听见报应两字。”至于谁会受报应与她无关。

轰地，乌云密布。

脸色全黑的司徒悔不敢相信他真得了报应，让个没开窍的丫头坏了他的修为，他很想将那只鸡塞到她喉咙里，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更生，我忽然发觉你那张脸太干净了。”如果留下两个拳印会顺眼些。

天变了，他还不躲雨吗？东方耀精明地挪了两步，态度恭敬地帮未来的少奶奶盛汤。有了这面挡箭牌，再大的怒火也烧不到他。

“过来。”

他指的是东方耀，但马唯熏以为他在叫她，所以捧着盅走过去，手中的筷子没停过。

“唉！你不怕汤里下了毒吗？”表情一柔，他好笑地抹掉她唇角汤汁。

“我饿了嘛！”她说得一脸可怜兮兮，仿佛三天没饭吃的灾民。

轻叹口气，司徒悔认栽地抬起她满嘴油的小脸。“我说我喜欢你。”

“唔！唔！”她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我要娶妳。”他肯定的说道。

“嗯！”然后呢？

“你没话要说吗？”忍住气，他轻抚她动个不停的脸。

“嗯！唔……”她忙着动嘴，没法开口。

“更生，把她手上的东西拿走。”她真是太惬意了，令人嫉妒。

“是，少爷。”东方耀闷着头笑，必须用抢夺的方式才能达成使命。

坏事做绝的人果然会有报应，放着主动示意的天仙美女不要反而喜欢大剌剌的愍姑娘，少爷的眼光真的非比寻常，叫人可佩可敬。

他只是个小奴才而已，绝对不能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嘲笑主子，即使他快忍不住了。

“熏儿，我要你看着我。”

“可是我的鸡……”她还没吃完，等一下凉了就不滑口。

可恶，他发誓半年内不让她碰到半只鸡。“不许转头，你只准看着我。”

“你有什么好看……啊！你怎么咬人，很痛耶！”他真的有病。

“我的心更痛，你没听见我说要娶你吗？”没那么痛吧？他只是轻轻嚙了一口。

“听是听见了，但是你玩够了没呀！又想骗人了是不是，我才不会上了你的当，你最奸诈了。”

嘎！当场怔住的司徒悔哑口无语，脑子里一片空白，擅于算计人的他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踩到自己挖的坑，扑通一声跌得灰头土脸。

难得他卸下心防和她交心，却因为他过往的劣行导致她误解是一时的玩笑话，这是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最佳例证。

她不相信他。

她居然不相信他。

一抹幽光深藏黑瞳中慢慢扩大，怔然的唇角多了道清冷笑纹，她不相信是吧！他会让她不得不信，惊喜得抱着他尖叫。

“熏儿，你让我好想疼你。”

※※※

他……是认真的吗？

堂堂司徒家的大少爷帮着卖猪肉，这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看得她心惊胆战地担心他没把猪肉剁成两半，反而将自己的手当猪蹄膀给剁了。

阿爹阿娘吓得眼翻白，顾左顾右地烦恼他会毁了五代祖传的猪肉摊，一下子烧香拜佛，一下子合掌祈祷，看灾难能不能早日离去。

好说歹说才勉强将人请走，阿爹阿娘才安心开张做生意，不怕有人一斤猪肉切成三斤五两重。

这会儿孙媒婆上门来本该欣喜若狂，敲锣打鼓宣告街坊邻居，马家妞儿终于有人要了，不用烦恼一天拖过一天嫁不出去。

可是一见庚帖上的名字全家傻眼，当场笑脸转为愁眉苦脸，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先前阿爹还喜孜孜的以为她能嫁入大户人家，但闹了一场大笑话后他已经不敢指望了，只求有人不讦较她爱管闲事的个性就好。

没料到此事有转圜的余地，一堆聘礼牲畜多得无处可摆，害阿娘开始发愁了，门不当户不对的悬殊怎高攀得起，这亲家结得烫手。

“唉！今天的栗子糕怎么特别难吃。”

因为不是他亲自送来的吗？

都是那个死家丁害的，没事干么多嘴地说了一句：“少爷陪表小姐上香去。”让她心口发酸地直兜着，坐立难安想杀上万安寺。

阿爹阿娘把她生得够好了，眉清目秀，五官端正，走在街上不怕吓坏了人，她也活得心安理得，禀当自己是猪肉西施呢！

但是看过楚家小姐的容貌后，她相信只要是男人都会迷上她，连阿爹都瞧得两眼发直，口水直淌地要她别奢望了，人家光是谈吐优雅就赢她一大截，她拿什么去捧大户人家的饭碗？

想想心就虚，除了卖猪肉外真的一无长处，总不能要她拿着镖乱射，威胁人家非娶她不可。

“可恶的司徒悔，我打你的小人头，我打你的小人脚，我打得你一辈子抬不起头，我打得你变猪头……”

可恶，敢陪你的天仙表妹去上香，我先给你三柱清香，拜你个早登极乐。

好色、好色之徒，看我还要不要理你，非把你踹到湖里喂鱼虾，让你这辈子都笑不出来，等着投胎当我家的猪，我一定照三餐用馊水喂你。

哼！养得肥肥地好宰来卖，论斤论两让你尸骨无存。

“扎草人出气呀，看来你真的嫁不出去咯！”挺狠的，草人都被打扁了。

“哪个混蛋敢说我嫁不出去，我一拳让你飞上天……呃！山长，你今天气色真好，呵……”

方素心一伸莲花指往她额上一点。“没、出、息。”

“山长，我没偷懒，我有做……功课……”马唯熏心虚地将画满猪头的纸捏成团，偷偷往草丛里丢。

“女孩家畏畏缩缩成何体统，你不想打败白鹿书院好赚个相公吗？”瞧她咳声叹气直打小人，害她也想跟着叹气。

争气呀！她绝对不能输给隔壁的糟老头，亏她不好心借涵鸳给他当厨娘，他竟还食古不化地又把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挂在嘴边，压根瞧不起女人家，她非讨回这口气不可。

什么女子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只要持理家务不可，她偏偏要让他知道男子会的事女子也不含糊，他迂腐的死脑筋是错的。

到时看谁颜面无光，她一定会大肆的嘲笑，把他贬得比烂泥坑还不如。

“想是想，可是他好象挺厉害的，我没把握……”她每次都被他吃得死死的，没一回占上风。

“嗟！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个没用的书生有何长进，我看好你的实力。”跟他拚了，她一定会赢。

“不一定呀！山长，以貌取人犯了兵家大忌，他既称之十项全能的运动健儿必有可取之处，轻敌是失败的第一步。”

蒙着面纱的聂五娘取笑地出现眼前，为着两山长的意气之争而莞尔。

“五娘，怎么你也投敌了，对一手教出来的学生没有信心，我就不信健壮如牛的马同学会嬴不了隔壁的司徒病鬼。”怎么看她都是赢的一方，没理由输。

“司徒？”眸光一闪，她笑得有些苦涩。

方素心不屑的发出嗤声。“你瞧隔壁的有多卑鄙，明知道赢不了咱们无敌女子学院就使出下流手段，利用美男计将小熏迷得失魂落魄。”

“嗯？”有这回事，她和悔儿？

“人……人家才没有失魂落魄，我只是、只是在想办法对付他……”涨红了脸，马唯熏慌乱的想辩解。

“得了，得了，瞧你一脸思春样还不明白吗？山长是过来人，一看就晓得你爱上隔璧的死对头。”真是太不长进了。

不过不打紧，任思贤有美男计，她就以美人计还击，马同学的长相还算不错，稍微打扮打扮准会惊人。

“我爱上司徒悔？！”马唯熏睁大眼，像见鬼似地跳了起来。

“听！这是谁教出来的笨学生，连自己爱上人家都不知情，你不会等入了洞房生了娃儿还傻呼呼的吧？”瞧她这模样她快没信心了。

女人一沾上情就先输了一半，再让爱缠身肯定完蛋，她当年就是让爱冲昏了头才下嫁老古板，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她爱上司徒悔？

心口酸酸甜甜的马唯熏错愕不已，难以置信自己居然对个病鬼有意思，而且想他想得慌，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真泊旭被其他女人抢走。

原来这种怪怪的感觉叫爱呀！为什么没人教过她。

“五娘惭愧，是我没教好。”口中说着抱歉，可是聂五娘的神情却是相当愉悦。

“唉！这种事和先生无关，女人一碰到感情事就犯傻，咱们不都当过一回傻子。”想想有点不值得。

她但笑不语。

“马同学，你一定要为学院争气，千万别输给隔壁的，山长我保证会为你找到一名乘龙快婿。”她认识的皇亲国戚可多得很，不怕没人选。

“可是……”马唯熏微微一讪的干笑。“司……司徒悔已经到我家提亲了。”

脖子一缩，她等着挨骂。

但是──

方素心反而哈哈大笑的赞她能干，有本事，而后急急忙忙的离开，像要向何人炫耀似地满脸光彩。

“五娘师父，山长是不是惊吓过度，你看她走路有点浮耶！”希望别像她一样常跌跤，好死不死的跌在男人身上。

一想到那个天杀的家伙，马唯熏的脸莫名的红了。

慈光漾漾，聂五娘笑着轻拍她的头。“山长是高兴你得配良缘。”

“是吗？”为什么她觉得山长和师父的笑都有点古怪，像黑锅终于有个乌盖。

“别想太多，去找你心中的牵挂，我相信他会是你未来的依靠。”想得多，容易却步。

她的儿呀！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她这见不得人的娘亲该欣慰了。

昔日的聂玉娘已坠崖身亡，如今的聂五娘只是学院的女夫子，她很满足今日的际遇不想强求，过去的风风雨雨如梦一场，沉睡在万丈谷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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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表哥，你真的不要仓卒下决定，姑母的刁难出自恶意何必挂心，肉贩之女不适合商贾之家，你要多为自己设想别跟着胡涂……”

即使心地善良得连蝼蚁都舍不得捏死，门当户对的观念仍深植心中，龙配龙、凤配凤、未门铜漆对深阁大户，怎能屈就萦萦萤火。

若是她没见过猪肉摊老板的女儿或许会死心，能让表哥舍她而挑上的女子必是绝色，倾城倾国不在话下，她甘于退让。

可是市集上见过一面后，她不禁要为他的眼光感到疑惑，蒲柳之姿哪能堪称花容，举止谈吐与大户人家格格不入。

并非她轻视她出身低，不懂琴韵，职业无贵贱的道理她明白，只是对方的言语过于轻率、不重礼数，市井之气浓厚，实难登大雅之堂。

私我也罢，她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他值得匹配更良淑有仪的女子，而非将就一桩权宜婚事。

在楚仙仙的心里仍存在大家闺秀的骄气，尽管她和善的对待所有人，尊卑之分的观念依然根深蒂固，不时地左右她极力亲和的表相。

玉与劣石的区分一目了然，才貌过人的她自谬为美玉，劣石自然是马家女儿，她不相唁表哥的眼光拙劣至此，甘拾劣石而弃美玉。

出色的容貌的确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当面前出现一位样样不如她的女子时，比较的心态会蒙蔽纯善的良知，莫名的升起好胜心，完全忘了人心难控，不由自己。

喜欢了就是喜欢，不因外表美丑而有所动摇，月老的红线情牵三生，强求不得。

缘，无形。

情字缠绵。

“……我相信还有转圜的余地，你不必勉强自己，世上美好的女子多得是，你何必为了讨好姑母而委曲求全，我……呃！表哥，你怎么了？”

忽地一顿，她跟着前方的身影停下脚步，微露讶异和不解，明明是熟悉的眼神却多了一丝陌生，像是不曾真正了解过他。

“是你怎么了才是，我记得大娘十分中意你成为她的媳妇，你该挂心的是业弟而不是我。”她关心得过火了。

表情微窘的楚仙仙有着恼意。“那是姑母的一相情愿并非你情我愿，你知道我倾心的人是谁。”

姑母有意撮合的举止她了然于心，但她情有所钟不愿受人情牵绊，故而多次借故离席，不想让人误解她是朝秦暮楚之人。

这些日子以来她也看得出表哥地位上的尴尬，他们虽名为表兄妹，但是无任何血亲关系，纯粹是因姑母的缘故而成了姻亲，他的母亲与姑母并不和睦。

若非她唤他一声表哥，相信以他的立场不愿与姑母的娘家扯上任何关系，疏离得如同错身而过的路人。

“唉！我这不济事的身子老是忘东忘酉，哪会晓得你知心人在何方，你与业弟乃天作之合勿作多想，为兄的也为你高兴。”

只要别来烦他，有多远走多远，他乐得甩开一只自视甚高的劣等玉。

“何必口是心非，你明明不喜欢姑母的安排，为何要装出乐在其中的模样令人伤感。”他分明受制于人。

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是乐在其中呀！为何没人相信，包括疑神疑鬼的小熏儿。“你错了，我很喜欢熏儿。”

“不，你在说谎，你根本是因为不想和姑母对立才假装喜欢她，你不能将终生大事当成儿戏。”楚仙仙极力的劝阻望他打消原意。

他不可能喜欢一个无德无才的粗野姑娘，他一定是在骗人，企图蒙过所有人的眼睛，她不会相信的。

一抹冷笑勾勒在眼角，司徒悔轻佻地扬起眉。“那我该喜欢谁，你吗？”

“这……”绝美的容颜倏地飞红，她含羞带怯地低下头。

“本来就应该是我家小姐，她喜欢你多年不曾改变，没有人比她更爱你了。”有福不会享还外推，真是不知好歹。

“莲儿，不许多嘴。”心直口快的个性再不改一改，迟早会吃亏的。

“小姐，您不要不好意思，喜欢悔少爷就该明白告诉他，不然他会以为您钟情的是业少爷。”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事，放在心里的话不说出来有谁明了。

虽然她只是个奴婢也希望小姐得偿所愿，不必再为情所困而伤神，悔少爷的推拖实在叫人看不下去，她不吐不快。

“莲儿，小声点，你让小姐羞愧不已。”她这张嘴真是没遮没拦，不懂得看人脸色。

“怎么会，我是实话实说……哎！你干么掐我。”不能说实话吗？

处事沉稳的荷花暗叹了口气，轻扯莲儿的袖子要她少说一句，偏她木头似的未有所察觉，不分轻重的胡乱放话，她只好妞拧了她一下省得丢人现眼。

喜不喜欢这类话不是下人该越权的事，受礼教约束的小姐只能用暗示的语气来传达情意，真要说出口岂不羞人，难以容身。

不懂事的莲儿一而再的揭露小姐的心事，听在旁人耳中还以为是小姐指使的，意在厚颜求欢，无闺阁千金的含蓄，骄蛮夺爱成其私心，这要传了出去还能听吗？

她太莽撞了。

“表哥，教导侍女无方多有得罪，请勿见怪。”她说出她心底不敢开口的话，但总是有欠思虑。

漠视其言的司徒悔只丢下淡淡一句伤人言，“侍女无耻难道不是你教出来的吗？”

“表哥……”她为之一震，神色瞬地灰白，不敢相信一向待人有礼的他竟说出如此冷酷的话语。

“小姐，您没事吧？”一见主子神情有异，心中为她不平的荷花连忙伸手一扶。

她摇摇头表示不碍事，微微受伤的眼神仍瞒不了人。

“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你不懂吗？”他可是名分已定的男人，哪能由着一个丫头说嘴。

像是下了决心的楚仙仙哝语轻逸。“我知道是迟了些，但是我自认为各方面皆优于马姑娘，你该重新考虑这桩不合宜的婚事，因为我喜欢你。”

无以复加的倾慕，难收心。

“我不喜欢你。”司徒悔在笑着，像在说着天寒加衣一般的云淡风轻。

“为什么？”一句话就抹煞了她的深情，她难以信服。

“不为什么，看到你我没有心动的感觉。”尤其她是那个人的女儿。

唇瓣抖颤，她突觉发寒。“因为我不够美吗？”

世人皆惑于她美色情难自拔，为何他能不为所动的拒绝她，莫非她做得还不够好。

“你认为小熏儿和你相比，谁较出色？”美则美矣！缺少人性。

想起那好动的小身影，他是感慨多过欢喜心，她还是怀疑他的动机，以为他是为了赢得比赛而接近她，真叫人气短呀！

谁叫他先前逗弄了她太多回而不肯明说，这会儿自食恶果得不偿失，做再多弥补也改变不了既定印象。

说不定连上了花轿拜了堂她还会自掀红头巾大笑，当是一场玩笑跳窗离去。

真是伤神。

当然是……我，这句话楚仙仙没说出口。“以容貌而言，她不如我。”

“但是我要的是契合的妻子而不是谪尘仙子，美貌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他看的是心。

“品德呢？家世呢？你怎能确定她与你契合，我比她更了解你的喜好。”一时的失控让她口气略重些。

他怎能无视她的付出和执着，她真是用了心爱他，不曾嫌弃过他病弱的身子。

但，他真的虚弱吗？

此时站在她面前的男子印堂饱满，面色红润，气定神闲宛如一座山，不见个疾声宏气精，根本不像久病缠身的人。

难道真如父兄所料他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暗中操控司徒家的商运？

先眺望远方，司徒悔将好笑的视线落在她忿忿不平的娇容。“是我要娶妻还是你要娶妻？”

“我……我不想你后侮……”而她抱憾终生。

“仙仙，你是聪明人，不要沦为楚家的棋子，我不是你能掌控的人。”他破例透露出玄机。

只因她是楚家唯一的良知，她还有得救。

她略显惊讶的看着他。“我不是楚家的棋子，我只忠于自己。”

“很好，记得你令天的说法，不要让我有毁了你的机会。”他习惯当坏人。

微风送暖，花香阵阵，庭阁水榭染上绿意，幽思怀古地带来一股淡淡清幽，远处白云变化成花朵的形状低空掠过。

突起的狗吠声让司徒悔冷肃的笑脸转为轻柔，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凝望高筑的土墙。

唉！真是不听话。

没发觉他转变的楚仙仙，大胆地走向前握住他的手。“我不能走进你的心吗？”

他没甩开的低头冷视她发抖的手。“我的心里已经有人了。”

“我愿意屈就一个小角落，只要你肯接纳我。”为爱卑微。

“我娘的下场你没见过吗？人的心是贪婪无底的。”当年大娘也是如此谦卑的请求，可是一入了门全变了。

齐人非福，若有一方善妒爱计较，再多的退让和忍耐也无济于事，终是一场错误。

“我不会的，我会认命，我……哎呀！”是风吗？

楚仙仙很清楚是人推的，但自欺是顽皮的风所为，好给自己一个正当的理由依偎他胸膛，感受前所未有的温暖，想象他是她的。

在她身后的莲儿若无其事的踢着小石子，假装什么都不知情地看着地上。

而看得一清二楚的荷花并未加以阻止，她认为小姐为爱悔少爷已付出太多了，应该得到相等的回报，若有机会推她一把又何妨，要是能造就一件美事她也安心。

“仙仙！妳靠得太近了。”从头到尾置身事外的司徒悔并未推开她，眼底的笑意显得阴险。

精明如他只有他算计人的份，哪容旁人算计他。

“我……我想一辈子靠着你，不离不弃。”楚仙仙娇羞地流露出爱意。

“可惜我不想让你靠一辈子，我非常怕死。”还躲躲藏藏，真有趣吶！

“什么意思？！”他不是接纳了她？

“意思是……”他笑笑地朝摇动的树丛一喊。“你要继续饮酸捧醋还是光明正大的走出来，我舍不得你银牙紧咬的咒骂我是负心汉。”

※※※

不只是负心汉，还是见一个爱一个风流无耻的花心鬼，她瞎了眼才会爱上他，傻傻地当他也有真心的一天，原来她又被骗了。

幸好她及早发现他的真面目，没有上当地向他说出一些臊人的话，不然他准会取笑半天说她没定性，竟然相信骗子的誓言。

钉你的小人手，钉你的小人脚，钉你的小人头，我钉钉钉……回去非扎个十只八只草人不可，钉得他肚破肠流，钉得他面目全非，钉得他再也笑不出来。

哼！山长说得一点也没错，男人大多自大无礼，瞧不起女人，她要是不把他打成猪头，不知还有多少人受害。

可恶，可恶，他在笑什么，以为她好欺负吗？

刚刚应该先回家一趟，拿阿爹的杀猪刀让他好看，姑娘家的玩笑不能乱开，剁下一手一足腌干好警惕世人，诸恶莫为。

瞧！她才上一个月的课已经会说诸恶莫为了，而他念了好几年书反而不思长进，那个孔什么的夫子真该破坟痛哭，子日儒学被糟蹋了。

“小熏儿，你要我放狗咬你才肯出来吗？”

喝！他……他就是这么恶劣，居然在后花园养狗，害她连跌了好几跌差点大叫阿娘。

几时不养狗偏在她宣称要攀墙而入才养了几条恶犬，分明是在防她嘛！嘴上还说得好听要她多来走动，根本是存心不良。

胃里泛酸的马唯熏气晕了头，浑然忘记他的警告，他养狗的用意是要她以司徒家未来的少奶奶身分理直气壮的走进来，而不是冒着跌断手脚之虞翻墙。

只有宵小之辈才会攀墙，猛犬环伺真的只是为了防她这小贼。

“姓司徒名后侮的，你不要欺人太甚，下回我带砒霜毒死你的狗。”她气冲冲的冲了出去，中了他的激将法。

“别乱改你未来夫婿的名字，我叫司徒悔不是司徒后悔，你要谨记在心。”嗯！似乎有点开窍了。

“我管你悔还是不悔，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你们知不知羞耻呀！”当她死了不成？！

被她一嚷嚷，原本暗自窃喜的楚仙仙当下白了脸，羞愧不已的低下头不敢见人，无法理直气壮的反驳她的尖酸怒言。

反倒是笑得开怀的司徒悔高举双手证明清白，并非他刻意轻薄坏人名誉，而是她自投怀抱赖着不走。

但是马唯熏不管谁对谁错，反正他们抱在一起的感觉就是碍眼，有错没错通通是男人的错，先踹上两脚再来论对错。

反正是出气嘛！所以不用跟他客气。

“啊！谋段亲夫，你真狠得下心下毒手。”腿短了些，身手不够俐落，要再狠一点。

“谁是亲夫呀！你不要乱造谣颠倒是非，认命点站着让我踢一脚，否则我拿杀猪刀砍你。”可恶，他还敢跑。

司徒悔笑着闪左闪右，让她脚脚落空。“娘子呀！你想翻脸不认帐可不成，我有媒有聘，你赖不掉。”

她一定常常溜课，瞧瞧这花拳绣腿一点劲道也使不上，她想在运动比赛上嬴他是难上加难，再练上十年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看在她是自家人情分上，他会小输一着别让她太难看，悍妇挥刀可是很危险，就怕她伤了自己。

“你还占我便宜，看我不撕烂你的鸟嘴……”不可能踢不着他，一定是运气。

不信邪的马唯熏手脚齐下想扳回一城，可是不论她怎么使劲就是打不到他，像是有鬼帮手帮他避开似的，打得她汗流浃背直喘气。

可不知怎搞的，膝盖突然一热定住了，然后又有一股气打入后脚跟，她一个踉跄又跌入熟悉的气息，震动的笑声让她直磨牙根。

“不占你便宜占谁便宜呢？你可是我万中选一的好娘子。”他逗弄地轻拧她发怒的俏鼻。

和江南第一美女楚仙仙比起来她是不美，但是源源不绝的活力可叫人抗拒不了。

他若是风，她便是活水，风生水起才会好运来。

一瞧见他的白牙她就有气。“少跟我攀亲带戚睁眼说瞎话，有个美若天仙的表妹还敢来耍我，你是欺我阿爹的杀猪刀不够利呀！”

嗯！吼声大代表精气足，听来真是悦耳。一脸陶醉的司徒悔笑拥着盛怒的小悍女。

“酸呀！你打翻了几缸腌梅？”他故意嗅嗅她身上的气味，乘机咬了她一小口。

她不假思索的回答，“青梅的季节还没到哪来的腌梅，倒是阿娘腌了一缸酸白菜，下回你可以去尝尝。”

“好呀！丈母娘的手艺媲美御厨，小婿我真有口福。”白菜不酸吗？这小胡涂鬼。

“喂！什么丈母娘、小婿的，你别叫顺口改不了，我阿娘不会理你的。”差点又被他拐了。

唉，他打算叫一辈子呢！“瞧你嘴翘得半天高，还在吃味呀！”

原来她还是个大醋桶呀！

“谁管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大白天行什么苟且之事，我一、点、都、不、在、乎，”她在乎得要命，心痛脚也痛，全身都痛。

牙都快咬断了还逞强。“我承认我是奸夫，但人家认不认淫妇的罪名呢？”

奸夫，奸诈的大丈夫是也，他认罪。

“悔少爷请你留点口德，不要破坏我家小姐的闰誉。”真心被践踏还要受人奚落，未免过分些。

扶着泫泪欲滴的小姐，向来沉稳的荷花忍不住动了气，为他无端诬袜的罪名感到义愤填膺，小姐只是大胆的提起勇气追爱，并非不三不四的低贱女子随意勾搭男子。

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已经伤了小姐的心，何苦落井下石再伤人一回，她只是为情所苦的女子而已。

“就是嘛！自己好色败德还牵累别人，一定是你主动调戏人家。”山长说了，天下没有柳下惠，只有一堆见色心喜的老色鬼。

呵……胳臂肘往外拐，真是他的好娘子。“熏儿呀！你让为夫好是伤心，为夫看来像偷香窃玉之徒吗？”

“像。”她没有考虑的回答。

司徒悔的左眉挑得极高，一手环勒她纤细易断的颈项。“心痛呀！妳居然不相信我。”

夫妻不同心可是会同床异梦的，他这么喜欢她怎会让这种事发生呢？

关起门来的闺房事他有必要再教教她，反话别回得太顺口，他是脾气最好的夫君，绝对不会打骂留下伤痕，顶多他吃白饭她吃糠，他啖鸡腿她啃骨。

“我从来就没相信过你，你骗人比吃饭还容易。”所以她才会一再上当。

这下他真的心痛了，实话伤人。“要我就地起誓吗？”

“不要。”马唯熏说得极快，像是怕验了誓。

他开心地搂着她偷亲了一下。“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结果她下一句话将他打入万丈谷底，差点腰折骨断爬不起来。

“才不是呢！我看你太会闪了，天打雷劈也打不到你，反而会气死雷神。”神仙也失手。

司徒悔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要笑不笑的挂在嘴边怪可怕的，转沉的黑瞳深不见底，正在考虑如何教她“诚实”和言多必失。

不过他的眼中有着细不可察的笑意，虽然她口口声声说不认他这个夫，可是心里在意的紧紧捉着他，迟迟不松手。

若说无情意谁会相信呢？她的心早就献出降表了，唯独笨脑袋还未清醒，一心当他是不学无术的登徒子。

“一个卖猪肉的也敢妄想嫁入大户人家，真是叫人笑掉大牙。”论姿色、论才气没一样比得上小姐，少奶奶的位置她坐得上吗？

“莲儿……”她又要闯祸了。

“莲儿──”她怎么老是教不听。

莲儿不管楚仙仙和荷花的喝阻，没个分寸的大放厥词，自以为是的为主子讨个公道。

“我家小姐的姿色不知胜过你几百倍，以你庸俗的长相配卖烧饼的还差不多，表少爷只是跟你玩玩而已，乌鸦永远是乌鸦成不了凤凰。”

他适合卖烧饼？

脸色一沉的司徒悔才想开口教训无状的侍女，没想到街头横到巷尾的马大姑娘腰一扠，摆出茶壶姿态一回。

“你家小姐美不美关我屁……芝麻事，我爱嫁谁就嫁谁用不着忘恩负义的你来声讨，你家小姐都不开口你吠什么吠，我马唯熏活了十七个年头还没吵输人，有种将你家的夜壶搬过来，比比看谁比较臭。”

了得，一口气到底不曾中断，真不愧是他这奸人的好爱妻，一根莲舌达四海。

“你……你真是没教养，你敢骂我是狗？！”没料到她会反击的莲儿吓了一大跳，一时口拙地闷着气。

以前她在逍遥山庄的日子过得太逍遥，有小姐和管家父亲当靠山有恃无恐，因此常忘了自己也是卑下的奴婢，动不动就端起小姐架子。

楚仙仙的良善造成她的尊卑不分，再加上年纪小又得宠的缘故，有时她的气焰张狂得不下一位千金小姐。

“骂你是狗又怎样，只有狗眼才会看人低，我就是没教养才入学院求学，像你这当丫鬟的大概一辈子也没法上学堂，将来除了嫁人为妾也只能嫁给和你一样身分的奴才，难怪你要嫉妒我。”

“我嫉妒妳？！”被她点出卑下身分的莲儿恼红眼，赫然发现自己的未来真如她所言的翻不了身。

得意扬扬的马唯熏环抱着山一般的司徒悔向她炫耀。“我们可是有媒有聘的哦！日后你见了我得必恭必敬的喊我一声少夫人。”

哼！想让她吃亏，先问她家的土地公同不同意。

“你……”无话可说的莲儿意会到自己出了一个大丑，掩着面哭着跑开。

“少夫人，你让为夫的感到光荣。”以后他们夫妻可以狼狈为奸，一个专门算计人，一个负责叫骂。

“哪里，哪里……”啊！不对，她干么应得顺理成章。“司徒悔，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冤枉呀！娘子，是你抱着我不放，为夫的只好委屈配合。”他故作无辜地巴上她，表面看来是她粘他。

马唯熏连忙划清界线跳得老远。“不要再靠过来，我和你一刀两断。”

“太绝情了吧！娘子，妳利用我。”断得了吗？到手的猎物哪有脱身的机会。

孙猴子逃不开如来佛的五指山，足上轻点，司徒悔像逐兔的海东青一把捉住她。

“你放手，放手啦！有人在看。”她可不想做出令人误会的事。

“人早走了，你想她们有脸留下来看我们亲热吗？”不识相的人才会铁青着脸当门神，痛心他的自我放逐。

“什么亲热不亲热的，你害不害躁？”咦！真走了，怎么没人留下来骂她狐狸精、野丫头。

有点失望。

他使坏的轻啄她嘟起的小嘴。“看到那边那个家伙了没，想不想报仇？”

“想。”就是他命仆从将她赶出去，还说了一堆令人吐血的话。

司徒悔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她的表情由好奇转为低笑，接着眼神变得和他一样带点恶意的笑，坏心地朝柱子后的人勾勾手指。

“那个什么业的家伙，还不过来叫声大嫂。”

她，又被算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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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姐，您怎么甘心受这种污辱，您是逍遥山庄的大小姐呀！不能平白让人欺负。”哭红了双眼的莲儿越想越气，从小没受过什么气的她哪受得了旁人的指责，微肿的眼眶还留着泣后的泪痕，委屈地扁着小嘴。

才十四岁的年纪从没想过嫁人的事，可今日却被人以羞辱的方式训了一顿，她才明白自己也是丫头的命，飞不上枝头当凤凰。因此她恼羞成怒不甘受辱，想象以往一样找主子诉苦，由主子代为出头讨回面子。

不过她这次闯下的祸实在太大了，不但楚仙仙担不下来还连累她多伤次心，在司徒家无法立足，几乎想断了念头打道回府。

是楚月凤为了撮台她和司徒业才强留她下来，不然此时已在返家的路上。

“莲儿，你能不能少说一句，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僵要小姐如何做人？”她就不能学着体恤人吗？

“荷花姊，我是为小姐设想才想骂骂那个没教养的女人，谁晓得她比我还凶。”她一脸委屈的没有愧色。

“你还说呢！咱们是下人本就没资格多置一言，你凭什么去辱骂悔少爷已下了媒聘的未来妻子。”这是以下犯上呀！

“可是你不觉得她一点也配不上悔少爷吗？言行粗鲁连咱们做丫头的也比不上。”简直是气人嘛！想到以后得对她卑躬曲膝，她的心里就不舒服，巴不得请业少爷再将人赶出去。

“配不配是一回事轮不到你插嘴，小姐都不说话哪有奴婢开口的余地。”原本小姐还有机会入主司徒家，却被她一手给毁了。

如果她们能劝服马姑娘拒绝婚事，那么小姐还有几成胜算能掳获悔少爷的心，偏她不懂事的口出恶言令小姐无颜见人，连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断绝。

“荷花姊，你不要开口奴婢，闭口丫头的，好象我们身分有多低贱似。”卖猪肉的都能当上少奶奶，侍婢一样能当家主事。

说不定日后她也会被哪位爷儿瞧上，八人大轿风光出阁。

荷花严厉的睨了她一眼。“我们的身分的确低贱，你不要痴心妄想有朝一日当上富贵中人，我们的命早就定了。”

“谁说的，屠户之女不就嚣张地向我们炫耀。”哪天换她转运了，看谁还敢给她脸色看。

“你怎么不知反省还贪求我们本分以外的事，小姐这下被你害惨了。”她还不知道错在哪里。

“荷花姊，你太严肃了，嫁不成大少爷就嫁二少爷嘛！反正兄弟都差不多，姑奶奶不会让小姐受气的。”莲儿天真的说道。

“你……我真让你磨得没力气，你爹娘能换人吗？”感情的事怎能说变就变，小姐根本不爱二少爷。

“当然不成。”可夫婿又不是爹娘。

荷花无力地瞟向失去欢颜的主子，为莲儿的无知感到灰心，她真的是被宠坏了，心智停留在十岁拒绝成长，让人不得不为她的将来担心。

暮色西沉，黑色纱幕笼罩大地，一轮半残的明月高挂树稍，点点星辰暗笑世间儿女的痴傻，闪烁着稀微光芒为夜色增颜。

心伤的楚仙仙食不下咽的望着窗外，一片的暗黑正是她此刻的写照，荒芜而看不见未来，前途茫茫不知该往何处去。

自古多情最伤人，空留余恨独对月，斯憔悴，欲断魂，魂魄无依。

“小姐，您别再伤神了，好歹吃点东西别折磨自己。”才两天工夫就瘦了一大圈，她怎么向庄主交代。

“撤了吧！我吃不下。”维持原来的姿态凝视无边的黑，她的心情也一如夜色难以清朗。

“吃不下也得喝喝汤，垫垫肚子也好。”她盛了一碗热汤尽侍女的职责，主子是天不能有所损及。

楚仙仙表情茫然，动也不动的坐着。“荷花，妳瞧今晚的月色与咱们山庄的月亮像不像。”

“小姐，您多愁了，明月不管到哪都一样，只是心境上的不同。”

“我看它笑了，笑万年的孤寂。”无人作伴，孤零零的随着潮汐起落。

悲伤而凄凉，星泪点点。

“小姐，别再想了，您快喝汤吧！我和荷花姊姊都很担心您的身子。”月亮哪会笑呀！小姐犯傻了不成。莲儿亦一脸的忧心。

凄美的笑颜绽放在她善感的脸庞，令人于心不忍。

“心也明镜，尘也明镜，明镜如人我却看不透，真是可笑呀！”痴恋了多年，到头来她却不认识心系涅盘的镜中人。

“小姐您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她要镜子吗？

“懂也是懂，不懂也是懂，似懂非懂，人生无常。”玄机参不透，她还是得苦过一回。

当心一旦落空，她不知道还能依附什么，空荡荡无所适从，连爱人也觉得累，身心疲乏，很想好好的睡一觉当是梦。

可是她终究阖不起眼，了无睡意的睁大无焦距的眼，希望能从中找回她遗落的眼泪。因为她哭不出来。

“荷花姊，小姐到底在念什么？”不会是疯了吧！两眼呆滞。

“安静，别多嘴。”小姐的难过居然看不出来，枉费小姐那么疼她。

“好嘛，我闭上嘴当哑巴总成了吧！”不说就不说，她乐得清闲。

明月当空，蛙鸣低切，主仆三人各怀心思，沉寂了好一会，不知如何开口化开一室的沉闷。

心是沉重的，人面难掩桃花色，即使愁锁深眉，美人的姿态仍是不变，绝美的容貌并未让楚仙仙得天独厚，生在枭群之中是忧乐参半。

“小姐，看开些，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您不是常说做人有舍有得，不必过于计较。”

“我……”劝人易，行之难。

“什么舍、什么得呀？怎么又没用膳，存心要成仙成佛不成？！”

汲汲于权势名利的楚月凤是人前人后两张脸，对有利可图的人事物特别殷勤，只要能让她地位更加稳固的助力她从不放过。

当了二十几年司徒夫人她什么也没得到，丈夫、儿子都离弃了她，如今她只好靠娘家的势力扬眉吐气，捉稳权势。

她不懂为什么这些年亲生儿与她日益疏远，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一律反对，甚至将当家做主的权利收了回去，不准她插手司徒家大大小小的事，等于是架空她不让她有生事的机会。

为了这件事母子俩闹得不欢而散，多次龃语几近反目，让她痛心又不安，生怕他会同他爹一般无情，十六年来不幽曰同她说过一句话。

即使夫妻情分淡薄，她还是不后悔当年所做之事，她得不到也不许别人得到。

“姑奶奶，你来劝劝小姐，她已经两天没动过筷子了。”再这么下去怎么得了。荷花急道。

“哎呀！你这丫头在想什么，一个病鬼值得你伤神吗？瞧瞧我带谁来看你了。”幸好她早做打算断了她念头，不然她哪会死心。

饿个两、三天不打紧，像她当年为了争取丈夫的汪意力不也常常故意不用膳，病恹恹地好博取一丝怜惜。

楚仙仙稍微回了回头，不特别欣喜的问候一声，“大哥，你也来了。”

“瞧你有气无力似的，你大哥不来看上两眼怎安得下心。”故作热络的楚月凤抢先一步表示关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在故作姿态，真要有心早就来探视了，何必等到楚家来了人之后才嘘寒问暖，极尽讨好的拉拢两兄妹。

身为独子的楚怀德一向瞧不起司徒家的虚伪，更不把亲爹的大妹子放在眼里，无利用价值的人在他眼中形同废人，从不刻意亲近。

“我没事，劳你们费心了。”楚仙仙强打起精神敷衍他们毫无诚意的探访。

心纯不纯正，由眼神可以得知，心不正者目光邪肆、飘忽不定。

“怎么会没事呢？面黄肌瘦就剩一层皮包着，你想让姑母心痛得都揪成一团呀！多少吃一点别饿坏了自己。”一转身，楚月凤的口气变得严苛。“你们这两个丫头是木头呀！不会好生伺候着小姐，尽生些懒手脚。”

被骂的莲儿、荷花不敢多嘴，连忙端汤、布菜，以眼神求小姐别为难她们。

苦笑不已的楚仙仙心想自己宛如笼中鸟，好不容易飞出腐烂生臭的逍遥山庄，没想到又自投罗网的落入虚情假意的司徒家。

也罢，合该是她的命运，人不与天争。

像游魂一般的移动着，她木然的由着侍女伺候膳食，有一口没一口的食不知味，脑海中突然想起司徒悔之前对她说的话。

蓦地，她的神情一骇，倏然回头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滢滢玉瞳透着恼怒。

“大哥，收回你无耻的计画，我绝对不会配合你行不轨之事。”他会找上门绝对另有所图。

“他对你不义，你又何必心存仁善，大哥是替你教训教训他的不识相。”不是自己人便是敌人。

“不需要，你休想以仙仙之名行伤天害理之事，我自作多情与你何干，别拿我当借口。”他心里在想什么她一清二楚。

阴笑的楚怀德瞟了楚月凤一眼。“我们都认为那小子太狂妄了，不教他学点规矩他早晚爬到我们头上。”

“是呀！仙仙，司徒悔表面对我恭恭敬敬，实际上心奇www书Qisuu网com肠邪恶得很，握着司徒家的财产不肯放手，姑母都快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假意拭泪的楚月凤装出满腹委屈的模样，无泪的眼迸出恨意。

“我相信表哥的为人，你们不要再逼迫他，他……”司徒家的产业本就有他一份，谁也不能强取豪夺。

但楚仙仙没机会说出未竟之语，冷嘲的笑声先一步响起。

“妇道人家懂什么，你真以为他是不管事的文弱书生吗？他暗中抽掉多少我们的地盘你可知道？”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真的吗？怀德，你可别说来吓唬姑母。”怎么看他都是不起眼的小角色，哪有可能干出什么大事。

他没理楚月凤继续向妹妹说道：“爹要你无论如何都要收拢他为己用的用意你还不了解吗？因为司徒业所做的每一个决策全由他所授意。”

司徒业之所以敬重庶出的兄长不只是手足之情而已，他在做每件事之前都会请示司徒悔的意见，由他分析、解释再决定要不要做。

大家都以为司徒家是由嫡次子掌理，但是由逍遥山庄的探子回报，一切大权仍握在庶长子手中，司徒业的存在不过像个傀儡，一举一动都有人在背后掌控着，但他本人并不知情。

“他绝对不是无害的待宰肥羊，相反地，咱们才是他眼中的肥肉，他很早就想除掉我们这些眼中钉了。”

“天哪！原来业儿处处与我作对是他指使的，他和他该死的娘一样下贱。”新仇加旧恨，她非让他好看不可。

因为神肖其母，致使每回楚月凤一见到司徒悔便怒火中烧，无不刁难的想藉由折磨他来发泄多年怨气，一有不是母子同罪地连番开骂，语气刻薄不见人情。

“姑母，片面之词不可听僖，为了司徒家的财产和海陆商运权，我大哥还有什么借口编不出来，他连你都想除……”

啪地，一声巴掌浑过，胜雪嫩颊浮上青紫指痕。

“小姐……”莲儿和荷花惊心的一呼，眼眶先小姐而红。

“你清高吗？不屑同流合污，也不想想这些年你吃的用的是谁给你的，你还吃里扒外。”她身上哪一样东西不是黑心钱换来的。

伤心兄长的无情，目光幽黯的楚仙仙还是哭不出来。“大哥，适可而止，别做得天地难容。”

“少啰唆，一句话，帮不帮？”棋子永远是棋子，逃不开被牺牲的宿命。

“害人者人恒害之，我不会任良知沉沦。”她坚定的拒绝助他成事。

怒眼一眯的楚怀德再度举起手企图以暴力逼使她屈服，一旁忠心护主的侍女急忙以身相护，急切的神情让他露出一丝阴沉的笑容。

“仙仙，你想这两个丫鬟的寿衣是不是该准备了？”

※※※

噢！要命，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背后偷袭人，没打声招呼就给她一掌，痛得她连阿爹阿娘都来不及喊，眼前一黑不知人事。

想他们五代卖猪肉没跟人结什么仇，顶多她好打抱不平，管管闲事罢了，谁会耍阴招将她请回家“奉茶”。

就算老爱耍着她玩的司徒悔也没这么恶劣，他坏在一张嘴皮子嘻皮笑脸，手脚不安分地往她身上爬，说到底他还是有一点宠她，玩归玩却不曾令她受到伤害。

可是后头传来的剧痛却真实得让她想开骂，一阵阵的抽痛好象被十头母猪压住，动也动不了。

她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让人看不过去，为何会被人“挂”在墙上当肉卖，一个不知要算多少银两，她能不能抽成？

直想哭的马唯熏一边抱怨一边还想着老本行，不解自己得罪了谁得受非人待遇，猪是阿爹杀的与她无关，猪哥猪嫂要报仇尽管找他去，她只是帮忙卖猪肉的孝女。

抱歉，我是被逼的，请你谅解，这句鬼话是谁说的？

喔！她想起来了，是美得让雁子掉下来的楚家表妹，说什么要代替出言无状的侍女道歉，约她到学院后的溪边见面，而且还不见不散。

当时她想那么美的女子独自一人肯定危险，她要是不赴约岂不成了罪人，万一美人遭遇不幸她会良心不安，因此不假思索的提腿就跑，完全没考虑到后果。

结果她还是学不会教训，有了司徒悔这个殷鉴仍是上当了，一脚踩入人家算计好的陷阱，一句抱歉就让她落入昏天暗地之中。

果然是一家人，都是骗子。为什么她那么倒楣无识人之明，一而再、再而三重蹈覆辙，她好象太好骗了吧！

“司徒悔你在哪里，我好想吃凤阳楼的百合桂茶熏鸭，你可别背着我红杏出墙，不然我下辈子投胎变猪也要咬你一口……”

咦，是风的声音吧！听起来真像死对头的轻笑声。

完了，完了，她一定是被他日缠夜缠缠出毛病了，心里、脑里，念着想着都是他的身影，要是这辈子都离不开他该如何是好？

不想也头痛的马唯熏大声呻吟，试着要将老戏弄她的坏家伙踢出体内，但是她越是努力影像越清晰，仿佛他人就在左右取笑她的单纯。

“惨了，我好象爱上司徒悔了。”

不是好象，根本就是，她没救了。

阿爹阿娘你们要认命，以后女儿不能帮你们卖猪肉了，她要一报还一报缠上司徒悔，让他一辈子没机会后悔到她家下聘。

反正要玩大家一起玩，她非嫁他不可，让那个什么业的天天脸发黑的喊她大嫂。

“爱上司徒悔不算太惨吧？”

啊！有回音……“鬼……鬼大哥，鬼大姊，妞儿生平没做过坏事你们可别捉我，我还没嫁人不想太早死，你们要捉就去捉司徒悔，他十恶不赦，恶贯满盈呀。”

呜！她马唯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来无影去无踪的“朋友”，各路神明这次真的要保佑她，别再偷懒了，她保证一定叫阿爹宰猪酬谢。

“鬼有我这般俊朗吗？你实在太令人伤心，危急之际还不忘拖个垫背。”原来他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呀！那他打道回府好了，省得惹人厌。

“你……司徒悔？”她不确定的低唤，以为自己思念过度。

“不就是我嘛！谁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当你的鬼大哥，真是人不如鬼呀！”先让他悲三声吧！世道沉沦吶！

一证实是他，原本还能自得其乐的马唯熏突然放声大哭。“呜……司徒悔，我好想你！呜……你怎么现在……才来……”

她好委屈喔！一个人孤零零地数着蚂蚁，和老鼠相望，她快要成疯婆子了。

他好笑又好气的轻哄着，“哭什么哭，我不就来了，哪丢得下你！”

“人家……人家背好痛……呜……全身都痛……”呜……她就是停不下来嘛！

“他们打了你？！”笑声瞬间凝成冰柱。

一掌劈开地牢大门的司徒悔以为她是因为害怕耗子才垫脚贴墙，他可以体谅她没欣喜若狂的奔向他，姑娘家总是惧怕这些小东西。

但是一走近赫然发现她是被粗大铁链锁在墙上动弹不得，突生的怒气和怒潮，狂肆的打在他疼痛不已的心口上，让他有杀人的冲动。

他们竟然敢这样对她，真当他是纸扎的老虎吗？别怪他一举扫清地上的落叶，树要自缢谁也救不了，他会送捆麻绳助其早日升天。

“你吃坏了肚子是不是，怎么脸色难看得像我家拜拜的猪？”看起来好吓人。

他不笑的盯着她。“妳被打了？”

“是呀！他们好卑鄙用偷袭的，不然我非打得他们变猪头。”她口气凶恶得不复适才的小可怜模样，气色好得可以扛猪赛跑。

“熏儿，是我连累了你。”他千算计万算计都没算计到他们会对她下手。

一见到严肃的表情，不自在的马唯熏也跟着别扭。“你……你不要这么认真啦！我会以为见鬼了。”

鬼？她真瞧得起他。“没娶你之前阎王不敢收，他怕你嫁不出去找他要人。”

“你什么意思，我丑得没人敢要呀！”只有牛头马面不嫌弃。

喔！好痛，这链子磨得她皮都破了。

“别动，我来设法解开。”老让人操心的丫头。

马唯熏气呼呼地想踢他一脚。“我是没你家坏心的表妹漂亮，你去找她呀！别来赖上我。”

“真的吗？”他停下动作扬起笑脸，转身欲往外走。“保重了，小熏儿。”

“你……你给我回来，你要敢红杏出墙，我叫阿爹拿杀猪刀将你剁成肉屑……”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贪花好色。

呜！她命怎么这么苦，还没嫁人就遇人不淑，她要拿面线上吊，吃鹌鹑蛋噎死，撞王大娘的豆腐……

“别哭了，瞧不出来我在开玩笑吗？”红杏出墙是这么用的吗？她的夫子肯定忘了教她。

“呜……你每一次都这样……你欺负人……”坏死了，她不要爱他啦！

有吗？他是在疼她。“好了，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

“真的？”她哭得脸都花了。

司徒悔怜宠的拭净她脸上豆大的泪滴。“当然，你是我司徒悔的悍妻，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会欺负你？”

“你真要娶我？”她不哭了，没注意双手自如的攀向他肩头。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谁叫我被卖猪肉的姑娘勾去了魂。”唉！都为了她出生入死的拚老命，她还一脸天真的怀疑他。该罚！

“你是说你喜欢我？”马唯熏不敢相信的露出傻笑，两脚腾空被抱着走。

天哪！这是你给我的报应吗？“咱们回家成亲去，明年生个胖娃娃你就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就是太喜欢了才娶个麻烦回家供，为她烦心担忧当不了大老爷。

回家？“可是我被炼住了……咦！链子呢？”

“妞儿呀！以后别吃太多猪脑，留一点给老丈人卖。”吃脑不一定补脑。

“噢！爹的猪肉摊要做生意……”等一下，他是什么意思？“你是指我太笨了？”

孺子可教也，她还有救。“不，我们有伴了。”

司徒悔一说完，刺耳的笑声由暗处传来，随即出现十几位持刀的黑衣人将他们重重包围住，不漏一丝空隙。

“还钓不出你一身好功夫吗？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呀！”他果然有深厚的武功底子，那件事他铁定脱不了关系。

“你费心了，招待小弟的未婚妻到此一游，真让小弟铭感五内。”他笑得极冷，面上的和善几乎令人以为他不具威胁性。

“少说废话，快把东西交出来。”然后他就得死，知道太多秘密的人留不得。

扬扬手，他手上的“东西”只有他的小娘子。“你要她吗？”

啊！这泼辣丫头，他千辛万苦冒着被揭穿身分的可能性救她，她竟恩将仇报的咬他手臂，真是非常叫人痛心。

“别再装疯卖傻，故意转移话题，将你在逍遥山庄盗取的帐簿和文件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哼！他有一刻钟好活。

“喔──是那东西呀！”司徒悔装出可惜的神情一喷。“好象被刺州御史拿走了。”

“什么，你将它呈给官府？！”楚怀德大为震怒地亮出兵器。

“听说皇上看得挺有意思，直捊龙须说要严加查办。”不过是收买宦官，勾党营私，盗卖国库，外加一些鸡鸣狗盗的小事而已，抄不了满门。

顶多财产充公流放边关，再拉几个人来砍头。

“你……你出卖我们……”

“此言差矣！怀德兄，我们非亲非故何来出卖，我也是被皇上逼的，谁叫他是一国之君呢！”

楚怀德的表情变得狰狞，一刀劈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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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冤枉呀！老爷，人真的不是我杀的，你要相信我的清白，我就算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杀人。”楚月凤大声喊冤，没想到这次事件会让司徒悔扯出当年她派人除掉聂玉娘的往事。

当时千钧一发之际，司徒悔笑笑地喊了一声，“更生呀！你头顶长脓，脚底生疮，快来让楚少爷砍一刀。”一群青衣镶银丝的男子便由天而落，以快如闪电的剑法迎向攻击。

如同他算计的一般，轻敌的楚怀德没料到他还有帮手，逍遥刀一出便遇到对手，被一名容貌平凡，名为更生的家丁攻得无还击之力，十招之内便落了下风。

向阳门的弟子多数是杀手出身，干得也是杀人的工作，所以了得的身手不在话下，很快的结束一场不见血的杀戮，来去如一阵风叫人来不及致谢。

不过他们也不敢留下来接受谢意，生怕狡猾精明的司徒悔拿他们当戏弄对象，个个跑得此风还快。

网收了，鱼儿一条也漏不掉，丰收的季节总该算算帐才好过冬。

久不问事的司徒三思被请上厅堂，清癯的身影看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神情冷漠的盯着堂下哭哭啼啼的元配，心中再无任何恩义可言。

早在十六年前他就怀疑是她谋害了他心爱的女人，可是苦无证据奈何不了她，再加上她的父亲曾救过他一命，纵使有心要追究也碍于人情压力而作罢。

这些年来夫妻形同陌路互不往来，他独自一人生活在爱妾生前的房里，缅怀昔日的恩爱情景，痛责自己为了要情义两全而害了她。

寻寻觅觅多年，魂魄不曾入梦来，想必是沉冤不得雪怨他薄悻，故而不肯梦中相守远走酆城，留他一人伤心忏悔。

如今恩人已逝，其惠不存，他毋需顾虑偿不完的旧债，这么些年的失爱折磨也够了，他不再欠楚家后人了。

该讨回的公道也到了时候，不能让玉娘死得不明不白，否则百年之后他哪有颜面见她于地下。

“全是那小子胡诌的，他想霸占司徒家的财产才故意陷害我，我一个妇道人家连刀都拿不动哪能杀人，老爷别听信他的谗言呀！”哭得声嘶力竭的楚月凤眼中根本无泪，生姜揉红的眼眶看来无助，但眼中的阴狠如芒迸射，隐含着多年不得宣泄的恨意。

“杀人何需用刀，只要有一张嘴就好。”妇道人家才可怕，因妒成恨。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说的正是她这妇人。

“你闭嘴，我与你爹说话你插什么嘴。”不知悔悟的她恨恨一瞪，以为她仍是高高在上的司徒夫入。

“唉！刀架在脖子，还不知死期，熏儿呀！以后记得每年的今日提醒你家小叔上香。”就让她多喘两口气。司徒悔笑看马唯熏。

关她什么事，不过看到司徒业脸色变得像死了娘似，她就乐得直点头。

“你敢咒我死，你这个骚蹄子生的小贼种，我早该一并除了你。”楚月凤气得口不择言，问接的承认罪行。

“月凤，你眼中还有我的存在吗？”果然是她下的毒手。

啊！她说了什么？“老爷，我只是有口无心绝无恶念，他和狐……玉娘一样不知廉耻，你千万不要上了当，他……”

自觉失言的楚月凤心慌不已，即使罪证确凿她仍有恃无恐，自认为自己是原配夫人有权辱骂小妾和庶子，不管他是否是司徒家的一份子。

“住口，你还要张狂多久，不知廉耻的人是你，挟恩以报害死我心爱的女子，现在你还想当着我的面威胁悔儿。”震怒的司徒三思严厉一斥，她当场怔了一下。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很快的呼天抢地的佯哭，像是受了极大的不白之冤十分委屈。

“爹，我看你就给她休书一封让她哭个过瘾，省得咱们司徒家的列祖列宗被她吵得不得安宁。”来，吃颗花生米。

头一仰，马唯熏看戏地边喝茶边被“喂养”。

“休、书──”他敢？！

“瞧！她两眼瞪得多骇人呀！娘瞧见了哪敢回家，宁可在外晃荡也不愿再死一回。”司徒悔语带玄机的说道。

一想到心爱女子魂魄无依，司徒三思的心也变得无情。“不是我绝情在先，是你咎由自取，夫妻情义就此休离，你好自为之吧！”

“你……你真要休了我……”不，不可能，他怎么能休弃她，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室呀！

“我们夫妻关系本就名存实亡，念着你替我生下业儿的情分上我不为难你，你走吧！”他不想再看到她虚伪的嘴脸。

“不，我不走，你不能休离我，我是司徒家的元配夫人，永远是你唯一的妻子，我不会走的。”他休想以一纸休书打发她。

名和利她一样也没得到，叫她如何甘心。

“我心底只承认玉娘是我的妻子，她才是我的元配，你不配。”当初他就不该让她进门，以为她会善待他最爱的女人。

他错了，却再也无法挽回，让悔恨啃食他一生。

“你……你居然还爱着她，你忘了对我爹的承诺吗？”要一生一世的照顾她，至死方休。

司徒三思笑得悲凉地睨视她。“我欠你爹一条命，你夺去我心爱女子的魂魄，这还扯不平吗？玉娘已代我还你爹一条命了。”

闻言心一惊的楚月凤有了慌色，她看向一脸漠然的儿子。“我是业儿的娘，这个家是他一手掌理，谁也不能赶走一家之主的娘。”

她仗势着还有儿子这座靠山，怎么也不肯摆出低姿势求饶。

“我还没死，一家之主还得叫我一声爹，何况业儿早就向我提过要让他大哥当家，我并未反对。”他早就属意长子持家，他的聪明才智足以堪负重任。

“什么，你要让妾生的贱种当家？！”她不同意，死也不让他如愿。

“留点口德呀！大娘，不，该叫你楚大婶，你该想想日后该何去何从，不妨学仙仙表妹看破红尘，削发为尼。”他说过别让他有毁了她的机会。司徒悔冷声道。

不听劝告的下场是家破人亡，念在她是因侍女而受迫才留她一条命，从此青灯长伴，勤扫佛尘。

“你胆敢叫我去当屁姑，你凭什么？”她后悔没连他一起杀了，留下祸根。

“凭我是聂玉娘的儿子，而你花了五百银子请逍遥山庄的杀手杀了我娘亲，这理由够充足了吧！”他没杀了她是给业弟面子，不想他一辈子抬不起头见人。

聂玉娘？怎么和五娘师父只差一个字，而且笔划相近。偏着头“思考”的马唯熏不自觉的掉了桂花糕上的芝麻屑。

脸色一白，楚月凤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只有她娘家的人才知情。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娘亲口告诉我的。”天网一张，魑魅难逃。

“不可能，我明明亲手推她下崖，她根本没活命的机会……”糟了，她居然被他套出话来。

司徒悔笑着耸耸肩，表示没法帮她了。“真相大白了，你还想挣扎吗？”

“你……你算计我，你们父子俩算计我，我不要活了，我要死在你们司徒家当厉鬼，看你们如何亏待我，我要死给你们看……”她装腔作势的寻死寻活，意在找条退路留住当家主母的身分。

“请便，我会先吩咐更生打盆水来，免得你的血弄脏了我们司徒家的柱子。”要比作戏她还输他一截。

“司徒悔你……”好样的，看出她的虚张声势。“业儿，你替娘出出气，别让他们爷儿欺到咱们母子身上。”

她怎么能死，她还要活着享受荣华富贵，折磨那贱人的儿子。

哀莫大于心死的司徒业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连神也帮不了，你令我羞为人子。”

楚月凤大受打击的颠了一下，脸色苍白地不敢相信连儿子也遗弃她，她不过为了夺回丈夫的爱何错之有，为何没人谅解她？

她没错，她没有错，是聂玉娘抢走她的夫君，她死上千遍、万遍都不足以消弭她心中的恨，她罪该万死，不得超生！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提，我娘说她原谅你了，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教教学生以自娱，惬意如神仙。”这算不算是落井下石呢？

司徒悔伸手扶住未来娘子震愕万分的下颚，相信她也明白他所指何人。

“你娘没死？！”惊喜交加的司徒三思仿佛逢春的枯木一跃而起。

“问你未来的媳妇吧！她的五娘师父似乎也曾死过一次。”

※※※

“十项全能运动比赛开始，请参赛者立即就位，白鹿书院的代表是运动健儿司徒悔……”

一阵男子的欢呼声立起，掌声如雷，震动四方。

“接下来是无敌女子学院的猪肉西施马唯熏，她……”

司礼的声音被女子的加油声淹没，鼓声咚咚是家庭团的义助，马大头偕同一干亲友场边喝采，顺便一家烤肉万家香，当场烤起乳猪好庆祝胜利。

他马大头的女儿怎么可能会输，除非司徒家的少爷不想娶他女儿。

“第一项比赛是扛重物，由司徒少爷……”

“弃权。”

嘎！弃权？“为什么？”

“你叫我娘子扛十袋米，你不想活了吗？”居然还问他为什么，脑袋装了猪屎呀！

“呃！是，是，是我失言，第二项比赛开始，上馒头……”

“弃权。”

不会吧！他又弃权。“敢问大少爷为何弃权？”

“能比吗？”司徒悔凉凉地丢下一句。

“为什么不能此？”人要有求知的精神。

“嬴了人家说我胜之不武，输了会被人嘲笑不如女人，一开始就不公的比赛怎么能玩？”比或不比都是输。

“嗯！满有道理的，方山长耍阴……呃！我是说第三项比赛是放纸鸢，谁放得高谁就嬴。”

“弃权。”

又……又来了。“理由呢？”

“太娘娘腔。”又不是姑娘家放什么纸鸢，难看。

“有……有理，再来是泅水比赛。”别再弃权了，白鹿书院的学生正在准备石子丢他。

“弃权。”

司礼的脸皮有明显抽动。“请说明。”

“你会让自己的妻子赤身露体的站在众人面前吗？”他问的根本就是废话。

“哪有赤身露体，还穿著单衣……呃！是不怎么得体，再来是踢毽子比赛。”别再瞪了，他知道错了。

“弃……”

“等一下，你再给我弃权试试？”气急败坏的任思贤赶来阻止，就怕输给他任性的娘子。

“等多久也没用，我不会踢毽子。”不弃权都不行，他也很无奈。

“你……你不会踢毽子，你不是十项全能的运动健儿？！是谁摆的乌龙，他该不会是故意放水吧。

司徒悔无赖的看向方素心。“这要问问你的郡主妻子，没人会比这个吧！”

“呃……”任思贤无语。

他也晓得这是放水题，不过他以为仅此一回，用意是不想让妻子输得太难看而拒绝回家，没想到他还是少算一着。

“可以继续此了吗？”乳猪好象烤熟了，待会得去占个好位置。

“请。”

接下来是射镖、射箭、鞠球、马上竞速和腕力，司徒悔都以小胜，险赢的方式取得胜利，五比五平手不分胜负，皆大欢喜。

男女混合的欢呼声响彻云霄，你看我顺眼，我看你不错，莫名的多了几对才华佳人，手牵手的相约烤肉旁。

最高兴的莫过于是马大头，感动得泪流满面，他终于可以嫁女儿了，不必提心吊胆的退回聘礼，担心未来女婿会一路嬴好让女儿恼羞成怒地提出退婚。

幸好，幸好，他家那婆娘能安心准备嫁妆了，就送十头大公猪吧！

“司徒，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卑鄙？我觉得问心有愧吶！”平白拗了半年束修却未尽心。

“你想多了，我们是积善福促进两位山长夫妻和乐，功德一件。”不耍点手段怎会平静。

说得也对。“不过我们真来比一比吧！看到底谁会是赢家。”

“当然是……”我。我连娘子都赢回来了。“你啰！我只是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

“没错，没错，你真的很没用。”楚怀德就是被她打成猪头的，而他只是负责架人而已。

笑得眼睛都眯了的马唯熏一脸得意，连连点头不知又被骗了，依偎在狡猾的司徒侮怀中啃猪脚，满嘴油的含入他口中。

远处是一对半百夫妻正在吵嘴，一个坚持要迎娶心爱女子入门，一个以容貌已毁拒绝再续前缘。

大概没人料得两个月后的婚礼上，一对喜气洋洋的新人在拜完堂后忽然失踪，留下字条要司徒业掌理家业休得出走，他们夫妻俩要游山玩水去也。

又过了两年以后，城东多了一栋猪声连连的大宅院，名为“无敌山庄”，听说原本主人的妻子要命名为“无敌猪肉山庄”，但是主人以妻子有孕为名直指不妥，她才打消念头。

而他们正在为小主人洗尿布的管家叫更生，他终于由家丁升级了。

但，还是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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