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是只猪》(腹黑男主,扮猪吃老虎) 作者:舞月踏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卷一碧螺春VS竹叶青 001:名门“闺嗅” “说,那人是不是长得很辟邪?” 一旁的丫环龙井小声道:“不知道,小姐。” 春儿轻抿一口泡好的白毫银针,拿起案上的“资料”:朱子朗,姓朱,属猪,名子朗,字叶青。等等,竹叶青!春儿随手把纸片丢在一边:“就冲这竹叶青的名字,就知道这人是个酒囊饭袋!” 龙井马上反驳:“小姐,人家子朗少爷的名字蛮好听的,而且江南一带所有的名酒生意都是朱家的,虽不是高官,可也是显贵。小姐嫁给子朗少爷,一个赏雪品茗,一个举杯邀月,还真是天作之合呢!” 春儿抓起桌上的扇子胡乱扇了几下,恨恨地说:“你这丫头知道顶嘴了,平时都让我给惯坏了!”她越扇越心烦,干脆把扇子丢到桌子上:“哼!我看他就是个酒囊饭袋!” 龙井连忙拿起扇子继续给她扇着,小心翼翼地说:“小姐,您是大家闺秀,可不兴这么说话。” 又来了,又来了。春儿生平最恨这“闺秀”二字,因为在她看来,闺秀不是躲在闺房里绣花,闺秀更不是在龟背上修真,光绣花她怕自己生锈,光修真她又觉得不符合自己这样青春韶华的妙龄少女形象,而且春儿一向认为,凭她这资质,去修真没准儿把自己弄秀逗。对于春儿来说,闺秀的意义其实是“闺嗅”——整天在房里嗅啊嗅! 身为天下第一茶庄的碧家大小姐,春儿从娘胎里出来第一口喝的不是娘的奶水,而是铁观音。一听生了个女儿,爹爹碧海潮乐得合不拢嘴,抱过哇哇哭着的小丫头,欢喜地老泪纵横:“这丫头是我心中想,名字早就想好了,就叫碧螺春!” 当时春儿咂着小嘴,似乎在回味茶的味道,碧家上下更加欣喜,瞧,咱家小姐从小就知道品茶,长大后一定是懂得审时度势,宠辱不惊。 茶要一品为三口,观其色,闻其香,品其味。从小到大,春儿每天都在房里观着,闻着,品着。一百米以内有茶香飘过来,只需一鼻子,她就能闻出是阳羡雪芽,还是云雾毛尖,用的是庐山康王谷帘水,还是惠山石泉水。因此,春儿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家闺嗅”! 长大了,自然就有长大的烦恼。对于爹爹碧海潮给她订的这门亲事,春儿是一百个不愿意,原因很简单,小丫头早就有了心上人。 那可是江南一带的名人呐!据说是个各项才艺均为满分的有志青年,不过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听说是人如冠玉目如朗星什么的。可惜春儿却没有亲见过这位貌比潘安的英俊人儿,但是可以聊以自慰的是--春儿好歹也见过这位有志青年的画。自从那张画被送来以后,她就对着那画儿发呆,整天茶饭不思,满脑子都是卷轴下面那个落款——醉溪居士。 于是春儿天天在家练习回眸一笑,就为了万一哪天进香游湖什么的偶遇他,好给他个惊艳的倩影,后来因丫环们说她的眼神太过惊悚这才作罢。 其实春儿想嫁给醉溪最主要原因,是想拥有无数张画像。 可那些丫环们说,小姐想要画像还不简单,做件大案子然后潜逃,官府的画像那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现在,想要嫁给梦溪居士的美梦就要变成泡影。春儿父亲大人和他的至交朱老爷,拍着大腿想要两家联姻,以巩固在江南生意场的地位。其实春儿最不满的是,要联姻就联姻,碧家朱家又不是只有她和朱子朗,让她那已是青年才俊的大哥去娶朱家的小姐好了。 要想个好法子不嫁那朱子朗才是,而现在,春儿需要散散心。她把茶盏放下,扬声说道:“龙井、毛尖、祁红、瓜片!小姐我今天不高兴,陪我游湖去!” 外面四个丫环齐刷刷地回答:“是!” 长堤春柳,四桥烟雨,石壁流淙,行人远在春山外,却又长驻清景中。看那浮云舒卷飘逸,漫步在秀美的国画长卷里,心情变得格外好。 春儿置身在清景中,微微扬起笑意。好不容易心里不犯堵了,龙井在一旁又开始唠叨:“小姐啊,听说那朱公子,是咱们扬州四大公子之一,小姐要是嫁了他,那可是好福气呢。” 扬州四公子!春儿想起来了,这四公子人称珠联璧合,据说是才华横溢,风流倜傥,实属人中龙凤。璧自然不用说了,那是春儿的大哥碧家公子碧玉箫。其他的三个人春儿都没见过,也不关心。因为她一向固执地认为,其他三位肯定是滥竽充数的纨绔子弟,所以这江南女子仰慕万分的公子哥,在春儿这里犹如粪土,不对,大哥不是粪土,另外三个才是。春儿心道:我哥哥名字好,样貌好,人品好,才学好,他们怎能比得上我哥半分?! 那几大公子虽是碧玉箫的朋友,可春儿从来没见过。因为他们平时很少到碧家去,即便是去了,春儿也在楼上嗅啊嗅,而且碧老爷虽宠着她,却决不许她见外人,尤其是男人! 这天可真热,春儿拿起手帕擦擦汗,心中暗想:珠联璧合,名号还挺赫亮的,原来这珠联璧合中的珠,就是父亲大人给我选的朱子朗啊! 那又怎么样,还不一样是粪土!哼! 就在这时,前面一阵喧哗,只听有人大喊:“快来看呐,四大公子游湖来啦——!” 002:珠联璧合 游湖?四大公子?只见人流纷纷向前面涌去,那阵势像是出海的商船运来了什么稀奇宝贝。只听身后的几个丫环尖叫:“龙井,你真是神了,刚说到四大公子,他们就出现了,小姐,咱们快去看啊!”话音刚落,人一个也没剩下,只留下碧螺春瞪着俩眼珠子,一手掐腰,一手挥着手帕,冲着那几个溜得比泥鳅还快的小丫头片子狂喊:“都给我回来。” 唉,春儿叹气。这就是她为什么不爱跟大哥出门的原因,记得有一回大哥陪她去上香,不是有人暗送秋波,就是嫣然一笑,再就是有人在身后喊:“快看,碧家公子!”这一次他们四个人一起出现,但见人潮浩浩荡荡奔涌而去,还真当他们是奇观啦? 没办法,被自己的丫环抛弃,结果就是形单影只地在湖边找了个石凳坐下。春儿越想心里越犯堵,切,四大公子有什么了不起,等咱心目中的醉溪居士出现,一定是万人空巷的胜景! “小姐,小姐!”一听丫环们喊自己,春儿忙挥着手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见毛尖和龙井她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小姐,公子他们遣散了围观的人,大公子知道小姐在这儿,要小姐过去呢。” 什么意思?春儿眯起眼睛,盯着几个丫环:“说,是我大哥叫我过去的?还是别人撺掇的?” 毛尖嘻嘻傻笑:“小姐真是神机妙算,确实是其他的几位公子想要见见小姐您。” 春儿腾地站起来,瞧瞧,这合乎礼法吗?她又不是醉仙楼的红姑娘,他们想见就见!碧大小姐顿时怒发冲冠,嗯,正好倚在栏杆旁边,真应景! 她恨恨地咬着嘴唇,什么江南名公子,不过是几个登徒子!竹叶青想看碧螺春?好啊,她不介意小毁一下形象! 春儿抬手插稳鬓边一朵珠花,脸上笑意盈盈地问:“小姐我漂亮吗?” 龙井为首的几个丫环面面相觑:“糟了,小姐这么笑,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春儿掐了掐毛尖的小嫩脸:“不是想看四大公子吗?走,跟着小姐我和三头猪亲密接触去!” 瓜片边走边不解地问:“小姐,为什么是三头?” 龙井一指头戳在她脑门上:“真是笨,除了咱家大公子,不正好是三个?” 春儿轻移莲步,扭着小蛮腰走向“珠联璧合”休息的凉亭,一路听着龙井喋喋不休的唠叨,大致了解了几大公子的状况:他们都是江南一带的贵公子,上一代家底殷实,现在无非是子承父业。闲暇时常在一起赏花听琴,舞文弄墨。春儿不禁腹诽,江南一带的女子都瞎了眼吗?不过是一群闲来无事的浪荡公子在一起附庸风雅,有什么好仰慕的? 转眼就要到凉亭了,远远望去,亭子里果然有几个人模狗样的才俊。春儿自责了一下:呃……大哥,这里不包括你,你是真正的才俊。 她走进凉亭,叫了声哥,然后很有礼貌地施了礼。抬眼看看,嗯,亭子里的人都还看得过去,五官都长在合适的位置,衣服料子一看就是上好的,头上或玉簪或束带也都价值不菲,看来的确是纨绔子弟。 与此同时,那几双眼睛也盯着春儿扫描,左边那个穿红色薄衫的,笑嘻嘻地摇着把破扇子,扇子上还恶俗地写了个颜体的“何”字,春儿暗忖:这厮就是何家三少何不归。右边那个穿黑衣的,手里拿着一本书附庸风雅,其实春儿在亭子外就听见他在那儿“子曰”了,大热的天儿穿黑色难道显得很有才情吗? 碧玉箫看着最小的妹妹,满眼的宠溺:“春儿,这一位是连家公子,那位是何家公子。暮天,不归,这就是舍妹春儿。” 何不归笑道:“春儿姑娘真是娇美可人啊。” 春儿斜睨着他,何不归这厮,长着一双凤眼,也算是身长玉立,潇洒俊美。但春儿一瞧见他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来气,举止轻佻,既不稳重也不端庄,怎么看都不顺眼。春儿心下拿了主意,莞尔一笑:“何家哥哥是叫不归的?” “是啊。” “何不归,可是取自不如归去之意?” 何不归哈哈大笑:“玉箫,你这妹妹有些才学。” 春儿指着他的扇子,柔声说道:“不归哥哥,把这扇子上的何字改改吧,改成你的名字不好吗?” 何不归笑嘻嘻地问:“春儿是说改成个‘归’字?” 春儿眼波流转,娇笑道:“嗯,一定要写乌龟的龟。春儿也会一点儿丹青,信得过春儿的话,我可以帮不归哥哥画上一只。” 何不归脸上的笑意僵住,碧玉箫忍不住轻斥了一声:“春儿!” 旁边的连暮天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明明是归心似箭的归,为什么要改成乌龟的龟呢?此归非彼龟,不能乱改的。” 春儿掩口轻笑,瞧着这连暮天,一身玄黑薄衫,眉目清秀,倒是有些隽秀风骨。却是从一见面就紧皱着眉头做出一副沉思状,可惜了他的好样貌。哼,明明稚气未脱却故作少年老成,鄙视!春儿望着他,笑得花一样灿烂:“暮天哥哥,出门还拿着书啊。不是游湖吗?拎着本破书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吗?” 连暮天怔住,尴尬地收起书,冲她作了一揖:“让春儿见笑了。” “哈哈哈哈。”何不归大笑:“可惜呀可惜,这么有趣的女孩子就要嫁人了。玉箫,你家里还有没有妹子,也给我说个媒。” 春儿瞪他一眼:“就算是有也不会嫁你,你姓何,我家姓碧,生个孩子叫和氏璧么?” 何不归眯着眼睛笑笑,也不着恼:“要是这样说的话,春儿嫁给子朗,一个姓朱,一个姓碧,这一红一翠,可也真是好看。” 春儿突然反应过来,这亭子里一个是连暮天,一个是何不归,加上大哥碧玉箫,怎么只有三个,那朱子朗呢? 她四下里望望:“朱子朗在哪里?” 何不归哈哈大笑:“春儿,你是想见你未来相公了吗?” 春儿笑道:“你们找我来,难道不是让我见上他一面?” 这时,只听一个声音懒洋洋地从亭子外传来:“谁找我?” 003:眼含桃花 顺着声音望去,亭外一棵大树下,一个家伙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旁边有两个小僮拿着扇子给他扇着风,软榻旁边还放着个小几,几上放着茶具。不知道是在游湖,还是在摆谱。 那家伙就是朱子朗?!只见他微微眯着眼睛,一副无比享受的样子,那副慵懒神态,很明显就是一标准的懒猪模样。 微风吹过,轻拂绿柳梢头,风中传来些许茶香,只是一点点香气,就让春儿闻出了端倪,她马上爆喝一声:“不许喝碧螺春!” 朱子朗眼皮微微抬了抬,冲一旁的小僮轻轻摆了摆手,那小僮走到春儿跟前:“姑娘,我们公子问您,不喝碧螺春喝什么?” 好啊,连话都懒得说,还要找别人代劳,这样的男人爹爹怎么还逼着自己嫁?怕是嫁过去,自己连饭都要喂他吃的吧!这样想着,春儿心里便像是堵上了一块大石头,语气自然也恶劣了起来,于是她堵着气说道:“你们家不是酒多么?喝酒好了。” 朱子朗又略微睁了睁眼睛,小僮又道:“姑娘,我们公子的意思是,饮酒品茶都要应时应景,现在还不是喝酒的时候。” 身后一人狂笑,正是狂摇扇子的何不归:“春儿,子朗是你未来的夫婿,喝碧螺春不是正好吗?” 春儿越发气恼,瞪着软榻上悠哉悠哉的朱子朗:“朱公子,请问您是腰膝酸软吧?” 懒猪一双眼睛睁开,微微欠起身。春儿不是个被美色迷惑的人,可也小小的震撼了一下,这是一双桃花眼,那眼神似醉非醉,带着慵懒,带着婉转的余韵,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狡黠。看不出来一只懒猪会有这么勾人的美目! 朱子朗红唇微启,慢吞吞地说:“腰膝酸软?也好,我不介意别人说我是软骨头。” 何不归又笑,自认为风趣地调侃道:“子朗本来是硬骨头,这一见了春儿,怕是骨头都酥了。” 春儿毫不客气地赏他一记白眼,无聊!这不是无聊是什么!还骨头酥了,谁稀罕脆骨啊! 那何不归状似没看到,还在那儿没完没了:“春儿,今天见了子朗的模样,觉得如何呀?” “如何?”春儿回身瞥了一眼旁边的石凳,龙井赶忙拿帕子帮她擦干净,她坐在石凳上,很认真地说:“我知道有一种说法,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可是我瞧着朱公子如此样貌,简直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比作是泥实在不雅,若比作水却又更加的不妥,莫非是两者的综合--泥水?” “春儿!”碧玉箫喝道:“不得无理。” 连暮天在一旁紧皱着眉头:“泥水?”他认真地端详着朱子朗,一本正经地说:“子朗的模样,还是泥多一些。” 只见朱子朗斜着美眸,妖娆地笑着,红唇微张,吐出四个字:“那是沼泽。” “啪”,何不归故作潇洒地合上扇子:“子朗高见!”他转身又对碧玉箫说道:“玉箫,春儿看来是有些见识的,不知学问如何?” 碧玉箫连忙谦虚:“春儿只是读过些书,会写几个字罢了。” 春儿在一旁撅起了嘴,娇嗔道:“大哥,你怎么这样说人家,春儿也是会作诗的。” 何不归立刻来了兴趣,啪地打开折扇,边摇扇子边浑身乱晃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癫痫。只听他说道:“今日良辰美景,春儿就在亭中为我们赋诗一首,如何?” 作诗就作诗,春儿笑着站起来,对着湖光山色,对着大好春光,自信满满地大声吟道:“床前明月光,粒粒皆辛苦,举头望明月,更上一层楼!” 说完,她得意地一回头,全部石化! 啪,啪,啪,有人鼓掌。只听那懒猪优雅地倚在那儿说:“这诗作得很不错,五言绝句。” “哈哈哈!”何不归笑道:“子朗,你和春儿还真是天作之合,日后成了亲,可真是琴瑟和鸣啊。” 春儿暗自咬牙:我不要嫁一只懒猪,不要!我不要和懒猪琴瑟合鸣! 她一转念,笑着冲朱子朗招招手:“子朗哥哥,人家有话要单独对你说嘛。” 何不归一见,连忙笑嘻嘻地招呼着:“呃……玉箫,暮天,咱们去那边转转。”说着又指了指那几个侍奉在朱子朗身边的小僮:“你们几个跟我来。” 连暮天长叹一口气:“小小女子竟主动要求和男子私会,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何不归一拉他袖子:“胡说什么,人家都快成亲了,连说个体己话都不成?连兄行个方便。” 连暮天还是不服气:“玉箫,你这妹妹要好好管管,子朗,我跟你说,对女人万万不可手软,万万不可姑息,万万不可放任!”碧玉箫和何不归一起把他拉走,他心里有些不平,还有很多个“万万不可”没说完呢! 朱子朗微眯桃花眼含笑看着对面娇俏的女子,春儿清楚地听到身后有倒抽一口气的声音,一回头,果然那几个不争气的丫头一脸花痴相,两眼喷桃心儿地盯着懒猪猛看,她眼睛瞪起,用凌厉的目光扫了一圈,龙井她们才反应过来,连忙垂下头:“小姐。” 春儿尽量笑得无害,说道:“小姐我想吃糖葫芦,你们几个去给我买。” 毛尖问:“小姐,这大热的天儿,哪儿来的糖葫芦?” 春儿笑道:“那就慢慢找,实在找不到,就在长堤那儿等我。” “是,小姐。”那几个丫环一脸不甘,临走还没忘了含羞带怯地偷看朱子朗。 终于把闲杂人等都遣散了,春儿瞄了一眼那懒猪,看他的样子是决计不会站起来的,她索性挪到软榻旁边的石凳上坐着。朱子朗看了看春儿,眨了眨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又看了看小几上的茶,再看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然后又将视线落在了茶上。春儿气呼呼地站起来帮他到了一杯,然后把茶盏塞在他手里,他这才感激地笑笑:“春儿找我有事?” 春儿笑眯眯地坐下,伸出食指冲他勾了勾,他无奈地懒洋洋欠起身子,只听春儿小声说道:“朱碧两家要联姻,这个你已经知道了,是吧。” 懒猪点头:“是。” “可我不想嫁给你。” 懒猪诧异:“哦?” “你也不想娶我,是这样吧?” 懒猪颔首:“嗯。” “其实不一定非要我们两个成亲的,你说对不对?” 懒猪同意:“对。” “那你的妹妹配给我大哥好不好?” “好。” “真的?!”春儿欢呼,就差没跳起来。谁知懒猪又说:“可是我们家清韵有婆家了。” 春儿咬着牙,恨得差点儿挥起一拳,朱子朗抿了一口茶,看着空了的茶盏,又用那双桃花眼“勾”她,又想让她帮他倒茶?春儿气得夺过茶盏拍在小几上:“朱子朗,你懒成这样,哪家姑娘能看上你!” 朱子朗微微一笑很是倾城:“刚好,我现在不喜欢女人。” 刚开新书,还没有精华呢,等有了都给补上……么么…… 004:交换秘密 啊?难不成他有其他爱好?!春儿给唬了一跳,忙问:“朱,朱子朗,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你喜欢男人?” 他双目含笑,很是勾人:“你说呢?” 以前只是听说过,原来世上真的有断袖之癖的人!春儿小脸上满是兴奋,随手又替朱子朗倒了杯茶:“怪不得你也不想娶我,原来你也不能和心上人一起生活。喜欢男人不要紧,你放心吧,我绝不会瞧不起你。朱碧两家联姻,本就不该我们两个婚配,我们一起想个办法悔婚吧。” 朱子朗淡然一笑,抬眼看了看春儿,这次是两个字:“好啊。” 春儿一高兴,立刻找到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凑上前去,一激动连称呼都亲昵了许多:“喂,懒猪,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朱子朗笑道:“这人春儿认识,刚才还在这里。” 春儿有些激动,这都能直言不讳,说明朱子朗当她是自己人!“是连暮天还是何不归?”她歪着头扳着指头,开始了有理有据的分析:“何不归虽然长得也不错,可是笑得那么轻佻,你一定不喜欢。连暮天虽然是个老古板,但还蛮稳重的,我猜,你喜欢的是他对不?” 懒猪笑而不答。 春儿惊叫一声:“你喜欢的人不会是我大哥吧?”她上上下下打量他,又忍不住和碧玉箫联系到一起,一个风情万种,一个温润如玉,天哪,居然是不错的一对儿!这可怎么得了,有龙阳之好是要被人耻笑的,要真的是碧玉箫,春儿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懒猪还是不答。 “知道了。”春儿放了心,只要不是大哥就好,她同情地望着朱子朗:“一定是刚才照顾你那个小僮,你不用说话,他都知道你的意思,说明你们朝夕相处,已经到了心意相通的程度,可你们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真可怜!” 懒猪微微一笑:“那春儿想嫁的人是谁呢?” 人家都对自己掏心掏肺了,也不能信不过人家不是?春儿的小脸微微有些发红,小声说:“我想要嫁的是醉溪居士。” 懒猪眼底闪过一道精光,然后笑着说:“他?” “你……你……你认识?”春儿的俏脸更红,低着头拧着衣角,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了眸中的明媚春光。 懒猪点点头:“嗯,还很熟。” 春儿咬着嘴唇,横下一条心,鼓足了勇气:“那你以后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好。” “真的?”春儿听了一阵欣喜,一双秀目立刻睁得圆了,目光烁烁的望着朱子朗。 “真的。”朱子朗认真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在说谎。春儿喜的内心一阵雀跃,她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足了勇气说道:“那你和朱伯伯说说,不要让我们成亲吧?” 朱子朗一双美目波光滟潋地瞧她一眼,看得她很是心虚,他招了招手,春儿微微靠近他,只听朱子朗说道:“这好办,我大嫂颇具才情,我娘总看不惯,觉得大嫂有时太过招摇。过几天的斗酒会,你爹一定会带你来,你多出出风头,我娘恐怕就不愿你进门了。” 说罢微微一笑,眼波流荡,继续说道:“这样的话,春儿的才名远播,传到那位醉溪居士耳里,马上就到碧家提亲也说不定。” 春儿小脸上挂着甜笑,朱子朗真是个不错的人,处处为她着想,这个朋友她可交了! 她正高兴着,身后传来何不归的笑声:“子朗,看来你和春儿聊得不错,什么时候娶进门啊?” 连暮天板起的一张脸上尽是愤怒:“孤男寡女在这里卿卿我我,真是有伤风化!” 再一瞧碧玉箫,正一脸笑意地瞧着春儿和朱子朗,春儿有些心虚,心里暗道:大哥,我对不起爹娘,对不起你,朱碧两家联姻,怕是要毁在我手里了。 她站起来紧盯着朱子朗的眼睛,不就是桃花眼吗?碧螺春绝对不会被他迷惑!怕懒猪反悔,她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懒猪,记住你说的话,我要是有本事让你娘退婚,你可要帮着我。” 朱子朗一双灵动水润的星眸闪动着,红唇微张,轻轻说了声:“好。”然后,他又把眼睛闭上,唇角挂着一丝不明笑意,慢慢地说:“这就要看你的了。” 碧玉箫皱皱眉头:“春儿,你又胡闹!” 连暮天怒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个小小女娃,怎能说退婚就退婚!” 何不归扇子摇得浑身乱颤,笑嘻嘻地说:“原来春儿是想退婚啊。”他笑着靠近她,一脸奸笑:“要不,我上你家提亲怎样?” 春儿冲他绽出一个甜笑,何不归啪地扇子一合:“春儿同意了?”春儿笑着对他说:“真轻浮!”说完不顾他一脸愕然,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走到连暮天身边,低声送他一句:“老古板!” 然后,她得意非凡地喊了一声:“龙井、祁红、毛尖、瓜片,跟小姐回府!” 身后传来朱子朗的一声轻笑,隐隐还听到连暮天的忿忿之声:“玉箫,你这妹妹真是太不懂礼数了,子朗,这样的老婆不要也罢!” 春儿哈哈笑着,四大公子不过如此,一个浑身上下骨头没有二两重,一个板着一张脸故作道貌岸然,一个懒洋洋的恨不得时时躺着,只有大哥碧玉箫神清骨秀,举止端庄,博学多才,这才应该是令江南女子芳心暗许的英俊少年郎! 春儿越发相信,那些尖叫声和含情脉脉的眼神,一定都是为碧玉箫一个人的! 005:闺中蜜友 回家这一路上,春儿都快被丫环们夸奖珠联璧合的唾沫星子淹没了,什么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什么眉清目秀,相貌堂堂。春儿的小嘴嘟起,除了碧玉箫,真不知道那几个人有什么好,值得她们这么欣赏吗? 丫环中只有瓜片一个人低头不语,春儿问:“怎么了?发什么呆?” 瓜片把她拉到一边:“小姐,您嫁到朱家的时候是要带贴身丫环过去的,能不能带上我啊?” 春儿回答得无比干脆:“想的倒美!”小姐还不想嫁呢,能带着你上哪儿去? 瓜片又低下头:“小姐,那明天能不能派我出来给您买蜜饯啊?” 哼,这小东西绝对有古怪!“不能!”这一次回答更干脆,春儿断定,瓜片的请求一定和男人有关,等回家以后慢慢审她! 终于进了家门,春儿不停地用帕子擦汗,这天真是热。这个时候去游湖,实在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小女子都热成这样,那珠联璧合四公子不知道热吗?明明就是想出去招摇来的!哼,这主意一定不是大哥想出来的,堂堂碧玉箫才没那么爱现;也一定不是朱子朗,那懒猪巴不得找个舒服的地方躺着,主张游湖的一定是摇着破扇子的何不归。 七拐八拐,春儿回到自己的雪茗苑,刚进院子,就见一丫环迎了出来:“春儿姑娘,您总算回来了,我们小姐和槿嫣姑娘都等您半天了。” 这是闺蜜花容的丫环绢儿,花容家是开绸缎庄的,她家的丫环都是绢儿、绫儿、缎儿的,就好像碧家,都是龙井瓜片一样。春儿突然间想起,那懒猪家做酒水生意,家里的小厮丫头岂不要叫茅台,白干,二锅头? 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因为父辈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所以春儿花容和槿嫣从小在一起玩耍。花容家开得是绸缎庄,槿嫣家经营马场客栈,如果加上碧家的茶和朱家的酒,江南一带的衣食住行全被他们几家包了。 只听屋里一声大喊:“春儿,闷死我了,你干什么去了?这天儿太热,我从家里带了冰镇酸梅汤孝敬你。” 春儿笑道:“哎呦,花容可真贴心,还孝敬我,花老爷听了还不得拎棍子!” 她紧走两步,进了闺房。一眼就看见花容懒洋洋地歪在她的床上,小手拿着把团扇摇着,步槿嫣端坐在桌边斯斯文文地喝着酸梅汤。春儿一步抢上前,夺下花容的扇子:“拿着这东西做什么?让我想起了何不归那厮。还有,以后在本小姐面前不要露出这懒相,看着好像是朱子朗。” “啊?”花容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你你你……你看见何不归和朱子朗了?那连暮天和你大哥呢?他们在哪里出现的?” 一看又是个春情泛滥的主儿!春儿没好气地说:“游湖的时候碰见的。” 花容捶胸顿足:“哎呦,早知道就拉着槿嫣去游湖了。” 春儿瞪起眼睛,一指戳到花容额头上:“那几个人除了我大哥有什么好看的?” 槿嫣拿帕子轻沾唇角,眼波荡漾似春水,声音温柔又甜美:“整个扬州城都知道,珠联璧合四大公子乃江南才俊,怎么会不好看?” 春儿哼了一声:“原来槿嫣也知道珠联璧合的花名,也知道除了我大哥之外的几位都是何许人也。怎么全天下的女子只有我不关心这些?我真是个心如止水的良家少女!” 花容大笑,露出一脸戏谑:“春儿倒是说说,你那未来的相公相貌如何?” 春儿坐到桌旁,一只手拄着头做痛心疾首状,然后慢慢吐出两个字:“猪样!” 说完,她猛地抬头,一手拉住一个:“姐妹们,你们一定帮我,我一定要在朱家品酒会上一鸣惊人,让参加品酒会的江南父老只看我一人。” 花容笑嘻嘻地捶了春儿一拳:“怎么?还没进门就想邀宠?” 如果不是念在十几年的姐妹感情上,春儿一定会一巴掌抡过去。不过她的目的是要让那懒猪的老妈讨厌自己,这个小秘密目前只有她和朱子朗知道,现在是不能说的,否则就凭咱花容这快舌,马上就会传得满城风雨。所以春儿只好娇羞地捂着脸:“哎呦,你们帮帮我啦!” 槿嫣略略沉吟了一下,说道:“春儿,品酒会上有很多讲究的,不如你先问问你大哥,或是问问你未来的相公,是要做文章还是要行酒令,知道这些章程,咱们才好拿主意。” 春儿小脸笑靥如花,有道理!到底是好闺蜜!问大哥是不错,可是要想得到第一手资料,不如去问朱子朗。他一心要和他那生猛小僮双宿双飞,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帮着自己! 可是,两家都决定联姻了,真的那么容易退婚吗?朱夫人当真会讨厌自己?不行,决不能轻易上当,还要把那朱子朗揪出来问问再说! 春儿正暗地里拿着主意,花容的轻罗小扇“啪”地往她头上一拍:“想你的子朗哥哥呢?” 春儿举起双手:“我向太上老君发誓,我没想他!” 槿嫣掩着嘴偷笑:“春儿说谎呢,瞧这脸红的。” 春儿不满地小声嘟哝:“我……我这确实是热的,一只懒猪,没啥好想的吧?” 花容忙凑过来:“春儿就是热的,快,喝口酸梅汤。”春儿瞥她一眼,调侃道:“说,现在这么殷勤想干什么?” 一抹红云“唰”地出现在花容脸上,她摇摇春儿的胳膊:“春儿,你给我们讲讲珠联璧合好不好?你家相公就不必讲了,其余的三位都说说,要知道,我连你大哥也就只见过几次面,连话都没怎么说过。好春儿,讲讲啦。” 槿嫣虽然没说什么。可那张俏脸饱含着热烈期盼,在花容和槿嫣身上,春儿总算明白了啥叫少女怀春。 心里暗笑着,她眨了眨眼睛:“邻街有个马员外,他有个得痫病的小妾,记得不?” 俩人一起点头。 春儿坏笑:“何不归和她痫病发作的时候差不多,总是摇着扇子一颠儿一颠儿的。” “啊?”花容和槿嫣吓了一跳:“真的?” 春儿严肃地点点头,又问:“见过庙里的泥胎木塑没?” 花容惊道:“谁像木塑?” 春儿嘿嘿笑着:“连暮天啦,他板着那张脸,摆出道貌岸然的样子,不是泥胎木塑是什么?” 看着两张失望的小脸,春儿哈哈大笑:“要思春,就思思我大哥,江南风光无限好,才俊当属碧玉箫!” 006:小审瓜片 傍晚时分,花容和槿嫣回家去了。碧螺春吃过饭,支走几个丫环,悄悄拿出醉溪送来的那幅画,边看边发呆。 她确信醉溪见过她,她确信醉溪被她吸引过,她确信,有那么一刻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纠缠。因为从那画里表达出的,是含蓄的温情,是典雅的浪漫,春儿知道,他是欣赏自己的,所以当她展开这幅画的时候才会那么震撼。但为什么醉溪送了画之后就再无音讯?甚至都没能见上他一面。 醉溪现在知道她订婚了吗?是不是有要事在身无暇顾及?这事并非无关风月,但也算不上什么闺怨,她只是在现实面前有些许遗憾罢了。也许在醉溪眼里的春儿,还没那么重要吧! 但如果他真是有重要的事情不在这里呢?如果他还不知道她定亲的事呢?总要努力一下的,不管他长成什么样子,不管他能不能最终八抬大轿来迎娶她,她都决定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不管怎样,醉溪才是她向往的港湾,她总不能嫁给朱子朗啊! 春儿深深地明白,要是被别人知道她想这些,是会被唾弃的,更何况她是订了婚的女子。可为什么类似的故事写在书里就成了才子佳人,到现实中就是不守妇道呢? 她托着腮叹了口气,只是想找一个懂得欣赏她,给她自由的男子。所以,当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她心里就认定了那个名字。 她眯着眼睛挥了挥小拳头,为了那份自由,拼了! 想好了这些,春儿冲外面喊了一嗓子:“瓜片,你给我进来!” 瓜片应声而入,低着头,小手死死地揪住衣襟,一张小脸透着令人怀疑的红色,“飘”到春儿的跟前。 “说,明天巴巴地要出门,想要赶着去见谁?” 瓜片嗡嗡两声,春儿什么也没听见。 春儿也不急,对着镜子理理头发,就坐在那儿盯着瓜片看,然后掩口一笑:“既然不说,我只好把你交给周妈妈。”瓜片吓得小脸立时煞白,脑海里浮现出周妈妈的一身横肉和狰狞面容,她审人的法子千千万,落在她手里,少不得要吃一顿苦头。瓜片越想越怕,扑通一声跪下:“小姐饶了我吧,明天我不去了,千万别把我交给周妈妈。” 吓成这样,看来还是周妈妈威力大。春儿笑笑说:“路上听毛尖儿说,龙井带着她们几个纳凉,派你去找糖葫芦?” “是,小姐。” 春儿又笑:“不会是遇上什么人了吧?” 瓜片缩成一团:“小姐明察秋毫,瓜片佩服的五体投地,小姐若能放我一马,瓜片感恩戴德,一辈子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春儿怒道:“饶了你也行,你先告诉我遇见的是谁,是不是朱家的下人?” 瓜片慌了,连话也说不顺溜:“瓜片明察秋毫,小姐五体投地……” “说实话!” 忌惮小姐的“淫威”,于是瓜片就交代了:朱子朗的两个小厮里,有一个是瓜片家以前的邻居,这次随小姐游湖,两个人认出对方,又在给小姐找寻糖葫芦的过程中碰到,于是约了明天在湖边见面。 春儿笑笑,怪不得路上央求出嫁的时候带着她,原来是为了青梅竹马的小情人。虽然不愿嫁朱子朗,但是还是愿意成全别人的。朱子朗那厮还算好说话,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解决了自己的麻烦事再成就瓜片的姻缘吧。 瓜片的相好一定是站着扇扇子的那个,因为另一个是朱子朗的断袖男友,对,一定是这样。 一夜未眠,思来想去,春儿还是决定去找朱子朗。清早打开窗子,看着外面忙碌的丫环们,心里有了主意,于是冲着外面喊了一声:“瓜片,你进来。” 瓜片哆哆嗦嗦地推门进来:“小……小姐……”这丫头被吓得不轻,估计昨晚上没睡好,眼睛都是肿的。 平时派丫环出去买东西,大都是在上午,瓜片央求今天去买蜜饯,一定是跟人家约了这个时间。春儿故意绷着脸:“瓜片,今天小姐我想吃鹭丝饼,你说派谁出去买好呢?” 瓜片低着头:“小姐,瓜片再也不敢了。” 春儿拿着扇子摇了几摇,突然想起何不归摇扇子的轻浮样,随手把扇子丢到桌子上。“听好了,”她说:“我要鹭丝饼,蟹壳黄,还要福记的蜜饯和香四溢家的珍珠粉,记得了吗?” 瓜片惊喜地抬起头:“谢小姐!”说完就往外跑,“回来!”瓜片的脚步顿住,死死地抓着衣角:“小姐,您又改主意了?” 春儿伸出手指勾了勾,瓜片听话地凑过来,春儿小声说:“我要你的小情人带话给朱子朗,约他明天中午去望云山,记住没?” 瓜片脸上闪过一抹可疑的笑,连连点头:“小姐放心,话一定带到。到时候小姐……” 春儿帕子甩在她脑门上:“收回你的龌龊念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瓜片连忙敛了笑意:“是,小姐。” 春儿把小脸一沉,语气故作冰冷:“记着,要是叫别人知道了,以后再也别想出去给我买东西!” “是是是,”瓜片赶紧保证:“小姐,我绝不告诉任何人。” “嗯,早去早回。” 又一声脆生生的“是。”之后,那丫头已经没了影子,真是的,平时懒洋洋的,去会情郎倒是比谁都麻利。 007:戏弄不归 朱子朗微眯着眼睛,着一袭清凉的白衣,斜倚在一软榻上。这位朱家的四少爷,但凡在人前,总是这慵懒的摸样。朱家上上下下都晓得,子朗少爷只要能坐着,就绝对不会站着,只要能躺着,就一定会抛弃凳子选择床塌。 虽然和碧玉箫他们并称“珠联璧合”四公子,但珠联璧合的大多数聚会都是在朱家,因为子朗少爷出门会喊累。不过奇怪的是,这个平素里一向懒得出门的大少爷,却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消失一阵子,谁也不知道他出门做什么。朱老爷问他,他也不答,时间长了,连朱老爷也没耐心问了。 此时,朱子朗正躺在凉意拂人的风亭水榭,榻上一块沁凉玉枕,榻前一方素雅轻屏,伸手可及处立着镂花小几,上面素胚瓷碗里盛着藏有碎冰的莲子汤,通体透亮的青玉盘里,切成薄片的冰镇西瓜散着甜香。小僮窖香在一旁伺候着,眼睛时不时偷瞄着西瓜,偷偷咽着口水。 只听朱子朗曼声吟道:“就日移轻榻,遮风展小屏。应了这诗中所写,朱子朗也不过是个俗人。” “呵呵,子朗岂是俗人?”身后一人轻笑:“倒是你这吞口水的小僮,有些煞风景。” 朱子朗连头都懒得回,懒洋洋说道:“何不归,你倒是不怕天热。” “怕,怕得很!”何不归说着便坐下,端起莲子汤就喝了一大口,赞道:“果然好喝,子朗,这一碗就归我了。” 朱子朗斜睨着他,唇角轻然一勾:“你应该先问问我,如此好喝的东西,我为什么留着。” 何不归嘿嘿两声:“一碗莲子汤都能做得这么赏心悦目,你不会是只想摆着看看吧?你留着不喝,正好我来享用。” 朱子朗淡然一笑:“夜光杯刚刚跑过来喝了一口,我是给它留着的。” 何不归噗地一声,满口的莲子汤喷了出来:“子……子朗,喂过狗怎么不早说!” 朱子朗微微一笑,招了招手,窖香忙递给他一块西瓜,他稍稍欠起身,斯文地咬了一口。何不归瞪着眼睛,自己从几上抢了一块:“我吃西瓜总成了吧。” 几口下去,何不归一块西瓜已经落肚,朱子朗笑着问道:“你拿的是最外面一块?” 何不归点头:“是啊。” “我忘记告诉你,窖香刚才在那块西瓜上拍死只苍蝇,你是没发现,还是爱吃苍蝇?何不归果然不俗,连吃东西都这般独特。” 何不归惊呼一声,捂着肚子跑到一棵树下,把食指塞进喉咙一顿翻搅,然后就听见他一阵疯狂呕吐,其剧烈程度,估计是连午饭都吐了出来。好一会儿,他才喘着粗气回来:“子朗……你成心的是不是?” 他伸手抢过朱子朗手中那块西瓜:“大不了吃你这块。”仔细端详着那块西瓜,他喃喃地说:“这一块应该没什么古怪。”还没等他咬,朱子朗就说:“承蒙不归兄不弃,子朗感激不尽。可是……我今天还没有揩齿,刚才牙齿又出了血……” “啪”,西瓜被丢出去好远,看着在一旁窃笑的窖香,何不归恨恨地咬着牙:“子朗,你是存心戏弄我,本少爷才不信你说的。”说罢捧起几上的盘子,每块西瓜咬了一口,然后得意地看着朱子朗,在盘子里吐出几颗西瓜籽。 朱子朗摇摇头:“又丢又吐,还把汁水溅了一地,真是可惜了我的地方。” 见朱子朗没再说出什么骇人的话,何不归这才放心地大吃起来,边吃边说痛快。只见远处回廊走过来个人影,窖香道:“公子,陈酿回来了。” 陈酿疾步而来,走到榻前作了一揖:“公子。” 朱子朗眉头微蹙,问道:“回家见到你娘了?” “回公子,见了。” 朱子朗抬眼打量着陈酿,看得陈酿局促不安。只听朱子朗又问:“你娘住在乡下,莫非搬到脂粉店去了?” 何不归一听,赶紧举着块西瓜凑到陈酿身边,使劲儿吸了吸鼻子:“嗯,是有一股子脂粉味儿,好像还是香四溢家上好的脂粉,你娘用的东西不错嘛。” 陈酿擦擦汗:“二位公子明鉴,我确是回了家。赶回来时,刚好碰见碧府的丫环,她要给碧家春儿姑娘买珍珠粉,手上东西太多,我这才帮了个小忙……” 朱子朗轻笑:“说是回家看娘,原来后面还要加上一个字。” 何不归马上凑趣:“加上个什么?” “子。” 何不归大笑:“对对,原来是回家看娘子。” 陈酿脸一红,垂首说道:“公子,碧家的丫环瓜片托我给您捎个口信,要您……要您明天中午在望云山等侯春儿姑娘。” “啪”地一声,何不归的扇子又亮了出来,他跑到软榻后面,狂摇着扇子给朱子朗扇着风:“子朗……” 朱子朗微微一笑,懒懒说道:“态度谄媚,行动可疑,是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何不归笑嘻嘻地凑近他:“子朗,昨天春儿跟你商量退婚的事?” “嗯。” “难不成她不想嫁你?” “嗯。” 何不归的扇子又猛扇了几下,眼睛转了转,笑着说道:“子朗,那明天我去望云山如何?” 朱子朗轻笑:“随你。” 008:白狐围脖 “望处雨收云断”,因了这词,才有了望云山的名字。只是盛夏时节,没有萧疏的晚景,也没有遣情伤怀,有的只是难耐的酷热。 春儿坐了小轿上山,很快到了和朱子朗约好的云断亭。一下轿子,春儿便让随行的人在一旁候着,自己一个人走进云断亭。朱子朗依旧是那一副倚在榻上的慵懒样子,似乎他人在哪里,软榻就在哪里。春儿绝对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最爱的其实是这张轻榻。 一见春儿进来,朱子朗睁开眯着的眼睛,问道:“春儿今儿个找我何事?” 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茶香,春儿皱皱眉头,不满地看看几上的茶盏,坐下说道:“在说正事之前,我有个要求。” 朱子朗笑道:“春儿但说无妨。” “以后子朗哥哥能不能不喝碧螺春?” 朱子朗微微欠起身,脸上尽是为难的神色:“哦?那让我喝什么?” 春儿扳起手指数道:“龙井、瓜片、祁红、毛尖,你爱喝什么喝什么,就是不要喝碧螺春。” 朱子朗轻声一笑,不置可否:“那正事呢?” 春儿小脸儿微微一红:“正事啊,就是想问问你,朱家的斗酒会都要干些什么,我……我也好早做准备。” “原来是让我帮着你舞弊。”朱子朗慢慢坐起,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碧螺春,春儿急道:“谁说是要舞弊了,反正你不想娶,我不愿嫁,我出了风头,你娘退婚,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朱子朗点点头:“这样啊?也好。只不过每年的考题都不一样,都是我大哥大嫂操办这事,等我回去问清楚了,再来告诉春儿。” 春儿有些失望,这朱子朗一天也不知道都关心些什么,连自家的品酒会都不做理会,还要回去打听,那不是至少还要出来见一次面?碧家小姐和朱家公子订婚之后频频约见,被多事的人嚼了舌根总不大好。 朱子朗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站起身:“春儿,我想……” 春儿抬眼看他,这厮的脸竟然微微有些发红,春儿奇道:“你想干什么?” 朱子朗的脸似乎是更红:“呃……刚才茶喝得太多……我想方便一下……” 春儿俏脸一红,挥了挥帕子:“想去就去,这又何必问我。” 朱子朗笑笑,对那两个小僮说道:“你们好好伺候着春儿姑娘。”说罢转身离开,春儿也喊来龙井瓜片在一旁候着。朱家的小僮识趣地给春儿端上了茶,她一边品着碧螺春,一边偷眼打量着朱子朗的两个小僮,左边一个眉清目秀,正和瓜片眉目传情,听瓜片说过,这个叫做陈酿。看着瓜片那欲语还羞的模样,春儿不由得暗恨:瓜片这小蹄子跟着小姐出门也不收敛些,尽出来给我丢人!她拿着茶盏使劲儿清了清嗓子,瓜片吓得忙把目光收回来,一脸严肃目不斜视。 再看另外一个,面容俊朗,温润有礼,这就是朱子朗心中所爱?春儿问道:“你叫二锅头?” “回春儿姑娘,小的不叫二锅头。” 春儿有些失望,“那你叫白干?” “姑娘,小的叫做窖香,叫白干的是侍奉三公子的。” 春儿心中暗笑,原来朱家还真有叫白干的!看这窖香也是个聪明孩子,怎么就和朱子朗看对了眼?唉,真是误入歧途啊!不过,只要朱家能退婚,朱子朗喜欢哪个,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左等右等,也不见朱子朗回来,春儿有些着急,这厮不会是小解睡着了?看他的懒样,也不是没有可能。 春儿站了起来,对那两个小僮说:“你家公子还不回来,你们也不急?还不快去找找。” 窖香作了一揖:“春儿姑娘,我家公子也许瞧着哪处景致好,就在那儿伫足也说不定,公子爷是不许我们随便打扰的。” 春儿气道:“这是什么人,把人丢在这亭里,自己却不见了。亏我爹还说是千挑万选的女婿!哼!他不让人打扰,我偏去打扰!” 她气呼呼站起来,带着龙井和瓜片走出云断亭,远远望见朱子朗在山坡处站着,一见春儿出来,连忙招手:“春儿快来。” 他指指脚下的一个土洞,兴奋说道:“刚刚有一只小白狐钻进去了。” “真的?” “嗯。”朱子朗笑道:“这白狐极为少见,待我回去找人来捉了,做个围脖冬天戴。” “啊?”春儿道:“好好的一只小狐狸做成围脖干什么?你这人真是残忍。” 朱子朗轻声一笑:“那好,那就捉了它送给春儿玩儿。” 一想到小白狐的可爱摸样,春儿就忍不住心里痒痒,拍手说道:“那我们现在就捉它出来。” 朱子朗正色道:“万万不可。白狐最为狡猾,不是经验老道的猎手,决计捉不到它,春儿先在这守着,我去去就来。” 春儿点点头:“那你快去快回。”朱子朗快步离开,脸上带着一抹促狭笑意。春儿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笑,头一次看见朱子朗行动如此迅速的样子,还以为这懒猪连路都不会走呢! 傻傻地在土洞前蹲了大半个时辰,春儿有些不耐烦,这朱子朗怎么又没影了?这时,抬着她上山的家丁走来:“小姐,那朱家少爷早都走了,大热的天儿,小姐也回府吧。” 春儿摇摇头,指着那土洞说:“这里面有只白狐,朱家公子回去找猎手去了。” 那家丁仔细看了看土洞,笑道:“小姐,我从小就在这附近长大,哪儿听说这里还有白狐?这明明就是个野兔子洞。” 啊?春儿猛地站起来,跺了跺蹲麻的脚,好你个朱子朗,连本小姐也敢戏弄,此仇不报,我就不是碧螺春!朱子朗你等着! 正在这时,远远听见有人喊:“春儿,原来你也在这里啊!”春儿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何不归摇着扇子款款走来,明明山上路不平坦,却偏想要走出个翩翩风度来,谁料脚下一软,身子一晃,差点儿没趴下。 春儿格格笑出声,何不归连忙站好,尴尬地摇了摇扇子。朱子朗一早派人给他传了口信,说是春儿小姐要晚到一个时辰,他只好一直等到现在才来,他四下里看看,子朗果真没来,还真是够意思! 何不归摇着扇子故作偶遇的样子:“春儿怎么在这里?真是好巧。” 春儿咬着嘴唇,一抹笑意慢慢浮在脸上,她指着土洞一本正经地说:“不归哥哥,刚才我看见这里跑进去一只白狐。” “啊?这里会有白狐?” 春儿眨着大眼睛:“是啊,我想捉来做个围脖。可是人家都说,白狐狡猾得很,若不是经验老道的猎手,决计捉不到它。要不然,不归哥哥先在这里帮我守着,我回去找人来,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好好好。”何不归答应得极其痛快。春儿轻声一笑,挥了挥手帕:“不归哥哥,你一定要在这里好好等着啊,可不要把狐狸放走了。” 拜年啦,拜年啦!祝大家牛年大吉,牛气冲天! 009:不合口味 城东的“一醉楼”酒家门前,贴着“碧疏玲珑含春风,银题彩帜邀上客”的酒联,酒楼里宾客满座,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三个俊俏的公子哥进了酒肆,小二忙迎上去:“几位客官里面请。” 只见其中一位着红衣的公子说道:“本公子饿了,有什么好吃的尽管端上来。” 小二介绍了几道店里的招牌菜,红衣公子点头说:“就要这几样,要快!” 小二又问:“几位要茶还是要酒?” 不等红衣公子说话,一旁的白衣少年说道:“要酒,竹叶青酒!” 小二哥连连点头,退了下去。那几位公子坐定,咯咯笑起来,她们正是在家里闷着难受,偷偷跑出来的春儿、花容和槿嫣。想到女孩家出来吃酒太过招摇,如果被认出来还要被家里责罚,这才扮了男装。 花容笑着拧了春儿胳膊一下:“春儿非要喝竹叶青,是不是想你的子朗哥哥了?” 春儿哼了一声:“谁要他总喝碧螺春,我偏要尝尝竹叶青!” 槿嫣笑道:“碧螺春和竹叶青,听起来就是天生一对。” 春儿撅着小嘴正要反驳,突然皱起了眉头,在空气中使劲儿闻了闻:“这是什么味道?用香四溢家的脂粉,也不用香飘十里吧?” 只听酒肆门口有人喊道:“瞧,那不是韶玉姑娘的轿子?” 话音刚落,只见大厅里的人呼啦啦朝着门口涌去,春儿她们也站起来往外看,但见一顶蓝呢小轿停在酒肆门口。人群唰地闪开,自动让出一条路来。轿子外有四个婢女,其中两个先是在地上铺了一条鲜艳红毯,洒上馨香花瓣,人没出来,倒是做足了噱头,那些喝酒的老爷公子们全都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往轿子的方向猛看。 春儿哼了一声,问道:“这女子是谁家的,怎么这样招摇?” 槿嫣笑道:“这位冷韶玉姑娘,是教坊司最出名的舞者,平时受惯了追捧,招摇些也是正常。” 花容鄙视了一下:“本大小姐出门,也没弄成这样,一看就是暴发户。” 一只莹白的小手轻轻掀起了轿帘,春儿能够清楚地听到男人们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周围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慢慢地,一只粉红绣鞋落在红毯上又缩了回去,轿子里的人似乎是轻叹了一声,一边的婢女连忙翻开毯子,从下面找出一块小石子丢了出去。 那只小脚这才肯踩在红毯上,一只胳膊搭在一婢女的手上,人慢慢探出身来。水粉的衣裙映得俏脸艳若桃花,一双秀目顾盼生情,走起路来腰肢轻摆,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傻傻地看着美人出场。 美人刚刚走过红毯,前面迎上两个人:“韶玉姑娘可是来吃酒?这一顿我们做东如何?” 冷韶玉俏脸一沉:“哪里来的苍蝇?扰了姑娘的好心情。”旁边众人哄笑起来,极尽幸灾乐祸之能,那两个人面色一灰:“什么了不起的,一个舞姬而已。” 槿嫣掩口笑道:“这冷姑娘真有意思。” 花容嘿嘿笑着:“那些男人啊,你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眼睛越盯着你。” 春儿不以为然说道:“好像你有多懂似的,怎么不见男人的目光盯在你身上。” 花容笑笑:“咱们是大家闺秀,哪是这些女子可比的?” 正在这时,只听一人曼声吟道:“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那美人一听抬起了头,甜甜地笑着:“子朗!” 从一听见那声音起,春儿就恨得牙根直痒痒,好你个朱子朗,不在你那软榻上躺着,跑出来和一舞姬在光天化日之下眉来眼去,这人真是万万嫁不得!她指指门口:“你们两个不是要看四大公子吗,这不是来了两个,摇着扇子的是何不归,另一个就是我爹给我选的‘好夫婿’——朱子朗。” “啊?”花容道:“果然是人如冠玉,风流倜傥。” 槿嫣也忙着点头:“看来这朱家公子是有些才学。” 快拉倒吧,这也叫有才学?明明就是当众调情,虽然不愿嫁他,好歹也是订了婚的,这要是传出去,碧螺春的面子往哪儿放? 门口的何不归哗哗摇着扇子:“难不成韶玉姑娘眼里只能瞧见子朗一人?” 冷韶玉笑道:“不归公子说笑了,我这不是也瞧见您了?” 店小二把几位“贵客”让到里面,冷韶玉道:“西施舌、贵妃鸡、貂蝉豆腐昭君鸭,再来一壶上好的香茗。” 本来对冷韶玉就没什么好感,一听她点的菜,春儿忍不住扑哧一笑:“我道是什么样的美人,人固然是美,可是自比四大美人可就显得俗了。” “春……”何不归刚说了一个字,春儿一记凌厉的目光扫过去,那个儿字生生被他咽了回去,“原来是春贤弟。” 冷韶玉给了春儿一记白眼,朱子朗唇角挂着淡笑,也不点破,施施然坐下,小二问道:“几位喝什么香茗?” 朱子朗瞧着春儿,笑意渐渐扩大,轻轻吐出三个字:“碧螺春。” “不许喝碧螺春!”春儿气得小脸紧绷着,这朱子朗存心和自己过不去!花容和槿嫣在一旁笑做一团,春儿怒道:“笑什么笑,小二,我的竹叶青呢?” 小二忙端来酒壶,春儿自顾自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呛得不停咳嗽,槿嫣笑着拍着她的背:“小姑奶奶,你这是干什么?” 春儿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板起小脸说道:“都说竹叶青酒清醇甜美,我看也不过如此。” 冷韶玉轻嗤一声,不屑地说道:“这位公子是不善喝酒吧?竹叶青香甜适中,柔和爽口,怎么会不好喝?”说着,一双妙目瞧着朱子朗,双颊微红,娇羞无限。 朱子朗轻咳了两嗓子,避开冷韶玉的目光,对春儿笑道:“喝不得酒,又何必逞强。小二,给这位公子泡一壶竹叶青茶。雪芽自古最清心,雾笼云照促长成,这茶中的极品,总能对得了她的口味。” 春儿怒道:“只要是竹叶青,就对不了我的口味!” 010:初次过招 冷韶玉掩口一笑,轻移莲步走到春儿身边,轻声说道:“这位春公子说竹叶青不合口味,可是在小女子看来,公子似乎是对这竹叶青情有独钟呢。” 春公子?我还春姑娘呢!春儿抬眼看着冷韶玉,这美人一脸盈盈笑意,对自己友好谦和,在那一双眼睛的温柔注视下,春儿甚至奇怪她为什么如此饱含深情。啊呀,不好,自古美女爱才俊,莫不是自己这小书生太俊俏,这姑娘对自己生了情意? 这样想着,春儿的语气便温柔了许多:“反正,我最不喜欢的就是竹叶青。” 冷韶玉扑哧一声笑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春儿:“小小年纪真会说笑,竹叶青是好酒,亦是好茶。大热的天儿扮成男子巴巴地赶到这儿,难道不是想醉在这沁人的味道里?” 酒楼里的客人立刻开始议论: “啊?这几位原来是姑娘,怪不得觉得她们有点儿娘娘腔。” “谁不知道这竹叶青就是指朱家公子朱子朗,这小姑娘故意说那些话,不是想引起子朗公子的注意吧。” “唉,可惜朱公子已经有了婚约,莫非是想做他的小妾?” 花容啪地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被春儿一把拉住。春儿抬起气得通红的小脸看着冷韶玉,原来这女人早就看出来了,就在这儿等着讥讽自己。她看了看周围,酒楼的客人们有的小声议论,有的好整以暇地看着热闹。朱子朗则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她,似乎也在等着她的答案。何不归倒是一脸关切,那眼神好像在说:春儿,需要我不?需要的话我会马上冲出来。 切!我碧螺春这点儿小事还需要别人帮忙?春儿按住跃跃欲试的花容,又给了槿嫣一个安慰的眼神,慢慢站了起来,然后绽出个无比纯真的甜笑,露出腮边可爱的小酒窝。 冷韶玉微微一怔,这小姑娘干嘛这样冲自己笑?那灿若桃花的小脸,竟会让人觉得不可逼视。她略微敛了敛心神,也已微笑回应:“这位姑娘是被我说中心思了吗?” 春儿还是紧盯着她,甜甜地笑着,冷韶玉神色微变:“你这么笑什么意思?难道觉得我说的很无趣?” 春儿摇摇头,但总算说话了:“不,不是无趣。” “那又是什么?” 春儿依然笑着,一字一字说道:“是非常无趣!” 看着冷韶玉沉下的脸,春儿敛了笑意开始回击:“冷姑娘说我是为某个人赶到这儿的,能做出这种猜想,莫非姑娘也是知道那人要来这里?今天姑娘刻意打扮了一番,难道不是为了赶来见那个人?能够准确知道他的行踪,难不成……”春儿故意顿了一顿,旁边立刻有人溜缝儿:“难不成什么?” 春儿微微一笑:“难不成买通了人家的下人,或是——”她一指何不归:“他告诉你的?” 何不归拿扇子挡着脸,冲着朱子朗连连摆手:“不是我啊子朗,我这么讲义气的朋友,怎么会故意泄露你的行踪?” 朱子朗淡然一笑:“是吗?” “是,当然是。”何不归赶紧摇扇子,又擦擦脸上的汗,春儿这丫头真厉害,自己不过是存了一点儿小小的私心,想让冷韶玉多和子朗会面,反正春儿又不想嫁子朗……呃……自己这样不过分吧?不过分! 春儿淡淡地扫了一眼冷韶玉,又环视一下周围的酒客,说道:“我不过是在家里呆着难受,跑出来玩儿的,谁想到会冒出这些人,没来由的扫了我的好兴致!” “哦?”本已是一脸铁青的冷韶玉突然笑了:“那我倒要向姑娘赔不是了。”那目光中的不屑,连一点儿赔不是的意思都没有。只听她说:“过几天的斗酒会,姑娘一定会去吧?这不胜酒力的小模样,可要小心些才是啊。” 槿嫣轻笑了一声,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谁说斗酒会上一定要拼酒?我们姑娘家是去看热闹的,难不成姑娘是去牛饮的?” 冷韶玉道:“虽不是牛饮,但即是要去斗酒会,总不能滴酒不沾吧?” 春儿冷笑,端起刚才呛了她一口的竹叶青,一昂头倒进口中,她强压住胸口上涌的不适,对冷韶玉说道:“冷姑娘,我们等着瞧,我不屑嫁他朱子朗,但我也不会输给你!” 冷韶玉咯咯笑着:“姑娘这话从何而来?你不嫁?子朗已经有婚约了,怕是他不愿娶吧?” 花容一步跳到冷韶玉面前,脸上挂着调皮的笑意,一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冷韶玉,一边围着她转起圈来,嘴里啧啧有声:“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韶玉姑娘,教坊司最有名的舞姬,果然容貌秀美。唉,只可惜以这位冷姑娘的身世,想做朱家四少奶奶真是妄想啊,我猜姑娘的志向大概只是四公子的偏房。” 大厅里马上又是议论纷纷,冷韶玉气得直咬牙,花容脸上仍带着饶有兴味的笑容:“我倒不妨提醒冷姑娘,这位就是碧螺春姑娘,日后是朱子朗明媒正娶的夫人!”说着挽住春儿的手:“走,回家去,这些人真讨厌,没来由倒了胃口!小二,帐就算到朱公子头上啦!” 春儿挣开花容的手,“飘”到朱子朗面前,这家伙刚才一直在冷眼旁观,惹得她心里相当不痛快,她本来就没喝过酒,又没吃什么东西,此时酒气上涌,小脸已经通红。她扶着桌子站稳,笑道:“懒猪,那竹叶青非但不好喝,味道还差劲得很,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喝!” 说完再也不瞧朱子朗,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正撞见外面走进来的两个人:“子朗,不归,我们来迟了。”看见春儿,两个人全都愣住。春儿嘻嘻笑着,指着其中一个傻傻地说:“大哥,你也来啦。” 碧玉箫吓了一跳:“春儿?” 一旁的连暮天连连摇头:“光天化日之下,小女子当众酗酒,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春儿指指他,对扶着自己的花容和槿嫣说:“瞧,老古板也来了,你们今天相信我说的了吧?”她迈出酒家的大门,大声说道:“珠联璧合没啥好,才俊只有碧玉箫!” 011:老地方见 春儿被花容和槿嫣驾着,不坐马车不坐轿,一路咯咯笑个不停,她觉得这样飘着很不错,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花容,你还说我们扮成男子玉树临风,还不是被看出来了。” 花容直叫苦:“祖宗啊,你不能全趴我身上啊,我是弱女子,没那么多力气。早知道就叫丫环跟着了,抬也能抬回去。” 春儿嘿嘿笑着:“你还弱?你把那个冷什么韶玉气得脸都绿了,要不是我拦着,拳头都能挥上去。”她转过头,又拍拍槿嫣:“你也不错,真够朋友。咱们这是三人行,必有……”她瞪着眼睛望着天,使劲儿想了想说:“必有冷韶玉吐血!”说着笑嘻嘻凑到槿嫣跟前:“来,大爷香一个。” 槿嫣推开她的脸,直皱眉头:“没个正经。春儿啊,你又没喝过酒,非逞这个强干嘛?” 春儿笑着,晃晃悠悠地走到碧家的后门,眼前晃过一个人影,春儿睁大了眼睛,问道:“你是谁啊?” 那个人也不说话,就那样站在那儿冲着她笑,春儿推开在两旁窃笑着的闺蜜,摇摇晃晃走到那人跟前,一本正经摇着头说:“美人儿,不要这样笑,不好看,跟那头懒猪似的。”她伸出小手使劲儿抓着那人的衣服:“你喝多了?你晃啥呀?别晃,变成三个,我看不清楚。”她回头招着手:“花容槿嫣,快来快来,这人要摔倒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她回过头去忙着喊人,咦?人呢?都跑了?被抛弃了?真不够朋友!春儿冲“摇摇欲坠”的那人笑笑:“别怕,她们走了还有我呢。小爷我有得是力气,来,美人儿,小爷香……” 一句话还没说完,春儿一个没抓住,只觉得天旋地转,直直向地面栽过去。咦?不疼?她茫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头朝下飘在空中,下面的青石板路面自动地向后面移动。她满意地笑笑,真好,会飞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春儿摸摸盖着的薄被,然后四下里看看,确定了这是自己的闺房。 “龙井。”她大声地喊,龙井在外面应了一声,端着茶盏进来,一进门就开始眼泪汪汪地汇报:“小姐,您总算是醒了。老爷大发脾气,说我们没看好小姐,让小姐出去喝酒惹事,要剥了我们的皮。要不是姑爷说情,5555555……小姐,我们现在已经没皮了。” 春儿认真地点点头:“没皮了,那是挺吓人的。等等,”她霍地坐起来:“你刚才说,是谁帮你们说的情?” 龙井道:“是咱家姑爷啊。” 春儿瞪大了眼睛:“啥姑爷?” 龙井也瞪大眼睛:“小姐真是喝得神智不清了,姑爷当然就是朱家的子朗公子,是他把小姐送回来的,哎呦,好羞人。” 春儿努力回忆着:“不对,我怎么记得我是飞回来的?” 龙井红了脸,小声说:“小姐,是姑爷扛着您……” “啊——!”春儿大叫一声,用被子蒙上了脑袋,怪不得看见青石板自动往后走,感情自己趴在人家肩膀上飞啊!那头懒猪,谁允许他扛着自己了?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不知道这会给碧家小姐脸上抹黑吗?她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像被一头男猪扛着的小猪,睡着了被扔进猪圈里。 龙井在被子外面喊了一声小姐,又开始滔滔不绝:“咱家姑爷可真好!对老爷好,对夫人好,对小姐好,对下人好,对男的好,对女的也好,相貌好,学问也好……” 春儿大吼一声:“好什么好?你才见过他几次,他有什么学问了?”春儿一骨碌坐起来,非常认真地看着龙井的眼睛:“本小姐认为,在猪的眼里,朱子朗这懒猪长得算是不错,可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龙井听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姐,你是拐着弯儿骂我是猪啊?” 春儿嘿嘿笑笑:“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龙井撅起小嘴:“小姐,那子朗公子约您明天午时老地方见,小姐是决计不去喽?” 老地方?望云山?弄得还真暧昧。春儿挑了挑眉:“他要我去我偏不去。” “可是他说了,是要告诉小姐有关斗酒会的事儿。” 春儿坐在床上,笑嘻嘻地说:“这样啊,那我就好好会会他,报那白狐围脖的一箭之仇!” 第二天,春儿吃过午饭,约了花容和槿嫣正要出门,却正遇上刚从外面回来的碧海潮,碧海潮一见春儿,便板起了脸:“春儿,又干什么去?” “爹。”春儿甜甜地叫了一声:“我要和花容她们出去玩儿。” 碧海潮断喝一声:“不许去!” 春儿马上委委屈屈地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很受伤,很受伤。碧海潮马上心软了:“宝贝儿啊,你就是让你娘给宠坏了,一出去就惹是生非,昨天还扮男装去会朱子朗,和舞姬争风吃醋,传出去有辱咱们家门风啊。乖,听爹的话,好好在家呆着。你要什么,爹就给什么,到了日子咱就风风光光出嫁。” 啥?昨天那一出被说成两美女为了朱子朗针锋相对,醋海翻波?春儿差点儿没气晕过去,她定了定神,把碧海潮拉到一边儿:“爹爹,今天可是那懒猪……不不,子朗约我,告诉我朱家斗酒会的事儿,爹不是希望朱家喜欢我吗?那我总不能在斗酒会上像个傻瓜呀,是不是?爹,我保证今天出门乖乖的,不给爹丢脸,成不?” 一听春儿把朱子朗搬出来,碧海潮脸上总算是见了笑模样,“那,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碧海潮点点头,又苦口婆心地嘱咐:“那春儿早去早回。朱子朗早晚是你的夫婿,就算心生爱慕也要牢记家规;记住,男女授受不亲,不要有损妇德;眉来眼去可以,不许有辱门风……” 他犹自喋喋不休,一抬头,几个丫头片子跑得只剩下小小的背影,他冲着门口大喊:“春儿,你给我记住了!” 012:龟心四溅 很快,春儿她们坐着马车到了望云山,春儿让跟来的丫环们在马车上等着,她带着槿嫣和花容藏在一片树丛后面。这地方阴凉得很,时不时吹过凉爽的微风,很是惬意。 地上铺了厚厚的垫子,春儿她们坐在垫子上,一边吃着刚买的蜜饯,一边喝着从家里带来的酸梅汤,人手一把扇子,边吃喝边扇风。 花容往嘴里塞了个蜜饯,看了一眼窃笑着向树丛外探着头的春儿,说道:“我说春儿啊,你这样有些缺德吧?朱子朗招惹那个舞姬是不对,可是人家不是担心你喝多了,巴巴地赶去瞧你,又约你来望云山会面,你藏在这儿是啥意思?” 春儿嘿嘿笑着:“你们知道什么,尽管在这里纳凉,让朱子朗那家伙等着好了。” 要知道,这一片树丛对着的就是云断亭,中间虽然隔了好远,可是一伸头就可以看到云断亭里的几个人,那懒洋洋躺在轻塌上的,不用问就是朱子朗,手里拿着扇子坐在那儿的,可不就是何不归?还有站着穿黑衣的连暮天和春儿心目中最优秀的大哥碧玉箫,旁边垂首站立的两个小僮,就是瓜片的相好陈酿和朱子朗的断袖男友窖香。 哼哼,春儿暗想,朱子朗不是骗自己在兔子洞守着白狐吗?今天就让他们在大热天等上一下午,等吧等吧,反正春儿这里有树有风有吃有喝,哼! 咦,大哥不是出去收账了吗,也让朱子朗找来了啊,今天可是有点儿对不起大哥,可是,大哥脾气那么好,一定不会责怪自己的。 “春儿,”槿嫣忍不住问道:“这样行吗?要是他们等得不耐烦,要回去怎么办?” 春儿笑道:“他们要是想走,我们就出去,正好挖苦一番。即是等人,就要有诚意,人没来就走了,这是什么道理?” 于是,三个人放心地大吃起来,还不停地监视着云断亭里的动静。半个时辰过去了,她们在吃;又是半个时辰过去,还在吃,不过吃的速度明显减慢;再过半个时辰,她们已经吃不动。花容觉得有些不对劲:“春儿啊,你发现没有,云断亭里的人,好像连姿势都没变过啊。” 啊?真的,那朱子朗不是总喝茶吗,却始终不见小僮斟茶,何不归的姿势也没换一换,连暮天一直站着拎着破书,不累吗? “走,看看去。”春儿小手一挥,花容和槿嫣立马跟上。到了云断亭一看,春儿气得直跺脚,亭子里是有一群人不假,可全都是穿着衣服的稻草人!看那假的何不归,扇子上写了个老大的“龟”字,身上还贴了个字条:龟心四溅。 花容槿嫣捂着肚子大笑起来,春儿也消了气,咯咯地笑出声。她跑到“碧玉箫”哪里,果然,假碧玉箫身上也贴了个字条:江南第一美男子。 这还差不多,知道别人比不上大哥就好。春儿她们再去看“连暮天”,他手里拿着的那本书上写了一行字:子曰,连暮天是老古板。 春儿她们边笑边揉肚子,花容笑得直不起腰:“哎呦春儿,你未来的相公可笑死我了。不过,春儿千万别跟别人说是我们俩陪你在树丛后躲着,显得咱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偷鸡不成蚀把米、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哈哈哈哈。” 春儿气得白她一眼:“用得什么破词!也不知道你爹给你找的先生是怎么教的,真是不学无术!再说了,咱们躲在树丛里的事,我不说出去,你的丫环就不知道?车夫就不知道?” “别吵了。”槿嫣掩着口,笑着指指最边上的软榻,春儿几步冲了过去,这假朱子朗躺在那儿,还真有几分懒散的神韵。他的眼睛那儿画了两朵小粉花,字条贴在脸上,写着:懒猪雕虫小技,聊博春儿一笑。 于是,春儿就会心地笑了,刚进亭子的不悦荡然无存,这朱子朗还真有些意思。她笑着拿起稻草朱子朗手上的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浣花笺,只见上面留着隽秀的笔迹:曲水流觞、席间投壶、行酒令、品酒。 这不就是斗酒会上要做的事情?春儿连忙收好,朱子朗也算守信,可是,这上面说的,自己还是不怎么明白啊。 花容又在亭子里转了两圈,又把每个假人都端详一遍,捂着肚子狂笑不止:“哎呦,春儿,我不行了,你说你家相公是不是知道你会存心跟他耗着啊,他这是戏弄你,还是逗你开心呢?” 春儿白她一眼:“你等着瞧,我非把这些帐都讨回来不可。” 槿嫣笑道:“我倒是觉得,春儿这性子,是要朱子朗这样的人来磨一磨呢。” “哈哈,”花容揉着肚子说:“怕是春儿嫁过去以后,那朱子朗也没有什么安生的日子过。春儿,等你嫁了,我可要常去看你,这样好玩儿的事儿,你可要常给我们讲讲。” 春儿跺着脚:“瞧瞧,这都是什么朋友,没一个向着我的,你们要是愿意被戏弄,你们就去嫁朱子朗好了。” 槿嫣向花容使了个眼神,两个人憋住笑,槿嫣说道:“春儿别恼,等你嫁过去了,咱们一起想法子调教那朱子朗还不成?” 春儿忍不住还是看了几眼假朱子朗眼睛上的小粉花,强忍着笑,撅着小嘴嘟哝着:“要嫁你们嫁去,谁稀罕嫁那懒猪,哼!” 回到碧家,碧海潮见春儿乖乖回来,也没听说她在外面惹什么事端,这才放了心。当然,他也没忘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番,什么嫁过去以后在德行上应该清闲贞静啦,什么守节整齐啦,什么动静有法啦,听得春儿捂着耳朵偷偷跑掉。 吃过晚饭,春儿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披着如瀑的秀发坐在桌前。她打开朱子朗留给她的浣花笺,呆呆地看着上面的字,瞧着还真有些眼熟呢。她想起白天亭子里的那一出,不由得脸上浮起笑意,“龟心四溅”,朱子朗怎么想得出来! “小姐。”门口有人鬼鬼祟祟地探出个脑袋,不是瓜片是谁?春儿一脸戏谑地瞧着她:“说吧,是不是明天又想上街给我买东西?可是小姐我想不起来要买什么了。” “不是啊,小姐。”瓜片小心翼翼地瞧了瞧周围,凑近春儿小声说:“今儿个晚上,有人来见小姐。” 013:深夜造访 “有人来见我?谁?”春儿瞪圆了眼睛。 “是……是朱家公子啦。” “不见。”春儿气呼呼地坐在那儿,虽然下午亭子里面是很好玩儿,可他也让自己傻乎乎地“监视”了一个多时辰,还惹得花容她们把这事当成了笑料,这是绝对不可原谅的。更何况现在夜半三更,万一被外人看见,岂不是要落下话柄? 瓜片小心地瞄了春儿几眼,小小声地说:“陈酿说,朱公子今天要给小姐带东西,可是又不能被别人知道,不然的话,别人会说小姐在斗酒会上舞弊。” 带东西?带什么东西?也好,正好问问朱子朗那曲水流觞是什么意思。主意拿定,春儿问道:“他几时来?” “已经来了。”带着充满磁性的声线,朱子朗推门而入。 啊?春儿一惊,看着朱子朗,连话也说得结结巴巴:“懒……懒猪,你怎么敢私入我的闺房?” 朱子朗轻声一笑:“不进来,难道在外面让人瞧着?”他回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陈酿和窖香赶紧抬进来一个小箱子,朱子朗说:“到马车上等我。”两个小僮垂首说了声:“是。”窖香看了眼春儿,有点怯怯的。春儿心道奇Qisuu.сom书,这一眼应该是充满幽怨和嫉恨,恨我可以名正言顺嫁给朱子朗。 陈酿临出门的时候,没忘了含情脉脉地偷瞧了一眼瓜片,瓜片赶忙说:“小姐,我也出去了。”说完立刻从屋子里消失。 春儿恨恨地咬着嘴唇,好你个瓜片,敢私自放人进来,回头再慢慢找你算账!她没好气地看看朱子朗:“你胆子可是够大的,深更半夜跑来,不怕被我爹爹打出去?” 朱子朗微微一笑,打开箱子,然后施施然坐到刚才春儿坐着的椅子上。春儿伸头一看,箱子里都是一排排白色的酒瓶,个个晶莹如玉,再配上红色的塞子,煞是好看。 朱子朗懒散地坐在那里,一缕发丝慵然垂在胸口,就着刚才春儿喝过的茶盏抿了口茶。春儿的脸腾地一红,一把夺过茶盏:“你,你个登徒子!” 朱子朗的嘴唇刚刚被茶浸润,泛出动人的亮泽,他唇角轻然一勾:“对不住,我以为是在自己房里。” 春儿更加气恼,谁有这心情跟他调笑?她板着小脸气道:“有话快说,说完快走。” 朱子朗抬眼看着面前的女孩子,身着纱衣,长发自然地垂着,从纱罩灯里透出的光,朦朦胧胧地洒在她身上,映着那带着怒气的小脸,呼吸之间,尽是她身上散出的恬淡清香。朱子朗笑笑:“春儿身上有茶香,莫非沐浴也要泡在茶汤里?” 春儿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她强压住怒气笑道:“懒猪身上有酒臭,想必是天天泡在酒水里。” 朱子朗低头闻了闻自己,似乎是非常委屈:“我身上不臭。” 春儿咬咬嘴唇:“想来是臭惯了,自己闻不出来。” 朱子朗笑笑,眼波荡到春儿脸上,一脸脉脉温情。春儿吓了一跳:“懒,懒猪,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春儿……”朱子朗轻唤一声,眸光流转到春儿的床榻,神情很是为难。春儿立时明白,这是他又想耍懒了。春儿气呼呼地指着那把椅子:“就坐在这儿,不许躺!那可是我的床!” 朱子朗可怜兮兮的垂下头叹了口气:“唉,好累。” 春儿咬咬嘴唇,指着那箱子:“带这个来是做什么?” 朱子朗掀起眼帘,微微一笑,问道:“春儿是一定不会让冷姑娘胜出的,是吧?” 春儿翻了他一眼:“那是当然。” 朱子朗指着那一瓶一瓶的东西说:“这是茅台,这是杜康,这是茱萸酒、这是剑南春,瓶子上我都贴了字条,春儿品茶一流,想必是对味道格外敏感,这些天好好练着,小心……”他一双美目含笑望着春儿,声音暗哑得暧昧:“小心别喝醉了。” 春儿俏脸又是一红,想起了那天醉酒的糗事,她赶忙转移话题:“那这箱子怎么不直接放在亭子里,非要偷偷摸摸送来?” “这箱子不轻,春儿虽带着丫环,但抬东西的重活不该女孩子来做,你说是不是?再说,我又不知道春儿什么时候会去,万一叫别人搬走了岂不可惜?” 切!还怜香惜玉上了。春儿想了想,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在亭子里等着?” “我当然是在家里忙着给春儿配这箱酒。”说着,他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靠在桌子上,一副累极了的样子:“春儿,我困了。” 春儿没好气地说道:“不许困!你留在亭子里的东西我看过了,投壶什么的我都懂,曲水流觞是怎么回事?” 朱子朗一只手支着头,像是马上就要睡着了,只听他慢慢说道:“参加斗酒会的人坐在流水两边,小船上载着酒杯,飘到谁的跟前谁就饮一杯酒,然后赋诗一首。”说完便垂下眼帘,干脆趴在了桌子上。 啊?这不是又要喝酒又要作诗?看来自己不仅酒量有待提高,文采上也要强化。春儿拿定主意,冷韶玉敢小看自己,斗酒会上绝不能输给她! 再一看朱子朗,侧着头趴在桌子上,垂下长长的睫毛,已经传出均匀的呼吸声。春儿气得大喊:“朱子朗,回家睡去!” 朱子朗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瞪着水眸无辜地看着春儿,春儿越发来气:“该说的都说完了,懒猪,请吧。” “哦,逐客令。”朱子朗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眼含戏谑唇角带笑,曼声吟道:“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换取归来同住。” 春儿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爆喝一声:“你说什么?” 朱子朗愕然,然后小声说:“春儿,男女授受不亲。” 春儿脸一红,小手蓦地松开,朱子朗摇摇头:“唉,忙了一下午,耽搁了午睡,身上又都是汗,还是回去先用碧螺春泡个澡吧。” “嗖”地一声,一个物件带着一股子凉风冲着朱子朗就飞过来,他猛地一抬头,花瓶已经到了眼前! 014:郎情妾意 眼见着花瓶到了眼前,朱子朗下意识一闪,花瓶贴着耳朵嗖地飞过去,“哗啦”一声碎在了地上。 朱子朗捂着心口暗叫好险,要不是自己还算敏捷,估计已经造成短期毁容,堂堂朱子朗顶着个乌眼青出门,不知道要有多少人笑掉大牙。 只听外面一声爆喝:“谁在小姐房里?” 春儿一惊,爹爹来了?这要是让他知道朱子朗在房里,还不得以为自己和朱子朗私会啊!只听外面龙井和瓜片说:“老爷,小姐睡下了。” 碧海潮道:“我刚才明明听见有砸东西的声音!不好,可别是什么采花大盗!春儿!” 春儿在屋里听得一头黑线,采花大盗!她连忙推推朱子朗,低声说:“快,钻柜子里去。”见朱子朗慢吞吞地样子,急得她紧推两下,冷不防一脚踩在一片倒扣的碎瓷上,|Qī-shu-ωang|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地面栽了下去,情急之下,春儿一抓朱子朗,“扑通”,脊背着地,再“扑通”,那懒猪重重地摔在春儿身上。 “啊——!”春儿惨呼,这才感觉头部枕着东西,没有被摔到。她一睁眼睛,小脸立刻羞得通红,朱子朗的一只胳膊垫在春儿脑袋底下,那张俊脸就在眼前,一双美目正关切地注视着她,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咣当”,门被撞开。碧海潮冲进屋里,正好撞上朱子朗压在春儿身上的这一幕,老人家一声爆喝:“好你个采花贼,今天你休想逃出碧家!来人哪!” 说完抡起棍子就朝朱子朗头上砸过来,嘴里振振有词:“淫贼,我一不把你送官,二不用刑,我要把你灭了口,免得毁了我家春儿清白!” “呼”,棍子一抡,碧海潮闪了腰不说,差点儿没把自己抡出去,春儿大叫一声:“爹。”碧海潮更加着急:“春儿别怕,爹来救你!” “伯父,是我。”朱子朗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又去伸手拉春儿,春儿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龙井她们赶紧过来扶起自家小姐。碧海潮一见是自己未来的女婿,算是松了口气,向外面赶过来的家丁摆了摆手:“行了,都退下都退下。” “春儿啊——!”从院子里传来一个哭喊着的声音,那哭声越来越近:“我苦命的春儿啊……你怎么就遇上采花大盗了啊……”碧海潮拉开门,连忙把春儿娘拉了进来:“闭嘴,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碧夫人哭腔里的一个尾音生生的吞了回去,含泪站在一旁。碧海潮黑着一张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春儿和朱子朗,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子朗啊,春儿啊,爹知道你们郎情妾意,可也不能半夜私会啊,这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 “爹,谁跟他郎情妾意了?” “这都,这都那样了,还狡辩!”碧海潮抚着胸口,对碧夫人说:“都是你管教无方,让春儿做出这样丢脸的事,看来,只好等朱家斗酒会结束后让子朗快些把春儿娶进门。” “爹,不是这样啦。” 碧海潮一脸的了然:“在一起厮混了一下午,觉得难舍难分,所以又约了晚上见面是不是?” 春儿脑袋摇得好像拨浪鼓:“不是的,爹,我们下午根本没见面,不信您就去问花容。” 碧海潮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明白了,那是下午没见着,所以心有不甘,这才夜半私会!” “我……”春儿咬着牙,干脆不说了,她终于明白了啥叫百口莫辩。 碧夫人一手拉住春儿,另一只手理了理春儿有些凌乱的纱衣:“宝贝儿啊,娘知道你急着嫁,知道你念着子朗,娘明天就跟朱夫人说去,快点儿让你进朱家的门。只是你千万别气你爹了,你这让他的老脸往哪儿放?” 春儿瞥了一眼朱子朗,怎么看都觉得他脸上挂着得意。春儿气得直跺脚,今天怎么这样倒霉,都是这个朱子朗,非要半夜送东西来,让谁撞见能不误会?人家都是在关键时刻英雄救美,他倒好,要自己做人肉垫子不说,还要背上不守妇道的罪名,这样的男人可万万不能嫁! 碧海潮看着他们两个,一个小脸通红,一个低头暗笑,气得说道:“春儿罚抄三百遍《女诫》,从今日起不准出大门一步。子朗,你还不快回家去。” 朱子朗作了一揖:“子朗这就离开。”说着满脸同情地瞧了眼春儿,暧昧的声线袭向春儿耳膜:“春儿,那我走了。”说完,一双美目中的波光朝着春儿轻悠悠一荡,这才转身出去了。 这告别像是饱含着无限深情,碧海潮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带着朱夫人也走出门去。他边走边说:“唉,女大不中留啊。” 都走了,春儿马上进入疯狂状态,她拉开柜子扔衣服,冲到床边扔枕头,抓起个花瓶,想想刚才已经扔过一个,不舍得,于是放下继续扔别的。 祁红听见屋里的动静,赶忙进来拉住春儿:“小姐,您别气坏了身子。”说完冲着外面喊:“毛尖,快进来帮我收拾屋子。” 毛尖应声而入,春儿一见是这两个,强压住怒火问道:“龙井和瓜片呢?” “小姐,她们俩联合起来放朱公子进来,老爷把她们交给周妈妈了。” 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活该! 春儿坐在床边想了想,不行,周妈妈相当于府里丫环们的酷吏,龙井瓜片倒底是自己的丫环,可不能让周妈妈给打坏了。 015:为解“相思” 春儿带着毛尖赶到周妈妈那里,正瞧见龙井和瓜片跪在地上,两个家丁拎着棍子站在一边,一脸横肉虎视眈眈地瞧着,就等着周妈妈一声令下好往两个丫环身上招呼。周妈妈掐着水桶腰,一声狮子吼,那叫一个气壮山河:“说!今晚是怎么把朱公子放进来的?” 瓜片吓得浑身哆嗦,边哭边结结巴巴地说:“周,周妈妈,朱家公子神出鬼没,突然就出现在院子里,我们也不知道啊。” 周妈妈哼了一声,厉声问道:“守着后门的小厮被你们支走,这是怎么回事?” 这来自丹田的吼声,把龙井和瓜片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趴在地上直发抖,周妈妈的声线立刻又高了一个八度:“看来不给你们点儿厉害,就不知道周妈妈三只眼!”她的蒲扇胖手一挥,两个家丁横着走到龙井她们跟前,眼见就抡起了棍子。 春儿一看,自己再不管这俩丫头,她们恐怕就要被抬着回去,搞不好还得被赶出府,她连忙上前一步笑嘻嘻说道:“周妈妈,您这么标志,怎么可能是三只眼?” 周妈妈一见是春儿,马上摸摸自己的胖脸,娇羞地拧了一下身子,笑弯了眼睛:“小姐来啦。” 春儿笑道:“周妈妈,这两个丫头是有不是,我和妈妈讨个人情,就由我处置,如何?” 周妈妈一脸为难:“小姐,老爷吩咐了,不许饶了这两个死丫头,我这也是奉命行事。” 春儿把脸一沉:“周妈妈晚上也在府里巡视的吧?人放进来却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是不是也要好好审问一番呢?” 周妈妈额上开始滴汗:“小姐,今天夜里我无缘无故肚子疼,这才让朱公子钻了空子?” “嗯?”春儿板着脸,周妈妈一见,心想:两个丫头怎么敢把后门打开,一定是小姐授意的,小姐和朱公子私会被老爷撞见,未能和未来相公卿卿我我,没准儿心里正恼火着呢,这股怨气还不得发在自己身上?小姐最喜欢这几个丫环,肯定见不得丫环被罚,她虽说是要出嫁了,可要是在出嫁前故意寻自己个不是,也够可怕啊。还是先哄着小姐,老爷那边只要小姐一撒娇,还是能说得过去的。 职责是要坚守,可是小姐的顺水人情也要做呀!立威固然重要,可也得学会察言观色不是? 春儿见周妈妈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只当她是在想着如何想爹爹交代,于是她赶紧虎着脸说:“龙井,瓜片,你们两个还不快回雪茗苑去。” 两个丫头一见小姐撑腰,周妈妈那儿也没反对,赶紧抹了几把眼泪,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跟着春儿回到雪茗苑。 从周妈妈手底下救下龙井和瓜片,春儿气呼呼地坐在床边,看着心有余悸的两个丫环,一边心疼着,一边又戳着她们的脑门挖苦着。她数落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问:“你们两个倒是说说,是怎么放朱子朗进来的?” 瓜片抽抽搭搭说道:“小姐,晚上咱们回来的时候,我在大门口看见陈酿,他告诉我咱家姑爷晚上戌时会来。我和龙井商量着,还是先不告诉小姐,万一被发现也说是我们的错。” 这两个丫头还挺顾着自己的,春儿的语气立刻缓和了许多:“那后门的守卫是怎么回事?” 龙井低着头:“今晚守门的是茶船,我知道他们家孩子病了,就跟他说今晚我替他守着门,要他回家照看孩子。” 春儿咬着嘴唇哼了一声:“这么说,人家茶船还挺感激你的?” 龙井的头垂得更低:“是,小姐。” 春儿又问:“那周妈妈不是要巡视?” 龙井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姐……我们……我们在周妈妈碗里下了一点点巴豆,一点点……周妈妈忙着去茅厕……就……” 春儿身体向后一仰,把自己埋在锦被之中,哀呼一声:“我这都是些什么丫环呀,和外人勾结,往我房里带男人。” 瓜片使劲儿揪着衣角,小声说:“我们……还不是为了一解小姐的相思之苦。” 春儿气得直捶床:“相什么思!小姐我最讨厌朱子朗,谁对他相思了?”她翻转过身,将手里的帕子盖在自己脸上,心里无比纠结: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办?我的醉溪啊,呜呜呜…… 瓜片和龙井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懂一句话:“小姐真是口是心非!” 这时候,祁红从外面进来,鬼鬼祟祟的,脸上有可疑的红晕。春儿掀掉脸上的帕子坐起来,皱了皱眉头:“祁红,你又干什么去了?” 祁红低着头:“回小姐,我……我去小解了。” 今天这些丫环都怎么了,没一个正常的!看来真应该好好管教管教。对,爹爹怎么罚春儿,春儿就怎么罚她们! 春儿下床,翻出了文房四宝,在几个丫环的脑袋上挨个戳了一指头:“三百遍《女诫》,你们写着,我先躺着去。” 龙井问道:“小姐,这样成吗?我们写的蜈蚣爬,老爷还不一眼就看出来了?” 瓜片道:“小姐,我又不认得字,怎么帮小姐写啊?” 春儿哼了一声:“不会写就照着画,反正我是不写的,爹爹能怎样!”她躺在床榻上,又想起朱子朗跌在自己身上的情形,小脸又是一红,只觉得自己身上还留着他清新的味道。春儿焦躁地翻个身,心里越发气恼,被人误会和舞姬争风吃醋,被爹爹撞见夜里和男人“私会”,丫环也都开始不听话……这一切都是那个朱子朗害得,就是他! 016:负气绝食 这一晚,丫环们抄着《女诫》,春儿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朱子朗,一会儿又是不知道长得什么模样的醉溪,一会儿是那箱酒瓶子,一会儿又是醉溪的那幅画。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梦见眼睛上是两朵桃花的稻草人朱子朗,懒洋洋笑咪咪地对她说:“春儿,我困了。”春儿立马一巴掌把他拍飞。 就这样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春儿顶着俩黑眼圈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丫环们已经把罚抄写好了。龙井拿着那些纸张给春儿过目,这些丫环里,只有龙井是认得字的,其余的三个都是按照春儿的指示照着画,开始的那些张还能耐着性子描描,后面的简直就成了勾勾巴巴的线条,好好的浣花笺上,大大小小墨滴四溅,无数蚯蚓抱团爬行,一个字也认不出来,真是糟蹋了这么好的纸! 龙井心里直打鼓:“小姐,这样子能成吗?” “成,怎么不成!”春儿暗忖:从小到大,爹爹对自己极其溺爱,不舍得打不舍得骂,这次还能怎样?今天对他撒撒娇,说几句软话,爹爹一准儿放自己出去玩儿。 她拿定了主意,兴冲冲带着那三百遍去找碧海潮。碧海潮一见纸上那些爬满张牙舞爪蚯蚓的涂鸦,气得一巴掌拍下去,桌子上的茶盏盖儿叮咣咣弹出几个脆响。只听碧海潮问道:“春儿,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春儿笑嘻嘻的,拉着长音甜甜地叫了一声:“爹——”白皙的小手指着那些纸张,调皮地做了个鬼脸:“瞧,三百遍《女诫》,写完了。” 碧海潮的脸色越发难看:“春儿,你还是不知悔改,给我重写!” 春儿垂下头,摆弄着衣角,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爹爹,人家一夜都没睡呢。” “重写!不写完不许吃饭!”碧海潮沉着脸说完这句话,拂袖大步离去。 啊?这次爹爹来真的了?!春儿真是一肚子的委屈无人倾诉啊!她扭头跑回闺房,一头扑倒在床上呜呜着:“爹爹不要我了,我不活了,555555……” 当然,没人真想饿死她,等碧海潮一出门,碧夫人就马上赶来看女儿。她叫丫环把好吃的都摆在桌子上,开始了苦口婆心的规劝:“春儿啊,你爹是在气头上,你乖乖把那三百遍写完,呆在闺房里哪儿也别去,等你爹气消了就好了。”春儿呜呜直哭:“就不写就不写,让爹爹把我饿死吧。” 碧夫人吓了一大跳:“饿死可不成,听话,快把饭吃了。” 春儿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平时自己闯了祸,总是拿这招博得同情。“娘,我不吃,5555……爹爹下了狠心罚我,5555……他不喜欢春儿了,春儿宁愿饿着。”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打着小算盘,娘一心软,一定会跟爹爹闹,这样的话,那三百遍就不用写了。 碧夫人一见春儿掉泪,搂着春儿就开始叹气:“唉,都怪你爹,早点儿把你嫁到朱家,你也不用这么惦记着子朗。哼,你爹现在倒正经上了,想当年还不是约我到后花园偷偷见面,现在倒不体谅女儿的心思!”一说到这儿,碧夫人愤然起身:“春儿呀,娘知道你的心思,你等着,都包在娘身上。” 春儿止住哭声,呆呆地看着娘的背影,啥?我有啥心思?娘这是想要干嘛呀? 说不吃就不吃,春儿当真和碧海潮杠上了,任凭谁劝都不肯进食。就这样一直挨到晚上掌灯时分,她坐在闺房里,摊开醉溪送来的那幅画,痴痴地看着,轻轻抚摸着,醉溪,你在哪里呢? 这时,就听院子里传来几个丫环欣喜的声音:“小姐,小姐,夫人要你到怡心亭去呢。” 怡心亭?看来又会是一番说教。春儿连忙收好了画,提着裙摆走到后花园,虽是溽暑难耐,但这府里水上的九曲回廊却自有一番清凉天地。春儿抬眼望去,见那亭中有两个人,一个穿着青色儒衫,身长玉立,正是大哥碧玉箫。一个倚在石桌边上,那懒洋洋的样子,不是朱子朗是谁? 听见春儿的脚步声,两个人都抬起头来,碧玉箫温柔地笑着,宠溺地对春儿说:“春儿,娘特地叫我把子朗喊来了。” 春儿小嘴一撅,问道:“娘把他找来做什么?” 碧玉箫笑笑,女孩子大概都是这样,心里明明想着,嘴上却不承认。他笑着说:“春儿,子朗,我要回去看帐,你们慢慢聊。” “大哥!”春儿直跺脚,一看碧玉箫那了然的样子,春儿就知道连大哥也误会了。碧玉箫笑着走出怡心亭,回身说道:“子朗,好生哄着点儿。” 朱子朗靠在石桌旁,他头上只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松松地垂在脑后,晚风拂过,悠然撩起几缕发丝,红润的唇轻轻向上扬着,一双水润清亮的眼眸含笑看着春儿,真是一副绝美的慵懒模样。 春儿也不坐,站在那儿瞪起眼睛问道:“来做什么?” 朱子朗轻声笑笑,慢慢说道:“你娘叫我来劝你吃饭。” 春儿哼了一声:“我娘以为,你来了我就会吃么?” 朱子朗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带着点儿调笑的语气:“那当然。难道说,春儿不是因为见不到我和伯父赌气,而拒绝吃饭?” “谁说的!”春儿气呼呼地说:“我明明是因为爹爹罚我才生气的。” 朱子朗慢慢站起身,凑到春儿跟前,温热的气息吹在春儿耳畔,只听他轻声问道:“那现在我来了,春儿肯吃饭了吗?” 今天开始恢复更新,呼唤票票…… 017:春归何处 “不吃不吃就是不吃!”春儿一个闪身,避开朱子朗,然后坐在石凳上。他干嘛离自己那么近,还对着自己吹气,不知道这会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吗? “咕噜噜”肚子不争气地响起来,“啊!”春儿赶紧抱着肚子,羞得连脖子都红了。 朱子朗笑出声来,从春儿身后递过一张藏着花瓣的浣花笺:“春儿看看这个再说。” 春儿接过来一看,不禁愣住,上面一行行娟秀的小楷,写着的正是《女诫》,这笔迹不正是……春儿指着上面的字问:“这……这怎么像是我写的?” 朱子朗点了点头,悠悠然坐到春儿旁边的石凳上,红唇轻启,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说道:“说对了,这是春儿写的《女诫》。” ? 好像自己没写过啊? 朱子朗看着春儿傻乎乎的模样,溢出一声轻笑,指着桌上的食盒说:“这是我带来的,春儿吃上点儿,吃完了,三百遍《女诫》就都有了。” “真的?!” “真的。” 春儿早就闻到了食盒里传出的香气,肚子又饿得咕咕直叫,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不行,她告诉自己说,如果吃了就是妥协,爹爹以后再罚自己可怎么办?再说了,今天绝食这事儿谁劝都没用,怎么可以懒猪一来就乖乖就范? 像是猜到了春儿在想什么,朱子朗笑着说:“是我带来的,春儿吃完了我再带走,谁也不会知道。再说,你又不恨你爹爹,有了三百遍《女诫》,他便不会再罚你,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有道理有道理,春儿正要动手,却又停了下来,他一劝就吃了,那多没面子。 朱子朗掀开盖子,把里面的饭食一样一样端出来,摆在春儿面前,一小碗清香的百合粥,几碟精致的小菜,盛在如玉的白瓷中,春儿心里奇怪,这些可都是自己爱吃的,朱子朗怎么会知道? 只见那懒猪四下里看看,微微叹了口气:“这玉箫也不给我备个软榻,春儿,我困了。”说着俯下头,就那样趴在石桌上垂下了眼帘,只一会儿就睡着了。 春儿大喜,睡着了正好,不然就这么被他看着吃,多多少少也有些尴尬。她拿了食盒里的玉箸开始大吃起来,啊,吃得太急噎住了,她抓起茶壶就倒了一盏茶,咕咚咕咚喝下去,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回味一下口中的茶香,气得把茶盏拍在石桌上,臭懒猪,又是碧螺春! 九曲回廊里,碧夫人正远远地偷看着,亭子里两个人说话的样子和春儿的狼吞虎咽尽数落在她的眼中。她欣慰地笑着,对旁边的碧玉箫说:“春儿这丫头,就听子朗的话,瞧他们相处得多好,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子朗对春儿也够尽心的,她嫁过去我也能放心了。” 碧玉箫笑道:“娘说的是,春儿是有福之人,子朗的才情,江南无人能及,春儿日后知道,一定欢喜的紧。” 这时,一个丫环来报:“夫人,老爷回府了。” 碧夫人一听,拉着碧玉箫就往回走:“快,咱们拖着你爹去,被他知道春儿见了子朗,少不得又要发脾气。” 怡心亭这里,春儿吃得饱饱的,这才抬眼看看面前睡得正香的朱子朗。他趴在那儿,头朝一侧偏着,皎洁的月色映在他身上,勾勒出绝美的轮廓。这懒猪随时都能睡着,真是懒得可以! 春儿正腹诽着,那懒猪的眼帘慢慢掀起,慵然坐了起来,似乎是睡得不够,又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才斜着一双美眸,在那里妖娆地笑着。 这家伙醒得还真是时候!只听朱子朗轻声问道:“吃饱了?” “嗯。” 朱子朗低笑一声:“下次别逞强,饿了肚子又吃那么急,噎着了总是不好。” 啊?这家伙倒底睡了没有,连自己噎着了他都知道? “春儿,这个给你。”朱子朗递过来一件东西,外面用鲛绢的帕子包着,春儿接过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十样笺,全部用春儿的笔迹写着《女诫》。见春儿又在发愣,朱子朗笑道:“事情因我而起,我总该负些责任。” 春儿心里一暖,脸微微一红,问道:“这都是你写的?” 懒猪笑笑:“谁写得不重要,春儿能交差就行。” “当然重要,这是谁模仿了我的笔迹?” 朱子朗笑笑:“春儿回去问自己的丫环吧。”说完,他揉揉稍稍发红的眼睛,凑近春儿的耳朵轻声说:“春儿,我渴了。” 春儿瞥他一眼:“怎么,想喝茶?” “春儿知道我爱喝什么。” “不许喝!” “春儿,我困了。” 春儿咬咬嘴唇,抬脚往亭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回头赏了朱子朗一记白眼:“回你自己家睡去!” 春儿交了罚抄,碧老爷还是不肯松口,在府里下了禁令,不许春儿出碧府半步。她只好闷闷地坐在闺房里生闷气。桌上摆着朱子朗包《女诫》的帕子,春儿把它铺开,那上面题着的正是朱子朗昨夜吟得那首词: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换取归来同住。 这字迹怎么越看越眼熟?她腾地站起来,找出醉溪的那幅画,两厢一比较,她心里猛然间一颤,画上和帕上的字迹明明就是一模一样的! 她使劲儿甩了甩头,这倒底是怎么回事?春儿俏脸浮上红晕,想起朱子朗在耳畔轻吟的情形,这个臭懒猪,他说过他认识醉溪,这一定是醉溪帮自己写的。 春儿一声欢呼,捧着帕子美美地倒在床上,醉溪是关心自己的,他没有忘了春儿! 醉溪既然帮自己写了字,为什么不亲自送来呢?对呀,爹爹都不让自己出门,怎么可能让自己见别的男人?他只好请朱子朗帮着送来,又怕自己不知道,才用这帕子包了叫自己明白。这么说,朱子朗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说不定以后还要谢他的仗义传书呢! 018:不知冷热 入秋了,朱家的斗酒会近在眼前,碧海潮瞧着最近春儿表现不错,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于是解除了对春儿的禁令,不过只允许她去找花容和槿嫣玩儿,还是不许她见朱子朗。 不见就不见,谁稀罕那懒猪啊?只要能让自己出府转转就好。 这个时候,可怜的春儿已经在家闷了一个多月,她每天偷偷躲在闺房里品酒,虽然经常喝得晕晕沉沉,但也练出了一些酒量,她暗自里打定主意,在斗酒会上一定不让那冷韶玉嚣张。 禁足令头一天晚上解除,第二天一早,春儿就小鸟一样飞出府,去找花容和槿嫣。出门坐上轿子,把轿上的窗帘掀起一个小角,瞧着外面处处胜景的秀色江南。 天没那么热了,一方晴空挂着几缕纤瘦的云,孤村芳草,颦满汀洲,江南的景致真是清丽!这时,有凉风习习吹过,春儿的心情变得格外舒畅。 走了没多远,就听轿子外面有人问道:“敢问轿子里可是碧府的小姐?” 这声音听着好耳熟啊,春儿掀开轿帘探出头去,只见轿前站着一人,穿着一件月白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扇子,正是何不归。 一见春儿出来,何不归赶忙上前,哗哗地紧摇了几下扇子,笑嘻嘻地说:“好久不见,春儿别来无恙?” 春儿美目含笑,上下打量着他,这何不归今天应该是着意装扮了一番,长衫飘逸,纸扇纶巾,倒是一副俊逸模样。春儿笑道:“不归哥哥,这天也没那么热了,还摇着扇子玩儿呐?” 何不归面上一红,马上收好了扇子,冲春儿招招手:“春儿,你看这是什么?”说着递过来一包东西。春儿打开来一看,欢喜地叫出声来:“好漂亮啊!”说着拿起包袱里的白狐围脖,那围脖一看就是极佳的品质:纯白的颜色,中间没有一丝杂毛,漂亮的狐狸脑袋垂在一边,简直叫人爱不释手。 春儿一边抚摸着那条围脖,一边问道:“不归哥哥拿这围脖来做什么?” 何不归神秘兮兮地说:“春儿可还记得在望云山叫我守着白狐洞的事?” 春儿点点头。 “我怕狐狸跑掉,特意找人来捉,还真让我捉住了。后来叫匠人赶着做出一条围脖,知道春儿喜欢,这不赶着给春儿送来了?” 春儿扑哧笑出声来,何不归啊何不归,可真有你的,连个野兔子洞都能捉出一只白狐来。春儿强忍着笑包好了围脖,说道:“不归哥哥,我听说那望云山上来了好几窝白狐,如果都能捉来,那些毛皮够做一个狐裘的,不归哥哥这样有心,帮我捉捉看好不好?” 何不归愕然,“啪”地一声,习惯性的打开扇子猛摇了几下。要知道,那天在望云山等到半夜也没见一个人,回去后也不好意思和子朗玉箫他们说,好不容易弄到一件成色上好的白狐围脖巴巴地赶来送给她,没想到春儿居然真的以为是自己捉来的!真是的,狐狸搬家就搬呗,干嘛非跑到望云山上扎根,自己还真能找人去捉狐狸?! 在春儿面前,何不归怎能让自己面上无光?他硬着头皮说:“好,春儿想要,我一定去给春儿捉来。”想了想,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春儿,这事可不要告诉子朗。” 不告诉朱子朗?这是可不就是那懒猪搞出来的?春儿忍住大笑使劲儿点点头:“那是自然,决不能要他知道。”何不归心中暗喜,春儿能答应瞒着子朗,那就说明她心里是偏向自己的,他脸上抑制不住得意,摇着扇子走了。 看着他走远,春儿和几个丫环忍不住放声大笑,龙井边捂着肚子边说:“哎呦,刚才一直憋着,差点儿没忍住。” 毛尖边笑边问:“小姐啊,不归公子过些日子会不会真拿来一件狐裘啊?” 龙井说:“我猜他会。围脖都送来了,也不差一件狐裘了。” 祁红摇摇头:“我说不会,山上又没有狐狸,难不成不归公子还真去买件狐裘来?” “我说会。” “我说不会。” 几个丫环叽叽喳喳开赌,这个压上个镯子,那个压上个发簪。春儿笑道:“既然是赌了,就都保守秘密,可不要让何不归知道。” 丫环们笑着齐声说:“是,小姐。” 只一会儿,春儿就到了花容家,她径直进了花容的闺房,花容正在绣着一方手帕,见春儿来,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摇着春儿的胳膊说:“好春儿,可想死我了。” 她一转头,瞥见龙井手里拿着的包袱,一把拿了过来,笑着对春儿说:“能来就好,干嘛还带着东西啊?” 春儿坏笑着,也不说破,摆摆手让龙井她们退下。花容好奇地打开包袱尖叫一声:“春儿,这、这简直好看死了!”她拿出围脖围在脖子上美美地照着镜子,还冲着镜子扮了几个鬼脸,边美边说:“春儿可真有心,送我这么漂亮的围脖,过几天就到朱家的斗酒会了,我就戴着这个去。” 春儿眨眨眼睛:“花容,你可想好了,这些日子天儿是凉了,可还没到冷的时候,你戴着这个不嫌热吗?” 花容一个劲儿地摇头:“不热不热,你要知道,有了一件喜欢的东西,巴不得赶快穿戴上,春儿说是不是?” 春儿咬着嘴唇憋着笑,花容怎么和何不归一样不知冷热,她脑子里出现一幅画面:何不归天凉了还哗哗摇着扇子,花容戴着白狐围脖直冒汗,热得急了一把抢过何不归的扇子猛摇,嘿嘿,那可真是有趣得很。 019:四俊出场 朱府后花园的一个角落,朱子朗倚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正在养神。听着远处的喧哗声,他的眉头轻轻蹙起,今天外面真是好吵,连休息一下都不得清净。 “子朗。”远远地走来三个人,他不用抬眼就知道,来得是碧玉箫他们几个。最前面穿着花袍子的何不归快步走来,笑嘻嘻地说:“子朗在哪里,哪里就有风情。现在虽不是三四月份,看不见桃花,可是看见子朗,也是一样的。” 连暮天皱了皱眉,正色说:“桃花就是桃花,子朗就是子朗,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碧玉箫笑道:“不归是想将子朗比作桃花吗?” 何不归习惯性地摇着扇子:“非也非也,不是子朗似桃花,而是桃花似子朗!” 朱子朗依然倚在那儿,只是微微挑起眼帘,似笑非笑地慢慢说道:“马屁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说吧,这么急着讨好我,不归想要做什么?” 何不归面上微微一红:“今天的斗酒会,我想挨着春儿。” “随你。”朱子朗轻声一笑,又闭上了眼睛。 “哼!”连暮天冷哼一声,脸上越发严肃:“不归,朋友妻不可戏,春儿可是子朗未过门的妻子!子朗,你也不可将这当作儿戏!玉箫,你也不管管?” 何不归忙说:“今天朱家是主人,子朗一定忙不过来,我只是想替子朗照顾一下春儿罢了。” 连暮天越发着恼:“你要是敢坐在春儿旁边,别怪我不认你这个朋友!”说完气呼呼地一甩袖子,竟然自己走了。 何不归指着连暮天的背影,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天缓不过神来。碧玉箫笑着拍拍他,又对朱子朗说:“子朗,宾客们都到了,我们也过去吧。” 朱子朗无奈地坐起来,轻轻叹了口气:“唉,真麻烦。”他望着碧玉箫问道:“我需要换件衣裳吗?” 何不归上前一步,连声说道:“不用不用,子朗这样子去就好。” 朱子朗瞥了他一眼,带着揶揄的口气:“若是玉箫说的,我就不换了。可是你说的,那就真要换了。”说着他伸了个懒腰:“真麻烦,开斗酒会还真不如睡觉。” 朱子朗回房换好衣服,和碧玉箫何不归一起走出门,只见廊前立着一人,正是连暮天,他一看见何不归,还是不满地哼了一声。碧玉箫笑道:“珠联璧合人齐了,我们快过去吧,一会儿朱伯父找不到子朗,又该发脾气了。” 四个人一起走到后花园斗酒会现场,只见那里已是宾朋满座,热闹非凡。园中一泓曲水蜿蜒流过,两岸是风亭水榭,繁花似锦。珠联璧合四人一出现,立刻引起一阵喧哗,在女眷们中间坐着的槿嫣和花容猛摇春儿的手:“快看快看,他们今天真是俊逸脱俗啊!” 春儿放下手中的蜜饯,顺着她们手指的方向望去,珠联璧合四人果真不俗,最右边的连暮天,身穿一件墨色儒衫,上面用银线绣着小篆,一张脸虽是板着,却自有一股冷漠淡然的气质;再看碧玉箫,天青的长衫勾勒出俊美的颀长身形,玉簪绾发,眸光深沉,带着一脸温柔的笑意;他左边的一人衣色甚为鲜艳,肩头绣着明艳的牡丹,但却不觉得俗气,一双丹凤眼含着笑扫向众人。只听座下一片私语,怕是今年江南的少年,斗酒会后都穿着绣花的衣裳了。 听着耳边的赞叹,春儿嘿嘿笑笑,小声嘟囔着:“连暮天的脸还是板着吗?何不归这人生怕自己不够招摇,弄成个花蝴蝶,真是好笑!” 直到这时,最后面的一位才款款走上前,那些女眷更加按捺不住:“朱家的四公子简直是仙人一般啊?” 春儿叹了口气,这些女人有没有眼光啊,那么懒的一头猪,有什么好赞誉的?还仙人?猪妖还差不多! 虽是这样想,那懒猪的样子还是让她暗自赞叹了一下:带着暗纹的白衣更显身长玉立,飘飞的衣袂翩然若仙,如墨的发只是随意一束,便成就随风曼舞的妖娆。最是那水润美眸,轻然瞥来便波光滟潋,如天光云影一般,顾盼之间有着异彩流光;嫣红的朱唇勾起,笑得那般云淡风轻! 真真是一个沉静如水,一个温润如玉,一个赏心悦目,一个风情别显!这是江南女子心中最为仰慕,朝思暮想的英俊少年郎。 “珠联璧合,江南四俊!”花容顾不得形象,站起来冲着他们挥手。 四人齐齐向站起来的女孩子望去,只见她一身水粉的衣裙,脖子上围了个白狐围脖,脑门上已经捂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儿,她浑然不觉,挥着手极其忘我! “啊!”花蝴蝶何不归一声惊呼:“这围脖怎么在你这里?!” 戴着这鬼东西已经被春儿她们嘲笑了一路,没想到这何不归这么没风度,单拿这事让自己窘迫!花容秀眉一挑,扬起了头:“我戴围脖怎么啦?关你什么事?” 何不归气道:“这明明是……”他看了看春儿,又偷瞧一眼朱子朗,怎么也没有勇气把春儿的名字说出口。 春儿低着头,也不看他们,但是从肩膀的抖动程度来看,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连暮天脸色格外难看,问道:“不归,你前些天非要从我那儿拿走这围脖,说是用《兰亭序》来换,帖子没有拿来,围脖倒是先送人了!” 春儿垂着头,拉着槿嫣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原来这白狐围脖是从连暮天那里要来的,看何不归怎么办! 周围的宾客已经在窃窃私语,这个说:“原来何公子喜欢的是花家的女子啊!” 另一个说:“何公子要送人家东西,怎么能从连家少爷那里拿呢?” “是啊是啊,不过,何公子这也是求美心切嘛。” “对对,人不风流枉少年,我明天就效仿何公子,从朋友那儿抢东西送给万花楼的小玉!” 何不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真是有苦说不出,他灵机一动说道:“暮天,我早就知道这位花姑娘对你十分仰慕,我这也是想替你成就一段姻缘!” 周围马上传出女子们的惊呼:“啊,这花容好福气,有何公子替她做媒。” “那可是连公子的围脖啊,要是在我手里,三伏天我也愿意戴着。” 听到这些,花容越发恼怒,一把拉起春儿,问道:“春儿,这不是你送我的吗?怎么又和他们扯上了关系?” “呃……这个嘛……”春儿眨巴眨巴眼睛,坏笑着小声说:“连暮天虽然总装老成,不也是江南名士吗?你总说仰慕珠联璧合,这不正好熟识了?”说完这句话,她忍不住朝珠联璧合那边瞧了一眼,却正对上朱子朗慵懒的笑意,那一双绝美的桃花眼中尽是戏谑和了然。春儿脸上一红,臭懒猪,莫非他都明白了?还不都是他惹得这事! 在声声的议论中,连暮天愤然走到花容身边,冷冷说道:“还我。” 花容咬咬嘴唇,不满地看看低头窃笑的春儿和槿嫣,又翻了连暮天一眼:“就不还!谁从你那儿拿走的,你就找谁要去!” 020:注水之肉 连暮天和花容互相瞪着,谁也不示弱,朱子朗笑了笑,也不管那两人用眼神暗战,径自慢吞吞走到春儿身边,柔声问道:“怎么瘦了?” 温热的呼吸吹在春儿雪白脖颈上,带着他的清香,春儿不由缩了一下脖子,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的脸又开始发红,怒道:“离我这么近干嘛?” 朱子朗不以为意,还是保持着那个距离,笑着又问:“是不是在家里被关得难受?” 春儿扬起小脸:“你被关一个月不难受?”这一抬头,差一点儿就碰上鼻尖,春儿的脸腾地烧得火热,朱子朗也是一愣,呼吸间的如兰馨香让他心神一荡,他笑望着局促的春儿:“那……我后来送去的题目都背熟了吗?” 春儿红着脸赏他一记白眼,小声说:“放心,你不愿娶,我也不愿嫁,当然都背熟了。” 周围的人又开始议论:“瞧,朱家四公子对碧家小姐多好,才一见面就含情低语,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真乃‘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诗妙,人更妙,哈哈哈哈。” 哈哈什么哈哈,春儿一肚子的气,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揉烂了。都是这个朱子朗,弄得这么暧昧,让这些人捡了笑话去! “春儿。”身后传来碧夫人的一声呼唤,春儿扭过头,就见碧海潮一脸严肃的在后面站着,碧夫人朝着满脸红晕的春儿直使眼色,碧海潮说道:“春儿,还不快跟我去见朱家老爷,我一个看不到,你就又和子朗凑在一处!” 碧夫人忙说:“你个死老头,春儿不和子朗在一块儿,难道和别人在一块儿?”说罢拉着春儿的手,又对朱子朗说:“子朗,玉箫,快跟上。” 斗酒会的正席,最中间的位置还空着,朱老爷和朱夫人身着华服携家眷坐在一侧。春儿暗想,大概是还有最重要的宾客没到,所以一直等着那人来了斗酒会才能开始。 一见碧家的人过来,朱老爷连忙站起身迎上来,朱夫人一见春儿,走过来拉起她的小手:“呦,这就是春儿吧,瞧这小模样多惹人疼的。”说完便拉着春儿一顿介绍,朱子朗的大哥二哥三哥,大嫂二嫂三嫂,一个弟弟两个妹妹,春儿简直要晕了,朱家真是人丁兴旺啊,一群女眷莺莺燕燕围着她好不热闹,这个夸她的珠钗,那个夸她的身段,简直把她都弄迷糊了。 朱子朗站在春儿身后,突然说道:“春儿,我们回去坐。”也不管家里那一群人,扯着春儿的袖子就走,春儿也巴不得离开这里,由着他拉着自己袖子,跟上了他的脚步。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瞧,子朗怕咱们把春儿吓坏了,赶忙护着呢。”紧接着,又是一顿哄笑。 一听这话,正在和朱老爷寒暄的碧海潮一声大喝:“春儿!”碧夫人连忙拦住他:“哎呦,小儿女之间的事,你总跟着搅和什么!” 春儿一惊,还是挣脱了朱子朗的手,脸一直红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朱子朗边带着她走,边笑着问道:“我家那群人,春儿记住了几个?” 春儿咬着嘴唇强忍着笑:“别人没记住,只记得你的妹妹朱水柔。” “哦?为什么单单记住了水柔?” 春儿掩着口,咳了两声,憋着笑说道:“因为她的名字啊,朱水柔,可不就是注水肉?” 朱子朗斜着美眸,笑意肆起,带着点儿嗔怪说了声:“调皮。” 这一声悠悠然飘过来,春儿又是浑身一抖,狠狠瞪了朱子朗一眼:“无聊!” 到了槿嫣她们那里,春儿坐下,朱子朗便极其自然地坐在她旁边,于是为了迁就他,连暮天和碧海潮也在这里落座。何不归焦躁地踱来踱去,最后在连暮天刀子般的目光中坐到角落,心里不停埋怨着,子朗这厮说了不算,明明都答应自己了,却当仁不让地紧挨着春儿,暮天更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唉,本来可以和春儿坐在一处的,真是的! 花容小脸上依然带着怒气,瞪着对面的连暮天:“春儿说的真对,真是个老古板。” 连暮天恨恨说道:“天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话一点儿没错!” “小气鬼,这围脖你要是舍不得,就还你好了。” 连暮天冷哼一声:“你戴过了,我才不要。” 春儿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问身边的朱子朗:“他们两个怎么回事?刚才一个要一个不给,这会儿怎么反过来了?” 朱子朗笑笑,抿了一口茶:“冤家嘛,都是这样。”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怕是以后不得清净了。” 这时,只听外面一声传:“凤栖侯到——!” 在一群富贾官绅簇拥下,一名身着银色锦袍,腰束玉带的男子款步走来,虽是年纪轻轻,但举手投足间不难看出他那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这小侯爷面容英俊,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邪肆。 小侯爷一落座,斗酒会马上开始。教坊司的乐声一响,冷韶玉率着众舞姬曼妙起舞,但见宫商飘渺,人影飘摇,广袖轻舒,裙裾漫舞,和着流淙余韵,和着昏黄月华,舞者们曼声唱道:“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瑚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冷韶玉舞到前面,眼波岁舞步流转,春儿抬眼一望,冷韶玉盯着的赫然就是朱子朗! 021:曲水流觞 “啪啪啪”从主宾的位置上传来掌声,冷韶玉一张笑靥又迎向小侯爷。春儿笑笑,对朱子朗说:“冷姑娘可真是有趣,她到底是意属你这懒猪呢?还是想依附小侯爷?”她笑着眨眨眼睛:“只可惜,你这个大懒猪不喜欢女人,要不然我倒真想看看你和那小侯爷谁能抱得美人归。” 朱子朗眸光轻然流转,轻轻对着春儿的耳朵吹气:“当然是我。” 春儿不说话了,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那冷韶玉有什么好,一个舞姬罢了,值得男人这样争夺?嗯,抢来的就是好的,就算朱子朗不喜欢女人,他也会爱慕虚荣去赢得美人垂青,朱子朗那天在酒楼外不是还给冷韶玉吟了首诗吗,无聊、低俗、谄媚! 春儿心里没来由地烦乱起来,小脸儿紧绷着一言不发,朱子朗了然一笑,又轻声说道:“不过,我心里的美人不是冷姑娘。” 不是冷韶玉?那是谁?窖香?春儿浑身一哆嗦,朱子朗这厮脸皮真厚,还好意思告诉自己他心里的美人是窖香!阿弥陀佛,让春儿耳根清净些吧,这见不得光的恋情跟春儿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啊! 她连忙四处望望,还好,大家都在欣赏歌舞,没人注意到自己有多么不对劲,春儿定了定神,还是忍不住哀叹:原来知道别人的秘密又不能说,是这样无奈啊! 朱子朗侧过脸,静静地看着春儿瞬息万变的脸色,忍着笑意替春儿倒了一杯茶,然后低声轻唤:“春儿,喝茶。” “不喝。”谁知道拿杯子的这只手来之前有没有拉过窖香? 朱子朗凑近她:“听话。”说着把杯子拿起来,作势要递到春儿嘴边。春儿惊叫一声,连忙接了杯子,天哪,他千万不要做出这种举动,他是不是经常这样和窖香在一起? 唰地,春儿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朱子朗躺在软榻上,媚眼如丝地看着窖香,还不停招手:“窖香,来嘛。”窖香笑得像土拨鼠一样,喂他喝下一口茶。 太——可——怕——了! 看着春儿如临大敌的模样,朱子朗轻声一笑:“乱想什么,还不喝茶?” 他他他,他怎么知道本小姐在想什么?春儿咬着嘴唇白了朱子朗一眼,这一眼,正好被对面的何不归看见,他的心里猛然一紧,春儿不是不愿嫁子朗吗?可这含羞带怯的一眼可不就是冲着子朗的吗? 这个时候,斗酒会的重头戏开始了,首先是传自魏晋的曲水流觞,相传当年王羲之在兰亭集了四十一人参加诗会,席间一觞一咏,流觞活动后得诗三十七首,成就了名扬天下的《兰亭贴》。即是斗酒会,又怎能少得了这一项? 参加流觞活动的宾客坐在一泓曲折的细流两旁,还有些客人围在后面看热闹。春儿咬咬牙,硬是坐在那曲水纤流处,朱子朗轻笑一声,紧挨着坐在她旁边。奇怪的是,槿嫣和花容也和春儿凑在一起,难不成她们也要吟诗? 只见朱家的长媳将一个个木制的酒觞放入水中,任它们辗转漂流,只见清幽的流泉上黄叶无风自落,酒觞回旋流转,借着一弯泛着清辉的冷月,那情景甚为动人。 酒觞顺着水流漂到凤栖侯面前,滴溜溜打了个转,小侯爷呵呵笑着,伸手从水中捞出酒觞然后一饮而尽,曼声吟道:“凭栏负手对江山,风卷残云过颠峦。狼烟烽火今何在,御笔挥毫撼云川。” “好!”小侯爷身后那些显贵赶忙叫好。小侯爷也含着笑,神色颇为得意。 眼见着三个酒觞一起荡到春儿她们身前,花容举起一杯,说道:“我先来!”头一昂,一杯酒落肚,她笑嘻嘻说道:“一杯一杯又一杯,三四五六七八杯,本来想要拼一醉,天色已暮不见嘴!”众人哈哈大笑,春儿眨眨眼睛,花容是在说连暮天嘴小?还是说看见他就倒了胃口?反正这打油诗是戏弄连暮天就是了。 槿嫣拿起一杯喝掉,轻启朱唇,面色含羞:“谁家玉箫剪春怨,琵琶弦上枉缱绻,凝眸纤指幽恨传,一缕情思付云烟。” 春儿嘴巴张得老大,这这这,槿嫣这诗是什么意思,她傻傻地去看碧玉箫,瞧见大哥暗自偷笑,这可真是惊人!听着身后的朱子朗一声低笑,她回头问:“懒猪,我没想错吧?” “没有。”他轻声说:“你的朋友对你的大哥……” “知道了。”春儿发觉所有的人正盯着自己,她硬着头皮端起手中的酒,一昂头喝了进去,好在酒是甜的,没让她一口喷出来。只听坐在小侯爷身边的冷韶玉笑道:“春儿姑娘,我们还等着您的诗呢。” 诗?对对,还要作诗,一想到这个,春儿脸上立刻烧得通红,她扭过头去问朱子朗:“那我作诗啦?” 朱子朗笑着点点头,凑近春儿的耳朵低声说:“快些,想起哪首就背哪首。” 春儿站起来,煞有其事地吟道:“翡翠玉枕落秋寒,瑞脑金兽燃痴缠。停杯停愁庭中月,无花无酒吴地眠。” “啊?”槿嫣一声轻呼:“春儿,这真是你做的诗?” 春儿心里大叫惭愧,都是懒猪啦,作好了诗拿来要自己背,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脸皮根本没那么厚! 春儿不好意思地瞧了朱子朗一眼,低着头坐下,小脸红扑扑地,朱子朗轻笑一声,这次离春儿的耳朵更近,慢悠悠说道:“不错,背得很熟。” 朱老爷大笑:“呵呵,海潮,你这女儿还真是有些才学!” 只听冷韶玉一声轻笑,站了起来:“春儿姑娘这诗当真是自己做的?” 写吐血了,下一章一定远离文斗…… PS:春儿、槿嫣、小侯爷那首是舞月群里玩儿接诗的时候,一人一句作出来的。参与者:清霜洗阶、莞丛归、还有舞。捂脸,让大家见笑了…… 022:和你单挑 挑衅,这是很明显的挑衅!早就知道这女人一定会坐不住!春儿也不恼,笑嘻嘻地看着冷韶玉:“韶玉姑娘,这诗不是我作的,难道是姑娘您作的不成?” 冷韶玉冷笑一声,款步走来:“上次见春儿姑娘,还弱不禁风不胜酒力,今天一口就饮了,莫非这杯中不是酒?” 春儿紧盯着她的眼睛,笑着问道:“韶玉姑娘的意思是说朱家拿假酒招待客人吗?”她的眼睛望向凤栖侯:“难道小侯爷刚才喝得不是酒?” 周围又是一片议论声,这个说朱家没准儿真会替未来的四少奶奶作弊,那个说还不都是冷姑娘嫉妒,故意找茬?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春儿心里这个恨呐,虽然诗是朱子朗事先要自己背的,可这酒的确是实实在在喝下去了呀,好你个冷韶玉,小姑奶奶不给你点儿教训,就不叫碧螺春! “春儿,还不快过来坐?”碧海潮一声大吼,春儿暗叫:爹爹怎么又来了。她笑嘻嘻地回头冲着爹娘笑笑,撒娇道:“爹,人家冷姑娘还没信春儿呢,你们总不能让春儿担着委屈吧?” 花容霍地站起来,挽着袖子大声说:“春儿,咱不怕她!她想干什么,有我陪着你。” 春儿扯了扯花容的袖子:“别急。”她笑着环视一下众人,然后毫不畏惧的迎上冷韶玉的眼睛:“冷姑娘,你想要干什么,直接说出来好了!” 冷韶玉还没等说话,就听得连暮天的一声冷哼:“小小舞姬也想兴风作浪,不要忘了这是朱家的地方,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啊?老古板真够意思!春儿心里对连暮天的好感指数直线上升,心里暗暗下着决心,回头一定劝花容把狐皮围脖还给人家,这是连家少爷的东西,怎么能说不给就不给了呢?咱又不缺这点儿东西! 冷韶玉面色一灰,朝珠联璧合望过去,连暮天瞧都不瞧自己一眼,脸上满是不屑;碧玉箫倒是很镇定,不过若是他妹妹真一撒娇,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何不归一双眼睛紧盯着碧家小姐,估计要他替饮多少杯他都肯!子朗……子朗倒是无所谓的样子,眯着眼睛好像又快睡着了。 她心里一喜,只要子朗的心不在那个春儿身上就好,今天,只要碧家小姐喝多了,定会像上次一样当众说出对子朗的不在意,那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冷韶玉想到这里,故意低下头,委屈地像是马上要哭出来,她楚楚可怜地望着凤栖侯:“侯爷,韶玉自知身份卑微,不比春儿姑娘。都是韶玉自不量力……春儿小姐喝得自然是酒,珠联璧合四公子误会韶玉……韶玉无言以对。” 凤栖侯哈哈大笑:“玉儿莫哭,来这边坐。” 冷韶玉这么一来,在座的男人们马上心疼起来,美人不过是误以为春儿小姐没喝酒,心直口快罢了,又何必把美人气哭呢? 春儿格格笑出声来:“冷姑娘,您这是说珠联璧合成心偏袒我喽?有话就直说,何必绕弯子?要文斗还是要喝酒,冷姑娘给个痛快话!” 冷韶玉被春儿识破心事,脸上微微一红,轻咳一声说道:“春儿姑娘若是再喝上一杯,韶玉自然就无话可说了。”哼,上次一杯竹叶青就醉了,今天再让她喝上一杯,定然会出丑! 春儿笑道:“韶玉姑娘,恐怕一杯酒也难以让姑娘信服,干脆我和姑娘一对一单挑,斗酒、行令、投壶样样来一遍好了!” 周围立刻哗然,谁不知道冷姑娘千杯不醉,真不愧是朱家未来的儿媳妇,竟然敢和冷姑娘宣战! 这时候,身旁忽然有人大声打了个哈欠,春儿只觉得自己的袖子被人一扯,然后一个脑袋轻轻靠在自己肩膀上,一条手臂揽在自己腰间,朱子朗的声音慢悠悠在耳畔响起:“春儿,我又困了。” …… 春儿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都不会动了,懒猪这是要干什么? 朱夫人的声音适时响起:“春儿,快扶子朗回去,子朗要是困了,那可是要马上睡的。”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春儿这里,她只觉得自己的脸从来都没这么烫过,这是干什么?当众亲热?你个臭猪,传出去醉溪会怎么认为?呃……朱子朗有特殊嗜好,他对于自己来说只是相当于姐妹,对,姐妹! 死懒猪,你要是这样,别怪我到时候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春儿咬着牙,强行挤出个微笑:“那个,子朗啊,让窖香扶你回去吧,我还要和冷姑娘喝酒呢!” 冷韶玉恨得牙都快咬碎了,她脸上堆着笑:“子朗是成心护着春儿姑娘,那这酒不喝也罢!” 春儿的怒火腾地一下烧起来,谁要这懒猪护着了?她正要推开朱子朗,却觉得腰间一紧,那懒猪轻声在她耳边说:“喝一杯也就罢了,你逞什么强?” 春儿咬牙说了一句:“谁要你管!”她坚决把他推开,反正也到了这个地步,今天绝对要给冷韶玉点儿颜色看看。 所有的宾客又在议论,今天本来是来看小侯爷和珠联璧合的文采来的,现在珠联璧合还没开口,这两个女人倒是斗上了,有趣有趣,貌似比珠联璧合还有看头。这朱家四公子真有魅力,让两个美貌女子为他火拼,真是让人羡慕啊! 槿嫣担心的看着春儿,又看看碧玉箫,却同时收到了碧家兄妹安慰的眼神,然后就听春儿对冷韶玉说:“韶玉姑娘,我们开始吧。” 冷韶玉冲着朱子朗的大嫂福了福身子:“有劳少夫人做个评判。” 朱子朗大嫂走到朱夫人身边低语了几句,然后笑道:“好吧,斗酒开始!” 023:闻香试酒 舞回归啦,从今天起不会断更啦~ 檀木雕花的八仙桌上摆了两排白玉杯盏,里面盛着各色佳酿。春儿和冷韶玉站在桌子两端。宾客们早已离开那湾溪流,围坐着等着看热闹。 月下看美人,本就让人心痒难耐,更何况是这样绝美的女子?桌前站着的两人,一个风情万种,楚楚动人,另一个清眸流盼,巧笑嫣然。阅尽人间的芳菲,有谁能及上这月色酒浓中的极致绝色? 任谁都看得出来,冷韶玉今天是攀上小侯爷了,这事儿连小侯爷都冷眼旁观,珠联璧合怕是也不好阻止。偏偏这春儿姑娘又是个爱惹事的,明明子朗公子要带她走,她却非要和冷韶玉杠上。前些日子盛传碧小姐酒馆里一杯即醉,难不成一个月就酒量飞涨?那就瞧这碧家大小姐唱得是哪一出,看她是成竹在胸,还是自不量力。 春儿扫了一眼面前的酒杯,笑道:“冷姑娘,既然是比试,总要有个赏罚。敢问姑娘,赢了的如何?这输了的又如何?” 冷韶玉并不急着回答,反问道:“春儿姑娘认为呢?” 春儿轻然一笑,那腮边的小酒窝,那两排洁白的贝齿,那江南富庶滋养下的雍然气质,让冷韶玉嫉妒得要发疯。是的,舞姬再美,也没有高贵的出身,冷韶玉不禁自怜起来:碧螺春不过是生在富贵人家,否则她凭什么和艳冠群芳的冷韶玉相比! 只听春儿说道:“要我说,也不要堵什么物件了,输了的人当众承认‘我是姑娘的手下败将,我要离朱子朗远远的’,韶玉姑娘说好不好?” 春儿边说边得意地笑,还回头冲朱子朗眨眨眼睛,心道:懒猪,我可是仁至义尽了,帮你扫除和窖香恋情中的一切阻碍,我真讲义气啊。 冷韶玉寒着脸,也好,今天可是她先说出来的,到时候看她怎么办!她笑道:“到时候春儿姑娘可不要反悔啊。” 春儿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冷姑娘先请。” 冷韶玉也不推让,径自拿起一杯酒,一口喝了下去,喝罢说道:“这是南烛酒。饱闻南烛酒,仍及拨醅时。” 春儿微微笑着,并不说话,也没有要喝酒的意思。冷韶玉心下疑惑,终于沉不住气问道:“春儿姑娘怎么不喝?” 春儿瞧着那一排白玉杯,嫣然一笑:“冷姑娘全都喝完我再喝罢。” 客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碧家的小姐不马上迎战,莫不是怕了? 冷韶玉轻哼一声,当仁不让一杯一杯喝下去。昂首之间,举杯姿势绝美;红唇轻启,酒名精准无误。月下美人本已令人心醉,又是个媚态尽显的红颜饮者,更让这些爱煞了风花雪月的文人骚客心生向往。 只听得座下一片喝彩和掌声,凤栖侯坐在座位上唇角微挑,这冷姑娘果然厉害,酒量暂且不说,这辩酒的本事除了碧家的人,恐怕也无人能及。 槿嫣站在人前,脸上一片忧色,花容恨不得马上冲上去,却招来连暮天的一记白眼,气得她真想找只鞋子丢他脸上! 冷韶玉把最后一杯喝完,一双美目紧盯着春儿,嘴上却是那般善解人意:“春儿姑娘,如果不胜酒力,那还是日后再比过吧。” 春儿笑着看着她,玉手轻扬,拿起一只盛满琥珀色佳酿的白玉杯盏。柔婉的月光下,那白皙的小手不盈一握,罗衣袖口微卷,露出一截明丽皓腕。晶莹玉色里映着如花笑靥,轻风微动,掀起轻灵衣角,只是一个举杯的动作,在月色下却有脱俗的动人风骨。 几乎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就等着佳人引颈一饮,谁知春儿又慢慢把酒杯放下,幽幽地叹了口气。啊?春儿小姐怎么不喝了?自动弃权了?! 冷韶玉面上一喜,尽数落在春儿眼里。她冲大家一笑,说道:“辨别是哪种酒,何必非要用喝的?”说罢玉手一指酒杯:“这一杯是女儿红。正所谓:越女作酒酒如雨,不重生男重生女。女儿家住东湖东,春糟夜滴珍珠红。” 眸光轻然流转,笑靥再现,只听春儿说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第二杯正是杜康!”春儿笑着环视一下惊呆的人群,接着说:“接下来这三杯,‘清歌弦古曲,美酒沽新丰。’‘他乡共酌金菊酒,万里同悲鸿雁天。’‘岁盏后推蓝尾酒,春盘先劝胶牙饧。李白醉去无醉客,可怜神采吊残阳。’正是新丰、菊花和蓝尾!” 下面又是一片哗然,春儿姑娘这一招太让人惊艳了! “最后的这一杯嘛,”春儿瞥了一眼朱子朗,笑脸迎向冷韶玉:“‘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正是和汾酒一样出自杏花村的竹叶青!”说罢端起最后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既是喝了,就绝不停,春儿连饮了六杯,开始觉得眼前人影变得模糊,她身子微晃,笑嘻嘻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冷韶玉:“冷姑娘,我说的可对?” 直到这时,客人们才缓过神来,座下一片喝彩声。早就听说碧家小姐闻香识茶,果然名不虚传,这样敏锐的嗅觉岂是常人能及?! 朱家长媳武思萱道:“第一回合,两位姑娘报出的酒名都准确无误,春儿姑娘凭味道辩酒,自然更胜一筹!” 哗哗哗,鼓掌…… 冷韶玉死死地搅着手指,谁能想到原来一杯就能醉倒的碧螺春竟然如此厉害,她惊出一身冷汗,莫非她上次是装出来的?设下圈套在斗酒会上发难? 武思萱接着说:“第二回合,行令。我就做令官,二位姑娘随我以同偏旁为句,如何?” 此时,春儿已觉得身体里的酒气上涌,她咬着牙,一手撑着桌子,不停对自己说,挺住,碧螺春,决不能让冷韶玉看了笑话! 朱子朗不声不响走到春儿身后,突然伸手揽住春儿的腰,低声说:“我扶着你。” 又搂着,真是讨厌死了!春儿不满地瞪了朱子朗一眼,奈何已经浑身没了力气,只好靠在他身前。她不知道,这一眼在别人看来,又是风情尽现的妖娆醉态。 只见武思萱举令:“金银钗钏铺。”冷韶玉接道:“丝绵绸绢纲。”春儿已经快站不住,她紧紧贴着朱子朗,眨着眼睛使劲儿想,糟了,这一喝酒,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啦! 冷韶玉笑了:“春儿姑娘,想不出来可是要罚酒的。” 感动死了,这段时间事情太多,没能按时更新,可是收藏一直在涨,还有那么多感人的留言,舞月鞠躬拜谢! 亲们,乃们有好听的中国风给舞月介绍一下吧,今天突然发现,一边听歌一边写文真舒服啊…… 024:醉酒投壶 春儿不悦地瞧了眼得意的冷韶玉,谁还不知道对不上要罚酒?可是,懒猪带来的酒令答案明明已经背熟了,为什么一个也想不起来?她求助地望望朱子朗,撅起了嘴:“子朗,我忘记了。” 朱子朗笑笑,柔声说道:“没办法,愿赌服输,忘了是要喝酒的。” “知道啦。”春儿笑嘻嘻的,刚拿起杯子,只听何不归一声大喊:“春儿不能再喝了。”他大步走上前,从春儿手里夺过酒杯:“我替春儿喝。” “呦,”冷韶玉笑得更加得意:“珠联璧合终于忍不住要插手了吗?” 何不归望着朱子朗,大声问道:“子朗,你是什么意思?就这样看着春儿喝醉吗?” 朱子朗微微一笑:“春儿若是怕输,就不会和冷姑娘斗酒,她不会让任何人替酒的。” 春儿格格地笑着:“还是懒猪明白我,输了便喝,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说完从何不归手里抢过杯子,一口饮尽。她的脸上是酒醉的红晕,胃里翻搅头疼欲裂,不禁靠向朱子朗肩头,朱子朗将她环在身前,只觉得怀中的女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憨态可掬,娇软无力,不由得拥得更紧。 武思萱一见,心下了然,说道:“春儿姑娘不胜酒力,这行令也就到此为止吧。这一场韶玉姑娘胜出。” 春儿真是不甘心呐!她抓着朱子朗的胳膊,微蹙眉头,很委屈的问:“我明明都会的,怎么会输了?” 朱子朗轻笑一声,手臂收紧,柔声道:“谁叫你都忘记了的?” “哦。”春儿点点头,突然仰起头笑得春花般灿烂:“那下一局我一定赢她!” 朱子朗笑出声:“好!” 下一局是投壶,朱家的人都已经做好了春儿必输的心理准备,他们当然希望未来的四少奶奶会胜出,不过看现在的样子,春儿已经醉成这样,恐怕是连撑下来都很难。朱夫人偷眼看看碧夫人,真奇怪,碧家的孩子马上就被人家赢了,碧夫人也不着急的? 无镞箭在手,冷韶玉已是胜券在握,她笑着说:“春儿姑娘醉了,我们只投一箭便分出胜负如何?”她看子朗护着春儿的样子,心里极不舒服,就算是自己赢了又能怎样?赢了斗酒,怕也是输了子朗。怕是明天大街小巷都在盛传,朱子朗这一颗心都在碧螺春身上! 冷韶玉的话,春儿完全没听到,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好半天也不出声,冷韶玉只好唤她:“春儿姑娘?春儿姑娘?” 春儿猛地抬起头,懊恼地抓着朱子朗的胳膊,大声说:“鬼魅魍魉魁,鸟鹃鹂鹊鸥,鱼鲤鲫鲢鳅,虫蜘蛛蝴蝶,月豚胖肠服,啊————!懒猪,我现在想起来了!” 朱子朗笑道:“春儿,已经晚了。” 春儿嘻嘻傻笑:“晚了就晚了,我去投壶去。” 见对手已经站在旁边,冷韶玉敛了心神,拿着箭对准九尺之外的壶口,玉手一扬,只听“夺”地一声,无镞箭正中壶心。宾客们掌声雷动,冷姑娘箭不虚发,春儿姑娘却站都站不稳,看来今天这一场,春儿姑娘定是输了。 春儿接过箭,也不要朱子朗扶她,摇摇晃晃地站到刚才冷韶玉的位置,眯着眼睛瞄着壶口,猛地一扬手,大家的心立刻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春儿嘻嘻笑着,又慢慢把手收了回来,皱着眉喃喃地说:“不行不行,这样丢一定不中的。” 她的手又是一扬,大家屏住呼吸,脖子都拉得老长。春儿这下用力不小,差点儿把自己扔出去,朱子朗一拉她手臂,这才没有摔倒。春儿哈哈笑出声来,对大家表示歉意:“对不住,这次抓得太紧,箭没丢出去。” 冷韶玉暗笑着,马上表现出宽容大度:“春儿姑娘,要不您投上三次,只要有一次中了,就算春儿姑娘赢。” 春儿咬着嘴唇偏着脑袋,眨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问:“真的啊?” “真的。” 春儿咯咯地笑着,突然转过身去背对着壶口,小手猛地一扬。就见月光下,一道银色光芒自春儿手中“嗖”地划出,那优美的弧线翩然落下,“当”的一声,不偏不倚正落在壶口中央! 所有的人倒吸一口气,春儿这才转过身来问:“懒猪,我投中没啊?” 朱子朗笑道:“中了。” 春儿笑道:“我喝醉了,可是韶玉姑娘说要我投三次,还有两次,拿箭来!” 手执箭,面含春,眼波流转,春儿手中银光再闪,“当当当当”,数支箭尽数没入壶中,在一片叫好声中,春儿兴起,突然抬起一脚,又是一箭自脚尖飞出,带着些酣然醉态,wωw奇Qìsuu書còm网那身形当真是优美之极。“当”,又中了! “好!”所有宾客都已按捺不住站起来,今日斗酒会真可谓是大开眼界,以前只知春儿姑娘茶艺了得,原来她才情也不输别人半分,又是个如此有趣的美人。只可惜,这姑娘注定是朱子朗的夫人,别人就不必妄想了。 花容几步冲到冷韶玉面前,笑嘻嘻地问:“韶玉姑娘,您可知道我们怕春儿喝酒行令,却为什么不拦着她投壶吗?因为春儿三岁就拿弹弓打过鸟,五岁时趴在闺房窗子上打落叶。她说要击中池塘锦鲤的左眼,绝不会打到右眼;她要一颗石子打韶玉姑娘的门牙,绝不会打到姑娘的下巴。今天不要说她喝醉了,就算她睡着了,也是一样不输给你!” 接下来,花容就开始讲述春儿从小到大扔东西怎么个准法儿,众位客人听得那叫一个兴味盎然。这边春儿弯下了腰,低着头忙着在地上找着什么。朱子朗走过来问:“找东西?” 春儿抬起头,脸上一片酒醉嫣红,她傻傻地笑着,还带着些忸怩:“鞋子踢飞了。” 朱子朗目光闪动,突然将她打横抱起,扬声说道:“爹,娘,春儿醉了,我带她去休息一下。” 春儿在子朗怀里挣扎着:“我不要休息,我还有一首诗没念呢!” “不许念!”朱子朗抱起她径直往后面走去,众人呆望着他们的背影,只听远远地传来春儿的大喊:“朱子朗,你怎么把我带走了,冷韶玉还没认输呢!” 025:初吻没了 朱子朗抱着春儿直奔后面的轻榻,平日里他总爱在那儿躺着,家里人都知道那轻榻是四少爷的命根子,没经过他的允许谁也不敢去动。 春儿在他怀里,七八种酒已经完全发挥了效力,她已经快睡着了,但还是能感觉到朱子朗走路带来的震荡,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懒猪……你不要抱着我,我不想被别人看到啦。” 朱子朗笑道:“他们已经看到了。” 春儿撅着嘴:“我要下来。” “可是粘上了,放不下来。” “什么粘上了?……什么放不下来?为什么会粘上?”春儿偏着脑袋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因为纠结着“粘上”的问题,反倒忘了原本是要下来自己走的。朱子朗轻然一笑,把春儿放到软榻上,柔声问道:“春儿为什么和冷韶玉订那个赌约?” 春儿低垂着眼帘,听到这话微微睁开眼:“懒猪,瞧我多讲义气的!我知道你只喜欢……窖香,不喜欢女人,就想着替你把倾慕者都……赶跑!”说完她嘻嘻笑着,又闭上眼睛。 朱子朗坐在榻边,眼里尽是春儿看不到的宠溺和温柔:“春儿,你可知道这样一说,别人会如何认为?” 春儿闭着眼摇头:“不知道。” 朱子朗的眸光暗了下来,是的,她确实还没想过,她忘记了别人会以为她是在和冷韶玉争风吃醋,因为她根本就不吃醋,所以才不会去想这个问题。 苦笑着摇摇头,他又问:“若是你输了呢?” 春儿眯着眼,噗嗤笑出声来:“怕……什么?我输了就……愿赌服输,正好离你远远的,反正我也不……想嫁你。”她笑着,突然睁开眼,借着酒劲儿伸出小手点着朱子朗的鼻尖:“你……没想到我投壶会赢吧?不知道……我有这好本事吧?” 清浅月色下,那娇憨的笑意暖了一池春水,她一笑,小鼻子就皱起来,酡红的小脸上现出两个甜美的小酒窝。那微凉的手指点在鼻尖上,让人心里不由一荡。子朗忍不住握住她的小手,声音轻柔:“我知道,春儿,我什么都知道。” 春儿傻傻地看着他,脑子里瞬间有了些许清明:“懒猪,你不要拉着我的手,男女……男女……” 朱子朗笑笑,只觉得掌中的小手柔软滑腻,这一握又怎么舍得放开?他脸上的笑意在扩大,突然将身体凑到软榻上:“春儿,我也困了。” “下去啦。” 他显得万分委屈:“可是我困了!我们家人都知道,我困了就要马上睡的。” “那……也不许和我挤。” “可这是我的轻塌。” 春儿撅着嘴,坚持着挣开子朗的手。这时,她只觉得酒意袭来,自己被浓浓的倦意笼罩着。她垂下眼帘,喃喃地慢慢地说:“懒猪,我是把你当姐妹的。你今天好无理啊,我……可不想被醉溪误会,你说,他要是万一知道……你抱我怎么办?” 朱子朗一只手撑着头,侧过身望着她,声音里带着些许薄怒:“他?” 春儿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我一定要和他解释清楚,我和你是姐妹,你……你喜欢窖香,好不好?” 朱子朗轻笑一声,低声道:“春儿,你是没有机会和他解释的。” 春儿微微蹙眉:“懒猪……你在说什么?我都没听到。你今天怎么总对着我吹气,烦死了烦死了。”她嘟起嘴,胡乱地吹着:“我也要吹你,就吹你!” 正吹得起劲儿,只觉得自己的嘴唇突然间贴上了两片温软,然后,唇瓣被含住,唇齿间探进湿滑的不明物体,这感觉如入云端,是那般的曼妙甜蜜…… “唔……”她溢出一声轻吟,接着,她睡着了。 朱子朗抬起头,无奈地笑笑。夜风轻起,拈起几片落叶,榻上美人长睫低垂,醉态嫣然。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只绣鞋,握住春儿的一只脚,小心地帮她穿上。他的动作轻柔,带着无限爱怜,像是怕万一手重了会把她吵醒…… 咦?醉溪?他来了?在一片光芒之中他有如神袛,那片光好强,使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手穿过发丝托在自己脑后,他的头慢慢俯下,啊?这是要做什么?好羞人啊! 干什么?他伸出舌头舔着自己的脸?还舔自己的嘴?春儿浑身发冷,干什么干什么?春儿不是芙蓉糕啊! 醉溪,不要啦,虽然春儿和你心心相印,那也不能这样啊!她伸手推出去,只听“汪汪”两声叫,她吓得猛然睁开眼睛,然后清清楚楚地看到眼前一张放大的狗脸! “啊——!”春儿大叫一声,那狗生气了,龇着牙冲着她狂吼了几声。春儿一巴掌将那只狗拍远,只听身旁传来懒洋洋的一声:“真是的,刚睡着就被吵醒了。夜光杯,别叫了!” 春儿坐起身定睛一看,发觉自己还在朱子朗的轻塌上,身上盖着薄被。地上站着一只凶巴巴的小白狗——夜光杯,正狗视眈眈地瞪着她! 再一瞧,朱子朗那厮坐在地上,脑袋趴在榻上,微眯着眼睛又要睡着了。 “懒猪。”春儿恨恨地擦着脸上的小狗口水,还不满地往薄被上蹭了蹭,吼道:“你也不好好看着你家的狗?” 朱子朗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我这不是好好看着你吗?怕你睡熟了被图谋不轨的人轻薄了去。” 春儿又是“啊——!”的一声,拉起被子猛地蒙住脑袋,一阵哀呼:“我没被人轻薄,我被够轻薄啦!” 朱子朗笑出声来,伸了个懒腰慢慢站起身,从榻前的镂花小几上端起一碗东西,他掀开盖子递给了春儿:“还温着呢,快把这醒酒汤喝了。” 春儿红着脸,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小声问道:“我睡了多久啦?” “也就一个半时辰。” “我爹我娘呢?” 朱子朗抬手指指远处:“听,还在那边。” 悦耳的丝竹声传来,还带着些爽朗的笑声,春儿心里不禁埋怨,爹爹和娘亲怎么不管自己了?大哥也没个影子!他们就那么放心?!555555……害得自己的初吻被一只叫做夜光杯的小狗给夺去了,55555…… 026:月下偷窥 来啦…… 春儿正懊恼着,那夜光杯叫了两声又往榻上冲。狗不大,脾气却不小,龇着牙扑到春儿身上,又伸出舌头想要舔春儿的手。春儿吓得大叫一声从榻上弹起来,酒也醒了一半。朱子朗唤住夜光杯,笑着问道:“春儿还要回斗酒会那里吗?” 春儿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去,冷韶玉再让我喝酒,我可怎么办?” “那我送你回去。” 回去?也好,不然爹爹见到自己一定发脾气。可是要懒猪送,是不是要告诉爹娘一声呢?朱子朗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双美目眯起,笑道:“我们去和你大哥说一声,他就在这附近。” “真的?”春儿开心的蹦到地上,头还晕着,冷不防脚下一软,差点儿没跌倒。她扶住榻沿,揉了揉太阳穴,气呼呼地说:“懒猪,自从认识你,我已经喝醉两次啦。” 朱子朗笑望着她:“春儿,要我扶你吗?” 春儿翻他一眼:“才不要!” 于是,子朗带着春儿穿过回廊,绕到后花园的湖边,春儿心下奇怪,大哥也跑到后花园来了?是来找春儿的么? “咦?”朱子朗说:“刚才叫夜光杯守着你,我去给你拿醒酒汤的时候还看见玉箫在这儿,这会儿人怎么没了?” 啊?就让一只狗守着?那自己的小脸蛋儿是不是已经被它舔好久了?春儿忍不住摸摸嘴唇,继续哀悼自己的初吻:呜呜,下次再也不喝酒了,还以为是醉溪,结果是只臭狗…… 只听远处有人大声说:“这围脖既是你的,何不归跟你要你就给啊?害得我今天不知冷不知热地戴上,真是丢死人了!臭春儿敢戏弄我,等我找到她一定剥了她的皮!” 不用说,这是花容。紧接着连暮天的声音传来:“小女子有什么见识?围脖本事身外之物,朋友想要,怎能不给?你自己不知冷热,又怎能怪到别人头上?” 何不归的声音响起:“好好好,都是我不对。我只是弄个围脖哄春儿开心,谁知道……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几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春儿正要迎上去,朱子朗却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扯着她的袖子,小心地躲到假山后面。 春儿问:“躲着干嘛?” 朱子朗笑道:“难道让花容姑娘剥你的皮?” 春儿咬着嘴唇笑笑,那几个人已经走到视线范围内,还在继续吵,花容说:“围脖还你好了,我才不要戴着让春儿她们笑我。” 连暮天道:“不要!都戴脏了!” 花容气得直跺脚:“不要算了,何不归,那就还给你!” 何不归摇头:“我也不要,我都送给春儿了,拿回来算是怎么回事?难道被人说成是你给的定情物?” 花容火大了,把围脖从脖子上拿下来丢在地上,还跺了几脚:“想得倒美!姑娘我不戴了,谁爱要谁要去!” 他们几个吵得正热闹,园子里传来一阵箫音,连暮天和何不归对视一眼,同时说道:“玉箫?” 那是一曲《妆台秋思》,箫音如同一道悠悠秋水,有一种独特的深沉和了悟,又有遥对月色散尽芳华的淡然,妆台前月貌花容,妆台外秋月霜华,静观花开花落,且听鸟语秋风!春儿听得痴了,以前从来没发现,大哥的箫声居然如此动听! 箫音停了,一个柔柔的声音传来:“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玉箫公子的箫音清冽静雅,小女子好生佩服。” 只听呼啦啦几阵风响,春儿突然觉得身边好挤。一回头,就见花容他们几个蹲在后面,都满脸讶异地看着自己和朱子朗。花容一见春儿也在这里,扑上来双手卡住她的脖子,春儿笑着拍她的手。朱子朗连忙捂住春儿的嘴,伸手指了指前面。 春儿悄悄探出头去,差点没叫出声。只见前面石凳上并排坐着的两个背影,不是碧玉箫和槿嫣是谁?借着朦胧月色,可以看到槿嫣垂着头,都能想象她脸上娇羞的模样。 春儿憋着笑,他们俩这会儿怎么也不说话,就这么脉脉相对啊?花容也伏在春儿肩上隐忍偷笑着,对着春儿耳朵悄悄说道:“槿嫣可算是被咱们俩抓到一回,嘿嘿嘿。” 这时候,碧玉箫终于说话了,他望着月亮,深情款款地说:“谁家玉箫剪春怨,琵琶弦上枉缱绻,凝眸纤指幽恨传,一缕情思付云烟!姑娘这诗……让玉箫很是难忘,借着这清朗月色,玉箫……也有一首赠与姑娘。” 春儿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花容差点儿憋出内伤,忙把春儿的嘴巴捂了个严实,好在声音不大,碧玉箫和槿嫣并没有听到。于是这一幕才子佳人的戏码继续上演,只听碧玉箫轻声吟道:“画梁秋深眉黛浅,浅吟低唱宫商泛。曲水流觞心微荡,漾水回溯碧波潭。” 春儿笑得浑身在抖,哎呦,不是故意偷听大哥这酸溜溜的诗啦,可他们俩郎情妾意,吟诗作对的可真好笑啊。 槿嫣低着头,春儿能想象到这丫头脸有多红,只听槿嫣低声说:“玉箫公子……辞采风流,槿嫣心里好生佩服。” 碧玉箫摘下垂在腰际的玉佩:“这个送与姑娘,过几日,玉箫定当到姑娘府上……提亲。” “嗯。”槿嫣的头垂得更低,两个人越靠越近…… 春儿已经笑得抖作一团,何不归和连暮天也强忍着笑意。朱子朗拍拍春儿的背,小声说:“春儿,再笑你大哥就听到了。” 那湖边的两个人刚要依偎在一起,“哈哈哈哈!”花容实在忍不住爆笑出声! 027:婚期提前 马上就要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唰地分开,槿嫣颤着声音问:“是谁?” 花容从后面捂着肚子跑出来,怪声怪调说道:“哎呦,真是笑死我了。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真是好诗,好诗啊!” 槿嫣本来小脸就通红,这下子更是窘迫不堪,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花容扮了个鬼脸,大喊一声:“后面的都出来,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听到!” 春儿嘻嘻笑着也从假山后面钻出来,一把夺过槿嫣手中的玉佩,不停地坏笑:“槿嫣啊,这玉佩可要好好收着啊,这可是我大哥的宝贝,连我都不肯给呢!”她边说边瞧着碧玉箫,笑道:“大哥,我还以为春儿喝醉了大哥会来找,原来大哥忙着呢。” 碧玉箫尴尬地轻咳两声:“呃……春儿有子朗守着,我自然是放心的。” “他?”春儿忍不住从假山后把朱子朗揪出来:“他让小狗欺负我!” 花容笑得更加大声,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白狐围脖,咯咯笑着说:“刚才我还生气呢,这会儿见了玉箫哥哥和槿嫣,我就什么气也没有啦。这围脖这么珍贵哪有不要的道理?我收着,现在谁和我要我也不给!” 春儿白她一眼:“切,还不是自己舍不得。” 朱子朗在一旁,看着面色微红的碧玉箫,笑道:“玉箫,春儿喝多了,身子不太舒服,我先送她回碧家,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春儿笑嘻嘻说道:“大哥不要一起回啦,槿嫣姑娘身子也不舒服,大哥去送她吧。” 槿嫣一跺脚:“人家是和爹娘一起来的,才不要人送。”说着一扭腰,捂着脸跑走了。 春儿和花容笑得那叫一个疯狂,朱子朗扯扯春儿的衣袖:“走吧。” 春儿被他拖着往前走,嘴里还在不满着:“我还没笑够呢。” “那到马车上接着笑去。” 回到碧家,春儿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酒也醒了七八分。她躺到床上,回想着今天的事情,既得意于把冷韶玉打败,又懊恼于被夜光杯舔了脸,还忍不住为大哥和槿嫣的事情高兴。若是槿嫣当了自己的嫂嫂,那不知该有多好呢! 一想到那个夜光杯,春儿心里止不住地烦乱,她唤来龙井,要她端着盆过来,然后用帕子使劲儿擦脸。龙井奇怪地问:“小姐,您不是沐浴过了吗?还要洗脸?” “嗯,没洗干净,还有狗味儿。” 龙井更加奇怪了:“哪来的狗啊?小姐出去抱狗了?这么喜欢,那就让夫人给您养一条。” 春儿大叫:“不喜欢不喜欢,我要把那条狗剥了皮炖了吃肉!” 龙井吓了一跳,边往外端水边喃喃自语:“我家里还养着一条狗呢,千万不能叫小姐看见,小姐和狗结下梁子了。” 洗过了脸,春儿还是觉得不干净,一闭上眼睛就觉得夜光杯在亲自己,她用被子蒙住头,暗自下着决心:懒猪,你等着,我一定要你的狗付出代价!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就听得碧夫人在外面问:“春儿呢?” 龙井答道:“小姐睡下了。” “唉,这孩子。算了,那成亲的事明天再跟她说吧。” 啊?成亲?和谁成亲?大哥和槿嫣?春儿心里一喜,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娘!我还没睡熟呢!”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碧夫人走进来,坐在春儿床边叹了口气:“唉,春儿啊,你不是答应你爹要乖乖的吗?今天怎么在斗酒会上和一个舞姬斗起来了?有失身份啊。” 春儿撅起嘴撒娇:“娘,谁让她瞧不起我,我偏要赢给她看!” 碧夫人摸摸春儿的小脑袋:“春儿,娘知道你是因为子朗吃醋,可是再怎么说,朱家也不会让一个舞姬进门的,你又急什么?” 春儿嘻嘻笑着:“娘,朱家说没说退婚的事啊?” “退婚?退什么婚?” 春儿有些懵了,声音弱弱的:“朱夫人不是不喜欢张扬招摇的女子吗?我今天这样,她怎么不退婚?” 碧夫人声线立刻高了八度:“以朱家和碧家的交情,他们怎么好意思做这种事?再说明明是那冷韶玉不敬在先,春儿教训她也是应该的,就算是春儿有什么不对,也不至于到退婚的地步!朱家要是这样,你爹爹一定不依!” 春儿急了:“我听说朱家长媳武思萱才学过人,朱夫人是不怎么喜欢的,难道不是真的?” 碧夫人道:“这个娘倒也有所耳闻。不过朱家长子生性温吞,思萱这样的女子是厉害了些,你未来的婆婆是不喜欢她事事都管着夫君。可你又怎么能一样?子朗才华横溢,就是生来懒散,你这样正好帮着他。朱家算过你们俩的八字,你有旺夫运。放心,朱夫人就是不高兴,也至于到退婚的地步。” 春儿的心凉了半截:“娘,那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朱老爷说了,最喜欢你投壶那招,又见你和子朗恩恩爱爱的,这不马上就把婚期提前了,说是下个月就娶你进门呢。他还说,春儿这性子,和子朗成婚以后一定不会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缠着子朗。你呀,幸亏今天没捅什么大娄子,不然你爹一定不饶你!” 春儿脑子里嗡的一声,朱子朗,你不是说只要我招摇了,张扬了,你娘就会不喜欢吗?你骗人!你骗人! 028:饭后谈资 一夜未眠。 春儿想来想去,觉得懒猪先前说的关于朱夫人对儿媳妇的喜好一事,并不是假话。可他同时也隐瞒了其他事实,还是戏弄了自己。一想到斗酒会上傻乎乎地和冷韶玉单挑,又稀里糊涂被小狗当成骨头啃来啃去,结果朱家不但没有退婚还把婚期提前了!这叫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莫不是被朱子朗当成猴子耍了? 懒猪现在一定很得意吧?是不是一闭上眼睛就把春儿想成个猴?春儿心里这个恨啊!怎么就这样大意,钻进他设下的圈套里去了?臭懒猪!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春儿怎么也想不通,快到早晨的时候,她突然一拍床板,一骨碌坐起来,大吼一声:“我知道了!”吓得龙井赶紧进来看看小姐是不是做了噩梦。 挥挥手把龙井打发出去,春儿坐在床上握紧了小拳头:臭猪,原来你是怕和我退了婚,别人会知道你和窖香的无耻恋情,好啊,春儿还很够意思的为你保密,你就这样对待同盟?!你心里一定是盘算着,娶碧螺春过门,正好堵住别人的悠悠之口。嗯,他的算盘打得真是不错,拿春儿做个挂牌老婆,然后和窖香继续恩爱,一定是这样!! 被算计了,却像个傻瓜一样还帮着别人,好丢脸啊! 想到这里,春儿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爆炸了。“瓜片!”春儿大吼一声,瓜片忙不迭地进来:“小姐喊我?” “去给我找陈酿,叫他带话给朱子朗,今日午后老地方见!” 瓜片刚从房里出去,春儿就听见外面几个丫环的如下议论: “啊?小姐昨天晚上刚被咱们姑爷送回来,这一大早的又念上了?” “懂什么?这才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阿弥陀佛,快让朱公子娶了小姐吧,没见小姐这些日子烦躁着吗?再这样下去小姐会得相思病的。” “啊?那以后姑爷要是半夜来,咱们一起放他进来。” “好!” “闭嘴!”春儿在房里气得直捶床,好啊,还结成懒猪党了!一听屋里的动静,瓜片赶紧在外面喊:“小姐,别急啊,我这就去帮你约人去!” 春儿仰天倒在床上,绝望地瞧着屋顶,天哪,爹娘给自己派的丫头是为了把小姐气吐血的,没天理啊没天理! 春儿都想好了,一见面就痛斥懒猪一番,彻底拆穿他的阴谋诡计,让他无地自容!顺便再把他那只狗炖了,就是这样! 快到中午的时候,瓜片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春儿很失望——朱子朗不在朱府。据陈酿说,子朗少爷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会消失,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出去做什么。春儿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事不仅朱家人不晓得奇Qīsuū.сom书,就连大哥他们都不知道,朱子朗这人真是随意得让人痛恨! 人不在,这兴师问罪也就泡了汤,春儿一肚子的火没处发,这个郁闷啊。下午的时候,花容槿嫣跑来找她,兴高采烈地说,“一醉楼”来了个说书先生,故事讲得极其动人,替一醉楼招揽了好多酒客呢。 春儿一听也来了兴致,也好,出去解解闷儿,不然在家里真的会气出病来的。在花容的撺掇下,三个人又扮成男装。她们商量了一下,上次在一醉楼碰到过冷韶玉,那种少年郎的扮相是决计不行的,于是这次她们都往鼻子下面粘了两撇小胡子,照照镜子看看,嗯,真是三个潇洒的老才俊! 刚到一醉楼坐好,就听见周围议论纷纷,说这个先生讲得那叫有趣,四大公子系列真是动人!啥?春儿花容她们面面相觑,四大公子都被搬上讲坛了?一醉楼可真会做生意! 这时候,特意搭建的台子上站上来穿青衣的先生,“啪”地堂木一拍,酒楼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听先生朗声说道:“上回书说道:碧家小姐一醉楼偶遇冷韶玉,这两个人梁子可就结下了。这不是到了朱家的斗酒会吗?碧家小姐可是绝不会给冷姑娘半点机会,她是想把子朗少爷牢牢握在手中啊!……” 花容和槿嫣一起笑倒,春儿晕了,不会吧?最近自己那点儿破事居然是这样在城里流传的?天哪,这要是传到醉溪耳朵里还了得?她刚要站起来喝斥,被花容一把拉住:“忍着,你是想明天说书先生讲你专门来一醉楼听朱子朗吗?” 春儿咬着牙,罢了罢了,再要是惹事,爹爹还不拿狼牙棒招呼自己啊。 换地方,到茶楼去。她们选的这家茶楼,极其雅致,卖得都是碧家提供的茶叶,所以春儿对这里很熟悉。刚一坐下,就听“啪”地一声堂木一拍,八仙桌那儿站着个人,清清嗓子开讲:“上回书说道,春儿姑娘游湖偶遇子朗公子,这小两口可就互相惦记上了,那是频频约见,花前月下啊。这一日,子朗公子翻墙跑进碧家,正和小姐卿卿我我,正好被碧老爷发现……” 吐血了吐血了,春儿一口茶喷出来,酒楼待不了,没想到茶楼也是一样,回家回家! 春儿坐的轿往碧府的方向抬,路过街角的时候,她听见外面的喧哗声。小手轻轻挑起轿帘,见外面一棵大柳树下围了几圈人,只听人群里传来大声的讲演:“上回书说到,春儿姑娘喝醉了酒,和子朗少爷月下一眠,紧接着……” 吐血,狂吐! 气呼呼地回到家,春儿简直要疯了,天哪,自己就这样成了别人的谈资,朱子朗倒好,一个人跑出去逍遥,根本就不管是否牺牲了别人的幸福!这城里的传言被朱家碧家知道,一定会赶紧让自己和懒猪完婚,不活了,不活了! 不行,不能让懒猪得意,无论如何不能和他成亲,成为他断袖之好的挡箭牌。春儿咬着牙,一个主意突然间冒了出来…… 029:小姐翘家 “小姐,你真的要离家?”毛尖一边摸着狂跳不止的小心脏,一边小心翼翼地问春儿。 “嘘。”春儿示意她小声一点儿,然后开始循循善诱:“毛尖啊,你瞧外面,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 “小姐。”毛尖无情地打断她:“您不要背了,我反正听不懂。” 真是不学无术!春儿脸上堆笑,声音放柔:“瞧,秋天的江南多么如诗如画!你就不想出去瞧瞧吗?枫叶荻花秋瑟瑟,树下站着个英俊少年郎,你就不愿他等的人是你?” 毛尖两眼放光,一看就是心生向往,她傻傻地点点头:“愿意。” 春儿满意地笑笑:“那不就成了!” “可是小姐,那树下的少年郎或许是等小姐的,和毛尖有什么关系啊?” 不可教也!春儿咬咬嘴唇,眼睛眨了眨,然后接着诱惑:“毛尖啊,你要是始终呆在碧府里,当然没有少年郎等你,没准儿将来就嫁给了府里的丑小厮。可你要是跟小姐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那可就不一定了。就凭我碧螺春的丫环,那一定是备受仰慕的。” 一听丑小厮,毛尖顿时一哆嗦;再一听会有人仰慕,毛尖小脸上顿时充满了自信。可她转念又一想,还是有些气馁:“被仰慕?是被贩夫走卒仰慕吗?” 春儿一个爆栗弹在毛尖脑门上,要不是觉得龙井和瓜片不能带,她才不会想到带着这个笨丫头。龙井那边,估计刚一和她商量全世界就会知道;瓜片更别提了,一心想着和朱子朗的小僮双宿双飞,要是被她知道了,一定第一时间告密;祁红又太小,只剩下眼前这个,谁想到还真是超乎寻常的笨! “那个……”春儿压低了声音:“就是被贩夫走卒仰慕,那也很有名对不对?” 毛尖还是不能消化小姐要出逃这个事实,她问:“小姐,您为什么一定要出门啊?在府里呆着多好的,吃穿不愁,还有人等着迎娶,小姐这个时候离家,老爷和夫人会担心的。” “可是,我要去找我的心上人啊。”春儿低头搅着手指:“你总不能看着我相思成疾,是不是?” “啊!我知道了!”毛尖眼睛一亮,顿时兴奋起来:“小姐是去找子朗少爷吗?您怪他成婚前躲起来,要去寻他回来,是不是?” 春儿咬着牙,硬着头皮点点头,要是告诉她其实自己要找的是醉溪,估计这丫头死也不肯帮着自己出逃。管他呢,先把毛尖哄成从犯才成,要不然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没办法从碧府消失的。更何况做惯了大小姐,生活基本不能自理,不带个丫鬟出去怎么成?没等找到醉溪,先饿死脏死了。 毛尖一见小姐红着脸点头,心里感动万分,到哪里找这样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小姐啊!为了这么有人格魅力的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于是毛尖握着春儿的手:“小姐,您怎么说,毛尖就怎么做!一定帮小姐找到子朗少爷!” 春儿也拉住毛尖的手激动不已,她饱含深情地说:“毛尖,以后不要叫我小姐,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好姐妹!” 毛尖被这话刺激地浑身发抖:“小姐,还是算了吧,您说和我是姐妹,我怎么觉得有点儿冷啊。” 冷不冷不重要,重要的是毛尖终于同意帮助自己私逃了!春儿心里狂喜,醉溪醉溪,我又离你近了一步,我终于可以摆脱那个懒猪啦!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春儿换上了男装——一般来说,小姐翘家不都是扮成男装吗?毛尖扮成个小书童,背着一个大包袱。这里面可是什么都有,衣服嘛,男装女装都备上几套,等见到醉溪马上就换上女装让他惊艳;首饰当然也要带一些,关键时刻还可以变卖一下。春儿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番,虽然没出过门,可是想得还蛮周到的。 醉溪送的那幅画本来也想带着,可是春儿实在是怕路上弄坏了,这才不情愿地在闺房里藏好,嗯,自己失踪了,朱家一气之下定会退婚的,那时候自己已经找到醉溪了,再和他一起回来给爹娘请罪吧。 毛尖在春儿的授意下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她在其余三个丫环的晚饭里都下了点儿迷药,现在估计睡得正熟。春儿心里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丫环们啊,你们好好睡,喝点儿迷药就喝吧,明天爹爹只会怪春儿,就不会责罚你们了。还有看着后门的大头,你今天去会醉仙楼的兰花,银子还是小姐我出的呢,这以后的事情,小姐我可管不了啦,你自求多福吧。 事情超乎寻常的顺利,似乎顺利得有点儿不对头。春儿也顾不上那么多,带着毛尖鬼鬼祟祟出了后门,巷子口果然有一辆马车等在那里,赶车的是一位长着络腮胡子的老伯,他问穿着男装的春儿要去哪里,春儿想了想说,先出城吧,离这里越远越好! 马车飞快地向前行进,春儿心里有些难过,爹,娘,大哥,春儿对不起你们,等春儿找到自己的幸福,就回来看望爹娘。那时候,槿嫣也该嫁过来了吧,槿嫣,看在姐妹多年的份儿上,一定替春儿尽尽孝心啊。 她越想越伤感,还偷偷抹了几把眼泪。接着,她的思绪又飘到了醉溪身上,他长得什么模样,会不会俊秀飘逸?最少也要好过那懒猪吧?就算不是这样也没关系,她爱的是他的才气和对春儿的一番心意,那画里传递出来的情意自己怎会不知道? 那么,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030:又见懒猪 在马车的晃动中,一股浓浓的睡意袭来,春儿很快靠在一旁睡着了。她一会儿梦到娘找不到自己在伤心地哭,一会儿又梦到醉溪冲着自己笑,一会儿又是朱子朗和夜光杯,真是的,懒猪和小狗也来凑什么热闹。 晨光穿透车帘,马车里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春儿睁开了眼睛,她四下里看看,不由得心里一惊。马车里除了自己,只剩下个大包袱,毛尖的人呢? “毛尖,毛尖!”春儿心里开始发慌,挑开车帘大声喊着毛尖的名字。 “姑娘,你醒了?”赶着马车的老伯问道。 春儿惊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娘?我的丫环呢?” 老伯笑着说:“姑娘就是姑娘,穿上男装也认得出来。”说罢鞭子一甩,马蹄踏处尽惹落花,老伯又说:“姑娘睡着了之后,那丫环就回去了。” 春儿心里一凉:毛尖抛弃自己了?那现在该怎么办啊?这老伯是不是坏人?不会把自己卖到青楼去吧?想到这里,春儿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你这要带我去哪里?” 那老伯爽朗大笑:“自然是带姑娘去见想见之人。” 春儿小声问道:“我想见谁,你又怎么知道?” 老伯笑而不答,他停下马车,指了指前面:“瞧,到了。” 春儿从马车上跳下来,老伯帮她提着包袱。春儿心里直打鼓,这已经离家好远了,荒郊野外的,自己不会被劫了钱财再杀人灭口吧?瓜片个小没良心的,丢下小姐一个人溜走,现在连个壮胆的人都没有。 眼前是一片空谷竹林,那般的清幽静谧,翠色竹叶随风摇曳,时不时传来鸟语虫鸣。天色如洗,风带竹香,再加上婆娑的竹影,袅袅的寒烟,怕是神仙才能勾勒出这样绝妙的晕染! 竹林尽处立着一间雅舍,舍前放着轻塌小屏,一个人倚在塌上,出尘的白衣领口微敞,胸前一缕发丝随风荡着,真是说不出的慵懒和惬意。他手上站着一只信鸽,一挥手,鸽子扑着翅膀飞走。看着空中掠过的影子消失不见,他这才轻呷了一口茶,那漂亮的喉结上下跳动,红唇刚刚被茶浸润,闪着动人的亮泽。他眼中的滟潋波光轻悠悠飘来,笑意盈盈地望着春儿。 “懒猪!你怎么在这里?” 朱子朗轻然一笑:“小春儿,你不是想我了吗?” 这还有外人在这里,怎么可以这样轻佻?春儿跺了跺脚,不悦道:“你胡说!谁稀罕你啊。” 那位把春儿送来的老伯在一旁笑道:“子朗,你慢慢解释,我先回去了。” 朱子朗也不起身,点点头说:“有劳荆兄了。” 老伯转身便走,边走边摇头说:“这姑娘,子朗以后慢慢哄着吧。” 见那老伯越走越远,春儿猛地扑到朱子朗跟前,双手揪着他的领子:“朱子朗,你个坏蛋!你为什么骗我?” 朱子朗不动,春儿用力过猛,扑通跌在他身上,他笑出声,柔声说道:“小心些,怎么总这么毛毛躁躁的。” 春儿坐直了身体,嘴上还是不依:“你说,你说,你娘为什么不退婚?我真傻,以朱碧两家的交情,怎么可能轻易就毁了婚约的?你害得我我当众和冷韶玉对峙,你看着我喝醉酒出丑,你安的什么心啊?” 朱子朗眸光闪动,问道:“春儿嫁我不好吗?” 春儿一个劲儿地摇头:“不好,不好,人家明明是想要嫁给醉溪的,为什么要嫁你?我知道,你就是怕别人知道你喜欢窖香,娶了我当做挡箭牌的,是不是?” 懒猪既不生气,也不回答,而是笑着问道:“既然不愿嫁我,那又为什么巴巴地跑出来找我?” 春儿低头咬着嘴唇,红晕慢慢染上脸颊:“我本来是要逃婚去找醉溪的,可是又不能和毛尖直说,只好顺着她的意思说是要找你。” 朱子朗笑出声来:“春儿,你这又该怪谁呢?你说是对我相思成疾,你的毛尖一心要帮你,便又和其他的几个丫环商量了一下。于是她们找到陈酿,陈酿又叫鸽子捎信给我,我这不就把你接来了?” 啊?好个瓜片,原来早就把主子出卖了。亏自己还兴高采烈出来找醉溪,绕了一大圈,倒成了出来找懒猪了?!春儿心里这个恨呐,丫环们帮的是啥忙啊?这不是把可爱善良的小白兔,送进妖精手里了? 她想了想,还是不明白:“懒猪,那瓜片为什么不跟来?” 懒猪道:“因为这地方除了我和荆兄,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是我独处修身之地,又岂是他人可以随便来的?” 春儿翻了他一眼:“真无聊,谁稀罕这地方啊。”想了想,她又问:“懒猪,那一位明明都是老伯了,你怎么还称兄道弟的?” “忘年之交,何必在乎年龄。” “可人家年纪比你大,你怎么好意思叫人家当车夫的?” “春儿……我怕累。” 春儿顿时气结,这懒猪真是懒得无人可比!她在一旁懊恼着丫环们帮的倒忙,朱子朗却看上去比她还要难过,他垂下眼帘,显得委屈极了:“春儿,我还真以为你是出来找我的,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谁知道春儿并不把我放在心上。就算是春儿对子朗有误会,也不能这样伤人的心。” 春儿呆住了,是啊,虽然不愿嫁这懒猪,可心里是把他当朋友的,自己这不是叫朋友难过了吗?张口闭口逃婚退婚,就算他不愿娶,面子上也是过不去的呀。唉,像这样喜欢上男人的男人,心灵难道比春儿还要脆弱? 不对不对,这懒猪又在唬人!春儿小脸一板,大声说道:“朱子朗,反正我也到了这里了,你现在必须帮我找到醉溪!” 031:共处一室 “他?怎么可能说找就找得到?”朱子朗笑笑说道:“春儿若是不愿意这么早出嫁,就和我在这谷中待上一段时间,等有了他的消息再出去不迟。” 这里有什么好待的?虽是清幽静雅,可也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是?这怎么可以!春儿转念又一想,若是不留在这里,又到哪里去呢?也好,反正懒猪有龙阳之好,和自己是姐妹,还算是安全的吧。 就这样,春儿答应留下来,这一回可体会到朱子朗过的是多么逍遥自在的日子。虽说没带一个下人,可一到吃饭的时间,那个叫荆楚的老伯就会给他送饭,来的时候还会捎上一壶茶,两个人谈些天地之德、澹泊人生,听得春儿直打瞌睡。其余的时间,懒猪只是看看书,打打坐,睡睡觉,眯着眼睛听那婉转鸟鸣,任那清风牵动衣角,这个人,即便是懒,也能懒成一处风景。 吃过了晚饭,荆楚起身告辞。春儿冲着朱子朗嘿嘿一笑,飞速闪身进了雅舍,“砰”地关上了门。朱子朗在门外问道:“春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春儿倚着门笑道:“自然是要睡觉。” 朱子朗声音里透着委屈:“那我怎么办?” 春儿道:“只有一张床,当然是我睡,你外面不是有软榻吗?” “可是……夜里外面冷。” 门开了,一条毯子从里面飞出来,朱子朗下意识接住,门又“咣当”一声关上,春儿在里面笑着说:“这回不冷了吧?” 朱子朗笑笑,也不反对,径自躺回软榻上盖上了薄毯。看着繁星月色,微微地笑着阖上眼帘,月华下,恰少年,如锦繁花似流年…… 春儿正等着懒猪啰嗦,没想到他还没了动静。她悄悄把门推开一道缝,偷眼瞧着榻上的懒猪,月色下的身影蜷得那样幸福,脸上似乎还带着笑意。春儿关上门偷笑,懒猪啊,原来什么情况都能泰然处之呢。 她和衣躺在床上,瞪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这被子上的味道好熟悉,和懒猪身上的一般的清新,他竟然真的把床榻让给了自己,这人倒也……哎呀,他是懒猪,他什么都不好!就是不好!春儿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到半夜,春儿被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啊?下雨了,那懒猪呢?他不会懒得起身,就这么在雨里躺着吧? 她下床点了纱罩灯,拉开了门,一眼瞧见朱子朗站在檐下。“懒猪,你就这么站着?”春儿一声惊呼,伸手把他拉进房里。朱子朗笑笑,找了方帕子擦擦发上的雨水,问道:“不站着,难道在雨里淋着?” 春儿红了脸:“你……你不会敲门啊?” “春儿睡着了,我怎忍心扰了春儿的清梦。” 春儿心里一暖,却咬了咬嘴唇故意说道:“那现在还不是扰了?”不知怎的,一看见他脸上淡淡的笑意便心里烦乱,春儿翻身上床,再也不去看那懒猪。 朱子朗摇头笑笑,脱去微湿的衣衫搭在一旁,也挤上了床,侧过身笑望着春儿。墨发低垂,隐隐还滴着水,光裸的上身匀称俊美,清雅的味道扑面而来,春儿小脸更红,就算他不喜欢女人,可毕竟是个男的不是?现在共处一室不说,还跑到一张床上来,爹爹知道了还不打折自己的腿! 这个样子真是万万不可!春儿咬牙说道:“下去。” “可我没地方睡。” “把软榻抬进来。” “湿了。” “那你把衣服穿上。” “也湿了。” 春儿气结,一枕头丢过来:“再去拿一件啦!” “可是春儿,我懒得动。” 春儿捏起拳头,真想一下子招呼他脸上。懒猪笑道:“春儿,就这一晚,好不好?”春儿气得翻过身去再不理他,朱子朗笑出声,尝试着掀起被角,嘴上却说:“春儿是怕我吗?” 春儿转过身瞪他一眼:“才不怕你。” 朱子朗美目流转:“可是,可是我怕被春儿轻薄。” 春儿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床底下去,她一把夺过被子:“那就回檐下站着去。” 朱子朗依然凑过来拽被子:“若是春儿老老实实的,我就放心在这里睡下。” 他他他,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春儿心里这个恨啊,暗道:好,懒猪,你就乖乖地给窖香守节吧。 第二夜。 “懒猪,你怎么又挤上来啦?” “春儿,那软榻还没干呢。” …… “春儿,你不会欺负我吧?” “不会!”一听就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那好,那我就放心了。”懒猪唇角掀起坏笑,施施然又睡了一晚。 第三夜。 “懒猪,你怎么又来了?外面不下雨了,软榻也干了,到外面睡去!” “春儿,一场秋雨一场凉,夜里会很冷的。” “那也不许和我在床上挤,你把软榻搬进屋里好了。” “春儿……那多累啊,要是春儿肯替我搬,我就在榻上睡。” ¥@#¥%¥ “春儿,你能保证不欺暗室吗?” “扑通”一声,懒猪被春儿一脚踢到了地上。他委委屈屈地坐在地上:“春儿,你……你欺负我。” 一卷被子飞下来:“到地上睡去!” 第四天,春儿只觉得浑身难受。她在家里被丫环们伺候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天香喷喷地入睡。可这里连个沐浴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指望那懒猪帮着自己烧水洗澡,她心里这个急啊! 她实在忍不住了,跑到竹林里找到朱子朗:“懒猪,你在这里都不沐浴的?” 懒猪垂着湿发,眯着眼睛笑:“当然要沐浴,这不刚刚洗完。” “啊?那我怎么不知道?” 懒猪轻笑一声:“沐浴这事也要说?我怕春儿偷看。” 春儿气得又去揪他的衣领:“谁稀罕看你,懒猪,你怎么不管我啦,我要洗澡!!” 032:流年不利 朱子朗低头嗅了嗅:“好像是有些臭了。” 春儿的小拳头雨点儿般打在他肩头:“我不臭我不臭,我就是一年不洗都不臭!” 朱子朗笑出了声,轻然握住春儿的粉拳:“知道知道,春儿身上有茶香呢。” 被他握住小手,春儿当时就是一愣,红着脸把手抽出来:“懒猪,你告诉我在哪里洗澡好不好?” “这个……”朱子朗面有难色,好半天才犹豫着说:“春儿,这附近倒是有一处温泉,若你答应平日里不去偷看我洗澡,我便告诉你。” 春儿实在忍无可忍,一指头戳在他胸口,吼道:“懒猪,你以为你是黄花闺女啊?你以为谁都愿意看你啊?我一个姑娘家都不怕你看,你反倒怕起来了!” 一抹坏笑顿时漾在懒猪的脸上:“春儿真的不怕我看?” 春儿猛地掩住口,红晕从脸一直蔓延到脚趾头,真是被他气傻了,想也不想就说出这种话,羞死人了! 朱子朗笑意肆起,说道:“只要春儿不偷看我,我就带春儿去温泉,帮春儿守着,也保证不偷看。” 春儿拧着衣角,怎么都觉得别扭,就算他有特殊嗜好,他倒底也是个男人啊。可是这荒郊野外的,如果真没个人守着,有登徒子路过可怎么办?就算遇上的不是登徒子,万一碰上那个叫荆楚的老伯,那也很难堪啊。 她只好点点头。朱子朗叫春儿原地等着,又回雅舍拿了件披风,说道:“带着这个,天越来越冷,可别着凉了。”春儿心里暖暖的,看不出来这懒猪如此细心呢! 到了那一处温泉,春儿兴奋地大叫一声跑到水边,这里就像是人间瑶池一般。抬眼便是墨晕远山,俯首即是清澈流泉,水面雾气氤氲,几只轻鸟展翅,便给这胜景添了悠然美感。春儿伸手一探,适度的水温叫人舒服极了。 怕春儿害羞,不等她说,朱子朗就已经抱着那件披风绕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打了个哈欠说:“春儿,我困了,你快些洗完,我好回去睡觉。” 春儿回过头看看,那块石头真大,应该可以挡住懒猪的视线。她这才放心地褪去衣物滑入水中。掬起一捧泉水,春儿开心地笑着,在这清幽的山谷中竟有如此好去处,怪不得懒猪喜欢来这里呢! 掀藕臂,撩起串串水花,濯玉足,激起点点涟漪,春儿玩儿得兴起,干脆唱起歌来,清脆的嗓音如同谷黄莺,在山谷中回荡:“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依相随共御风;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恋月弄影。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 正唱得开心,猛然间发现对岸的石头后冒出两个小脑袋,然后就听扑通扑通两声,两个毛茸茸的东西跳进温泉水里,扑腾着学着春儿戏水的样子,甚至想要过来往春儿身上泼水花。 眼见着猴子越来越近,春儿吓得连连后退,想要到岸边取衣服。她扭头一瞧,脸色立刻惨白,水里的两个猢狲暂且不说,这边岸上还有几只,已经拎着春儿的衣服窜上了树,还挥着衣服冲水里龇牙扮鬼脸。 “朱——子——朗!”春儿大叫一声,几只猴子立刻咧开嘴学着她的样子吱吱乱叫,只见懒猪一个箭步冲出来:“春儿……” 他呆住,清澈的泉水里,那白皙的肌肤、玲珑的曲线尽现眼底。朱子朗不贪恋美色,不欺暗室,也不屑偷窥,可水里的旖旎风光自己就往眼睛里撞,这又有什么办法? 春儿羞得恨不得钻进水里永远不出来,她急得大喊:“懒猪,猴子把我的衣裳拿走了!” 朱子朗定了定神,抖开手中的披风,闭上了眼睛:“春儿快上来,先回去再说。” 这可真要羞死了!春儿咬着嘴唇已经快要哭出来,水里的猴子吱吱叫着向她靠近,她只好硬着头皮冲向懒猪,用披风把自己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可两只白皙的小脚丫却怎么也藏不住,在岸边的圆石上白得耀眼。 “懒猪。”春儿浑身发颤,声音里带着哭腔:“现在该怎么办?” 朱子朗睁开眼睛,脸上竟然也有着一抹可疑红晕,春儿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顺着脸颊滚落。朱子朗心里一疼,一把拥住她,柔声说道:“春儿不怕,我带你回去。” 春儿长这么大还从没这样窘迫过,她紧紧抓着披风,伏在朱子朗肩头呜呜地哭起来。朱子朗轻轻拍着她的背:“先回去换上衣服,我们再来找这些猴子算账。” 春儿抬起头,朱子朗帮她擦擦眼泪,一把将她抱起。春儿乖乖地依在他身前,只觉得从未这样依赖过一个人。她吸了吸鼻子,问道:“懒猪,这里怎么会有猴子的?它们怎么会跑来欺负我?” 朱子朗想了想说道:“是春儿的歌声引来的吧,它们是喜欢春儿,才和春儿玩儿的。” 春儿哇地一声又哭出来:“人家唱的是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我唱的是心上人,又不是猴子。”她越哭声音越大:“呜呜呜,人家流年不利,专被动物欺负!你家的狗,山上的猴,还有你这只猪!” 朱子朗哭笑不得,只是抱着她向雅舍走去。这一路,温香软玉满怀,隔着裹在她身上的披风,只觉得掌心所触尽是滑腻凝脂,再一看晃在外面的两只小白脚,不免生出无限遐想。春儿哪里知道他的心思,一直沉浸在流年不利的悲痛之中。 “懒猪。”春儿止住了哭声:“你怎么走得这么慢?” 朱子朗笑笑:“春儿,我累了。” “那也不许把我放下来。” 他点点头,笑容慢慢扩大。这些山上的猴,还真该感谢一下呢! 033:姐姐在上 回到雅舍,朱子朗把春儿放到床上,拿了一方帕子包住春儿冰凉的小脚,放在怀里暖着,又帮她把衾被盖在身上。春儿极不自在,缩了缩脚,小声说:“我要先穿衣服啦。” 朱子朗笑笑,把她的脚用被子盖住,又去找她带来的包袱。春儿在家里当惯了大小姐,哪里晓得收拾东西?她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把该用的都拿出来,剩下的东西就那样乱七八糟的堆在里面。朱子朗摇摇头轻笑一声,拿了春儿的衣服递给她。 “懒猪!”只听得春儿一声惨叫,朱子朗吓了一跳,紧接着就又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叫喊:“你欺负我!” 朱子朗不免诧异:“我哪里欺负春儿了?” 春儿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地望着朱子朗的身后,他顺着她的视线回头一看,干净的地面上,一个粉红的肚兜赫然躺在那里,泛着柔润光泽的锦缎上绣着一只小老虎,模样甚是可爱。朱子朗笑出声来,这丫头连贴身的衣物都这般讨喜。 一听见他笑,春儿猛地把头埋在被子里,哇地一声又哭出来:“懒猪,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朱子朗忍着笑,用一根食指把肚兜挑在手上,看着躲在被子里发抖的小生物,笑道:“春儿,我帮你捡起来放到床头了。”春儿在被子里大叫一声,还是不肯把头抬起来,朱子朗坏笑,凑近她脑袋的位置,声音极其暧昧:“要记得穿。” “出去!你快给我出去!” 懒猪朗声大笑,走出雅舍带上了门,在外面说道:“春儿,快穿上,不然该着凉了。” 一听朱子朗走了,春儿这才从被子里拱出来,眼含热泪手脚发抖,这个臭猪,他碰过的肚兜可怎么穿?呜呜呜,那也比猴子碰过的好一些。 朱子朗倚在门外,脸上挂着笑意,小春儿,你的东西太乱了,谁知道会掉出什么,这似乎不能怪我吧? 过了好半天,才听见里面传出细细的声音:“好了。” 他推门进去,只见春儿忸怩地坐在床头,小脑袋低着,脸上一片潮红。她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问:“懒猪,你不会笑我吧?” 朱子朗柔声道:“怎么会。” “今天的事情,你不会说出去吧?” “不会。”当然不会说出去,朱子朗的老婆洗澡的时候衣服被猴子偷了,这么重要的闺房秘史怎么可以让外人知道? “懒猪,你真好,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们珠联璧合是登徒子了。我这个样子你都不为所动,你真是个正人君子。” 朱子朗眯着眼睛,唇角一勾:“春儿要说的不止这些吧?” 春儿点点头:“是啊,如果不知道你喜欢窖香,我当真敬重你的人品。可是……可是……你知道,我是把你当成姐妹的。” 朱子朗眸中光芒一闪:“然后呢?” 春儿抬起头,甜甜地唤了一声:“姐姐!” 朱子朗被雷得差点儿没撞墙,死丫头,这么恶心的称呼也叫得出口!他真想把她按到床上好好“蹂躏”一番,让她知道自己是纯爷们! 春儿见他不语,只当他是默许了。这下她心里舒坦了好多,突然觉得今天的事情变得没那么窘迫了,她低头看看只穿着袜子的小脚,小声说:“姐姐啊,我只穿了一双鞋,却被猴子偷跑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朱子朗笑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春儿,我困了。” “哦。”春儿嘻嘻笑着,扮了个鬼脸:“懒猪不喜欢我叫姐姐啊,那我以后只在私下里叫。” 懒猪又是一个哈欠:“我要先睡会儿。” 春儿吐吐舌头:“私下里也不行?那就在心里叫好了。” 朱子朗不理她,一头栽倒在床上,那疲惫的样子,似乎下一秒就会睡着。春儿急了,摇摇他的胳膊:“我不叫姐姐了还不行吗?带我去找衣服啦。” 朱子朗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戏谑:“背你去,还是抱你去?”春儿一拧身子:“不要,我自己走去。” “好啊。”朱子朗微微起身,笑着倚在床头:“不过没有绣鞋会很麻烦,林子里有树枝,说不定会把脚划伤;林子里还有蛇,会顺着春儿的脚往上爬;林子里还有蟾蜍,会跳到春儿的脚面上;林子里还有……” 春儿捂着耳朵,拼命摇着小脑袋瓜:“不要说了,我不听!” 朱子朗笑笑:“那背着?还是抱着?” 春儿咬着嘴唇:“我在这里等着好了,你一个人去给我找鞋子。” “也好。”朱子朗慢慢站起身:“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一听他念这个,春儿心里一紧,猛然间抬起头:“懒猪,你,你刚才背得是什么?” 朱子朗回眸一笑:“《楚辞》。” 春儿的声音颤得越发可怜:“是不是《九歌》里《山鬼》那一篇?” 朱子朗美目流转:“是。” 紧接着,两只小手死死地拽住他的胳膊,含着泪水的大眼睛像受惊的小鹿一般:“这里……有山鬼的?” “不怕,她是女的。” 那两只手攥得越发紧了:“懒猪……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背着?还是抱着?” “呜呜呜,你随便啦。” 034:与猴谋衣 于是,朱子朗得意地站起来,到春儿包袱里拿了几方丝帕,然后心满意足的抱着春儿又往温泉的方向走去。春儿心里懊恼得不得了,恨不得把眼前的懒猪揍个稀巴烂,又真的害怕山鬼来袭,只好老老实实地缩在懒猪怀里。 朱子朗笑道:“不是姐妹吗?又何必这么不自在?” 对啊,是姐妹。春儿觉得自然多了,嗯,从今天起,懒猪就相当于花容和槿嫣。 “春儿,这样抱着累得很。” “那你要怎样?” 看着春儿绞在一起的小手,懒猪笑笑:“既然是姐妹,勾住脖子应该没什么吧?” 春儿急了,气呼呼地去拧朱子朗的脸:“姐妹之间还掐脸的!” “扑通”!一个没留神,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这次是春儿趴在子朗的身上,脑袋重重地撞上懒猪的鼻梁。朱子朗咬紧牙关,看见她在水里的时候自己都没流鼻血,这下倒让她撞出鼻血来了。 春儿狼狈地爬起来,朱子朗也赶紧起身,春儿跺着脚正要教训懒猪,突然瞧见地上一条翠绿小蛇正冲她吐着信子,春儿大叫一声又挂在朱子朗身上,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朱子朗抱住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春儿记住了,这蛇叫竹叶青。” 茶是竹叶青,酒是竹叶青,连蛇也是竹叶青!不好不好,以后都改成葱芯绿吧,懒猪可以直接唤作“小绿。”他要是不喜欢,就干脆改成“小绿绿”。 春儿想的眉开眼笑的,任凭朱子朗抱着。只一会儿,他们又回到温泉边,猴子已经不见了。春儿气得快哭出来,这可怎么办啊,鞋子不见了倒没什么,可是贴身的小衣也被猴子拿去,这可是大事。要是哪个路过的樵夫撞见一只小猴穿着春儿的肚兜可怎么好!真是的真是的。 这丫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脸变得真快!朱子朗和她一起并肩坐在大石上,笑着说道:“春儿唱一遍刚才那首《踏歌》吧。” “为什么?” “猴子爱听,呃……我也爱听。” 春儿忍不住拿眼前的朱子朗和猴子又做了一番比较,朱子朗立刻猜中了她的心思,含笑望着她:“若是将子朗比作猴子,也是最英俊的猴子。” 快拉倒吧,顶多是个大马猴!春儿一想到这儿,笑得无比开心,曼声唱道:“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依相随共御风;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恋月弄影。”…… 清亮的嗓音回荡,子朗听得痴了,“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春儿,这若是对子朗唱的该有多好。 吱吱,猴子果然出现了,可是爪子里却没有春儿的衣服。春儿停住了歌声,喃喃说道:“猴儿啊,猴儿啊,你们真待见我,春儿承蒙你们不弃,心中万分感激。可是你们连春儿衣裳都给拿走了,春儿很是悲痛,快把衣裳还给春儿吧。” 朱子朗忍不住笑道:“春儿,这样念是没有用的。” “那要怎样?” 朱子朗从怀中拿出带来的帕子,分给春儿一条,拿在手中使劲儿挥舞着,边挥边叹气:“真累。” 春儿也忙着挥帕子:“累你还带我做这个?你说说看,干嘛要冲着猴子这样啊?” 朱子朗笑而不答,只见那些猴子吱吱乱蹦,然后一溜烟消失不见。春儿捶了捶累酸的手腕,一指头戳在朱子朗后脑勺:“瞧,把它们吓跑了吧。” 正说着,一支猴子小分队飞速跑来,全都挥着漂亮的颜色,没错,都是春儿的衣服。他们蹲成一小堆,疯狂挥舞着,生怕输给朱子朗和春儿。 朱子朗斜着美眸,边挥帕子边笑:“春儿,你的肚兜都是一个颜色的吗?” 春儿“啊——!”的一声捂住了脸:“烦死啦烦死啦,快帮我抢回来。” 朱子朗轻笑:“抢,是抢不回来的。”他弯下腰捡起一颗石子,包在帕子里,扬手扔了出去,帕子被丢出一道弧线,砸在猴子周围。这下猴子可炸锅了,哄地围上去抢着看,似乎还研究了一会儿。紧接着,每只猴都弯腰捡石头,包在衣服里面,纷纷向他们俩丢了过来。 “快捡。”朱子朗一声令下,春儿也顾不得没穿鞋子,奔过去就是一顿疯狂扫荡,然后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堆衣物跑回来:“懒,懒猪,你怎么不帮我捡?” 朱子朗倒在大石上:“春儿,我累了。” 春儿气呼呼地想:这懒猪天天躺着,怎么也不知道累?她找出自己的两只鞋穿上,然后检查猴子还回来的衣物,发现少了裙子。算了算了,只要贴身的衣服在,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懒猪,我要你带我回去。” 朱子朗慢慢坐起来:“那我们走吧。” “可是,林子里有扎脚的树枝,我穿了鞋也会被扎到;林子里还有蛇,会顺着我的脚爬到我的腿上;林子里还有蟾蜍,会跳上我的脚面……” 朱子朗眼里含着笑,定定地望着春儿,春儿的脸又开始发烫,小小声地说:“懒猪,谁让你吓唬我的,是不是,姐姐?” 他唇角轻扬,发丝被风掀起,在黄昏的光影中肆意飞舞。他弯下腰,把面前撒娇的小人一把抱起,嘴上却说:“真是的,累死了。” 035:闻到人味 回到雅舍,荆楚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瞧见朱子朗抱着春儿的样子,笑得好开心。春儿红着脸从懒猪怀里挣脱出来,跑进屋关上了门就再也不肯出来。荆楚笑道:“子朗,我就不留下了,你和春儿姑娘回房里吃吧,明早我再来收碗。” 朱子朗笑笑,也不挽留,荆楚摇摇头笑着走了。 推开房门,朱子朗一眼瞧见春儿趴在床上蒙着脑袋,他笑着走过去掀起衾被,说道:“荆楚今天带来了春儿喜欢的百合粥,快起来吃上点儿。” 春儿摇头:“懒猪,我累了。” 朱子朗也不再劝,紧挨着春儿倒下:“春儿,我也累了。” 春儿推推他:“你不许累。” “我天天累。” 春儿咯咯笑起来:“我知道啦,要是我喝粥,你是不是就不躺着了?” “嗯。” “那你去端来,我懒得动。” 朱子朗无奈之下只好起身,把食盒提过来,又搬来一张小几。春儿学着朱子朗的样子慵懒地蜷着,冲着他扮了个鬼脸:“你要再这样懒下去,我就比你更懒。” 朱子朗抬眼瞧着春儿,端过去青瓷碗,美眸里流光溢彩:“别和我比懒,因为我懒得比。” 春儿刚喝下的一口粥猛地呛了出来,扶着床沿咳了起来,朱子朗帮她拍着背,笑道:“可是今天为了春儿,我累出了一身汗。” 春儿止了咳,还没忘了翻他一眼:“臭懒猪。” 吃过了晚饭,数了会儿星星,春儿觉得真有些累了,刚要上床歇着,就见懒猪抢先一步拱进被子里,瞧那样子是要马上进入梦乡了。春儿咬咬牙,想到今天他抱着自己走了几个来回,也不忍心赶他走。唉,姐妹,她是姐妹。 磨磨蹭蹭地爬到床里面,春儿钻进被子里,也不急着睡,只是呆呆地看着熟睡的朱子朗。黑发散落在枕上,如同墨色流泉,长睫垂下,在光影下扫出两道暗影;挺直的鼻梁,映着纱罩灯的光晕泛着亮泽,朱唇不点自红,唇角微微翘着,不晓得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春儿伸出食指,顺着他的鼻梁缓缓描摹,唉!这懒猪睡着了也是这般好看。 姐姐,嗯,他是姐姐。 懒猪突然睁开眼睛,妖娆一笑:“看傻了?” 春儿收回手指,噘着嘴:“才没有,懒猪有什么好看的。”她躺下来,朱子朗吹熄了床头的灯。只听外面风声大作,呼呼地刮得正猛,又开始下雨了。风雨声袭来,伴着电闪雷鸣,春儿越听越怕,不由得向朱子朗靠得近些,问道:“懒猪,这山里真的有山鬼吗?你见过没有啊?” 黑暗中,朱子朗忍不住笑了笑,答道:“她们很美,裸着上身,骑着豹子在山野中奔跑。有时候停下来会冲你笑。” 豹子会伤人的!春儿不由得又靠得近些:“会不会和人说话?” “不会,但有时候会突然出现,伸出舌头吓你。” 春儿已经紧挨着他:“那……现在会出现吗?” 懒猪打了个哈欠:“说不准,有时候我晚上睁开眼会看见她们。” 春儿“啊”的一声扑进他怀里,紧紧地闭上眼睛:“我闭着眼睛,她们会闯进我眼睛里来吗?” 朱子朗拥紧她,乖春儿,这可是你自己跑过来的。他柔声说:“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春儿点点头,眼睛一刻也不敢睁开,紧紧贴着他动也不敢动。朱子朗轻轻拍着她,终于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他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小春儿,以后闯进你眼睛里的,只能是朱子朗。” 又过了两天,雨停了,朱子朗便带着春儿在山里玩儿,听流泉,观飞瀑,逗猴子,日子过的不亦乐乎。春儿总是怕遇见山鬼,却又对这种不穿衣服的女人充满好奇。 天越来越冷了,春儿带来的衣服已经不足以御寒。于是朱子朗请荆楚赶来了马车,带着春儿到了附近的一个小镇上,春儿兴奋的不得了,一路上开心地唱着歌。 马车停下,朱子朗下了车,回身扶下春儿。路边几个姑娘正在说笑,一见到眼前男子不俗的气质和绝世容颜,都以一种惊艳的表情痴痴地望着他。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几颗芳心都跳得没了节奏。 春儿不高兴,大大地不高兴!自己嫁不嫁懒猪是一回事,可别的女人这么看着他却是另外一回事。春儿咬咬嘴唇,笑嘻嘻地拉住朱子朗的袖子,歪着头甜甜地说:“姐姐,你的尾巴可要藏好了,咱们好好挑个味美的入口,我可是好久没闻到人味儿了呢。” 一听春儿说这话,那几个女孩子吓得立刻离他们好远,一个个捂着心口大念阿弥陀佛。怪不得这男子生得如此出众,原来竟是妖孽! 春儿咯咯地笑着,兴致更高,她扯了扯朱子朗的袖子,指着其中的一个说:“姐姐,你瞧,那一个细皮嫩肉的,我们晚上就把她偷来煮着吃吧。” 朱子朗含笑点头,还冲那几个女子深情一笑,吓得那些女人尖叫几声,一窝蜂地作鸟兽散了。 到了晚上,春儿还说没玩儿够,朱子朗只好找了间客栈要了三间上房。春儿心里美美的,终于不用和懒猪挤在一张床上啦。 036:风波又起 晚上,春儿一个人霸占着整张床,她美美地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可不知怎么的就是睡不着。这些日子懒猪对自己是不错,在山里也过得开心自在,可是心上人啥时候能寻见呢?懒猪总是说等有了消息再带自己去找醉溪,不会又是推脱吧? 明天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 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个时辰,春儿觉得饿得慌。她披了件衣服下了床,到桌子上去找朱子朗给自己买的芙蓉糕。 睡不着的又何止她一个,朱子朗推开房门,倚在廊前的栏杆上。夜幕中灯火阑珊,叶落秋深荻花摇曳,月色下的男子谪仙一般! 从楼下走上来一抹紫色的窈窕身影,那女子闪动着明媚双眸,轻声唤道:“公子。” 春儿在房里正吃着芙蓉糕,一听这声音马上竖起了耳朵。女人?! 朱子朗淡然一笑,问道:“姑娘有事?” “公子,小女子白天忙着赶路,错过了投宿的时辰,客栈里已然没有客房了。小女子听掌柜说,公子一行包下三间上房,能否……” 朱子朗想了想说道:“那就让一间给姑娘。” 那姑娘面色微红,娇羞无限:“小女子苏念蕊,初到江南,到今天才真正体会到江南的妙不可言。都说这里山美水美,原来人儿也是这般出众。公子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可否留下姓名?”说着咬着嘴唇低下了头,连脖子都红了。 春儿在房里支着耳朵听着,一口芙蓉糕掉在盘子里。啊?这位叫做苏念蕊的女子也太胆大了吧,要是让连暮天看见,一定能定她十八条罪过!春儿啪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大声喊道:“朱子朗,你给我回来!” 那女子的声音又响起,还带着几分讶异:“公子,你的丫环这么凶的?” 丫环,她敢说春儿是丫环!春儿简直是怒发冲冠啊!她咬着嘴唇握紧拳头,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情,下一秒钟,她笑意盈盈地开了门,甜甜地唤了一声:“子朗。” 朱子朗浑身一抖,从没听过春儿这样叫他,一时还真是难以接受。春儿扭着小腰走过来,抬手紧了紧朱子朗的衣领:“子朗,夜里风凉,快回房去吧。” 朱子朗憋着笑,揽住春儿的腰,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问道:“怎么还不睡?” 春儿低声说道:“饿了,起来吃东西。” 他们俩只顾自己说话,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一个苏念蕊。这位苏姑娘上下打量着春儿,心里极为不服气,这丫头就算不是丫环,也不应该和公子这般亲近,真不知羞! 苏姑娘在一旁越来越觉得尴尬,于是想了想问:“公子,一会儿我住哪一间?” 朱子朗笑笑:“姑娘只管先去搬东西,我们自然会腾出一间房。” 苏念蕊只好下楼去,还不停回头看那回廊处拥着的两个身影,心里暗暗猜测着,这姑娘和那公子是情人吗?一会儿他们会怎样分配房间?如此说来,自己硬着头皮找个理由去认识他,岂不是成全了别人? 见苏念蕊走了,朱子朗这才问春儿:“把你的让出来好不好?” “那我怎么办?”春儿抬起头瞪着眼问。 “你说呢?” 春儿的脸红了红,朱子朗小声和她商量:“荆楚大哥都睡下了,怎么好再让他起来?反正我们在一起都睡惯了……” “谁和你……”春儿说了一半,马上住了嘴,这可不能叫那个苏姑娘听了去。 “好吧,还是我和荆楚一间。”朱子朗笑望着她,突然间靠近,伸出舌头在她唇角一舔:“小笨蛋,芙蓉糕还在嘴边挂着。” 春儿脑子里轰地一声,啊?刚才还耀武扬威地假装和朱子朗亲近,想气那姑娘,莫不是全都叫她看见了?呜呜呜,懒猪和小狗一样爱舔人,这都是什么习惯啊! “春儿!”只听楼下一声大吼,春儿一见立刻花容失色,只见碧海潮怒气冲冲地走上来,身后跟着大哥碧玉箫。“爹爹。”春儿怯怯地喊了一声,下意识地缩到朱子朗怀里。碧海潮一见更加生气,指着春儿道:“我怎么养了这样的女儿!” 朱子朗作了一揖,碧海潮气道:“你们两个做的好事!竟公然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真是伤风败俗,有辱门风!”说着寻了个凳子就要砸过来。 随后跟来的碧玉箫连忙拦下他,劝道:“爹,这事万万不可让别人听到,我们进屋去说。” 一进屋,碧玉箫就忙着替朱子朗和春儿说好话:“爹,不要生气了。春儿是过于思念子朗才从家里跑出来的。” 碧海潮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哼!现在恐怕是什么好事都做下了!” 春儿怯怯地说:“爹,我没有。” “你把嘴闭上!” 春儿马上闭嘴,牙都不露一颗。 碧玉箫赶紧又说:“爹,春儿如果不找,子朗还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人都不回来,他们可怎么完婚?现在不是正好嘛,两个都在,回去咱们马上就把喜事办了。” 碧海潮压下怒气,沉声说道:“我派了那么多人出来找,今天总算有了消息。现在你们两个马上跟我回去,立刻完婚!成婚之前,春儿要是再敢乱跑,不守妇道,我就打折你的腿!” 春儿小脸惨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朱子朗连忙给她擦眼泪。碧海潮哼了一声转身就走,碧玉箫叹了口气:“子朗,你和春儿收拾收拾吧,马车在门外等着,千万不要再惹爹爹生气。” 春儿抬起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噘着嘴问朱子朗:“我怎么这么倒霉?” 朱子朗笑笑:“还好,只是看见我们亲热了,总算没捉奸在床。” 一盘芙蓉糕“嗖”地飞了过来,春儿大声说:“还不都是你,舔我干什么!” 卷二猪八戒的媳妇 就这样,春儿和子朗不得不告别了荆楚,在碧海潮的监督下上了马车。这下苏念蕊姑娘不用担心没地方睡了,一下子腾出两个房间呢。 一路上,春儿看着碧海潮的脸色,一句话也不敢说。想来也是,谁会相信两个人在外独处会有多清白?可是,自己和朱子朗真的什么也没做啊,这不是冤枉死了!她偷偷看看朱子朗,这家伙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眯着眼睛昏昏欲睡,都是他害的,都是他! 回到碧家,春儿马上又被关起来,碧海潮还派了家丁守着,胖乎乎的周妈妈更是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让小姐出闺房一步。另一边,朱家也怕中间再出什么岔子,也坚决不许子朗外出。与此同时,朱家碧家马上筹办子朗和春儿的婚事。 那天晚上在客栈的事也不知是被哪个好事者看到了,于是在各大酒楼茶馆,说书先生们又有了新段子:碧家小姐千里寻情,朱家公子月下轻吻,上演了让人嗟叹的一段佳话。春儿听到龙井她们回来汇报,气得在闺房里直蹦,说明明只是舔了一口脸上的芙蓉糕,轻吻什么轻吻!丫环们哗然,都说:小姐啊,这也够让人遐想了,还是不要把这事说出去了,说书先生要是改了段子,指不定改成啥样呢! 说到这里,丫环们还一起邀功,说是如果没有几个忠心丫环的帮忙,小姐哪会那么容易出去,小姐找到了子朗公子,成就美满姻缘,她们几个功不可没。真是主仆齐心,其利断金啊! 春儿一想到就这样被逼着嫁给懒猪,难免期期艾艾,整天茶饭不思。唉,醉溪啊,难道和你真是没有缘分? 不到半月,朱家的花轿就抬了来,满眼都是喜庆的红色。春儿在丫环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感慨中上了花轿。她一路哭着,碧夫人也哭,一个劲儿地说:“春儿啊,这回如愿嫁了子朗,可要经常回来看娘。” 春儿蒙着红盖头哭得更大声,会想爹娘是真的,可是这回嫁的并不如愿啊! 一路上吹吹打打,引来围观群众无数,都指着花轿议论着:这下碧家小姐可不用饱尝相思之苦了,那些说书先生也马上在心里酝酿新段子,嗯,这一回珠联璧合里面朱公子的部分告一段落,听说碧家公子和步槿嫣小姐近来也在眉来眼去,看来要换成他的故事了。 花轿到了朱家,春儿拜了堂,进了房,越想越难过。她别别扭扭地坐着,暗自下定了决心,反正懒猪也是喜欢男人的,虽然有时候不知道他倒底在算计什么,可人还算是不错。等他回来,好好跟他打个商量,他会帮着春儿吧,会吧? 到了晚上,朱子朗回来了,挑了红盖头,饮了合卺酒。丫环婆子们都出去了,春儿这才抬起哭得花猫一样的小脸:“懒猪。” 微醺的朱子朗坐在春儿身畔,一双美眸半眯着盯着春儿看,春儿的脸红了红,死死咬着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懒猪,你休了我吧。” 朱子朗笑笑,解开腰间束带,随手抛掉身上的衣衫。他只着中衣,墨发慵然散落,闭着眼睛倒在了床上:“春儿,我困了。” “你不许困。”春儿急了,摇着他的胳膊:“你休了我吧,休了我吧。” “嘘!”懒猪伸出一根食指要她噤声,然后指了指窗外,小声说:“有人偷听。” 春儿住了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懒猪勾唇一笑,说道:“小春儿,你这又是何苦?” 春儿的眼泪啪嗒啪嗒又往下掉:“懒猪,你知道的。” “为了醉溪?” 春儿使劲儿点点头。懒猪又轻声问:“春儿为什么非要嫁他?” “因为……因为……”春儿咬着嘴唇,干脆把带来的那幅画找了出来:“因为这个。” “这个?”朱子朗笑眯眯的,倒在床上正要展开画卷,春儿马上着急:“你能不能起来看,别弄坏了。” 他只好起身,在桌前摊开那幅画,画上的活泼少女巧笑嫣然,一看那神韵就知道是春儿。画上题着字:“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画上左下角盖着印章,正是醉溪居士四个字。 朱子朗眸光一闪,唇角带笑,却看不出他的情绪。他收好了画还给春儿,笑着问道:“春儿是被这画迷住?还是被作画之人迷住?又或是,只被醉溪的名字迷住?” 春儿被问得迷糊:“这不都是一样的?” 朱子朗轻笑一声,浸湿了巾帕,手指穿过伊人的秀发托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拿着帕子擦她的猫脸,柔声说道:“小傻瓜,怎么能一样?” 眼前的男人领口微敞,性感的胸膛直往眼睛里撞,又有着如此温柔的动作、温柔的语气和脉脉的眼神。春儿立刻被弄懵了,她傻傻地问:“有什么不一样?” “若是只喜欢这幅画,能画的人何止一个,珠联璧合谁都能帮春儿画上一幅;若是只喜欢醉溪这两个字,那我倒要问春儿,难道你喜欢的只是名气,爱的只是名字?” 春儿一个劲儿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是从这画上看出他对我的心意,所以……所以……” 朱子朗轻笑:“那我觉得春儿还正常些。” 他把帕子放下,看看面前干净的小脸,似乎很是满意。春儿摇着他的胳膊追问:“那么,休书能给我吗?” 分数过了700,加更……今天半夜应该还有一章…… 筒子们,乃们太让舞月感动了,今天收到缘缘的千字长评,让舞月又激动了一回,我我我,我明天还是两更……加油加油,让我一直激动下去吧…… 038:幸福大计 承诺的加更~ 朱子朗悠悠然投来一眼,慢慢说道:“就这么想让我休了你?”春儿点点头:“懒猪,你说好不好?” 这丫头,当面拒绝做人家老婆还好意思问好不好?!朱子朗暗笑,突然抱起春儿一起倒在床上。春儿一惊,伸出小手捶他,一骨碌坐了起来:“懒猪,你干什么?” 朱子朗慢吞吞地钻进被子,一伸手把春儿捞进怀里,随手将大红锦被一并盖在春儿身上:“春儿,我累了,这事要说也得躺着说。” 春儿涨红了一张脸,伸手推他:“懒猪,你……你别欺负我。” 懒猪笑笑,依然搂紧了她,然后朝着窗户大声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娘子,你我早些安歇了吧。”说完戏谑地望着春儿,春儿咬咬嘴唇,硬着头皮跟着说了一声:“好的,相公!”说完就开始恨自己,这么恶心的一句话,自己说得那么愉快干什么? 门外果然传来窃笑声,春儿简直要窘迫死了。朱子朗忍着笑意,侧过身小声问道:“春儿先来说说,若是我马上写休书,你爹爹会怎样?” “我爹爹?”春儿想了想说:“爹爹一定火冒三丈,然后……然后找朱家理论。”啊呀,要是真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害了朱子朗?硬逼着人家休了自己,还要人家来承担后果,春儿啊春儿,这样是不是太不讲义气了? 可是,谁又能真和他做什么夫妻了?他明明是个有特殊爱好的人,谁嫁给他不耽误一辈子啊!一想到这儿,春儿就觉得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也没那么愧疚了,她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是无可厚非的。 朱子朗笑道:“你爹爹不止是火冒三丈找上门来。”他顿了顿,看着春儿的小脸,故意凑近她,压低声音说道:“他还会说我是始乱终弃。” 春儿的脑子里嗡地一下,这一句话犹如一记重锤,让她羞愤难当。臭猪,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明明没“乱”过,马上就成“弃”了?偏偏这又是个解释不清的事儿,传出去不要做人啦!朱子朗笑望着她瞬间变幻的表情,紧接着又问:“刚刚完婚就休妻,外人会怎么看?” 春儿脑子里立刻出现如下映像: 说书先生啪地一拍堂木:“上回书说道,朱家公子新婚休妻,究竟是因为什么休妻,我们且来猜上一猜……”这一猜,恐怕就没边儿啦…… 春儿越想越怕,朱子朗笑着拔掉她头上的簪子,让那一头乌发散落,这才又说:“春儿可想过,我要是真的马上休了你,你又找不到醉溪,你该怎么办?” 天哪,刚才只是一心叫他写休书,谁想到会有这么多不良后果,这样一来,岂不是毁了自己的名声?懒猪一封休书送上,醉溪还肯要自己吗?春儿扁着嘴,马上就要哭出来:“懒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啦。” 朱子朗打了个哈欠,慢慢合上眼帘:“春儿,我太困了,我们明天再商量,好不好?”说话间,那呼吸声就均匀了起来,这人果然是说睡就睡。 明天?明天恐怕就晚了。春儿眨着眼睛想了半天,伸出手使劲儿摇他:“懒猪,你帮我想想法子好不?” 朱子朗笑着睁开眼睛,慢慢地说:“春儿自己怕是已经有主意了,春儿想怎样,那就怎样罢。” 春儿从床上腾地坐起来:“真的?” “真的。” 春儿马上又会笑了,扳着手指开始了幸福大计:“懒猪,第一,我留在朱家当你的媳妇,你要帮我找醉溪;第二,当着朱家人的面我会好好和你扮夫妻,人后我不管你和窖香的事情,你也不要限制我的自由;第三,醉溪要是出现了,你可得马上休了我,好不好?” 朱子朗笑着点点头:“好。”当然好,这可不都是他要的结果? 春儿没想到他会答应得那样痛快,心里一阵感动,认为朱子朗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妹,真诚万分地说道:“朱子朗,你,你真是个好人!” 朱子朗目光流转,带着些戏谑的语气笑道:“春儿就那么信我?认定了我会和你虚凤假凰?” 春儿点点头,嘻嘻笑着:“你喜欢的是窖香,又不是我,我们不是姐妹吗?”她想了想又说:“对了,以后你可要帮我跟醉溪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解释你的特殊嗜好啊,要不然,他怎么肯相信我……是清白的。” 朱子朗瞥她一眼,并不理会。他转过身去,看样子又要睡着了,春儿忙又摇他:“先别睡,我还有……还有一件事。” 懒猪无奈地睁开朦胧双眼:“春儿,我困了。” 春儿伸出一根手指:“最后一件!” “嗯?” “那个……那个……”春儿指指床上的一方白布:“那个可怎么办?” 朱子朗笑着,突然间精神好得不得了,他用一只胳膊支起了头,慢吞吞问道:“是落红的事啊?春儿说呢?” 春儿涨红了脸,小小声地说:“你是男人,你来割手指。”说完心里一边愧疚一边暗自腹诽:臭猪,什么事都引着春儿来说。 朱子朗伸手一拉,春儿再度跌在他的怀里,他轻声说:“明早再说,睡觉。”他闭上眼睛,心中暗想:小春儿,你可真是又迟钝又啰嗦! 039:敬茶生事 天刚亮,春儿就坐起来。桌上的龙凤红烛已经燃尽,再一看朱子朗,垂着长睫睡得正香。春儿伸出手推推他,轻声唤道:“懒猪,懒猪,你醒醒。” 朱子朗睡得正酣,一伸手把春儿环进怀中,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春儿恼了,这只懒猪,总把自己当成抱枕做什么?她的额头抵着他漂亮的下巴,只觉得他的呼吸尽在耳畔,身上的清香又让她迷惑,这感觉,好舒服好踏实…… 懒猪喃喃地说:“别动,小春儿,我要再睡一会儿。” 春儿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赤着脚跑下床,好吧,懒猪,你懒得动,那我春儿就自己动手!她找了把剪刀,轻轻爬上床,握起朱子朗的手,轻声地哄着:“别动啊,不疼的,马上就好。” 不疼?什么不疼?她一剪子就要割下去,朱子朗猛然间睁开眼睛,吓了一跳,无比迅速地把手收回来,忍不住笑道:“小春儿,你是要谋杀亲夫吗?” 春儿捉住他的手想要继续行凶:“就借用一点点血,就一点儿,不疼的,真的。” 朱子朗笑着夺过剪刀,又握住她一只小手:“既是不疼,那就用春儿自己的吧。” 春儿摇头:“不要。” 朱子朗叹口气起身,走到桌前懒洋洋地坐下,拿出一方红墨:“春儿,来帮我研墨。” 春儿噘嘴:“你自己研。” “春儿,我懒得动。” 无奈之下,她只好拿起那一方墨锭,只觉得墨沉似金,墨色丹朱,在砚台里研开,一时间满室的扑鼻清香! “要不了这么多,真是糟蹋东西。”朱子朗笑着,用笔尖蘸了赤红颜色,拿起那方白布,任那朱色滴在上面,笑道:“这下春儿放心了?” 春儿的脸比那墨色还要红,轻轻点点头。朱子朗笑笑:“这颜色这样漂亮,真想画上梅花。” 春儿一听,一把将白布收在怀里,噘着嘴说:“不许画!” 朱子朗放下笔,拉着春儿又倒在床上,又闭上眼睛:“那接着睡。”春儿一晚上都没睡好,这时候真有点儿困了,反正落红的事情已经解决,便蜷在被里放心地睡去。 天色大亮,两个人这才起身,朱夫人派来的丫环们拿了白布,吃吃笑着回夫人那儿去复命。春儿开始梳洗,她从家里把龙井和瓜片带了过来,龙井是打小就伺候自己的,换成别人春儿不习惯;带瓜片来是存了撮合她和陈酿的心,春儿觉得自己真够意思,自己的幸福还没找到,倒是惦记着帮丫环们解决终身大事。 跟着朱子朗去敬茶,春儿不得不再次面对那一大家子,她又开始头昏脑胀起来。大哥朱子瑜,二哥朱子澹,三哥朱子瑾,大嫂武思萱,二嫂风恋香,三嫂楚梦雪。我的天哪,还有两个小姑子朱水柔和朱清韵!头疼啊头疼,除了那个注水肉和主持斗酒的武思萱,真是一个也记不住! 因为都知道春儿颇擅茶道,所以这敬茶的仪式就格外不同,春儿席地而坐,面前一张檀木方几,几上是镂花茶船。春儿执壶在手,取茶、洗茶、泡茶、封香,每一道工序都有名堂,关公巡城,韩信点兵,花好月圆,春儿信手拈来,看得朱家长辈连连点头,几个嫂嫂不免心生妒忌,不就是茶道吗,怎的就四房这么讨喜,谁又比她差了? 泡好了茶,春儿恭恭敬敬逐一端过去,朱老爷浅呷一口,赞道:“到底是出身世家,春儿泡的茶果然不同。” 朱水柔在一旁不服气:“爹爹这样说,那我们可就伤心了,难道四嫂一进门,爹爹就不喝我们泡的茶了?” 朱夫人笑道:“春儿啊,泡茶是小事,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子朗,我这个儿子最是懒散,你平日里多帮他揉肩捶腿,他也好舒服点儿。” 什么?这不把人当丫环使了?春儿心里很是愤怒,但是一想到以后迟早会离开这里,也就忍了。她回身一瞧朱子朗带笑的模样就来气,她笑眯眯地看着他:“相公,现在觉得乏吗?” 朱子朗眯着眼睛笑:“有点儿乏。” 春儿笑着走到他背后,伸手给他揉着肩膀,手下使了大力气,我揉,我揉,我揉扁你! 朱夫人一见她如此乖巧听话,满意地说:“春儿,我可等着抱下一个孙子呢,你们可要快一点儿。” 嘿嘿,春儿边揉边暗笑着,婆婆啊,这个我和你家儿子就无能为力啦! 武思萱在一旁忍不住接口:“娘,这您放心,春儿和子朗成婚前就柔情蜜意的,还一起在外面住了大半个月,说不定……” 几个妯娌掩着口咯咯笑起来,朱水柔瞪了春儿一眼:“真是的,四嫂不守妇道,害得我四哥也跟着受连累。哼!娘啊,您的孙子恐怕六七个月以后就生下来了呢!” 朱夫人叱道:“胡说什么,你四嫂进门之前明明是处子之身,少学人家说闲话!” 朱水柔委屈地一拧身子,跺着脚说:“娘,你偏心。” 春儿简直要气炸了,正要反唇相讥,朱子朗笑眯眯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伸手揽住春儿的腰,把她护在怀里。朱老爷一见,连忙打圆场,笑着说道:“水柔,一个姑娘家说这些多让人笑话。” 朱水柔怪腔怪调地说:“嫂嫂不怕做出来,我还怕说吗?” 春儿死死地咬着嘴唇,既然嫁出来,就不能给碧家丢脸。今天这场面很明显,就是武思萱点火,朱水柔发难,若真是和她们理论,难免会被认为进门第一天就给大家脸子看,那才应了她们的心思呢! 可是,这口气真的咽不下去啊! 春儿开战了,晚上还有一更…… 040:茶的品格 第二更来喽 “爹,娘,我来晚了。”随着一个清朗声音,一个穿着黛青长衫的少年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一进来便带了满室的阳光。他看见横在屋子中的茶船,笑道:“四嫂沏的茶能不能赏我一杯?” 这少年目光明亮清澈,笑容那般纯净,眉眼间灵气逼人,不似子朗那般绝美,却自有一股清奇之气。春儿心里赞道:好一个翩翩的美少年! 朱夫人眼里尽是溺爱:“子墨,你又起得迟了,是不是?” 子墨笑道:“若今天不是来敬茶,四哥恐怕现在还在睡呢。”说着搭上朱子朗的肩膀:“我说的对不对,四哥?” 朱子朗拂开他的手,笑道:“和我比什么。” “那是自然,要是比懒,我自然比不过四哥。” 春儿从案上端了杯茶,递到子墨手里。子墨接过来,笑着问道:“嫂嫂,那天见你投壶赢得漂亮,我们今儿个就在院子里玩儿投壶,好不好?” “好啊好啊。”正愁在朱家会闷得慌,有人陪着自己玩儿,那是最好不过了。 “那就说定了,过了晌午我就去找你,哥哥嫂嫂们来不来?” 朱子朗笑着说:“我要躺着。” 武思萱笑着说:“春儿斗酒会上出尽风头,这绝活我们可玩儿不来,我还是帮着子瑜看帐吧。” 朱水柔哼了一声:“我才不去,谁知道四嫂存了什么心,这样急着在朱家找同盟。”从斗酒会那天,她就看春儿不顺眼。如果不是碧螺春和冷韶玉斗酒,众人的目光怎么可能都看着她们?搞得朱家的姐妹都没机会在小侯爷面前表现! 那天,她哭了一晚上,斗酒会每年只有一次,再见到小侯爷,岂不是要到明年?如果不是这讨厌的碧螺春,没准儿小侯爷已经来下聘礼了。 听水柔说这种话,春儿真的有些忍不住了,她咬着嘴唇上前一步:“水柔妹妹这话什么意思?” 一见两人剑拔弩张,其他的儿子媳妇又都在看热闹,朱夫人赶忙说:“春儿,姑嫂之间要和睦相处,水柔还是个孩子,她又能有什么意思?” 春儿气结,朱夫人袒护得如此明显,自己又能说什么?朱子朗不声不响走过去,拉住春儿的手腕:“春儿,这里好吵,咱们回去。” “四哥!“朱水柔顿足说道:“你就偏向她,她千里迢迢找你献身,你就不要妹妹了?” 千里迢迢献身!春儿猛地回头,直视着朱水柔,水柔下意识往后一缩,哭道:“娘,嫂嫂瞪我。” 子墨忍不住了:“水柔,哪有你这样说话的?你别仗着爹娘宠你就欺负人。” 春儿直直地看着朱水柔,走上前来,一步,又一步,朱水柔被逼得后退:“你,你还要打我不成?” 春儿轻笑,走到茶船跟前坐下,叹了口气说:“可惜了这么好的茶,清香都被污浊之气掩了。” 子墨笑笑:“嫂嫂说得好!” 春儿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然后谁也不看,自顾自把原来那壶茶清理干净,然后从一排茶盒中挑出碧螺春,重新沏泡,边泡茶边说:“碧螺春,生于洞庭石壁,采摘的时候是不能用筐的,要直接放入怀中,炒制后就卷曲成螺状。冲泡时异香突发,又称吓煞人香!” 朱水柔冷哼一声道:“说这些做什么,我怎么不觉得这茶有多香?” 春儿根本不理她,还是继续泡茶:“它卷曲的样子并不好看,只有遇了水才舒展开来,绽出翠绿的颜色。” “这茶取之于山野,映日月星辰,染雨雪风霜,不细细品味的话,它也不过是草芥罢了。真心爱她的人,甚至采茶的时候都会沐浴熏香,采来的茶才会香气持久。”春儿说着,环视了一下众人:“碧螺春虽是茶,可也不容践踏,轻视它的人,它也不屑为伍。只有爱茶之人,才闻得见它的香,才会体会得到它的品格。” 春儿站了起来,捧了一杯茶走到子朗面前:“子朗,你说是不是?” 朱子朗有些动容,他深深凝视着她,她抬起头,投来求助的眼神,雾气氤氲的水眸里尽是委屈,他接过茶盏一口饮了,然后猛地伸手拥住她,磁性的声线就在耳畔:“春儿,我便是那爱茶之人。” 春儿抬眼看他,大滴的眼泪落下,却咬着牙不愿别人看到。朱子朗心里明白,一把横抱起她,径直向他们的卧房走去。 “子朗。”朱夫人唤了一声,子朗头也不回说道:“爹,娘,我累了。” 朱夫人直摇头:“累了还抱着,真是的。” 子墨望着四哥的背影,哼了一声:“家里少些是非,四哥也不会这么快就累!” 武思萱垂着首不说话,心中暗想:看来这碧螺春倒不是个好欺负的。朱水柔跺跺脚:“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壶破茶嘛!” 加油加油,票票留言,让舞月天天激动…… 041:画只小猪 子朗一路抱着春儿,她紧紧贴在他的身前,勾住他脖子的小手那样用力,大滴的眼泪落下来,滴到他脖颈中,他便抱得更紧,给她温暖,给她安慰。 在朱家,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这不像在碧家,可以做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可以快乐地傻笑,可以肆意地顽皮。他知道她有多委屈多无助,他也知道,他的春儿多么需要他的呵护。 春儿吸了吸鼻子,突然问道:“懒猪,你不累吗?” 他勾唇一笑:“抱着春儿,怎么会累?” 回到房里,朱子朗直接把春儿放到床上,低下头拍拍她的脑袋,柔声说道:“心里有什么气,尽管出在我身上。” 春儿哇地一声哭出来,两只手抱在他的腰间,呜咽着说:“懒猪,我还从没受过这样的气呢。” 她的身体随着哭泣颤抖着,子朗轻拍着她的背:“春儿,我知道,我知道。” 春儿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眼里有几许依赖几许期待,还有几许在陌生环境中生存的恐惧:“懒猪,你不会不管我吧?” “不会。”他坐到她的身畔,把她圈在臂弯里:“春儿只有我,我怎能不管?” “懒猪。”春儿扁着嘴唤了一声,便埋在他怀里畅快的大哭,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这依赖来得那样自然,那样的不容置疑。 发泄够了,她坐起来,又突然把脑袋伏在朱子朗肩头使劲儿蹭蹭,把鼻涕眼泪都蹭在他的新衣服上,然后笑了:“懒猪,她们欺负我,我就欺负你。” 朱子朗笑道:“好。” 春儿开心了,两只脚在床边儿荡着,歪着头问:“懒猪,我刚才哭的声音大不?” “还好,别人听不到。” 春儿挥起了小拳头:“以后她们要是还这么对我,我忍不了就回来哭,然后出去把她们气哭!你说好不好?” 朱子朗忍俊不禁:“你呀,还真是个孩子。” 春儿一向不掩饰自己的喜怒,她心情一好,马上就跳下床,一边走一边念叨:“大武、二风、三楚,四碧,哎呀,光记姓氏还是记不住。那就子瑜对思萱、子澹对恋香、子瑾对梦雪,子朗对春儿。子墨还没娶妻,那就啥也不对……还有凶巴巴没脑子的朱水柔、还算友好的朱清韵。”她连着念了好几遍,然后笑嘻嘻地说:“这回都记住了。” “记住了?” “嗯。” “那我睡觉。” 春儿是说哭就哭说笑就笑,朱子朗则是说睡就睡。话音刚落,他就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这人怎么光睡不胖?春儿一个人闲着没事干,就去喊龙井和瓜片,叫她们把从家里带来的茶找出来。正好窖香也在门口,他往屋里探了探头,然后小声对春儿说:“四少奶奶,咱们说话轻一点儿,爷睡觉不喜欢别人吵。” 春儿眨巴眨巴眼睛,嗯,可以理解,窖香真是心疼心上人啊!她笑嘻嘻地问:“窖香,咱们四爷还有什么嗜好?” 窖香老老实实地回答:“爷睡得差不多了,就要泡好一壶碧螺春等着他醒,不能泡得太早,当然也不能太晚,水温和香气都要刚刚好。” 臭猪可真能享受!春儿笑眯眯地:“窖香啊,这个平时都是你管,以后也归你管吧。他需要什么你最知道,哈哈哈。”她忍不住哈哈出来,搞得窖香莫名其妙,心里暗暗想:这少夫人模样好,性情好,就是爱傻笑! 整理好茶叶,春儿见子朗还睡着,就去研究他放在案上的文房四宝。可别说,懒猪用的东西都极为讲究,光是用纸就有各色花笺:碧云春树笺、龙凤笺、十样笺、浣花笺…… 春儿一时好奇,把他装墨锭的盒子都拿出来,挨个打开来看。今早拿出的那方红墨不必说了,光是拿在手里就知道是宝贝,其他盒子里的古墨均为至宝,有墨锭上印着金色花纹的五色墨,还有澄心堂的各色名墨。春儿暗自称奇,原来这懒猪也是个喜爱书画之人,不过看他那么懒,一定画得不怎么样! 把玩儿着朱子朗的墨,春儿玩儿心大起,她抓过一方砚台。在里面研着金色的墨锭,然后拿笔蘸了,乐颠颠地爬到床上去。懒猪睡得正熟着呢,春儿嘻嘻笑着,摸了摸他滑腻的皮肤,拿起笔就在他脸上涂鸦,第一笔下去,他似乎是觉出了脸上的凉意,轻轻皱了皱眉,春儿噗嗤一笑,小声嘟哝着:“不要醒啊不要醒,春儿帮你在脸上画幅画。” 唰唰几笔下去,一只金灿灿的小猪趴在了朱子朗的俊脸上,春儿拿着笔大笑,那叫一个开心!朱子朗伸了个懒腰,眯起眼睛看着她:“干什么?” 春儿把笔藏在身后,笑嘻嘻地说:“没,没干什么。” 朱子朗打了个哈欠坐起来,喊了声:“窖香。”窖香马上把茶端了进来,一看见他的脸,就低着头窃笑。朱子朗也不理会,先是喝了茶,然后笑着看春儿:“在我脸上画东西开心吗?” 春儿讪笑:“你都知道啦。” 朱子朗点点头,一眼瞧见春儿手里拿着的笔,脸色突变:“春儿用的是什么墨?” 春儿指指砚台:“金色的,还在里边儿呢,怎么啦?” “春儿,你可知道这墨画到宣纸上,遇水都不散的。” 春儿瞪大了眼睛:“那怎么啦?” 朱子朗惨叫一声:“春儿,洗不掉了!” 么么大家,这几天睡得太晚啦,今天稍微休息一下,明天接着两更~ 042:给我洗脸 朱子朗惨叫一声:“春儿,洗不掉了。”他赶忙对着镜子照照,无比的委屈:“还画得这么丑!” “啊?真的?!”春儿吓了一跳,伸手摸摸那半张金灿灿的帅脸,又拿巾帕蘸湿了使劲儿擦,果然不见褪色。不会吧,从此以后大懒猪和小金猪一起在榻上躺着,那会是个什么模样? 懒猪真可怜,正常的男女之情体会不到不说,还被自己不小心给毁了脸,他怎么这么倒霉啊!春儿越想越难过,她鼻子一酸,伸手抱住懒猪就哭了起来:“呜呜呜,懒猪,我对不起你,我毁了你的花容月貌。” 朱子朗顺势抱住她:“还好,只有一半,还没全毁。” 他这安慰的话,让春儿听了更觉心酸:“其实只差一点儿就全毁了,我刚刚真想把另半张脸也画上的。呜呜呜,你本来就不正常,现在又变成这样,不会连窖香也不要你吧?” 朱子朗真是哭笑不得,问道:“那春儿要负责吗?” 春儿哭得更大声:“是我不好,我毁了你整个人生!” 嗯,真是善良的好孩子。朱子朗笑道:“小傻瓜,也不是没有办法。” 春儿马上止住了哭声,瞪着雾气蒙蒙的大眼睛认真地说:“你说说看,你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朱子朗拉着春儿的手坐下,春儿就乖乖地任他拉着,老老实实坐在他的身畔,朱子朗环住她的纤腰,说道:“若是画在宣纸上,就会永久保留,想要除掉除非是剪下来。” “啊?”春儿又去摸他的脸:“懒猪,难道咱们也要动刀子不成?” 朱子朗无比陶醉地由着她的小手温柔抚摸,笑道:“在皮肤上还好些,只要春儿天天给我洗脸,十天以后也就没有颜色了。” “懒猪,你又骗我!我还以为永远在上面啦!”春儿跳起来去掐子朗的脖子,懒猪露出一脸的委屈:“春儿,你也知道,洗脸很累的,我……我懒。” “你……你……”春儿气结,呜呜呜,真是的,画了他半张脸还赖上了,以后连洗脸都要管! 也好,帮他洗十天的脸,总好过让他一辈子脸上带着小猪出门。春儿再一次认命,她不禁怀疑,懒猪难道以前都不洗脸的?不会,他的脸从来都那么干净,他一定是又在糊弄人,一定是! 到了下午,子墨果然来了,阳光下,如玉的少年迎风而立,看见春儿就笑着开口:“四嫂,东西都拿来了,四哥,你真的不一起玩儿吗?”朱子朗轻咳两声走出去,子墨一见他的脸,忍不住爆笑出声,朱子朗倒也无所谓,顶着小金猪懒洋洋倚在榻上,手里拿着本线装书随意翻看着,时不时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春儿花样百出,一会儿倒着投,一会儿几箭连发,看得子墨连连拍手叫好,朱子朗也放下了书,笑望着自己的小春儿。玩儿得累了,春儿嚷着要歇会儿,子墨跟在她的身后,轻声问道:“四嫂,今儿个上午喝了你泡的茶,再也不想喝别人泡的了,四嫂能不能再给子墨泡上一壶?” 朱家的人除了懒猪就数子墨好,这点儿要求怎能不答应?春儿忙让龙井拿来了茶具,故意选了竹叶青来泡。子墨呆呆地看着春儿凝神冲泡,杨柳岸,风拂面,手执紫砂的女子巧笑嫣然,那举手投足间,尽是无法描述的脱俗优雅,他不禁说道:“四嫂,我现在才知道,当初娘要给四哥选媳妇的时候,四哥为什么说非你不娶了。” 啊?懒猪曾经说过这话?春儿抬头正要问,朱子朗在榻上咳了两声,懒洋洋喊道:“春儿,我也要一杯。” 春儿倒了一杯茶刚要递到他手上,朱子朗笑嘻嘻地说:“春儿,能不能把闻香杯也一并拿来?”春儿瞪了他一眼,重新把壶里的茶水倒入闻香杯中,再折入品茗杯,一起递了过去。朱子朗拿在手上,深吸一口,赞道:“好香,和春儿一般的香。” 春儿毫不客气横他一眼,继续和子墨闲聊。说话间走过来一个丫环,朱子朗一见是朱夫人房里的,慵然背过身去装睡。那丫环来传话,说是夫人要子朗和春儿晚上一起到前厅吃饭。子墨一听,担心地看了一眼蜷着的朱子朗,说道:“四哥今儿个不舒服,晚上就不去了。娘也知道四哥累了不爱动,晚上我陪四哥四嫂吃饭。” 那丫环应了一声回去复命。她刚一走,春儿就跑过来拉着朱子朗的袖子,苦着脸说:“懒猪,躲得了这一次,下回可怎么办?你脸上的小猪要是被家里人看到,我会不会又挨训啊?” 朱子朗笑着拍拍她的小手:“春儿放心,有我呢。” 子墨在一旁也拍拍胸脯:“四嫂,还有我!” 春儿还是有些不安,她摸摸朱子朗的脸,小心地说:“懒猪,要不我现在就给你洗洗?” 子朗哈哈大笑:“春儿要洗,我就受着。” 见春儿果真拿着帕子去擦朱子朗的脸,子墨在一旁又看得呆了,四哥就算是不睡觉,也懒得理人,还从来没看见他这样笑过!他最讨厌别人碰触,可现在看起来,倒是十分享受呢! 一整个下午,子墨都在子朗这里玩儿,眼看就到了晚上,窖香来报:“四爷,老夫人来了。” 晚上还有一更……么么,大家的留言好用心的说…… 043:礼多不怪 第二更来啦…… 一听娘来了,朱子朗冲着春儿使了个眼色,一翻身上床趴着。外面的人还没到,朱水柔的声音先到:“怎么,四哥刚一成亲就被累成这样,四嫂真是好本事。” 忍着,忍着。春儿默不作声,坐在床边捶着朱子朗的背,朱夫人进了房,见媳妇这么乖巧懂事,阴沉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春儿忙起身,笑着喊了声:“娘。” 朱夫人点点头,坐到床边去,关切地看着儿子:“子朗,你怎么又累了?要是总这样,干嘛还抱着人走?” 朱子朗哼哼两声:“娘,我高兴抱着。” 朱夫人叹了口气,转过头瞪了春儿一眼:“春儿啊,你以后体谅着自家相公些,家里弟妹都在,搂搂抱抱成什么体统?!” 哼,谁要他抱着了,明明是懒猪自己抱的。春儿一肚子的委屈,但此时,她只盼着朱夫人快些离开,千万不要发现懒猪脸上的小猪猪,所以也没敢多言语,只是咬着嘴唇不做声。 朱夫人一见春儿低眉顺眼的乖模样,心里很是受用,拍拍爱子,又问:“子朗,今晚真的不能一起吃饭了?” “嗯。”朱子朗懒洋洋地回答。 “那就好生歇着,让春儿多给你捶捶。” 春儿噘着嘴,绞着手指头,心里暗想:懒猪,你等着,等你娘走了我就收拾你去! 子墨在一旁笑了:“娘,您总叫嫂嫂给四哥捶背,就不怕越捶越懒的?” 朱夫人笑着起身,伸手点了子墨一指头:“你懂什么。”她正要走,朱水柔一步挡在前面,横了春儿一眼,怪声说道:“四哥,我的丫环下午路过你这朔月斋,远远看见哥哥脸上闪着金光,这可真是巧了,莫不是四哥脸上长了龙鳞?” 朱子朗疲惫极了的样子,软软地趴在床上:“娘,我困了。” 朱夫人瞪起眼睛:“胡说什么呢,哪有人脸上长龙鳞的?走吧,不要在这里吵,你四哥可又要睡了。” 朱水柔不依:“不嘛,娘,我就要看看四哥的脸。” 朱子朗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娘,我要睡。” 朱夫人心疼儿子,拉着水柔就走:“真不懂事,还不快走。” 水柔跺着脚气道:“娘,你就偏向四哥,人家生气了。”虽然这样,还是跟着朱夫人走出房去,在门口还使劲儿冲春儿跺脚。 她们一走,春儿便欢呼一声去掀朱子朗的被子,大笑着拍他的金猪脸:“懒猪,你真好。”子朗笑笑,慢吞吞起身:“春儿,我现在倒是不困,可是,我饿了。” 真是的,不是睡就是吃,身材还能保持这样,不公平啊不公平!子墨是有心的人,赶忙说:“四哥,我去叫厨房准备准备,一会儿就能端来。”春儿心里感激,笑眯眯地说:“还是子墨好。” 子墨走到门口,一听这话回过身:“四嫂,以后我常来玩儿,哥哥嫂嫂可别烦我。”春儿连连摆手说不会,子墨这才笑着走了。 他前脚刚一出门,春儿完全放松,嘿嘿笑着倒在床上:“懒猪,瞧我多乖的,尽心演你的好媳妇。你也给我捶捶,我都累了。” 子朗也笑,真的坐在床上给她揉着肩膀。她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撒娇,完全没发现他们之间的小亲密越来越自然。她只是开开心心地抱着枕头,享受着让懒猪服务的快乐。 “娘,你瞧四哥在做什么!”随着一声大喊,朱水柔冲进房来,后面是脸色铁青的朱夫人,啊?没真走?折回来偷看?春儿吓得正要爬起来,子朗却一把按住:“春儿扭了腰,现在好点儿了吗?” 春儿把脸埋在枕头里,弱弱地应了一声,不敢去瞧朱夫人。朱夫人再一看子朗,气得大声质问:“子朗,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朱水柔阴阳怪气说道:“四哥,我说我的丫环不会看错,这难道是四哥自己对着镜子画的?” 春儿正要起身,朱子朗一掌按下不让她动,笑着抬头:“是啊,我自己画的。” 水柔笑道:“呦,四哥真是好兴致,这又是画给谁看?” 子朗还是笑:“画给水柔看。” 水柔咯咯笑起来:“四哥,瞧你说的,那刚才怎么不给我看?” 子朗不动声色,俯身看了看趴着偷眼瞧他的小东西,笑道:“春儿,我赢了。我就说水柔要是偷着来瞧会更开心,你说是不是?” 朱夫人看着他们俩眉来眼去,越发地气恼,沉着脸说:“春儿,我来了这么半天,你还在床上呆着,这成什么样子?” 哎呀,还是起来吧。春儿刚要动,子朗却紧按了两下,就是不让她起身,抬首说道:“娘,春儿刚才收拾东西,要把名重天下的极品普洱给您送去,结果跌了一跤,刚才还疼得哭呢。” 春儿连忙点头,趴着说:“娘,我娘在家的时候就最喜欢喝普洱,她总是说容颜不老身材窈窕,全都指着这茶呢。我……我就想着您一定也喜欢。” #奇#朱夫人脸色和蔼了好多:“你这孩子,那也不用那么急,跌了一跤多不值。” #书#“值,娘高兴啥都值。”春儿说完低着头,心里大叫惭愧,碧螺春脸皮真厚,和朱子朗一样的厚! #网#朱子朗又笑:“水柔,春儿有两对点翠耳环,说是要送给你和清韵。” 朱水柔眸中闪出光来:“真的?” 春儿咬着牙,心中暗恨,好你个朱子朗,把我的好东西都送人了!送吧送吧,礼多人不怪,碧螺春不是小气的人,只要别整天难为人就行啊。 么么大家,睡觉去~ 044:第二目标 病了……来晚了~ 就这样,朱夫人拿着极品普洱,水柔拿着点翠耳环离开了朔月斋,来时心里的挑剔和不满荡然无存,带走的是受重视的满足感。春儿原本以为这一次一定会备受责难,没想到被子朗轻易地化解了,她心里既庆幸又感激,朱子朗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直线上升,最起码她认为在朱家这个新环境里,子朗是她最信任的人。 晚上,春儿真的帮懒猪洗了脸,他也只是淡淡地笑着。有些事无需多言,春儿需要他的庇佑,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娘和水柔也一样是亲人,他既不愿春儿受委屈,也不愿娘生气,这些最容易起冲突的人,都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到该睡的时候,春儿极其自然地爬上床,竟然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反正懒猪是绝不会侵犯自己,那就没有必要赶他下床,更何况他又那么够意思地保护了春儿。她心里对他有了新的评价:懒猪真好,他从不生气,从不啰嗦,从不埋怨,也从不迁怒,他好像总是懒洋洋地游离在人群外,却又看破你所有的心思。他不发怒,不代表他不思考,他那一招“我困了”,“我累了”竟是最好的迂回手段。他不会正面冲突,却总是最巧妙的达到目的。懒猪啊,你还真是腹黑得可以! 懒猪真好,虽然比醉溪差了那么一点点!春儿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着,不免又担心起来,他和窖香这样可怎么行?一定不要让他再泥足深陷了,于是除了找到醉溪这个终极目标之外,春儿在心里给自己订了第二个目标。 春儿是一旦决定马上就会行动的人,她摇摇身旁的朱子朗,轻声唤着:“懒猪。” “嗯?”朱子朗的桃花眼睁开一条缝,春儿往他跟前凑了凑,看那神色是极其担心的,只听她问:“懒猪,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和我说实话好不?” “好。” “懒猪啊,你整天都这样躺着,你一说累,你娘都好紧张的,你是不是有病啊?” 朱子朗勾唇一笑,眼波荡到春儿脸上:“春儿以为我有什么病呢?” 春儿眨眨眼睛:“比方说很容易累的病,比方说走多了路会晕倒什么的。是不是因为你有这样的病症,才对和女人生活在一起没信心,这才去和窖香好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子朗投来秋水横波地一眼,靠近了春儿,他嗅着她的发香,一抹戏谑坏笑又出现在他脸上:“春儿说对了,我确实是有病。” “真的?”春儿对自己的聪明简直满意极了,笑眯眯地看着懒猪脸上的涂鸦:“告诉我是什么病?” 子朗的胳膊搭在她腰间,笑道:“懒病。” 又是这个样子!春儿生气了,拨开他的手臂,他却又一脸笑意地黏上来:“春儿在担心我吗?” “少臭美!”春儿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女人。” 原来是为了这个!他的笑意更浓,靠近她的耳朵,声音也跟着更加暧昧:“原来春儿是想对症下药。” 春儿点头:“你到现在,还是对女人没感觉吗?” “嗯。”朱子朗可以发誓,他绝对绝对没说谎,他确实不喜欢女人,他唯一喜欢的人还是个女孩子。 春儿更加担心,她忍不住又去摸懒猪的脸颊,忧心忡忡一脸沉重:“懒猪,我以后要离开这里,你可怎么办?我从心底里为你好,你应该真的去娶个老婆生个孩子,那才是正常的生活啊。懒猪,你不要在窖香身上泥足深陷了!”她觉得,自己是那样苦口婆心,因为帮懒猪远离那种被人耻笑的恋情,让他回头是岸,这就是春儿的第二目标。 朱子朗浑身抖了好几抖,这小春儿真是天真烂漫傻得可爱。他不动声色笑着问:“可女人有什么好呢?” 春儿开始了思想指导:“女人,天冷了可以帮你暖被窝,你累了可以帮你揉肩捶腿,可以生个孩子给你玩儿,老了会陪着你,你看女人多好的!窖香就不行,他不能给你生孩子。” 朱子朗笑出声来,估计全天下最无辜的人就数窖香了!自己好歹还知道为了什么,窖香则整天受春儿异样眼光的洗礼却不明就里,连生孩子的事情都能跟他扯上,真是替窖香冤枉!他笑笑又问:“春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春儿很严肃很认真很勇敢地说:“我帮你找个女的,你看看能凑合着生活不,行不行?”她觉得这个目标要达到其实很不容易,但一定要试试。 “那春儿看我找个什么样的好呢?” 春儿真的开始为他打算起来:“等你的脸没事了,我们就去游湖,看看能不能遇上个你中意的女子。” 朱子朗一个翻身,突然把春儿压在身下,春儿吃了一惊:“懒……懒猪,你干什么?” 他的两个手臂在她身体两侧圈起暧昧的空间:“游湖太麻烦了。春儿,你就是女子,我就在你身上试试,看看我有没有感觉。” 那张画着猪的俊脸离她的鼻尖只有两寸远,隔着薄薄的衣料,春儿能够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他的呼吸,他灼热的眼神让她立时慌乱起来,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乱了节奏。她顿觉自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于是话也说得结结巴巴:“不行,你,你还是找别人试的好。” “这主意是春儿出的,春儿怎能不管?”懒猪显得很委屈:“瞧,暖床也好,捶背也好,春儿都为我做了,再让我试试别的好不好?” 春儿的声音小得可怜:“懒猪,你要试什么?” 045:他舍不得 春儿的失措都落入子朗眼中,他溢出一声轻笑,如兰的气息喷洒在春儿脸上。蓦地,一记轻吻落在她脸颊,蜻蜓点水一般,温暖,轻柔,有着万种柔情。春儿的心猛跳几下,小脸通红通红的,他让她迷惑,让她不知所措,她完全傻掉了:“懒猪……” 子朗深吸一口气,闻着她的发香,眼中闪着戏谑:“春儿,好像还不错。” 春儿试着推他,却被抱得更紧,耳畔传来他得意地笑:“嗯,我早就发现,抱着春儿挺舒服的。”他的鼻尖缓缓摩挲在春儿脸上,声音暗哑:“还是春儿的感觉好。” 春儿睁大了眼睛,思路马上被他牵引:“比窖香好吗?” 朱子朗简直想马上冲出去找个地方狂笑几声,他忍住笑意,眨眨眼睛:“嗯,比他好多了。” 春儿的眼睛亮了:“懒猪,这么说你还有救!”可她马上反应过来:“不行,你找别人试去,我不能和你太亲近了。” 子朗敛了笑容,看上去十分诚恳:“春儿,你知道,我看到别的女人都离得远远的,根本提不起兴趣。算了,那我还是不试了。”他翻身躺回自己的位置,心里难免有几分无奈:小春儿啊,你可真迟钝啊。 春儿哪里知道他想什么,但又不愿他真的拿自己当“试验品”,她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屋顶,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融化了,那一个吻,真的很温柔。 子朗瞧着春儿茫然的眼睛,暗道:你可是我老婆,难道和你亲热亲热都要哄来哄去?他伸手把春儿拥住,让她感受着充满蛊惑的暧昧声音:“春儿,别动。” 啊?不让动?春儿又傻了,任那修长手指拂上自己脸颊,脸部立刻热得发烫,鼻尖布上了一层薄汗。眼睁睁看着那画着小猪的帅脸慢慢靠近,紧接着,带着薄荷清香的唇瓣再度落下来,带着些许的霸道,印在脸颊的小酒窝上,印在一笑就皱起的小鼻子上,印在光洁如玉的额头,印在墨染的颤抖睫毛……春儿完全傻掉,傻傻地沉浸在这温柔里。 “春儿。”随着一声轻柔低唤,她睁开迷茫的双眼,他水眸低垂,和她四目相接,轻笑道:“看来春儿也不讨厌我呢。” “可是……” “不要可是。”他的手指点上她粉嫩的唇,桃花眼里闪出别样诱惑。她一惊,全忘了后面要说什么,他笑意更浓:“春儿,我们接着试。” 唇,带着薄荷香气覆上来,含住她的,灵动的舌滑入檀口,肆意纠缠。春儿长睫微颤,完全处于混沌状态,这如入云端的感觉似乎有些熟悉,好像什么时候有过,却又丝毫想不起来…… 长吻…… 他满意地抬起头,看着怀中佳人,她发丝凌乱,美目低掩,粉霞飞上脸颊,胸膛起伏着,哇地一声哭出来:“懒猪,你又欺负我!” 这还算欺负?明明才是个开始。朱子朗笑笑:“嗯,我现在觉得有个女子陪在身边也不错。” 这么快就有效果了?可为什么要自己奉献啊?她越想越憋屈,又呜呜哭起来,怎么倒霉事儿都让自己碰上了,这么热心干什么啊? 懒猪眨眨眼睛:“春儿是第一次?” 春儿在他衣服上蹭了蹭眼泪,点点头,又摇摇头,带着哭腔说:“已经不是初吻了,初吻给小狗了。”吸了吸鼻子,她又问:“你是不是?” 懒猪很诚实地摇头,当然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是在斗酒会那晚,可这个小傻瓜完全忘记了。 春儿哭得更大声:“臭猪,你是不是就这样亲窖香的?” 朱子朗忍不住放声大笑:“春儿,我保证以后只亲你一个。” 春儿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不对,完全不对!他应该是找别的女人来体会男女之情,怎么和自己保证上了?这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啊!她摇头,使劲儿摇头:“懒猪,要不你去找冷韶玉,好不好?” 真是的,好气氛全都被她搅了!懒猪道:“不要,我只要春儿。” 春儿垂下头,小小声地说:“我不行啦,懒猪,我对不住你,我是要去找醉溪的。”春儿觉得自己这话说得非常心虚,真是奇怪,明明也没对不起他,他也早知道自己和醉溪的事,可怎么就好像是碧螺春不守妇道似的。 懒猪笑着勾起她一缕长发,拿在手里一圈一圈绕着:“春儿,那我怎么办?” “睡……睡觉。” 他笑笑,他很清楚,在她没彻底爱上自己之前,他舍不得…… 于是,这一晚的试情算是成功了,虽然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以后是要去找醉溪的,可是春儿还是由着懒猪搂着自己,其间小吻无数,深吻少许,抚摸仅限于背部,直到懒猪睡着…… 到了第二天,懒猪的名堂又多了起来,白天喝茶也要春儿坐在榻边,用膳非要抱着春儿在腿上,美其名曰——试试。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吩咐窖香和陈酿去订做一个大一点儿的轻塌,要能躺下两个人的那种。窖香忍不住问:“四爷,这还能叫轻塌吗?”懒猪顶着小金猪,妖娆地冲春儿笑笑:“嗯,是不轻了,没关系,少夫人喜欢就好。” 春儿在一旁狠狠瞪了他一眼:“臭猪,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啥,现在还舍不得让小春儿被吃掉,呵呵…… 046:轻纱遮面 新婚第三天,依照惯例子朗要和春儿回门。本来这不是什么问题,可是现在子朗的脸上被画了猪,这叫俩人怎么回家? 朱夫人难免一顿数落,这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吗?又劝子朗说,不然称病在家吧,让春儿一个人先回去,等脸上的猪消失了再去碧府赔罪。 春儿是不愿意一个人回家的,怕爹娘觉得夫家对自己不好而担心。可那脸上的东西可是自己画上去的,春儿也不敢说什么,一个人回门尴尬了些,但是婆婆说的话又怎能违逆?子朗却说,哪有让春儿一个人回去的道理?脸上画的猪不过是亲人间玩闹罢了,碧家也不会怎样怪罪,总不能让碧家觉得怠慢了春儿。 朱夫人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生怕媳妇受一点儿委屈,而且一旦主意定了就不会更改,最后也只好叹口气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别让人家耻笑就行。 朱夫人一走,春儿就嘻嘻笑起来,问道:“懒猪,你真的要顶着这张脸陪我回家啊?” “嗯。” 春儿笑得更开心:“我爹看了一定喜欢。” 子朗笑道:“喜欢?那要不要我给春儿带上那块墨,你给他老人家也画画?” 春儿扑上去捶他,喊道:“朱子朗,你找块豆腐让我撞死得了!” 人自己送到面前,哪有不抱住的道理?子朗把春儿环在怀里,冲外面扬声喊道:“陈酿,去厨房给少夫人找块豆腐来。” 陈酿当真端了盘豆腐回来,春儿气得直想把豆腐拍在朱子朗的那张金猪脸上! 笑归笑闹归闹,两个人还是赶紧收拾了东西,带上朱夫人准备的礼物出门。子朗想了想,找了块面纱罩在脸上,说是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起了疹子,春儿却咯咯坏笑着,看得子朗说自己的老婆一定是有什么坏主意。 坐在马车上的这一路,龙井和瓜片都低着头窃笑。朱子朗施施然蒙着面纱懒洋洋倚在一旁,露出的一双眼睛顾盼生情,一直冲着春儿放电,如果不知道的话还真以为他是个女子。春儿实在受不了这么含情脉脉的眼神,觉得懒猪和自己演浓情蜜意不假,可是戏有点儿过,她就笑嘻嘻地掀开面纱看里面的小猪,懒猪就眯着眼睛笑,当着丫环的面把她固定在怀里继续扮演恩爱夫妻,还笑着说:“春儿,让我再试试”。 春儿挤出个笑,心里恨死懒猪了:臭猪,我一定要快点儿给你找个女人,省得你总拿我一个人试! 到了碧家,子朗带着面纱进门引起许多人诧异,他只是推说脸上起了疹子,同时揽着春儿的纤腰,一会儿帮她理理头发,一会儿又说眼睛里进了砂子要春儿吹吹。引得碧家上下连连称赞:咱家小姐真是嫁了好人家,奇Qisuu.сom书瞧姑爷和小姐多幸福的。 碧夫人看到他们两个如此恩爱,心里十分满意,她把春儿叫到一边问她在朱家的情况,春儿只说婆媳、妯娌、姑嫂间相处得都不错。见娘放了心,春儿偷偷扮了个鬼脸,要是告诉爹娘敬茶那天的事,他们可就睡不踏实了。 知道春儿今天回门,花容和槿嫣也赶了来,三个人拉着手跑回春儿的雪茗苑,嘻嘻哈哈笑做一团。朱子朗本来想跟着春儿一起,一见自家媳妇的闺蜜来了,只好到碧玉箫那里去——躺着。 花容一个劲儿地问:“春儿啊,嫁人那天是啥感觉啊?” 春儿回答:“是很累的感觉。” 花容眼里闪着光:“春儿,那两个人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春儿认真地想了想说:“很挤,很热的感觉。” 花容一听,又靠近一些:“那洞房是啥感觉啊?” “是讨价还价的感觉。” 啊?花容一听这话,忍不住开始遐想,她的脑海里浮现了春儿洞房的画面:到处都是大红的颜色,那两个冤家扭扭捏捏地坐在床头,子朗扯扯春儿的手:“娘子,你先脱。”春儿羞答答地一拧身子:“不嘛,相公先脱。”朱子朗两只爪子搭上春儿的肩膀:“那我帮你脱。”春儿应该是像小猫那样叫了一声然后扑在人家怀里:“还是我帮相公脱。” 想到这里,花容把自己的脸都想红了,真是风情无限啊!她暗暗下定决心,等自己出嫁的时候也这样讨价还价! 春儿虽不知道她想啥,但是看那傻样就猜出了八九分,她指指花容问槿嫣:“你说她是不是思春了?” 花容扑过来呵她的痒,春儿倒在床上大笑,花容一边下手一边说:“我思春,你就是春,我是思你!” 三个人正闹着,龙井进了房:“小姐,珠联璧合都在大少爷那里,要您过去呢。” 春儿忙从床上跳下来,哎呀,何不归和连暮天也来了,不知道懒猪的脸能不能藏住。花容也站起来挽了挽袖子:“好啊,老古板也来了,我去会会,看他还装腔作势不!” 俩人出了门,这才发现槿嫣没跟上,回头一看,槿嫣小脸涨得通红:“你们先去吧,我要回家了。” 花容觉得奇怪:“槿嫣,你为啥不去?” 春儿噗嗤一声笑了:“嘿嘿,槿嫣啊,你不用不好意思啦,不就是被我们偷看到了吗?没事儿,我和懒猪那点子事儿还被说书先生满大街讲呢!快走吧,我大哥好想好想槿嫣的。” 这样一说,槿嫣的脸更红了,花容哈哈大笑,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大声地说:“谁家玉箫剪春怨,好诗,好诗!” 今天感觉好多了,舞月争取明天两更哈…… 047:最后赢家 三个人一路嬉笑着到了碧玉箫哪里,就见何不归和连暮天正坐在桌旁喝茶,这两个人一点儿没变,一个摇着扇子,另一个一脸严肃。碧玉箫在一旁陪着,独独不见了懒猪。槿嫣进门见了碧玉箫就垂下头,话也不说一句,红着脸坐在一旁。花容却一见到连暮天就挑衅:“喂,老古板,你说咱们今天吵点儿什么?” 连暮天哼了一声:“没见过这样疯癫的女子。” 花容马上一个白眼翻过去:“我也没见过这样讨厌的男子。” 春儿咯咯笑着:“花容,哪有你这样的,一见面就要吵架。今天是在我家,你就乖乖的好不?” 花容的眼睛眨了眨,笑嘻嘻问道:“春儿,你家相公呢?” 春儿笑道:“还用问,睡着呢。” 何不归一见春儿已是嫁为人妇的打扮,虽然心里早有准备,还是面色一黯。春儿倒是主动打了招呼:“不归哥哥,天儿都凉了,还摇着扇子呐?” 何不归道:“春儿不喜欢,我就不摇。”说着一扬手,把扇子丢到院子,有下人赶紧给捡了回来还给何不归,他却赌气地丢在桌子上。春儿皱皱眉头:“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说笑而已。大哥,你快看啊,不归哥哥生春儿的气了。” 碧玉箫正凝视着槿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春儿喊,才回过头来问:“春儿,怎么了?” 春儿气结,大哥平时最为稳重,现在倒好,只要一见槿嫣就跟丢了魂似的。唉,只羡鸳鸯不羡仙,人家都能两情相悦,自己咋就不行? “春儿。”只听里面懒洋洋的一声喊,朱子朗戴着块面纱慢吞吞地踱了出来,在厅里环视一周,笑眯眯地说:“玉箫,你以后帮我准备个轻塌吧,我躺着方便些。” 说罢走到春儿跟前,也不管有多少人,伸手把春儿纳入怀中:“娘子,我又累了。” 春儿伸手点着他的鼻尖:“不许累,这不是刚睡醒吗?你给我精神点儿。” 这一幕,简直没让花容昏过去,瞧瞧人家多恩爱,以后自己的相公要是也这样,就算是难为情也愿意! 春儿突然察觉这样不好,她伸手偷偷掐了懒猪一下,小声说:“懒猪,你给我放开。”她拍开懒猪的手,让他好好坐着,他们俩的小动作看在别人眼里可都成了打情骂俏,连暮天一直摇头,花容却一脸真诚地问:“春儿,回门的时候相公都要戴着面纱吗?” 这花容还真好奇呢!春儿忍住笑,眨眨眼睛说:“花容,你可记住了,面纱越厚,说明相公对你越好。” 花容深信不疑,何不归突然笑笑:“子朗的脸不是起了疹子吗?” 春儿笑道:“不归哥哥怎么给说穿了,今儿个春儿是怎么得罪你了?”一听这话,花容才反应过来上了当,扑过来掐春儿的脸:“你个臭春儿,怎么时候学得这么坏了,我还盘算着以后自己回门的时候,要不要剪块桌布蒙夫君脸上呢。坏春儿,太坏了!” 大伙哄笑起来,花容惊觉失言,小脸唰地一红。连暮天哼了一声:“小小女子不修妇德,竟然当众说出这样的污秽之言,真不知羞!” 花容火了,掐着腰说:“我这就污秽了?你个老古板,等你陪着夫人回门的时候,你脸上一定蒙块渔网!” “我绝不会蒙渔网!” 花容嘿嘿地笑:“那可说不准,谁知道连少爷会不会遇上个悍妇。” 一见他们俩又吵上了,春儿连忙阻止:“好了好了,暮天哥哥不戴渔网,花容出嫁给夫君蒙桌布,哈哈哈。”她自己笑得挺欢,冷不防朱子朗又靠在她肩上:“春儿,我要抱着你。” 春儿简直拿这懒猪没办法,何不归抿了口茶,习惯性地抓起扇子又摇,说道:“子朗的疹子是什么样的?我多少懂点儿医术,让我看过,最快三天,最晚五天就能治好。” 春儿嘿嘿笑着:“我家相公的脸,不归哥哥五天之内可治不好。” 何不归摇着扇子:“若是我能治呢?” 春儿笑着站起来:“我们打个赌,不归哥哥若是能治,我输你一把最好的宜兴紫砂壶,若是治不了,不归哥哥的象牙扇坠就归了子朗。” 何不归笑着点头。春儿哈哈笑着,一把掀开朱子朗的面纱,帅脸上的小猪赫然出现在大家面前,朱子朗微微一笑,冲着春儿投去嗔怪的一眼:“调皮。” 这一下,引得花容“哈哈哈哈”爆笑数声,槿嫣也忍不住掩口窃笑,何不归愣住,接着也大笑不止。春儿有几分得意,笑着说:“我画的,好看不?” “好看好看。”花容揉了揉笑酸的脸颊:“我以后也给我相公画。”她心中一直在感慨:真让人羡慕啊,多么美好的婚后生活啊! 槿嫣掩口笑道:“花容左一个出嫁,右一个相公,莫不是恨嫁了?” 花容去掐槿嫣的脸:“我看你才恨嫁,等不及做春儿的嫂嫂了。” 她们正闹着,春儿说道:“你们可不许说出去,要不然我婆婆可要怪我了。”大家连声说好,春儿冲何不归一伸手:“这墨在脸上可要十天呢,不归哥哥这扇坠儿可要归我了吧?” 何不归点点头,笑着把扇坠拿下来递给子朗,然后转回头对连暮天说:“暮天,我们可是打了赌,子朗脸上绝不会是疹子,我欠你的那个帖子,你可不能要了。” 连暮天哼了一声,说道:“既然是赌了,当然不会再跟你要。子朗,你和春儿虽是恩爱,可也不能这般胡闹。” 朱子朗笑笑,美眸轻然流转,望向了碧玉箫:“玉箫,我说过什么?” 碧玉箫笑道:“子朗说,今天不归一定会想尽办法除去子朗的面纱,还说掀开面纱的一定是春儿。玉箫佩服之极,我输了,你看好的那个青花瓷瓶这就拿去吧。” 春儿花容瞪大了眼睛,这都是些什么男人啊! 晚上还有一章哈…… 048:引狗入室 加更来了…… 花容眨巴眨巴眼睛,突然间想通了一件事,她嘿嘿坏笑着望着连暮天:“老古板啊,好像这里最吃亏的人是你呢。” 连暮天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以为然说道:“愿赌服输,有什么吃亏不吃亏的。” 槿嫣偷眼瞧了碧玉箫一眼,在一旁垂着头拧着衣角说:“又不是连公子一个人输了东西,明明玉箫也输了。”话音刚落,春儿和花容就疯狂大笑,槿嫣马上就羞红了脸。 何不归看着春儿,叹了口气道:“唉,我怎么就没个人替我说话?按说,我也什么都没得到,不过是把以前的帐了解了,还输了个扇坠儿呢。” 花容笑着走到他身后:“不归公子,如果没记错的话,你欠老古板的是《兰亭序》的帖子吧?你好像是用这个换了白狐围脖吧?现在帖子不用拿了,相当于一个扇坠换了围脖,不归公子可是只赚不赔呢。” 何不归面色一红:“哼,那围脖还不是在你那里,谁说我不吃亏?花容姑娘今天总是帮着暮天说话,谁知道那围脖以后是不是还会归了暮天?” 花容翻了连暮天一眼:“哼,谁替他说话!” 连暮天同样不客气:“哼,谁要她替我说话!” 这不是冤家是什么?春儿咯咯笑着,腮边的小酒窝显得那般可爱,她伸手戳了子朗一指头:“懒猪,咱们算满载而归不?” 朱子朗对她说的那句“咱们”相当满意,他坐着揽住她的腰,低声说:“春儿,你把面纱掀了让我难堪,你等着我晚上罚你。” 春儿打了个寒战,隐隐约约觉得绝对没好事儿,问道:“罚我什么?” 朱子朗贴着春儿的耳朵,声音暧昧地不得了:“罚你回去和我试试新鲜的!” 春儿吃了一惊,那还了得?!她拉着子朗的袖子摇来摇去,开始撒娇:“不嘛。” 朱子朗眸光一闪,笑意更浓,对着春儿的耳朵小声说:“那春儿要答应我,帮我晚上沐浴的时候擦背。” 春儿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懒猪还得寸进尺了,她正要反对,懒猪一根手指点在她的樱唇:“春儿,你若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抱你去试。” 呜呜呜,不就让他脸上的金猪曝光了吗?怎么又搞出这么多名堂来! 晚上在碧家吃过饭,子朗带着春儿回到朱家,朱夫人来询问回门的事儿,听说碧家长辈对子朗十分喜爱,脸上的画也没被怪罪,这才放下心来。又对春儿嘱咐了些尊老爱幼、团结兄弟姐妹之类的话,见春儿乖乖点头,这才满意地离开。 朱夫人刚走,子朗就叫龙井她们准备热水。春儿这个紧张啊,就害怕懒猪叫自己,他不会来真的吧?不会真的愿意在女人面前暴露吧?春儿心里直打鼓,子朗却只是笑笑就走了。春儿愣愣地坐了半天,他……最终还是要窖香去伺候了,他没要自己擦背,怎么心里倒不舒服了呢?难道还盼着给他服务不成?于是春儿给了自己一个鉴定——春儿傻了。 他洗,她当然也要洗。春儿叫龙井和瓜片搬来木桶,挡上屏风。她除去衣物,叫龙井搭在椅上,身体沉入桶中。水里雾气氤氲,飘着明丽花瓣,春儿的两颊受了热气,泛出诱人的粉红色泽。 这水温刚刚好,真舒服呀!春儿想多泡一会儿,便叫龙井去铺床。她坐在木桶里,一会儿把脚趾头伸出来踢花瓣,一会儿又哼起了歌:“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春儿正洗得开心,突然听到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她向木桶外一看,只见那只该死的夜光杯溜溜达达晃悠进来,东闻闻西嗅嗅,一副悠闲的样子。春儿暗道:这小狗和朱子朗一样懒散,好在自己现在是在桶里,它绝不可能跳这么高来侵犯自己,哼,这懒狗,就算不煮来吃肉,也要暴打一顿,谁让它敢舔自己的嘴来着! 夜光杯踱到木桶边,瞪着俩溜圆的狗眼看看春儿,春儿扑哧笑出声,都说狗眼看人低,现在春儿可是须仰视才见。夜光杯对春儿的笑声很不满意,虎着狗脸汪汪叫了两声。春儿嘿嘿笑着泼水气它,夜光杯更加狂躁,呜呜低吼着往上蹦,却怎么也够不到春儿。 “哈哈,气死你气死你。”春儿这个开心呐,觉得欺负一只小狗有无限乐趣。夜光杯瞪着眼睛,居然不叫了,呜呜着趴在地上,春儿笑道:“这才乖,不然揍你!” 夜光杯的眼睛四下里看看,突然晃晃悠悠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春儿大笑,夜光杯打哈欠简直和朱子朗一模一样,真是啥样的猪养啥样的狗啊!谁想到,那臭狗一跃跳上椅子,施施然蹲在春儿的衣服上,春儿大惊:“你给我下来!”夜光杯就是不动,然后,春儿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衣服慢慢的、慢慢的湿了一大片! “龙——井——!”春儿惨叫一声,龙井忙不迭地进来:“小姐,怎么啦?” 春儿带着哭腔,在水里指着夜光杯:“它敢尿湿我的衣服,把它给我拖出去,大刑伺候!”龙井赶忙安抚:“小姐啊,这里不是衙门,咱哪能给狗用啥大刑?”春儿气疯了:“上夹棍!给夜光杯上夹棍!” 龙井暗道:小姐这是气糊涂了,狗的脚趾头能掰开吗?虽然这样想,她还是赶快把夜光杯抱走,免得小姐一会儿把狗给凌迟了。 春儿气急败坏,真倒霉啊,这流年不利要到啥时候,为什么只要一唱歌就能引来点儿什么?这已经是第二次在洗澡的时候衣服出问题了,会不会有第三次第四次?春儿带着怨念等着丫环给自己拿新的衣服来,只听门口一声轻咳,然后懒猪那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春儿别怕,相公来了。” 春儿大叫一声捂住了脸,懒猪,怕得就是你呀! 049:采花的采 朱子朗笑嘻嘻地走到木桶前,他只着中衣,黑发长泻,敞开的领口透出如玉肌肤,说不出的慵懒和魅惑。“春儿,”他笑道:“原来春儿是想让我给你擦背。” 噩梦重现啊!为什么每一次都叫这厮赶上?春儿吓得把身体都没入水中,水面上只留脑袋,她扁起嘴:“出去!” 朱子朗扬起一抹坏笑,挥挥手中给春儿拿来的干净衣服:“这个不要了?” “留下。” “衣服留下?还是我留下?” 春儿气得只想从桶里跳出来暴打他一顿,朱子朗笑得更加开心,手里挑起一件东西,是件水粉的肚兜,他眼里的滟潋波光轻然一荡:“春儿,我特地挑了一件绣着小老虎的。” “啊——!”春儿恼了,烦躁地大叫,朱子朗把衣服搭在一边,还是笑:“春儿现在和夜光杯一般模样。” 春儿掬起一捧水泼到懒猪身上:“你给我出去!”子朗的白色中衣立刻湿了,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让人窒息的性感曲线,春儿看得脸红,别过头不去瞧他。 半晌不见有声音,春儿回过头一看,懒猪的视线直勾勾盯在自己胸前的大好春光上,她慌忙捂住,大吼一声:“出去!” 对于春儿的烦躁,他倒也不以为然,只是懒散地笑着:“春儿,那我回床上等你。” 他刚走,她就飞快地穿衣,边穿边诅咒:“臭猪,叫你以后每次洗澡都丢衣服!”她气呼呼地走出屏风,一眼瞧见朱子朗已经脱掉了溅湿的中衣,裸着上身在床上趴着,微眯着一双桃花眼看着她。 “春儿,我今天乏得很,帮我踩踩背。” 踩背?好啊,踩死你这头懒猪!春儿爬上床,微凉的小脚丫踩在他光滑的背上,懒猪立刻溢出一声满足的呻吟,闭上眼睛享受着。“懒猪,不许叫!”这声音可听不得,简直太……那啥了,春儿心里暗骂,真是懒猪,踩个背也能发出这样讨厌的声音。 她使劲儿跺了几脚,懒猪笑出声:“春儿是要谋杀亲夫吗?”春儿还在跺,子朗忍不住喊疼,春儿更加起劲儿,一个不小心踩偏了,扑通摔在衾被中,她觉得解了气,咯咯笑着爬了起来。 子朗坐起身,墨发慵懒地散落,斜着美眸倚在床头。那白皙的肌肤,映着胸前两点嫣红;红唇微勾,桃花眸中春情荡漾;匀称的性感身材,看得春儿俏脸一红,男人生成这样,真是妖孽! “春儿踩得好舒服,要不要相公也给你踩踩?” 春儿毫不客气地翻他一眼:“你是男人,我怕被你踩碎了?” 朱子朗笑着凑过来,伸出裸露双臂揽住小春儿,红唇轻启,露出一排洁白贝齿,只听他暧昧的磁性声线响起:“春儿,我是说采花的采。” 为什么,一听他这样说话心里就小鹿乱撞,为什么一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就神迷意乱?为什么这被纳入怀中的温暖不舍得推开,为什么竟然习惯了每天晚上的相拥而眠? 春儿傻傻的看着他,迷茫的眼中突然闪出一丝清明,不对不对,这家伙又在拿自己试验,决不能被他迷惑了,醉溪醉溪,我要的是醉溪! 一想到这里,她赶忙伸出手去推他,一接触到那柔软的肌肤,手心蓦地一烫,猛地收了回来。懒猪轻笑:“春儿像是等不及了呢。” “没有没有。”春儿想立刻把这懒猪踢下床,免得他总在这里卖弄风情勾引良家少女。 “春儿。”他的声音暗哑,指尖轻抽她腰间的丝带,轻轻一拉,纱衣便散开,春儿急了,结结巴巴地问:“懒猪,你干什么?” 朱子朗笑道:“试试。” “不要再试了。”春儿想要夺门而逃,却被懒猪压住:“乖,别动。”他秀气的修长手指一挑,纱衣滑落,露出圆润的如玉肩头,他把头深深埋在她颈部,落下一串细吻。 “春儿,这小老虎真是可爱。”他低声呢喃,一路吻向肚兜上的刺绣。 哇地一声,春儿又哭了,大滴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发丝之中。她呜咽着说:“懒猪,你不能这么试,我只能和醉溪这样,但是不能和你这样。我保证以后天天给你洗脸,再也不把你脸上的金猪说出去了还不行吗?” 她抽抽搭搭的样子看得他又是一阵心软,她的话却像刀子一般剜入他的心。小春儿,子朗天天把你捧在手心里,你却从来不曾看到,你心里只惦记着一个虚名吗?他松开了手躺回自己的位子,再也不说一句话。春儿抹了抹眼泪,见子朗真的不再靠近自己,不免又抱有歉意:“懒猪,我对不起你,我们……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 朱子朗不说话,背对着春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春儿更加不安,抬手轻轻为他盖上被子,然后忐忑地躺在他身侧,只要不像刚才那样子,和他抱着睡还是可以的。 手里紧攥着被角,春儿偷偷瞧了一眼朱子朗,他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这从没有过的冷漠,比他危险的靠近更让她失措,春儿心里莫名地酸楚,一口气堵在胸口,忍得难受。他生气了,他不理自己了,他讨厌自己了,他是不是再也不会笑着喊自己“小春儿”了? “子朗。”她带着哭腔喊了他一声,依然不见他的回应。她鼻子一酸,晶莹的泪珠再度流淌出来,却不愿他知道,只是隐忍着默默流淌。朱子朗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抬手擦擦她的眼角,柔声说道:“春儿,睡吧。” 050:青梅竹马 月华透了窗纱,照着这个不眠夜,一嗟一叹都是无言。 身边的女孩子先是呜咽着,后来就没心没肺地睡着,看着她泪痕犹在的甜美睡颜,子朗叹了口气:看来,还要再给她一些时间,毕竟每次都把自己老婆弄哭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第二天,她开始躲着他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离得远远的偷看他。子朗付之以淡笑,小春儿啊,你还真是没长大!他由着她躲,自己一个人倚在榻上看书。天高云淡,苹草荻花,秋风牵动几缕墨发,他和萧瑟的落叶凝成一道风景。 “嫂嫂,我又来了。”春儿回头,俊秀的少年在秋日中笑得那样耀眼。她忙招呼子墨坐下,两个人投壶喝茶倒也快乐。春儿时不时回头瞧着榻上的子朗,他神情专注,似乎根本不关心这边在做什么。 于是她就故意笑得更大声,懒猪却还是不瞧她,干脆把书合上眯着眼睛睡。春儿急了,丢下子墨冲过去摇他:“懒猪,你不许睡!”子朗微微睁开眼睛,笑道:“春儿玩儿累了?” 春儿噘着嘴说:“你这人真是无趣,这么记仇的。” 子朗失笑,小春儿,也不知道是谁从早晨起就别别扭扭的呢!他笑笑说:“春儿今天这样用力大笑,不累吗?” “不累!”春儿气呼呼地抓过他手中的书,重重地摔在他身上,扭过头又去和子墨一起喝茶了。女孩子总是这样,隐隐觉得是自己的过错,却一定要生气。人家要是来轻声细语地哄着,她会生气;要是由着她胡闹,她就更生气。但是,如果这个人对她来说不重要,她根本都不会去想,越是在意的人,她越容易对他发脾气。 子朗也只是想要给她一定的自由而已,让她不必那么尴尬,让她不必因为“试试”而花容失色。明明是春儿先躲着,但此刻她却认为他是在无视在冷落在记仇,她不高兴,非常非常地不高兴! “嫂嫂不开心?”对上子墨的清湛双眸,春儿忙舒展眉头,脸上堆满了笑意:“不是啦,今儿……今儿个不太舒服。” 子墨认真地说:“那就不要再玩儿了,会累坏的。”他站起身,笑得满脸阳光:“我先回去,等嫂嫂身子好些了我再来。” 等子墨走了,春儿无聊地在茶船前坐着,重新泡了一壶茶一个人品着。凝神之间,思绪又飞到多年前的春日午后,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垂髫女孩,和那微笑着放风筝的束发少年,踏着萋萋芳草,隐没在江南秀色中…… 心里又觉得堵得慌,春儿才没错,春儿不过是要一份自己的幸福,才不要那懒猪给自己脸子看,也不要再陪他试什么感觉! 烦躁地抿了口茶,春儿愣住,怎么刚才一直都没发现,紫砂壶中竟是翠色欲滴的竹叶青?! 子朗笑着走过来:“春儿的茶可否赏我一杯?” “不给!”什么都是他惹的,哪有那么容易原谅他。子朗坐下,径自倒了杯茶。春儿本以为他又会来抢自己手中这一杯,厚颜无耻地喝下,见他自己倒茶,却又没来由的失望。她别过身去暗暗生气,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不理你,就是不理! 子朗轻声笑笑:“竹叶青?” 春儿横过来一眼:“是又怎么样?我就是要把它都喝掉。” 子朗又笑,放下茶盏绕到春儿身后,缓缓环住她的身子:“外面风凉,又玩儿出一身汗,还是回屋歇着吧。” 春儿的身体猛地僵住,肩膀微微颤抖着:“懒猪,是你不对。” “我不对。” “我以后不和你试啦。” “好,不试。” 春儿转过身,无辜地瞪着大眼睛:“那……你还和我做姐妹吗?” 子朗笑着点头:“我还和春儿做姐妹。” 春儿欢呼,眉开眼笑地表态:“那我也和你做姐妹,在没找到醉溪之前,好好地做朱家的四少奶奶。” 子朗眸光一黯,还是笑着说:“好。” “四哥四嫂真是恩爱,大白天的也不知羞。”春儿抬头,见水柔来了,连忙推开了子朗。只见水柔耳朵上戴着春儿送的点翠坠子,虽然脸上笑着,嘴里却还是不客气。 子朗道:“水柔戴着这耳环真好看,本来就绝色,这下更加顾盼生情了。” 水柔一听,就眯着眼睛笑。其实春儿一见她就生气,暗地里也祈祷过:快让朱水柔嫁出去吧。不过既然见了面,怎么也要拿出嫂嫂的风范。她招呼水柔坐下,水柔却道:“不坐了,娘让我来知会一声,汐缘姐姐来了,晚上的家宴四嫂务必出席。四哥的脸为我画成那样,不去也成。” 唉,又要面对那一大家子,懒猪不会由着自己一个人去吧?春儿心里正打鼓呢,水柔冲她招了招手:“四嫂,我有悄悄话要和你说。” 悄悄话?春儿可没指望这强悍的小姑子有什么贴心的话对自己说,子朗站起来刮了一下水柔的鼻子,笑道:“死丫头,还有什么哥哥不能听?”说完知趣地回屋去了。 等子朗一走,水柔便拉过一条柳枝,在手里拗着,笑嘻嘻地说:“四嫂,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哥脸上的东西是你画的吧?” 春儿咬着嘴唇,心里暗骂:臭花容,一定又是你没管住嘴巴! 水柔咯咯笑了起来:“谁也没告诉我。我只知道,我四哥即使逗我玩儿,也不会在脸上画猪,就算是画,也绝不会画得那么难看。” 春儿握紧了拳头,这朱家兄妹真是一个样,都笑话自己画得难看。 “哼,我哥就会护着你!不过现在,我的汐缘姐姐可来了,你要当心啦。”说完,水柔转身就走,还大声地念着:“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春儿使劲儿跺跺脚,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朱子朗的青梅竹马来了吗?什么汐缘,还不是西瓜溜溜圆?让她陪着朱子朗好了,看看他对这女子有感觉没! 嗯,对手来了…… 051:佳人如玉 看大家的一长串留言,实在太感动了,今天再晚也要加更的…… 眼看着就到了用晚膳的时间,春儿快速把自己收拾好。她特地选了一件水蓝衣裙,对着菱花镜施了薄粉,发隙斜插珠钗,眉间双峰黛染,唇上一点嫣红。看着镜中娇滴滴的可人模样,她心里暗想,就算是妇人打扮,也要美得出尘,那个叫做汐缘的姑娘既然是懒猪的青梅竹马,她一定会从上到下狠狠地打量自己,决不能叫她看轻了。 汐缘也许没那么可怕呢,西瓜圆溜溜,没准儿是个大胖子,叫她一看见春儿就相形见绌、自惭形秽,就是这样! 她正打着小算盘,子朗信步走进来,让龙井从柜中拿了一件飘逸白衫换上。春儿咬了咬嘴唇,问他:“你换衣服做什么?” 子朗轻笑:“莫非春儿想一个人去?” 春儿噘起嘴:“哼,青梅竹马来了,你倒美得换上衣服了。还穿原来那件,反正都是白的。不是懒吗?不许换。” 子朗笑道:“可是这件躺皱了。” “就穿皱的去。”子朗道:“好,那就穿皱的。”换回原来的衣服,他又问:“春儿,我的脸怎么办?” “露着,让汐缘姑娘好好看看。” 子朗笑出声来:“好,露着。”这下春儿满意了,她想了想,又提着裙摆忸怩问道:“那我这身好看不?” 他看了看春儿的打扮,笑意渐浓:“春儿穿什么都好看。” 原本以为这丫头真的没心没肺,可她明明又因为汐缘来了不自在,这能看成是她的在意吗?他笑着叫上窖香和龙井,自然地挽过春儿的小手,春儿任他拉着,嗯,在家人面前总要恩爱些的,虽然只是演戏,也该叫那个汐缘看看子朗对春儿多好,哼! 她回头瞥了一眼窖香,窖香正好怯怯地看了他们一眼。春儿暗忖,窖香一定是吃醋了,瞧这一眼幽怨的,懒猪也真是的,还对窖香余情未了呢,走到哪儿都不忘喊着他。 进了前厅,里面正热热闹闹地围着一群人,他们刚一进门,就听见水柔的喊声:“汐缘姐姐,瞧瞧谁来了?” “子朗哥哥。”随着一声轻柔呼唤,人群中跑出个人来,春儿忍不住抖了几抖,懒猪还真能招蜂引蝶,从冷韶玉到苏念蕊再到这汐缘,喊他的声音都是一样的甜腻。可怜啊,懒猪不喜欢女人! 定睛看看眼前的美人,妙目含春,双颊微红,笑吟吟地看着朱子朗,还以为是西瓜圆溜溜,原来是美人面含羞。春儿再一看美人的衣裳,一袭白衣是那般脱俗。她心里又开始鄙视子朗,怪不得今天非要穿白色,原来是早有默契啊,哼,回去后把他的白衫都剪碎了,叫他只穿其他的颜色。 “缘儿。”子朗打了声招呼,春儿狠狠掐了他的手心发泄自己的不满,这恶心称呼听着太不舒服,亏他叫得出口! 汐缘见到子朗的脸,惊呼一声:“子朗哥哥,你的脸怎么啦?” “嘿嘿,”水柔凑了过来,嘻嘻笑着说:“我哥画上逗我玩儿的。” 汐缘略带嗔怪地瞧了眼子朗,笑道:“下次可不许这样啦,怪难看的。” 这是干什么?春儿怒了,简直是把碧螺春视为无物!她紧紧拉着子朗的手使劲儿咳了两声,眼睛故意瞧着右上方,子朗笑笑揽过她的腰:“缘儿,这是内子。” “啊,是嫂嫂。”汐缘果真将春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语气中带着艳羡:“早就听说嫂嫂出自江南茶香世家,果然人就如茶一般清雅飘逸。” 呵呵,真是受用,春儿笑眯眯地对汐缘说:“缘儿也是女中绝色,这小模样倒叫我羡慕呢。” 两个人正互相吹捧着,朱夫人道:“都别站着了,今儿个汐缘来,咱们家里人好好坐坐。” 大家依言坐在桌前,春儿刚要挨着子朗坐下,就见子墨含笑看着自己,赞道:“嫂嫂今晚真是清丽。” 子朗斜着美眸瞧他一眼,但笑不语,春儿冲子墨做了个鬼脸:“没见你四哥更清丽。”几个人哈哈笑着就坐,春儿坐在子朗左边,汐缘坐在子朗另一侧,水柔则笑嘻嘻凑到春儿身边,小声说:“这汐缘姐姐啊,我娘喜欢,我哥喜欢,我也喜欢,嫂嫂喜不喜欢?” 这要是花容,春儿早就两只手掐住她脖子叫她闭嘴,可这是小姑子,只能忍了。春儿脸上笑着:“喜不喜欢有什么区别?” 水柔眨眨眼睛:“要是她做我四哥的二房,嫂嫂可满意?” 这个朱水柔,等你嫁了叫你的小姑子折磨你!春儿心里生气,面上倒是不动声色,她笑笑:“那是你四哥的事儿,可由不得我做主。” 水柔嘿嘿地笑:“嫂嫂倒是大度,可是人家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哪有做妾的道理?我是逗着嫂嫂玩儿罢了。” 春儿捏紧小拳头,真想挥到朱水柔鼻子上去,臭丫头,差点儿叫她给戏弄了。幸好没尖酸刻薄地说什么,要不可让她笑死了。 另一边,汐缘柔柔地对子朗说:“子朗哥哥,就算是玩笑,也不能把猪画在脸上,毁了这张清俊的脸。” 猪是春儿画的,清俊与否也是春儿的事儿,她狠狠掐了子朗两下,又清了清嗓子,笑道:“汐缘姑娘,子朗的脸画着东西不好看吗?我觉得蛮不错的呢。” 么么大家……睡觉睡觉~ 052:家宴罚酒 汐缘觉得尴尬,脸上有些挂不住:“这是当然,嫂嫂觉得好看就好。” 春儿笑笑:“本来两边脸都要画上,可是子朗说了,叫大家看着不好,还是晚上在肩头画一个,只给我看。可是要我说不如画脚趾头上,这主意好不好?哈哈。” 汐缘更觉得难堪,红着脸说:“嫂嫂说好,那就是好。” 水柔在一旁噗嗤一声,一口茶差点儿没喷出来,她笑着说:“嫂嫂,哪有你这样的,你们自己家的事儿,我们姑娘家可听不得。” 子朗看着得意的春儿,唇角轻然一勾,靠近她的耳朵小声说:“春儿今天变坏了。” 春儿冲他扮了个鬼脸,嘿嘿笑着:“就坏就坏。”汐缘站了起来,说道:“这次来,给姑妈姑父和哥哥嫂嫂们都带了礼物,雁歌,快拿上来。” 话音刚落,汐缘的丫环就捧上来一堆礼物,这一分发,所有的人都高兴起来。春儿又不开心了,原来送礼物可以收买人心啊,早知道敬茶那天碧螺春就狂送一通,看谁还好意思冲春儿摆脸子。当礼物拿在手上的时候,她又眉开眼笑了,她和妯娌小姑子们都收到一串直径约半寸的东珠,全都一般大小,莹润得没有半点杂质。春儿喜欢得不得了,拿在手里把玩着。汐缘拿着一盒东西,笑盈盈地对春儿说:“嫂嫂,这是子朗哥哥最喜欢的东西,就一起交给嫂嫂吧。” 啊?春儿眨巴眨巴眼睛,懒猪最喜欢什么?自己竟然从来不知道!她笑着接过盒子称谢,汐缘问道:“子朗哥哥知道是什么吗?” 子朗那半面金猪脸冲着汐缘温润一笑:“当然知道,定是极好的。” 春儿这个好奇呀,正想偷偷打开来看看,水柔伸着脖子凑过来:“四嫂大概不知道我哥最喜欢啥吧?” 春儿气得捏紧拳头,这个水柔今天是没完了。她瞪了水柔一眼说:“你哥最喜欢我!” 水柔哈哈笑出声来,引得朱夫人嗔怪:“水柔,别没个姑娘家的样子。”水柔憋着笑不言语,朱老爷说道:“这是家宴,朱家的人,哪有不喝酒的道理?都换上大杯,今儿个要畅饮!” 于是,朱家老老少少男人女人都换上大杯,春儿一见就傻了,要是这么喝估计又要出丑。她正担心着,武思萱笑着看她,说道:“春儿和子朗是新婚,前几天的家宴却不来,是不是要罚上三杯?” 子朗忙笑着说:“是子朗的错,该罚。只是春儿这三杯,可否由我代喝?” “那怎么成?”武思萱笑道:“春儿在斗酒会上可是赢了冷姑娘的,我们还想再看春儿闻香试酒呢!” 汐缘眼睛一亮:“真的?嫂嫂有这好本事?” 春儿咬咬牙,今天不喝是不成了,总不能叫大家扫兴,也不能叫汐缘小瞧了。她本来就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这下更加不肯逃避!她笑着挽着子朗的胳膊,完全是女儿家撒娇的姿态:“子朗,那我要喝竹叶青。” 水柔在一旁咯咯笑出声,小声说:“喝啥都会醉。” 春儿哼了一声:“醉了也要喝。” 三大杯落肚,春儿的视野里一切都迷糊起来,一桌子都是人,觥筹交错,人影晃来晃去,说些什么都听不清楚。她只看着子朗傻笑。子朗体贴地把她环在臂弯中,又惹得大家哄笑,说新婚的小儿女就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他也不在意,尽挑些春儿喜欢吃的哄着她吃。 春儿吃吃地笑着,去掐水柔的脸,笑嘻嘻地说:“小笨蛋,一对儿坠子就稀罕成这样,我那儿还有个点翠簪子呢。” 水柔噘起嘴:“不要拿东西诱惑我,我还没想和你好呢。再说了,汐缘姐姐刚送了一串东珠,我还没喜欢够呢,哼,我心里是向着汐缘姐姐的。” 春儿笑得靠在子朗肩头:“反正只有一支了,正好也要送缘儿些东西,那我转送她吧。” 水柔道:“别呀,哪有说了送人家又去给别人的道理?” “那你明天来拿。” “嫂嫂不许说了不算。” 看她两个在那里嘀嘀咕咕的,朱夫人笑道:“一开始吵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倒好上了。”大家哄笑,水柔冲春儿吐了吐舌头:“是你不好,害得斗酒会上小侯爷都没工夫看我。” 春儿也不示弱:“你不好,我第一天敬茶你就扮恶人。” 这一边,汐缘端起了杯子,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现:“子朗哥哥,你如今成亲了,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记得缘儿,我陪哥哥喝了这杯。” 子朗笑笑,仰头一饮而尽。春儿抱着他的胳膊,不悦道:“相公,我也要和你喝,我们除了交杯酒,还没碰过杯呢。” 子朗拍拍她的背:“春儿醉了,以后再喝。” “不!”春儿抬起头,委屈极了:“我就要和你喝。” 子朗只好依她,这一杯喝下去,春儿彻底醉了,伏在子朗肩头嘿嘿傻笑。子朗叹了口气站起来:“娘,我累了,我和春儿回房了。” 朱夫人气道:“到底是你累了,还是春儿醉了?” 水柔道:“这是我哥心疼媳妇,是不是四哥?” 子朗笑笑,扶着春儿出了门,一走到院子里,裙角被夜风掀起,吹乱了他们的发。春儿咯咯笑着:“子朗,子朗,我醉了,我想飞。” 随着“啊——”的一声尖叫,春儿被他扛在肩头,春儿在空中张开双臂,风儿卷着落叶飘下来,映着她脸上的小酒窝,春儿迎着风快乐地大喊:“我飞啦——!我飞啦——!” 么么,今天来晚了,这几天又开始忙啦,争取星期天双更哈…… 053:老虎爪子 来啦来啦…… “子朗,是我好看还是你缘儿妹妹好看?” “春儿好看。” “子朗,我们是姐妹,你和汐缘也是姐妹吗?” “嗯。” “那你是跟我好,还是跟她好?” “春儿是我的老婆,当然是和春儿好。” “子朗,那你生不生我的气了?” “子朗从来不生春儿的气。” “嘿嘿嘿,子朗的脸好滑啊。” “嗯,春儿的脸也滑。” …… 睁开眼,窗外已是艳阳高照,身边不见了平素里比自己起得还晚的那个人。春儿揉揉眼睛坐起来,喊了声“懒猪”,却没人答应,她美美地伸了个懒腰,依稀记起昨天在家宴上喝醉,后来是懒猪扛着自己飞回来,自己好像抓着他的手说了好多话,但是说了些什么那可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人呢?是不是他还生着气,从此不理自己了?去找窖香了?这个不知悔改的家伙! 掀开被子,春儿一眼瞧见自己光着的小脚丫,她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大叫:“懒猪,你快给我出来!” 门开了,子朗含笑闪身进来:“春儿怎么了?” 春儿从床上扑通跳下来,也不管自己还光着脚,扑上去捶他:“臭猪,你干嘛把我的脚画成这样?”子朗轻笑一声:“别凉着了。”说罢抱起她放到床上,只见两个莹白的小脚丫上,赫然长着十个金灿灿的脚趾头,春儿咬着牙踢他两脚:“我跟汐缘姑娘说画脚趾头上,你还真画呀?” 子朗忍着笑,慢吞吞倒在床上:“是春儿昨晚吵着要我画上的。” “我是说画你,谁叫你往我身上画啊?” “春儿自己跑去研墨,非逼着我画。” “啊?我有那么傻?” 子朗笑出声:“有。” 春儿气得又去捶他:“那干嘛画成这样?为什么每根脚趾头中间都画个黑道子?” 子朗眯起眼睛:“是春儿说要画成老虎爪子的。” 啊?春儿连忙看看自己的小手,还好,没被他弄成小金手,要不可让朱水柔那小妮子笑死了。她努力回忆着昨晚的片段,隐隐觉得还是不对,偷偷地看看胳膊和腿,都还好好的,她摇着子朗问:“懒猪,你只画了脚趾头吗?” 子朗一只手支着头,黑发散落下来,他眼中闪出狡黠,笑道:“本来是只想画老虎爪子的,可是春儿非要说……” 春儿只觉得后背涌上一股凉意,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她抓着子朗的胳膊问:“朱……朱子朗,你还在哪里画了?” 子朗慢慢起身,从妆台上拿来菱花镜:“春儿自己看。” 春儿接过来,马上先看看脸,还好,脸上没有。再往下一看,忍不住大吼一声扑到懒猪身上手脚并用狂踢乱打:“臭猪臭猪!” 子朗把身体埋在被子里,肩头抖动笑个不停,等她捶够了才坐起来,一脸无辜地说:“是春儿要在那里画的,还说既然已经和汐缘说了,就一定要画上给让人家看。” 春儿扑在被子里呜呜着:“都是你,这下可叫人家捡到笑话了。” 子朗凑过去,笑眯眯地拉起春儿,看着她锁骨之下那一只摇头晃脑的小老虎,和肚兜上那一只一般的可爱,他笑道:“春儿不怕,除了我别人看不到。”他脸上的笑意在不断扩大:“春儿喜欢吗?” “不要再说啦!”春儿捂着耳朵猛摇着头,子朗笑着拥她入怀,低声说:“春儿,其实我画得挺好看的。” 春儿赶紧抓了件衣服挡在胸前,都说酒醉之后会胡言乱语,果然是这样,还好没有乱那啥……真是的,好好的叫这懒猪画成这样,他可报了仇了。呜呜呜,好在他还算君子,要是画遍了全身可怎么办啊? 子朗知道她害羞,懒洋洋站起身走出门去。春儿赶紧穿衣服,喊来龙井来帮自己梳洗,正梳头呢,就听得门外的一声温柔软语:“子朗哥哥可曾吃了午饭?” 春儿马上支起了耳朵,啊?汐缘来了,这哥哥妹妹的可真亲热啊。 只听子朗在门外说:“还没有呢,在等春儿。” 春儿在屋里赶紧照照镜子,问道:“龙井,我好看不?” “好看。” 春儿点点头,站起来推开门,笑意盈盈地喊了声:“子朗。”虽是喊着子朗,眼睛却盯着汐缘看,她还是如雪的白衣,仙子般的脱俗。春儿咬咬嘴唇,脚下似是一软,娇弱无力地倚在门边:“哎呦,真是的,喝上点儿就醉。” 子朗心下了然,含着笑来扶她,她就靠在他身上,笑眯眯地说:“缘儿就在哥哥嫂嫂这儿吃吧。” 看着他们亲热的样子,汐缘忙道:“不了,我还是等一下再来。子朗哥哥,上次我走的时候,哥哥答应我还会指点我棋艺的,哥哥说话可还算数?” 子朗笑笑:“当然算数。” 汐缘灿烂一笑:“那我下午来可好?”说着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子朗哥哥不要睡午觉啦,好不好?” “好。” 汐缘娇羞一笑,指指院中的石桌:“记得啊,还在那里。” 春儿看着那愉快离去的身影,心里这个气呀。懒猪爱睡午觉她也管,还约了下午来下棋,心里真不舒服啊。她噘着嘴说:“懒猪,吃了饭你陪我出去玩儿好不?” 子朗温柔地拍拍她:“答应了的事情,是不可以食言的。” 春儿跺跺脚:“哼,那我叫子墨来陪我玩儿。”说着拖着子朗回到房里,指着他身上的飘逸白衣:“朱子朗,你把这身换了。” 么么大家…… 054:迎风心事 瑟瑟秋风乍起,晕染出萧疏墨色。一张石桌,两色棋子,上演着黑与白的迷局。伊人执棋但笑,道不尽面上的娇羞和情意,而他只是凝神沉思,似乎这心思只在棋盘上。 春儿坐在一边托着腮,无聊地看看这个,又看看另一个,咬着嘴唇暗笑着。都说世事像棋局,里面有挑灯看剑,也有拍遍栏杆,有时胜败仅存一念,可是懒猪和汐缘这棋下得不是那么回事儿啊?美人欲说还羞的样子,朱子朗就能狠下心杀个片甲不留?还不是最后故意相让讨美人欢心!没意思,这棋不看也罢! 她闷闷地跑到檐下软榻上躺着,远远偷看下棋的两个人,他们似乎都沉浸在棋局之中,没有人理春儿呢!春儿抬头看着高天上掠过的雁阵,无聊地由着龙井帮她把指甲涂上丹蔻,心里想着:这棋什么时候才能下完啊?好让懒猪给自己揉揉肩。 怎么突然间觉得,自从认识了懒猪,自己也爱没事儿躺着了呢?看来犯懒是一种享受啊。 石桌旁,汐缘瞧见春儿跑远了,拈起棋子轻声问道:“子朗哥哥,嫂嫂待你可好?” 子朗微微一笑:“好。” 汐缘面色微红,落下黑子,说道:“哥哥对嫂嫂这般疼爱,真是羡煞旁人呢。” 子朗笑笑:“缘儿知书达理,日后出了阁,夫婿也一定对你疼爱有加。” 这一番话看似贴心,却不容置疑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汐缘的眼圈红了,呆呆地看着棋盘,大滴的眼泪扑簌而下,她扶住石桌,声音微颤着:“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朱碧两家要联姻不假,可不一定非要子朗哥哥娶那碧螺春,原本姑妈是想让……汐缘不怨,什么都不怨,可是汐缘不明白啊。” “缘儿……”子朗凝神不语,他不愿伤害从小就疼爱有加的汐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汐缘擦了擦眼泪,突然笑了:“瞧我,好好的又惹子朗哥哥烦心。哥哥是想说一直把我当妹妹看吗?是想说那些年少往事都是过眼云烟吗?是想说有缘无分吗?如果是要说这些,汐缘不要听。” 子朗笑笑,抿了一口茶:“缘儿,其实……确实是我想娶春儿的。” “为什么?”汐缘猛地抬头:“听姑妈说,在定下婚约之前,你们都未曾见过。子朗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弹琴下棋赏花听雪,我……我哪里比不上碧螺春?” 子朗放下茶盏,又执壶续上两杯,慢慢说道:“缘儿,这茶可好喝?” 汐缘泪光楚楚,凄然说道:“子朗哥哥,你……你竟是连一个答案也不肯给我吗?”她缓缓站起身,任泪流了满脸,任风凌乱着她的长发:“‘孤帆一棹汐影秀,烟云千抹月色柔。’这诗,你也不会再念给我听了吧?子朗哥哥,这棋反正也是输了,我又何必非知道最后输了多少。”她的声音发颤,身体却倔强地挺直:“今天打扰了,如果子朗哥哥不嫌弃,汐缘日后再来。” 子朗慢慢站起来:“缘儿什么时候想下棋,只管来就是。” 汐缘转过身,远远看着榻上已经睡着的春儿,泪痕中泛出一抹笑颜:“如今不同了,嫂嫂可不见得欢迎我呢。”她轻拭腮边泪水,落寞转身:“子朗哥哥,缘儿只希望……她莫要负你。” 那一抹白衣走出门去,子朗叹了口气踱到榻边,春儿垂着长睫正睡得香。夕阳残照里,他凝视着她的睡颜,她含笑的脸庞,手指慢慢抚上她的脸颊,春儿,世间的百媚千红,子朗皆不放在心上,只愿和你携手人间。只是,你何时才能知道子朗的心意呢? 觉得风凉,子朗抱起她想要进屋去,这一动,她就微微睁开了眼睛,喃喃地问:“下完了吗?” “嗯。” 春儿从他怀里挣出来,奇道:“懒猪啊,我现在怎么和你一样啊?明明睡到晌午才起来,怎么一沾枕头就又睡着了?”她抓着子朗的手摇着:“你说说,我这样睡会不会变小猪?” 子朗笑着摇头,她打了个哈欠,笑着跑到他们的棋桌旁坐下,奇怪地问:“懒猪,你们这棋也没下完啊,怎么不下了?”她歪着头看来看去,突然扑哧一声笑了:“看样子是汐缘姑娘输了,可是啊,想要赢了还不简单?” 子朗被她挑起了兴致:“春儿倒是说说,黑棋怎样能赢?” 春儿执起两枚棋子,啪啪拍在棋盘上,把一大块白棋的眼堵死,笑嘻嘻地说:“瞧,这不赢了?” 子朗笑道:“果然赢了。”春儿嘿嘿傻笑着:“懒猪,你怎么不说我耍赖?我可是一下子落了两子。” 子朗拉过她的小手,柔声说道:“春儿高兴就好,又何必计较落了几子?” “懒猪,你真好。”春儿有些得意了,扬起春花般灿烂的小脸:“只要是能赢,才不管用什么方法,是不是?” 子朗笑着刮了一下她一笑就皱起的小鼻子:“春儿,这只限于这盘棋。” 春儿咯咯笑着跑开:“反正我赢了,汐缘姑娘输了,就是这样!” 两个人正笑着,窖香从外面进来,说道:“四爷,外面有客拜访。” 子朗抬起头问道:“是谁?” 窖香道:“他不肯说出姓名,只说:‘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子朗微微一笑:“贵客到了,快请。” 吃口饭接着码,半夜还会有一章…… 055:暗夜流光 第二更来了…… 窖香道:“四爷,不必请进来了,他只要我传个话就不见了人影,说是晚上要您备了好酒等他。” 春儿问:“是谁啊?这么不客气?” 子朗笑道:“是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怎么没听说过?懒猪,你到底有多少朋友我不知道的?” 子朗道:“不多,春儿慢慢就都认识了。” 晚上,子朗取了一坛酒,让龙井瓜片在院中摆宴,虽是几道小菜,却样样精美。那一坛酒一直放在桌旁,他没有打开的意思,只等那贵客来了才开坛。春儿四处望着,不禁奇道:“怎么还不来啊?” 子朗眸光流转,望着春儿身后,笑道:“流光,你来了。” 春儿转过头,只见迷离夜色中一袭青衣静立于阶前,衣袂翩然。以漫天星辰为衬,男子精致如玉石雕琢般的面容极为耀眼。他转过身,在云下阴影中,依稀捕捉到那寒水般凌厉的眸子,以及剑鞘尖端的冰冷光芒。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给人的感觉这般冰冷孤独?像是大漠孤烟下寂寞的苍狼,仰天长啸于凄清冷月,纵身隐没于漫天飞雪。春儿很是好奇,在烟波如洗的锦瑟江南,有没有一个巧笑嫣然的美丽少女,拂着如丝碧柳对他翘首盼望?念着他冰冷的剑鞘或是淡然的眼神? 他走过来,瞥了一眼春儿,问道:“你的女人?” 子朗笑笑,还没等他说话,春儿就抢着说:“嗯,子朗的内子。” 子朗轻笑一声,那人却皱皱眉头坐下,并不说话。春儿不高兴了:“你叫流光?你不喜欢和女人坐在一起吃饭?” 流光不答,春儿只好扭头看看子朗,子朗笑道:“酒准备好了,春儿能不能猜出是什么酒?” 春儿眨眨眼睛:“酒香都被封住了,闻不出味道。不过我猜,你这朋友像是个剑客,又是个男的,莫非坛子里是剑南春?” 子朗笑出声来:“答对了。”说罢开启酒坛,酒香霎时扑鼻而来,蔓延在夜色里,果然是剑南春!流光并不说话,端起碗来一饮而尽,子朗也端起碗,以同样的姿势喝光。春儿看着他们两个,说道:“我明白了,和不一样的人喝酒,会喝出不同感觉。懒猪,我也要这么喝。” 子朗拉住她的手,只是给她夹菜。流光听到“懒猪”两个字,眸光闪动,似是十分赞同。子朗又斟满一碗,两个人再次饮尽。如此喝了七八碗,都不说一句话。春儿暗暗咬牙,一个故作冷漠,一个懒得说话,真无趣啊。 一坛酒喝尽,流光开了口,声音透着冷冽:“和你担心的一样。” 子朗点点头:“知道了。” 流光站起来,依然是三个字:“要小心。” 话音刚落,人已纵身飞起,隐没在秋水长天的冷月之中。 春儿瞪大了眼睛问:“懒猪,他真是你的朋友?朋友相见都是要叙叙旧什么的,哪有你们这样的?” 子朗竟似在沉思,听了春儿这话才抬起头,笑道:“莫逆之交,一坛酒几句话已足够,又何必在乎那些繁文缛节?”微醺的他拉住春儿的手:“一生相伴,执子之手就已足够,又何必说得透彻?” 春儿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他把自己当成窖香了?还是这流光也是他的情人?天哪,懒猪的私生活真糜烂! 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子朗不禁失笑,他抱住春儿,软软地靠在她身上:“春儿,我也喝多了,我也想飞。”春儿嘿嘿笑着,一指头戳在他的额角:“叫你那个朋友抱着你飞!” 他只是笑,媚眼如丝地看她,手上将她环紧,俯下头贴住她的脸颊。春儿窘迫起来,伸出小手推推他,故意说道:“懒猪啊,你这样子真是猥琐。” 子朗笑出声来,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春儿,我不是想猥琐,我是想为所欲为。” 这一晚,子朗睡得很熟,春儿白天睡得太多,反倒睡不着了。她睁大眼睛看着头顶,心里想着:懒猪似乎是有很多奇怪的朋友,荆楚是一个,今天的流光又是一个。他平时都不曾说起,而且好像这些人和珠联璧合也没什么交集,懒猪倒底是和大哥连暮天他们近一些,还是和流光这些人交情亲厚呢?流光下午来时不肯报名号,夜里也只是喝了酒就走,好像是不愿意别人知道他来过,看来这只懒猪相公,还有不少鲜为人知的秘密呢。 她转过头看看沉睡中的子朗,又想到了汐缘,其实汐缘蛮不错的,人也生得漂亮,她应该愿意陪着懒猪“试试”吧? 第二天,还没到午时,水柔就跑来要那个点翠簪子,春儿先是迷茫了一下,然后猛地想起那天承诺过的事情,心里这个后悔啊,怎么一喝酒就忘了形,什么都往外给的。 心满意足地接过簪子,水柔对子朗说:“四哥,我想去宝月斋吃东西,今儿个中午能不能让嫂嫂陪我出去?” 子朗笑笑:“要四哥陪着吗?” “不要。”水柔笑着说:“莫非哥哥不舍得嫂嫂陪我?” “舍得舍得。”春儿一听可以出去,赶忙接口。 子朗道:“那早去早回。” 出了门,水柔坐在马车里,神秘兮兮地对春儿说:“四嫂,你猜我为什么要去宝月斋?” 春儿摇头:“不知道。” 水柔眯着眼睛笑着,脸上都是幸福的样子:“因为宝月斋就在一醉楼的对面,今天小侯爷会在一醉楼饮酒。” 春儿坏笑,原来是偷看心上人啊。水柔又道:“知不知道为什么要嫂嫂陪我?” 春儿又摇头:“不知道。” “本来想叫汐缘姐姐的,可是她和我一样没出阁,小侯爷看上她就不好办了。嫂嫂比汐缘姐姐丑,又嫁了人,我觉得这样会好些。” 春儿差点儿没吐血,谁丑?朱水柔才丑呢! 056:潇湘水云 当一个女孩子有了意中人,而那个人几乎不认识她,她就会想方设法制造偶遇的机会,水柔现在就是这样。春儿和她虽然互相不待见,但是却从心底里羡慕她。因为春儿自己心里也有一个人,却不知道他是谁,长得什么模样,人在哪里…… 留在春儿心里的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那陪她放风筝的少年,等她长大后又送来一幅画然后就不见了的少年。她是试图抓住这个影子的痴情人,她相信自己的心上人英俊得无人可比,她也相信自己一定会找到他,她还相信,有一天可以和他一起泛舟湖上,静待花开。 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在坚持,坚持到——看不见任何人,听不见任何关于爱的声音。 马车到了宝月斋,今天这水柔真是下了大手笔,宝月斋的二楼只有她们两个带着各自的丫环,其余闲杂人等一律不许上楼。春儿和水柔坐在正对一醉楼的位置,抬眼便是凭栏处,俯首绿水过蓝桥。两座酒楼虽由一道曲水相隔,却是遥遥相望脉脉相对。 两个人坐定,水柔忙着叫贴身的丫环汾香帮她补了胭脂,又把带来的古琴放好。看得春儿一直腹诽着:水柔这丫头真是花心思啊,一会儿看看她能使出什么招数,以后等自己见到醉溪的时候也借鉴一下。 正想着,朱水柔扭过头问她:“四嫂,你怎么也像我四哥似的,到哪儿都倚着靠着的?” 春儿笑笑:“谁跟那懒猪一个样?他那是被人唾弃的真懒,我这是风华绝代的慵懒。” 水柔正要讥讽,汾香指指对面:“小姐小姐,小侯爷来了。” 水柔忙坐到琴前,立马换上绰约的闺秀形象,春儿暗道:你就装吧,好好装! 纤指拂在琴上,玉手轻扬,音波婉约流转,小桥流水上空回荡着古调宫商,那韵律空灵优美宛在云端,缠绵悠扬浸润心扉。水柔面含笑,眼含情,春儿看得浑身发冷,小侯爷可没看见她刁难自己那一出,没准还真以为她是优秀的少女典范呢。 只见朱水柔瞥了春儿一眼,然后看着对面,曼声唱道:“翠娥羞黛怯人看,掩霜纨,泪偷弹。且尽一尊,收泪听阳关。慢道帝城天样远,天易见,见君难。”…… 春儿忍住狂笑,哎呦,受不了啦,这水柔唱到这里已是一脸的愁容,也未免太做作了吧? 一曲终了,春儿一直忍到琴弦上散尽最后的余韵,才笑嘻嘻地对水柔说:“你有那么哀怨吗?” 水柔白了春儿一眼,紧张地看着对岸,本以为只需要这动情的一曲,就可以引来小侯爷倾慕的目光,可是等了好久,一醉楼那边依旧在推杯换盏,并没有预期中的掌声,更没有期待中的凝望。这让她有些泄气。她瞪着坏笑的春儿,气道:“笑什么?” 春儿笑得更大声:“水柔,你现在的样子倒是真哀怨了。” 水柔气得直跺脚,完全忘记了要保持形象,她气呼呼地喝下一口茶,紧盯着对岸的男子俊逸的身影。现在酒楼也包下了,菜也点了,琴也抬来了,总不能就这样无功而返吧?她想了想问道:“四嫂可会弹琴?” “我?”春儿瞪大了眼睛:“我那两下字可不比水柔,你……你不会让我也弹一个吧?” 水柔坐下,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说道:“那曲《潇湘水云》,嫂嫂可会?” 春儿点点头:“弹过。” “那嫂嫂帮我弹这一曲可好?” 春儿这个汗呐,这位名叫朱水柔的少女究竟要干什么?明明是她想吸引小侯爷的目光,拉上自己做什么?她坚决摆手:“不要,下面那么多人,我可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水柔马上伏在桌上大哭:“呜呜……我要回家跟娘哭去,说嫂嫂在外面欺负我。我还要告诉娘,你在人后管我哥叫懒猪。” 春儿很无奈,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威胁只好妥协,她可不愿意自己回家后成为众矢之的。春儿慢吞吞蹭到琴前,水柔气得说:“四嫂现在的样子和我哥一个样,你们简直就是两只乌龟。” 春儿冲她龇牙一笑:“错了,是两只猪。” 她的手刚要抚上琴弦,突然又顿住:“水柔啊,《潇湘水云》前面倒是清幽高远,可后半段是高亢激昂的家国之恨,你有那么爱国吗?” 水柔气得直顿足:“我要去找娘!马上就去!” 春儿笑着冲她做了个鬼脸,开始进入泠泠圆润的泛音,只见水柔站到栏杆旁边,伴着微茫千里的烟雨意境,轻举皓腕曼舞腰肢,哎呀,招数又变啦?改成跳舞啦?哈哈哈……春儿边笑边弹,时不时还走两个音,气得朱水柔迎向一醉楼方向的时候含情微笑,回身旋转的时候就瞪她。 弹到《风起云涌》这一段,激昂的旋律涌出,春儿也不敢怠慢,水柔随着乐声急速旋转,心里暗想:这下小侯爷该为水柔倾倒了呢。她想得正美,琴声突然停了,她一个没收住,结结实实地跌在地上。水柔恨恨地抬起头,就见春儿无辜地举着两只手:“水柔妹妹,对不住啊,我真的是把后面的谱子忘记了。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水柔咬着银牙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发作,汾香指着楼下的小桥:“小姐快来看,那边过来人了!” 057:君若浮云 朱水柔连忙扑到栏杆前探头望去,只见一个随从打扮的人从石桥上走过来,一直走进了宝月斋。水柔冲回来端坐好,话音中透着得意:“瞧,我就知道小侯爷会喜欢这一曲,我还记得他在斗酒会上吟的那一首诗:‘凭栏负手对江山,风卷残云过颠峦。狼烟烽火今何在?御笔挥毫撼云天!’,说的不就是报国情怀?” 春儿实在受不了她的自以为是,懒洋洋趴在桌上:“水柔,我累了。” 这个时候水柔可顾不得讽刺她,只顾着做得端端正正的,那小侯爷的随从果真从楼下走上来,问道:“刚才是哪位姑娘在弹琴唱歌?” 水柔忙羞答答地见了个礼:“小女子朱水柔,在此绝胜山水中遣情伤怀,打扰了。” 那位随从大哥哼了一声:“知道打扰就好,侯爷在对岸谈正事,要是想听曲子想看跳舞,自然会去找那位冷姑娘,请姑娘不要再弄出声音惹侯爷不悦。” 水柔脸色惨白,看样子马上就要哭出来。春儿本来觉得好笑,现在又觉得她可怜,怎么说也是一个姑娘家,好不容易硬着头皮为心上人表演歌舞,那个……虽然计策拙劣了点儿,也没赶上个好时机,可是表演的还是不错的嘛。被心上人这样指责,该有多难过的。 等那随从一走,春儿连忙上前安慰:“水柔啊,咱回家去吧,小侯爷不让咱唱不让咱跳,咱还不理他了呢!” 水柔马上哭出声来:“都是你不好,你要是不走音,小侯爷就喜欢我了。” 这个没出息的!春儿真是拿她没办法,又不知该怎么劝,她干脆坐在桌前开吃。说好了是来吃饭的,可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她本以为水柔能哭上一个中午,表达那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少女闺怨,没想到水柔走过来坐下,拿起玉箸也开始吃:“还真饿了,吃饱了再想办法。” 真是要佩服她坚定不可摧毁的意志和抗打击的能力啊,春儿笑道:“对,要屡败屡战。” 这一次烟雨重楼的偶然相遇就这样宣告结束,春儿吃饱了肚子,趴在栏杆上偷眼瞧着对面,风正轻,水自流,桥下舟横过,桥上丽人行。过了一会儿,她笑着回头说:“水柔,他们人都走了。”说着嘿嘿笑着又跑到古琴前:“太好喽,这回可没人管了,我使劲儿唱,反正下面的人都以为是朱家小姐唱的。” 朱水柔横她一眼不去管她,春儿抚琴唱道:“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依相随共御风……”她心里清楚,这与水柔无关,这歌是为自己心里那个人唱的,虽然不知道他在哪里,可是,真希望他能听得见。 不是只有水柔心中有怨,春儿也有,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午后,眼前仿佛是那有着明亮眸子的少年,为什么对他的记忆仅限于那只风筝和那双眼睛?恍恍惚惚间,他的脸慢慢清晰起来,那双眼幻化成子朗的桃花眸,含着笑望着她。 春儿心里一颤,琴声突然停止,怎么会突然想起懒猪来?水柔一见她的样子,马上讥讽:“瞧,我的四嫂刚出门没一会儿,就想念我哥哥了呢。” 春儿白了她一眼,心道:谁想懒猪了?才没想呢! 这个时候,小二从楼下走上来,说道:“少夫人,朱小姐,刚才那位爷又来了。” 又来了?有完没完了?这地方还不能唱歌了?春儿的一怀愁绪满腔情思正无处发泄呢,一听这话霍地站起来,对再次光临的那位随从说道:“小侯爷在对岸谈正事,不让我们唱也就罢了,现在人都离开了,还不让人唱的?小侯爷心系家国大事,难不成还要管人吃饭唱歌?” 那人作了一揖:“这位夫人,小侯爷说,刚才那一曲情真意切,歌声悠扬,问刚才那首歌是谁唱的?” “是我!”水柔的眼睛亮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把功劳据为己有。春儿倒也无所谓,是谁唱的歌并没多大关系,反正自己先前弹走了音让水柔生气,现在总算也为她做了点儿什么。 那人点点头:“小姐,侯爷有请。” 水柔拉着春儿就走,春儿道:“这样不对吧,他叫你过去你就过去啊?你矜持点儿成不?” 水柔小声说:“少废话,小心我到娘那儿告你的状。” 就这样,春儿陪着满心欢喜的水柔出了宝月斋,走过流水石桥,到了对面的一醉楼。原来这小侯爷只是遣散了宾客,他自己倒还没走,正在一个雅间里吃酒,听见对岸的歌声,就把人叫来了。 其实春儿心里是极其不满的,不就是个侯爷吗?凭什么觉得所有的人都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水柔可真是的,就算心里再倾慕人家,也要有点儿骨气不是?这样子不是帮那些说书先生招揽宾客了嘛,不出一天,城里的酒楼茶馆就会在一声堂木的脆响之后,传出先生们带有充沛感情的演讲:“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以前是君子求淑女,现在是淑女爱英雄!话说朱家小姐朱水柔……” 唉,一定是这样。 上了楼,停住脚,那穿着华服的男子正凭窗远眺,高挑的身材笔直挺拔,午后的阳光描摹出雕塑般的侧脸。他慢慢转过身,这一次春儿看得更加清楚,这是个俊美男子,而此时,他略带邪肆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望了过来。 “是你?” 058:如芒在背 这句话不知道是问着谁,水柔就算是再想上前,此刻还是选择垂首敛眉静立。她额上沁出汗珠,先前的那些勇气也不知道都跑到哪儿去了,她开始后悔今天的胆大,心里怀着点儿期盼,又害怕被拒绝。 小侯爷一言不发,他的目光带着绝对的威慑力,看得人浑身上下不舒服。春儿心里又开始犯嘀咕,水柔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这种被审视的滋味儿简直太难受了,小侯爷这样的身份,应该是见过不少女人吧,他能看不出水柔是啥心思?只希望水柔不要被人家轻视才好。 接着,春儿又想到自己,如果有一天面对醉溪,自己又会怎样?会不会也如水柔一般的忐忑?会不会也这样满怀期待? 小侯爷突然笑了,笑得不动声色,笑得看不出情绪:“原来是朱家的小姐和……”他停住,接下来的三个字却咬得更重:“少夫人!”他抬步走到椅子前坐下,脸上还是笑着,却让春儿生出一些寒意,他说:“失敬。” 春儿抬起头,这句“失敬”更是没有半分敬意可言,这莫名的压抑让她恼怒,她甚至有些想念懒猪,因为在懒猪面前,她从来都不会这般如芒在背的感觉,从来都不会觉得如此难堪! 水柔啊,咱们这不是自取其辱吗?这样想着,她便毫不畏惧地迎上面前男子阴鸷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看上去镇定,因为她心里清楚,水柔虽然任性到不可爱,可此刻她有必要带着水柔从这个地方带着尊严离开。 感觉到这种无声的抗议,小侯爷笑了,淡淡地说了声:“看座。”旁边立刻有人搬来了椅子,水柔此时已经没了主意,求助地看着春儿,春儿咬咬牙拉住水柔的手,轻声说:“侯爷,适才是我们打扰了,还请侯爷见谅。我们……要回去了。” 小侯爷笑笑,清冷的目光瞥过来,声音倒是柔和了许多:“刚才听水柔姑娘在对岸唱歌,歌声清亮悦耳,又见姑娘临风一舞,心中倾慕之极。让姑娘前来实是唐突,还请姑娘见谅。” 水柔激动了,没想到一切的努力都没有白费,他刚才说了“倾慕”两个字,天哪!水柔紧张地手心里都是汗,紧紧拉着春儿的手,说道:“侯爷心系家国,水柔佩服之极,所以才舞了那曲《潇湘水云》。” 春儿心里这个恨呐,水柔这个笨妞,笨死了!平时那些精神头都哪儿去了,一听见人家说倾慕就全都招了,非要叫人家觉得她是故意来谄媚啊? 水柔也突然发觉自己失言,脸红红的低下头,那叫一个窘迫。小侯爷笑道:“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依相随共御风;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恋月弄影。真是好意境!” 水柔红着脸不知该怎么回答,春儿却想要马上逃脱这里,因为这男人叫她有些害怕,她咬咬嘴唇笑笑说道:“小侯爷,那我们告辞了。” 小侯爷站起身,眸子里有异样的稍纵即逝的光芒,他也笑了笑:“那么——后会有期。” 水柔还想说什么,被春儿一把拉住,俩人走出一醉楼。小侯爷望着她们的背影,向身边招了招手,立刻有心腹凑了上来,他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笑着倚在椅子上,慢慢地说道:“看来朱家的人,还真是有趣呢!” 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水柔擦了擦额上的汗,还是觉得不甘心:“嫂嫂,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说话?” 春儿倚在一旁,没了小侯爷带来的那种压迫感,她马上活跃起来。她伸手去呵水柔的痒,一边动手一边说:“你个臭丫头,你还想马上让人家下聘礼呀?” 水柔咯咯笑起来:“我就是那么想来着,哈哈哈。” 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春儿也有些羡慕,水柔是个从不掩饰自己喜怒的人,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春儿本来也是这样啊,为什么嫁到朱家,这样分明的爱憎怎么反倒淡了? 水柔靠着她,喃喃地说:“嫂嫂啊,我是真的喜欢小侯爷啊,可是今天我是不是有些……傻?” 春儿虎着脸故意说道:“你呀,欺负我的劲头哪去了?你倒是给小侯爷用上啊。” 水柔马上扑过来咯吱春儿:“我就爱欺负你,嘿嘿,就欺负你。” 一路笑闹着,两个人回到家中,水柔哼着歌跑回闺房继续回味,春儿也回到自己和懒猪的小窝。风卷落叶簌簌而下,远处青山掩映苍穹,她的心也开始有了波动。如果有一天,自己可以像水柔那样大胆地追逐该多好。 自家的小院中,子朗和汐缘正在下棋,春儿真是有些累了,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屋。倒在床上想起水柔摔倒的傻样,忍不住呵呵地笑,子朗开门进来,自然地倒在她身侧,眨着桃花眼懒洋洋地问:“春儿笑什么?” 春儿早就等着他回来呢,好玩儿的事儿要有人分享才更有趣。她眉飞色舞讲完今天水柔这一出,还把自己的镇定狠狠地渲染一番,子朗的笑容渐渐凝住,春儿奇怪地问:“懒猪啊,你怎么啦?” 子朗笑笑,却什么都不说,只是伸手抱住她。春儿也习惯了他这样,枕着他的胳膊,闻着他身上的淡淡馨香,她红着脸傻乎乎地问:“懒猪,要是有一天我见到醉溪,你说我也这样好不好?” 子朗收紧了臂弯,下巴抵住她的额头,问道:“春儿没觉得心里的醉溪和原来不一样了吗?” 春儿睁大了眼睛:“怎么不一样?” 子朗笑着问:“他的影子是不是越来越淡?” 春儿咬咬嘴唇,小声说:“好像是有一点儿,可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春儿现在心里有我。” 春儿咯咯笑着拍他的脑袋:“有你个大头鬼,我心里还有花容呢!” 059:像个男人 终于赶在零点之前…… 子朗笑笑,春儿一直都是这样,执着在自己的坚持里,但是他就喜欢这样的她啊。春儿闹了一会儿,累了枕在子朗腿上,就像和花容她们在一起时一样。子朗对她这种不经意流露出的小依恋很满意,笑着拈起一缕她的长发,在指尖一圈一圈绕着:“春儿,你们在一醉楼的事情,再说详细些可好?” 春儿想了想,说道:“都讲啦,好像也没什么了。”她笑着说:“水柔傻乎乎的,一见到小侯爷就没了主意。那个小侯爷总是冷着一张脸,比老古板的脸还长,真让人害怕,后来他才有了点儿笑模样,才说倾慕水柔的。”她突然一骨碌爬起来,抓住子朗的手:“懒猪,不对啊,他既然是喜欢水柔的,为什么开始的时候不笑脸相迎?奇怪!” 子朗顶着小金猪,笑着闭上眼睛说道:“春儿,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好累。” 春儿气道:“那小侯爷再冷傲,行动做派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你倒好,长得像女人不说,还整天像懒猪一样躺着,连想事情都觉着累!你,你就不能像个男人?” 子朗敛了笑容,桃花眸中满是委屈地看着春儿,然后慢吞吞坐起来,一言不发地向外走。他怎么了?生气了?“懒猪。”春儿喊了一声,他竟似没听到一般开门出去。春儿开始自责,就算懒猪生得柔美了些,那也不是他的错,自己这样讥讽他,是不是有些过分啊。 过了好半天也不见子朗回来,春儿不安地坐在床沿,心里不知怎的有些恐慌,有些忐忑。懒猪这人,倒是不像有多强的自尊心,可是说他不是男人,这岂不是戳到了他的痛处?他一定后悔把他和窖香的事情告诉春儿了,其实他喜欢男人这一点,他自己也应该很自卑的……天哪!春儿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懒猪不会被大受打击跑去自尽了吧?! 春儿胡乱穿上鞋子就往外跑,刚奔到门口,门就自己开了,她一头撞上子朗的胸膛。一见他没事,春儿所有的担心和恐惧化作抱住懒猪的嚎啕大哭:“懒猪,你想通了就好,再也不要去做傻事了。是我不好,我差点儿害了你一条人命,呜呜呜……我再也不说你了,你千万不要去轻生啊……” 朱子朗也不言语,任她在胸前胡乱蹭着眼泪,只觉得小春儿主动抱着自己十分的受用,而且这傻丫头抱得那么紧,不难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嗯,胸前让人心驰神往的柔软。春儿呜呜了半天,这才抬起头,摸上那张金猪脸:“懒猪,你刚才去哪儿了,是不是跑到井边想要跳的时候惦记着春儿又回来了?” 子朗强忍着笑,说道:“我刚才去厨房了。”说罢亮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在春儿面前挥舞着:“春儿,你看!” 春儿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懒猪,你的事情我绝不说出去,你……你不要杀人灭口啊。” 子朗拿着菜刀横劈了一下,一道寒光闪过,划出一道冰冷弧线,春儿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脸。只听“砰”的一声门被撞开,龙井瓜片一起冲上来抢菜刀,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爷!爷!您别杀我们小姐。” 这时候,窖香和陈酿也冲了进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夺下菜刀,朱子朗叹了口气,伸出手来对那几个脸色惨白的丫环小厮说:“快还我。” “扑通”“扑通”两声,龙井和瓜片跪在地上:“爷,您要杀了小姐,就先杀了我们吧。” 春儿心里这个感动啊,关键时刻还得是自己的丫头护着自己。她咬着嘴唇,大喊一声:“朱子朗,你要是觉得我对不住你,你就下手吧!” 子朗慢吞吞坐在凳子上,笑道:“瞧瞧,这都是在干什么?”他冲窖香伸出手:“还我。” 窖香犹犹豫豫地刚要递过去,龙井疯了似的窜上去和窖香厮打,一边嚎一边说:“爷,我求求您了,你别杀我们小姐。” 子朗站起来,朝着春儿慢慢走过去,他走一步,春儿就退一步,再走一步,春儿再退一步。子朗笑笑,一伸手搂住她,抱着她坐在床边,然后把她放在自己腿上,当着几个看傻了的下人的面,笑眯眯地说:“小春儿,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要杀人吗?” 春儿抹了抹眼泪:“现在……倒是不像。你,你真的没想杀我?” 子朗摇摇头:“没有。” 窖香在一旁说:“少夫人,咱们爷就算是有那念头,他也懒得动手。” 那倒是,还是懒猪的窖香最理解他。春儿这才放了心,问道:“懒猪,那你拿菜刀干什么?” 懒猪眨着泛滥着深情的桃花眼,笑嘻嘻地把那张金猪脸贴近她的耳朵,小声说:“春儿叫她们出去,我再告诉春儿。” 春儿正要站起来,子朗的手却箍得更紧,叫她动弹不得,他笑笑:“就这样坐着说。”最可恶的是,说完还轻轻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春儿缩了缩脖子,这懒猪像不像话啊,当着这么多人他也好意思做出这种行为。她咬着嘴唇咳了两声:“呃……龙井啊,你们出去吧,相公是跟我玩儿呢,嗯,对,玩儿菜刀。” 龙井她们迟疑地望着主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这才出去了。她们刚一走,子朗就抓起那把菜刀挥舞两下:“春儿,我这样像个男人不?” 向大家道声晚安…… 060:古墨沉香 春儿扑哧笑出声来,朱子朗好好的一个绝色,叫自己弄成这样:脸上小猪金光闪耀,手上菜刀更是滑稽之极。要是小金猪的颜色褪了,手里再换上流光的那把帅剑,朱子朗一定是绝世的风姿! 再看懒猪,都这样了,他还能那般的笑意闲闲毫不在意。春儿哈哈笑着跑过去,接过子朗手中的菜刀放在一旁,笑道:“懒猪,你真好,你总是变着法儿的哄我开心。” 子朗拖住她的手,轻笑着问道:“春儿真的觉得我好?” “嗯。”春儿认真地点点头。 “比起那醉溪如何?” 春儿噘起了嘴:“又来了,你怎么能跟他比?”这话刚一说完,春儿马上就开始后悔,这样的比较是很伤人的,他会生气吧?春儿偷眼瞧着子朗,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着看她。懒猪总是这样,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是一笑而过,从来不抱怨,也从来不发脾气。 有谁可以一直这样宠着春儿,醉溪会吗?等春儿走了,懒猪会不会觉得寂寞?春儿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难过,她伸手抱住子朗,小脸贴住他的胸膛呜咽着:“懒猪,我是不是个坏女孩儿?” 他拥住她,声线温柔地响起:“不是,春儿是最好的女孩儿。” 春儿抬起头,认真地说:“懒猪,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除了……那件事,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子朗揉揉她的头发:“春儿不需要为我做什么,只要快快乐乐的就好。” “懒猪。”春儿抱紧了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自己总有一天要离开他,去追寻那份渴求已久的自由,可是他怎么办?他怎么办? “不行,你一定要说一件。” 子朗笑笑:“如果非要我说一件事,那春儿就答应我,以后和水柔离凤栖侯远远的,好不好?” “这么简单?”春儿点点头:“好,我答应你,反正我也不愿意看见那个小侯爷。不过……水柔可就不好说了。”她紧紧地抱着子朗:“懒猪,你真好,因为嫁了你,才留住我的清白之身,以后我和……我和他都会感激你的。” 这个“他”说的是谁,子朗心里清楚,春儿见他不语,心里又有了歉意:“懒猪,你要我做的事情太容易了,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那就这样。”他托住她的脑后,头慢慢俯了下来,春儿傻傻地任他含住唇瓣,任他舌尖轻轻探入后辗转纠缠…… 门口传来“砰”地一声,两个人迅速分开,一起望向门的方向。房门没有开,可是显然外面有人,子朗拉着春儿的手推门出去,就见院中何不归那厮正躺在子朗的软榻上,眼睛左顾右盼故作轻松地摇着扇子。 春儿的脸唰地红了,刚才若真是何不归,岂不都让他看了去?何不归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清了清嗓子:“子朗,我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他扇子哗哗哗地摇着,目光闪闪烁烁掩饰心里的雀跃,见子朗一脸戏谑盯着自己,何不归又觉得心虚,从软榻上欠起身说:“呃……刚才我一进来,听你家的丫环说你和春儿在房里玩儿菜刀,我是怕你们玩儿失了手,这才看了一眼。” 子朗还是不说话,何不归更加坐卧不安,他干脆站起来:“子朗,要不……你躺着?” 子朗微微一笑,真的走过去歪在软榻上,他拉着春儿的手让她坐在榻边,叫窖香搬了把椅子给何不归。何不归笑嘻嘻地给他扇着风,子朗闭起眼睛问:“不归,今天来找我又是什么事?” 何不归嘿嘿笑着,一双凤眼弯成两道弧线:“子朗啊,我刚刚听说你有一盒上好的沉香古墨,分给我一锭成不?” 子朗摇头:“紫金不换,好墨难求。不成。” 何不归苦着脸,求助地望着春儿,春儿咬着嘴唇坐在一边,正在懊恼和懒猪的“苟且”被何不归撞破,脸还红着呢,哪里顾得上理他?何不归叹了口气说:“子朗,我知道那是你汐缘妹妹送的,你舍不得,我只要一锭就好,你说吧,想让我拿什么来换?” 一听这话,春儿马上记起那就是家宴上汐缘送的礼物,当时自己还被水柔追问着,问她是否知道子朗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原来他最喜欢的是这墨锭,最知道他喜好的是汐缘!而自己——朱子朗的发妻,面对水柔的问题居然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连何不归都知道汐缘送的是古墨,而自己却一直都不清楚。春儿心里像堵了块石头,立刻不舒服起来,她摇摇子朗的胳膊,撒着娇说道:“子朗,相公,你就分给不归哥哥一块儿嘛。” 何不归眼睛一亮,万分期待地等着子朗的答案,子朗微微张开双眸,但笑不语。春儿越发生气,原来汐缘妹妹给的东西让他这样在意,她喊了声:“龙井,去把房里汐缘妹妹送的东西拿来。” 龙井应声进了房去,一会儿捧出一个盒子,春儿接过打开,里面的两块古墨发出扑鼻香气,那味道馨而不艳,那色泽黑而带紫,那质地坚如玉石。何不归眼巴巴地看着,想要伸手摸摸,又心存顾虑地瞧着子朗,急得心里直痒痒。 春儿知道,能让何不归屁颠屁颠赶过来要,而朱子朗不舍得给的,必定是不同寻常的宝贝。哼!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汐缘送的两块儿墨吗?分一块给何不归又能怎么样。 于是,她很大方地馈赠了,何不归感激涕零的接受了,至始至终,子朗都只是笑着而没有阻止。何不归得了墨,怕子朗反悔,飞也似的离开朱家,摸着怀里得之不易的墨锭,脸上是喜出望外的傻笑。他一路走一路想:今天真是不虚此行,居然偷听到春儿还是完璧,当时春儿说了一句话:我和他都会感谢你的。莫非那个“他”就是我何不归?!他越想越高兴,对啊,若那个“他”不是自己,这么珍贵的东西春儿怎能说给就给了?看来何不归在她心里分量不轻啊! 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两声,路边有几个清俊少年,一见珠联璧合中的何不归这样笑,马上一起对着天空大笑数声,还暗自得意着,今天可赶上了江南的流行! 061:光辉形象 早就觉得子朗和春儿之间有些不对,原来春儿果真不愿和子朗鸳鸯成双。何不归心里有着丝丝窃喜的同时,又开始对子朗不满起来,既然愿意成全春儿,又何必总是当着其他人的面那样亲热?但他很快又想出了理由来解释:春儿已经嫁到朱家,当然不想在朱家惹是非,子朗也是陪她做做戏罢了。 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对,子朗要娶的应该是汐缘妹妹,春儿要嫁的是——,咳咳,那个……是何不归,但是他们迫于朱碧两家联姻的压力不得已才完婚,所以才能想出这主意。子朗真好,不欺暗室;春儿真好,坚贞不渝;而何不归,真是太幸福啦! 嗯,那个被赢去的扇坠,没准儿春儿每天都拿在手中把玩儿,用来睹物思人。那么何不归和春儿的传情信物不就是扇坠儿和古墨? 于是,他脸上就挂着超幸福的笑,盘算着今后的美好爱情和幸福生活,他决定要做点儿什么。 第二天,春儿和子朗正在院子里喝茶,何不归来了,手里还提着盒子,说是得了子朗的古墨心里不忍,特送来稀世的紫砂壶作为谢礼。子朗懒散地倚在一旁,只是看着他笑,春儿却兴奋了,那把壶一拿在手上就知道是宜兴玉家制造的珍品,她雀跃地站起身:“你们等着,我去拿雀舌来。” 何不归道:“春儿何必亲自去拿,龙井!你还不快去!”这架势,就好像是在自己家,好像龙井就是伺候他的丫环一般。春儿笑着瞪了他一眼:“我还就不叫龙井去!” 看着春儿喜滋滋的样子,何不归内心得到了满足,嗯,春儿一定是见自己来了,什么都要亲自动手呢!他得意洋洋地斜睨着子朗,摇着扇子说道:“子朗,你瞧,我都来了,你快回屋里躺着去。” 子朗一手托着下颌,那姿势格外闲散惬意,他眼中波光微荡,唇角一抹促狭笑意:“不归,为何要我进去?” 何不归四下里看看,然后凑到子朗跟前小声说:“子朗,昨天我都听到了,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春儿知,就别在这里让我着急了,你瞧我一来春儿多高兴,也该让我们俩说说知心话了是不是?” 子朗眸光闪动:“你和春儿有知心话?” “有,当然有!”他不停催促着子朗:“快进去,一会儿春儿就出来了。” 子朗笑得肩膀微动,简直是强忍着才能不大笑出声,他懒洋洋地站起来,何不归还上前轻推了一把,以便加快他的步伐。这时正好赶上春儿拿着茶出来,奇怪地问:“懒猪,你不喝茶啦?” 子朗笑道:“春儿,我累了。” 春儿本来是想和子朗一起品茶香,一听他要回去,气得直跺脚:“不喝算了,你回去睡好了!我泡给不归哥哥喝,才不给你喝。” 何不归一听,简直美得冒泡泡,春儿对自己真好,当着子朗的面马上就表示只泡茶给自己,真是个好姑娘!子朗果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来这事真的有门! 子朗不和春儿一起试新茶,这叫春儿很不高兴。她堵着气用新壶泡了雀舌,这一壶泡出来,果然香气清高,滋味鲜爽。春儿是爱茶之人,所以一见茶汤的鲜亮颜色,又开心起来,斟了七分满递给何不归,说道:“不归哥哥,你来尝尝。” 何不归接过佳人亲手泡的茶,心中那叫一个激动啊,他轻呷一口,只觉得齿颊留香受用不已。他的一双凤眼拿出饱含深情的眼神注视着春儿,以为这杀伤力一定让春儿心情萌动,春儿果然回望着他,他心里欢呼:被打动了,被打动了!她一定会敞开心扉,大胆说出她的思念。 春儿瞧了他一会儿,说道:“不归哥哥,你嘴角的茶汤没擦干净。” 吐血!何不归赶紧擦擦嘴角,真是损毁形象啊!接下来他决定主动出击,他觉得小春儿一定是害羞着呢,也是,总要男子先开口比较好。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说:“春儿,你和子朗之间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也明白了你的心意,你放心,我一定叫你如愿以偿,决不让你空守相思。” 春儿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感情昨天在房里和懒猪说的那些话真叫何不归听了去,那他也知道自己喜欢醉溪的事情了?这么说,何不归也是愿意帮着自己的了?春儿霍地站起来:“不归哥哥,你真的知道?!” 何不归深情地点点头:“春儿,我都知道!” 春儿上前一步:“你真的能帮我达成心愿?” 何不归使劲儿点头:“春儿放心,有不归哥哥在,春儿一定得偿所愿。” 春儿有些动容,还以为何不归只是个花花大少,没想到他也这样讲义气!这样想着,春儿由衷说道:“不归哥哥,你真好。” 何不归心里像灌了蜜糖一样,正想拉住伊人的小手,突然察觉这是在朱家,这事总还没成,不能叫春儿难做。他忍了忍,无比坚定地说:“春儿等着,我这就去想办法。” 春儿点点头,又追问道:“不归哥哥,我要等多久?” 看,小春儿都着急了,都跟自己要一个期限了!何不归欢喜着,情深意切地、一字一字地说:“快了!” 说完,他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男人,站在阳光里的形象无比光辉!他转身大步离开,对,就要让自己的女人觉得何不归是这样的高大、深情、有担当! 062:绣娘潋丝 何不归走了,春儿望着他还没喝完的半盏茶,奇怪地喃喃说道:“何不归今天是怎么了,高兴得莫名其妙。” 在壶里续上水,她拿着新壶进了房,出乎意料的是子朗没在床榻上躺着,而是坐在桌前看书。春儿故意当着他的面给自己倒上一杯,坐在一旁喝着,还微微晃着头做出陶醉状。子朗闻到茶香,笑道:“我也要。” “不给。”春儿瞪他一眼:“谁叫你刚才不喝!” 子朗伸手相握,手掌包住她拿着杯盏的小手,春儿面上一红想要挣脱,终被他夺了杯子。子朗就着春儿的茶盏抿了一口,赞道:“有春儿在,这茶的滋味果然不同凡响,今后别人泡的茶我可是不能喝了。” 等自己走了,还有谁为他泡茶呢?春儿瞧着他喝尽茶汤,不由得眼圈红了:“懒猪,我只要在朱家一天,就天天给你泡茶喝。” 子朗笑笑:“春儿这茶,怕是要给子朗泡上很长时间呢。”春儿垂下头,觉得对他万恩愧疚,她小声说:“懒猪,刚才不归哥哥说了,一定帮我达成所愿,他会帮我找醉溪是吗?” 一说到何不归,子朗脸上又浮现出狡黠笑意,他慢慢说道:“不归恐怕另有心思呢。” “他能有什么心思啊?求醉溪给他画幅画?” 子朗轻笑:“不可说。” 春儿白了他一眼,跺着脚嗔怪着:“你们怎么都是神神秘秘的样子?有话就说,能不能干脆点儿?” 子朗站起身,伸手环住她的腰,让她和自己贴得近些,他笑着低声问道:“春儿说说,要怎样才算干脆?” 春儿笑出了声,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臭猪,你们都是些登徒子!什么叫干脆?我这一巴掌才叫干脆。你们啊,看上去都是江南才子,其实还不都是附庸风雅,弄些风花雪月?” 子朗笑笑,揽过她的肩:“我和不归才不一样。” “谁说不一样?”春儿眨着眼睛:“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子朗俯下头,盯着春儿的眼睛:“春儿,你怎么不胖?” 春儿奇道:“我为什么要胖?” 子朗拉着她坐下,懒洋洋地把头搭在她肩膀上闻着她的发香:“因为刚才春儿说错了,不是近朱者赤,而是近猪者胖。” 春儿哈哈笑出声,推了子朗一把:“我胖你个大头鬼!” 说话间,就听得水柔在院子里脆生生喊了一嗓子:“四哥四嫂,我来啦。”然后就见她蹦蹦跳跳走了进来。今天的水柔真是有些不一样,她穿着玫粉的衣裙,面色微红秀目含春,一进门就寻了个椅子坐下,喊着要茶喝。春儿笑道:“今儿这是怎么了?是来寻我的不是,还是来找我去当陪衬啊?” 水柔笑嘻嘻地说:“才不是呢,我告诉你吧,咱们昨天才见小侯爷,他今天就给我送东西来了。” 春儿嘿嘿坏笑着:“我说咱们水柔穿了新衣裳,瞧上去春风得意的,原来是怀春啊。” 水柔突然忸怩起来:“真烦!就会取笑人家。”接着,她忍不住又开始炫耀:“小侯爷给我送了首饰和衣裳,还给我送了个丫环呢。” 子朗一听转过了头,微微蹙眉:“丫环?府里又不缺丫环。” 水柔从椅子上跳起来,勾住春儿的胳膊大声说:“哥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府里丫环是不少,可是这个可最贴心。她原本在江南绮罗苑,在那儿的绣娘绣到死也出不来。小侯爷见她绣功出众,就把她买下来当丫环,叫她专为侯爷府制衣。现在呢,小侯爷又把她送给我,以后我的衣裳都由她做啦,瞧瞧,这身就是。” 春儿道:“你就吹牛吧,她刚来就能给你做出一件衣裳?”她笑着对子朗说:“懒猪,咱们府里来了个织女吗?” 水柔骄傲极了:“嫂嫂不知道吧,昨天小侯爷刚回府,就找了个和我身材差不多的丫环,叫这绣娘连夜绣出来的。” 小侯爷还真有心啊!春儿心里感慨着,仔细看了看水柔身上的衣服,上面绣的牡丹娇艳夺目,花瓣上渐变的颜色犹如被笔墨渲染过,绽放着夺目的妖娆。两只彩蝶轻盈灵动,仿佛只需一声呼唤,就会从那衣服上飞下来落到肩头。春儿伸手摩挲着水柔衣上的刺绣,心里喜欢得不得了,真想请水柔的绣娘给自己也绣上这么一件。可春儿并不认为自己和水柔之间感情多亲厚,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求她。 见春儿欲言又止的样子,水柔笑得相当得意,说道:“嫂嫂,看在你昨天帮了我的份儿上,我就叫她给你也做一身。” 春儿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水柔,你有这么好心?” 水柔一跺脚:“人我都带来了,你不要算了,我带她给汐缘姐姐做去。” 春儿赶忙伸手拉住她,然后摇着她的胳膊:“给我做,给我做。” 水柔咬唇笑着,问道:“哥哥要不要?” 子朗打了个哈欠:“我不要,量衣服好累。” 春儿扭头瞪了子朗一眼,接着摇水柔:“要,要,你哥也要!” 水柔笑着冲外面喊道:“潋丝,你进来。” 门外应了一声,一个娇小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穿着朴素的衣裙,却掩不住眉眼间的顾盼风情。她怯怯地抬眼看看,又把头低下,身子福了福:“给四爷,四少奶奶请安。” 说完这句话,她偷偷地瞧着子朗,看着他脸上的金猪,想笑又没敢笑,还是忍不住往他身上多瞧了几眼。 春儿心里不悦,朱子朗这个妖孽,脸上画了猪也没耽误别人看他,什么韶玉念蕊汐缘,连小丫环也逃不过,那双桃花眼就是为了招蜂引蝶的吗? 063:当前大事 潋丝帮春儿量着尺寸,边量边说:“少夫人的身材真好,瞧这腰细的。” 水柔在一旁笑道:“腰细有什么好?嫂嫂,现在娘就盼着你腰粗起来,赶紧给朱家添个一男半女的。”春儿嘿嘿笑了两声,赶紧瞧着别处,心里暗想:朱家又不是没有小孩子,这种艰巨的任务就别指望自己完成了。 给春儿量完,水柔又叫潋丝帮着子朗量,子朗笑道:“水柔,我累了想要歇着,还是不要量了。” 水柔不依,跺着脚说哥哥不疼她,连她的好心都要违逆。子朗叹了口气,心里不情不愿,却又不忍让水柔失望。潋丝的一双秀目上下打量着子朗,轻声说:“小姐,四爷要是累了,不量也成,潋丝用目测的也准得很。” 春儿愣住,用目测也可以,那干嘛还拿尺子给自己量啊?子朗说累,水柔要量,她就弄出来个目测,两边都不得罪,这个丫头可挺会讨人欢心的! 子朗笑笑,拉着春儿喊睡觉,水柔便带着潋丝又往别处招摇去了。于是朱家上上下下都被水柔承诺送一件新衣,可怜那潋丝,第一天来朱家就收了一个多月才能完成的活计。春儿暗叹: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遍身锦绣者,也不是绣花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春儿和子朗的院子经常是有客来访,一天比一天热闹。经常是那边子朗和汐缘下着棋,这边子墨或是春儿投壶的无镞箭飞在棋盘上扰了棋局。何不归自从明白了春儿的“心意”之后每天必来,每次来都大方之极地送上许多礼物。而水柔更是一天来上三遍,只要小侯爷给了她什么东西,她就一定拿来向春儿炫耀。 于是每天晚上子朗都仰天长叹,为什么就没个清净日子,现在连午觉都睡不成了! 对于得了小侯爷的倾心,每天都沉浸在喜悦当中的水柔,子朗有着无限的担心,但只要他一提醒水柔,那丫头就不耐烦地跑开。而水柔和小侯爷的事情成了朱家当前的大事,谁都清楚小侯爷家世非凡,父亲是当朝的永定王,如果水柔真能嫁过去,虽然水柔只是做妾,朱家的酒业和粮业的生意也会得到更多的关照,对朱家来说可是有利无弊的。 子朗坚决反对,因为小侯爷目光阴鸷而又野心勃勃,劝说朱老爷不要把水柔就这样嫁了,然而朱家都被攀权附势蒙蔽了双眼,都欢欢喜喜地等着小侯爷来提亲。平时只要小侯爷派人来接水柔,朱家人都赶紧把水柔打扮齐整,就盼着她博得小侯爷更多欢心。 春儿清楚地看到,子朗每晚都躺在床上陷入沉思,她不免也跟着担心起来。水柔好好的千金小姐非要立志做人家小妾,真是为了爱情啥都不顾了,这倒底是可悲还是壮举? 水柔带回来的绣娘潋丝,在朱家短短几天,就和龙井瓜片的关系好了起来。潋丝用的丝线都是侯爷府派人送来的,所以平时也不用出府,没事就来龙井她们的小屋寒暄,瓜片是潋丝的同乡,龙井又是极爱女红的一个人,三个人经常是凑做一堆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一个和她聊家乡往事,一个为了苦学刺绣技艺。 潋丝的人聪明讨喜,又有一身的好手艺,再加上又是侯爷送来的人,身份虽然是个丫环,可又有谁真的敢派给他丫环的活儿?朱家的人都知道,就连朱夫人都把潋丝叫进房里好几次,为的是问永定王和小侯爷都有哪些喜好,现在潋丝是夫人和小姐跟前的红人,在朱家谁又敢怠慢了她? 春儿才不理会这些,她只是对越来越不平静的生活发愁,有人来陪自己玩儿是好事,可她受不了水柔每天耀武扬威地炫耀,受不了何不归那莫名其妙的眼神和不知所云的暗示。而子朗最痛苦的是,那张超大的软榻抬回来了,却没个机会可以和春儿并排躺着晒太阳,他想安安静静舒舒服服地睡觉,真的非常想。 因着家里的人又多又吵,子朗脸上的小猪刚一消失,他就决定带春儿出去转转。两个人到了集市上,子朗一直没有喊累,整整陪春儿逛了一下午,买了一大堆好吃的好玩儿的,由着她开心。春儿还提议去一趟望云山,体会一下“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意境,可是子朗却说,还是去看看那个野兔子洞吧,春儿有本事让何不归在那里蹲了半个晚上,实在应该去瞧瞧,春儿便笑着扑上去捶他,大声地说:懒猪啊,你还让我在洞口守了一个多时辰呢! 在望云山上极目远眺,阡陌远,暮江寒;山顶红叶繁,浮云闲。子朗拉着春儿的手,真想从此在荏苒岁月中一起相醉花间,可惜的是,这个傻丫头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瞧不见任何人。子朗内心是极其骄傲的,他不相信真心对她好的人,比不上她心里的一个影子。 从山上坐着马车下来,回到朱家属于他们的小院落,春儿直嚷着累,要躺着好好歇歇。刚一进门,就瞧见瓜片和潋丝从自己房里出来,一见主子回来都吓了一跳。瓜片连忙解释说,刚才见夜光杯跑进主子的房里去,她和潋丝赶紧去把狗给赶了出来。 带着外人进出主子的屋子,这丫头可真够胆大的。不过春儿才不去计较这些,瓜片都跟了自己好几年了,绝不会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再说要是真让夜光杯钻柜子里尿上一泡,那得毁多少件衣服啊。 过渡章节,有很多信息啊…… 舞月的朋友飞与紫瞳的清新言情《颜洛》,等着大家去收藏哦……书号是:1116826,去看吧去看吧…… 064:在看日出 今天比较早哦…… 这一晚,子朗倚着床头,任如瀑黑发倾泻着,清澈的黑瞳在深夜里凝望,成了烛光中赏心悦目的剪影。他的眼神不似以往那般含笑如醉,而是敛神沉思着。春儿伸出手拉拉他的胳膊:“懒猪啊,你在想什么?” 子朗皱皱眉头,反握住她的手:“这么凉?” 春儿笑笑:“天冷了,手凉,脚也凉。” 子朗掀开锦被躺下,伸手把她纳入怀中,手掌一并握住她两只冰凉的小手,收进怀里帮她暖着,脚掌包住她两只小脚丫,融融的暖意顿时弥漫开来,在身体间蔓延着。“还冷吗?”他问。 春儿心里酸酸的,抬起头看着他充满关切的美眸,问道:“子朗,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他揉揉她的秀发,唇角轻然一挑,勾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骗人。”春儿噘着嘴:“今天一回来你就这样子,我宁愿看你懒洋洋地躺着。” 子朗轻笑一声:“好,那明天起还是躺着。” 春儿抽出一只手,拈了一缕不知是谁的头发,扫在他胸前:“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子朗握住她捣乱的小手,把她拥得更紧些,柔声说:“春儿不要想了,我只要你开开心心的。” 春儿的话都梗在了嗓子里,突然间她想哭,她很想说,只要醉溪不出现,她愿意一直这样陪着他。 第二天一早,晨曦透了窗棂,春儿揉了揉眼睛,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她穿好衣裳推门出去,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清霜洗着台阶,晨光中的院落一片氤氲雾气。春儿四下里瞧瞧,咦?懒猪呢?起这么早可不是他的风格,人又跑到哪里去了? 春儿喊来龙井,一问之下才知道,今天有一船货要到,子朗带着窖香跟着朱家长子朱子瑜出门办事去了。 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啊。吃过了早饭,春儿泡了壶茶坐着发呆,懒猪没在身边,怎么觉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呢? “春儿!”何不归在门口一声喊,然后自己走过来坐到桌前,春儿瞥了他一眼,依旧喝着茶。何不归笑道:“春儿有心事?”见春儿不语,他又嘿嘿笑着说:“我来了总该开心了吧?” 春儿嗯了一声,听着很是敷衍。何不归靠近她,炽热的目光紧盯着她瞧,春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你……你干嘛这样瞧我?”何不归深情款款地凝望,再凝望:“春儿,你跟我说实话,子朗平时有没有欺负过你?” 春儿摇头:“没有,他对我好得很。” “那……他有没有轻薄过你?” 春儿认真想了想,不知道“试试”的那些算不算?反正决不能告诉何不归,对! 见春儿还是摇头,何不归一颗心总算放下了,他犹豫了再三,鼓足勇气又凑近了些,问道:“春儿啊,那你们晚上都怎么睡?” 这何不归烦不烦啊,光问这些无聊的问题!春儿不自在地把凳子移了移,挤出一个微笑:“不归哥哥,我和子朗是夫妻,你说晚上该怎么睡?” 何不归讪笑,还是有些不甘心:“春儿,我觉得子朗应该睡在地上,你说是不是?” 啊呦,何不归可真狠!懒猪交得这是啥朋友啊!春儿忍着笑说道:“可是这天儿越来越凉了,我一个人在床上怪冷的。” 何不归俊颜陡然失色,虽然也想过会是这个结果,心里边儿还是酸溜溜地不是个滋味。这个朱子朗,既然有心要成全,为什么不做的更君子一些?他越想越愤慨,忍不住声调也提高了好多:“春儿,子朗晚上睡觉离你近不近?” 春儿心里纳闷,何不归管得可真多,大概是像大哥一样关心自己吧?她回答道:“晚上我冷,子朗就抱着我来着。” 何不归霍地站起身,声音直线飙高:“我的傻春儿,这还不叫轻薄?!记住,以后不许他碰你!!” 春儿生气了,这个何不归今天是怎么啦?他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没谱了?连这都过问,也太无理了吧?!她站起来说道:“不归哥哥,这是我和子朗夫妻间的事,你管这些又是做什么?” 何不归一拍大腿,糟了,春儿这是生气了,一定是怪自己行动太慢,光说让她等消息,却一直没消息,她故意说这些话气自己呢! “好春儿,你别生气。”何不归想要拉住春儿的小手,想了想还是不敢,他挡在正要离开的春儿面前,语气转成讨好和谄媚:“春儿啊,你别怪不归哥哥,我这不正打算找机会和子朗谈谈吗?说实话,把你放在他身边,我还真不放心。” 春儿瞪了他一眼:“我爹放心,我娘放心,我大哥也放心!不归哥哥,你倒是有什么不放心了?” 何不归惭愧地低下头:“春儿,你也别说气话了,是我对不住你,叫你一直在朱家苦等,你,你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他挺直脊梁大步离开,春儿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龙井和瓜片走过来,看她一动不动的望着门口,也伸着脖子使劲儿瞧,好半天,龙井才傻乎乎地问:“小姐啊,你这是想让路过的人都看见三个迎风而立的美女吗?” 春儿摇摇头,目光还是直视着前方。看着天边被薄云遮住的太阳,慢慢说道:“不,我在看日出。” 紫瞳的《颜洛》,书号:1116826,大家去支持一下吧…… 065:惩罚计划 到了下午,子朗还是没回来,春儿正觉得无趣,水柔倒是气呼呼地进了来。一进门就说:“四嫂,真是气死人了,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春儿忙拉了她坐下,水柔道:“清韵回门的时候我就说,她那个夫君眼睛叽里咕噜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今儿个她哭哭啼啼回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又叫那孙靖西给打了。” 春儿嫁到朱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自然知道清韵的事。清韵是庶出的女儿,娘亲早早去世,她在朱家不像水柔这般骄纵,后来做了大她八岁的恶霸孙靖西的续弦,那孙靖西贪婪好色,又性情暴虐,清韵动不动就被夫婿拳脚相加,一个弱小女子只能忍气吞声以泪洗面。朱老爷也为清韵的事伤脑筋,可那恶霸又是轻易得罪不得的。最近孙靖西又迷上醉仙楼的含翠,替含翠赎了身在外面养着,对清韵更加看不顺眼。今天这一遭,恐怕又是对清韵动手了。 虽然水柔是嫡出,清韵是庶出,可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不错。水柔又是个一点火就燃烧的性子,怎么能按捺得住?她越说越气,啪地一拍桌子:“四嫂,你说我该怎么教训那姓孙的才好?” 春儿眨了眨眼睛,嘿嘿笑了两声,对着水柔勾了勾手指说:“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过我要先问一个问题。”水柔马上凑近了些:“你说。” 春儿道:“这事儿你怎么不找别人单找我呢?” 水柔盯着春儿的眼睛,坏笑道:“因为你傻呀。” 春儿白她一眼:“那我不说了。” “别呀别呀。”水柔抓住她的手:“这事我跟别人说也没用,大嫂比谁都精,才不会管这些。其余两个嫂嫂整天低眉顺眼息事宁人的,没意思!你笨是笨点儿,还挺仗义的,我不找你找谁?” 春儿更加不明白了:“那你的几个哥哥就不管?” 水柔垂下头:“大哥二哥三哥整天忙着家里的生意,再说那孙靖西不好惹,清韵在家里除了四哥和我,也没个人疼她,每一次都是家里安抚一下,孙家一来人就给送了回去。可这次姓孙的太过分,脸都给打肿了,这不清韵刚在我房里哭睡了,我才来找你商量的吗?” 春儿戏谑笑道:“那你怎么不去找你的小侯爷?” 水柔忸怩了一下:“他出门去了,过几天才回来呢。要是他在,我一定要这姓孙的好看!” 春儿哈哈地笑着:“瞧瞧,咱们水柔可算是有靠山了。” 水柔得意地一昂头:“有靠山就要用,怎么啦?”她笑道:“你快说说,你想到什么坏主意了?” 春儿扑上去撕她的脸:“我坏?我哪有你坏!” 闹了一会儿,春儿对着水柔的耳朵说了惩罚那孙靖西的办法,听得水柔眼泪都笑了出来,她伸手在春儿脑门戳了一指头,笑道:“倒底还是你坏一些。” 春儿回戳:“你没大没小,我是你嫂嫂。” 这下,俩人又闹了起来,春儿倒也没想到,这位在自己进门第一天就极尽刁难能事的小姑子,现在这样信任自己。其实,水柔的心思也很简单,春儿在小侯爷面前护着自己,也没泄露那首歌是谁唱的,又是个有趣的人,自然对她就亲近了一些。 就这样,这姑嫂二人最终结成了维护朱家女性尊严的联盟! 说了会儿话喝了会儿茶,春儿笑道:“这事儿呀,还要请几个人来帮忙才好。” 水柔道:“说吧,需要谁我去请。” 春儿眯着眼睛笑:“你可请不来,要劳烦你四哥呢。” 水柔冲着春儿缓缓摇了摇头:“四嫂,你非要学着我四哥把眼睛眯成这样子吗?你们俩真是越来越像了。” 傍晚时分子朗回到家,刚一进小院,春儿就跑着迎了上去,自然地拉着他的手。子朗眸中绽出溢彩流光,这丫头跑过来的模样,倒真有几分盼着夫君归来的样子。这样的好机会他是绝对不会错过的,他揽她入怀,幽幽叹了口气:“春儿,我累了。” 春儿道:“我知道你累,快,我扶你回屋躺着去。” 瞧着春儿这样殷勤,子朗脸上浮出笑意,由着她拉着自己回到房里。春儿冲他嫣然一笑,两个小酒窝挂在腮边,让人只想捏上一把。春儿帮子朗脱了长衫,他就笑眯眯地在床头倚着,看着她端来一杯刚泡好的碧螺春,然后接过来轻呷一口,斜着美眸妖娆地望着她笑。 春儿笑嘻嘻地坐在床边:“懒猪……不,子朗,我今天乖不乖?” “乖。” “以后天天这样对你好不好?” “好。” “那你是不是也要对我好一点儿?” “对。” “我有什么要求你都答应我是不是?” 子朗笑意渐浓:“春儿是在施美人计吗?”他的水眸轻然荡过,春儿的小心脏也不由得胡乱跳了好几下,她咬了咬嘴唇,貌似美人计被识破啦,她摇着子朗的胳膊,决定来个干脆的:“懒猪,我要和你借个人。” 子朗拉她一起躺着,笑道:“小春儿,跟我借人要说说为什么吧。” 春儿便把自己想好的替清韵出气的计划说了一遍,子朗的眉头皱紧:“这个孙靖西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春儿高兴地一骨碌坐起来:“懒猪,你答应啦?” 子朗笑笑说道:“这主意倒是不错,可是春儿要的这人难请得很。” 春儿气得从床上跳下来,夺过子朗的茶泼到地上,堵着气背过身不理他。子朗笑着坐起,慢慢把头搭在春儿肩头,小声说:“生气了?虽然难请,可我有办法不是?” 春儿欢喜极了,猛地扭过头,小酒窝又出现在脸上:“懒猪,你真好。” 子朗笑笑:“春儿,你的主意里还有一个人,你可没说是谁,能告诉相公吗?” 春儿使劲儿摇头:“不成不成,我先不跟你说!” 子朗也不再追问,笑道:“既然是要教训孙靖西,那就做得彻底些,不如这样……”他对春儿耳语了几句,春儿眼睛立刻闪着兴奋的光,两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好好,就这样就这样!” 子朗望着眼前的如花笑靥,忍不住收紧臂膀,深深吻了下去,春儿,谁让你离子朗这么近的…… 猜吧猜吧,春儿要找的是谁? 066:三个喽啰 当那两片温软红唇贴上来,春儿就没想要拒绝。她内心里是心疼子朗的,也好也好,就让他时不时地试试,若是有一天自己离开了,他也能做个正常人。这样的亲吻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她从没想过,如果有一天子朗真的离开了自己会怎么样,她还没有搞清楚现在心里最重要的人是谁,她没尝过离别的滋味,不知道那对自己来说,将会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此刻,她只是沉浸在他温柔的辗转里,沉浸在温暖的怀抱中,沉浸在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混合着淡淡茶香的味道里。 过了许久,子朗慢慢抬起头,一双水眸凝视着眼前盈润的红唇和羞涩的脸颊,凝视着那低垂的长睫和柔软的乌发,他的手指轻轻挑开她衣间丝绦,声音低沉而又暗哑:“春儿,我想看看小老虎。” 春儿的身体僵住,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眼中有晶莹闪动。子朗笑笑:“春儿不愿,那就不看。” 她握住他的手,似乎是经过了百般纠结才下了决心:“只给你看一下,不……不许碰。” 子朗点点头,轻轻解开她的罗裳,那动作极尽温柔,像是打开尘封已久的珍藏。春儿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把头偏向一旁,他目光灼灼望着她胸前,那白皙肌肤上被自己勾绘的俏皮小老虎,和亮泽锦缎上的刺绣相映成趣。他痴痴地看着,指尖不由自主地抚上柔滑的肌肤,复而描摹绸缎上颜色鲜亮的丝线。他的神情专注,不带丝毫亵渎,修长手指间的摩挲,似是在开启深藏于内心的甜美回忆。 他为什么单单要看这小老虎?为什么?春儿一动不敢动,既怕他进一步轻薄,又隐隐期待着答案。 子朗猛地将她拥进怀里:“春儿,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每个肚兜上都绣着小老虎?” 春儿不语,大滴的眼泪落下,那是她的封存记忆,她把它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许久许久,就这样相拥着,夕阳的残照流光穿透了雕花窗棂,暖暖地照着依偎的人影。子朗轻叹一声,他心里清楚,属于他和春儿共有的回想和遥望,都被懵懂的她转移到一个名字上,成为她心中关于幸福的定义,成为她爱情的信仰和倔强的坚持。 他不愿说破,他不相信如今对她百般呵护的自己,会输给一个名字,一段回忆。 第二天一早,春儿就叫上水柔出门,她们的马车专门去花家和步家接了花容和槿嫣。春儿在马车上说了自己和子朗的计划,把几个丫头片子兴奋地不得了,一个个眼睛放光雀跃不已。 花容笑道:“春儿,这事儿找我就对了,我最愿意狗仗人势恃强凌弱。” 一句话,让姑娘们又笑做一团,水柔撇撇嘴说:“四嫂,你的朋友怎么愿意做人家帮凶打手的?” 花容认真地说:“真的真的,我是最好的狗腿子。” 槿嫣笑疼了肚子,掩口笑道:“她呀,才是个惹事生非的主儿。” 水柔道:“我也是我也是。” 春儿无奈地摇摇头:“连这都争,真受不了你们俩。” 说完,她拧着花容的脸蛋说道:“你都跟你的先生学什么了?恃强凌弱?咱们哪有孙靖西强,现在都跟我找人去!” 花容拍开春儿的手,揉着脸问:“找谁找谁?” 春儿挑开轿帘指着前方,大声说:“惩戒孙靖西第一站——教坊司!” 乌衣巷,延画廊,教坊司的院落里正响着悦耳丝竹,一群穿着白衣的姑娘和着琴音,同唱婉转的调子。腰肢曼舞,广袖婆娑,哼出的是漏断人静,舞出的是缥缈鸿影。正中的冷韶玉,舞姿尤为曼妙,足尖轻盈似点水蜻蜓,玉臂柔婉展现醉人婀娜。好一处美不胜收的景致,好一个艳冠群芳的舞者! 一曲舞罢,冷韶玉擦擦额上沁出的微汗,正要说话,只听门口噼里啪啦响起掌声。她循着声音望去,就见碧螺春领着一干“喽啰”正啪啪鼓掌。一个个都嬉皮笑脸的,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冷韶玉哼了一声,冷眼瞧着春儿,心道:从斗酒会之后就没见过碧螺春,只知道她不知廉耻地跑出去找子朗,两个人还在外面住了半月有余。这事儿在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她可真不知羞耻两个字怎生写法! 冷韶玉在众人面前一向都摆出一副风华绝代的模样,此时更要展现一番,她拢了拢额前发丝,笑道:“我还道是谁,原来是朱家的四少奶奶。如今斗酒会也过去了,少奶奶是来给韶玉捧场的吗?” 春儿笑笑,心中暗想:朱子朗,我就是不告诉你我要找的是冷韶玉,省得你拦着!她笑着说道:“冷姑娘,你也想起了斗酒会的事儿啊?瞧我这记性,居然忘了个干干净净!今儿早晨一睁眼才记起,冷姑娘斗酒会上输给了我,还有一件事情没做呢!” 冷韶玉最恨别人说她输给春儿的事儿,此时脸色越发难看,她冷冷说道:“四少奶奶何出此言?我可不记得当初说过要为你做什么。” “啪啪啪”,花容拍了三下巴掌,脸上挂着让冷韶玉讨厌之极的坏笑:“哎呦,有些人的记性真差啊。” “不是记性差,而是故意装作记不住吧?嫂嫂,她还以为你当时喝多了,完全忘记赌约了呢!” “是啊是啊,越看越像。” “什么叫像?一定是!” 花容和水柔两个一唱一和,把冷韶玉气得俏脸通红,说道:“四少奶奶究竟来做什么?” 春儿展颜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冷姑娘,我今天来是要姑娘实现斗酒会上的承诺,当众说出那句话给我听!” 舞月滴话:懒猪要和春儿去欺负别人,可把筒子们乐坏了。昨天猜人都米猜对哈,再提醒一下:春儿让子朗找滴人就在这一卷出现过,这人只有一次晚上的出场。再想想,再想想,哈哈哈……我真坏,还带留作业的…… 067:春水梨花 今天晚上要出去,怕来不及,赶紧码完发上来……我真乖…… 冷韶玉心下了然,春儿说的赌约是要自己当众说上一句:“我是碧螺春的手下败将!”可是自己怎么说也是教坊司舞者之王,怎么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认输?说了这句话岂不是颜面无存?不知有多少姐妹觊觎中间领舞的位置,不知有多少被自己轻视过的男人等着看笑话,酒楼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桌前,更不知有多少粗陋之人会津津乐道这段乐事! 斗酒会那天,子朗把碧螺春抱走,她既嫉妒又感激。在某些方面,冷韶玉比春儿更了解子朗,她知道当时春儿喊着叫她认输来着,她心里明白子朗带走碧螺春,一是那小妮子真的喝多了,二是为了给自己解围。所以她恨[奇+书+网],恨自己和春儿天差地别的出身,恨这样心思细腻的男子不能成为相守一生的人。 冷韶玉没想到的是,今天春儿会率众前来旧事重提,像冷韶玉这种外表绝对骄傲,内心极度自卑的人怎么能受得了?不说,会被笑作小气,连愿赌服输四个字都做不到;可要是说了,还怎样在人前风华绝代,语笑嫣然? 所有的目光都望着冷韶玉,她沉吟片刻,溢出一声轻咳:“咳。” “咳咳。”这是花容。 “咳咳咳。”不用说,这么能起哄的一定是水柔。 这两个存心捣乱的家伙咳完还望向春儿:“你倒是也来一句啊?” 春儿就是不咳,得意地望着天上浮云,自己可是老大,岂能和喽啰们一样?冷韶玉气得脸颊通红,还是保持着她的风姿:“你们学我做什么?” 春儿笑嘻嘻说道:“韶玉姑娘,这是回声,是回声。” 周围顿时传出姑娘们的轻笑,冷韶玉的嘴唇都快咬破了,碍于这么多人看着,只好脸上堆笑,心里早已把面前这几人问候了一遍。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几位要是控制不住能一直闹到天上去,虽然现在是在教坊司的地盘上,可那位朱水柔姑娘是小侯爷身边的红人,又岂是教坊司惹得起的? 冷韶玉故作不知,问道:“四少奶奶先前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料到你会这样说,小姑奶奶早就等着这句呢!春儿脸上笑意更浓,她刚要往下进行,水柔玩儿起了兴,又开始发难:“韶玉姑娘,你脸上的笑容怎么这么僵啊,我以后呀,要是想皮笑肉不笑的时候,就照你这样子来一个。” 花容立刻跟上:“可是我觉得这样干笑实在是不好看呀。” “不好看没关系,关键是要僵硬。” “僵硬也没关系,关键是要僵得传神。” 这俩人有完没完啊,简直是捣乱!春儿猛地挥出一掌,大喝一声:“停!”花容和水柔马上闭了嘴,两个人心里还有些遗憾,还没过足瘾呢,怎么不让说了! 春儿上前一步,笑着说道:“韶玉姑娘,其实我这个人最通情达理,若是姑娘不介意的话,我们借个地方说话?” 冷韶玉如释重负,巴不得如此。她连忙说好,带着几个难缠的女人在众人没看成戏的失望眼神中穿行,到了自己休息的卧房。那些教坊司的姑娘们悄悄跟在后面远远观望着,期盼着会等到下一出。 “不行!坚决不行!”房里传出一声大喊。啊?发生了什么事,让一向故作妩媚轻声细语的韶玉姑娘如此失态? “你们欺人太甚了?”啊?韶玉姑娘不会挨骂了吧? “砰”地,门被撞开,冷韶玉气冲冲的从里面出来,朱家四少奶奶带人紧跟着:“韶玉姑娘,你再考虑考虑看看,权衡一下再拒绝。”不会吧,逼良为娼?不不,韶玉姑娘算不上良家女子的。 冷韶玉紧走几步,看着眼前的一群人,定住了脚步:“好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大家面面相觑,韶玉姑娘答应了她们的啥要求啊? 只见那位朱家少奶奶笑得极为灿烂:“这不就成了?咱们的帐一笔勾销!” 大家互相瞅瞅,莫非韶玉姑娘还欠了少奶奶银子? “上马车!”春儿一声令下,带着得意洋洋的喽啰和怒发冲冠的冷韶玉离开,留下一院的萧瑟落叶和猜测的人群。 马车摇摇晃晃,车里的人各怀心思。水柔瞧着冷韶玉直笑:“小样儿,还是屈服了吧?” 冷韶玉的脸别向车外,选择一言不发。花容瞧了瞧槿嫣,问道:“槿嫣,你刚才怎么一句都不说?” 槿嫣笑笑:“你们说的那些,我可说不来。” 花容便怪笑:“是呦,人家就会说那‘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好诗,真是好诗!” 春儿拍她一下:“你呀,我看就老古板治得了你!” “我怕他?”花容蹦起来,咚地一下撞了脑袋:“他怕我还差不多。”她揉着脑袋坐下,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春儿,我这一撞给撞开窍了。你说他们珠联璧合叫江南四俊,我们刚好也凑了四个,就叫江南四秀吧。”说完,笑嘻嘻冲冷韶玉眨眼:“韶玉姑娘来凑数不?” 冷韶玉哼了一声不说话。花容道:“不跟我们玩儿就算了,多一个还怪难看的。春儿,你说我们有红有绿,就叫‘江南四秀,绿肥红瘦。’如何?” 春儿扑上去撕她的嘴:“谁说我肥?” 水柔哈哈大笑:“我看呀,咱们名字里各取一个字好了。”她的手指依次指向花容、自己、春儿槿嫣,说道:“花、水、螺、步!” 哈哈哈哈,这次连冷韶玉都忍不住笑了,花容笑得叉了气:“水柔,你真有才华,好好的江南四秀,叫你说成花心萝卜。” 水柔不依了:“花心萝卜?我的水哪儿去了?” 春儿笑得脸都酸了,对水柔说:“那就把水字放在最前面:水萝卜花。” 切!她立刻遭到集体鄙视,水萝卜花有什么好看! 一路上,她们都在热烈讨论江南四秀的名号问题,花容提议把水柔的那个字换成朱,这样就是萝卜花猪,或者是水煮萝卜,立刻被拍飞。 经过一番热烈的讨论,江南四秀最后定为春水梨花,槿嫣的名字对不上,另外三个就逼着她改名为槿梨,槿嫣气道:“好好的名字为什么非要人家改?改也不改个好的,不是金梨就是锦鲤!” 说说笑笑的时候,马车停了,五个人下了车,前方的树荫下,一方软塌上懒洋洋地歪着着个白衣身影,而在他的身畔站着的,是个穿着青衫腰配长剑的清冷少年! 帅哥出场,大家鼓掌…… 嘿嘿,昨天的作业筒子们做的不错,人人满分,奖励精华一枚,大么么一个……还有个特殊奖励——《相公是只猪》精美电子杂志,话说,我做的老好看了……想要的加群哈~ 068:美人的脸 这是补昨天的,晚上还有一章 春儿从马车上跳下来,跑到软榻边上,摇醒眯着眼睛正睡得香的朱子朗:“懒猪,你不要告诉我在这里你也能睡着!” 子朗睁开朦胧双眼,看着春儿的眼神很是无辜:“春儿,我没睡,其实我是在反省。” “反省什么?你做错事了?” 子朗轻笑出声:“我一直在反省为什么会这么快睡着。” “坏蛋。”春儿咯咯笑出了声,伸手推了他一把,她自己并不知道,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看在子朗眼里是多么幸福和满足。 花容踱到流光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笑嘻嘻地冲他打招呼:“小剑客,你叫什么?”流光冷冷地瞥她一眼,并不说话。槿嫣忙拉走花容,小声说:“你是女子,要矜持。” “矜什么持!”花容生气地瞪着流光,问身边的水柔:“小朱朱,你认识这个小剑客不?” 水柔摇头:“不认识,四哥的这位朋友我可从没见过。”花容眼睛斜着流光,故意说得很大声:“你说这小剑客连话都不肯说,怎么这样冷傲啊?” 水柔笑道:“剑客大概都是这样吧,不冷傲怎么能显出与众不同呢?” 花容撇撇嘴:“切,还不如那老古板好玩儿呢。你说他那把剑不会是用来做做样子吧?” 水柔笑嘻嘻掩住花容的口:“你小心些,这可是十步杀一人的剑客。” “啊!”花容马上做出害怕极了的表情:“好可怕啊,真的好可怕!”她扎了个马步霍霍挥出几掌:“小剑客,是不是这样子,是不是?” 她们两个嘻嘻哈哈拿流光打趣,流光只是皱了皱眉头,根本不理她们,两个人讨了个没趣,跑到一边继续嘀嘀咕咕表示对傲慢人种的不满。 子朗笑着,慢慢站起身,向冷韶玉点了点头:“韶玉来了。” 冷韶玉垂下头,心中无限哀怨,以后子朗见了自己也都是这般客客气气的模样吧。春儿在一旁笑得开心:“懒猪,你是不是想不到我会把冷姑娘请来?” 子朗忍着笑意:“想不到。” 春儿越看他的笑容越觉得可疑:“不对不对,你早猜到了是不是?” 子朗笑而不答,这时只见旁边的车帘一挑,清韵从里面探出头来:“四嫂。”她的脸上依稀还有青紫的痕迹,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直心疼。花容气得直跺脚:“那个孙靖西可真不是人!王八蛋!” 槿嫣忙又劝她:“要矜持,怎么又说起脏话了?” 花容正要说话,春儿和水柔一起坏笑着对她说:“嗯,要矜持,要矜持。” 这一边已经摩拳擦掌等着帮清韵出气,另一边,我们的当事人孙靖西还不知情,他刚从含翠的温柔乡里出来,正摸着络腮胡子哼着小曲坐在马车里,盘算着怎么把含翠弄回家。马车行到家门口,刚一下车,就见大门旁边有一个窈窕的女子正在四处张望,孙靖西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看得心潮澎湃,这不是教坊司的冷韶玉姑娘?她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这女子是小侯爷的座上客,自己要请都请不到,嘿嘿,今天可正好碰上了! 瞧瞧韶玉姑娘这小模样生的,眉目如画粉面含春,那小蛮腰不盈一握,早在斗酒会上就看得心里直痒痒。美人自己送上门来,哪有错过的道理?他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踱着自认为风流倜傥的方步,龇牙露出看似温润如玉的笑容:“原来是韶玉姑娘,真巧真巧。” 冷韶玉含笑福了福身子,望着对面那一脸大胡子,穿着花袍子,口水都要滴出来的孙靖西,心里这个恨呐,都是那碧螺春让自己到了如此境地,不过这也好过在众人面前认输服软不是?反正这事以后谁也不会知道,就逗这孙靖西玩玩儿! “原来是孙爷,小女子迷了路,不知道如何回教坊司。孙爷,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美目顾盼流连,看得孙靖西心里这个乐呀,冷姑娘平时出门都前呼后拥,不认得路也是正常。今儿个运气怎么这么好,单单让自己在路边捡到了她,嘿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反正她是一个人,就是用强她也没办法! 孙靖西想得得意,涎着脸靠近冷韶玉:“韶玉姑娘,这里是我家,姑娘要不先进来坐坐,我再送姑娘回教坊司可好?” 冷韶玉戏谑的眉眼斜睨着老孙,掩口笑道:“不要嘛,孙爷坏得很,谁知道现在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这一笑,孙靖西的魂儿都飞了,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来,接着鼻子眼儿一热,两道鲜红鼻血喷涌而出。冷韶玉噗嗤一笑,指着孙靖西的鼻子说道:“孙爷,最近天儿可凉了,您怎么倒上起火来了?” 孙靖西淫笑着擦了擦鼻血,去扯冷韶玉的袖子:“韶玉姑娘,我是见了你才上火的呀,快跟我回家去吧。”冷韶玉忙向后退了一步,正色道:“孙爷这是做什么?韶玉虽是舞姬,可也是洁身自好的女子!” “嘿嘿,小美人,你装什么装,大爷今天就是不让你走。”说完抱住冷韶玉就要亲上她脸颊,冷韶玉花容失色,心里暗骂:这个急色的王八蛋,在大门口当着他们家下人的面就这样!她奋力挣扎着,大声喊道:“救命呀!” 孙靖西狞笑着:“美人儿,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敢管,这方圆几十里之内,谁敢得罪我孙爷!你就乖乖从了我吧!” 说完这句,那张嘴便又往冷韶玉脸上凑,嗯,美人吹弹得破的脸蛋香香的,亲一口感觉一定不错。他眯着眼睛啪地来了一口,咦?美人的脸怎么会冰冷似铁的? 晚上还有哈…… 069:肿成猪头 第二更来啦 孙靖西一睁眼,只见自己的嘴巴正亲在一把冰冷剑鞘上,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剑鞘抬起,接着“啪”地回落到自己嘴上,他马上觉得鼻梁生疼,牙也有些松动。他一手拉着冷韶玉,一手捂着鼻子跳着脚破口大骂:“哪个混蛋敢打老子?!” 一扭头,只见眼前站着位青衫少年,猎猎秋风掀起发丝,和衣角一起飞舞着的,还有漫天的红叶。手上剑未出鞘寒气已至,面上冷绝和剑上寒光融为一体,仿佛人即是剑,剑即是人!让人最为胆寒的,是那股肃杀之气,只怕那剑一旦出鞘,会是怎样一种凛冽的森然! 孙靖西有些慌了,捂着脸结结巴巴喝道:“什……什么人?” 流光漠然看着他,冷冷说道:“放人!” “你说放我就放?我就不放!”孙靖西心道:我在自己家门口,还能让你吓怕了?他一把扛起冷韶玉就往门里走,一边走一边大喊:“小的们,上!” 门里呼啦啦冲出一群爪牙,手里全都拿着家伙,冷韶玉大急,这碧螺春找来的人成不成啊?不要美人计不成反倒把自己赔进去。她急得喊道:“放开我,我男人来了!” 孙靖西捂着还在留鼻血的鼻子哈哈大笑:“小美人儿,今天打得就是你男人!” 啪地一声,老孙就觉得膝弯处猛地一疼,一个站不住趴在地上,冷韶玉随即被丢出去好远,她顾不得狼狈,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流光身后,指着老孙气得直哭:“他……他想要轻薄我!” 流光心里瞧不起这女人,但此时他绝不会丢下她不管。只见孙靖西一手捂着鼻子,另一手捂着膝盖,在众爪牙前面咆哮:“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 只听得一声长啸,流光揽着冷韶玉凌空而起,孙靖西还没看清楚,那道清影人已从空中翩然而下,然后就觉得一股劲风扫过,只听劈劈啪啪的声音响过,他只觉得自己两颊肿胀,连眼睛都睁不开。再一看周围,自己的爪牙都捂着脸倒在地上痛不欲生地哀嚎,他们手里的家伙掉得满地都是。 孙靖西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喊着:“没用的东西,都给我起来接着打!” 一个爪牙哆哆嗦嗦地说:“爷,人都没影了,打谁啊?” 另一个爪牙忍着疼爬起来,劝道:“爷,你惹谁不好,去惹这冷韶玉的男人,真厉害呀,咱们连他怎么出手的都没瞧见就被打成这样!爷,幸亏他剑没拔出来,要不然咱们连脑袋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滚!都给我滚!”孙靖西咆哮着:“都他妈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都给我滚!” 一吼之下,滚了好几个。还有几个捂着腮帮子问:“爷,我们挨了打,到哪儿领药去?” 孙靖西气得发狂,上去就踹了一脚,于是又滚了一个。 还有不知死活地执着地在原地瘸着,孙靖西又要去踢,那人指着他的脸说:“爷,您也去上药吧,您的脸都肿成猪头了。“ 孙靖西哇呀呀大叫,上去又是几脚,于是马上又滚一个。 他一扭头,眼前站着的是爪牙头目,那头目一脸的委屈,见孙靖西没怎么为难自己,便开始了苦口婆心:“爷,您瞧您总出去寻花问柳惹是生非,我劝您好几次您也不听,这下遭报应了吧?咱们是恶霸不假,可要有点恶霸的气概不是?都用在抢女人上,那岂不是西门庆那一套?我们也跟着丢人啊!爷,以后记着点儿教训,要不咱们可怎么混?” 孙靖西暴跳如雷,刚一瞪眼睛,头目赶紧抱头:“爷,不用您踢,我自己滚。”说完马上跑得没影了。 地上还有一个小爪牙蜷在那儿,见孙靖西满脸怒气地过来,哀怨地抬起头:“爷,别踢我,我现在滚不了。我……我胯下疼,爷的疼不?” 孙靖西原地呆住,很用心地体会了一下,突然捂着胯下杀猪似的哀嚎:“我的也疼!也疼!啊————!” 这时,远处出现一辆马车,车帘挑开,一个小姑娘从里面探出头来,远远地喊着:“姐夫,你在啊,我们把清韵送回来了。” 孙靖西下意识站得直了些,老婆的娘家来人了,可不能让他们朱家人瞧扁了! 马车停下,子朗拉着水柔和清韵从车上下来,一见孙靖西的样子大惊失色:“靖西,你这是怎么了?” 孙靖西捂着脸,地上的小爪牙连忙接口:“咱们爷在家门口抢人,被打了。” 孙靖西气得一脚踢过去,地上的人痛哭流涕:“爷,是您说的在您面前不许说假话,听您的也挨打啊?”孙靖西朝门里一挥手,立刻冲出来几只把地上那位拖了回去。老孙望着子朗讪笑:“呃……这群王八羔子胡说,我是不小心跌了一跤。” “啊?”清韵忙道:“相公没事吧?” 那位被拖走的爪牙心里这个不甘呐,这时候连忙回头最后喊了一嗓子:“对,我们爷说的对,我们十几个人一起跌了一跤!” 子朗忍着笑皱皱眉:“靖西跌得不轻啊?怕是浑身都疼吧?” “还好,还好。” 子朗面上忧色更浓:“靖西,看你的样子,你的伤怕是不止脸上。” 孙靖西忙拉了子朗闪到一边,捂着胯下弓着腰小声说:“子朗,我不怕你笑话,我……我现在那个地方往死里疼。” 子朗道:“那可不能耽误了,我认识一个神医,专治这种病症。靖西马上跟我去看看吧。” “好好。”孙靖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头钻进马车里,对清韵大喊:“娘子,咱先不回家了,陪你相公看病去!” 070:你没救了 很快,马车就到了一处宅院门口,孙靖西站在外面,见院子里篱落萧疏,不免心生怀疑:“子朗。神医就拄在这儿?”子朗笑道:“神医嘛,总是与众不同的,他们爱住什么样的院子,岂是我们这些俗人能够想象?” 孙靖西觉得有道理,自己可是个粗人,哪像子朗那么博学多才?再说,神医爱住破院子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只要能看病就行。 恶霸即使受了伤也会首当其冲拿出恶霸风范,孙靖西忍着疼痛,抬起手砰砰砰砸门:“有活的吗?出来给老子看病!”砸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他一把拉过来子朗:“来,你接着砸!”子朗笑道:“靖西,神医的脾气大得很,这样砸门是不成的。” 他提高了声线,客客气气地问道:“灵枢先生,我们前来就医,可否打开门来行个方便?”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却只开了一道缝,探出一颗脑袋。出来的这一位穿着粗布衣服留着络腮胡子,除了衣服不同,那扮相简直和孙靖西一模一样。孙靖西嘿嘿咧开嘴:“胡子兄,让老子摸摸,是你的胡子硬还是老子的胡子硬!” 水柔连忙小声提醒:“姐夫,咱们是来看病的,不是来摸胡子的。” 孙靖西恍然大悟,忙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开门的大胡子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上上下下扫着孙靖西,清了清嗓子说:“我师父每天只为五个病人看病,今天人数已满,请几位明天一早前来排队。”这已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却仍然不够粗狂豪迈,水柔垂着头已经是花枝乱颤,清韵一个劲儿掐她的手叫她不要笑出声来。 孙靖西暴怒:“奶奶的,你说话这么娘娘腔,白长大胡子了你!老子看个病还这么麻烦,我,我拆了你这院子信不信?”他大声咆哮着,子朗好不容易把他安抚住,对门口眨眼坏笑的“大胡子”说:“我们这是急症,还请通融一下。” “不行,我师父的规矩可不是能随便破坏的。”娘娘腔大胡子很是坚持。 子朗淡淡一笑,问那又要跳脚的孙靖西:“靖西身上带没带……那个?” “哪个?”孙靖西木讷半天,突然一拍大腿,从怀里掏出一打银票,点了几张交给子朗,子朗伸手又多抽了几张递到“大胡子”手里,笑道:“这个,略表心意。” “大胡子”看看手里的银票,皱皱眉头说:“我可是不会隐私舞弊的,我是很正直的人。不过嘛……几位这么诚心,大家又都是亲戚,师父还是能够通融一下的。”他极其自然地把银票塞进怀里,关上门进去了。 孙靖西面上抽搐着:“谁,谁和他是亲戚?” 水柔忙在一旁提醒:“说是亲戚,他的师父怎么也能通融一下。” 孙靖西挠挠脑袋:“娘的,老子的脑筋就是不会转弯儿。” 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神医灵枢先生的大胡子弟子又走了出来,将大门敞开:“几位,里面请吧。”孙靖西一拍大腿,装成是亲戚果然管用,这点儿银子没白掏啊。 一行人步入厅堂中,大胡子说是进去请师父,就又不见了人影,大家坐下等了半天也没个人出来。孙靖西只觉得重要部位越发疼痛难忍,坐在椅子上难耐地呻吟着。心里不停地骂:神医死哪儿去了,敢叫老子这样等,真是吃了豹子胆! 这个时候,只见内堂走出一位瘦弱的白须小老头,躬着身子一路不停地咳着,他后面跟着两个徒弟,都是大胡子。孙靖西心下狐疑:这就是灵枢先生,他自己都病成那样咋没治好?这人成吗?看着小老头的两个弟子,孙靖西不免又开始猜测:原来这名神医收徒标准是蓄个大胡子,可怎么瞧都像是在取笑自己啊!不会吧,以前和他们又不认识,一定是巧合,一定是! 小老头神医灵枢先生睁着迷蒙的双眼,哑着嗓子问:“谁要看病啊?” 孙靖西忙说:“我!我被打了!” 神医的眼神茫然望向他:“打哪儿了?” 孙靖西差点没吐血,虽说自己是个粗人,可也懂得医者要望闻问切的道理,脸上都被打成猪头了,这老头都没看出来,这到底是神医还是庸医啊? 灵枢先生冲弟子招招手:“来,诊个脉。”他颤颤巍巍坐下,开门的“大胡子”在孙靖西手上系了根丝线,然后把丝线的另一端交到先生手上。孙靖西又茫然了,他问子朗:“我又不是娘们儿,用得着悬丝诊脉吗?” 子朗笑笑说道:“即是神医,一定有独到之处。” 有道理有道理,孙靖西强迫自己接受了神医一定比其他医生古怪的事实。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叫他更加难以理解,只见灵枢先生一手翘着兰花指捏着线头,另一只手在线上弹了两下,还拿在鼻下闻了闻,又放在耳朵边听了听,最后又对着线头吹了两口气。孙靖西这个疑惑呀!心里马上有了最直接的判定:神医小时候家里一定很穷,所以对区区的一针一线都珍爱不已。 神医灵枢先生摆弄够了线头,摸了摸白胡子说:“这脉象上很明显,一定是剑鞘所伤?” 孙靖西眼睛“唰”地亮了,他兴奋地对子朗道:“子朗,这一位真是神医啊,一下子就看出来了,真神啊!” 神医眯着眼睛说道:“外伤无关紧要,这位爷怕是另有隐疾。” “啊!”孙靖西一个高蹦了起来:“神医啊,高人啊!”他也不顾周围有多少人,马上开始解裤带:“先生要不要瞧瞧我的隐疾?” 他本是粗陋之人,根本不管那些礼数,结果一屋子人马上大惊失色,神医用袖子挡着脸尖叫一声:“拦住他!不要让他脱!” 不让脱?那好吧。孙靖西悻悻地系好裤带:“不看啊?不看怎么治?”他此时已经不敢不恭敬,但是心里忍不住还是腹诽了几句,神医刚才尖叫的声音很是尖细,这里的男人除了自己,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娘娘腔。嗯,子朗眉眼比清韵还要美,他算半个。 神医平复了一下受惊的心绪,板起小脸不耐烦说道:“不用看,没治了!” 071:五大准则 此言一出,孙靖西大吃一惊,神医连剑鞘伤人都能看出来,所说的话一定是有根据的。他的一颗心瓦凉瓦凉的,扯开嗓子就开始哀嚎:“神医啊,你救救我吧,我是俗人不是和尚,这东西要是没救了我可怎么办呀!”屋里的人除了他全都憋着笑,那灵枢先生依然板着脸:“我说没救就是没救,哭也没用。” 孙靖西咧嘴痛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拉过清韵的胳膊往她袖子上蹭眼泪,那叫一个凄凉哀婉!咱这位灵枢先生弓着腰假装咳了两嗓子,忍着笑趁孙靖西不注意直向子朗招手。子朗凑过去,灵枢先生小声说:“懒猪,接下来该说什么来着?我被他吓忘了。”子朗不禁失笑,春儿哪里见过孙靖西这样的莽夫?这种当众解裤带的行为确实不是正常人所为。他尝试着提醒道:“请问灵枢先生,我妹夫得的究竟是什么病症呢?” “啊,呵呵。”灵枢先生指着子朗傻笑,终于想起了台词。他踱回原处,坐在那儿眯着眼睛,怎么都觉得这种话题没法说出口,于是他嘿嘿干笑了两声,指了指旁边的大胡子之一说:“这还用问我吗?徒儿,我来考考你,这位爷得的是什么病?” 大胡子花容瞪了她一眼,心道:春儿这丫头可真精,自己觉得不好说出口,找了个借口让小姑奶奶来说!见孙靖西那满含期盼的小眼神望着自己,她只好硬着头皮问道:“这位爷,您是不是疼得十分厉害?” “嗯,一直疼。” 她咬咬牙:“是不是像针扎一样?” “嗯!是不是你也疼过?” &@##¥%#!花容在心里骂了个遍,瞪着窃笑的春儿说:“这就对了。师父,这位爷的病应该是早在前期就埋下隐患,他……他寻花问柳不知节制,病……病气已经深入骨髓,|Qī-shu-ωang|现在又……又惨遭痛击,病情愈演愈烈,恐怕是难以治愈。绝后已是小事,怕是还有性命之忧。” 灵枢点点头,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说道:“嗯,现在已演变成不治之症!”想了想,她自己又加了句台词:“你们就回去准备后事吧。” 孙靖西当时就一口气没上来,俩眼一翻昏死过去,清韵忙扑上去掐人中,大家面面相觑,心里都在感慨:这孙靖西看上去挺生猛的,原来心灵这么脆弱! 子朗笑着拍拍“灵枢先生”说:“瞧你把我妹夫吓得。” “还不都是你教的!”“灵枢”笑嘻嘻地捶了他一下。这时候,孙靖西长出了一口气,悠悠转醒,在后面的大胡子花容使劲儿咳了两声,大家立刻各就各位板起了脸。 孙靖西哀怨地看了神医一眼,声泪俱下,每说一个字都有长时间的哽咽:“神医……真的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吗?我们家九代单传啊……”他越想越觉得凄凉,越嚎声音越大,简直是惨绝人寰! 如果此时孙靖西不是过于悲伤,他一定会发现这位神医腰也直了,人也不咳了。神医得意地笑笑,马上开始故作为难:“这个嘛……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不过这是我独门秘诀,恐怕旁人会说此举怪异,而且就算是用了这法子,也不见得能完全治愈,还是不要试了吧。” 孙靖西马上止住了鬼哭狼嚎,两眼放光满含期待:“神医,您说说看,只要有一丁点儿希望我都试试!谁要是敢说您的法子怪异,老子就去抄他的家!” 神医依旧很为难,摇了摇头说:“这位爷,用这法子是要吃很多苦头的,还是不要试了,不要试了。” 孙靖西趴在地上,恨不得马上磕几个响头:“求您老开恩,我以后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您!” 水柔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姐夫,是下辈子做牛做马,不是以后!难不成您以后帮老先生犁地去?” 神医坏笑着说道:“好吧,看在你如此诚心的份上就帮你一次。你身上的外伤都无大碍,用些普通伤药就可治愈。这主要的病症嘛,要切记四点。”孙靖西连连点头,神医说道:“第一,以后再不可去那花街柳巷。” “啊?”孙靖西有些不甘心,问道:“那个……偶尔去一下也不行吗?” 神医坚决摇头:“不然你试试?我可以马上叫你家人准备后事。” 孙靖西心里一凛,立刻在心里哀悼:含翠,再见了!小玉,再见了!怜怜,大爷以后再也不能捧你的场了…… “第二:这位爷脾气暴躁,这对病情不利。最好深居简出修身养性,如果能在家里写写字,弹弹琴,下下棋,给夫人描个眉什么的,这病就又有几分把握了。” 孙靖西马上头疼,心里惨叫:写字弹琴?天哪,杀了老子吧,这不是要命吗?但转念又一想,为了保住性命,也值啊!试试看,试试看,老子从明天开始就穿儒衫! “第三,是最重要的一条,你要和尊夫人相敬如宾才好。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孙靖西连连点头:“知道,朱清韵以后就被我含在口里捧在手里,像我祖宗一样供着,不,她就是我祖宗。” “最后一条,你现在毒气攻心,要把毒气放出来才好。办法就是——让夫人每晚拿鞭子狠抽五十下,连抽一个月!”见孙靖西露出怀疑的神色,他又说:“没听说过吧?这是我老人家的独门绝招,道理类似于刮痧拔罐,但毒气会散得更快,你要是信就试试,不信的话……唉!” 孙靖西当场表态:“我还是不要叫夫人抽了,她力道小,再说她不是我祖宗吗,累坏了可怎么办?我还是在府里找个能一掌劈大石的天天抽我!” 神医想马上冲出去狂笑,她强忍住,点了点头:“这样更好。”突然间,她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对了,你要是能把胡子剃了,化解戾气,没准儿一年后能生个一男半女的。” 孙靖西跳起来:“真的啊?剃!我一定剃!神医啊,其实我要是不留胡子很英俊呢!” 就这样,孙靖西留下一打银票,不停念叨着神医传授的五大注意事项,拿着神医最后赐的药感恩戴德地携夫人回家。他前脚刚走,屋里的一群人全都爆笑起来,花容扯下大胡子,笑着问:“春儿这神医太不像话了,还擅自加词儿的?怎么突然想到要孙靖西把胡子剃了?” 春儿由着子朗帮她弄去脸上的白胡子,笑嘻嘻说道:“我吧,是突然觉着他的胡子碍眼,毛乎乎的,会扎清韵的脸!” 072:自新典范 这话听得几位姑娘家羞红了脸,花容怪声怪调说道:“春儿到底是嫁出去的人,咱们可不知道什么扎脸不扎脸的。” “你找老古板试试去!”春儿跳起来去追她,两个人笑着闹着跑出去。水柔很开心,说这下孙靖西不会再欺负清韵了。子朗却说,若老孙不是个直性子,这计策也骗不了他。而且人的本性不易改变,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收拾了东西正要离开,只听院子里叮叮咣咣几声巨响,接着传来春儿带着哭腔的喊声:“朱子朗!快帮我把锅盖拿下去!” 子朗冲到院子里,只见春儿和花容都狼狈地扑在一捆柴禾上,身上倒着一堆耙子锄头,春儿脑袋上还扣着个废弃的锅盖,一只母鸡站在锅盖上瞪着赶过来的子朗,还示威性地咯咯叫了几声。 子朗笑道:“春儿,你们这是怎么了?” 锅盖底下传出一声惨叫:“你看不出来吗?我这是乐极生悲得意忘形!” 春儿从农具堆里被救出来的时候,裙子也脏了,头发也乱了,脚也扭到了。她苦着脸被子朗抱回家,好几天都一瘸一拐的,她不想整天躺着坐着,于是她就站在院子里玩儿金鸡独立。 话说孙靖西抢人被伤事件发生以后,各大茶楼酒馆的说书先生又有了新的段子,给全城百姓增添了新的乐趣。 城中有一道小河,一带清冽的曲水泛着清波,潺潺流过杨柳岸,流过石桥飞阁,再流过苍山远翠,然后流出人们的视线。 河畔有几块大石,傍晚时分,几个穿着布衣的小娘子正在河边嘻嘻哈哈地洗着衣服,其中的一个说:“听说教坊司的冷韶玉冷姑娘有男人了,好像还是个剑客呢。” “可不是。”旁边立刻有人接口:“听说还为她和孙靖西打了一架,那男人可厉害了,一下放倒孙府一百多号人。冷姑娘本来就挺傲的,现在更没人敢惹她了。” “一百多?别吹了,孙府有那么多人吗?” “就算没有一百多,那个剑客至少也打倒好几十!” “你说说,一个舞姬怎么这么威风?剑客找舞姬,听起来倒像是一段佳话。” “可惜我嫁人了,要不还真想跟个小剑客纵马天涯去。” 这话立刻惹来一阵取笑,说话的小娘子突然问:“哎,你们冷不?我怎么觉得后背冒凉风啊。” 大家都觉得有些冷,她们一起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腰配长剑的青衫男子,目光冰冷地望着她们,几个人吓得马上住了嘴,那人瞥了她们一眼,冷冷地转身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要纵马天涯的小娘子才擦擦汗说:“哎呦,可吓死我了,这不会就是冷姑娘的那个剑客吧?她听到我们在议论他,不会杀人吧?” 旁边有人笑道:“我看十有八九就是他,他等着你呢,你怎么不和他去浪迹天涯?” “快拉倒吧,能吓死个人!” 这时又有人说:“你们知道不?城里的恶霸孙靖西,现在成了改邪归正的典范,听说他把胡子剃了,穿得可斯文了。” “这是啥新鲜事儿,城里人都知道!孙老爷还请了先生回家,每天读书呢。” “读书倒没什么,他天天半夜弹琴,还大声唱歌,整条街都睡不好觉。他的街坊都说像半夜鬼叫。” 哈哈哈,一阵狂笑…… 这时,只听身后一人朗声说道:“钱塘江畔是谁家,江上女儿全胜花。吴王在时不得出,今日公然来浣纱。” 大家一回头,后面站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微笑着朝大家挥手致意,然后转过头问身后的小女人:“娘子,相公这诗用得可好?” 他身边的小娘子连连点头:“好,相公真有才华!” 那男子向溪边的浣衣女作了一揖:“老子……不不,小生孙靖西这厢有礼了。” 啊啊啊啊……溪边大嫂几乎全体被雷倒,这这这,这位就是孙靖西?果然脱胎换骨!以前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而且见了有点儿姿色的女子就挪不动步,现在这故作斯文的样子太叫人发冷了! 等那对夫妻俩走了,大家才松了口气,不难发现,那孙靖西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今天也不知怎么了,说谁来谁。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怕又惹来是非。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你们听说没?孙靖西家里还有个小喽啰,那天也被打成了重伤,他听说孙爷在神医那儿得了个法子,就也去找神医。可是呀,人家神医早就走了,他只好按照孙爷的法子治病,孙爷天天叫人拿鞭子抽,他也跟着学,天天找抽。” 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笑完大家一起回头看,还好,这回后面没人。 于是话题继续:“你们说,今天说到谁,谁就在后面出现。我要是说鬼,鬼不会也出现吧?” 一,二,三,回头!啊——!一阵疯狂的尖叫过后,河边人影全都不见了,还有几件衣服在小河里飘着没来得及收。河边一人摘下脸上青面獠牙的面具,笑道:“懒猪,你给我画这面具真传神,我刚戴上就把人吓跑啦!” 明天进入下一卷啦,该研究吃掉的问题了…… 卷三我的相公我的猪 073:新的消息 江南一带酒业粮业的生意都是以朱家马首是瞻,朱家说价钱上涨,就没有人敢压低价格。可最近江南突然出现了一股势力,他们供货的价格比朱家还要低,大有要取代朱家的阵势。货物积压,客户流失,使朱老爷急火攻心病倒,几个儿子再也不能懈怠,就连最不喜欢参与生意的子朗也变得好忙。 天越来越寒,春儿也越来越孤单。子朗在忙,子墨也忙,没人和自己聊天,没人陪自己投壶。每天能做的事就是喝喝茶,再就是在抬进屋里的软榻上躺着,她发现自己其实和懒猪一样,怎么躺也不会胖。 她开始生气,懒猪和何不归都说帮着自己找醉溪,可是到现在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她忿忿地想:男人这种动物绝对不可以信任! 这一天,水柔来找春儿,一进门就嚷着要喝茶,还倒在春儿床上不停喊累。春儿泡上一壶茶,问她去了哪里,水柔得意地说道:“还不是小侯爷找我,给我看他最近搜集的字画。” 春儿斟了半盏茶递过去:“一些字画也能把你兴奋成这样?” 水柔坐起来喝了一小口,嫌烫,又放在了一边儿,她笑着说:“嫂嫂,你不知道,这些字画当中还有醉溪居士的呢!是最近才求来的。小侯爷说,不叫我告诉别人。” “当”的一声,春儿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她的心狂跳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眼睛紧紧盯着水柔,声音发颤:“你……你确定是醉溪的画?” “印章是他的,怎会不是?” 春儿垂下头,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水柔,小侯爷有醉溪的画,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为什么不让你告诉别人呢?” 水柔笑道:“这嫂嫂就想不到了吧?小侯爷说了,别人知道他有这画,一定想尽办法也去求,醉溪居士最不喜欢别人去烦,总要顾着点儿人家不是?但如果朋友问了不说,那不是得罪朋友?朋友想要手里的这张画,不给岂不是显得小气?”水柔忸怩了一下接着又说:“也、也就是我吧,他别的女人可没福气看到这张画呢!” 春儿喃喃地说:“水柔真是好福气呢。” 水柔嘿嘿笑笑:“爹爹和四哥这些天都不叫我去小侯爷那儿,我就去,偷着去!” 春儿试探着说道:“这么说,小侯爷是知道醉溪在哪里的,是不是?水柔,小侯爷这么宠着你,他也不告诉你醉溪居士在哪里吗?” 水柔咯咯笑出声来:“我怎么就那么不知趣?他都不跟别人说的,我去问不是惹他厌烦?再说了,醉溪的画再好,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春儿叹了口气坐下,幽幽地说:“见不到人,能看看那幅画也好啊。” “这还不容易。”水柔笑道:“我去跟小侯爷说,我的嫂嫂喜欢醉溪的画,借来看看应该是可以的,他总不至于那么小气吧?” “不用了。”春儿连连摆手。水柔却觉得,上次清韵的事儿四嫂表现不错,也该做件让她高兴的事,于是她拍拍胸脯保证着:“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水柔走了,春儿倒在床上心乱如麻,现在对醉溪的想念不知怎的没有以前那般浓烈了,是不是已经习惯了子朗在身边的日子?和子朗在一起很快乐,可是找到醉溪是自己最终的梦想。人总要为自己的梦去努力,不管它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她心里却隐约盼望着,要是真能打听到醉溪的住处就好了,再远,也要去找找他,看看他。不是没做过最坏的打算,就算是醉溪成婚了,她也一定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送自己那幅画?为什么在画上画那些?那个和自己拥有共同回忆的少年是不是他?…… 如果他真的成亲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她想得入神,连子朗进了屋都没有发觉。“春儿,春儿。”他连唤了好几声,她才猛然间抬起头,慌乱地理了理头发:“你回来了。” 子朗脱去大氅,笑嘻嘻的看她:“想什么这样入神?在想我?” 春儿噘起嘴:“又来了,好肉麻。” 他走过来,春儿默契地往里蹭蹭,让出个位置给他,他便舒舒服服躺好,然后叹了口气:“春儿,我累了。” 春儿皱皱眉头:“整天都是这句话,不觉得无趣吗?” 子朗笑着闭上了眼,戏谑说道:“我的小春儿今天有心事了,说说看。”春儿翻了她一眼,帕子拿在手上一圈一圈地拧着:“我才没有。” 子朗侧过身,一手支着脑袋,魅惑的桃花眼含笑看着春儿:“今天出门去,听说了一件事。”见春儿不说话,子朗便自顾自说道:“是教坊司传出来的,那一天有人见到流光送冷姑娘回去,说流光身高九尺,身披战甲,手持两个大铁锤……” 春儿哈哈笑出声来:“这些女人还真能瞎传,懒猪,你说她们算不算长舌妇?” 子朗随手揽住她,笑道:“这可不好说,用水柔的话讲,女人的舌头都长。” 春儿马上不高兴了:“谁说的?我的就不长。” 子朗坏笑:“嗯,是,很短。” “啊——!”春儿尖叫一声,红着脸扑过去掐他的脖子:“讨厌死了!臭猪,你的也短!” 子朗握住她的小手,笑道:“我的?其实还好。” 春儿哼了一声,指尖点在他的鼻尖上,得意地笑着:“你就吹牛吧,你要是能舔着鼻子,我就承认你的不短。” 子朗突然一个翻身,把她固定在怀抱里,然后居高临下看着有些慌乱的小春儿,笑嘻嘻地伸出舌头在她的鼻尖上舔了一口,得意地说:“谁说我舔不着?” “朱——子——朗!”门口的龙井和瓜片被春儿的大喊吓了一跳,龙井摸摸狂跳的心口说道:“爷不在家的时候,咱们小姐就闷在房里,爷一回来,瞧把小姐兴奋的!” 074:墨色印章 这一天下午,水柔兴冲冲来找春儿,说是要带春儿去小侯爷那儿看醉溪的画。春儿开始是拒绝的,她实在不愿见到阴鸷的小侯爷。在她内心深处,她觉得小侯爷和子朗都是能一眼看透别人的人,似乎所有的心思在他们这种人面前都无法遁形,最要命的是他们看破了却不说破,而你永远无法知道他们心里在盘算什么。所不同的是,子朗让人轻松,从不会叫人为难,而小侯爷的逼视目光却让人没来由的紧张。 如果可以去,春儿心里极其希望有子朗陪着她,因为他是春儿在朱家唯一的心理依赖。子朗不在,她就觉得做什么决定都没底。可她昨天终究是忍住了没和子朗说,她隐隐觉得,这事子朗一定会生气,而且水柔也叮嘱了好几遍,不叫她说给别人听。 其实对于水柔来说,春儿喜欢谁的画并不重要,帮春儿实现什么愿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水柔觉得自己可以让小侯爷答应这件事,这是她在小侯爷跟前施展了魅力的结果,这多么有面子,多么值得炫耀啊!可是春儿居然不领情,这让她很生气,非常生气!她站起来说:“不过是去他的书房看看,他又不在的,你怕什么?” 于是春儿想,小侯爷不在,只是去看一眼,这样也没什么吧?可她隐约觉得不妥,自己究竟是要做什么?又不是醉溪在那里,只是一幅画,有必要赶过去看吗? 不对不对,春儿又开始批评自己。醉溪的一切都应该和自己有关,看了那幅画,就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就坚定了自己对他的追寻,这不应该算作是坏事吧?子朗回来也不会怪自己的吧? 见她犹犹豫豫的样子,水柔急了,一把扯过春儿的手:“快走吧,要是我四哥回来了,你可就再也别想去了。” 被水柔拖着坐上软轿,春儿一路上都在忐忑着。很快轿子抬到侯爷府,门口的守卫一见是侯爷的新宠,一个个表现得非常客气谦卑恭敬有礼貌,这让水柔很满意,这可在春儿面前充分展示了她在这里有多重要,所以她一直指指点点得意非凡。 在一名精壮护院的引领下,春儿和水柔到了小侯爷的书房。说是书房,其实是个大气的阁楼,里面所有一切都显得富丽堂皇,朱色的帷幔下垂着金色流苏,金兽香炉散着瑞脑香,在透过朱红窗棂的光影中袅袅升腾。黑漆镂花金装画台上,宣纸砚台无一不是上品,真是处处彰显富贵,物物皆为不俗。 “怎么样?不错吧?”水柔这是明显的炫耀,好像这书房里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 春儿笑笑:“这里的大气也都是银子堆出来的,我倒是觉得子朗的书房更清雅些。” 水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呀,真是不知道啥是好东西。” 为了配合水柔的骄傲,春儿嘿嘿干笑了两声:“我哪有你见的市面多!” 这时,那位引她们进来的护院小心说道:“朱姑娘,劳烦您快些,过一会儿侯爷该回来了。” 水柔不悦地轻斥道:“我还不知道快些?他回来了又能怎样?还能赶我走不成?”说罢,她从书架上拿下一个锦盒,放在书桌上打开,然后徐徐展开里面的画轴。在那一刻,春儿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那山重水复的烟雨画卷,可不就是出自于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之手! 水柔嘻嘻一笑:“你自己慢慢看吧,我去弹会儿琴,那可是绝世的九霄环佩琴!”带着炫耀,她坐在古琴前,玉腕轻扬开始弹奏,泠泠轻音绕梁不绝。谁人弹奏一调清商曲,谁人画一尺晚来风急?春儿呆呆地看着那幅画,突然间涌上一种久违的幽怨来。 她坐下反反复复地看那幅画,醉溪无疑是笔触精纯,画功卓绝的。但不知怎的春儿有种感觉,醉溪的山水还是及不上他的人物,她倒是更喜欢自己手上的那一幅。 手中的画犹如珍宝一般,看了一遍又一遍。春儿合上画卷,小心地放回盒子里。这画再好也不是自己的,这里再好也不是自己家,这里的东西再名贵也及不上子朗的软榻舒服。 看看水柔那边,叮叮咚咚弹得正起劲儿,春儿无聊地托着下巴等着她。桌上的一方黑色印章吸引了她的目光,那印章上雕着一头小狮子,用两只眼睛瞪着她。春儿随手拿起来瞧了一眼,这一眼望过去,她的心跳骤然停止,脑中轰地一声变成一片空白,时间也仿佛凝固了一般,世界只剩下她自己,还有手中刻着“醉溪居士”四个字的印章。 她的心慌乱着,手一直控制不住在抖动,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印章在这里?谁能告诉春儿这是怎么回事? 水柔的琴音停了,笑眯眯地望着春儿:“四嫂,你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我弹的好听不?” 春儿稳了稳心神,小声说道:“好听。” “啪啪啪”门口传来掌声,小侯爷大步走入,他今天穿着黛青色的便装,墨玉般的眸子依然冷峻摄人。春儿忙把手中印章放回原处,福了福身子。水柔却直接扑过去勾住他的脖子。他一言不发,只是邪肆地打量着惶恐不安的春儿。 此时,春儿脑子里依然是恍惚的,好像水柔缠着小侯爷问曲子弹的好不好,好像还说了她们已经看过那幅画,好像小侯爷问自己对画有什么见解,她自己也只是说了一个好字。 水柔继续撒着娇,要再弹上一曲,小侯爷却贴心地说,出来时间长了,女儿家还是早些回去的好。水柔这才噘着嘴喊春儿一起走。春儿迟疑地挪着脚步,她感觉小侯爷的目光一直都盯在自己身上,她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倒底要不要问,要不要? 机械地抬腿跨过门槛,春儿猛然间回头,迎上小侯爷深思的双眼:“侯爷,我想问您,这书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您的吗?” 075:不过是梦 水柔在一旁笑道:“这还用问?在侯爷书房里的东西,当然都是侯爷的。” 春儿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瞧着小侯爷,她觉得那一刻是那样漫长,伴着那种时时要晕倒的感觉,她不能呼吸不能言语。小侯爷笑笑:“少夫人,您是在书房中看到不属于我的东西了吗?” 春儿神色中现出凄楚,她咬咬嘴唇,鼓足了勇气问道:“那案上的文房四宝,镇纸水洗,还有、还有印章……黑色雕着狮子的印章,都是侯爷的吗?” 小侯爷凝视着她,眸中敛了锋芒,沉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水柔有些不耐烦了,春儿这样不恭不敬地问话叫她觉得很难堪,她扯扯春儿的袖子:“四嫂,轿子还在门口等着呢。” 春儿不动,她今天就是要一个答案,哪怕是让她痛彻心扉的答案!小侯爷转过身去,在雕花栏杆前凭风而立,飘飞的黛青衣袂融在江南的水墨晕染里,谪仙一般成为画卷。他悠然叹了口气,说道:“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少夫人,时候不早了,还是回去吧。” 春儿慢慢转身,她知道不能再问了,问了又能如何?一直以来她都抱着向往,可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会叫人如此难受!她也知道这一转身,两个人留下的就都是背影,从此青丝白发,人各天涯。 “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她呜咽着唱出这一句,又回头看了一眼风中凭栏的男子,水柔不悦道:“你怎么唱这一首?你想让她发现那天是你唱的啊?” 对,对,这里还有水柔,春儿猛然醒悟过来,都说物是人非事事休,时间已经不对,人已经不对,那……就什么都不对了! 他是他吧?自己还在怪着他始终没来找自己,原来早在斗酒会那天他就在了,面对朱家未来儿媳对阵冷韶玉的吃醋表现,眼睁睁看着子朗搂着自己,抱走自己,他会怎么想?他又能怎样?他会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以往的一切,恪守妇道做朱子朗的发妻了吧? 未转头时皆梦,未转头时皆梦!原来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梦! 从书房到侯爷府的大门,这路怎会这样漫长?春儿仿若游魂一般,浑浑噩噩地跟着水柔走出去。迎面走来两个华服女子,一看见水柔就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她们互相交换了眼色,然后带着挑衅的目光迎上来,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呦,我道是谁,原来是朱家的小姐,不好好在闺房里绣花,来侯爷府倒是勤快。” 水柔哪里是个肯示弱的人?她低声对还在恍惚的春儿说:“四嫂,她们想欺负我,你看我的。”她笑嘻嘻地走过去,说道:“呦,我还纳闷呢,这两位花花绿绿的又是谁?原来是侯爷的小妾!不好好在房里等着侯爷施舍宠爱,跑出来现什么眼!” 那俩妾脸都气绿了,她们看见了春儿,阴阳怪气说道:“这一位夫人又是哪家的?跟着朱家小姐来相必也不是办什么正经事儿。咱们朱家小姐不仅懂得自己投怀送抱,还知道为侯爷收罗美色,真是有心计啊!” 水柔哼了一声:“把你们那张臭嘴闭上!这是我四嫂,有什么冲着我来,少拿我四嫂说事儿。” 两位小妾笑得很是不怀好意:“原来是朱家四少奶奶,怪不得小姐能这样,原来是有人教的。咱们这位少奶奶可不是寻常人,千里寻夫都快赶上孟姜女啦!” 哈哈哈……那俩人笑得极其猥琐,春儿本来就满腔的哀怨,正没地方发泄呢!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两位既没风度也不友好,那还跟她们客气什么?她上前一步冷冷说道:“水柔,这两个如此小家子气,一定是不受宠的吧?” 水柔坏笑两声:“嫂嫂好眼力,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对面的俩人立刻掐了腰,声音尖利起来:“谁说我们不受宠?” 春儿捂着耳朵皱眉说道:“水柔,当初我觉得你挺糟糕的,现在一比较,你简直就是端庄稳重秀外慧中沉静如水冷若冰霜!小侯爷怎么会允许这种女子进门?那不是往自己脸上抹黑吗?” 水柔呆住,自己啥时候冷若冰霜过?难道自己还没发现最美丽的朱水柔有这种超棒的潜质?以后一定好生发挥一下。这边春儿说起了兴,指着其中一个:“知道为什么不受宠吗?你,脑袋本来就很小了,还把额妆弄得这么夸张,你说你的脸就土豆那么大,哪个男人看着会舒服?束胸不用这么低,头上不用这么多花,胭脂不用这么浓,项链不用这么多层!”她无奈地捂着胸口:“水柔啊,我只看一眼就觉得透不过气来,你说小侯爷可怎么受得了?” 不等那位小妾发作,春儿又指着另一位说道:“还有你?小侯爷家绫罗绸缎有得是,可也不用全都披在身上吧?你想要扮成丰腴,也不用弄得这样臃肿!你应该每天对着镜子练微笑,因为你笑得太假了,你还应该好好练练说话,多少也要顺耳些吧?你说话的声音太难听了!” 水柔扯了扯春儿的袖子小声说:“四嫂,她们没那么差吧?” 春儿瞪了她一眼,哼,小姑奶奶今天就是要发飙,谁让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非要往上撞?她觉得此时的自己无比悲壮,当然,悲壮之中还带着些豪迈!她提高了声线:“想要更受宠吗?想要让侯爷多看你们两眼吗?我传你们几招你们肯听不?你们会不会唱‘君若天上云’?你们会不会在山上跑来跑去放风筝?你们别拿妖艳妩媚当法宝,还是装装天真活泼吧!” 看着听傻了的那两位,春儿长舒一口气:“水柔,我们走!和这种没修养、不端庄、掐腰都掐得那么难看、连打扮都不会的女人站在一起,你不觉得丢脸吗?”她一甩头骄傲无比地从两个目瞪口呆的女人面前走过去,水柔小跑着跟上,问道:“四嫂,你今天怪兮兮的,不过你好神勇啊!我还从来没见你这么泼辣过!” 春儿自顾自往前走着,哼了一声道:“你直接说我是泼妇就行。” “嫂嫂,她们两个都气晕了,哈哈。” 春儿道:“小侯爷没眼光!他府里的女人可真差劲儿。” 水柔尖叫一声:“我以后是要嫁他的,你是说他选我也没眼光。” 春儿无奈地摇摇头:“你要是变得和她们一样,我只能这么说!” 水柔站在她身后望着天,然后很肯定地说:“她疯了,照这样下去,等花容她们都嫁了人,江南四秀还不变成江南四大辣嫂了?!” 076:输给了她 他很英俊,他很威风,他是受很多人仰慕的侯爷。原来心中的他长得是这般模样,原来知道了这些之后,再不觉得他有压迫感,再不觉得他目光带着邪气。 回家这一路上,春儿都处于神游状态,听不到轿子外的喧哗,听不到水柔喊自己下轿。她一直在哀悼自己的情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她觉得自己病了,这是一种不知叫做什么名称,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痊愈的怪病,它时时可以发作,让人目光呆滞、反应迟钝、心乱如麻、夜里还会辗转反侧。 晚上,子朗刚一进小院,龙井和瓜片就赶忙汇报,说春儿没有四爷陪着,就茶不思饭不想的,到现在还滴水未沾。春儿在房里听得直捶床,这些丫环从来都是绘声绘色地添油加醋,还让不让人消停啊。 子朗推门而入,身上带着些入夜的寒气,龙井跟在他后面再一次摆上晚膳,心里想着:爷回来了,小姐总该吃得下了,说不定她就是在等着他的呢。 揉了揉春儿的小脑袋瓜,子朗笑着在她身畔坐下,柔声问道:“这两天倒底是怎么了?” 春儿趴在长条的软枕上一声不响,眼睛呆呆地望着床上锦被的某一点。子朗笑着用手掌在她眼前晃了几晃,说道:“春儿想要把自己练成斗鸡眼吗?” 春儿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子朗笑着抱起她的身子,又问:“那是在趴着辟谷?” “我不想吃了。”春儿皱皱眉头,又趴回原来的位置。子朗马上和她躺在一处:“那好,我也不吃。” 春儿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你……你为什么总是逼我?” 子朗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花,动作是那样轻柔,神情是那般专注,因为那如玉脸颊处的晶莹液体,是最能触动他心弦的东西。“不是逼你,”他柔声说道:“一桌子的饭菜,不该就这样浪费了,是不是?” “你就是逼我!”春儿坐起来,眼含幽怨地看着子朗。他抬起手,轻抚她的光洁面颊,笑笑说道:“春儿不要皱着眉,这样可就不漂亮了。” 总是这样,跟他说什么,他都顾左右而言它!春儿赌气下了床:“吃就吃!朱子朗,我今天要大醉一场,你陪我不?” 子朗轻声一笑,眸光含情望着她:“春儿有心事,想要醉一场,我怎能不陪着?” 帮春儿倒上酒,她却不高兴,故意说道:“茶倒七分,酒要斟满,你怎么不给我倒满?”说着夺过酒壶,非要把那已经满了的酒杯弄得溢出酒来。子朗也只是笑笑,由着她闹。 春儿端起杯子说:“朱子朗,我敬你,敬你不动声色,敬你扮猪吃虎!”说着一昂头尽数喝下,子朗笑着也喝了一杯。酒一落肚,春儿的俏脸便飞上红霞,她又斟满了两杯:“朱子朗,我再敬你,敬你想方设法不让我碧螺春为朱家蒙羞。” 子朗不语,陪着她又喝了一杯。春儿还要再满上,子朗伸手拦住,轻声说道:“春儿先吃些东西,空着肚子喝酒可不好。” 春儿只觉得酒气上涌,满肚子的话不吐不快,她半眯着眼睛:“不好的事情多了!碧螺春悔婚不好,碧螺春要休书也不好,碧螺春心里想着别人更是不好!妙的是朱子朗有办法,尽管我一心离开朱家,你还是能让我老老实实在这里待这么久,还是能让我心甘情愿演你情比金坚的娇妻!” “春儿……”他的眼中掠过一丝受伤,这是他在心中认定的女孩子,这是他想用一生来呵护的人。他把她放在心尖上,他把她捧在手心里,可她呢,原来在她心里子朗就是这样的人? 或许自己错了,春儿要的只是她那段记忆,她要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梦幻!也许真的到了告诉她的时候,认输,总比失去要好。 心里涌上了酸楚,他无奈地笑笑,原来遇事豁达宠辱不惊的朱子朗也有不甘心的一天,只因为输给了她——这个懵懵懂懂脑子里只有一根筋的小丫头,输给她的坚持,输给她的任性。他叹了口气,曾经他以为她已经喜欢着他了,他以为那从门里扑出来的娇小身影真是在意他的,真的是在等着他的…… 他的心里最终做出了决定,“春儿,”他说:“是不是要问醉溪的事?” 春儿冷笑一声,自顾自满上了酒:“你早就知道了吧?” 子朗微笑着,也为自己倒上一杯:“春儿要听,我就说。” 春儿气道:“你不是早就该说了吗?只是我现在不需要了,我已经知道了,我已经见到他了!” 子朗笑出声来:“见到了?那春儿说说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春儿霍地站起来,眼睛直视着子朗:“斗酒会上,你欺我瞒我,叫我傻乎乎地和冷韶玉斗,故意要他以为我因你争风吃醋!你坐实了我朱家少奶奶的身份,就是要利用我掩饰你不堪的嗜好!朱子朗,如果我现在要那份休书,你可给我?” 子朗心里一紧,身体滞住,眼中现出痛苦的神色,那一瞬间,春儿有些恍惚,自己原本只是想听他亲口说出真像,又何必借着酒劲儿说这些伤人的话?她咬了咬嘴唇,摇晃着身体靠住桌角,眼泪再度扑簌而下,呜咽着说:“如果我还是自由身,我也会像水柔一样不求名分只求相守!” “春儿,”他慢慢站起来“你先告诉我,你认为的醉溪是谁?” 她的心乱了,这一次不为醉溪,为的是子朗那不再含笑的桃花眼,为的是他受伤的表情。她甚至有些恨,醉溪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出现?如果他永远不出现,那自己和子朗之间不是可以一直这样相处下去? 她不知道,事情的根源不在于醉溪,而是她那颗糊涂的心! 子朗凝视着她,再次问道:“春儿告诉我,你见到的醉溪是谁?” 春儿垂下头,任腮边的泪珠滚落,她一字一字地说:“小侯爷。” 关于醉溪的猜测,现在出现了好几种声音: 1:醉溪就是子朗。读者代表有都都、竹子等,理由:前面疑似伏笔真多,可以找出若干处。(具体参见书评区) 2:醉溪是小侯爷。读者代表缘缘,理由:这厮正好用来粉碎春儿不切实际的幻想…… 3:醉溪同学爱谁谁,反正不是子朗。读者代表霜霜,理由:舞月这人不能轻易相信,瞧她在《豺狼》结尾把安东尼和亚伦互换了这一出,可以断定她不是“好人”! 这个醉溪啊……嘿嘿嘿……还是慢慢看…… 晚上还有一章~ 077:再也不信 “春儿,”子朗凝视着自己的小妻子,慢慢说道:“是他亲口告诉你的?” 春儿斜睨着他:“这个时候,他怎肯亲口告诉我?若不是我发现了他桌上醉溪的印章,我恐怕还会蒙在鼓里,永远都不知道真相!” 子朗眸光一闪:“这么说,水柔带你去了侯爷府?” “是又怎样?”春儿笑道:“我去看了他的画,看了他的九霄环佩琴,我还去和他的姬妾吵架,我一点儿都不像个大户人家的少奶奶!怎么,子朗觉得面上无光了?” 子朗笑了,走过去拢她的头发:“春儿,对这个小侯爷,你也仅仅是猜测而已,是不是?” 春儿猛地将头一偏,他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慢慢地收回,慢慢地,在袖中捏紧所有的伤感。春儿坐到桌前,开始自斟自饮,她隐约感觉到了他的难过,她不敢看他,可她就是恨他一直以来的隐瞒。 子朗叹了口气,将斟满的酒一饮而尽,说道:“春儿还是不要信他,或者说,不要过于相信自己的直觉。” 春儿笑了,但这笑容却让子朗觉得她的心离得那么遥远,她抬起头,只觉得鼻子一酸,泪水大滴地滚落:“我……知道我傻,我总是会一厢情愿地信一些事,但是,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一仰头,杯中已空,她伏在桌上大哭起来,肩膀不停抽动着,屋子里只有她伤心的哭泣声。子朗默默地望着她,慢慢走过来俯身将她抱起,春儿依着他的肩,闭上了双眼,依然喃喃地说着刺伤他的话:“我再也不信你,再也不信,再也不信……” 子朗把她抱到床上,脱掉她的鞋,又为她盖好锦被。他坐在床边,手指轻触她的脸颊,春儿,小春儿,你现在完全忘记了我们之间的默契,变得……只有恨了吗? 春儿闭着眼睛,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她猛地趴到床沿,“哇”地一口吐了出来,子朗躲避不及,长衫下摆溅得全是她吐出的污秽。他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衣服,抬手轻轻拍着春儿的背,柔声说:“小笨蛋,不能喝还要逞强。”春儿又吐了一会儿,这才无力地伏在床边。子朗起身沏了壶热茶,倒在杯子里凉着,稍后把杯子凑到唇边尝了一口,才回来扶起迷迷糊糊的春儿喂她喝下。 这一切体贴来得是那样自然,然而春儿完全处于混沌之中,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而他,不是为了要她记得才去疼爱的。接着,子朗又帮她擦了脸,喊龙井进来把地面弄干净,这才匆匆洗漱一番上了床。看着身边酣睡的春儿,心里百感交集,春儿,但愿今天这一切都是你的醉话,你心里多多少少是有子朗的吧? 这一夜,一个无眠,一个宿醉。第二天春儿忍着头痛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子朗正呆呆地望着屋顶,她揉揉自己的脑袋,问道:“醒了?” 子朗笑笑:“嗯。” “那个……我昨天是不是吐了?”她心里这个郁闷啊,总觉得像是梦里在吐,又担心这是真的,真是的,要是真吐了多丢人啊! “没有。”子朗的笑容慢慢在扩大,他最知道她了,通常是做事的时候绝不回头,事后脸皮又比谁都薄,所以告诉她啥也没干最好不过。春儿一听自己没吐,马上安心了,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她昨晚说过的话依稀还记得,偷眼瞧瞧懒猪,心中暗道:他不是个小气的人,应该不会怪自己吧?真奇怪,明明是他惹人生气,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好意思? 整个早上,他看着她穿衣,看着她吃饭,看着她手足无措地走来走去。春儿一直都不怎么说话,子朗知道,昨晚只是她一个人在发脾气,她有些难为情,可又不肯示弱。 于是他还像以前一样对她,还是会体贴地帮她披上件衣服,还是默默地倒上一杯热茶。 他走了,春儿依然觉得头疼,又倒在床上迷糊着。临近中午的时候,龙井进来说:“小姐,潋丝姑娘求见。” 潋丝?!春儿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头狠狠地晕了一下,要不是龙井扶着,恐怕都会一头栽倒在地。她忙叫龙井唤潋丝进来。只见潋丝手里托着一摞衣服,婷婷袅袅走进来,用柔媚入骨的声音轻轻问安。春儿指着她手里的衣服问道:“这么多,都是给谁的?” “是专门为少夫人做的衣服。”潋丝笑着。 “我的不是早都送来了吗?”春儿也堆起了笑,她突然觉得,这样一个女子做丫头真是可惜,论长相论性情,怎么也比小侯爷那两个小妾强多了。 “这是……”潋丝欲言又止,看了看垂首站在一边的龙井。春儿忙使了个眼色叫龙井出去,潋丝这才说道:“少夫人,侯爷府这些日子有贵客来,侯爷叫我回去几天,我下午就该走了。这是我刚来朱府的时候,侯爷特地吩咐我给少夫人做的衣裳。侯爷说了,要多做几套,单的棉的都要有。”潋丝顿了顿,然后笑笑:“这不全都做好了,走之前赶着给少夫人送过来。” 春儿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你是说,他早就吩咐过你这些事?” 潋丝微微点头。春儿的脑子里乱极了,原来他早就在关心自己,可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你告诉我,”春儿走进她,艰难地说:“他平时经常作画吗?” 078:谰语幽咽 潋丝轻声说:“我听府里的人说,侯爷经常在书房里作画的时候,从来都不让人看,谁也不知道侯爷画的是什么。我记得……”她偏着头像是在努力思索着:“好像夫人隐约也说过一次,侯爷画功卓绝,在外面有个什么名号,只是侯爷不愿叫别人知道。”说到这里,潋丝笑了笑:“我是个丫头,这些也只是听说而已。” 春儿此时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小侯爷就是醉溪,醉溪就是小侯爷! 既然他早就成了婚,为什么又送幅画来招惹自己?他只是为了纪念曾经的相遇吗? 潋丝又轻声说道:“昨天侯爷府送来最后一批丝线,我听来人说,侯爷这几天都是住在城东别院里,夜里在那儿喝闷酒,醉了就画画,还叫着一个人的名字,说你嫁了人,我该怎么办……” 春儿咬着嘴唇,背过身去,忍住就要落下的眼泪,只觉得从来都不曾如此幽怨过。人生有多少不如意,能遗憾终生的,怕就是这错过的姻缘吧。 潋丝轻声道了别,春儿便呆呆地一个人坐着,何不归下午来过一次,春儿不耐烦地说:“我今儿个心情不好,不归哥哥若是能把醉溪居士找来,我便好了。”何不归听得一头雾水,但是为了让春儿高兴,真的屁颠儿屁颠儿去探访醉溪居士的下落了。 春儿的心此时起伏不定:若我还是自由身,是不是真和水柔一样去做侯爷的小妾?若是他真的有情,倒底又是谁亏欠了谁? 是再向前一步长相思守,还是停在原处远远望着?是执手相对,还是选择遗忘? 子朗呢?子朗又怎么办?她的心突然间涌上悲哀,要么是和他要一纸休书,要么是在他身边心里想着别人,不管怎么样,倒底是要负他一辈子了。 前一刻她还这样想着,下一刻春儿又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子朗也不是想着春儿的啊,春儿还是处子之身呢,那这件事若是和子朗好好商量,他不会怪自己吧?可是小侯爷又会是怎么想的呢?水柔那边又该怎么办?难道说,和水柔从姑嫂变成侯爷府姐妹相称的侍妾? 她突然想起子朗问她的话:“春儿,你是喜欢醉溪这个人,还是只喜欢那个名字?”自己真的喜欢小侯爷吗?能和他厮守在一起吗?能忍受和那么多女人共同拥有一个丈夫吗?他会像子朗这样对待小春儿吗?“你嫁人了,我该怎么办?”这句话是说给春儿的吗? 她乱极了,不行,真的不行,要见他一面把自己的这些纷乱理清才可以。千夫所指不怕,有悖妇德不怕,怕的是自己糊里糊涂的做错了事啊! 终于,春儿做出了决定。她站起来从潋丝拿来的衣服中挑了一套,对着镜子绾青丝披绮罗,精心描画着螺黛秦娥。如果再见上一面,就知道他对春儿来说是否真的那么重要,再见一面,也就知道自己究竟何去何从! 门开了,子朗默默地站在门口,什么也不说,静静地望着她。春儿的手一抖,胭脂盒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子朗的脚边,他弯下腰去拾起,递到春儿的手里:“要出去?” “嗯。我……我想去看看他。”春儿不准备撒谎,可是子朗此时宁愿听她说一句假话,难道自己在春儿心里就如此不重要,她要去见别的男人都说的如此自然? 见子朗沉默不语,春儿的心里更加烦乱,她站起来大声说:“我就是要去,就是要去!” 子朗猛然间将她拥在怀里,她小小的身体在不停的抖着,他和她都在因情伤而纠结,都在因痛苦而挣扎。子朗心里在叹息,他的小春儿,再也不是那个唱着“君若天上云”的无忧少女,她有了心事,她不再快乐。 “春儿,”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可以去。” 春儿猛地将他推开,紧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了,怪不得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原来是为了监视我的。” 子朗苦笑:“不是,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春儿倔强地仰起头,脊梁挺得笔直,慢慢地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跑出去私会男人,给你们朱家蒙羞;你是担心我受了宠,让水柔伤心;你担心我,担心我即使回来也是跟你要那一纸休书,没人再陪你演恩爱夫妻!” “我不是。”子朗凝视着春儿,说得那样艰难:“春儿,我不是。” 春儿咬着嘴唇:“那你又是为了什么?” 子朗凝视着她:“我是为了想和春儿在一起。” 春儿逼近一步:“你又为何想跟我在一起?” “是因为……春儿放风筝的时候,迎着风笑得真可爱。” 春儿几乎站不住,她扶着桌子,指尖太过用力而泛起了白色,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不让我去,也不该骗我!你看过那幅画,这都是你猜的,我不信你,我不信!” 不信?原来说什么她都不会信!子朗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春儿,你告诉我,你从来都没对子朗动过心吗?从来都没有过吗?” 春儿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她闭上眼睛,泪水簌簌落下,一字一字地说:“没有。” 然后,她听不到子朗的任何声音,在那一刻,她的泪止不住地流淌。为什么自己这样任性?为什么想都不想便说出这些话?为什么说了之后自己的心这样难受?为什么他不骂自己,不吼自己? 她死死咬着嘴唇,子朗,子朗,你喊我一声,我便不去了,真的不去了。 春儿这死丫头让我纠结死了,筒子们挺住,咱回头好好罚她~ 079:往事涟漪 身后,依然没有半点声音。春儿真想回头看看,真想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虽然恨他的隐瞒他的欺骗,可子朗依然是春儿心里的依赖,小侯爷,真的能和子朗一样吗?能吗? 这一走,怕是不可能再回来了吧?小侯爷也好,醉溪也好,这一切的答案即便不是自己要的,也没有脸再要求子朗的接纳了吧?春儿凄然一笑,碧螺春啊,你可真是自私,说了那么绝情的话,居然还想着回头的事! 一步,再一步。每走一步,就离子朗远一些,为什么对这距离会如此恐惧?春儿的泪不住滑落,没入小侯爷赠予的那身衣服的纤维里,滴到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慌乱里。她的脚步顿住,真想回头说:子朗,刚才说的都是气话,我只是想去看看,我只是想知道……春儿要的倒底是什么…… 最后,她告诉自己:春儿,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去求一个答案吧,不然的话,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方向,永远都找不到心的归属,这样对谁都不公平啊! 轿子抬到了小侯爷城东别院的门口,春儿下了轿,门口的守卫拦着不让进,说是已经有好几个女人来找小侯爷投怀送抱,害得他好几次都被骂了出来。春儿心里觉得怪怪的,还是执意报上名字,又给守卫塞了锭碎银,守卫这才不情不愿地去通报,没一会儿就急匆匆赶出来请春儿进去。 绕过几重楼阕。穿过九曲回廊,小侯爷站在廊下迎她,从她的身影一出现,他炽烈地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春儿在这种逼视下垂下了头,犹豫着站到他面前。“你来了。”小侯爷轻声地说。 春儿福了福身子,心里隐隐觉得不对,真的。真的不对。在那一瞬间,春儿突然明白了,眼前的小侯爷虽然面带微笑,但绝不如那风中白衣束发的少年笑得那般温柔。虽然只是个微笑,春儿却明白,这是最重要的。 院内乱红纷飞,佳人垂首敛眉,如玉面庞,一点绛唇。叫人心生怜爱。小侯爷唇角一勾,笑道:“春儿穿着这身衣服。真美。” 他叫自己春儿,她的心微微颤了一下,子朗也是这样叫地啊。她低声说:“侯爷,多谢您以衣相赠。” 小侯爷的眼睛轻眯了一下,眸中精光一闪,脸上却更加温柔多情,声音也变得暧昧低沉:“不要叫侯爷,叫我离。” “离。”春儿喃喃地重复着,突然面上灿若春花:“水柔也是这般叫的吗?” “不。她们不这样叫,我……只允许春儿这样叫。” 那么这倒是自己的特权了?春儿笑了笑说:“侯爷,我只是来问您,我手里那幅画。可是您送来的?” 听到春儿仍然以侯爷相称,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又何必问这个?” 春儿紧盯着他:“你告诉我,你是醉溪居士吗?” 他笑笑,望着萧疏晚景中那满地红叶,悠然说道:“春儿,我只是个俗人。” 俗人?子朗也说自己是俗人呢!一想到子朗,她的心没来由一恸。子朗子朗。你在做什么?还怪着春儿吗?她深吸一口气,接着问道:“侯爷。您前些日子为什么送我那幅画?” 小侯爷沉吟着,目光灼灼望着她,似乎在感慨,似乎在叹息:“因为……因为春儿会喜欢。”那声音是这般轻柔,如同缠绵雨丝浸润心扉,那目光如此深邃,似乎想要把她融在这浓情里。他慢慢走近她,拈一缕缭乱的发丝,嗅着她沁人的芳香,春儿的心绪烦乱不已,这是自己要地吗?是吗? “春儿,我想你。”他低声呢喃着,双臂缓缓搭上她的肩,然后慢慢收紧。 眼看着佳人就要入怀,谁知春儿猛地抬头:“你……你还记得当年地事吗?” 小侯爷笑笑,收回了双手,柔声说道:“我又怎会不记得?” 春儿笑了,笑得那般灿烂,笑得叫他跌进腮边的梨涡里,只听她那甜美的声音响起:“当年的我们,又是怎样的?” 小侯爷目光闪烁着,这小女人倒底不似那些庸脂俗粉,那些女人一看见自己就会贴上来。若不是她有醉溪情结,估计也不会赶到这里,看来她今天非要问出个究竟不可了。也好,这样更有趣些!他轻声叹了口气:“春儿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那般曼妙,那般轻灵。” 他和子朗太像了,问了半天,都没一个准确的答案,难道这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醉溪吗?他说话滴水不漏,根本无法辨别啊!春儿心里一动,突然问道:“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侯爷知道这首歌不是水柔唱的?” 小侯爷目光流转,笑得很是真诚:“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春儿皱皱眉,又问:“那侯爷又为什么接近水柔?您明明知道……这样很不公平。” 小侯爷猛地伸出双手扳着春儿地双肩,变得有些激动:“我知道,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了,我只是想再有机会见到你。” 春儿笑笑,轻轻挣开他的手,看着高天上的淡云,思绪仿佛又回到当年:“那一年,秋风瑟瑟,红叶也像这样落了满地,我就在那望云山上放风筝。”她转回头,绽出一脸甜笑:“你当时一袭青衫,在飒飒风中出众得耀眼。那时你问我,小丫头,秋天里放风筝,你也能玩儿得这么开心?” 小侯爷微笑着,像是在和她一起回忆:“我是问过这话,春儿那时候笑声清朗,真的很开心呢。” 春儿继续沉浸在回忆里:“我记得我回答说,只要人开心,什么时候放风筝都好。” 小侯爷笑着遥望天际,仿佛也看到当年那只风筝,仿佛也回到了当年那个梦境:“那时地你笑容灿烂,真是叫人难忘。” 春儿笑意更浓:“是啊,那时候的事真是难忘。你问我叫什么,我说叫春儿。你问我几岁了,我说九岁。可惜后来,我竟忘了你的模样,斗酒会那次见你时,竟然没能认出来。” 小侯爷安慰道:“春儿那时太小,记不得也是正常。” “后来那蝴蝶风筝的线断了,我急得大哭,你哄着我送我回家,这些事,我永远都忘不了。” “是的,我也忘不了。” 春儿笑着,那是连这位城府极深的小侯爷也看不懂的笑容,只听她轻声说:“说到这里,也不必再说了,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而已。侯爷,今日多有打扰,碧螺春告辞。”和以前一样每天更新,么么大家 080:小瞧了她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小侯爷拦住她,脸上布满阴霾,这个小女人说得好好的,几乎叫他相信了这是个唾手可得的猎物,为什么突然又要走呢?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个碧螺春并不像朱水柔说的那么笨,他似乎小看了她。 春儿眼睛眨眨,故意装作不明白小侯爷的意图:“侯爷为啥拦着我?如今我是朱家儿媳,问清楚了以前的事便走,留下来似乎不好呢。” “啪”地一下,小侯爷扣住了春儿的手腕,终于恢复了邪肆的面孔:“可是,若是我舍不得你走呢?反正春儿已为人妇,我不求别的,只求……”他靠近她,邪笑着吐出四个字:“春宵尽欢。” “啊?侯爷要在春天找一只金獾呐?那现在时候不对,再说了,找獾子不是要在这里找,侯爷带上一队人去山野里找吧,那个……我对这个没兴趣,我可不奉陪了。” 她转身就逃,却被小侯爷死死捉住她的手腕:“想走?没那么容易!” 春儿想也没想,低头照着小侯爷的手背狠狠来了一口,他惊叫一声松开春儿的手腕,捂着滴血的手背恶狠狠地望着春儿。春儿转身飞速在桌上抄起两只茶杯,“咚”地一声,正中小侯爷左眼,再“咚”地一声,右眼同样命中,她心里称赞自己:不错,投壶没白练,要是再多一个茶杯,准叫他鼻子也开花! 趁小侯爷吃痛的当口。春儿撒腿就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儿,离开这儿回去找子朗! “捉回来!”顶着俩乌眼青地小侯爷一声大吼,立刻围上来一群家丁,七手八脚拎起春儿就丢回屋里,然后训练有素地关上了门。 小侯爷瞪着眼咬牙说道:“碧螺春,你倒是真准。” 春儿从地上坐起来。揉着摔疼的胳膊,哼了一声:“还好,很管用。” 小侯爷俯下身,一只手托起春儿的下巴,春儿厌恶地把头偏向别处,小侯爷冷哼一声:“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反正也跑不了,春儿反倒镇静下来,她不屑地瞥着这位邪美熊猫眼儿侯爷。慢慢地说:“因为我家相公就是这样,看着像是认真作答。其实全是废话。所以我学会了一招,那就是----如果眼前的人不给你答案,那就换一种方式说。你以为我傻,我就是傻,不过傻人也有傻办法,刚才我说的那些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若是真的醉溪,又怎会听不出来?我不怕告诉你。那时不是秋天,我也不是九岁,天上飞地也不是只蝴蝶风筝,我遇见的少年穿得也不是青衫!” 她顿了顿。眼睛斜睨着面色铁青的小侯爷:“不是我遇见的那人,便画不出那幅画,而你绝对不是陪我放风筝的那个少年。我该谢你,帮我把最后那一点不该有的希望扼杀。” 她想起了子朗,她恨自己为什么不听子朗的话,为什么非要跑到这里求个明白!现在倒是真的明白了,但,是不是永远失去了子朗? 小侯爷冷笑着:“看来我真的低估了你。” 春儿咬咬嘴唇:“你没低估我。我是世上最蠢地女人!我伤害了最疼我的人却跑来求什么答案!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会装成醉溪来唬我?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小侯爷一步一步逼进她,春儿不停向后退着。后背蓦地贴上了墙壁,已经无法再退,小侯爷狞笑着:“我是不会告诉你地,春儿又何必自寻烦恼?你只需要----”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和我一起享受这一刻。” 春儿咬着嘴唇,心里乱做一团,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一天,子朗脸上的小猪消失了,带自己出去玩儿,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她抬起头大声说:“我知道了,你派到朱家的潋丝偷看过我那幅画,骗我的丫头说出我想要醉溪为我画像,所以你才弄出醉溪的玄虚!” 她的心里莫名悲愤起来:“我知道了,你故意叫水柔看了你书房的画,你知道水柔一定会向我炫耀,若我真的在意,便会去证实是不是醉溪地真迹。那幅画应该是真的,只怕那印章是假的吧?” “那又怎样?你都巴巴地赶来了,现在又何必故作忠贞?” 他带着危险的气息贴过来,春儿地眼睛左右瞄着,周围没一件能用得上的东西,她赶忙大声又说:“侯爷,反正你今天是铁了心要轻薄我,能不能叫我死个明白,你干嘛非盯上我不可?” 小侯爷轻笑一声:“因为早在斗酒会那天我就看上你了,谁叫你陪着朱水柔在我面前献媚,我那时正愁没法子接近你呢。” “你就不怕水柔知道后恨你?” “她舍得吗?只怕她日后听说了,恨得也是你吧?” 他越来越近,春儿伸手奋力推着:“不对不对,你派去潋丝决不是只为了偷看我的东西,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小侯爷冷笑着:“不要急,你很快就会知道。小春儿,你可真是嗦,把嘴闭上,这会儿我们正好共度良宵。” 春儿急了,突然伸手指向他的后背:“看,流星。” 小侯爷根本不回头:“屋子里哪来的流星?” “啊,皇上。” “皇上现在是在京城,怎会到这里来?”他的手牢牢禁锢着她,头越来越近,带着邪恶的笑慢慢俯下来。“看,有个人拿剑指着你!” “少废话!”小侯爷的兴致三番五次被她打扰,气得“啪”地一掌扇过来,春儿地脸颊立刻变得红肿,大滴地眼泪溢出,子朗,子朗,在你身边的时候,春儿何曾受过这样地委屈? 这时,只听外面传来大喊:“走水了!库里走水了!保护侯爷,快保护侯爷!”是库里?小侯爷心里一惊,下意识回过了头,只见“唰”地银光一闪,一柄长剑带着寒光向他袭来,他松开春儿闪身躲过,然后,他便听见春儿带着点儿幸灾乐祸的声音:“我都告诉你了,有人拿剑指着你,可你就是不信! 咳咳,现在有要看虐春儿滴,嗯,马上就虐;还有不想虐要看甜蜜滴,话说,虐完就是爆笑甜蜜,春儿这一根筋的脑子真该好好敲敲,谁叫她惹下众怒呢那个啥,筒子们想让舞月惩罚春儿的损招狠毒点儿不?还是差不多就饶了她? PS:搞笑细节早已想好,这段时间憋得真纠结啊,舞月也喜欢边写边笑的说 081:情泪染妆 桌角磕到,就是在地上打滚,好好的衣服弄得又皱又脏,还被长剑划得破烂不堪。持剑的流光并不取他性命,而是一路追着他,让他惊恐不已。 春儿躲到一旁,心里憋了一股怒气,好你个小侯爷,简直是欺人太甚!她抓起桌上的纱罩灯,就着火苗点燃了长垂的幔帐,火光霎时燃起,迅速撩起升腾的光焰。 春儿在房里四处放火,嘴里不停发泄着:“叫你图谋不轨,叫你欺男霸女,叫你禽兽不如!小姑奶奶点了你的房子!”她瞄准小侯爷,手中的灯朝着他就丢了过去,她知道凭自己的准头,绝对一击即中!果然,小侯爷的衣角开始冒烟,他跺着脚开始扑火,流光的剑立刻到了眼前;他躲过剑,身上的火苗眼见着就烧上来,他只好大声喊:“来人!快来人!” 外面呼声震天:“不好了,侯爷这边也着火了,救火啊--- 门“咣当”一声被撞开,一群家丁拎着木桶和家伙冲了进来,“啊,侯爷被点天灯了,快!”只听“哗”地一声,紧接着“哗哗哗”又是几声,好几桶水冲着小侯爷兜头浇下,火是灭了,他也成了乌眼青丐帮落汤鸡。小侯爷此时也顾不得形象,指着春儿和流光大声喊:“捉住他们。我要把他们点了天灯!” 流光朝着春儿大喊一声:“快走!”拉起春儿就奔到门口,然后纵身一跃,两个人一起隐没在夜色之中。后面是一片喊杀声。流光不敢怠慢,带着春儿跃过围墙,随手把春儿丢进等在外面地马车里,自己抄起鞭子,大喝了一声:“驾!” 几匹马开始发足狂奔,春儿捂着磕得生疼的膝盖,呻吟着从车里支起身体。抬起头时她愣住了,摇晃的马车内。隐隐地月华穿透雕花的车窗,那一抹清冷的身影是那般孤独寂寥。朦胧光晕勾勒出的完美侧脸默默望着窗外,竟然瞧都不瞧她一眼。 子朗!春儿忍不住鼻子一酸,猛地扑进子朗怀里放肆地大哭:“子朗,他骗我,他打我骂我,还想轻薄我。”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出来,那般后悔,却悔得那样无力。她呜呜地哭着,抬起红肿的小脸说:“子朗。你看这里都肿了。” 子朗的眸光淡淡地掠过春儿的面孔,在上面停留了片刻,却叫人看不出他地任何情绪。流光在车外冷冷地说:“子朗,那巴掌我故意没拦着,挨上了她也就清醒了。” 春儿咬着嘴唇,心里酸楚不已,连流光也瞧不起自己了吧?走之前对子朗说了那么绝情的话,子朗也不会原谅自己的。若是以前,他一定会搂紧她轻声安慰,他会轻轻拍着她的背。会用脸颊贴着她的额头。可现在,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 她依然抱着他,虽然没有任何回应,虽然觉得此时的子朗连呼吸都变得冷漠。她还是抱着,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温暖和心安。她的泪顺着脸颊隐忍地流淌,他不理她了,不再宠着她了,但只要他还允许她抱着就好。 后面的追赶声越来越近,流光停住了马车,跳下车去退敌。春儿抬头望着子朗的俊颜,从她上了马车。他就没说过一句话。这叫春儿心里的刺痛不停蔓延,她哑着声音问:“子朗。你讨厌我了吗?” 子朗还是不答,目光还是飘向车外。心被伤到极处便是无心,努力到最后只剩下无力,情用到深处不一定是无所怨尤,也可能是心力交瘁。 春儿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地答案,然而这沉默叫她心里针扎一般难受,她慢慢松开手,如果还是抱着他,他心里是讨厌自己的吧?可是,可是为什么手一松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子朗,你是不是决定不要春儿了? 车外的打斗声停了,流光又跳上马车,几匹马在夜色中飞驰着。春儿真希望子朗能和自己好好说说话,可现在又有什么颜面求得他的原谅? 难耐的沉默在车内蔓延,春儿的手都快把衣角拧烂了。或许,现在的子朗是在气头上,回到家里一定好好对他,比他对自己的好还要好上十倍,子朗不是小气的人,他会和春儿和好的,会地。 马车停了,流光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子朗,到了。” 直到这时,子朗才转过头望着春儿,轻轻地说:“到了,回去吧。” 春儿点点头,转身跳下马车。她回头等着子朗下来,他却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春儿心里猛然间涌上恐惧,他不下来吗?他是叫春儿一个人回去吗?他真的不要春儿了吗?她仰起头在马车下问:“子朗,你呢?你不回家吗?”春儿把“家”字咬得很重,生怕子朗会消失不见。可她又忍不住问自己,在这之前地春儿,给过子朗家的感觉吗? “我还有事,先不回去了。”子朗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不嗔不怒,却也夹着复杂的情绪。他不能看春儿流泪,可是她之前说得很明白,从不曾对子朗动过心…… 春儿心里涌上失望和哀伤,她似乎明白了子朗要去做什么,她不安地绞着手指,虽然知道此时已不该再奢望,却还是怀着希望。她突然跑过去死死地扳着车子,声音哽咽着:“子朗,我在家里等你回来。”话刚一出口,泪就流了满脸,她突然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害怕失去的感觉。 子朗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心底的疲惫:“春儿……我累了。”春儿脑子里轰地一声,他累了,他累了,这次不是身累,而是心累了。她呆呆地望着子朗,只觉得自己像被抽空了一般,再也没有半分力气。她慢慢松开了手,无力地跌坐在青石板地路面上,看那马车绝尘而去,她突然发出声嘶力竭地大喊:“子朗,我等你回来,我等你回来!” 082:同病相怜 春儿呆呆地坐在地上,心里被掏空了。短短的两个时辰,她丢了心里的梦想,也丢了身旁的牵挂。这个月夜,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仿佛一具行尸走肉般,她回到了自己和子朗的小院。没有人在石桌旁下棋,没有人慵懒地倒在轻塌上,没有人冲自己妖娆笑着说:“春儿,我们试试。”天真是越来越冷了,春儿搓搓手,那个夜夜给自己暖着手脚的人已经走了,什么时候才是他的归期? 他每月都会消失一段时间,可自从春儿嫁过来,他就没走过,一直在她身旁悉心呵护着。然而这一次,是和以往一样只消失一段日子,还是再也不回来? 龙井瓜片一见她进门,忙七手八脚准备晚饭和暖炉,春儿脱掉那身刺绣精美的衣裳,突然从衣服里掉出一件东西,春儿拾起来一看,居然是朱家的账本。这东西怎么会在自己这里?她努力回忆着,好像是从小侯爷那里跑出来时,流光塞给自己的。她把账本放在桌上,然后拿剪刀狠狠地剪着那件衣裳,剪碎对醉溪的幻想,剪碎了一地心伤。 然后,她静静坐在桌前,谁喊也不听,谁叫也不理,她说,她就在这里等子朗,直到他回来。 龙井把饭菜摆在桌上,春儿先是沉默着,然后拿起玉箸大口大口吃起来。汐缘来了。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春儿,春儿竟像是没瞧见一般,依旧拼命往嘴里塞着东西。这种对峙持续了很长时间。汐缘冷哼一声说道:“你还真吃得下。” 春儿抬起头,咽下嘴里地食物说:“我以前不想吃饭的时候,子朗就告诉我不要浪费东西,我听子朗的,我不浪费。我乖乖地,他就回来了。” 汐缘漠然瞧着她,然后幽幽开口:“我来的时候,他就那样呆呆站着。我从没见过他那么失落的样子。他是我心里的神,他怎么可以如此落寞?我帮他倒茶,他说你会吃亏要去救你,无论你怎么对他,他都是对你那么好。” 春儿的眼圈红了,她转过头去,不让汐缘看见自己的泪水:“我……我以后要对他好上十倍。” 汐缘的身体僵直,袖中的指甲已经深深嵌进手心里,她恨恨说道:“可你已经负了他。” “我----再也不会负他!” 汐缘走到桌前,愤然拿起一盏茶。毫不留情地泼在春儿脸上:“你为什么连点儿廉耻之心都没有?” 春儿闭上眼睛,眼角滚烫地泪顺着脸颊滑落,也好,泼了水,汐缘就不会看见自己脸上的泪了。她抬起湿嗒嗒的脑袋,也不去擦,只是盯着汐缘看:“廉耻之心又是什么?是我不该做错了事情还惦记着子朗吗?汐缘姑娘,夜深了,您请回吧,我要在这里等子朗。” 慢慢地。她趴在桌子上,子朗,我不去争辩,不去吵架。我只想安安静静等你回来。 须长记,若有归期,春儿,一定在这里等你。 屋子里又剩下春儿一个人,龙井进来见了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忙着去擦她的头发。这时候,朱夫人身边的丫环来说,老爷夫人叫四少奶奶过去。春儿苦笑着站起身。该来的总会来的。自己跑去小侯爷那儿,本来就不是件能瞒得住的事。受什么惩罚都是应该。她拿起桌上的账本收进怀里,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她心里明白,这件东西一定非同小可。 进了朱老爷朱夫人地屋子,只见父母大人都在正中坐着,神色严肃。地上已经跪了三个人:长子朱子瑜,长媳武思萱,还有气呼呼瞪着春儿的水柔。春儿心里奇怪,按理说应该是公审自己的,要这几个陪着跪又是做什么? “跪下!”朱夫人厉声一喝,春儿马上跪下,垂着头默不作声。子朗,我错了,朱家怎么罚我都可以,我乖乖的,只要你能回来。 “想不到区区一个绣娘,就搅得我们朱家不得安宁!”朱夫人指着水柔道:“都是你这个丫头,得意洋洋带回个人来,这下可好了,人家明目张胆在朱家安插了眼线,你还在大伙面前当个宝似的炫耀!” 水柔极不服气:“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还觉得是好事,要把我嫁过去呢。” “闭嘴!”朱夫人怒道:“后来叫你不要去找小侯爷,你听谁的了?你偷偷往他那儿跑,把朱家的脸都丢尽了!” 水柔咬着牙不说话,朱夫人又指着老大一家,恨声说道:“你们两个,平时恃才傲物,谁都不放在眼里。这回倒好,一个贪图几件绣品,一个贪恋美色!思萱看着像是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还不是被别人算计了?人家说帮你做几件衣裳,你就能把人让到屋里上坐,子瑜更有出息,那个潋丝对你眉来眼去一下,你就能在书房私会!现在丢了账本,人也跑了,你们说该怎么办?!” 春儿一下子明白过来,小侯爷派潋丝来,主要目的是朱家在江南生意场的地位。怪不得朱家最近丢了很多老客户,生意大不如前。原来是潋丝在府里作怪,偷偷透露出去不少朱家地信息。她赶忙从怀里掏出账本:“爹,娘,账本在这里了。” 朱老爷连忙叫春儿把账本递过来,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这要是落在小侯爷手里,朱家的酒业粮业可都拱手相送了。现在江南富庶人人自危,小侯爷有九王爷做靠山,狼子野心,来者不善啊!” 朱夫人哼了一声:“这账本是子朗夺回来地吧?要不是子朗。我看朱家就毁在你们几个手里!” 四个人都跪着不敢说话,朱夫人提高了嗓门:“春儿,你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春儿下定决心领罚。便什么都不争辩,低着头说:“请娘亲责罚。” 朱夫人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已经捏成了拳。她恨恨说道:“春儿,你和子朗那点子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子朗房里那方红墨虽不常用,但那墨香我还是闻得出来地!我问过子朗,他却不要我管,我只想问你。子朗容忍了你这么久,你是不是当他是傻子?!” 春儿脑子里嗡地一声响,脸色立刻变得煞白。原来婆婆什么都知道,从自己进门地第一天就知道,怪不得总觉得她对自己挑剔,怪不得她时常提醒自己给子朗揉肩捶背,怪不得她一看见子朗宠着自己就生气!是啊,谁又能容忍这样一个时常委屈儿子的儿媳妇? 朱夫人接着说道:“本来在两年前,我就张罗着给子朗和汐缘说亲,可子朗偏说只想娶碧家小姐。我就顺了他的意。春儿,我们朱家哪里亏待了你?子朗哪里亏待了你?” 春儿此时已是泪流满面,子朗,子朗,原来你早就想和春儿在一起了,那当初陪春儿放风筝的人,真的是你吗?是你吗?为什么春儿会蠢到不信?她哽咽着跪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滴的泪水滴在手背上,宣泄着莫可名状的悲伤。 朱夫人站起来。大声说:“你们几个都到外面跪着,我不发话,谁也不许起来!” 春儿默默站起身,失了魂似地往外走。刚出门口,水柔疯了一样冲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这是替我四哥打地!”春儿捂着火辣辣的脸,一声不吭。“啪”地一声,又是一下,“这是为我自己打地!我知道我也够蠢的,相信了那个王八蛋,可你呢。你明明知道我心里仰慕他。你明明知道我四哥心里难受,你还能跑去私会。你根本就不管朱家会不会为此蒙羞。你自私得心里没有任何人,碧螺春,我恨你!” 春儿闭上眼睛,打吧打吧,若是水柔什么都不说,自己心里岂不是更难受? “都给我跪下!”房里传来一声厉喝,春儿和水柔双双跪下。水柔死死地咬着牙,这件事带来的不仅仅是耻辱,最难以释怀的是受到了欺骗,来自心上人的欺骗!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春儿的头上溢出冷汗,汐缘泼的那杯茶还没干透,又在风里跪了这么久,她只觉得头越来越沉,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子朗,子朗,是春儿对不住你,不管收到什么惩罚,不管朱家的人今后怎么看春儿,春儿都会撑下去,死皮赖脸地撑下去等你,一直等你! 眼前蓦地一黑,春儿晕了过去…… 睁开眼地时候,春儿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酸痛使不上半分力气,“醒了?那就喝药。”床边传来冷冷的一声,水柔虎着脸端着药碗瞪着春儿,看似冷漠,实则关心。春儿挣扎着起来,接过碗咕咚喝下一大口,满嘴的苦涩呛在嗓子眼,立刻喷了出来。 “我可真佩服你,整整睡了一天不说,药也能喝成这样。”水柔一边数落着她,一边拍着她的背。春儿止住了咳嗽,奇怪地问:“你怎么了?这好像不是朱水柔啊?” 水柔白了春儿一眼,手里的帕子胡乱拧着,说道:“我今天帮你揍了他好几拳。” “啥?谁啊?” 水柔有些忸怩:“我……我昨天打你是气不过啦,可是后来一想,要不是我傻乎乎把人领回来,又带你去看什么破画,你也不会傻到去自投罗网,顶多算我对不起你。可是----”她加重了语气:“你还是对不起我四哥!” 春儿点点头:“原来水柔懂得思考了。” 水头哼了一声说:“我昨天晚上越想越气,那个王八蛋居然利用我的感情,想毁了朱家,还想毁了我四哥的幸福生活!我……我今天就一大早就去找孙靖西,叫他帮我出这口恶气!你猜猜,孙靖西在家干什么呢?” 春儿想了想说:“他在背书?” 水柔摇头:“再猜。” “在画画?” 水柔哈哈笑起来:“他叫清韵弹琴,他在花园里给清韵跳舞,叫我瞧了个正着。”水柔说完便跑到屋子中间学孙靖西跳舞,学他摇头晃脑,还学他扭屁股,边学边大笑着,春儿忍不住也笑出声,由衷说道:“水柔,你真好,你不计前嫌,还逗我开 水柔坐到床边接着说道:“我叫上孙靖西到了一醉楼,买通小二给小侯爷下了点儿泻药,然后守在茅厕外面给他罩上口袋狠揍了一顿,叫他知道朱家的人不是好得罪的!” “然后呢?”春儿追问。 “然后我们就跑了,不跑等着被抓啊?” 春儿想了想,问道:“水柔,我要问你个问题,你可要说实话,那小侯爷有没有轻薄你?” 水柔的脸唰地红了:“我,我可不是随便地女人,他以前是想……可我说,一定要成了亲才行……” 春儿这才放了心,笑道:“看不出来,水柔还是个贞洁烈女。” 水柔气得直跳脚:“你还是我嫂嫂吗?拿这种事来打趣。” 春儿笑笑,岔开话题:“水柔,你看没看见他的乌眼青?” 水柔笑着点头,春儿唇角上扬,笑道:“是我用茶杯砸的,我昨天还把他点着了。” “哈哈哈,真解气!真解气……”水柔放肆地大笑,声音却越来越小,突然趴在春儿床上大哭起来:“呜----,我心里都是他,这叫我怎么忘得掉?我怎么就瞎了眼?呜----!” 她这一哭不要紧,春儿的心也跟着纠紧,所有地悲伤一并爆发出来,趴在水柔身上一起大哭:“我怎么就这么蠢,为了一幅破画把子朗给气跑了,我要子朗,我要子朗!” 这姑嫂两个同病相怜,一发不可收拾,两个女人哭声震天,哭得门口的龙井和瓜片都跟着掉眼泪。 水柔抹了抹眼泪,突然大声问:“四嫂,你到底要不要我四哥?” 春儿抬起头:“要,我当然要。” 水柔到:“那你还在这儿哭什么?你还不去追他!你要是不把他带回来,我瞧不起你!” 春儿听了这话犹如醍醐灌顶,她呼啦一下掀开被子跳下了床,大声说:“龙井,给我找衣服。瓜片,喊陈酿给我准备马车!这一次,我要让城里的说书先生讲上一段碧螺春二次追夫!” 083:追夫行动 “这就去?”水柔立刻两眼放光:“那我和你一起去。” “水柔也一起去啊,不行啦。”春儿连连摆手:“子朗不愿让人知道他跑去哪里,他不喜欢有人打扰。”看水柔生气了,她便开始跟水柔商量:“要不,你在山下等我,我一个人上去好不好?” 水柔倒也是个痛快人,马上答应了,而且说得还挺让人感动:“我四哥最烦别人扰了他的清净,所以这些年谁都不知道他不在家的时候去了哪里。要是见你带我去,没准儿一生气把我们俩都赶回来。那我就不上山,我就是想路上在马车里陪着你。” 这时,龙井拿来一身粉红的衣裙,水柔皱皱眉说道:“不要这个,给我四嫂拿件素色的。她正病着,把脸色衬得再惨点儿才好。也不要擦胭脂,就这么可怜巴巴地去,我四哥一见就心疼!” 春儿让龙井帮自己套上件绣着梅花的白色衣裳,还是有些犹豫:“真的要这样吗?不用弄得好看点儿?” “不用。”水柔说着,伸手又把春儿睡乱的头发弄得更乱,这才满意地笑笑:“嘿嘿,我四哥一见这小模样,还不痛彻心扉啊。” 春儿脑海里出现了和子朗相见的情景:他心疼地把春儿搂在怀里,深情款款地说:“春儿,一切都过去了。我们永远不分开。”然后春儿还“嗯”了一声,使劲儿点点头,接着两个人拥得更紧。 她自信满满地去照镜子。立刻被里面地白影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水柔,我不能这么去,子朗会以为我是活鬼的。” 水柔不依:“这样他才知道你想他,想得都生病了。唉!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你好不容易赶上一回憔悴,就这么去多好。” 春儿拗不过水柔,只好依了她。这次出门不比在碧家做大小姐的时候。怎么也要跟长辈知会一声,于是水柔又陪着春儿到跑到朱夫人哪儿。她摇着朱夫人地胳膊说,四嫂诚心要把四哥找回来,娘一定不要阻拦。朱夫人当然希望子朗快些回家,思忖之下,觉得春儿和水柔两个女流晚上出门不安全,又给她们派了几个精壮的家丁跟随。 这一路饱受颠簸之苦,春儿觉得自己简直都要被马车颠碎了。她前一晚受了风寒,烧还没退,又这么一折腾。脸色更加苍白。水柔路上不停地出主意:“四嫂,你一见我哥啥都不要说,扑上去抱着他就哭,他一准儿心软。”过了会儿她又说:“四嫂,不然还是色诱吧,这个会比较奏效。” 于是春儿脑子里一会儿是扑到子朗怀里装可怜,一会儿是搂着子朗亲两口,一会儿又是对着子朗脱衣服,她把见面的情况想了无数次。想着想着心里就是一酸:子朗,子朗。春儿想你了,醉溪爱是谁是谁,春儿现在只要子朗。 昏昏沉沉时醒时睡,终于到了地方。春儿顶着乱蓬蓬的头发一个人上了山。这时已是清晨,山上笼罩着薄雾,石阶上铺了一层如雪秋霜。凭着以前的记忆,春儿沿着崎岖的山路上行,她身体虚弱,没走多远便累得头昏眼花,但心里只要一想到可以马上见到子朗,就浑身充满了力量。 穿过竹林。马上就到了那间雅舍。春儿恨不能生了翅膀飞过去。从来都没有这样想念过一个人,从来都不曾如此盼望见到一个人。这种急切促使她飞奔过去,推开门大喊了一声:“子朗!” 屋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被子整整齐齐叠在床塌一角,似乎没有人睡过。春儿心里一沉,双腿再也不能承受身体的重量,扑通跌坐在地上。子朗从来都不会起这么早,他这个时候应该还在榻上睡着,莫非他不曾回过这里?难道他不愿让春儿找到?还是……他再也不想见到春 他说他累了,是春儿地糊涂叫他心累了! 一路上所有的憧憬全部变成了失望,失落、委屈和见不到他的打击一并化作悲声,春儿扑到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碧螺春,我讨厌你!我讨厌碧螺春,我讨厌我自己!” 她心里堵得难受,子朗,我已经跪过,被人打过,被茶泼过,这些是不是还不够?要怎样才能换回你?她越哭越觉得凄凉,觉得自己像一只可怜的没人要的小狗,在苦苦寻找着感情的收留。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春儿?” 子朗!春儿猛地一回头,差点儿没扭伤了脖子,只见门口站着荆楚,正关切地看着她。 春儿胡乱抹了抹眼泪,跑过去问道:“荆老伯,子朗呢?他来过这里没有?” 荆楚指指远处的峰顶说:“子朗和两位朋友在那上面打坐,过一会儿就下来了,春儿在这里等等吧。” 春儿的泪奔再度涌而出,他在这里,他在这里!“我不等了,这就去找他。”话音刚落人就冲了出去,荆楚在后面喊着:“春儿,那条路远,我带你从近路上去。” 山顶,一块大石横空而出,伸向青山云幕之中,淡雾缠绵,薄云缭绕,苍天显得愈发高远。大石之上三个人盘膝而坐,春儿一眼便望见了子朗,他紧闭着双眸,白衣和发丝在风中猎猎飞起,在金色晨光中尽现绝世风华。 她的心扑通扑通狂跳着,目光紧紧锁在子朗身上,完全忽略了他身边还有两个人。她一步一步走上前,脚步又蓦地顿住,多想呼唤他,多想扑进他怀里,可此时的他们是不可打扰地吧。春儿咬了咬嘴唇,这才看看子朗身边的两位,一个是不苟言笑的流光,另一个却是个和尚。 春儿心里自然萌生出一个念头,子朗的妻子应该是知书达理的,不然的话,别人会笑他娶了个不懂事的老婆。她觉得自己绝不可以给子朗丢脸,于是便傻傻地站在那里痴痴地看着,等待着。 荆楚笑笑,这次的春儿似乎是长大了,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这时,一条翠绿的竹叶青跑到了大石上,朝着子朗游弋而去,春儿再也按捺不住,大声喊道:“子朗,小心!” 084:出师不利 了几下就停止了扭动。春儿暗道:一下就打死了,好厉害,春儿虽有这准头,可没这力道。盘膝而坐的几个人全都睁开了眼睛,那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蛇虽剧毒,也是世间生灵啊。”流光则瞧了荆楚一眼,站起身说道:“荆兄好手段!” 荆楚笑笑:“过奖。” 流光瞥了春儿一眼说道:“子朗,我和了空大师先去瀑布那边转转。” 子朗点点头,荆楚给了春儿鼓励的一眼,然后带着了空和尚和流光往来路走去。春儿呆呆地望着子朗,这一晚上在马车里,心心念念都是他,怕他还生着气,怕他根本就没来这里。现在好了,子朗就在眼前,可是,要跟他说些什么? 一肚子的话都哽住,她只能这么傻傻地看着。子朗依旧坐在原地,凝神注视着那条小蛇,神情里现出无限哀伤。 春儿咬着嘴唇,怯怯地唤了一声:“子朗。” 他抬眼,清澈的双眸只是瞧了瞧春儿,便又望向那条竹叶青。春儿垂下头,脑子里一片空白,水柔都嘱咐了些什么来着,怎么一件也想不起来啊。 对了,装可怜! 春儿怯生生凑到子朗身边坐下,揉揉又酸又痛地腿。嘴里胡乱说着:“子朗,我病了,我是不是很虚弱?脸色也不好看对不对?”这绝不是装的。其实自己就是这么可怜呢。 子朗不语,还是盯着那条死蛇看。春儿心里一阵慌乱,子朗不爱听这些,那该说什么好?她这一急,话说得更加结结巴巴:“是……是我说要来找你,娘就派人送我和水柔来,水柔怕你生气,在山下等着。我……我这么说是怕你担心……我们路上没什么危险的。”说道这里她顿住了:“其实。可能你也不会担心。” 这都说了些什么啊!春儿暗骂自己笨,平时好像能耐挺大地,一到关键时刻就不管用。她干脆硬着头皮说:“子朗,本来我不想这个样子来的,我想要收拾得好看些的,是水柔说头发要弄得乱一点儿,脸色要衬得惨白点儿,人要显得憔悴点儿,这样你才会……”她越说声音越小:“才会可怜我。”春儿闭上眼睛,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貌似没表达出什么,倒把水柔给出卖了。 春儿还不懂,如果真的喜欢上一个人,在他面前就会紧张,会语无伦次、脸红心跳、不知所措,会变傻、变呆、变得失常。她只是痛恨着自己,为什么想要表达的意思完全没法说出口。 见子朗还是沉默着,春儿鼓足勇气凑得更近些,摇着他的胳膊问:“你是不是生气了?我知道……叫你的朋友看见我这样子,他们会觉得我很邋遢。我……真的不是故意地。” 子朗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条蛇身上,直到这时这才慢慢开口:“这条蛇是竹叶青,荆楚的石头打在它的七寸上,一击毙命。” 春儿讷讷接口:“七寸。是蛇的心脏所在……”她的心纠紧,无法再说下去,子朗的意思莫非是----心死了,竹叶青便死了? 她慌忙从石头上爬起,找到一块土质松软的地方,捡了块尖利的石头,手忙脚乱地在地面上用力挖着,直到挖出个大小差不多的坑。这才停下来喘气。她地额上沁出一层细密汗珠。头疼欲裂,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已经热得烫手。不行,子朗还没答应回去,不能倒下,不能。 她咬着牙跑回大石上,硬着头皮用两根手指拎起那条死蛇的尾巴,放到坑里把它埋了。边填土边说:“小蛇啊,赶快投胎去吧,下辈子要是还做蛇,别出来乱跑。咬着了人不好,叫人打死也不好,你就在山里好好修炼,练成个小青,然后找个好相公。”说着说着,只觉得眼里一热,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你要是真找个好相公,千万好好对他,一定不要学我。” 她擦了擦眼泪,傻傻地望着那个小土包,仿佛那里面不是蛇,而是埋着春儿自己的希望。子朗远远地望着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谢了。” 春儿猛地抬头:“子朗,你谢我了,那我做对了对不对?可是你怎么不叫我的名字?你怎么不叫我小春儿啊,你叫呀,叫呀。” “春儿。” 她笑了,这是她到了这里之后第一个会心的微笑,虽然笑得有些傻气,却是那般灿烂,那样美丽。渐渐的,那笑容僵住,然后慢慢从脸上消失掉,她伤心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子朗:“我知道了,这是我逼你叫我的,不是你愿意的是不是?你心里还是很讨厌我……是不是?” 他叹了口气:“春儿,下山吧。” 下山吧。是一起回雅舍去,还是叫自己直接回到马车上?春儿强忍着身体地不适站起来,刚刚才见到他,怎么能就这样回去? 对了,水柔教的第二招,色诱。 春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笑眯眯说道:“子朗,我想去温泉沐浴,你陪我。” 子朗道:“了空大师还在等我。” 春儿咬着嘴唇,干脆自顾自往前走:“没关系,我自己找猴子玩儿,叫它们给我看衣服。它们和我是朋友,不会不管我的。” “那好,春儿就找猴子去吧。” 春儿猛地站住,扭过头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子朗,那眼里满是哀怨。乱蓬蓬的头发,脏兮兮地小脸,没有血色的嘴唇,还有几乎站不住的身子都叫他心里一紧,他叹了口气:“好吧,我陪着你。” 一听这话,春儿绽出个胜利的笑容,马上开始撒娇:“子朗,林子里有蛇,有蟾蜍,有树枝会扎我的脚,还有,我走不动了。”她嘻嘻笑着,忘记了身体的不适:“背着?还是抱着?” 子朗默不作声,弯下腰将她打横抱在怀里,春儿欢快地大叫一声,勾住子朗的脖子猛地在他脸上啄了一口,子朗的脚步停下,静静地看她,春儿地笑容凝住,死死地咬着嘴唇低下头,眼泪又在眼圈里打转转:“我……我很唐突是吗?那我不亲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春儿虽被子朗抱着,却在默默地掉眼泪,原来人世间最遥远地,是心与心的距离,即使近在眼前,也可能是远在天涯。子朗,子朗,春儿是诚心诚意来找你地,从此心里再没有别人,只想安心地做子朗的小妻子。现在春儿懂得了,付出真心没有回应是个什么滋味,春儿再也不会那样对子朗了,一定好好陪着子朗改掉断袖之癖,做个正常的男人。子朗的内心同样纠结,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乱了,可是怀中的小春儿,是真心来找子朗的吗?即便是回到从前,她又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 春儿,你究竟是真心寻回子朗,还是只是心里歉疚?如果突然再出现个什么醉溪,你又会不会再次决然离去呢? 或许,春儿只是为了心里有一个安慰,如果是这样,自己要不要再次纵容? 不要忘了票票呦 085:我想你了 到了温泉水边,子朗放下春儿便坐在了当初的那块大石后。春儿心里一阵失落,水柔出的都是什么主意啊,还没等诱呢,人就走掉了。要不然,干脆脱了衣服尖叫一声引他过来? 春儿摇摇头,子朗不再宠着自己了,这样做只会使他更加厌恶。春儿委屈点儿没什么,可也不会用这种手段,这样的话,连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的。 她坐在温泉边,就在那块大石头的另一面,拔掉头上歪着的发簪,用手认认真真拢着头发。水柔的主意真不怎么样,还是齐整些见子朗的好。她突然觉得,原来一直不喜欢的妇人发式竟是这般好看,这是找到归宿的一个见证,应该每天都精心梳理----幸福地去梳理。她绾好发丝,对着水面插好发簪,再把脸洗干净。真好,漂亮多了,也整齐多了。 接着,春儿脱掉了鞋袜,将裤管挽到膝盖之上,然后把肿胀的脚丫泡在水里,温暖的热度舒缓了酸痛。她用手撩着水花浇在膝盖上,曾经跪了那么久,今天还真的有些坚持不住了。她轻轻笑笑,不管怎样,子朗并不是完全不管自己的,他毕竟坐在后面陪着自己呢。 靠在石头上,她望着高天上的流云飞鸟,对仅有一石之隔的他说:“子朗,你还想不想听我唱那首歌?” 不等子朗回答。她就唱了起来:“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嗓音有些沙哑,但这次唱得好用心。子朗,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 “吱吱吱”猴子听到歌声如约而来,似乎是觉得好久都没见到春儿,都雀跃地乱蹦,然后蹲在对面地岸边听春儿唱歌,还有几只调皮点儿的往水里丢石头。子朗听见猴子的声音,摇头笑了笑。下一刻,春儿该大叫衣服不见了吧。 歌声蓦地停了,猴子地叫声尖利起来,子朗的心猛地一紧,霍地站起身冲了过去。春儿小小的身体倒在水边,眼睛紧紧闭着,两只小脚还泡在水里。 “春儿。”他唤着她的名字,她一动不动。他急忙把她抱起,贴住她苍白的小脸,怎么会这样烫!再一看她的膝盖。已经肿的不成样子,春儿怎么了?她的腿怎么了?自己竟会这样粗心,没发觉她是真地病了。 快速帮她穿好鞋袜,子朗抱起春儿便奔向雅舍。了空大师和流光此时还在山水间流连,只有荆楚守在雅舍前。子朗把春儿放在床榻上,荆楚问明了情况,忙着去煎药,他叹了口气对子朗说:“早上就觉得这丫头有些不对劲,还以为是累了,原来病成这样。” 子朗守在床边。往春儿额上搭着帕子,春儿,子朗心里只有你,不愿看你吃苦。更不愿看你掉泪。只是,春儿真的把子朗放在眼里心里了吗? 默默守护,静静凝视,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春儿呻吟了一声,然后悠悠转醒,一见子朗就抓住他的手不放,生怕一松手他就再也不理自己。她很想在他怀里靠一会儿。很想像以前一样。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有子朗护着,什么委屈都有子朗分担着。她真想窝进他怀里。可是……心里竟然不敢,怕他讨厌,怕他轻视,更怕他拒绝。 荆楚端来了药,春儿乖乖喝下,子朗柔声问道:“好些了吗?” 一句关切的话,便叫她泪水涟涟,子朗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转身把碗端走,刚迈出门口,春儿突然从背后抱住他,哽咽着说:“子朗,我想你了。” 他的背猛地一僵,心像是被利器击中,只觉得胸口难耐地窒息着。他闭上眼,轻声地说:“春儿,回去吧。” 春儿急了,跑到他面前死死拉住他的手不放,一双大眼睛含着泪,怯怯地问他:“你不回去吗?” 子朗点点头:“现在还不能回去。” 春儿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艰难地说:“子朗,那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今晚流光和大师都住在这里,春儿留下会不方便。”他无法看她流泪的眼睛,不忍说出拒绝的话,他很想告诉她,其实在子朗心里春儿一直都是那么重要。但此时,所有的话都哽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春儿地心沉到谷底,大老远巴巴地来找他,尊严不要,曲意逢迎,却只换来这一句。他……终究还是不要自己了。她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手,慢慢放弃了掌心的温度,慢慢转过身。原来春儿是如此不堪,现在的子朗心里,春儿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一步一步,她艰难的迈着步子离开,子朗,春儿没脸再面对你了,春儿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 他的手拉住了她的,轻声地说:“春儿,我送你下山。” 她站住脚,摔开了他的手,她并没有回身,而是倔强地摇摇头:“不要,我不要你跟着,我自己可以下山。朱子朗,我不需要你跟着!” 那声音哽咽着,一定是又哭了;那娇小的身影踉跄着离去,连走都走不稳。他真想马上追上去拉住她,真想带着她一起回家。荆楚叹了口气:“我去吧,一个女孩子,这样下山太危险。” 子朗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春儿的身影,慢慢地说:“有劳荆兄了。” 不知什么时候,流光和了空大师已经站在子朗地身后,流光说道:“你回去吧,她一出现,我就知道你定会毁约。” 子朗摇摇头:“了空大师已经来了,怎好就这样叫大师回去?十五日之约,我定会遵守。” 了空大师笑笑:“子朗果然守信,不过,还是夫人要紧。” 子朗正色说道:“如果不守约定,下次怎好再请大师过来参禅?我还是十五日之后再回去。” 流光瞥了他一眼:“就是留下,恐怕你也悟不到大师的境界。” 子朗淡然一笑,再不作答。远处,那小小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子朗久久立在风中,那伤心欲绝的眼神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春儿,若你真的想和子朗共度一生,你能不能等上十五天?男人在这世上要遵守诺言,无论是和朋友地承诺,还是对妻子的承诺。子朗不能对大师言而无信,就好像对你一样,娶了你,就会照顾一辈子。 春儿这边跌跌撞撞下了山,水柔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见春儿出现,连忙迎了上去:“找到没有?” “找到了。” “那人呢?” “不肯回来。” “你跟他装可怜没啊?色诱没啊?” “装了,但是没诱。” 水柔气得捶胸顿足:“真是笨死了!对了,你有没有对他说,以后心里只有他一个啊?” 春儿一拍脑袋:“哎呀,这个我忘了。” “啊----!”水柔绝望地大叫:“你!最重要的一句你居然忘了!” “那怎么办?”春儿懊恼着,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水柔,他真的只是因为我没说这句话吗?他其实是在意我的是不是?那我就百折不挠,屡败屡战!水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086:花样翻新 春儿回到朱家,妯娌们和下人们都把她当作笑柄,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不屑。春儿是个死脑筋,她根本不理会那些怪异的表情,也不管那些幸灾乐祸的嘲笑,安静地把自己关在小院中。沉浸在对子朗浓浓的思念里。 到家的第一天,春儿就给子朗写了一封信,叫陈酿放出信鸽。她见过子朗放飞鸽子的模样,她知道这信子朗一定看得到。春儿的性子里很有些小倔强,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凭碧螺春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着精神,他朱子朗就舍得不回来?! 于是,远方的竹林雅舍,子朗拆开了浣花小笺: “夫君,我是你的贱内啊。我回来乖乖地喝了药,现在觉得好多啦,勿念。那张特制的双人轻塌睡着有些凉了,我在上面铺了厚厚的褥子,躺在上面软软的。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一个人躺着真没意思,你不回来一起躺着吗?” 子朗笑着把信折好,看来春儿这次换新花样了。 第二天,信鸽又到了,依旧是春儿写来的: “相公啊,我是娘子。我昨晚洗了个香喷喷的花瓣澡,水里放了碧螺春,我身上有茶香呢!夜光杯这臭狗又进来偷看我洗澡,我把它泼得湿透了,它冲我狂吠,可就是够不着我,哈哈哈。今早一起床,被子里都是香香地。你要是今天回来,一定会喜欢。”子朗笑出声来,想起那次夜光杯把春儿衣裳尿湿的情景。这丫头跟狗有仇。 第三天,子朗已是在门前等着鸽子来了,春儿果真没有叫他失望。 “外子,我被水柔拉去看孙靖西跳舞了。其实不想去的,因为怕你回来见不到春儿,可是水柔带我散心我也不好拒绝是不是?孙靖西跳舞真难看,只有清韵一个人说好,我和水柔都笑得肚子疼啦。孙靖西现在满口之乎者也。你说他扮儒雅怎么这样别扭呢?还是我地子朗最英俊最好看,连懒都好看!我回来的时候心里好紧张啊,我在想我的夫君会不会坐在院子里喝茶,可是,你还是没回来啊。子朗,你已经有一点点原谅我了对不对?我想你了。” 红笺上还印着一个唇印,子朗摇摇头,这丫头,居然用这么红的胭脂。 第四天: “春儿的良人:妾身坐在茶船前泡茶喝,泡过碧螺春就换竹叶青。然后再换碧螺春。喝着茶我越想越怕,你和了空大师在一起,不会是想当和尚吧?那我可怎么办? 花容和槿嫣来玩儿,都说我瘦了,水柔那个混蛋丫头说,正好可以把我当柴烧。子朗,你可不要当和尚啊,因为你当和尚一定很丑。你要是敢顶着光秃秃的脑袋大念阿弥陀佛,我就跑你的庙里去,你念经我就踢毽子。我还唱歌跳舞,还会用石头打你的光脑袋,在你饭菜里加肉块儿,总之叫你天天犯寺规。日日犯戒律,最后乖乖跟我回家。子朗,你快回来吧,水柔要是真烧我,我打不过她。” 瘦了?子朗地心纠紧,本来就没多少肉,怎么又瘦了?她是不是每晚都睡不好? 第五天的内容比较短: “子朗,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无数次了。想你呀。想你呀!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喝多了,又梦到你扛着我让我飞了……”那张纸上墨迹模糊。一看就知道是掉上了眼泪。 又哭了。子朗慢慢折上信纸,春儿,再等几天吧,我就快回去了。 已经是第六天的早晨,子朗依旧没有回家,水柔有些着急,在春儿房里来回踱步:“四嫂,你说那些信我四哥会不会看啊?” 春儿端着杯茶,倚在榻上眯着眼睛,那慵懒的神态像极了子朗:“不知道,他不看我也写,天天写,他总有一天会看的。” 水柔道:“大概他是觉得不着急,所以才不看的吧?” “不急?”春儿一听这话,立刻从塌上弹起来冲了出去,一转眼就没了人影。水柔吓了一跳,碧螺春不会是想不开去寻短见了吧?她三步并作两步追出去,一直追到厨房外,只听管厨房的孙婆婆在里面大喊:“四少奶奶,您去追那大公鸡做什么!”接着传来一阵扑腾声,鸡叫声,叮叮咣咣锅碗瓢盆乱撞声,然后就瞧见春儿得意洋洋地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老大一根鸡尾巴,见到水柔马上就眉开眼笑:“水柔,把这个贴在信上面,够十万火急了吧?” 水柔大喊一声:“朱家的四少奶奶,你可真是痴了,这么大一根鸡毛,鸽子能带去吗? 春儿笑笑:“不试试,怎么知道带不去?” 于是这一天,竹林的雅舍前飞来的信鸽身上,拖着老长一根不明物体,子朗伸出手,它扑棱着翅膀落在手上,看得荆楚大笑出声。原来鸽子脚上绑了信,信上又插了鸡毛,大概是怕鸡毛会掉在半路,那根毛还用细线绑在鸽子尾巴上。 子朗笑着拆开信,边喝茶边看,只见上面写着: “朗,我做了一首新歌,等你回来便唱给你听。昨夜龙井给我塞了个暖炉,夜里没那么冷了,我半夜还出了点儿汗,嘻嘻,我把小老虎肚兜脱掉了,嗯,这样睡比较舒服……” 子朗一口茶喷了出来,在这种信面前,他实在无法保持优雅地风度,流光斜睨着他:“又是她?” 子朗笑笑:“是啊,我的小女人想我了。”他眯着眼睛,对春儿脱掉小老虎展开了无限遐想。 荆楚在一旁突然朗声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流光的怪异眼神瞥过去:“这么个年纪了也跟着凑趣。” 第七天,照例是一封鸡毛信。 “懒猪,春儿跟厨房的孙婆婆学了几样小菜,我现在可是厨艺非凡,画功大进,棋艺大增,琴也弹得不错。朱家四少是江南四俊之一,作为最牵挂你的妻子,总不能给你丢脸不是?你回来吃我做的菜不?我把端菜的盘子举到眉毛那么高你说好不好? 何不归来找我,给我带了好多好吃的好玩儿的,还说要带我和水柔出门玩儿几天,他说了,如果是坐上画舫荡舟湖上,看秋水荻花清波风月,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儿呢。人家这么热情,我也不好拒绝是不是?我也挺想出去逛逛,反正这几天你也不会回来,我和水柔商量商量,看看哪天出发比较好……” 子朗把信折上,表面上波澜不兴,心里却暗潮涌动,这个何不归真会添乱,不知道春儿是谁地老婆吗?带春儿出去玩儿,这又是安得什么心? 这一夜他可没睡好,一想到泛舟湖上这四个字就不舒服。第八天,子朗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准备看过了信再和了空大师他们喝茶论禅。可鸽子始终没有来,他心神不定地和大师聊了一会儿,心里一直在担心着,春儿怎么了?是不是又生病了?腿上的瘀伤好些了没有?会不会回娘家住了?还是在朱家又受了什么委屈?难道是自己没有回音叫她失望,再也不肯写信了? 又过了两天,还是没有鸽子飞来,子朗开始坐卧不安,春儿这臭丫头不会真的跟何不归出门游玩儿了吧? 票票呀票呀 087:相公在上 子朗的焦躁都被了空大师看在眼里,他微笑着说:“子朗,和你在山中这几日甚是愉快,老衲也该回寺里去了。” 子朗微微一笑,说道:“大师,不是说好了住半个月吗?” 了空大笑:“当去便去,坐卧随心!这一次算我毁约。”他站起身说走就走,当真是洒脱随缘。 送走了空,荆楚笑着说:“子朗,我已经给你备上了马车,你是不是现在就回去?” 子朗笑道:“既然都这么迁就我,那我----回家!” 深夜,漏断人静秋寒。春儿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给子朗写信了,他会不会难受呢?这一招管不管用啊? 子朗,你什么时候才肯回来,春儿一个人在家,这日子真难过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一根一根扳着手指,嘴里念叨着:“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子朗。”那小手露在被子外面奇Qīsuū.сom书,没一会儿指尖就冻得冰凉。 念完这一首,她又换了别的:“原上猪,越长越胖乎,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对不对,要把春儿和子朗的名字都加进去才好,那就“野火烧不尽,春儿亲子朗。”刚一念完,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捶床,险些岔了气 “小姐,我听见咚咚的响声。您没拿脑袋撞墙吧?”龙井赶忙从外间床上爬起来,点了根蜡进来看她,撞墙?春儿忙说没事。然后接着捶床笑。 “吱呀”,小院地门被推开,春儿的心狂跳了几下,马上止住了笑声,一面叫龙井去看看,一面坐起来伸着脖子听动静。还小声嘱咐了一句:“要是他回来,说我睡了。”龙井点头出去,果然。春儿听见她说:“爷,您回来了。” 然后,春儿捂着心口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少夫人睡了吗?” 春儿激动地简直想跳起来尖叫,回来了,春儿地相公回来了。她平复了一下狂躁的心跳,以最快的速度拱进被子里装睡。 只听龙井答道:“早就睡下了。” “是不是病了?” “可不是,小姐说她得了相思病。”春儿在屋里听得眉开眼笑,龙井这小妮子真会说话。 “何公子前些天来过吗?” 龙井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啊,何公子好些日子没来了。” 沉默,朱子朗在沉默。 春儿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她连忙捂住嘴,身体却在被子里笑得花枝乱颤。 龙井进来点亮了纱罩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整间屋子。子朗叫龙井回去睡,然后踱到床边,看着那缩成一团的小生物。只见被子里的春儿背朝着他,蜷着身体紧闭着眼睛。听不到她熟睡的均匀呼吸,低垂的长睫也在他地注视下微微抖动着。子朗笑笑,小春儿,你的招数可真不少。他脱掉外衣上了床。然后一动不动地躺着,等着看这丫头有什么花样。 春儿那边静悄悄的,“呼噜噜----嘘她突然发出这种声音,还带着哨声般的尾音。这呼噜声越打越响,最后一声因为气息不够“嘎”地停住,猛咳了几声。 子朗差点儿没忍住,他强憋着笑,等着她的进一步表演。果然她不装着打呼噜了,而是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嘴里嘟哝着:“冻死了。”然后就向子朗身边蹭,一碰到他的身体就紧紧抱住:“这暖炉真暖和。” 子朗唇角上扬。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含笑任她抱着。春儿一见子朗没动静,马上得寸进尺。把一条腿也搭在他身上。靠在他的肩膀,她脑袋里不停思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脱衣服还是哭着倾诉?或者是就这么抱着? 子朗正等着她下面的行动,不知怎的没了动静,低头一看,这丫头大概连着几天没睡好,竟然睡着了。他笑着把她纳入怀中,手指顺着光洁地背部绕向她的颈后,这丫头信上胡说,不是说睡觉的时候把肚兜脱掉了吗,这明明还穿着。 手上的触感滑腻异常,嗅着她诱人的体香,子朗心里不由一荡,小春儿,这一次你的心里全是子朗了吗? 他突然玩儿心大起,春儿,你既然写了,那就要照办。他的唇角扬起促狭笑意,手指勾住纤细的活结,轻轻地一抽…… 第二天,春儿睡醒,发觉自己跟个八爪鱼似的缠在子朗身上,好久都没睡得这么香了,有他的被窝就是暖和。她抿嘴笑着,偷眼瞧瞧抱住自己地子朗,见他正抬眼望着窗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已经醒了,现在该说点儿啥呢? 子朗察觉到怀里的动静,便好整以暇地等着看春儿的反应。只见她假装伸了个懒腰,突然好似才发现子朗一样:“啊,懒猪,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戏谑地瞧了她一眼,一双美眸笑意盎然。春儿马上噘起嘴:“你回来就抱着人家,真坏。” 子朗笑意肆起,说道:“好像不是我先抱春儿地呢。” “胡说,就是你就是你。”她坐起来伸手去捶他,突然惊觉自己胸前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她“啊!”地尖叫出声,连忙把身体裹进被子里。子朗笑道:“春儿果然和信上说的一样,睡觉把小老虎都脱掉了。” 春儿的脸涨得通红,不会吧,肚兜怎么会没了?他昨晚回来时一句话都没说,倒是自己凑到他跟前死皮赖脸地抱着,应该不是他干的吧?真的是自己稀里糊涂就把肚兜除掉了?不对,一定是绳子没系紧自己掉下来的。 她惨叫一声把被子蒙在头上装鸵鸟,子朗知道她脸皮薄,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真累,还是再睡一会儿。” 觉得没那么尴尬了,春儿这才偷偷从衾被里探出头来,发现子朗已经闭上了眼睛,看样子是睡着了。她手忙脚乱穿好衣服,然后站在床边欣赏子朗的睡颜,真好看,世上地男子就数他好看!她对着他嘿嘿傻笑了两声:“真是地,刚才都叫你给看见了。”她把羞得红扑扑的小脸凑过去对着他地耳朵说:“你满意不啊?”说完趴在床边捂着脸继续傻笑,呵呵个不停,装睡的子朗真想马上冲出去找个地方狂笑几声,免得憋出内伤。 “咳咳”,他忍不下去了,咳了两声睁开眼睛,春儿一见,马上站直了身体,冲着他福了福身子:“相公在上,受奴家一拜。”说完又是一拜:“相公,您醒啦,妾身服侍您穿衣。” 瞧,春儿是多么彬彬有礼,知书达理,对他多么尊敬啊,相公一定很满意。子朗哪儿见过她这样,简直受不了这刺激,他强行板住脸孔掀开被子起身。春儿忙递过来衣服,帮他穿戴齐整,还骄傲地赞叹了一声:“相公,您可真英俊。” 接着她搬来了凳子,拿起了梳子,一本正经又行了个礼:“相公,让妾身为您梳头那个“头”字拉了好长一个唱戏的腔调。 子朗实在忍不住了,猛地转身一头扎在被子里,笑得身体抖动着。春儿吓了一跳:“相公,您怎么了?”子朗一直强忍着才没发出声音,过了好久,他缓缓地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板着脸坐起来:“没什么,我脸痒痒,到被子上蹭蹭。” “相公,您下次脸痒痒的时候,就不要蹭被子啦,春儿给您挠挠好不好?” 子朗沉着脸点点头,忍着,先忍着,一会儿找个地方好好笑一场。 春儿这才放心,细心地为他梳好头发。又给他捏肩膀,手上边忙活边说:“相公,春儿乖不乖?” 子朗点头:“乖。” “像个贤妻不?” “像。” 春儿笑得这个灿烂啊,就好像得了最好的赞赏。子朗倒是被她伺候得蛮舒服的,他心里忍不住在猜想:这丫头太古怪了,她倒底能坚持几天? 在春儿含情脉脉的眼神中吃了早饭,春儿陪着子朗去给爹娘请安,朱夫人一早就听说儿子回来,就等着他来呢。寒暄了一阵子,朱夫人目光转向春儿,说道:“春儿,那天罚跪你可服气?” 春儿道:“是春儿不对,春儿服气。” 朱夫人点点头:“你们俩要是好了,就赶紧给我生孙子。” 春儿偷偷吐了吐舌头,婆婆逼得真紧,可是现在子朗还没说原谅自己呢,算是和好了没啊?子朗还喜欢窖香不啊?真是头疼。 她一边聆听婆婆的教诲一边胡思乱想,直到子朗站起身,她才知道寒暄结束了,忙跟着子朗走出来。一路上,她不停地用眼角余光瞄着自己的相公,子朗走得快,她也快些,子朗慢下来,她也装着若无其事地溜溜达达。子朗笑笑,突然间伸手,把她的小手握在了掌心。 一打开《相公》页面,真开心,一长串滴留言激动就多码了点儿 088:君若懒猪 那小手柔软滑腻,叫子朗的脸上漾出幸福;春儿的心咚咚乱跳着,带着点儿雀跃、忐忑和害羞,她开始了真正的恋爱。 都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可是两情相悦,不就在这朝朝暮暮?春儿快乐得想唱歌,只觉得风也暖了,世界明亮了,连落叶都舞得那么好看。 这些天,若是赶上家宴,春儿的日子是相当不好过的,妯娌们都冷眼瞧她,偷偷嘲笑她,都说她不守妇道被自家相公抛弃。受不了这委屈的时候,她甚至想回娘家住上几天。可是春儿的性子十分倔强,祸是自己闯的,罪就自己受着,现在好了,终于打了个翻身仗,春儿可是朱家最幸福的人呢! 走到小桥上,子朗突然停下来,脉脉注视着她,缓缓抬起手向她脸颊探去。春儿觉得自己简直不能呼吸,他要摸春儿的脸了,哎呦,好兴奋,好紧张,好开心啊! 子朗眸光闪烁着,唇角绽开一抹绚烂的笑,伸手从她脑袋上拈下一片落叶:“有片叶子。” 春儿张大了嘴愣了好一会儿,她茫然望着天边,眨巴两下眼睛,原来自己成了“自作多情”最好的注解。 “春儿,”子朗笑道:“我记得你在信中说作了一首歌?” “呃……是啊,相公要听吗?”见子朗点头。春儿忙道:“先说好了,听了不许笑。” “好,不笑。” 春儿清了清嗓子。开始大声唱:“君若大懒猪,侬似小笨猪,相依相伴睡猪圈;君若竹叶青,侬似碧螺春,凑上俩菜一桌饭……” 她唱得正来劲儿,一扭头见子朗已经冲进了自家小院,春儿忙跟回去,一进屋就看见子朗倒在床上。头埋在被子里不停地“颤抖”! 春儿气得直捶他:“你答应我不笑地,你说话不算话。” 笑够了,子朗坐起来把春儿抱到床上,俯身卷起她的裤管,春儿紧张万分:“相……相公,你是要和我试试吗?大白天的,不好吧?” 子朗不语,低头查看她膝盖处地瘀伤,已经七八天了,还是没有完全消肿。他沉声问道:“跪了多久?” 春儿小声说:“没事啦。反正是大家一起跪的,疼也是一起疼。” 子朗的手敷在上面,轻轻地给她揉着:“跪了多久?” 春儿声音更小:“没多久,也就两个时辰。” 跪了两个时辰,还跑那么远去找他,子朗一阵心疼,从柜子里找出药酒,帮她揉搓着。柔声问道:“这几天这样揉过吗?” 春儿灿然一笑:“龙井给我揉,我怕疼。不过相公给我揉,疼也不怕。” 一道暖流在子朗心头流淌。这才是他想要的爱情,他想要的----她对他的依恋。 擦过了药酒,子朗坐在春儿身畔。她痴痴地看着他,突然快乐地大叫一声抱住他的胳膊。小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子朗,我想这么一辈子靠着你。” 子朗轻笑一声问道:“春儿还要醉溪吗?” 春儿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啦,我保证再也不提他了,我就要子朗。”这丫头的特质就是一根筋,只要认准一件事基本别想叫她改主意。 “真的不要醉溪?”子朗追问。 春儿嘿嘿傻笑两声,红晕慢慢染上粉腮:“醉溪没有子朗这般好看。” 子朗眸光闪动:“若是他也很英俊呢?” 春儿抱紧他的胳膊:“他没有子朗对我好。” 子朗继续追问:“若是他也对春儿好呢?” “那……”她的小手扳起子朗的胳膊,强迫他把手臂搭在自己肩膀,然后拱在他胸前:“他没有子朗这样温暖。” “若是他也温暖呢?” 春儿抬头冲他眨了眨眼睛:“朱子朗是天下第一懒。他没有子朗懒。我就是不要!” 子朗笑出了声,他突然间发现。好像自己从来都没像今天这样大笑过这么多次,这都是因为有了春儿,快乐的无忧无虑的春 他把春儿揽在怀里,贴住她的脸,春儿闭上眼睛,只觉得这幸福这般珍贵。如果不曾做过傻事,如果没经过苦苦的追寻,怎么能知道什么是最该珍惜地呢?子朗突然抱紧春儿,一个用力,俩人一起倒在床上。春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干……干什么?” 子朗笑道:“叫我娘如愿,给她生孙子。” 春儿急了:“大白天的,不好吧?” 子朗笑笑,掐了掐她粉嫩的小脸:“在自己屋子里,有什么不好?” “可是……可是……”春儿咬了咬嘴唇,终于问出了口:“可是你还喜欢窖香不?” 子朗实在是忍不住了,抱住春儿大笑起来,春儿觉得莫名其妙,笑什么?用大笑来掩饰心里的阴暗?对,这家伙就爱这样,今天说什么也要问个清楚! “子朗哥哥。”门外传来一声呼唤,春儿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推了推子朗说:“懒猪,你的亲亲汐缘妹妹来了。”丢下一句醋意十足的话,她起身打开房门,笑道:“汐缘妹妹来啦,快进来坐。” 自从上次泼了春儿一杯茶,汐缘就没再到春儿这里来过,一见春儿笑脸相迎的模样,不免有些尴尬。这时子朗也迎了出来,脸上的笑意和看着春儿的眼神叫汐缘怀疑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她小声说:“听说子朗哥哥回来,汐缘想和哥哥下盘棋。” “下棋啊,好啊好啊,子朗正闲着,还不快去陪妹妹下棋。” 说完这句话,连春儿自己都不免赞叹一下:瞧,朱子朗的娘子多么通情达理,面对情敌都这么宽容大度,碧螺春真是个优秀地好妻子。 汐缘笑笑,转身向院子里的棋桌走去,子朗笑着问道:“春儿不来观棋吗?” 春儿摇摇头:“看你们下棋太闷了,我还是给你们泡壶茶吧,泡壶碧螺春好不好?”她笑着一指头戳在子朗脑门上:“以后只准你喝这个。” “好。” 春儿笑眯眯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双人软榻:“泡完茶我就在屋里等着,等你回来和我一起在榻上躺着。” 子朗忍不住抱住她:“好。” “那你快一点儿输给汐缘。” “好。” “臭朱子朗,你真懒,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089:谁敢偷情 泡上一壶茶,殷勤地送到棋桌旁。看着安静下棋的汐缘,春儿心里开始恼火,自己的宝贵时间都被她给占用了,他们俩眉来眼去地下着棋,自己还得故作大方为他们泡茶,这是什么道理? 她眼睛眨巴几下,跑到子朗身后卖力地揉着他的肩膀,炫耀自己是朱子朗内人的身份。子朗回头笑笑,握住她的小手,柔声说道:“春儿回屋歇着吧,这样会累坏的。” 春儿干脆亲昵地从后面抱住他,眼睛瞄着汐缘,坏笑了两声:“相公,你心疼啦?” 汐缘低着头,目光只停留在棋盘上,才刚刚开局,心思就被这碧螺春搅得烦乱,这棋可怎么下? 春儿小小地示威之后,冲着子朗抛了个媚眼:“记住,软榻。”说完扭着小腰回了房。她坐在窗前,远远的看着院中下棋的子朗和汐缘,心里忍不住怀疑,子朗和汐缘青梅竹马,他们就真的没萌生出点儿情意?看来还真应该感谢窖香,要是没有他,子朗没准儿真就娶了汐缘了呢。唉!子朗什么都好,就是在窖香的问题上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不对不对,上次罚跪的时候婆婆说过,子朗只要娶春儿来着,他以前认识春儿吗?难道和春儿放风筝的真的是他?可是都已经保证过了,再也不提醉溪的事儿,问他一定又惹他不高兴。春儿想得头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怎么越来越懒了?为什么整天都想睡觉?懒病也会传染地吗? 棋桌旁的两个人各怀心思,一个感慨自己已经在幸福之外。一个惦记着老婆在做什么,下来下去,这盘棋自然是草草收场。 子朗送走汐缘回到房里,见春儿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不晓得是梦见了什么,她的眉头紧皱着。子朗忙把她抱到了床上,脱掉她地鞋袜,把一对儿小脚丫放在怀里暖着。春儿睁开朦胧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问:“下完了?” 子朗帮她盖上被子:“嗯,下完了。” 突然间,春儿坐了起来,紧紧地盯着子朗,眼睛里有泪水涌出:“你告诉我,李春花是谁?” 李春花?子朗脑子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谁是李春花? 见子朗不做声,春儿鼻子一酸,哇地一声哭出来:“你刚才还答应我一起躺着,干嘛又去和李春花拉着手?你说话不算话。把我一个人扔在屋里,跑去和别人勾勾搭搭。” 子朗一头雾水:“春儿,我明明在和缘儿下棋,哪有什么李春花?” 春儿不依,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不对,我看见你和李春花拉手了,你还叫她花花,叫得好恶心。” 子朗似乎有些明白了,轻笑一声说道:“春儿能不能说说,李春花长得什么样?” 春儿扁着嘴巴。抽抽搭搭地说:“我没看清,她刚一转过头,你就把我弄醒了。” 子朗笑出了声,春儿气道:“笑什么笑。在梦里也不行。”子朗只好哄着她:“好,我再也不拉李春花的手,再也不喊她的名字成不?” 春儿点点头,心道:我家相公美成这样,可不能叫他单独出门,没准儿真就有一个觊觎子朗美色的李春花,躲在哪个角落偷看子朗。哼!将来遇上一定要看清她长什么模样,再叫夜光杯去舔她的嘴巴。 她捏紧了拳头暗自下着决心。子朗眸底涟漪泛开。环住她的娇躯,一手托起她地下巴。轻声地问:“现在不气了?” 春儿噘嘴说道:“你认了错,我自然不生气。”她两只手捏住子朗的脸颊,凶巴巴地说:“以后不许背着我偷情。” “好,不偷情。”子朗俯下身,慢慢靠近她的脸,声音又暧昧起来:“春儿,我们继续。” 春儿的脸立刻爬上红霞:“那个……大白天的,不好吧?” “在自己房里,有什么不好?” 那俊颜就在自己眼前,这些天已经思念了无数次,不舍得推开,也不愿意推开。虽然觉得白天那样子有些不妥,可在自己房里,有什么不好?春儿乖乖地躺着,任子朗慢慢倾过来,就在这一刻交付吧,早该如此了,不是吗?这样想着,她闭上眼睛,送上自己的红唇。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吻在一处,只听窖香在门外一声喊:“爷,有急事。” 子朗的脸在离春儿只有一寸的距离停住,他皱皱眉头说:“今天是怎么了,来了一个又一个。”说罢翻身下床。春儿脸上现出浓浓的失望,他终究还是顾着窖香的,窖香一喊他,他就走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子朗走到门口,眼睁睁看着窖香对他耳语了几句,然后听见子朗小声对窖香说:“好,我们马上去。”这表情动作,怎么看都觉着暧昧。 “春儿,我要出去一趟,你等我回来。”话音未落,子朗已经带着窖香往外面走去。 窖香是故意的,窖香就是故意的,他见不得子朗对春儿好! 春儿再也忍不住了,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跑到门口,眼泪顺着脸颊滴下。原来春儿再怎样努力都没用,他还是要走,他还是要和窖香出去温存,连个试试的机会都不留给春儿。 子朗走到院门,听到声音便回头望,只见春儿头发凌乱眼睛通红地站在那儿,“咣当”一声响,只见何不归送的茶壶被她砸在地上,接着又丢了根棍子出来,哭着大声地喊:“朱子朗,我恨你!窖香,你以后别叫我看到,你出现一次我揍你一次!”说完猛地捂着脸跑了进去。 窖香吓了一跳:“爷,少奶奶这是怎么了?”他心里暗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少奶奶从嫁过来开始,看着自己的眼神就一直都很怪异。最近好像越看自己越不顺眼,到底是哪儿得罪她了,还要见一次揍一次,天哪,这真可怕。 子朗突然间明白过来,对窖香说:“我不去了,大哥大嫂他们爱怎样便怎样。”他丢下呆住的窖香,大步走进房里砰地关上了门。 不出所料,春儿正趴在床上蒙头嚎啕大哭,肩膀剧烈抖动,那叫一个伤心欲绝,子朗拍拍她的背,她便哭得更大声:“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去和窖香好吧,我认了,我以后就是朱家有名无实的四少奶奶,你走,你去找窖香吧,你去堕落吧!55555 子朗不说话,上了床开始解春儿的衣服,春儿哭着挣扎:“我知道我不够好,我琴棋书画都是半吊子,比不上汐缘样样精通。” “我不需要春儿样样精通。” “我也不像冷韶玉会唱歌跳舞。” “会唱君若大懒猪就够了,别地不需要。”“5555555家也不像那个苏姑娘会柔声细语地说话,更不像窖香懂得你的心思。我不要你施舍,我不要你可怜我!” 咳咳一章那个啥 090:生米做熟 子朗用力把她固定在怀里,帮她擦着眼泪,正色说道:“我今天要告诉春儿,我是个男人,不好男风,也没有断袖之癖。”说着,手上接着工作,春儿腰间丝绦瞬间被丢下了床。 春儿止住了哭泣,声音还是有些哽咽:“那窖香是怎么回事?” “窖香只是朱家的小僮,我从没说过喜欢男人,也从没说过喜欢窖香,都是春儿自己说的。”说话间,春儿的衣裳飞了出去。 春儿瞪大了眼睛:“可是你明明说过,你不喜欢女人的。” “我自然不喜欢女人,我喜欢的是春儿这个女孩子。”这次丢出去的是裙子。他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俯下头暗哑着声音说:“我想我应该马上把春儿变成女人。” 春儿反应了好半天,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一直是在自以为是。她心里这个恨呐,这头猪够坏的,这么久都不曾说破,就这么看春儿的笑话。怪不得每次提到他和窖香,他就笑得那么诡异,最可气的是,自己一直被他吃着豆腐还傻乎乎以为是在帮他改掉恶习!春儿抓起子朗的手狠狠咬了一口,这才发觉身上的衣服所剩无几,她惊呼一声:“朱子朗,你在忙活什么?” “把早就该煮的生米做熟。”唰唰唰,春儿身上,只剩下肚兜和小衣了 春儿扑哧一声笑了,轻轻地问道:“子朗,大白天的,不好吧?” 这一次子朗几乎是吼出来的:“在自己房里,有什么不好?” 春儿笑眯眯地说:“相公,你怎么动怒了?这样不像你呀,朱子朗是最最慵懒和温柔的。你要做饭,能不能做得优雅点 一抹笑意在子朗眸底泛开。宠溺十足地点着她的鼻尖:“调皮。” 他慢慢俯下身子,用臂弯把春儿圈在他暧昧的空间里。双眸犹如秋水横波,轻悠悠投来灵动眼波。眸光流转,有着万种风情,霎时叫春儿忘了呼吸。 她的脸颊立刻爬上红晕,迷失在他妖娆地笑意里。她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懒……懒猪,你这不叫优雅,你这叫妖孽。” 子朗眯起桃花眸,任墨发慵然自肩头垂落,有几丝缭绕在春儿脸上。酥痒的触感叫她微微颤栗。他地俊颜缓缓靠近。春儿闭上眼睛,长睫微颤着,那清新的属于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心底地紧张使她睁开眼睛,含情的眸子脉脉相望。轻轻地唤了一声:“子朗。” “春儿,”他柔声回应着,长指滑过她的额角,覆上她清澈的眼,她乖乖地合上双目,下一刻,他便含住了怀中伊人的滟潋红唇。舌尖轻探,攫取那令人迷醉的甘甜,肆意纠缠。吞没了彼此的呼吸,再勾起令人天旋地转的迷乱。 不是没吻过,只是这一次才是真正两情相悦的缱绻,才是心灵契合下唯美地缠绵。不知何时垂下了流苏帐,屋外正午的艳阳,也及不上帘后的旖旎春光。 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怀中的小人儿因了刚才的吻。唇上泛着更加诱人地光泽。吹弹得破的粉颊显得娇羞无限,身前鲜红的肚兜。将肌肤映衬得莹白如雪。 “春儿真美。”溢出这一声赞叹后,唇再度覆下,充满温柔的细吻,落在腮边的梨涡,落上白皙的脖颈,落上优美的锁骨,最后落上她的小老虎,含住一处玲珑,隔着薄薄布料轻柔地辗转。 陌生的感觉使春儿轻吟出声,子朗地手绕到她脑后,手指轻挑开肚兜的绳结,春儿只觉得身前一凉,慌忙掩住泄露的春光。 子朗笑笑,不知何时,他的衣衫已然散开,随着他的动作抽离了身体,完美的身材极尽魅惑。春儿一声惊呼闭上眼睛,现在两个人当真是赤裎相见。 “等……等一下。”春儿红着脸,从枕下抽出一方白布,声音几不可闻:“子朗,红墨的那个做不得数,这是我欠你的,一定要给你。”一方素帕,代表了她对他所有尊重和珍惜。 “春儿。”吻,再度落下,带着全部地温柔和爱怜,掌心,在滑腻地肌肤间游移,握住了充满弹性的娇软。 散落地发丝纠缠在一起,伴着细碎的低吟,在朱红帷幔中纵放激情。 当一切静止下来,春儿懒洋洋倒在床上,子朗在她身后环抱着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春儿颈间。春儿一缩脖子,抓起子朗的手按在自己腿上:“瞧,被你吹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为什么会起这东西啊?” 子朗笑笑:“因为春儿敏感。” 春儿认真思考了一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什么东西最敏感了,被我拔光毛的公鸡最敏感!” 子朗笑出了声,春儿翻了个身,猫儿一样在子朗怀中蜷着,媚眼如丝,笑靥如花:“子朗,我相信了。” 他侧着身子,吻上她浅笑的梨涡:“相信什么?” 春儿扑哧一笑:“相信你和窖香是清白的。” 子朗含住她的耳垂儿,牙齿微微用力,轻咬了一口。春儿哎呦一声:“朱子朗,你怎么从懒猪变成夜光杯了?”一说到夜光杯,她突然抱紧子朗又呜呜起来:“子朗,我对不起你,我们把夜光杯炖了吧。” “为什么?”“夜光杯不乖,它偷了我的初吻,555吻是要给最喜欢的人的。” 子朗笑出了声,给她解释了月下偷吻的事儿。春儿这才释怀,夜光杯虽然亲了自己,好在第一次是给子朗的,好吧,饶它一命,不喝狗肉汤好了,还要指着它去舔李春花呢。 “喂。”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都被你吃干抹净了,总要有句话吧?” 子朗斜着美眸,那笑容叫春儿想挥上一拳:“嗯,挺好吃的,从今天开始发奋图强,把以前的都补上。”他一只胳膊被她枕着,手掌便在她背部游移,另一只手在她身前流连。“春儿呢,感觉怎样?”说话间俯下头,忙着在她胸前寻找母爱。 “我……床很熟悉,人也熟悉,就是……就是那啥不太熟悉。” 说完,她忍不住朝他瞄了一眼,便看见了那头张狂的大象,她“啊”地一声捂上了眼睛。 子朗猛地一个翻身,将她固定在身下,笑道:“小春儿,那我们接着熟悉。” “四哥!”屋外传来水柔的声音:“大哥大嫂又吵起来了。” “知道了。”子朗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无奈地说:“今天这是怎么了?” 春儿嘻嘻一笑:“我都说了,大白天的不好,可你就是不听。”子朗正穿着衣服,突然间俯下身咬了春儿鼻子一口:“春儿等着,等我回来把那个画成梅花。” 春儿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大叫一声捂上脸:“臭朱子朗,你敢!” 祝书友缘缘生日快乐 筒子们,这章真写吐血了,磨了好几个小时 091:疑似怀孕 子朗穿上衣服去大哥大嫂那边拉架去了,春儿也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腰酸腿疼浑身疲惫,心里不由得埋怨起来:什么时候吵架不好,非要赶在人家温存的时候吵,水柔也真是的,府里那么多人,干嘛非要找子朗去拉架?唉,大白天的,叫别人撞上了好几回,总觉得像捉奸在床似的,这种感觉真是不太好。 她慢吞吞出了屋子,水柔正坐在院中等着她,见春儿出来就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用胳膊肘拐了春儿一下,笑得极其欠扁:“嘿嘿,你如愿了?” 春儿嘻嘻笑着,拿胳膊肘回拐:“如愿怎么了?你怎么这么讨厌啊。” 水柔再拐:“瞧,我家四嫂两颊潮红,眼睛里春情荡漾,真是心满意足意犹未尽啊。” 春儿也拐:“瞧,我家小姑子就对这事儿感兴趣,真是小小年纪不学好。” “大白天的两人在房里黏糊,也不知道是谁不学好。” “我们这叫恩恩爱爱比翼双飞,你嫉妒怎么着?” 两个人站在阳光下互相拐来拐去,世界一片和谐。这时,窖香在远处探出了头,想过来却又不敢。春儿提高声调喊了一嗓子:“窖香,你过来。”窖香吓了一跳,硬着头皮怯生生地走过来,在离春儿好远的地方站下,脸上充满了对春儿的恐惧:“少奶奶,爷说了,您一定饿了,说您一起身就叫我把午饭送来。” 春儿笑着点点头,慢慢走向窖香。窖香吓得脸色惨白,不是吧,少奶奶还真的见一次打一次啊,太恐怖了。他又不敢拔腿就跑,只好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准备英勇就义。他心里想,打就打吧,少奶奶娇滴滴的样子,估计打过一回之后就能累得够呛,那接下来的几天就不用挨打了。苍天呐。窖香怎么这么苦命,这还没娶媳妇儿呢,可别给打残废了。 春儿笑眯眯地在窖香面前站住脚,声音尽量放柔:“窖香,把眼睛睁开。” 窖香吓得赶紧睁眼。心道:非要自己眼睁睁看着巴掌从什么方位落下来啊,少奶奶可真狠。 “窖香啊,你今年多大了?”春儿摆出一副优秀主子地形象,可看在窖香眼里绝对是狼外婆。 啊?巴掌没过来?那就是问完了再打,没准儿自己说多少岁,少奶奶就打多少下。于是窖香结结巴巴地说:“少奶奶,我十……十六了。”他下意识隐瞒了两岁,没准儿这样可以少挨两下。 春儿点点头,笑道:“那也该张罗着说个媳妇儿了。你等着,我回头帮你物色个好的。” 窖香当时就懵了,不打啊?少奶奶不发脾气了?早知道就不隐瞒那两岁,少奶奶说不定马上就能帮自己找个女人。说实在的,人家陈酿总是偷着和瓜片花前月下,看着让人羡慕啊。 可是他心里依然迷惑着,为啥少奶奶的态度变得这么快?爷只是进了房。出来的时候少奶奶就变了,前后的态度判若两人,看来爱情叫人愉快,闺房之乐叫人惬意,嗯,自己是该找个女人了。 窖香的傻样让春儿越看越顺眼,多好的一个忠心奴仆啊,只要他和子朗没啥,那就啥都好说。春儿一高兴。抛了锭碎银打赏,把窖香乐得呀,完全忘了春儿之前有多吓人多凶悍。他心里一直祈祷着,爷对少奶奶再好点儿吧,她对下人的态度完全取决于感情生活啊。 春儿赏完窖香,只觉得身上再没半分力气,她打了个哈欠,拉上水柔回屋躺在软榻上。闭着眼睛问:“水柔。大哥大嫂吵架,你怎么不去看看?” 水柔撇了撇嘴说:“我才不去。他们今天都吵了两场了,场场都把我地名字带着,好像我要不带回那个潋丝,我大哥就不好色似的,我去了娘也得捎带着训我,真没意思。” 春儿翻了她一眼:“可你要是不带回潋丝,也没这么多麻烦不是?” “那倒是。”水柔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奇道:“大白天的,你们床上还拉着帘子啊?”说完伸手把幔帐挑开,春儿吓得立刻从软榻上弹起,几步冲到床边把帘子拉上。嗔怪着说:“姑娘家家的,琢磨人家的床做什么?我要睡会儿,你回自己屋里躺着去。” 一回身,春儿吓了一跳,只见水柔拎起那块白布坏笑着问:“哎呦,这是什么东西?” 春儿满脸通红,一把夺了过来,急道:“这是滴上地红墨!你四哥要给我画梅花!” 水柔哈哈大笑,抢回白布大声说:“快给我娘拿去,她看了一准儿高兴。” 春儿气得大叫,满屋子追她:“你个坏蛋,就怕我不丢脸是不是?” 水柔站住脚,笑得极其暧昧:“我四哥回来了,你也不和我同病相怜了,我心里真是嫉妒呀!四嫂,你得给我点儿贿赂,要不我就把你和我四哥大白天亲热的事儿说出去,看你怎么办。” 春儿没办法,任凭水柔在房里搜刮了一通,这才把白布还给春儿。春儿心里这个气呀,心里寻思着,不行就把水柔配给流光,要不送给何不归也行,反正有了爱情滋润,她就不会闲着欺负人。水柔刚走,她就赶紧倒在心爱的大床上养精蓄锐,臭子朗,平时懒得要命,关键时刻他可不含糊,害得人家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想着想着,她的脸又红了,心里“臭子朗”“烂子朗”地一遍又一遍念叨着,现在啊,真是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一直到了晚上子朗才回来,看着春儿懒洋洋的样子就想笑。春儿起身泡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突然兴奋地抓着子朗的手,神秘兮兮地问:“相公,我有点儿恶心,不会是有了吧?” 子朗一口茶呛在嗓子里,剧烈地咳了好一会儿,然后板起脸,一本正经告诉她:“那太好了,好好在家养着。”看春儿郑重其事地点头,他忍不住又问:“春儿出嫁前,家里没派个嬷嬷婆子给春儿讲讲?” 春儿笑笑说道:“讲了,可我脑子里都想着怎么逃跑,听了个稀里糊涂,只知道落红和十月怀胎,还有……怀上了会恶 子朗哭笑不得,这个听三不听四的春儿!他想了想说:“春儿,这事儿还是先不要跟别人说。” 春儿使劲儿点头:“好,到时候给娘个惊喜。” 还惊喜呢,她要是在朱家弄上出谎报军情,可真够叫人笑掉大牙的。 春儿哪里知道子朗想些什么,还以为他是因为有了孩子高兴,她笑眯眯地蹭到子朗怀里:“相公,你心里欢喜不?” 子朗憋着笑点头:“欢喜得紧呢。” “那……你爱我不?” “爱春儿嘻嘻一笑:“子朗,你说你爱我,可我要你扮上女装,我才肯信。” 子朗大惊失色,连忙搂住她小声商量:“春儿,大白天地,不好吧?” 春儿一拳捶过去:“大白天的你都敢……那啥,还有什么不好的!” 092:河东狮吼 子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摆出一大堆理由。比方说,扮上女装倒也没什么,可是大白天的万一叫别人撞见,自家的闺房之乐岂不成了外人笑柄?再说了,这要是叫娘知道,那还不得领一顿数落?他一搬出朱夫人,春儿马上打消念头,她对两个时辰的罚跪始终心有余悸。不过春儿说了,白天就饶了他,不过晚上一定要他描眉画眼取悦贤妻。 到了晚上,春儿还没等提起,子朗就一头钻进被窝里,眯着眼睛喊道:“春儿,我累了。”春儿气得直跳脚:“朱子朗,你是不是个男人,你说话倒底算不算话?” 子朗在被子里窃笑:“我当然是男人,春儿为什么喜欢看一个男人扮成女装?” 春儿爬上床拿小拳头捶他:“朱子朗,你这个坏蛋,要是以前你一定会答应我!人家以前守身如玉的时候,想怎么玩儿你都陪着我,可现在人是你的了,你就开始耍花腔,呜呜呜对我没以前好了。” 子朗忙把她搂进怀里哄着:“春儿,你对我也没有早上好了,你早上还给我行礼呢,现在又开始胡闹。” 春儿从被窝里跳出来:“臭懒猪,你就会气我,你马上在我面前消失!” 子朗闻言,笑着慢吞吞地用被子蒙住脑袋,春儿奇道:“你这是干什么?” 被子里传出他懒洋洋的一句:“消失。” 春儿哈哈笑出声来,被子猛地被掀开,子朗长臂一勾,把她捞进怀里,只听春儿咯咯笑着:“臭子朗,你不是累了吗,你这个坏蛋,啊厌啦听得门口的丫环小厮面面相觑,爷和少奶奶不知道控制一下声音啊 子朗在家休整了几天,又开始忙了起来。朱家的生意最近每况愈下。江南冒出了一股新势力冲击着这些老字号。不仅仅是朱家,所有盐、炭、茶、丝、粮的垄断者都感受到了这种危机。 子朗的心里担忧着。这股新兴的势力一定有个大靠山。而他们背后的势力必定不可小觑,掌握了这些行业,也就掌握了江南所有的经济命脉,那么这背后的目地又是什么呢? 这些担忧,他都不曾和春儿说起,他只希望自己地小妻子快乐无忧的生活。他喜欢一进家门地时候,她就从里面跑出来扑进他怀里,他喜欢看她胡闹。看她折腾,看她整天念叨:“不是恶心过了吗,怎么肚子还是这么扁?”他觉得他们两个应该多多努力,好让那个糊涂地小女人真的怀上个孩子,这样的日子会有更多乐趣。 这一天,子朗又不在家,而且一直到晚上都还没回来。春儿等得这个心急,在房里坐卧不安的,一会儿跑榻上躺躺。一会儿又跑到门口看看。这天可越来越冷了,在家里抱着手炉都觉得冷,他倒是早点儿回来,和春儿一起暖暖和和地在被窝里躺着呀。 她一个人闷闷地吃过晚饭,倒在床上眼看着就要睡着了,龙井进房来说:“小姐,花姑娘和步姑娘来了。”春儿一听,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披上件衣裳就下了床。花容槿嫣还有水柔一起进了门。一个个都阴沉着脸。春儿连忙打趣:“呦,花容。这天儿可真是冷了,白狐围脖挺好用的吧?” 花容白了春儿一眼,站在那儿气呼呼地说:“你个傻瓜,自己家相公都看不住,你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 春儿笑道:“我家相公当然是帮家里做生意去了。” 槿嫣咬了咬嘴唇:“春儿,那你知道你大哥做什么去了吗?” 春儿隐约觉得有事情发生,她还是笑着:“我大哥?当然是帮我爹做生意呗。” 花容抢上一步:“那你知道老古板干嘛了吗?” 春儿瞪她一眼:“老古板又不是我相公,也不是我大哥,他爱干啥干啥,跟我没关系。” “那倒是。”花容咬着牙坐下,一言不发,春儿瞄着她们几个,笑道:“还差一个呢,你们怎么不提何不归?” “何不归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花容和槿嫣一起喊。 嘿嘿嘿,春儿坏笑:“果然只是我大哥和老古板和你们有关。说吧,倒底怎么了?” 花容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小手掐着腰,跺着脚说道:“老古板整天之乎者也,动不动就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还以为他是个多么难得的正经人,原来一样不是个好东西。” 槿嫣把茶盏放在几上,幽幽叹了口气:“我还以为玉箫风度翩翩,知书达理,是人中龙凤正人君子,原来男人都不可信任。” 水柔一直都没吭声,此时不住地摇头,倒在那张双人软榻上:“我还以为我四哥情深意切,只疼我四嫂一个人,原来呀……唉!也是按捺不住寂寞呀!”春儿一听这几位话中有话,几步冲过去揪起水柔,气道:“你们一个个都别在这儿跟我卖关子,他们几个倒底干什么去了?” 槿嫣眼睛里泛着泪花,带着哭腔说:“春儿,他们几个一起去勾栏院了。” “啊?!”春儿柳眉倒立杏眼圆睁,怒发冲冠来了个河东狮吼:“朱子朗,你等着!我今天跟你没完!” 吼完这一声,发现大家都被震得捂上了耳朵,花容一见春儿发飙,便来了精神头:“春儿,你说说看,咱们应该怎么办?扮成男装大闹勾栏院,去把他们抓回来成不?” 春儿道:“花大小姐,你以为男装那么好扮?你哪次扮男装没被认出来?” 花容有些泄气:“那怎么办?我们就由着那几个混蛋堕落?” 春儿冷笑一声:“由着他们那还了得?水柔,我家相公行为不检,我要是帮他改邪归正,娘不会罚我跪吧?” 水柔想了想说:“这个可不好说,我娘没准儿还以为四哥只是风流风流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呢,说不定还怪咱们小题大做呢。我爹年轻的时候,不也逛过勾栏院?我娘也没去砸场子呀。” 春儿怒气冲冲。在屋里来回踱步,花容道:“你别来回晃成不?你晃得我头晕。” 春儿站住脚,恨道:“这几个家伙简直是不像话了,哪里还把我们放在眼里?槿嫣花容,你们还是别惦记他们了,这样地男人不能嫁!” “那不行。”槿嫣道:“这不是才这么一次嘛,只要改好了,我……我也不计较这些。” 春儿给气笑了:“还挺忠贞的呢。槿嫣,找到我大哥你罚他跪!花容,你要是不收拾老古板以后就别来见我!真是的,我们家好好的子朗都被他们给带坏了。” “啊?”花容槿嫣马上反驳:“谁说是我们玉箫(暮天)带坏了你家相公,我看是朱子朗带坏了别人!” 这一吵,把水柔吵得头都大了:“行了行了,不是来商量的吗?怎么成了窝里斗了?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春儿也掐上了小腰:“我们这就去,光明正大地把那几个不学好的揪回来胖揍!” 093:倒霉子墨 “胖揍?我可舍不得。”槿嫣马上表态,把碧玉箫找回来教育一番还是可以的,动手的事情绝对不做。 花容则气哼哼地说:“我倒是想揍人来着,可是我和那老古板有什么关系啊,我凭什么去胖揍人家?”一看那表情,竟也是强忍着眼泪,春儿忙道:“行,这次把他们找回来,一定叫那个老古板给春心萌动的你一个可以胖揍的名分。” 花容切了一声:“谁要他给的名分,这种道貌岸然无耻下流的人,我才不稀罕呢!我只是希望他改邪归正而已。” 这话立刻受到鄙视,水柔在一旁直摇头,口气里很有些幸灾乐祸:“你们一个个就口是心非吧,其实心里恨不得把那几个男人捉回来剥皮拆骨呢,咱们还不走等什么?” 春儿问道:“先说好了,到时候谁也不许缩在后面,对了,他们在哪家勾栏院?今天我就要让全城的说书先生讲上一出悍妇驯夫!” 话音一落,水柔和花容都望向槿嫣,槿嫣低下头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是我去找玉箫的时候,春儿原来的丫环毛尖告诉我的,说是偷听到他们今天要去……去那种地方,她为我和春儿抱不平,叫我赶紧告诉春儿。” “瞧瞧,还得是我的丫环向着我们,要不还蒙在鼓里呢!窖香!”春儿冲着外面大喊了一声,窖香忙诚惶诚恐地进了来,春儿问道:“窖香,爷今天去了哪里,你不是不知道吧?” 见春儿又恢复了吓死人的脸色,窖香小脸吓得惨白:“少奶奶,爷今天是带着陈酿走的。我也不知道爷去了什么地方。” “瓜片!”春儿又是一声大喊,瓜片连忙进来,面对众位女煞星刀子一般的目光,咬着嘴唇低下头。春儿问道:“瓜片。陈酿就没跟你说过什么?” 瓜片扑通一声跪下,哆哆嗦嗦地说:“陈酿临走的时候跟我说,爷今天要去见醉仙楼的花魁纤云姑娘。” 春儿指着瓜片的鼻子气道:“你啊,你还真不如毛尖!”她站起身大声说道:“姐妹们,我们这就去醉仙楼会会那位纤云姑娘!窖香,你给我跟着!水柔,去帮我把子墨叫来。” 窖香哭丧个脸跟在后面,心里暗自叫苦:这事儿怎么就叫少奶奶知道了,自己可真是倒霉。 子墨很快就到了。听说了这事儿,很为春儿她们鸣不平,于是春儿又多了个帮手。带着众人气势汹汹地杀往醉仙楼。马车到了醉仙楼外,春儿挑起车帘,远远望见醉仙楼大门口灯红酒绿人来人往。穿着鲜艳衣裙地流莺们媚笑着正往里拉客人,她心想,朱子朗那厮最为狡猾,自己前脚凶巴巴冲进去,他听见消息还不跳窗子跑了?还是先要弄清楚这家伙和那个纤云在哪间屋子的好。 想到这些,春儿道:“子墨啊,你先帮四嫂进去打探一下,你进去就直接说要做纤云姑娘的入幕之宾,看看他们在哪里,你说好不好?” 子墨涨红了脸。极其难为情地小声说:“四嫂,真的要我去啊?” 花容一脸戏谑坏笑着说:“子墨不会是想临阵脱逃吧?你可都答应了帮忙地,怎好在这个时候推脱? 水柔在车里咯咯地笑着:“子墨,四嫂给你拿银子叫你逛勾栏院,你今天可赚了。” 子墨的脸愈发地红了,迟疑着下了马车,花容在后面直起哄:“子墨,你要演得像一点儿。要拿出色迷迷的眼神来!” 子墨猛地转回身。眯起了眼睛:“这样算色迷迷不?” 几个女流咯咯乱笑,水柔道:“差不多差不多。最好是风流倜傥的那种色迷迷。” 子墨挺直了身体,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扇子“啪”地打开,边摇边眯眼睛:“像不归哥那样成不?” “成!就这样。”子墨受到了鼓励,也不知从哪儿生出勇气,合上扇子挑起水柔的下巴:“是这样吗?”水柔一拳砸在他肩膀:“瞧瞧,学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倒是学的快,还不快进去找人去!” 子墨深吸了一口气,摇着扇子阔步向前。春儿她们怕子墨反悔,不停在后面喊:“子墨,你是最风流倜傥的。”子墨马上把脊梁又挺直了几分。“子墨,江南四俊哪个也赶不上你,你才是江南最最才俊的才俊!”子朗地扇子摇得霍霍生风,这话听得那叫一个受用。“子墨,你简直太英俊了!”子墨的眼睛立刻顾盼流连,让自己又英俊又非凡,只听“扑通”一声,他一个没留神被石头绊倒在地。 马车里的几只简直痛心疾首,她们互相看看,水柔感慨地说:“咱们这不是教坏孩子吗?以后子墨留恋上这个地方可怎么办呀?” “敢流连这种地方?”春儿握紧小拳头:“那就统统揪回来胖揍!” 这时,一只眼尖地小流莺见子墨倒在路边,赶忙跑过去扶起他:“这位公子,您摔疼了吗?” 子墨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心里想着:四嫂她们说要自己风流倜傥,怎能在一个小流莺面前失了风度,对,决不能辱没了那四个字!他马上做出色迷迷的表情,用扇子勾起小姑娘的下巴说:“姑娘,我是来找人地。” 小姑娘咯咯直笑:“来这儿的大爷哪个不是来找人的?”她手中香喷喷的帕子挥向子墨,夹着扑鼻的栀子香,子墨的人马上石化,脑袋陷入混沌状态,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应对,小姑娘笑着说:“公子想要找谁?要是没有相好的姑娘,那就找我如何?我叫小杜鹃。” 子墨立刻清醒过来:“不,我要找的是纤云姑娘。” 那小杜鹃嗔怪地投来一眼,脸上凄凄楚楚可怜巴巴:“就知道你看不上我,你要找纤云姑娘,也得先进去不是?” 子墨犹豫了一下,四嫂她们嘱咐自己打听出纤云在哪间屋子,没说要自己直接进去找那位姑娘啊,可是嫂嫂她们是女流之辈,要是真到这里来闹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自己先一步找到四哥劝他们回家,既解决了问题,朱家也不必那样难堪,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他迟疑着向里面迈出脚步,小杜鹃才不管子墨怎么想,直接挽住了他的胳膊,惊得子墨出了一身冷汗,忙把她推开,满脸尽是尴尬之色。小杜鹃咯咯笑出声来:“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子墨马上挺起胸:“谁、谁说是第一次。” 小杜鹃笑着再度挽上他的胳膊,柔软地身体贴在他身前:“那还怕什么?我又不是老虎。” 子墨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由着小杜鹃亲昵的拉着他走进大门,春儿她们在马车里面面相觑,春儿道:“不是吧,那几个还没揪回来呢,难不成又送进去一个?” 花容摇摇头:“唉,危险啊!” 094:被启蒙了 一路上,子墨晕晕乎乎地被小杜鹃拉着,听着周围的娇声软语,觉得自己像梦游一般。灵台中尚存的一丝清明,叫他猛然间停下了脚步,鼓起勇气对小杜鹃说:“我、我要找的是纤云姑娘。” 小杜鹃咯咯笑着,柔软的身体靠在子墨身上,香喷喷的脸颊贴上他胸前,噘起嘴嗔怪着:“公子啊,难不成你要站在大门口找?纤云姐姐多大的架子啊,她才不会到门口迎你。” 子墨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小杜鹃拉住他的手:“公子跟我来,我带你进去找人。”子墨只好再跟着她往里面走,心中万分忐忑,只觉得被拉住的手极度僵硬,脚下也仿佛入了云端,扶着阑杆,行上层楼,扑鼻的是迷醉的香气,入眼的是绚烂的色彩。推开雅致小间的门,子墨才按捺住狂躁的心,问道:“人呢?” 小杜鹃看着他就想笑,就算是勾栏瓦肆中的卑微流莺,谁又不喜欢英俊多情的少年郎?何况眼前的人又是这么青涩可爱的模样。她叫子墨坐下,沏了壶香茗奉上,然后微微倾身,伏在子墨的肩膀,娇声道:“公子。”吓得子墨一下子从凳子上弹起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干什么?我要找纤 小杜鹃笑出了声,把子墨按回凳子上,柔声说道:“知道你找纤云姐姐,可诺大的醉仙楼,又不是只有纤云一个,她忙着呢,我陪你一会儿吧。” 子墨摇头:“不要,我就找纤云。” 小杜鹃顿了顿足,坐在凳子上开始低声抽泣:“我对公子是真心的,我流落至此。逢迎卖笑,公子瞧不起我、不要我也是应该,我真是命苦啊。”她越哭越伤心。干脆趴在桌子上痛哭失声。子墨慌了:“姑娘。我没有瞧不起你,我只是来找人。你……你若是想出去。我帮你想办法。” 这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少爷,这么好骗。小杜鹃抬起头,腮边还挂着泪珠呢,人却笑开了:“公子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哪家的贵胄?” 子墨老老实实地说:“贵胄谈不上,我是朱家五子朱子墨。” 小杜鹃一听更加开心,这么有趣又年少多金的主儿可要抓住了。她忙凑上前来,揉着子墨的肩:“朱公子。今儿就由我来服侍您,如何?” 子墨不自在地躲开:“不要,我要找纤云。” “纤云有什么好,她还真觉得自己是勾栏院的莲花啊,摆出一副高不可攀地样子,其实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小杜鹃有些忿忿不平,子墨低下了头,依旧重复着那一句:“我要找纤 小杜鹃被他气笑了:“你找纤云做什么?想听她弹琴还是看她跳舞?她和冷韶玉姐妹两个一个在勾栏院,一个在教坊司,名头可都不小。不是谁都能做她入幕之宾的。” 子墨小声说:“我不是为了找她,我是来找那个找她的人。” 他心里不停后悔,怎么这女子一问,自己就把姓甚名谁全都交代了,四哥四嫂地事儿可决不能再说了,不然又被人捡了笑话去。 小杜鹃手里绞着帕子,决心使出浑身解数,就不信这个涉世未深地小公子不动心。她目光滴溜溜转过去。人也随着跌在子墨怀里:“公子,我不好吗?”软语之中。素手慢慢解开衣裳,露出大片肌肤,接着攀住子墨的脖子“啪”地亲在他脸上,子墨先是石化,然后猛地伸手把她推开,慌乱之中也不知是碰到了哪里,只觉得入手处绵软异常,他脑子里轰地一声,一个没坐稳跌在地上。 小杜鹃随着他一起倒下,结结实实跌在他怀里,咯咯笑着说:“冤家,你怎么乱摸地?你可真坏。” 两条藕臂挂在自己脖子上白得耀眼,子墨脑子里一片混沌,不停告诉自己说:“我要找纤云,我要找纤云。”他想要推开眼前的女子起身,小杜鹃身上却仅着肚兜了,入眼皆是莹白光洁的肌肤,那阵香气搅得自己的心突突狂跳,露得这么多,这可推不得。他红着脸,仍然还是那一句:“我要找纤云。” 小杜鹃决心不再和他纠缠纤云的事儿,凑近子墨的脸轻啄了一下:“公子,春宵苦短,我们还是……” 只听“啊”的一声,又被非礼的子墨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使出浑身力气把小杜鹃推开,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抛在桌上拔腿就跑,小杜鹃气得直跺脚,推开门追出去,子墨已经跑到楼下,小杜鹃扶着阑干探出头去:“公子,纤云现在不在醉仙楼,有老主顾请她出去了。” 子墨回头抱了一下拳,狼狈不堪地冲出醉仙楼,踉跄中还撞了好几个人。小杜鹃倚着阑干咯咯笑着,冷不防身后有人一把搂住了她:“小蹄子,咱们两个共度良宵如何?” 小杜鹃一把推开:“滚开!”然后扭头进屋,砰地关上了自己地门。 春儿她们在马车上等得这个着急,花容和水柔不住地抱怨,说子墨恐怕是难逃虎口,好好一个清俊少年从此毁在他四嫂手里,就怕他以后书也不读了,拿着家里的银子往这儿跑。春儿脑门上不知到挨了多少次指头戳,一直老老实实地不敢吭声。 这时,就见里面冲出个人来,跌跌撞撞的跑到马车跟前终于摔倒,他顾不上爬起来,坐在地上按住心窝大口大口喘气。春儿她们一见子墨的样子,哄地笑开,羞得子墨想寻个地缝钻进去。花容打趣道:“子墨,你怎么又摔了?” 子墨的心情还是没能平复,喘着气说:“脚软。” “子墨。”水柔也探出头:“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儿啊?” 子墨赶忙擦脸:“被……被……” 马车上那几个笑得更加开心,春儿摇摇头:“唉,子墨,都是我害的,你被小流莺启蒙了。” 子墨平复了一下心情,霍地从地上站起来:“四嫂,你们就知道取笑我,怎么没有一个人问我人找到了没?” 大家立刻不笑了:“子墨,你找到了吗?” 子墨一跃跳上马车,大声说:“没有!”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开始审问,子墨把和小杜鹃的旖旎风光隐去了不说,只说了纤云不在醉仙楼的消息。春儿道:“还好没这样冲进去,要不然可引起围观了。” 水柔道:“你说这消息会不会是假的?他们说不定还在里面呢。” 花容跳下马车:“不管了,我先进去大闹一番,老古板要是愿意看我丢人,他就躲着不见!” 水柔又摇头:“要是他们真不在,你可就名扬江南喽。” 花容气得去打水柔:“在里面也是你说地,不在也是你说的,倒底在不在啊?” 水柔嘿嘿笑笑:“不----知----道!反正又不是我要找人。” 春儿挽了挽袖子,大声说:“姐妹们,要不咱们就豁出去丢脸吧!反正说出去,碧螺春三个字前面也要加上朱家少奶奶,朱子朗都不怕,我又怕谁?” 她和其余的几个互相鼓励了一下,正要冲进醉仙楼,身后传来窖香弱弱的声音:“少奶奶,我有要事禀告。” 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 095:檐上仙子 。几位公子都是在柳园和纤云姑娘见面。” “什么?”春儿简直要气炸了,原来都是老相好了,以前就经常会面的,还有另外的几个,个个自诩风流倜傥,还不都是瞎倜傥?婚前去风流风流也就算了,媳妇都娶回了家,还去和花魁花前月下,真是不把碧螺春放在眼里。 春儿揪起窖香的衣领:“你怎么不早说?” 窖香极为委屈:“少奶奶,刚才我也不知道爷是不是真在里面,这也是刚刚想起来的,少奶奶饶命!” 春儿放开窖香说道:“哼,算你有良心。” 花容的手早已捏起了拳头,问道:“春儿,那我们现在去柳园?” 春儿点点头,眯起了眼睛:“我现在知道什么叫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走!” 长话短说,马车一路冲向柳园,这一路上春儿她们一直在开会,商讨出若干教训江南四俊的方案。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就等着把那几个臭男人捉拿归案。马车很快到了柳园外,沉沉夜色中响起琴音,透过院墙弥漫而来。春儿她们在马车上听得呆住了,这声音犹如天籁,飘渺空灵,似天上星河流入凡间,又似云烟散入心田。水柔呆呆地说:“这是人弹的吗?和她的琴音相比,她的是流泉,我的就是死水。” 春儿扁起了嘴:“那我的就是臭水沟。” 花容急了:“你们别在这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流泉怎么了?今天非把这泉眼堵死不可。” 对!堵泉眼去,几个女人带着一名懵懂少年气势汹汹杀入柳园,进门的时候再度惊呆了。只见月色下,一名素衣女子在抚琴,另一名少女光着脚在房檐上和着琴音起舞。在这天籁般的乐声中如同落入凡尘地仙子,明眸、皓腕、纤腰、玉足……一轮明月正挂在她身后,月华清辉洒下。把这背景幻化成仙境。抬首仰望,似乎是嫦娥踏月而来。 弹琴的是冷韶玉。那么起舞的就是冷纤云了。她们一个凝眸专注,一个轻灵翩跹,在袅娜辗转地宫商中,一静一动地两个人丝毫不带烟火之气。 这流韵这舞姿,叫满是煞气的一群人再也迈不出一步。再看另一边坐着地几个,平时猛摇扇子的忘记了手里的动作,往常言之凿凿的目光灼灼,一向温润如玉的表情呆滞。就连那个最懒的也正儿八经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他们被蛊惑了,脸上皆是微醺和沉醉,不知是为谁痴迷,为谁心醉?他们似乎是忘记了,还有人等着他们,在意着他们。 春儿知道,只要现在喊上一嗓子,房檐上的那个很可能就会摔下来,那倒是真解了气。可是,她无论如何喊不出口。女子能美成这样,难怪那些臭男人趋之若鹜。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压抑得难受。为什么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那个人流连在外,为什么他肯为别地女子凝眸?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圈红了。站在这里这么久他都没有发现,那么自己在他心里还有什么位置可言?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现在自己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他反倒不去珍惜了。 她左右看了看。花容和槿嫣脸上竟是和自己一样的神色。罢了罢了,来吵来闹又有什么意义。关键是----他们的心在哪里? 琴声停了,檐上的人也停止了舞蹈。何不归马上从椅子上起身,顺着梯子爬上去把冷纤云接下来。只见冷韶玉站起身,笑道:“姐姐,我还道自己是天下第一,其实姐姐一舞才叫倾城。” 冷纤云淡然一笑,如画的眉目间有着那种清冷的傲气。她的目光转向门口,轻声说:“有客人到了。” 江南四俊这才望向门口,子朗笑道:“春儿来了,来相公这边坐。” 还是那副懒散模样,就算是现在,他还能笑得那么自然。春儿冷冷地看着他,一动也不动,冷韶玉笑道:“少夫人还是坐吧,今天我们和子朗约好了,要在这里谈上一夜,怎能叫少夫人就这么站着?” 连暮天淡淡地朝门口瞥了一眼:“她们来做什么,没来由破坏了气氛。“ 碧玉箫站起身,几步走到她们面前,眼睛却只盯着槿嫣一人:“槿嫣,要不你先回去,我们的事,慢慢再和你解释。” 槿嫣抬起头看他,泪水早就流了满脸,一扭身跑出了院子。何不归推推子朗:“春儿生气了,你不去哄哄?”子朗笑笑,慢吞吞地站起来,春儿上前一步,大声说:“朱子朗,以前的那些夜归莫不是也都去会了佳人?那些疼爱莫不是也同样分给了别人?你不用假惺惺地哄我,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 子朗脸上闪过痛苦之色,却也只有眼睁睁看着她们跑出去。子墨最后一个走地,临走之前他轻声说:“四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你记得要好好向嫂嫂解释。” 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冷韶玉笑道:“子朗莫不是心疼了?” 子朗笑笑,又恢复了慵懒神态,眸光闪闪烁烁,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冷纤云坐到子朗身边,饮了一杯酒,淡淡说道:“莫少离的人就在左近,你们这纨绔子弟的戏份可要做足才好。”子朗点点头,冷韶玉便又去弹琴,冷纤云将杯子斟满:“来,我同江南四俊饮了这杯。” 大家纷纷举杯同饮,江南四俊谁都没有说什么,可是心里都在担心着那几个莽撞又伤心的人。冷纤云低声说:“小侯爷莫少离试图控制江南茶粮丝炭,他最近似乎又在打苏家的主意。” 子朗点点头,轻声说:“谢了。” “谢什么。”冷纤云露出难得的微笑:“每次他宴请宾客都叫我们姐妹作陪,我只是隐约听到的,如果不告诉你们,怎对得起这些年知己的情分?不过今晚上地事,他必定怀疑。” 子朗低声说:“这样恐怕是连累了姑娘。” 冷纤云笑笑:“我一个烟花女子,早就是案上鱼肉,怕他做什么?” 琴音四起,叫这谈话声几不可闻,他们脸上又都是暧昧笑意,看上去地确像是在笑谈风月。子朗慢慢说道:“莫少离如此敛财,目的又是什么呢?” 碧玉箫沉吟片刻,慢慢地说:“莫不是王爷那边想在朝中有所动作?” 子朗慢慢举杯,笑道:“静观其变吧。” 于是这一夜,大家各怀心思,表面上看着是畅饮,其实心里都在不约而同地担心,那几个傻丫头可别弄出什么乱子才好。 第二天清晨,子朗带着陈酿匆匆忙忙赶回家,从马车上下来地时候,心里还在想,春儿别不是又哭了一夜吧,说不定就在桌子前趴着哭,小手一定是冰凉的呢。 推开自己的院门,里面静悄悄的没半点儿声音,子朗心下一凛,忙冲进自己的房间,春儿不在屋子里,被子整整齐齐叠着,似乎一晚上都没人睡过。“春儿!”他喊了一声,却没有人答应。“龙井!瓜片!窖香!”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丫环小厮都没了踪影。 节日快乐 又是一个月啦,有粉红票票滴帮舞月砸上吧 096:叫他们七窍生烟 四个字的章节名累死人,我决定改 碧波荡漾的河面上,一前一后行着两艘画舫。 河两岸,尽是热闹集市,雕梁重楼,一带碧水犹如映画,人在画中游。画舫上几名女子站在船头,时而对着岸边指指点点,时而嬉闹欢笑。河边有女孩子洗手,戴白狐围脖的女孩子就丢件东西过去,把水花溅了人家一脸。岸边有卖风车的,唯一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叫船停下,蹦蹦跳跳跑上去买了几只风车,几个人一起拿在手里玩儿。 后面的那艘画舫一直跟着,穿花衣裳的男子探出个头,马上又缩回去,对船里躺在榻上喝茶的人说:“春儿又上岸买东西了,这一次是风车。” “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子朗一直倒在榻上不愿起身,慢吞吞地数着:“她这三天一共上岸九次,买了两次糖人,三次糖葫芦,两次桂花糕,一次蜜饯,这一次总算不是吃的了。” “子朗,我们怎么办?难道还这么跟着?”这是碧玉箫的声音。 子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难得这么清闲,泛舟尾随,不是很有趣吗?” “哼,一个个都不守妇道!”连暮天忿忿地来了这么一句。 那天子朗一到家,春儿伙同家里的丫环一起消失不见,还拐走了水柔子墨和窖香。没一会儿碧玉箫和连暮天也赶来,说是槿嫣和花容也一起没了影儿。这么闹的一群人放在哪儿都很惹眼,他们很快有了线索,于是一路跟了来,却被那几个臭丫头勒令不许见面。 春儿她们玩儿得倒是开心,几个大男人心里着急,却也只能这么跟着。 何不归的头又钻出去,冲着舱里直挥手:“子朗,春儿这又唱上了。” 不等子朗去看,耳畔就传来了春儿的歌声:“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子朗探出头去,只见沿岸的人群都冲着前面的画舫挥手,像是恨不得直接从水面上飞到画舫上。春儿唱完,马上就有人喊:“小娘子,再唱一个!”春儿这小妮子居然冲着岸上福了福身子:“见笑了,现在换人唱。” 子朗生气了,非常非常生气。这时,就见花容和水柔一唱一和来了段《水调歌头》。槿嫣还弹琴伴奏,这把连暮天气得不停说:“闺中少女不好好呆在闺房。在外面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岸上的人哗哗哗地鼓掌,子朗躺回榻上。沉着脸不说话。前面的船总算没了动静,又行了半个时辰,暮色渐沉,朗月华光洒下,两岸灯火更显繁华,那艘画舫终于靠岸停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负责全程监视的何不归小声喊:“快,子墨来了。” 他们追上女眷们的第一天就联络上了子墨,这是江南四俊安插在前面船上地奸细,负责为他们通风报信。江南四俊和子墨联系上的第一天。就把那天晚上几个人彻夜不归的原因解释了一遍。江南四俊本来以为,解释清楚了就万事大吉,没想到小妮子们心里虽原谅了,可一定要出口气才算完,所以明知道他们在后面跟着,就是不理他们,不让见面不说,还想出无数法子叫那些男人七窍生烟。 这边子墨刚上了船,何不归就赶忙问:“没被发现吧?” 子墨进舱说道:“没有,我和四嫂说出来透透气。” 子朗问道:“春儿现在在做什么?” 子墨憋着笑。答道:“四嫂说,从来没这么痛快过,就叫家里的男人急死吧。” 何不归哈哈笑出声,对,叫子朗急死。 子朗笑了,喝了口茶,侧倚在榻上轻然一瞥:“她就没说过想我?” 子墨坚决摇头:“没有,四嫂说要休了四哥找别人。” 子朗拿着茶盏的手捏紧。脸上还是云淡风轻地笑着:“嗯。得管管了。” 碧玉箫心里一直担心着槿嫣,自从那天槿嫣含泪跑出去。这位多情公子就没睡好过。这些天又只能远远望着,不能拉着她的小手软语安慰,心情那是可想而知。他站在舱口问道:“子墨,槿嫣就没提起过我?” “没有。”看着碧玉箫失望的脸,子墨连忙安慰:“不过槿嫣姐姐是唯一没说要找别人的。” 连暮天寒着脸霍地站起来:“那花容说什么了?” “她说……她说让老古板见鬼去吧,还说要找个地方把白狐围脖卖了,戴着它怪累赘地。” 连暮天更加生气,恨不得马上跳到那艘船上把花容揪下来问个清楚。子朗笑笑,慢悠悠说道:“好啊,看来今晚我得去看看了,看春儿想怎么休了我。” 碧玉箫问:“你怎么去?她们不让咱们靠近。” 子朗唇角勾起,泛起一抹懒散笑意:“子墨怎么上船,我就怎么上船,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去。” “然后呢?” “打开春儿的门,躺着问她。” 这碧玉箫和老古板可研究上了,人家春儿和子朗好歹是夫妻,半夜三更爬上床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们总不能晚上摸进姑娘地房间吧?子朗瞧着他们的样子,轻声笑笑,眯起眼睛打着自己的主意。 这时子墨说怕被发现,连忙起身告辞,临走还被碧玉箫嘱咐多多在槿嫣面前美言几句。老古板寒着脸,想要说什么,最终忍住,子朗则干脆闭起眼睛开始睡觉。子墨回到春儿地画舫,春儿正鼓着腮帮子玩儿风车,回身问道:“没被发现破绽吧?” “四嫂,没有。” 春儿满意地点点头,又问:“话都带到了?” “四嫂,带到了。我四哥铁青着脸,暮天哥哥攥着拳头,玉箫哥失望之极,我看他们快要忍不住了。” 船里的的几只咯咯笑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春儿站起来说:“你们说说,这几个人拿咱们当什么?不就那点子破事吗,用得着瞒着咱们?好像说了他们就不是大丈夫,要女人跟着操心似的,这次非叫他们知道知道,不坦诚相待的后果是什么!” 瓜片远远地望着主子,叹口气对龙井说:“咱们小姐快点儿和姑爷和好吧,我和陈酿也好几天没见了。” 春儿瞪了她一眼,瓜片噘着嘴不再说话。春儿转过头对子墨点点头,对他的大义灭亲表示赞赏,她腮边的酒窝又浮现出来,坏笑着问:“子墨,你四哥都说什么了?” 子墨照搬原话:“四哥说了,晚上要打开四嫂的门,然后躺着问你怎么休他。” 水柔哼了一声:“我四哥真无耻。” 春儿赞许地点头:“真无耻呀真无耻。”她嘿嘿笑了几声,对大家说:“今晚上都好好准备准备,这几个臭男人恐怕是按捺不住了!” “哈哈。”花容极其兴奋:“老古板呀老古板,看小姑奶奶怎么收拾你!” 水柔叹道:“我怎么就没个可以收拾的人呢?” 春儿笑着说:“何不归送给你招呼着。” 水柔马上摇头:“不要,我还是觉得小侯爷莫少离那样的有男子气概。”话音刚落,立刻遭到集体鄙视,连子墨都说水柔没眼光。 另一艘船上,连暮天和碧玉箫还在琢磨要不要也跟着上船去,子朗笑道:“都去吧,不然她们怎会解气?不过都警醒着点儿,这趟船恐怕不好上呢。 我猜啊,看完昨天那章都以为女主又要哭鼻子了,不素滴,不素滴 097:月黑风高登船夜 月落乌啼和着江枫渔火,夜色在晚来风急中沉寂。子朗慢慢从榻上站起来,踱到门口时转回身,斜睨着老古板和碧玉箫,笑道:“我要走了。” 碧玉箫霍地站起身,一看就是下定了决心:“我也去,哪怕是和槿嫣隔着门说说话也好。” 子朗笑望着连暮天:“暮天,你呢?” 连暮天冷哼一声:“我才不去,这几个女人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还是在船上守着吧。”子朗和碧玉箫对视一眼,笑道:“暮天,硬撑着可不好。“ “谁硬撑了。”连暮天目光闪烁,依旧故作镇定。何不归几步来到子朗面前:“子朗,我跟着你去好不?” 子朗戏谑轻笑:“想和我一起去看春儿?” @奇@何不归眼睛一亮:“子朗,你答应了?” @书@子朗脸上笑意更浓:“可是,我和我家娘子郎情妾意,你在一旁做什么?你最近总往我们家跑,莫不是看上了谁?” @网@何不归连声否认:“没有,我才没有。” 子朗笑道:“不归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莫非----”他故意拉了个长音,盯着何不归说道:“莫非喜欢上了我家水柔?” 何不归吓得汗都出来了:“你家水柔那脾气谁受得了,子朗,你就不要猜了。”子朗眸中笑意肆起,依然不算完:“我知道了,春儿带过来的两个丫鬟姿色不俗,你看上的应该是龙井吧?” “不是不是,不是龙井。”何不归边说边擦汗。子朗笑道:“既然都不是,那你就不用去了!” 何不归张大了嘴,好半天没合上,他呆呆地望着子朗和碧玉箫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怅然转过身,倒在子朗的榻上生闷气。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说看上龙井了呢。哎呀。那更不好,子朗要是真把龙井给了自己怎么办?朱子朗不是干不出来啊! 他生气,连暮天似乎比他更气:“子朗去见自家娘子,你跟去算怎么回事?” 何不归躺着疯狂地摇着扇子:“我需要冷静,我需要冷静……” “何公子。”陈酿在门口怯怯地说:“公子,您看上地不会是瓜片吧?爷答应我以后把瓜片许给我的,求您别惦记她了。” 何不归气得拿扇子遮住自己的脸,嘴里嘟哝着:“龙井瓜片。我还寿眉呢!” 陈酿看样子松了一口气:“何公子,寿眉不是我们少奶奶的丫环。她是碧夫人的贴身侍女。您以后跑去碧府就行。” 何不归捂住耳朵:“出去!”吓得陈酿赶紧消失了。 子朗和碧玉箫悄悄上了前面的画舫,“四哥!”子墨躲在暗处冲他们直招手,然后忙着汇报情况:“四哥,这是四嫂的屋子,玉箫哥,那边是槿嫣姐姐地屋子。” 子朗点点头,径直向春儿地房间走去。那房里隐隐透出些光亮,子朗心道:小春儿一向好逞强,表面上不理不睬。其实晚上怕黑着呢。他唇角勾起笑意。又或许,春儿早就盼着自己来找她。夜里还留了盏灯呢。 他走到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想不到门竟然无声无息地开了。子朗皱了皱眉,这是给自己留的门,还是另有古怪? 借着昏暗的光亮,子朗朝床边走去,只见床上一个人蒙着头蜷在被子里。他笑笑,小春儿,我来了!子朗轻手轻脚上了床,猛地把床上的人抱住。 不对,手感不对,春儿没有这么圆。子朗疑惑之下掀开被子,只见里面卷了一床被褥,靠近枕头那一方贴了张字条:“想见春儿的面,先趴桌子底下去。” “好累!春儿不出来,我只好先睡。”子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干脆抱着那卷被子眯起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只听床底下有人小声商量:“小姐,爷还真睡上了,我们怎么办?” 然后春儿的声音从床底下传出来:“怎么办?当然是第二套方案!” 子朗眯着眼睛不做声,只见春儿带着两个丫环从床底下爬出来,轻轻拉起子朗的两条胳膊。子朗心里在笑,却倒也想看看春儿要做什么,他闭着眼睛不动声色,突然觉得腕上一紧,两只手被绑在床头动弹不得。 子朗心里暗叫不妙,刚要起身,发觉两只脚也被捆住,只听春儿得意地说:“你们出去吧,我来招呼这只懒猪。” 两个丫环应了一声出去了,还随手带上了门。子朗睁开眼睛,只见春儿笑眯眯地坐在那儿盯着自己看。子朗笑了,然后眨着一双桃花眸故作委屈:“春儿,为夫大半夜来看你,你怎么把人捆上了?” 春儿倾身靠近,坏笑着对他说:“你还知道你是我相公啊,那今后我说什么你都听话,是不是?” 子朗笑着点头,春儿嘿嘿笑道:“相公,我现在无聊得很,你能给我解闷儿不?”说着,动手开始解子朗地衣服,子朗做出大骇的表情:“春儿要干什么,人家好怕。” “干什么?我要好好调戏一下。”春儿手上不停,子朗只觉得身前一凉,胸膛便暴露在春儿面前,只见她笑嘻嘻地举起一根鸡毛,笑得无比邪恶:“子朗,你总是懒洋洋地,我还没怎么见过你大笑呢,你笑个给我看看好不好?” 说话间她拿着鸡毛,在子朗胸前画了个圈儿,子朗忍不住大笑:“好春儿,不闹了。” 春儿恨恨地说:“朱子朗,你以为你是男人对不对,你觉得你在外面做什么都理所应当,不用回来和我说一声对不对?你想得倒美!你想掖着藏着,我偏要脱了你衣服教会你什么叫坦诚相待,你觉得你是翩翩君子,我今天偏叫你失态!” 她边说边施着酷刑,子朗觉得自己要爆炸了,他极力忍着,还是笑个不停。春儿还不算完,边挠他痒痒边说:“你扭什么啊?有本事装睡啊?你不是睡觉天下第一吗?你不是比女人还美吗?你不是爱看小姑娘在房檐上跳舞吗?扭,接着扭,看看是你扭地好看,还是冷纤云跳得好看!” 子朗这个无奈啊,想要把这丫头按住,却苦于手脚动弹不得。“春儿,”他投来幽怨的一眼,小声说:“我想春儿了。” 春儿手上的鸡毛停了停,子朗心里一喜:“春儿不怪我了?” “哼哼。”春儿道:“你想得美!你说说你怎么这么懒的?字条上写叫你趴桌子底下,你为什么不去?” 子朗笑道:“春儿,我累了。” “累什么累!你知道肯定有古怪才不去的,你哄着我玩儿不好吗?谁用你显摆聪明了!”春儿拿着鸡毛在他身前一顿发泄,子朗忍不住大笑出声,春儿虎着脸说:“朱子朗,你笑得一点儿也不好听,你要是不能让两岸都听见你的鬼叫,你今天就别想让我松绑!” 子朗边笑边说:“春儿,我知道错了,我下床去趴桌子底下成不?” “成!”春儿痛快地回答,嘿嘿嘿,钻进桌子底下,迎接朱子朗的是更解气的惩罚! 想看老古板的筒子不急哈,一个一个来 098:饱暖思…… 春儿伸手去解绑在子朗手上的绳索,突然瞧见了他眼里闪过的一丝得意。不对不对,朱子朗这种人才不会那么轻易就范,答应钻桌子下面一定是他的缓兵之计。于是春儿又缩回手来,笑着说:“相公啊,这可使不得,你要是说了不算可怎么办呢?” 她怎么又改主意了,看来这丫头除了以前搞不清自己喜欢谁之外,其它方面不傻。子朗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这次决定欲擒故纵。只见他委屈地说:“春儿要是信不过我,那就捆着好了,反正是我不对,春儿怎么罚都是应该。”他垂下眼帘,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却又那么深情款款:“春儿能抱抱我再挠痒痒不?” “不能!”春儿就是不理他。 “春儿,我冷了。” “不管,冻死活该!” “春儿,我想你。” “不管,想死活该!” “春儿,”他一双眼睛眨啊眨:“我认错,我不该有事瞒着春儿,我不该惹春儿生气。可是,当时相公也在心疼啊,怕你哭肿了眼睛,怕你夜里被冻醒,怕你吃不下饭,怕你……”现在用的是感情攻略。 “停!”春儿捂住了耳朵,拿着鸡毛凶巴巴地靠近,鼻尖靠着他的:“我不听你说这些,我这些天吃得好睡得好,高兴着呢。” 子朗笑笑,用力抬起头在她腮边落下一吻,春儿呆住了,傻傻地问:“你……你干什么?”子朗只是笑着,并不说话,春儿一看就是心软了:“子朗,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子朗笑着点头,满怀深情地表态:“千真万确。春儿,我晚上没有你睡不着。”春儿仿佛是被感动了,她伸出手摸摸他的脸。扁起嘴巴说:“子朗,我也想你。” “春儿。” “子朗。” 她似乎是有些动容。叹了口气说:“怪可怜的,我给你松开吧。”子朗高兴地连连点头。春儿小手伸过去,突然又一次停下,嘻嘻坏笑着:“朱子朗,我就是不上你的当。” 子朗从没被人这样戏耍过,简直要气炸了。春儿拍着手开始唱:“君若大坏猪,惹恼小老虎,光着身子睡猪圈。”她唱得高兴。突然停下来问:“相公,你冷吗?” 那小脸上满是令人怀疑的关切,子朗心道:小春儿。先叫你得意着。你总不能把我捆上一辈子。他“哎呦”了一声:“春儿,我肚子疼了。” 春儿摸摸他的脸,一本正经地说:“相公啊,你再忍忍,你要相信,朱子朗没有那么弱不禁风。”接着,小手又摸摸他的肚子,摇着头说:“相公真是太懒了,你看看我。忙活了这么大半天都冒汗啦。真热真热。”她笑眯眯地解开自己的衣裳,露出可爱地小老虎。在昏暗的灯光下,佳人美目含春笑意盈盈:“相公,好看吗?” 那胜雪地肌肤白得耀眼,圆润的肩头极尽诱惑,还有藏在小老虎后面呼之欲出地丰盈,都叫人浮想联翩。子朗咕嘟咽了口唾沫,只觉得浑身血气上涌,某处马上起了变化。春儿笑着说:“相公,我这样抱着你给你暖暖好不好?” “好。”这声音暗哑而又压抑,春儿噗嗤一笑,当真俯下身来,身体眼看着就要熨帖上子朗的胸膛,突然间在半途又停住,眨眨眼睛说:“不行,这样你会认为我在色诱的,我可是良家妇女,决不能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子朗绝望地哼哼出一声,春儿啊,你还有多少招数没使完?再不松绑,天可真就亮了。 他越生气,春儿越高兴,她哼着歌跳下床,拿着把团扇晃过来,娇声问道:“相公,冷吗?” “冷。”说话的同时还伴着咯咯牙齿相撞的打颤声。 哗哗哗,扇子开始扇风,子朗冻得直咬牙,这小妮子也太狠了点儿,这还不要了自家相公的命。春儿狂扇了一通,皱着眉头说:“相公,你好可怜啊,瞧这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你不是说,起这东西是因为敏感吗,原来你比拔毛地公鸡还敏感呢!”哗哗哗,又扇,边扇边观察,还坏笑着不停说:“果真比鸡的疙瘩多,真敏感啊真敏感。” 子朗可怜巴巴地瞧着春儿,她便玩儿得更开心,笑着说“我这摇扇子的功夫,还是赶不上何不归,要不我叫子墨喊他来帮你扇扇?” 子朗道:“何不归倒是想来,可我怎么能叫他进春儿地屋子。” 春儿歪着头想了想:“嗯,说得有理。”她一边扇一边问:“你爱春儿不?” “爱。” “你听春儿地话不?” “听。” “你以后出去办事儿还会瞒着我不?” “不了。”声音已经相当微弱。 “嘿嘿,那我也不给你松绑。” 子朗再也不出声,闭着眼睛不动。春儿扇了一会儿,见他没了动静,倒也觉得无趣。她把扇子丢在一边,伸手推推他:“喂,朱子朗。” 依然没有声音。 春儿有些慌了,使劲儿摇着他的身子:“子朗,子朗!” 他还是不动,面色苍白,春儿吓了一跳,莫不是真的玩儿过了火?她手忙脚乱地给子朗解开绳子,一边给他搓着手一边呜咽着:“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啊。”她摸摸子朗的肚子,那里已经冻得冰凉,她连忙把衾被给子朗盖上,自己也缩进被子里抱着他哭道:“子朗,我再也不冻你了,你快醒醒啊,呜呜呜 子朗眼睛突然睁开,猛地一个翻身把春儿压在身下。春儿吓了一跳:“臭朱子朗,你使苦肉计!” 子朗笑着亲亲她的脸蛋:“小春儿,我真的想你了。”红唇猛地覆上,春儿不停挣扎,衾被开始翻浪,大床咯吱摇晃。只听春儿呜呜两声喊道:“你别摸我,你的手太凉啦!” “小春儿,这可都是你自己惹得。”子朗把她牢牢地禁锢在怀里,开始解她颈后的带子。春儿开始软语相求:“好子朗,好相公,咱们先说说话好不?” “不好。”带着惩罚性的一个霸道深吻之后,春儿地声音又细细地传出:“子朗,你晚上吃饱了没?” “饱了。” “啊?你拿着鸡毛做什么?哈哈哈,你别呵我地痒啊……相公,你现在还冷不?” “不冷。” 春儿理了理子朗稍显凌乱的发丝,然后两只小手勾住他地脖子,看着日思夜想的帅脸,笑道:“好吧,我也吃饱了,我也不冷。” 子朗盯着她叽里咕噜乱转的眼睛:“春儿想说什么?” “那个……饱暖思淫欲啊……” 子朗笑出声来,低头又去吻她,春儿闭上眼睛送上红唇。突然听见窗外传来嘿嘿的笑声,两个人猛地停住动作,春儿恨恨地说:“朱水柔,谁叫你在外面偷听的?” 门吱呀开了一道缝,水柔把头探进来,小声说:“我就觉得你们俩会非常精彩,果然没叫我失望。” “嗖”!一个枕头飞过来,极有准头地砸在她脑袋上:“我扔东西从不失手,你应该也不会失望!” 表忘了票票哈 099:偷听和温习功课 “相公,”春儿抱住子朗,噘着嘴说:“水柔最坏,她不学好。” 子朗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咱们赶紧帮她找个男人,她就不会闲着没事儿了。” “嗯!”春儿点头,然后又问:“相公,你说水柔配给谁比较好?” 子朗笑道:“春儿说呢?” “得找个性子温顺的,能惯着她点儿,要不就找个最厉害的,叫水柔不敢造次。” 他们俩正研究着,水柔的脑袋又从门缝里探出来:“四哥四嫂,我叫子墨去看着槿嫣姐那边,她那儿正热闹着呢,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在窗子底下快乐?” 春儿一个高蹦起来,一边忙着穿衣服,一边嚷着:“我要去寻欢作乐,我被偷看了,这就去偷看别人去。” 子朗摇摇头:“不妙,连子墨也被带坏了。”他躺在床上不愿起来,春儿摇着他的胳膊:“懒猪,快点儿,你陪我一起去。”见子朗还是懒洋洋的模样,春儿马上威胁:“你要是不去,我就不让你进房!” 子朗打了个哈欠,慢慢坐起来叹了口气:“今晚是别想睡了。” 春儿一手拉着不情不愿的朱子朗,轻手轻脚跟着水柔走近槿嫣的窗子,只见子墨捂着嘴蹲在窗子那儿,一边笑一边往窗子上地窟窿里看。一见他们过来连忙招手,小声说:“快来,正好玩儿着呢。” 春儿赶忙凑过去,伸出两根手指头在窗上戳出俩窟窿,逼着子朗和她一起偷窥。只见朦胧的光影下,槿嫣坐在地上。她身后是一张桌子,那桌子四周垂下若干栏杆,整个变成个小监狱,碧玉箫正蹲在桌子底下被囚禁着。 子朗一见大惊,小声问春儿:“我若是真的趴桌子下面去。是不是也这样?” 春儿在他脸上咬了一口,对着他的耳朵说:“你这个坏家伙,你不听话,我的乐子都没了。” 子朗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好在没真地按字条上说的去做。要不然凭春儿的性子,自己一定蹲到天亮。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又问:“玉箫是正人君子,难道他也按捺不住摸到槿嫣床上了?” 春儿揪着他的鼻子,低声说:“我大哥哪会那样龌龊。”她指了指槿嫣的房门道:“自己去看。” 子朗站起身,踱到房门处,只见门上贴了张字条。接着廊前地灯光。他看清楚了上面的字:想见槿嫣的面,进了门先趴桌子底下去。他不禁失笑,这和春儿那张字条一模一样,玉箫可真老实,还真就跑桌子下面蹲着去了。不过,槿嫣不像春儿那样胡闹,若是叫春儿得了手,她一定能坐到桌子上面肆意虐待,哎呦。好险! 这时。春儿连连冲他招手:“快来,我快被他们酸死了。” 子朗笑笑。他还真有些好奇,槿嫣会如何折磨碧玉箫这谦谦君子。他重新回到窗子底下,屋子里传出了槿嫣的声音,一听就是气呼呼的:“碧家公子,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我觉着一个人独处挺好地,公子又何必苦苦来寻?” 碧玉箫叹了口气,对槿嫣说:“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因为有了槿嫣,我眼中便处处都是槿嫣,又怎能不来?”窗外的几个人一起捂着嘴,天啊,救命,实在是太酸啦! “哼!枝上柳棉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公子既然看着处处都是槿嫣,那人人也都是槿嫣吧?天涯芳草多得是,两位冷姑娘更是芳草中的芳草,碧公子更不用来了。” 春儿笑得直掐子朗胳膊,瞧瞧槿嫣这醋劲儿,不比春儿酸味儿小呢。 “槿嫣,”碧玉箫软语相求:“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我心里只有槿嫣一个啊。” 春儿在外面听得掉了一地鸡皮疙瘩,想要马上找个地方狂笑几声,子朗掩住她的口,小声道:“春儿,你好生记着点儿,以后我们也对诗玩儿。” 春儿白了他一眼:“没门儿,我只会床前明月光,粒粒皆辛苦。” 水柔在一旁“嘘”了一声,瞪了他们一眼。子墨笑着小声说:“他们已经对了一晚上的诗,我光在这儿复习先生教的诗词啦。” 春儿点点头,冲子墨竖起大拇指:“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子墨真行,偷听人家谈情说爱还能复习功课,真是一举两得。 只听槿嫣又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碧公子,我看我们之间就成了追忆吧。” 碧玉箫这个不甘心呐,他两只手握着囚笼的栏杆,深情款款说道:“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槿嫣送我情。槿嫣,我们怎能成了追忆呢?” 受不了啦!春儿伏在子朗肩头,肩膀剧烈抖动,子朗忙抱紧了春儿和她一起抖,大家都生怕笑出声来惊扰了里面地鸳鸯。春儿笑够了,这才对着子朗耳朵说道:“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子朗送我情,嘿嘿嘿。” 子朗点点头笑道:“玉箫这一句和你地君若大懒猪如出一辙,你们可真是兄妹。” 槿嫣的声音再度传出:“追忆就追忆,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你如此薄情,梦还是早些醒了的好。” “唉,槿嫣,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子墨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我那天也是有苦衷的。想想咱们两个从月下定情到现在,我不就只有这一件事情惹你难过?你瞧瞧子朗和春儿,他们两个互相折磨那么久,我都看不过去!我可绝不会让槿嫣生着病跑出去那么远找我。” 春儿扭头冲子朗做了个鬼脸,子朗笑笑搂紧了她。夜里风凉,可别冻坏了。他心里暗想:玉箫这是替春儿抱不平啊,还是借这事儿表明心意?可是贬损朱子朗,抬高碧玉箫,这也有点儿太不厚道了吧? “呜呜呜,”屋子里槿嫣开始抽泣:“你坏死了,我这些天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唉!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你若是负我,叫我情何以堪?” 碧玉箫伸出胳膊探到笼外,试探着握住了槿嫣的手:“槿嫣,我也是,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心里凄苦着呢。” 槿嫣擦了擦眼泪,抬起头问:“玉箫,你……你真的和我一样?” “一样。槿嫣,我们真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槿嫣回握住碧玉箫的手,使劲儿点点头:“嗯!” 哈哈哈子外传来阵阵狂笑,春儿他们实在忍不住了!只听子朗在外面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唉!玉箫,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啊!” 那个啥也快被酸死了 100:小别胜新婚 槿嫣和碧玉箫一听见外面的动静,吓得俩人赶忙松开了手。门外的人一起起哄,只听春儿道:“槿嫣,我也跟你学会啦,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你们这真是良辰美景奈何天啊!” 这时水柔起了个头,大家一起背诵:“谁家玉箫剪春怨,琵琶弦上枉缱绻,凝眸纤指幽恨传,一缕情思付云烟。”接着又是一阵狂笑,槿嫣忙把碧玉箫放出来,打开门红着脸说:“你们真是讨厌死了。”碧玉箫因为在桌子底下猫着,头发有些乱,发髻有些歪,脸上很无奈,他拉住槿嫣的手,有些生气地对子朗说:“子朗,小孩子胡闹,你也跟着取笑我。” “大哥,”春儿甜甜地叫了一声:“我若不拉他来,怎么能领略哥哥嫂嫂的才华?真是羡煞旁人呢!” 一听“嫂嫂”两个字,槿嫣的脸更红,把脸埋在碧玉箫怀里不敢抬起,突然身后传来花容的大叫:“四俊里面来了两个?我这里怎么没人来?该死的老古板呢?” 子朗回过头去,笑眯眯地望着花容:“暮天不肯来,他说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坚持和不归在船上守着。” 花容气得掐着小腰:“这个死木头!人家都惦记着如花美眷,就他弄得自己跟个圣人似的,我这就去教训他。”说完扭身就往船下冲,春儿连忙上前拉住她:“花容,要矜持!” “矜持?你追你家相公的时候你咋不矜持?这个老古板,我今天要是不和他好好说道说道,我花字倒着写!” 春儿笑嘻嘻地拉着她:“我吧。其实真想看热闹来着。可是都这么晚了,你们要是吵起来,我们还得拉架,一切等明天再说好不?明天,我保证老古板屁颠屁颠儿来看你。” 花容挑了挑眉:“真的?” “真的。” 花容这才作罢。气呼呼回房去了,水柔打了个哈欠:“我这没人疼的也该回去睡觉去了。” 春儿嘿嘿坏笑着:“水柔,把何不归送你好不好?” 水柔大声说:“不好!我就要莫少离那样地。”说完还哼了一声。一甩头也进了房。子墨看看默不作声地槿嫣他们,再看看甜腻依偎的四哥四嫂,笑着说:“我终于不用两头做奸细了,我也睡觉。” “都走了?别走啊,我还没玩儿够呢。”春儿这个遗憾呐,子朗打了个哈欠,一把将她抱起:“还玩儿?回去躺着去!” 终于躺上了舒服的大床,子朗满足地搂着自己的小春儿眯上了眼睛,窗外的晨曦洒进来。见证着两个人地幸福和甜蜜。春儿猫一样蜷在子朗怀里。拈起一缕他的墨发,在他脸上来来回回刷着,就是不让他睡觉。子朗睁开眼,桃花眸里闪着笑意:“春儿不想睡?” 春儿点点头,然后板着脸说:“朱子朗,你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了。”子朗贴住她地脸,央求道:“好春儿,我困死了。” “子朗,”春儿小声说:“我们说好了。以后什么事都不许瞒着我。我不愿意总是舒舒服服在家呆着。而我的男人在外面奔波劳累,你和家里的事我也要知晓。我也要分担。夫妻之间就是要相亲相爱真心相对,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怎么知道你有多辛苦呢?我们谁也不愿再有这样的误会,你说是不是?” 子朗搂紧了她,柔声说:“我的小春儿长大了。” 一听自己被表扬,春儿笑得这个开心啊,她想了想又说:“相公,那我们帮帮花容吧,你们江南四俊里的老古板也太能装腔作势啦,他老是不开窍,这可怎么办呀?” 子朗张嘴咬了口春儿的耳垂儿,笑着说:“我看最不开窍的是你。” 春儿嘿嘿笑了两声,忸怩着说:“人家现在不是乖乖的嘛,心里边儿就你一个。”她这边无限娇羞着,子朗那边又没了声音,春儿一看,子朗地长睫已然垂下,均匀地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睡得香甜而又安稳。春儿气得用手指撑开他的双眼:“不许闭眼睛,帮花容想出主意才许你睡觉!” 子朗皱皱眉,捉住春儿的手。春儿见他执意要睡,下床浸湿帕子,在他脸上猛擦几下,笑道:“这下精神了吧?”子朗无奈地笑笑,支起身体慵懒地斜倚在床上,唇角如琼花绽放,美眸妩媚如丝,雪白的中衣敞开,性感的胸膛映衬着慵然散落的黑发,显出别样诱惑。春儿看傻了,蹭到他身前:“子朗,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子朗眼中闪出戏谑光芒,他一个翻身把春儿压在下面,笑道:“都说小别胜新婚,小春儿,你既然不让我睡,那我总得做点儿事情才好。” 春儿伸出小手捶他:“烦死啦,人家是叫你给花容想主意。” “先努力生小猪,再想主意。” “喂……你别把小老虎乱丢,你给我捡回来……臭猪,平时懒得要命,生小猪倒是挺上心的……呜呜……你把被子盖严点儿,冷风都灌进来啦……哎呦,轻点儿……” 大床的摇晃声中,夹杂着子朗的低声威胁:“小春儿,你要是再喊,我就把这几天地都补上。” “呜呜呜,”喘息声和咯吱床响声中,春儿哀叹着:“朱子朗……你这个禽兽!” 这边正忙着制造小猪猪,外面传来花容地诧异声:“咦?咱们船是不是坏啦?怎么晃得这么厉害呀?” 屋里春儿咯咯笑出声,不停地怂恿着:“子朗,咱使劲儿晃,把花容晃到水里去。” 晨运活动终于偃旗息鼓,春儿疲惫地软在子朗怀里,两个人相拥着一直睡到临近中午才起床。春儿捶着小腰开门出去,得知槿嫣和碧玉箫一直拉着手说了几个时辰的情话,她就不停坏笑,笑得那两位都觉得不好意思。花容倚在船边儿,恨恨地望着后面那条船,气得直跺脚,嚷道:“春儿,你昨晚说地话算不算?你不是说让那个笨蛋来找我吗?” 春儿笑嘻嘻地说:“姐妹们,跟我来,今天咱们收拾老古板!” 她们这边忙着准备,子朗和碧玉箫回到原来那条船上,刚一上船何不归就迎上来问:“子朗,玉箫,你们怎么才回来?” 子朗轻声一笑,斜睨着何不归:“小别胜新婚,当然要和我家娘子好好亲热。” 何不归面色惨白,还是不甘心地问:“子朗,你和春儿不是没……” “没什么?”子朗笑着躺在榻上,忍着笑眯着眼睛说:“不归要是赶快成亲生子,我们还来得及订个娃娃亲。” 连暮天憋了好久,此时终于忍不住了,他沉着脸问道:“你们上船去,看没看见那个疯丫头?”子朗睁开眼,斜着美眸懒散地支起头,故意问道:“哪个是疯丫头?我怎么不知道?暮天莫非说的是江南四秀?” 不说四秀还好,一说起这个连暮天马上义愤填膺:“她们也敢称江南四秀?江南的女子要是都像她们那样还了得?还把自己说成什么春水梨花?我看梨花谈不上,那四个应该叫疯癫痴傻” “疯癫痴傻?怎么讲?”何不归马上来了精神,这厮绝对有八卦潜质。 连暮天指了指碧玉箫:“你的那位步姑娘是痴。”接着又看子朗:“你家里的是傻。” 子朗笑着摇头:“其实不然,我家娘子那叫傻得可爱。” 连暮天哼了一声接着说:“你妹妹是癫,剩下那个是疯。” 何不归“啪”地甩开扇子:“暮天高见啊,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子朗戏谑说道:“暮天,那现在疯的那个病了,你要不要去看?” “什么?”连暮天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显然是有些着急了。 子朗笑笑,扬声说道:“陈酿,收拾东西,从现在开始我要上前面那条船陪着我家娘子了。”他笑着环视众人:“诸位请自便。”说完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何不归连暮天望着他的背影,异口同声忿忿说道:“哼,重色轻友!” 那个啥,舞月这几天有点儿事情要处理,跟大家请两天假,九号下午五点准时更新哈下一章就调教老古板 101:老古板的多情 子朗离开了这条船,剩下的三个大男人一个个垂头丧气默不作声。何不归学着子朗的样子躺在榻上,眯着眼睛暗自思量:子朗这次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和春儿现在倒底有没有夫妻之实?还说什么要何不归赶紧成亲生子订娃娃亲,这不是成心刺激人吗?唉,都怪自己一直没帮着春儿找到那个醉溪,结果叫他们两个日久生情了。何不归这个心痛啊,小春儿怎么就不多等自己两天,怎么就甘心落入朱子朗的虎口? 莫非子朗懒洋洋的样子才惹人爱,好吧,从现在开始何不归比那朱子朗还要懒十倍,让所有的女孩子都叫自己懒猪。 碧玉箫这边也是坐卧不安,人家子朗堂而皇之地跑进温柔乡了,他怎会甘心这样两船相隔?再一看那老古板连暮天,正一个人坐在那儿生着闷气,碧玉箫知道,暮天这人是极其注重礼教的,恐怕他心里极想登上另外那条船,但却放不下整天端着的架子。于是碧玉箫试着劝他:“暮天,花容姑娘看样子病得不轻,不然你去看看她吧。” 连暮天依旧板着脸,眼睛望着舱外:“孤男寡女私下会面,成什么体统?不去。” 碧玉箫笑笑:“唉,对花容来说,那可真是多情总被无情恼啊。暮天,人家不还总跑出来看你吗?” 连暮天仍然死撑着:“我又没叫她来,姑娘家本来就应该守在闺房里,总抛头露面的成什么样子。” 碧玉箫摇了摇头。说道:“那我也去那条船上了,你和不归要么跟着一起去苏家,要么回去也成。” 何不归一听忙睁开了眼睛:“回去做什么?不是说好一起去苏家的吗?玉箫,你去那条船做什么?那里哪有你住的地方啊?” 碧玉箫站起身。笑了笑说:“子墨一个人住一间,他那里还是可以挤一挤地。我走了,你们两个想邀月煮酒的时候。就派人去前面喊我和子朗。”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朗声吟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佳人尽在咫尺,又何必隔着两船共赏明月!暮天,你说是不是?” 连暮天沉默不语,碧玉箫迈出舱门,留下一串爽朗笑声。连暮天和何不归面面相觑,心里都在不满,玉箫平时挺稳重的。怎么现在也孟浪起来?连暮天更加坚信,色字头上有把刀。自从子朗和玉箫心有所属,连兄弟都抛下了,看来女人是惹不得的。 两条船依旧一前一后地行着,花容整整装了一下午的病,老古板那边也没见有什么行动。她气得从床上蹦起来:“他可真是铁石心肠!我现在就去找他吵架,然后路归路桥归桥!你们谁也别拦着。” 春儿赶紧拉住这疯丫头,劝道:“你要是现在去,他不就知道你是装病的?以后施什么计策他都不会信了,还是先忍着。不信他不来。” 花容气呼呼地坐下。不停抱怨着:“你说说,我怎么这么倒霉?他知道我病了还那么无动于衷。我,我一头撞死算了。” 春儿笑道:“你还不知道他?他最怕别人说他不是君子,放心,他总有撑不住地时候,嘿嘿,那时候君子可就变成禽兽啦。” 花容眼睛一亮:“春儿,你说的是真地?” “真的。” 花容马上倒在床上:“那我就接着装,看看连暮天倒底能变成啥样的禽兽。” 在另一条船上,连暮天和何不归简直要烦死了。一会儿是子朗那边来人,说是软榻忘了抬走,何不归只好让出来,提前结束了成为天下第一懒的计划;一会儿又是碧玉箫派来人说,玉箫公子的箫还挂在床头,这会儿要和槿嫣姑娘合奏一曲,所以赶紧来拿。再过一会儿,又有人来取东西,那阵势像是连夜壶都要搬走。 最后一次来的陈酿说,那条船上花容姑娘烧得厉害,主子是派咱们回来取药的。这下连暮天更加坐立不安,不停探出头往前边地船上瞄着,还时不时喃喃自语:“真是奇怪,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说病就病了。” 何不归见他这样,连忙打趣:“暮天,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就去看看吧。” 连暮天哼了一声:“就是不去!” 又是一个适合有不轨行径地夜晚,连暮天悄悄打开房门,四下里看了看,左右倒是没什么动静,只是今晚两条船都不曾靠岸,正沿着水道缓缓而行,虽然离得不远,可那距离也是不可逾越。一轮明月照着沟渠,水面上不时传来商女幽怨的歌声,嗟叹着世间炎凉。 一眼,就去偷偷看一眼,只要她没什么大碍,自己就跑回来还做恪守礼仪的公子。连暮天下定了决心,对船家耳语了几句…… 连暮天不知道,此时花容的屋子里,几个丫头正掷着骰子赌得正欢。子墨在外面喊:“快,出来了!” 屋子里乱做一团,花容几步窜到床上躺下来,春儿忙着往怀里收银子,槿嫣在热水里浸了个帕子捂在花容额头上,还往她手里塞了个暖炉。水柔收拾好现场后,打开门对花容说:“你好好装,别露馅儿了!”紧接着,几个丫头片子一窝蜂做鸟兽散了。 春儿一溜儿小跑回了房,蹦蹦跳跳跑到床边喊子朗:“相公,快起来,老古板耐不住寂寞啦!” 子朗懒洋洋哼哼几声不动弹,春儿猛地把被子掀起来:“臭懒猪,你要是不陪我看热闹,就别想睡觉。”子朗只好慢慢从床上坐起,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其实对于他来说,看连暮天被恶整哪有睡觉来得重要?唯一比得过睡觉的,只有努力生小猪这件事儿。 春儿和花容的卧房只隔着一道木板墙,春儿白天发现了上面的一个小洞,兴奋地说,这下不用去花容门口偷听了。她拉着困倦不堪的子朗,还乐颠颠搬了个凳子过来,坐在子朗怀里瞄着那个小洞,还不停窃笑着。 对于连暮天来说,买通两个船家并不是什么难事儿,他顺着搭过来的木板上了前面地船,问清楚了花容地房间。那船家还不停渲染:“唉,那姑娘可怜啊,这晚上不停咳嗽,病得不轻呢。” 连暮天心里更加着急,几步来到花容的门外,却来回踱着步不敢进去。要知道,这可是姑娘家地卧房,两人既无婚约也没定情,这样子进去恐怕有辱花容的名声,可是若是不进去,心里又放心不下啊。 他正犹豫着,花容适时地在里边猛咳了几声。连暮天再也忍不住,抬手去敲那房门,刚敲了一下,门居然开了一道缝。他心里气得不得了,花容的这些姐妹也太不负责了,连门也不给关好,这要是晚上进去什么坏人可怎么办! 在这一刻连暮天居然忘了,闯进去的坏人正是他自己。还有涨,激动啊么大家儿忙完了,以后就不断更了哈 102:永远听花容的话 今天是母亲节,祝咱们的妈妈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连暮天进了屋子,借着月色看到床上躺着的人,脚步不由自主迈向花容的床榻。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儿,这让连暮天的心在颤抖,花容突然间这么老实,他实在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心里一直在犹豫,这样冒冒失失地进来,对一向谨言慎行的自己来说可是一大污点,对深闺中的花容来说也有辱清白。可是她都已经病成这样了,不来看看总是不对,他这倔强的性子又不愿白天来探望,怕让别人知道了成为笑柄,而晚上来似乎又更加不妥。连暮天攥了攥拳头,不管那么多,反正都已经来了! 花容闭着的眼睛眯开一条缝,偷看在床头徘徊的连暮天,她想笑又不敢笑,只好一直憋着。连暮天来回踱着步,终于下定了决心坐到床边,伸手探向花容的额头。 这可是头一次接触到女子的肌肤,光洁滑腻的触感叫老古板略微有些不安,掌下的热度叫他心头一紧,不由得低声埋怨:“这都是什么姐妹,烫成这样都没个人陪着。” 花容的脑袋可不是一般的烫,在老古板进来之前她还把暖炉顶在头上加了温,一见老古板还真挺关心自己,花容心里这个小鹿乱撞啊,她呻吟了两声装作马上就要醒来,老古板吓了一跳,转身拉开门就要夺路而逃。 春儿在那边气得直跺脚,小声对子朗说:“这个臭老古板,人都来了还装什么君子。” 耳边没有人回应,春儿回头一看,天哪,朱子朗坐在那儿闭着眼。已经睡着了。她这个气呀,张嘴就在子朗脸上咬了一口,然后用手拼命捂住他的嘴,让他的一声大喊老老实实憋在嘴里。 连暮天还没等迈出门,只听床榻上传来花容微弱沙哑的声音:“水……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咬了咬牙把门关上。走到桌子边倒了杯水,扶起花容喂她水喝。 偎依在连暮天的身前,花容心花怒放,嘿嘿嘿,能叫这个大冰山这样可真不容易。她几口喝完了水。装出突然察觉的样子:“啊?朱子朗?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墙之隔的春儿一听这话,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哪有这样的,好像子朗是大奸大恶地登徒子一般,明天非找花容算账不可!子朗这次没睡着,在春儿耳边幽幽叹了口气:“春儿,他们这是嫉妒。每一对都拿咱们说事。” “哼!”春儿小声说:“明天都踢下船,他们正好在水里做鸳鸯。” 子朗轻笑出声:“春儿,你真狠。”连暮天比春儿还要生气,搂住花容问道:“怎么,子朗经常来看你吗?他怎么能擅自出入女子的闺房?!” 花容这才假装反应过来,虚弱地说:“是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她窝在他怀里就开始哭,抽泣声里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声,看上去是伤心欲绝病入膏肓,其实是笑岔了气。 其实少女怀春的定义里。不只是一个女孩子对心上人的思念,也有对身体接触的一个幻想。这里面包括牵手、拥抱、以及……其他。所以花容现在是相当满足地,她是第一次体会一个男子的温柔,他的怀抱很温暖,他身上熏香的味道很好闻,他虽然总是板着脸,可是得知自己生病时那么紧张,虽然顾着面子但还选择偷偷来看她…… 她相信春儿的话了,老古板是个吃软不吃硬地家伙,自己本来也有个主意。就是把他引来以后吊起来用鞭子抽。逼他说出心里话。春儿和子朗却说,士可杀不可辱。要是那样的话,连暮天一辈子都不会说出真心话。看来大刑伺候果真不如装病来得有用,嘿嘿,窃笑,继续窃笑。 连暮天手足无措,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尝试着推开花容:“我该回去了,被子朗他们知道不好。” 花容赶忙紧咳几声:“咳咳,我怕是要不行了……在我弥留之际……只想问你一句话……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谁是你最重要的人?” 连暮天想也不想就回答:“花容是我最重要的人。”他心里真的怨恨自己了,为什么不早点儿来?都弥留之际了,说得再好听又有什么用? “唉,我知道你是安慰我,我……我终于能瞑目了。” 连暮天深情地说:“我是说真的。” “那你永远听我的话吗?” “老古板永远听花容地话。” 花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咳嗽几声掩饰大笑的冲动,连暮天见她咳得如此厉害,也顾不得男女之嫌,拍着她的背,花容好不容易才稳定了情绪,哑着嗓子说道:“我要是真的挺不到回家,你一定把……把我带回去,碑上……碑上……”她马上又要笑喷,只好继续咳。 连暮天几乎要潸然泪下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挺不是个东西,为什么不早点儿给人家个承诺。要是人真的没了,好多话还没说,好多情还没诉,那会是一生的遗憾。他下定决心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再也不隐瞒和保留。于是他紧紧搂着花容说:“你一定能好起来,我摸了你的额头,还抱了你,我就应该对姑娘家的名声负责。等咱们回去,我就到你家提亲。”“你……你不听话。” “我以后天天听你的话,再也不板着脸装道貌岸然,我今后一定像个人不像木头。” “哈哈哈哈!“花容再也装不下去爆笑起来,连暮天吓了一跳,以为她是回光返照。墙那边的春儿捶胸顿足,花容怎么没撑住啊,这要让老古板看出来可就糟了! 正在这时候,只听连暮天一声大喊:“快来人啊,花容地下巴脱臼了,嘴巴合不上了!” 春儿实在是受不了啦,一头扎进被子里猛烈地捶床,这世界要是没有花容,该少了多少乐趣啊! 船赶忙靠了岸,子墨跑上岸咚咚去敲医馆的门,终于喊来给大夫,花容这下巴总算没事了。大夫刚要走,连暮天就追上去问:“老先生,这位姑娘地身体没有大碍吧?”他心里这个紧张啊,奇Qisuu.сom书要是大夫说花容时日无多,他真就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身体?壮得跟牛似的,能有什么大碍?” “花----容----!”老古板发出一声爆喝,花容吓得揉着下巴猫进被子里。春儿在屋子里大笑,直笑得脸上肌肉痉挛,肚子抽筋,子朗无奈地在她身畔躺下,搂住她将大被一盖,哼哼出两个字:“睡觉!” “相公,我睡不着。”春儿眨着眼睛;“要不我给你踩踩背?” 子朗在她脸上啄了一口:“怪冷的,别冻着了,还是睡觉吧。” 春儿开始撒娇:“相公,那你帮我踩踩。” “春儿,我怕把你踩坏了。” “讨厌,人家说的是你那个采花的采。” 片刻之后,花容大惊小怪的声音再度响起:“这声音好怪啊,大家快看看是不是水下有强盗!” 粉红荐啥留啥哈 103:谁抢了绣球? 今天回来晚了,总算赶在了十二点之前,明天一定不晚哈 从那天开始,老古板连暮天对自己的沉不住气深感懊悔,对自己上了花容的当深感愤怒,对前面船上的人深感不耻!春儿对他深感同情。 他生气,花容还生气呢,感情老古板前一天晚上说过的话全都不算数了,还说什么今后要像个人不像个木头,现在他比木头还木头! 子朗提议把两条船合并成一条,立刻受到除连暮天之外所有人的拥护。连暮天板着脸,也只好跟着笑逐颜开欢呼雀跃的何不归一起换了船。花容槿嫣和水柔搬到一起,腾出两间房给那几个少爷公子。虽然她们三个人在一起挤了点儿,可是聊天方便啊,春儿也总往她们屋子里跑,几个人经常扔骰子赌博到深夜。 画舫顺水而行,因为四大公子此次不止是追妻,还要到苏家结成联盟,共同抵御冲击江南生意场的那一股势力。春儿她们几个倒是不用管这些,船行到闹市,便醉心于两岸的人文风月;行到山野间,就忙着看烟光草色、赏潺万壑、望薄雾氤氲、赞掠水惊鸿! 船上的两对鸳鸯没事儿就成双成对地在大家眼前晃,不是春儿和子朗在船头浓情蜜意,就是槿嫣和碧玉箫在船尾吟诗作对。这一幕幕叫船上没有心上人的子墨向往爱情,有过失败经历的水柔极端眼热,追寻不成的何不归连声唏嘘,唯有以上情况都不符合的花容和连暮天,一见面就互相瞪着,再不就是哼上一声转身就走,好像爱情这事儿与他们无关一样。 这一天,画舫行到一个小镇,不知怎的今天的船特别多,一艘艘都停在水面。结果造成了堵塞。春儿向其它船上的人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镇上许老爷要为家里的千金选一佳婿,下午会在阁楼上往下抛绣球。据说这位徐小姐才貌双全,知书达理,镇上男子都喜欢自己能有幸接到绣球娶佳人为妻。 春儿一听有这么热闹的事儿。高兴地煽动全船地人陪她一起去看热闹,结果除了花容和何不归,其他人都不愿意跟她去。子朗说要去睡觉,连暮天只是哼了一声,碧玉箫光顾着看槿嫣,连回答都省了。水柔的理由很简单:“那抢绣球的都是男人,我才不去凑这个热闹。”槿嫣也说:“这里人生地不熟。我们还是少抛头露面为好。” 只有花容和何不归两个同盟,那可是不成的,子朗决计不会让自己跟何不归出去。春儿绞尽脑汁,连“把花容和连暮天引上岸,撮合他们两个”这样的理由都搬了出来,还是没有人响应她地号召。春儿正要继续游说,被子朗扛在身上扔进房里,她扁扁嘴巴,知道子朗是不愿何不归围着自己转,只好乖乖地在船上呆着。 看又不让看。走又不能走,一个下午简直无聊之极。春儿干脆陪着子朗睡午觉,一直睡到傍晚才打着哈欠出了舱门。只见水面上的游船已经渐渐散去,似乎是可以前行了。春儿心里这个遗憾呀,长了这么大都没遇见过抛绣球这种事儿,就这么错过了真是可惜。试想一下,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往阁楼上这么一站,手里拿着个漂亮的红绣球,底下一群男子个个仰望,该是多么热闹的情景啊。春儿真希望自己也能扔上这么一回。然后楼下站着的全是朱子朗。 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旁边过来一艘游船,船上两个女孩子在大声议论着徐小姐选婿地结果。春儿一听来了精神,把头探出去问道:“姑娘,那徐小姐的绣球砸中谁了?” 那边穿红衣的姑娘回答:“听说是个丰神俊朗的小公子,不过好像不是本地人士,现在被迎进徐家。正在许老爷府上吃酒呢!” 砸中个小公子。真好,这才是才子配佳人!如果传说中那位美人儿的绣球砸中个粗鲁男子。那可不太妙。春儿脑海中浮现出徐小姐见公子的情景,那徐小姐长成自己的模样,那位接到绣球的公子就像子朗,两个人眉来眼去脉脉含情,嗯,成了亲就会“采花的采”,嘿嘿。 船正要前行,大家突然发现一下午都没见子墨和花容,船上岸边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有他们两个的影子。连暮天看上去最着急,却沉着脸一言不发。水柔一拍大腿说道:“他们两个中午时分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会不会是偷偷溜下船看抛绣球去了?” 大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讨论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花容想跟着春儿去看热闹,结果春儿被子朗带回房,她就撺掇子墨陪她上了岸。可是徐家选婿都结束了,看热闹的人都散了,他们两个怎么还不回来呢?春儿和水柔同时惊呼:“不会是子墨接了绣球,留在徐家喝酒了吧?” 大伙哈哈大笑,这个说,子墨被花容逼着去凑热闹,一定是万般无奈,可这不也是因祸得福了吗?那个又说,子墨跟着哥哥嫂嫂离家,等回家地时候还带了一房媳妇,朱家真是人丁兴旺啊!还有的说:子墨虽然年纪不大,却干了好几件不寻常的事儿呢,前几天代表嫂嫂姐姐们去逛勾栏院,又在两条船上充当奸细,现在不声不响又给自己订下了亲事,这孩子不简单,有前途! 可是,人家子墨留在徐府喝酒看娘子,花容跟着凑什么热闹?难不成子墨觉得直勾勾看人家姑娘难为情,又怕徐家嫁的是个丑丫头,不看恐怕上了当,咱们花容就以大姑姐的身份替子墨看美人儿去了? 大家正猜得来劲儿,连暮天气得腾地从椅子上站起,大步走回房砰地关上了门,然后大家就听见他气贯长虹的一声大喊:“不守妇道!我看她是无可救药了!” 人还没回来,船自然要在岸边等着,春儿央求子朗上岸帮她捡些小石头子儿,她在船头打鸟打鱼。天色越来越暗了,只听船下传来阵阵笑声,花容和子墨摇摇晃晃地回来了。 这花容穿了一身男装,头发束起,手里还摇着把扇子,最招摇的是衣服上绣着的牡丹,这一出简直跟何不归如出一辙。子朗则是一身俊朗青衫,一看就是才俊模样。两个人一步三晃,果然不正常! 他们俩正要上船,只听春儿在船头冷哼一声问道:“你们两个这样子,怕是那徐家小姐看得骨头都酥了吧?” 花容大惊失色,忙跑上船捂住春儿地嘴:“谁说我们去看抛绣球了,子墨馋酒了,我只是陪着他喝了顿酒。” 任大家百般拷问,花容和子墨都一口咬定只是去吃了酒,春儿只好作罢。人齐了,船也开了,漏断人静,也该睡觉了。春儿刚和子朗躺下,就听见有人敲门,花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春儿,你出来一下,我有件重要的事儿,说了你们可别打我。” 猜猜花容这次祸害了谁? 104:不归公子,我们全家等你 子朗和春儿开了门,花容鬼鬼祟祟进了来,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子朗慵懒地倚在椅子上道:“说吧,你是不是出去闯了什么祸?” 花容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你聪明,老古板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子朗轻然一笑,春儿把刚泡好的热茶递给他,他接过来抿了一口,灿若星子的眸子瞥向连暮天房间的方向:“暮天不是不聪明,他是憋在心里不愿说而已。” 春儿哼了一声,伸手在他脸上轻掐了一把,然后顺势坐在他腿上,两只小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子朗笑笑,随手揽住她的纤腰,手里的茶盏递到她唇边,亲昵地喂春儿喝了口茶。只见春儿瞪着眼睛指尖点着他的鼻子问:“人家老古板不愿说,可你不也有好多事都藏着掖着?你这又算什么?” 子朗笑着,冲春儿的耳朵轻声说:“春儿,我是懒。”春儿咯咯笑出声来,张嘴在他脸上咬了一口,懒猪那帅脸上立刻留下了两排清晰的牙印,他却笑得十分开心,好像这种事情有多么荣耀和幸福。 两人那种蜜月期的甜蜜看得花容又脸红又头疼,这俩人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她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在情意绵绵比翼双飞的人面前充当怨妇。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我今天干了件坏事儿。” 春儿笑道:“嗯。你放心,没有人会意外。” 花容白了春儿一眼,正要把事情说清楚,只听船外有人喊:“何不归何公子是在这条船上吗?” 花容大惊失色,趴在窗上往外看了一眼,急道:“真是的,白天喝了顿酒还不够,大晚上地又追来做什么!”听花容话里的意思,春儿猜到了来的是什么人。不过她还是吃了一惊:“花容,他们不是来找子墨?” “啊----!”花容绝望地叫了一声,两只手捂住脸,手指欠开一条缝。从缝里瞄着春儿,带着点儿哭腔说:“嗯,他们来找何不归。”她在屋里来回跺脚:“这家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子朗坐在椅子上笑道:“人家怕你说的是谎话,自然要来看看这何公子是真是假。”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这朱子朗!花容心里佩服着,脸上却故作疑惑:“人家?你说的是谁?” 子朗不等回答,春儿站起来拉住他的手来回晃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相公,咱们就不说是徐家。” “春儿……你也猜到啦?”花容心里奇怪。春儿自打嫁了聪明的朱子朗,好像也聪明了许多,不好,自己万一以后嫁了老古板,那还不越来越像个木头? 她正纠结着木头地问题。就见子墨匆匆从房里出来,笑着对来人说道:“我不归哥哥睡了,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吧。”花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嘴里念叨着:“子墨这孩子不错,关键时刻知道救驾,回头一定帮他找个好女人。” 来人见出来的只有一个子墨,沉吟着不说话,一边往船上看一边笑着对子墨说:“我们老爷仰慕四大公子,听说他们路过此处,心里仰慕的紧,派在下送些礼物过来。虽然下午已经见过公子,但这些东西。还请珠联璧合中的哪一位接收为好。” 子墨很生气。还带这么小瞧人地,等朱子墨以后考出个功名给你们看看!而此时的花容则在屋里不安地绞着手指。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春儿和子朗:“这人是徐府管家,你们救救我吧,我现在穿着女装,一出去就露馅儿。你们帮我把人打发走就行,不然何不归要是被吵醒了,非炖了我不可。” 子朗笑笑,在春儿鼻子上刮了一下:“等着我,不许乱跑。”春儿笑嘻嘻地点点头,踮起脚在子朗脸上亲了一口,子朗这才开门出去。花容又开始头疼,这俩人能不能别这样,非要在失意的人面前秀恩爱啊? 子朗走到船头冲徐府管家一拱手:“在下朱子朗,见过老先生。” 管家大人眼前一亮,原来是珠联璧合中被誉为人如谪仙的朱子朗!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只见那船头公子一身白衣凭风而立,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自在风流,管家立刻折服于子朗的优雅风度,忙冲子朗作了一揖。心想:老爷真是多虑了,此等人物怎会是冒充的?不过,还是要看见不归公子和他在一起才好。 子朗笑道:“老先生是来找不归的?他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代劳。” 这时,只听身后有人大声说道:“我就是何不归,老先生找我何事?”何不归穿着花袍子从子朗身后溜达出来,看样子刚刚被吵醒,一脸地迷惑茫然不明所以。 一见何不归现身,花容在屋里惊叫一声,紧紧拉着春儿的手:“糟了,正主儿来了,我可怎么办?” 春儿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着:“没事没事,大不了何不归炖你吃肉的时候,我在下面添把柴。” 在舱外,老管家和身边的小厮对视一眼,看那神情很是疑惑,问道:“公子地嗓子这么快就好了?脸上也没事了?” 他们迷惑,何不归更迷惑,他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脸说:“我的脸挺好地。” 老管家点点头,心里这个满意呀!四大公子果真名不虚传,这何公子现出真面目,可也不比朱子朗差到哪儿去。他恭恭敬敬地说:“公子,我们老爷怕您一路上受风寒,特地派我来给您送件狐裘,顺便给其他几位公子送些礼物过来。” “你们老爷?”何不归正要问,子朗朝子墨使了个眼色,子墨上前扶着何不归就往舱里走:“不归哥哥,你的疹子还没彻底好,见不得风,快进去歇着吧。” 何不归一肚子狐疑,边走边问子墨:“我什么时候起疹子了?” 子墨一把将他推进房,关上他的门倚在门口笑着说:“下午,不归哥哥是在下午起的疹子。” 何不归木然地点点头,突然间开始砸门:“我起了疹子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快让我出去,外面的人给我送东西,你怎么不让我问清楚?” 船头,子朗只收了管家为“何公子”带来的狐裘,其它的东西坚决不要。老管家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没见到珠联璧合其他两位,不过总算证实了下午来的确实是何公子,初见何公子时觉得他像个病猫似地,可现在看起来还真是个风流俊秀地模样。老管家不由得摸着胡子笑笑,咱家小姐有福气啊! 说了句打扰,道了声告辞,老管家带着船离开。船行出没多远,他突然间想起什么,大声说道:“何公子,我们家老爷说,望您此行顺利,早日回来迎娶我们家小姐!徐家上下为您祈福,盼着您回来啊!” 这句话一字不差地传入何不归耳朵里,迎娶?徐家?送狐裘还全家祈福?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他突然一个激灵,马上明白过来,于是咚咚咚开始砸门:“子墨,你放我出去,我要问问花容那丫头,她下午穿成那样子倒底干什么去了!” 105:不是败类是英雄 三堂会审开始,花容坐在屋子中间的凳子上,其他人面对着她坐成了一排。她手里的帕子已经快要被她拧成了抹布,垂着头的同时,又偷偷观察着每一个人。子朗歪在一边快睡着了,春儿笑得不怀好意,水柔托着腮等着看热闹,碧玉箫和槿嫣窃窃私语,子墨心虚中又有些担心,不时地拿眼睛瞄着她。 而她此时最怕的人,莫过于何不归和连暮天,前者那一双凤眼已经没了往日故作潇洒时的顾盼流连,后者紧绷着脸,比平时还要严肃百倍。 “不就是闯了点儿小祸嘛,什么了不起的!”花容咬了咬牙,横下一条心,决定实话实说,就不信何不归还能真把自己给炖了,花容又不是春儿家的夜光杯!她强作镇定,咳嗽了两嗓子,眨眨眼睛笑着说:“我吧,今天带着子墨去看抛绣球了。” “切,早就猜到了。”水柔这不屑的一句,再加上大家伙那早就猜到了的表情,叫花容痛心疾首,还以为这是个令大家震惊的消息,没想到一点儿震撼效果都没有。她只好接着说:“我原本只是想远远地站着看热闹,谁知道那徐小姐一出来,人都疯了一样往中间挤,我这不就给挤进去了嘛。子墨为了护着我,在我身边帮我挡着人,免得……免得叫那些臭男人碰到。说到这里时,她故意顿了顿,好给连暮天留出点儿时间发表义正词严的演说,可连暮天仅仅是冷哼了一声,连“不守妇道”这种常挂在嘴边的词都没说。花容心里开始难过。他要是板着脸来上那么两句讽刺,似乎还显得在意自己一些,他现在这样,难道是打算再也不理自己了吗? 就算是再坚强的女孩子,也有柔弱的地方。花容在心里叹了口气,下意识又去看春儿。只见春儿正往子朗身边挤着,娇声说:“子朗,我冷了。”子朗就把她抱在怀里,春儿便对着子朗傻笑。 花容扁扁嘴巴,鼻子马上就是一酸。她一直都对春儿和子朗地恩爱眼热,子朗是那样宠着春儿,春儿可以肆意地撒娇,那无意间流露的默契亲昵。正是她羡慕不已的,她甚至幻想着自己也有一天可以像他们那样,和自己的心上人共赏日落,同看花开。可是这不谙风月的老古板,怎么会像子朗对春儿那样呢?他什么时候才会对自己万般呵护呢? 想到这里,花容眼中隐隐泛出泪光,又强忍着不叫眼泪落下来。各人有各人地命,强求也求不来,谁让自己就对那木头中意呢!她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我接了绣球,我说我是何不归,都已经这样了,你们爱怎样便怎样!”“你!”何不归从椅子上蹦起来,冲着花容指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太不像话了!”他恨不得上去把花容咔嚓了,碍于连暮天的情分又不好意思下手,只好来回在屋子里愤慨地踱着步。 “不归哥哥,你别来回走了,我都叫你走得头晕了。”水柔揉着额角。又坏笑着说:“不归哥哥偷着乐吧,这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媳妇儿。” 何不归站住了脚。气哼哼地说:“什么天上掉下来的,我看是飞来横祸!” 子墨一见何不归气成那样,觉得这事儿自己也有责任,连忙打圆场:“其实花容姐姐真不是故意的,当时人特别多,绣球扔下来的时候,一窝蜂地往前拥,花容姐姐就被推倒了,还被踩了几脚。我好不容易把边上的人推开。结果那绣球就在她下面压着。大家想想。有那么多人看着,不承认也不行。我们就这样被许老爷迎进了府中。” 春儿吓得跑到花容身边,急得问:“踩哪儿了?疼不疼啊?快让我看看。”槿嫣水柔也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挽的袖子解衣服,要给花容做个全身检查。“咳咳。”子朗突然发出两声咳嗽,几个人赶紧停手,这还有好几个大男人呢,哪能随便乱掀衣裳! “呜呜,就你们对我好。”花容这个感动啊,抱着春儿就开始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反正就是心里压抑得难受。连暮天沉着脸望着别处,眼里闪动着不明情绪。 等花容情绪稳定了,子墨这继续说:“花容姐姐跟我说,她扮男装几乎每次都会被看出来,徐家发现会认为我们故意捣乱,到时候恐怕麻烦就大了。她只好挡着脸说起了疹子,又坚决不说话,叫我对徐府的人说是嗓子哑了,还叫我告诉徐家地人她是珠联璧合中的何不归,徐老爷一听是四大公子之一,欢喜得请我们吃酒,她也只饮了几口就再也不喝。想来徐家的人起了疑心,怀疑是冒了珠联璧合的名字,这才晚上派人来看,结果却见到了真的不归哥哥。” 子朗笑道:“徐老爷子真有眼力。” “哼,冒充四大公子,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连暮天终于开口了,花容一听,哭得更加大声,春儿安慰着她:“不哭了啊,瞧你多聪明,深入虎穴都没叫人认出来。” 何不归气道:“我招谁了,把我给扯进去了做什么!” 花容擦擦眼泪,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不冒充你?那我又能说是谁?我能说我是朱子朗,给他召回一个小妾吗?” 春儿摇头:“坚决不行,我第一个不依。” 花容又问:“那我能说我是碧玉箫吗?” 槿嫣摇头:“不行,我也不依!” 何不归更生气了:“那你可以说你是暮天啊。” 花容翻了他一眼:“那我还不依呢。再说……”她瞥了连暮天一眼,“再说他人那么古板,哪有你这样懂得少女情怀?” “那倒是。”一听花容表扬自己,何不归脸色马上缓和了许多,花容道:“不归哥哥,你别以为我是害你,徐小姐在楼上的时候我看到了,不丑!” “不丑也不要!”何不归一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就要春儿那样的。” 子朗一直眯着的眼睛猛然间睁开,笑着轻唤了一声:“春儿,过来。”春儿小鸟一样扑过去,笑眯眯地望着他:“干什么?”子朗伸手把她揽在怀里,握住她冰凉地小手,笑道:“一猜你的手就是凉的,给你暖暖。” 一见子朗故意在自己面前宣布对春儿的所有权,何不归更加生气,站起来就往外走。子朗道:“不归,别忘了带走你的狐裘。” “不要,谁收下的谁披着。” 春儿乐得直拍手:“太好了,子朗,正好我们俩留着用。” 花容不知死活地跟着喊:“不归哥哥,你别走啊,人家徐小姐还有定情信物给你呢,你倒是收着啊?” “不要!”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除了连暮天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水柔坏笑着问:“花容,你收了人家的定情物,可给人家留下什么了?” 花容早就忘了刚才的伤感,咯咯笑着,立刻觉得自己从败类变成了英雄,她得意地说:“我们前几天掷骰子,春儿不是把何不归的扇坠儿输给我了吗?我随手就当定情物送出去了。” 春儿笑道:“花容,我越想越觉得你是立功了,这下不归哥哥终身大事可有着落了。” 留票票哈 106:男女授受不亲 花容决定哀悼自己的初恋了。 夜凉如水,身边的姐妹都已睡熟,花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至于今天白天的事儿,除了何不归自己,其他的人觉得好笑之余,顶多也就是认为花容胡闹了些。这里面最支持她的是朱子朗,他振振有辞地说:这小何总不能光围着别人老婆转吧,他总该找个女人成亲吧!这让花容心里立刻不再对何不归抱歉。不过,花容还是得罪了何不归,还有,她的行为也被连暮天鄙夷和摒弃。 有了心思,夜晚就会变得漫长而难耐。花容从床上爬起来,一个人跑到船头对着无边黑夜嗟叹。她觉得自己和老古板之间其实没有感情可言,最开始的时候也不过是愿意和他拌两句嘴,也愿意看他较真儿时候的模样,也仰慕他四大公子的名气,所以常常对他心存幻想。老古板登船告白的那一晚,也曾为他说的那些话高兴雀跃,可现在看起来,那不过是他觉得花大小姐“时日无多”而安慰的话吧。今晚他冷漠的态度彻底叫她伤了心,也许自己永远都不会拥有春儿那样幸福了! 一时间思如涌浪,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发愁的她也惆怅了起来。月光投在水中央,粼粼的波光和着潺潺水声,给这夜色添了些许生动。如果是有情人共倚栏杆,这恐怕是最动人旖旎的夜晚,如果像自己这样只是一个人傻站着,这就叫做凄凉了呢! 船家一边撑着船,一边问她:“花姑娘,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花容嘻嘻笑笑,恢复了平时的活泼天性,她在船头坐下,笑着说:“我啊。今天干了件坏事儿,所以跑出来悔过一下。” 那小脸故意现出悔过之意,随意披散的长发被风掀起,几声鸥鹭,几阵风声,几点交错而过的船上寒灯。叫花容觉得自己在船家眼里一定非常寂寥落寞。这种哀怨怎能是属于她花容的?想到这里,她站起来冲船家摆摆手,难眠和不安都留给自己吧,又何必昭示给别人看呢? 花容正要回房,突然听见船尾传来一男一女的嬉笑之声,是谁在那里谈情?一定不是春儿和子朗,这俩人的嗜好是睡觉!不会吧?莫非是槿嫣大半夜的地跑出来和碧玉箫赏月?偷窥去! 她偷偷跑到船尾,一看之下简直气炸了肺。那两人不正是瓜片和陈酿?没天理啊。欺负人啊,连丫环小厮都成双成对,自己怎么就这么幽怨呢! “你们两个不睡觉,还吵得别人不能睡!赶紧给我回去!”花容一声大喝,吓得瓜片和陈酿一溜烟消失了,花容握紧了拳头,别怪小姑奶奶惊散鸳鸯,谁叫你们俩倒霉来着。她气呼呼地往房间走去,路过老古板和子墨的屋子,冲着房门狠狠地跺了跺脚。臭木头,以后咱们路归路桥归桥。就当没认识过! 门突然被拉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啪”地握住了她的手腕。花容吃了一惊,看着毫无表情的老古板,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干什么?” 连暮天猛地用力,一把将花容拉进屋子里,花容手上吃痛,气得大叫:“疼死我啦!” 子墨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声音茫然睁开了眼睛,一见连暮天拉着花容也吓了一跳。匆匆套上件衣服。然后指指门口:“暮天哥,我睡不着。去外面走走。” 连暮天点点头,子墨一溜烟奔出去,心里暗想:暮天哥从不越矩,今天可破例了!快别在这里碍眼了,闪吧! 花容心里这个紧张啊,只觉得舌头开始僵硬,话也说得颠三倒四:“我、我决心不理你了,你也别来招惹我,你要骂等明天再骂,我才没为你难过,我、我可坚强了我!我要睡觉去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我还要名声呢!那个……你到底是那根筋不对了?” 连暮天脸上依旧是波澜不兴,花容生气了:“有话快说,有那啥快放,小姑奶奶没兴趣跟你在这儿站着。你不是知书达理吗?你不是最恨女子到处乱跑吗?我告诉你,你现在这样就是害我落上不守妇道的罪名,我凭什么跟你深夜私会啊?”连暮天仍然一句话也不肯说,花容简直气得要吐血:“木头,你能不能说句话?不说话你给我放手!” 连暮天冷着脸,拉着花容走到自己床边,沉声说:“坐下。” 这一声带着十足地威慑力,花容不敢反抗,怯怯地坐下来。她脑袋里开始胡思乱想:他要干什么,这么吓人的?天哪,不会是想把自己变成他的人吧?那可不得了,花容怎么说也是个闺秀,还不叫春儿她们笑死了,自己是不是该大声呼救啊? 连暮天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德行,突然伸手去挽花容的袖管,花容尖叫一声,脸立刻涨得通红:“我还没做好准备!” 连暮天诧异地看她一眼,说道:“看看你的伤。” 苍天啊,这可丢死人了!花容指指另一条手臂,红着脸小声说:“这条胳膊上没有伤,在这里了。”连暮天二话不说开始查看,桌上烛光照着皓腕,上面是一大块淤青。连暮天从怀里拿出个瓷瓶,把药倒入掌心开始替她揉着,整个过程依然是一言不发。花容傻了,这老古板是怎么了?他今天行为绝对不正常! “还伤哪儿了?” 花容的脸更红:“不能给你看,我背上还被踩了一脚。”扑通,人被推倒在床上,老古板开始解花容的衣裳,花容“啊“地尖叫一声,一句话被她说得支离破碎:“那个……男女……授受不亲……” “我知道。”连暮天一边说着,手上仍在忙碌。难道自己今晚会被这厮强暴?花容当时就吓哭了:“呜呜……你这个禽兽,你放开我。” “我会负责。” 花容哭得声音更大:“我要回房,我不要和你在这里苟且,救命啊 “闭嘴!” 花容吓得闭嘴了,他说他会负责地,要是敢食言,就叫春儿她们陪自己去连家闹,呜呜呜这叫什么事儿呀!她被连暮天勒令趴在床上,烛影摇曳中,那光洁地背部一片青紫,连暮天皱皱眉头,心里一阵心疼。他从不会像碧玉箫那样柔声细语,也不会像子朗那样对妻子宠溺纵容,更不会像何不归那般天天把风流倜傥武装到脚趾头,他总觉得有些事情用不着挂在嘴边,做到比说到更实际。 手掌带着药香覆上了她的背,花容疼得直咧嘴,“你轻点儿!疼死啦!啊----!我受不了啦!”她开始大呼小叫起来。“笨蛋!”连暮天毫不客气地讽刺,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最难得的是温香软玉就在自己床上趴着,他似乎根本不为之所动。这让花容失望之极,她开始怀疑自己倒底有没有魅力,老古板难道只是为了给自己上药,他就没有一丝杂念?! 上过了药,连暮天把花容拉起,板着脸给她穿衣服。花容红着脸小声说:“我……自己来。”对面那人面无表情,手上却是不停,花容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什么意思?” 连暮天的脸也有些红,憋了半天讷讷说出来一句:“回去吧,男女授受不亲。” 花容气得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你现在知道说授受不亲了?那你刚才算是怎么回事 他别过头,只说了两个字:“上药。” 吐血了,吐血了,跟他这种人真是没什么好说的!花容气呼呼地拉开门,门口呼啦啦跌进来一大群人,仔细一看,船上的男男女女一个都不少。水柔从地上爬起来,嘻嘻笑着说:“那个……没什么,我们听见花容喊禽兽,就赶过来看看禽兽啥样。” 槿嫣笑着说:“花容,你那么一喊,我们还以为船上来了采花贼呢。” 再看春儿,笑得更加欠扁:“花容,你都喊了些什么啊,我们听着就脸红。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老古板的本性是个禽兽!” “子朗,管好你老婆!”说着,连暮天的门砰地关上,外面地人不免悻悻,真是的,老古板连玩笑都开不得。春儿往子朗怀里蹭蹭:“他叫你管好我,嘿嘿。”子朗揽住春儿地肩,笑着说道:“自从上了这条船,天天晚上都睡不踏实。小春儿,我现在管好你睡觉!” 花容噘着嘴:“真是的,我也睡不好,船摇得厉害,我每晚都会被摇醒。” 她正跟在水柔身后准备回房,就听见子墨砰砰砰地砸门:“暮天哥,我现在能回来睡了吗?” 现在评选最佳配角,到评论区盖楼哈 107:子朗的缺点 了一封信,说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做,就不和好兄弟们一起去苏家了。结尾处的话是写给子朗的,叫他好生对待春儿,以后儿女亲家的事儿可不许推托。 “何不归逃婚了。” “何不归见不得春儿他们夫妻恩爱,受不了刺激走了。” “可怜的徐小姐,这要等到啥时候啊?” 这是水柔和花容槿嫣听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子朗则慵然倚在榻上,含笑看着春儿道:“不归惦记上咱家小猪了,我们可要用心一点儿。”春儿扑上去腻在他怀里,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说:“坏死了,这些天还不够用心啊?” 水柔一见哥哥嫂嫂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掐着腰喊了一声:“春水梨花都进来,前天我输得惨,今天我要翻本!” 一听又要赌,春儿立刻来了精神,搂着子朗脖子猛亲一口说:“我去给小猪猪赢个金项圈去!”子朗笑道:“别把相公给输进去。” 春儿冲他做了个鬼脸:“她们几个才没人愿意要你!” 几个女子又赌博去了,碧玉箫摇摇头道:“我们槿嫣都跟着学坏了,暮天,你也不劝劝花容?” 连暮天沉着脸说道:“我和她一说话就吵架,还是不劝了。” 子朗倚在那儿,习惯性地端起了茶盏,闻着碧螺春沁人心脾的芳香,脸上现出懒散的笑意:“看来我今后要多挣些银子,不然可不够我们家春儿输的。” 子朗果真猜中了,正所谓情场得意,赌场失意,春儿不但没给小小猪赢到金项圈。倒输了不少银子。眼见着金项圈离自己越来越遥远,春儿不免着急起来,赌得红了眼,发誓要把输的银子都捞回来。几女赌得正酣,突然间碧玉箫出现在门口,一袭黛衫玉树临风,他笑眯眯地对赌棍们说:“槿嫣,过来,我刚填了首词。你来帮我看看。” 槿嫣马上跑出去。到了门口朝众姐妹笑笑:“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儿。” 又过了一会儿,子朗懒洋洋倚在门畔:“春儿,过来,我困了。” 春儿把骰子一撂。胡乱收拾好自己跟前那点儿可怜的碎银,冲大家摆摆手:“姐妹们,我要陪我家相公午睡去了,你们慢慢玩儿。” 水柔和花容这个气呀,这时,老古板也来了:“过来,上药。” 花容一个高从凳子上蹦起来。笑嘻嘻地说:“水柔。不好意思,我也走了,你自己用左手和右手慢慢扔着玩儿哈!”话音刚落,人已经冲出房门。水柔气得掐着小腰大喊:“欺负我没男人啊!都给我回来!不然的话,信不信我把船给点了?” 把船点了?这绝对是个强有力的威胁。槿嫣第一个跑回来,一脸的无奈:“我还想陪着玉箫吟诗作对呢。”春儿噘着嘴第二个进门,不满地说:“我还要陪着你哥睡觉呢。”这时远远传来花容地大喊:“水柔,你再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啦。哎呦。你轻点儿!” “水柔啊。”春儿笑嘻嘻地说:“其实你可以叫子墨陪着你执手相看,要不我叫龙井瓜片陪你?” 水柔眼睛瞪起:“子墨?我们姐弟有什么可互相看的?还有。你那两个丫环能有多少银子,赢也赢得不过瘾。少废话,我就要你们陪我。” 春儿摇摇头:“唉,苍天哪,快赐给水柔一个精壮的男人吧!” 水柔突然站在了凳子上,对着大家吼道:“我就要莫少离那样的!”船身猛地摇晃了一下,水柔扑通从上面跌了下来,春儿哈哈笑着上去扶她:“瞧瞧,你这不合情理的念头,连老天都不依呢!” 晚上,春儿悄悄回了房,子朗已经睡下了。她轻手轻脚爬上床,挤进子朗的怀里,子朗的眼睛睁开,懒洋洋笑着问:“又输了多少?” 春儿吐了吐舌头:“大概把一个金项圈输出去啦。” 子朗搂着她,照着她的屁股拍了一巴掌:“这恶习得改改。” 春儿嘿嘿笑了两声,一只手攀住子朗的脖子,娇声说道:“朗哥哥,你就叫我再玩儿几天吧,等咱们回了家,我就再也不赌啦。” 这一声朗哥哥叫得,让子朗不由得浑身一抖:“春儿还是叫相公吧。” “不嘛,朗哥哥、朗哥哥……”如此唤了十余声,春儿眨眨眼睛问:“现在听着顺耳了吧?” 子朗点点头:“嗯,习惯了。”他地笑容变得邪恶:“来吧,小春儿,让朗哥哥看看小老虎。” 春儿咯咯笑个不停,问道:“子朗,你觉得春儿是个好妻子不?” “是。” “春儿无论做什么你都不生气吗?” “不生气。” “我不信。”春儿噘起了嘴:“我要红杏出墙,就不信你不气。” 子朗笑出了声:“除了我肯收留你,别人谁还敢要?” 春儿从床上蹦起来,去掐子朗地脖子:“臭朱子朗,是我收留你才对。”子朗呵呵笑着,握住她的小手:“好好躺着,别凉着。” 春儿不依,跳下床非要拉着子朗起来:“子朗啊,说实话,你对我一定有很多不满,其实我也是。咱们今天就把这些都写下来,我写的那份给你,你写的那份给我,但是谁都不许看,等我们老了的时候再拿出来共赏,你说好不好?” 这老婆简直太能折腾了!子朗无奈地说:“春儿,我困了。” “乖,听话。”春儿搂住他地脖子,亲亲他的脸:“写完叫你看小老虎还不成吗?” “那成。” 一见子朗同意了,春儿飞快地从桌上抽出几张浣花小笺,一人分了些。春儿背对着子朗奋笔疾书,边写边偷偷地笑:此君太懒,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不够坦诚,不知道还有多少事儿瞒着娇妻;生的太美,比别人美可以炫耀,比春儿还美就成了罪过;笑得太坏,一笑就有人要落入圈套,春儿就是这样被迷惑的…… 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纸,春儿这才收了笔,把浣花笺折好收进信封里。她转身一瞧,子朗手里拿着个信封已经靠着桌子睡着了,“喂,”她摇醒他,交换了两人的信封,笑嘻嘻地说:“说好了不许偷看的,可不许食言。” 子朗微睁着眼睛点点头,一头扎到床上:“睡觉。” 春儿抱着信封爬到床上:“子朗,你不看小老虎啦?”子朗长臂一勾,结结实实把她抱了个满怀,笑着说:“看。” 第二天清晨,春儿早早起床,背着还在熟睡的子朗偷偷拆开信封,嘿嘿,就不信朱子朗能忍住不看,他看了那些会改过自信吧?哼,他要是敢写春儿地坏话,春儿就给他用酷刑----用鸡毛挠他一晚上! 带着点儿兴奋,春儿拿出里面地纸张,一看之下呆住,朱子朗竟然一个字都没写!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春儿天天磨着子朗问:“你偷看我写的东西没?”子朗则是千篇一律的回答:“没有,不是老了才看吗?”春儿绝望了,还指望他偷看之后有所悔过,结果他真的不看啊! 明天进入下一卷 那个啥于那个最佳配角,瞄眯提名的老古板还让我挺欣慰的 容我吐个血,乃们不带这样的,连夜光杯也能提名做最佳配角啊我不是要给这臭狗加戏?哈哈哈 卷四:人怕出名猪怕壮108:心事和秘密 月,纵自在逍遥。一行人一路上唱唱歌,观观景,赌赌钱,说说醉人情话,终于到了永宁城。 苏家是这永宁城中的首富,这次四大公子就是想和苏家结盟,共同抵御来自不明势力的冲击。说是不明势力,其实子朗他们心里早就有了计较,小侯爷莫少离不会无缘无故偷拿朱家的账本,作为朝中握有重权的靖江王之子,怎会闲来无事到江南逗留那么久?想要垄断江南的生意,掌握这里的经济命脉,无非就是为了一个目的----敛财! 子朗心里清楚,王爷不仅仅是为了鲸吞江南财富,那天流光到莫少离别院救春儿的时候,烧了他别院的地下仓库,那里有兵器有财物,数量之多叫人心惊。这样推断,靖江王定然是图谋不轨,暗中筹措,他们背后一定有个惊天的秘密! 这些,他不会跟春儿说,春儿会担心自己担心朱家碧家的。他宁愿每天哄着她,看着她开心地笑,绽出甜蜜的小酒窝,他愿听她美美地唱那首《君若天上云》,那歌声醉了苍穹醉了白云,也醉了心! 给船家结算了船钱,一行人弃舟上岸,子朗他们把女眷安排在一家客栈,便带上礼物前去苏家拜访。春水梨花这下可没人管着了,在客房里又支开了小赌局,水柔继续赢,春儿接着输,这些天下来好几个金项圈都被春儿输没了,反正银子都让自家人赢了去,败家的春儿倒也不放在心上。 子朗这阵子也对春儿进行了管制。他每天规定春儿只许带少许银子做本钱,输光了不许跟别人借。但要是水柔来要银子,子朗是要多少给多少,比对春儿大方多了。春儿为此赌气,水柔都赢那么多了,还好意思向子朗伸手?水柔倒是振振有词:“你们几个都这么有钱,我可得为以后攒点儿嫁妆!” 水柔是小姑子,春儿要是瞪眼,她的眼睛就瞪得更大。还说春儿如果反对。等回家之后就好好在娘面前参她一本。又来这套!赌运一直不佳的春儿只好服软,每天拿着子朗给自己分配的那点儿银子,输光了就乖乖地下赌桌,可怜巴巴地在另外几只大呼小叫中给她们泡茶喝。 这次毫不例外地又输光了,水柔哈哈笑着说:“四嫂,你真是越来越不济了,昨天在桌上一个半时辰,今天比昨天还少了一刻钟,以后你就拿出银子往桌上一放,我们几个直接分了多好。” 春儿气道:“想的美!”泡好了茶。她托着下巴在一旁观战,问道:“你们说,他们几个去和苏家结盟,会不会顺利啊?” 槿嫣道:“这个不必担心。我听玉箫说了,苏家现在也面临危机,如果不和咱们联手,莫少离没准儿第一个拿苏家下手。” 水柔一听这话,啪地把面前地东西一推。气呼呼地说:“我恨莫少离!” 春儿喝着茶水,调笑道:“可你忘不了他。” 水柔扑上去掐春儿的脖子,花容在一旁哈哈大笑着:“她们姑嫂又起内讧啦,哈哈哈。”笑声的尾音还没等收住。春儿和水柔又一起扑过来一起呵她的痒,花容笑得趴在了地上,连声求饶。春儿得意地说:“怎么样,我们这是姑嫂联合抵御外敌。” 花容咯咯笑着:“你们等着,等我们家老古板回来吼你们!” 子朗他们一直到夜里才回来,身上都带着些酒气,说是苏家设了酒宴款待,宾主相谈甚欢。春儿一听眼睛亮了,这么说和苏家联手的事情有希望了!可是几个大男人却说。看不出苏家有合作的诚意。这事儿还要从长计议。 第二天春儿睡醒的时候,子朗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她身边躺着熟睡。春儿心里奇怪,这家伙难不成偷看了自己写的“朱子朗缺点”而改过了?龙井进来伺候她梳洗,一问之下才知道,子朗起床后就一直在院子里坐着,还吩咐说不叫别人打搅。春儿更加奇怪,子朗心里一定是又藏着什么,他这样什么都不说真是讨厌! 绾好青丝,换上绮罗,描绘好螺黛秦娥。春儿手里拿着何不归留下的狐裘款步下楼,走到院子,远远就看见子朗在亭中坐着,身上穿得甚是单薄。他目光望着远方,凝神沉思地模样煞是动人。深秋的晨风带着寒气袭来,春儿不由得发抖,赶紧上前把狐裘轻轻披在子朗身上。 他回过头灿然一笑,拉住她的小手放在嘴边呵着热气,然后拉她坐在自己腿上,柔声问道:“你最怕冷,还跑出来做什么?” 春儿噘起嘴:“你穿得那样少,还不是一样跑出来?”似乎是觉得冷,她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子朗笑着说:“春儿,我们回去吧。” 他解下狐裘给春儿披上,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客房走去,春儿站着不动:“子朗,这狐裘是我专门帮你拿来的,你要是不穿,我就不走。” 子朗笑出声来,披上狐裘,然后把春儿一起裹在里面,两个人相拥着回了客房。龙井瓜片服侍他们吃了早饭,春儿看着沉默寡言的子朗,心里越发担心。 他喝茶看书,却好长时间都没翻动一页,春儿绕到他的身后搂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问道:“子朗,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你都不懒了,这可不像你。”子朗笑笑,一把抱起春儿:“走,陪相公懒一会儿去。” 即便如此,春儿心里还是不安,她隐约觉得,子朗一定有什么不能对自己说的秘密,而这件事绝对和苏家有关。其实他是在小看春儿呢,以前春儿不懂事,不代表现在不会为子朗分忧解难啊。 她躺在子朗的怀里,小手摸上他地脸,轻声说道:“要是和苏家结盟的事儿,那就说说看,春儿也能想些办法呢,春儿可是个女军师!” 子朗心里感动着,这是他的小春儿,一心扑在他身上,不愿看他愁眉不展的春儿;正用一双清澈地眼睛望着自己,盼着能为自己出谋划策的春儿!他把手臂收紧,吻上她的额角,他要用一辈子时间爱护她,不让她手一丁点儿委屈,他要让她永远快乐着幸福着,她笑容中的甜美,任谁都不能破坏! 深深吸一口气,嗅着她发间的香,子朗在她耳边说:“春儿不用担心相公,什么事情都难不倒我。” 春儿嘻嘻笑着:“真地?” “真的。” 春儿安心了,老老实实缩在子朗怀里。子朗一定是一晚没睡好,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睡颜却不似从前那般安逸,眉头一直紧皱着,春儿伸出手触摸着他的眉心,想了想,又伸出胳膊让他枕着,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子朗往春儿怀里拱了拱,溢出一声满足地呢喃,春儿笑了,子朗有时候也像个孩子呢! 109:平妻 子朗一直睡到了中午,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春儿正一脸温柔凝望着他。“醒了?”他问。 春儿娇憨一笑:“我早上刚睡醒,哪儿睡得着啊。” 子朗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春儿哎呦一声,抬起胳膊不停地甩着,“麻了?”“嗯。”子朗笑着拉过她的手,一边帮她揉着,一边皱着眉说:“下次再这样,我可不许。” 春儿嘻嘻笑着说:“没什么啦,看你睡得好。我就高兴啦。”子朗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起身说道:“春儿,我饿了。” 春儿哈哈笑着:“你呀,不是困了就是饿了,能不能有点儿别的?” “春儿,我累了。” 春儿笑着把枕头砸在他身上:“子朗,我要揍你了!” 子朗带着子墨,和连暮天碧玉箫一起又去了苏家。花容和水柔跑出去闲逛,都顾不上开小赌局。春儿一个人闲着没事做,拿了本子朗的书开始研究诗词。背了几首之后突然一拍腿,喊道:“龙井,研墨!我要填首词给子朗看。” 龙井进来,从桌上拿起墨锭,笑着说:“小姐,您在家的时候可从来不弄这个,今儿怎么这么有兴致?” 春儿瞪了她一眼:“你家小姐我嫁了珠联璧合之一,就不能变得有点儿学问?”龙井低着头偷笑。只管研着墨。“春儿,”槿嫣推门进来。见龙井也在屋子里,吩咐道:“龙井,这屋里不够暖和,去给春儿弄个暖炉来。” 龙井应了一声,知趣地走了。春儿在紫砂壶里放上茶叶开始为槿嫣冲泡,槿嫣凑到她身边小声说:“春儿,我有事情要告诉你……虽然我答应了玉箫不跟你说地。可是不说心里就更加难受。” 春儿笑笑:“是不是你嫁到碧家以后,想要住进我的绣楼啊?槿嫣,别人我未必肯依,可如果是你,你只要开口,我有什么都给你。” 槿嫣面上一红,垂首说道:“春儿。不是啦,我是想和你说说他们去苏家地事儿。”她坐在桌子旁,接过春儿递过来的茶盏呷了一口,轻声说:“苏家是做盐业生意的,在盐商中堪称魁首。如果真能联手,那么江南一带朱家的粮和酒、连家的炭、碧家的茶、花家的丝绸,再加上苏家地盐业就会成为稳固的基石。莫少离未必撼得动。” 春儿想了想说道:“那苏家还端什么架子?如果不联合,他们自己就斗得过莫少离?” 槿嫣叹了口气:“本来这事儿是十拿九稳的,可昨日却出了些纰漏。” 春儿抓住槿嫣的手:“怎么了?是不是苏家提出什么条件了?” 槿嫣点点头:“一开始谈得都好好的。还留了玉箫他们吃晚饭,席间苏家的夫人突然叫苏老爷进去,苏老爷再回来的时候,就开始打哈哈,一副推三阻四地模样。后来说,几个月前苏家的女儿和子朗有过一面之缘,对子朗倾慕已久……” 春儿啪地一拍桌子:“原来是想让他们家小姐当小妾啊!” “春儿,还不仅仅是这样。”槿嫣拉她坐下,接着说:“苏老爷当年太过风流。与外面的女人生了儿子。夫人一气之下带着女儿到了北方。后来苏老爷的儿子运货的时候被盗贼所杀,他仅剩下这么个女儿。就花重金找到了母女俩。那苏小姐三个月前才到了江南,苏老爷视若掌上明珠,那是要什么给什么,自然不会叫她当个小妾。” 春儿冷哼一声:“他们想怎么着?还能把我赶回家啊?” 槿嫣道:“那苏老爷甚是狡猾,他说碧家也是江南一富,不能做让碧家难堪的事儿,但又不想委屈了自家女儿,所以……所以要求子朗娶个平妻。” 春儿简直要气炸了,自己的相公为什么总有人惦记着?想来还是容貌太过出众地原因!等他回来一定把他的脸用墨涂黑,叫他再敢出去招摇!突然,她脑海中闪过一抹紫色身影,那娇滴滴的声音又回响在耳畔:“小女子苏念蕊,初到江南,到今天才真正体会到江南地妙不可言。都说这里山美水美,原来人儿也是这般出众。公子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可否留下姓名?” “公子,你的丫环这么凶的?” 原来就是她呀!春儿气不打一处来,恨道:“怪不得子朗发愁,是愁怎么跟我说要娶个平妻进门的事儿吧!他是男人,真要为了朱家的利益娶那苏念蕊进门,我能拦得住吗?” “瞧我,又好心办坏事儿,早知道你这样想,我说什么都不会跟你说。”槿嫣拉着春儿的手解释道:“春儿,子朗才不是你想的那样。苏家不跟咱们结盟,自会和莫少离结盟,他担心的是这个呀。玉箫说,子朗的意思是今天再去试试,不成地话绝不勉强,反正不能让你受了委屈。” 子朗什么事都先想着春儿,自己却不由分说去冤枉他。春儿鼻子一酸,心里边儿堵得难受,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槿嫣也坐在一旁陪她掉泪。春儿坐着愣了半天,突然问道:“那苏家真就那么重要?” 槿嫣咬咬嘴唇:“玉箫说,不做同盟倒还罢了,万一得罪了苏家成了敌人,会很可怕。不过他和子朗地意思一样,决不能因为这事儿毁了你的幸福。” 春儿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起来:“现在我怎么觉得我像个罪人啊?” 槿嫣急了:“早知道就不跟你说了,只想让你心里有个数,结果倒惹得你难过。” 春儿抬起头,紧紧拉着槿嫣地手:“那我也不许他娶别人进门!” 槿嫣连忙安慰她:“不会不会,子朗从不把其他女子放在眼里,不然还不早就娶了汐缘?哪儿还轮得到苏家的小姐?” 春儿一听这话哭得更大声:“汐缘也不许,谁也不许!” 槿嫣拍着春儿的背:“好好,咱们谁也不许,朱子朗只能有你这一个妻子。” 送走槿嫣,春儿一个人在床上躺着,心里说不出地难过。说书先生讲过好多这样的段子,男人为了权势,为了利益,会舍弃很多东西,甚至不惜抛妻弃子,为的是平步青云。子朗却连添个平妻都不肯,为了春儿他不愿接受迎娶如花美眷的结盟条件。得夫若此,春儿还求什么呢? “爷,您回来了。”龙井在外面问着安,春儿一听,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拉开门就冲了出去,哇地哭出声来,紧紧搂着子朗不放手。子朗笑着拍拍她:“怎么了?哭得跟个小猫似的?” 春儿不答,还是埋在他怀里抽泣。子朗道:“要不然,明天再添些银子给你,你好能多赌一会儿。”春儿不停摇头,继续在他怀里呜呜着。子朗又道:“那是怎么了?” 春儿抬起头,抽抽搭搭地说:“苏家的事儿,槿嫣都告诉我了,是我拖累了你。” 子朗哈哈笑出声,一把将春儿抱起:“乖春儿,苏家再富又能怎样?你相公还没放在眼里。走,收拾东西,咱们回家!” 这几天书评区好奇怪,明明都回复加精了,但要到第二天才显示 110:痛骂苏念蕊 春儿一听要回家,欢呼一声喊龙井瓜片进来收拾东西,做好准备等着第二天一早出发。 过了一会儿,花容和水柔也从集市上回来了,带回来好吃的好玩儿的,水柔笑着对春儿说:“这可都是用赢来的银子买的,输了的人看着眼热不?”春儿又嫉妒又羡慕,酸溜溜地说:“那还不是拿我的银子买的?再说了,我要出去买东西,子朗给我的更多,哼!” 水柔见春儿那小样儿,笑嘻嘻地拿出个玉镯:“四嫂,这是我孝敬你的。” 春儿马上开心了,美滋滋地戴上镯子看来看去,水柔哈哈笑着走出门,拉着花容说:“你瞧,我说她容易满足吧?一个镯子就高兴了,我四哥要哄她还真容易。” 春儿气得探出头喊道:“臭水柔,哄你更容易,那莫……”水柔猛地一个转身,春儿吓得把“少离”两个字生生咽了回去,眨巴眨巴眼睛:“莫……莫……磨盘大的大西瓜就能叫你高 水柔狠狠瞪她一眼:“好,四嫂要说话算数,我就等你送我个磨盘大的西瓜!” 当天晚上,几个女子叽叽喳喳在一起讨论苏家小姐的事儿,花容那是气不打一处来,拍着桌子说苏念蕊绝对不是个好东西。水柔拿眼睛瞄着春儿:“四嫂,我可听说那苏家小姐人比花娇,家里又有钱有势。这也就是我四哥吧,要是别的男人还不早就答应了。” 春儿显得有些得意:“那是!“ 槿嫣噘起嘴,马上表示不满:“那可未必,玉箫就绝不会答应。”春儿连忙帮腔:“嗯,我大哥是不会辜负槿嫣的。” 花容托着腮若有所思:“你们说,老古板遇上这样的事。他会怎么样?” 水柔第一时间打击她:“老古板那种人。当然是家族利益为重,他怎么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花容气得扑上去,假装要打,水柔大叫一声:“暮天哥哥,花容打人啦!” 只听老古板的声音厉声响起:“出来上药!” 于是,在大家的哄笑声中,花容红着脸推门出去。春儿笑得直不起腰,说道:“姐妹们。我真想知道,花容倒底伤在哪儿了?这么多天都不肯给我们看。” 水柔道:“不知道,反正只有暮天哥哥知道。” 几个人又是一阵坏笑,春儿说:“唉!照我说,花容是最不守妇道地一个!” 水柔哼了一声:“那也比不过你,你还没成亲就和我哥住在一起了。” 春儿追上去打:“你个坏蛋,我是怎么回事你还不知道?”水柔边躲边喊:“四哥。我四嫂打人啦。”然后门外传来子朗懒洋洋地一声喊:“春儿,我困了,回来睡觉!” 子朗他们商议,回家的时候不走水路,还是坐马车快一些。第二天一早,一行人收拾好东西结了房钱,正准备下楼,就听见楼下有人问:“店家,朱子朗朱公子是住在这儿吗?” 这甜得发腻的声音相当有辨识度。春儿马上就听出来是谁,她使劲儿掐了一把子朗的胳膊,气道:“叫你再招蜂引蝶!”子朗笑着小声说:“娘子,我可不敢!” 这还差不多!春儿笑望着楼下那一抹紫色身影。说道:“苏姑娘,好久不见啊。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惦记着我家子朗啊?” 苏念蕊脸上堆笑,并不作答,只是用娇嗔目光看着楼上的子朗,然后轻移莲步款款走上楼。那身姿如同弱柳扶风,甚是惹人怜爱,楼下有些客人已经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傻傻地盯着千娇百媚的苏小姐。生怕一眨眼。那美人就不见了似的。花容实在忍不住了:“这整个儿就是个假人嘛!笑得假,做派假。说话腔调更假!还不如那冷韶玉呢!” 连暮天适时地哼了一声:“女子若都成了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妇道可言?应该罚她写五百遍《女诫》!” 水柔笑嘻嘻的看着走上前地苏小姐,对子朗说:“呦,四哥,这小模样做个平妻倒也不辱没你。”春儿知道水柔是故意的,狠狠瞪了她一眼,水柔吐了吐舌头,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惜啊,我娘最不喜欢狐媚子,还是我四嫂这样又笨又傻的比较讨我娘欢心。” 那苏念蕊对大家的议论置若罔闻,上得楼来,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子朗,轻声说道:“子朗,我有话要单独对你说。” 子朗淡淡一笑:“苏姑娘,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 碧玉箫鄙夷地哼了一声,连暮天握紧拳头:“苏老爷子把这种女儿找回来,就是为了有辱门风的吗?” 苏念蕊既不生气也不辩驳,她垂下头,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子朗,我……我只有几句话。” “那不行!”水柔马上发难:“我们可马上就出发了,我四嫂想念家里的小狗,耽搁了行程,苏姑娘负得起责任吗?还有,你是我四哥什么人啊?凭你也配子朗子朗地叫?” 春儿这个开心啊,真想给水柔个拥抱!当初水柔这么对自己地时候,自己心里还委屈呢,这回看她对苏小姐更加不客气,心里暗叫痛快,还悄悄冲水柔竖起了大拇指。 水柔一见,更加变本加厉,跑到子朗面前说:“我知道苏姑娘要说些什么,嫂嫂,我们两个比一比,看谁说得准!”说完她对着子朗撒娇:“子朗,恨不相逢未嫁时,这些天人家好想你啊。” 春儿笑着在一旁帮腔:“子朗,那日一见,日夜思念,这次总算见到你了,我可绝不能放过你。” 水柔又道:“我家势力不小,子朗若是不依,哼哼,后果你自己想吧。” 春儿也不甘示弱:“子朗,以前都说恶霸强抢民女,这种好事怎能只叫男人做了去?我今天就做个恶妇,抢你做我相公!” 花容实在忍不住了,跃跃欲试就要上前也表演一段,连暮天一把拉住她:“你给我老实点儿。”她只好噘着嘴站在一边,看着春儿和水柔直眼热。 碧玉箫皱皱眉,不愿再和苏念蕊纠缠,于是提醒大家:“我们该走了,马车还在门口等着呢。” 苏念蕊眼泪汪汪地望着子朗,轻声唤着:“子朗,你就当真这么狠心?”说完转过身,又对春儿说:“姐姐,我对子朗是真心实意的,姐姐若是答应,日后我定会好好对姐姐,天天请安,日日敬重。” 这一声姐姐叫得,让春儿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苏念蕊这女人,一边用家族势力威胁子朗,一面又装着可怜;明明要抢人家相公,却说得好像她受了委屈似的,实在是太可恶了!“咳咳!”春儿故意咳了两声,笑道:“子朗,我昨儿个闲着没事看你的书,也学了不少东西呢!此情此景正好作上一阕《南歌子》,你也看看我的学问有没有长进。”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作《南歌子》?子朗明白,春儿定是打着什么主意,只见她笑嘻嘻地踱来踱去,用眼梢瞄着苏念蕊,轻启朱唇,曼声吟道: “紫衣罗裙带,鬓上垂金珠,娇柔款步眉轻蹙,都说女子慕郎相思苦。 倚门笑垂首,只恨情难诉,只身闯入郎君屋,却闻:廉耻二字怎生书?” 苏念蕊听得第一句,就知道说的是自己,上阕念完她还喜滋滋的,知道是夸她漂亮,说她思慕子朗不容易,还以为春儿为了家族利益服了软。可是再一听后面的,她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不是骂人吗? “碧螺春,你……你骂谁?” 春儿扬了扬眉毛:“呦,现在不叫姐姐了?我骂谁谁自己心里清楚!” “哼!”连暮天在一旁冷哼一声:“这难道不是子朗地屋子?春儿可没说错,有些人就是不守妇道,不知廉耻!” 春儿心里乐开了花,她和子朗第一次遇见苏念蕊,这姓苏的女子主动和子朗搭讪的时候春儿就知道,要是让老古板碰上一定会将她痛骂一顿,哈哈,连暮天真可爱,他果真不会教人失望! 春儿笑嘻嘻地瞧着子朗,摇着他的胳膊:“相公,你倒是说说,我地学问怎么样?” 子朗把她揽在怀里,带着十足的宠溺:“春儿长进不少呢。”说完凑近春儿的耳朵,小声地说:“以后不妨给相公作些闺房艳词。” 春儿咯咯娇笑着,伸出胳膊捶他:“坏蛋,讨厌死了,没个正形!” 两人的默契和亲昵尽数落在苏念蕊眼里,她跺跺脚说道:“朱子朗,以前朱家和苏家是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生意。可若是你们得罪了苏家,恐怕在江南是寸步难行!” 子朗笑笑,正色说道:“苏小姐,子朗是堂堂男儿,还不受什么人威胁。” “哼!男儿郎又能怎样,不也要审时度势?不也要择木而栖?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得罪了苏家,你又为了什么?” 子朗笑着,慢慢说出四个字:“不负娇妻!” 111:夜光杯是条奢靡的狗 这四个字叫春儿涌上了幸福的泪,她顾不上周围有多少人,扑进子朗怀里紧紧抱着他不放,子朗笑笑,说道:“走吧,相公带春儿回家去。”春儿点点头,抹了抹眼泪说:“我要你抱我下楼。” 子朗一把将她抱起,瞧也不瞧苏念蕊,一直走下楼梯。水柔对苏小姐怪腔怪调地说:“苏姑娘,你还是找个骨头软的嫁了吧,我四哥你配不上!”说罢欢呼一声,和花容她们几个跑下了楼,奔着马车而去。 这一路打打闹闹,向着家的方向赶路。几天后路过徐家所在的那个小镇,春儿还特意派了窖香他们出去打听,那可怜的徐家小姐正备着嫁妆,还在等何不归回来迎娶。大伙又是一阵唏嘘,说花容这次可干了坏事儿,这不是把人家徐小姐给耽搁了吗?何不归也真是的,徐小姐又不会吃了他,再说了,逃婚这种行为也太不适合他了。 花容越想越愧疚,说道:“要不然我去徐家请罪得了,徐小姐大好的年华,可别毁在我手里。” 子朗摇摇头:“想必镇子里都传开了,徐小姐要嫁的是何不归,若你去请罪,那徐家更是颜面无存。我们还是找到不归,好好劝劝他,这本是好姻缘,他不要辜负了人家姑娘才是。” 大家都说有理,于是马车继续前行。离家越近,春儿就越担心,这次自己把水柔和子墨都带出来胡闹,回家后婆婆肯定饶不了自己。槿嫣花容也都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都在暗自揣测这回到家会领个什么责罚。 果然不出所料,一进家门朱夫人就寒着一张脸。数落着春儿的不是。多亏子朗不住地说,都是自己的错,气到了春儿。她才会出走。这次虽然没罚跪,可婆婆的脸色也够难看的,春儿暗自下着决心,以后不惹婆婆生气,好好孝顺她,这才是子朗地合格妻子。 汐缘已经离开朱家回自己家去了,大概是觉得再无希望。大概是不愿再对着子朗和春儿幸福甜蜜而独自感伤。春儿虎着脸问子朗是不是舍不得汐缘走。子朗微微一笑,说是只愿汐缘能嫁个好人家。能像春儿这般快乐。 子朗又开始忙了起来,春儿又重复着无聊的日子。花容她们全都被关在家里,连个小赌局都开不成,春儿只能天天拿着石头子打鸟。这一天,春儿突然有了个主意。她写了张单子交给瓜片,叫她到香四溢家去买香粉和口脂。瓜片拿着单子问:“小姐,用得着买这么多吗?这些用两年都用不完呢!” 春儿坏笑着:“嘿嘿,我自有用处!” 一整天她都在折腾下人们,她叫陈酿和窖香给她扎了三个稻草人,又在自己的箱子里乱翻一气,找出紫色、白色、红色三套衣服,叫龙井她们给稻草人套上。她端详着站成一排地稻草人,笑嘻嘻地跑到桌前。学着子朗当年那样写了四张字条。分别是苏念蕊、冷韶玉、汐缘。春儿想了想,罢了罢了。汐缘只是爱慕子朗,但是没算计过自己,也没做什么想拆散他们夫妻的事儿,还是饶了她吧。 她又一想,冷韶玉虽然讨厌些,但没有她,自己和子朗的婚期也不会一次又一次被提前,而且这女人也在调教孙靖西事件中出了力,还跟她姐姐一起给子朗报过信。算了,也放她一马吧。 眼看着稻草人只剩下穿着紫衣脸上贴着“苏念蕊”的一个,春儿心里又开始不舒服,总觉得朱子朗整天招摇过市,一定还有什么桃花债被自己忘记了。她猛然间一拍腿,从箱子里找出件花衣服,又在稻草人脑袋上围了各色帕子,整个给打扮成了一个村姑。龙井惊呼:“小姐,这又是谁?” 春儿笑笑,在纸上写了“李春花”三个字,啪地贴在稻草人脸上,哼!朱子朗就算是在春儿梦里招蜂引蝶都不行! 做完了这些,春儿四下里瞧瞧,奇道:“咱家的臭狗呢?” 龙井笑道:“指不定在哪个暖和的地儿趴着呢。” 春儿到处找,终于在后厨的火炉旁找到了正呼呼大睡地夜光杯,它姿势极其不雅,嘴角还咧着,不知道梦见了哪只小母狗。春儿找了块骨头在它鼻子前来回晃,夜光杯地鼻子抽动了几下,闭着狗眼仰起头,春儿便把骨头抬得更高些,那狗终于睁开了眼睛,一见春儿手里拿着骨头,便疯狂摇着尾巴以示友好。春儿蹲下来说:“夜光杯,今儿个咱们俩可是冰释前嫌了,你以后乖乖听我的话,我保你吃香地喝辣的,哈哈哈哈!”她狂笑几声,龙井在后面吓得吐吐舌头:“完了,小姐成山大王了。” 春儿回过头狞笑着,把骨头丢给夜光杯,然后用一只手托起龙井的下巴:“嘿嘿,小姑娘,和老子回去做个压寨夫人怎么样啊?你要是从了我,我保你吃的是山珍海味,穿得是绫罗绸缎,哈哈哈哈!”春儿再度狂笑,龙井一脸无辜地说:“小姐,我怎么觉得我就是夜光杯啊。” 春儿满意地点点头:“对,你和夜光杯都是我的狗腿子。” 龙井更加委屈:“小姐,能不能把手拿开,您那只手,刚才摸过骨头,还油乎乎地呢。” 春儿嘿嘿笑了几声,把手上的油尽数蹭在龙井脸上,然后大摇大摆踱出去,龙井绝望地喊着:“糟了,小姐现在的样子好淫邪啊,又有人要遭殃啦!” 春儿把夜光杯领到稻草人跟前,指着紫衣的说:“这是苏念蕊!咬她!” 夜光杯瞥了春儿一眼,懒洋洋趴在地上晒太阳,根本不理会春儿的命令。春儿又拿了几根骨头丢给它,夜光杯呼哧呼哧吃得倒欢,可一叫它咬稻草人,它就又趴下来不理人。春儿想尽办法,拿了各色美食引诱这只臭狗,可夜光杯只接收贿赂却依旧不听话。春儿生气了,抬手揍了夜光杯几巴掌,那狗也火了,嘴里不停吼叫着,冲上来就咬春儿的裙子,春儿“哇”地一声哭出来:“这是什么狗啊,叫它咬别人它不去,到咬起主人来了!龙井,晚上不许这狗进屋,冻死它!” 子朗快回来了,春儿训狗不成,也不愿叫子朗看见那“苏念蕊”,哼,就是要这样,决不能加深子朗对这三个字的印象! 晚上,就着桌上的一点烛火,衾被中的春儿埋在子朗怀里痛斥夜光杯地恶行,子朗笑道:“春儿训狗做什么?” 春儿干笑几声说:“在家闷得慌,就想把夜光杯训成个知书达理,学富五车地淑狗。可是这夜光杯软硬不吃,给它吃的来者不拒,叫它做事充耳不闻,这可怎么办?” 子朗笑出了声,说道:“春儿可知道,这只淑狗最爱什么?”春儿瞪大了眼睛:“它最爱什么?” 子朗唇角上扬,慢慢说道:“葡萄美酒夜光杯,它最爱地自然是来自波斯的葡萄酒。” 春儿猛地坐起身:“这臭狗的生活也太奢靡了!” 112:淑狗也疯狂 接下来的日子,春儿没事儿就拿葡萄酒偷偷去喂夜光杯,不光喂狗,她自己也跟着喝点儿,还美其名曰:“这叫主人与狗有福同享。”不过她心里暗想:这贪图享受的狗同享美酒倒是可以,有难同当可不敢指望它。 夜光杯终于和春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叫干啥就干啥,再也不冲着春儿狂吠。于是连着好几天,当子朗回家的时候,屋子里都飘着酒香,然后就看见床上床下一人一狗醉得呼呼大睡。他不禁失笑,看来小春儿在家确实闷得难受,等花容她们的禁足令解除了,就邀她们来家里开赌局,免得春儿只能跟狗玩儿打发时间。 子朗心想,等这段时间忙过去,也正值春暖花开时,那时候还带她出去玩儿,流连山水之间的春儿才真的开心呢。 这一天,子朗刚走,朱夫人就叫人来喊春儿到她房里去。春儿内心忐忑着,婆婆会不会是发现了酒窖里的葡萄酒被喂了夜光杯,想要责骂自己吧?春儿真倒霉,自从嫁到朱家,就没干几件叫婆婆舒心的事儿,听说那葡萄酒甚是难得,婆婆这次不会又罚跪吧? 进了朱夫人的屋子,令春儿意外的是,婆婆竟然叫自己坐下,还叫丫环端上了茶。只听朱夫人说道:“春儿啊,娘知道你和子朗恩爱,娘心里也高兴着呢。” 春儿心里这叫一个舒服,婆婆不是罚自己而是夸自己,嘿嘿,真好。 “唉!”朱夫人叹了口气,“可是,朱家现在也很难啊,现在得罪了小侯爷,又得罪了苏家,我们现在是腹背受敌。而且有些多年交好的老客户也说。现在有更便宜更好的货,只好先对不住朱家。唉!想要在江南立足,哪儿有那么容易!” 春儿揣摩着朱夫人的意思。试探着问:“娘,春儿能为朱家做些什么,您尽管吩咐。” 朱夫人把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苏老爷托人捎来的信。只要子朗肯娶了苏小姐做平妻,他马上就协助朱家重振声威。春儿,你的意思呢?” 春儿这下全明白了。朱夫人叫自己来是希望自己让步,这样朱家可以在生意场上多些筹码。可是自己和子朗过得好好的。凭什么要多出个苏念蕊来?凭什么? 朱夫人道:“娘也知道这事儿叫你们为难,春儿也不必马上答复,先回去吧,晚上和子朗好好商量一下。苏老爷信上说,苏姑娘过几天要来朱家作客。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总要做好主道吧。” 春儿应了一声,低头正要走出朱夫人的屋子,朱夫人又道:“听说你最近喜欢葡萄酒,一会儿我叫下人多搬些过去,朱家这些东西倒还不缺。” 春儿道了声:“谢过娘亲。”这才往自己小院走去,只觉得怒气上涌,义愤填膺。那苏念蕊也太不知廉耻了,在永宁城遭到拒绝。竟然想出追到朱家地办法来。这次就算子朗拒不迎娶,朱家也绝不会怠慢了她。这又如何是好? 晚上子朗回来,春儿便把白天朱夫人的话复述了一遍,边说边哭,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子朗只好将她搂在怀里哄着,其间被春儿逼得赌咒发誓,说了无数“任谁也无法拆散你我夫妻、一辈子只爱春儿一人”之类表态的话,春儿才肯止住哭声。然后她又借题发挥,叫子朗答应她,以后连娶小妾地念头都不许有! 半月后的一天,春儿正在和夜光杯一起喝酒,水柔从外面进了来:“嫂嫂,你还在这儿喝啊?那狐媚子马上就到了,娘叫咱们到前厅迎接去。娘可真是的,还派人出去把我四哥找回来,这姓苏地有什么了不起的,给她这么大面子!” 她本以为春儿听了这消息一定火冒三丈,没想到春儿只是倚在榻上,端起真正的夜光杯啜饮一口,斜着美眸笑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水柔不来点儿?” 水柔跺跺脚:“我可真让你气死了,你真不急啊?” 春儿最近酒量见涨,但小脸依然见酒绯红,她嘿嘿笑了几声:“水柔,听说过未雨绸缪没?这苏小姐恐怕不知道我碧螺春是天下最爱折腾地人呢!我这几天一直等着她呢!”说罢慵懒起身,懒洋洋地说了一声:“我真是越来越懒了,苏小姐打扰了我饮酒的兴致,总该付出些代价吧?” 水柔吐了吐舌头:“四嫂这样子真吓人。”紧接着她马上欢呼:“走喽,看热闹去喽,四嫂,她要是敢发难我一定帮你!” 春儿笑笑,从地上抱起了夜光杯:“你是朱家大小姐,可不能这么没有礼数,咱们要听娘地话,对客人以礼相待。” “啊?你倒底是怎么想的?”水柔很费解,跟在春儿后面不停地问。春儿摸摸夜光杯,柔声说:“小夜乖,今天表现好,晚上叫你管够喝。”然后她冲水柔神秘的一笑:“你就等着瞧吧。” 到了前厅,各房妯娌都已经来了,有的同情春儿,有的等着看春儿地笑话。春儿倒也不以为意,坐在那儿只管逗狗玩儿。没多一会儿子朗也回来了,坐在春儿身边拉着她的小手,春儿哼了一声道:“朱子朗,你要是敢多看那女人一眼,我就再也不理你!” 这威胁对子朗来说再有效不过,忙正襟危坐目光瞄着斜上方,春儿打趣说,这阵势才叫做“目中无人”。 苏念蕊到了,朱夫人忙率众迎了上去。那抹紫色一进门,夜光杯就猛地在春儿怀里抬起了脑袋,鼻子呼哧呼哧地,狗眼圆睁着。春儿笑笑:“小夜,是不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呀?” 夜光杯瞪起眼睛,保持着高度警惕性,苏念蕊走进来,以那种胜利的眼神望着春儿,仿佛她已经是这次的赢家。只见她福了福身子说道:“小女子苏念蕊,拜见朱夫人。” 一听“苏念蕊”这三个字,夜光杯猛地狂叫一声。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影剑一般从春儿怀里飞出来,转眼奔到苏念蕊跟前。苏念蕊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白色的小狗,只见那狗龇着牙,然后朝她疯狂咆哮。朱夫人一见夜光杯发了狂,忙大声喊着:“快来人,把狗抱走!”夜光杯可不含糊,谁靠近它就咬谁,只要朱家的人离它稍远点,它就去埋头对付苏念蕊的裙子,又抓又咬又撕又啃,那模样绝对不是条淑狗!只一会儿功夫,苏小姐新裙子的裙摆就狼狈地比丐帮弟子还不如,苏念蕊吓得花容失色,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朱夫人忙安慰着:“苏姑娘啊,这狗平时挺温顺地,今儿也不知是怎么了,等我回头好好收拾它。” 水柔在一旁笑得岔了气儿:“哎呦,苏念蕊姑娘,原来你来我们家,连狗都不欢迎呢。” 朱夫人狠狠瞪了水柔一眼,而夜光杯又听到了“苏念蕊”这三个字,发了狂似地再度扑了上去,继续疯狂蹂躏着苏念蕊那条可怜的裙子! 夜光杯表现真好 113:有君若此,别无他求 客人屡遭狗咬,朱家长辈也觉得面上无光。只见整个前厅乱成一团,骚乱之中朱夫人喊人护着苏念蕊,苏小姐才没被夜光杯咬伤。惊恐之余人人称奇,这夜光杯平时在家只是条懒狗,今天为啥屡次发飙?都说动物最有灵性,莫非这苏家小姐带着不详之气? 好不容易喝住了夜光杯,朱夫人赶忙叫人把狗抱走。苏念蕊又惊又怕暗叫倒霉,再一看,自己的裙子已经狼狈不堪,只好到为她准备的厢房换了身衣服。但只要她走出来,夜光杯就会第一时间从角落里钻出来,而且表现得极不友好。苏念蕊心中纳闷,这狗怎么专门盯着自己,像和自己有仇似的? 水柔似乎找到了规律,没事儿就在夜光杯边上喊出苏念蕊三个字,然后撕裙子事件连番上演,直到苏小姐换了套绿色衣裙,夜光杯才没立刻扑过去,而是以那种怀疑的眼神盯着她看。 自此,苏念蕊再也不敢穿紫色,不过,她觉得这只是个小挫折,她对朱家四少奶奶的位置势在必得。朱子朗有妻室没关系,只要自己做了这平妻,那就是和春儿平起平坐的大老婆,达到了这个目标,接下来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春儿赶出朱家。她心里暗自较着劲,碧螺春不会得意多久,现在首要的是在朱家争取到更多同盟,多给碧螺春树敌为好。 于是在晚宴上,她端坐在那里,尽情展现着自己大家闺秀的风度,脸上笑容宽厚而甜美,就好像自己已经是子朗的老婆。这未免叫水柔嗤之以鼻,不停在春儿耳边说那女人真是假得要命,一定要她露出真面目才可以。 春儿一直怪笑着不说话,右手捏成个拳头放在身侧,夜光杯在桌子底下围着那只手转来转去。谁也不知道她手里藏着什么。这边朱老爷刚说开席。春儿悄悄抬起手,一小块用葡萄酒泡过的牛肉嗖地飞入苏念蕊碗中,那速度快得没有任何人发现,只听得两声狗叫。夜光杯嗖地窜上桌子,三下两下把苏念蕊的碗舔了个干净。 苏小姐一脸尴尬,面如死灰,举着玉箸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朱夫人赶紧说:“快。给苏姑娘换个碗。”夜光杯可是只聪明的狗,它现在学会举一反三了,“苏小姐”、“苏姑娘”,凡是带苏字的都能激起它的反应,于是,苏念蕊的裙子遭到了再次蹂躏。 春儿唤住夜光杯,笑着说:“今儿这狗也不知是怎么了。我把它抱回屋去,好好打一顿给念蕊妹子解气。”说完抱起狗就往外走,子朗也站起来:“娘,我累了,我陪着春儿回去罚夜光杯。”他揽住春儿地腰,春儿冲他做了个鬼脸。两个人亲亲密密回房去了。 水柔也站了起来:“这饭吃着没意思,我去四嫂房里帮着揍狗去。” 子墨也跟着凑热闹:“夜光杯今天发了狂,恐怕四嫂按不住,我四哥又懒,肯定不爱干这活儿。我去打个下手。” 朱夫人放下筷子,气道:“一个个都不懂事,揍狗还要这么多人吗?” 一见朱夫人动了怒,一桌子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各自想着心思。长媳武思萱因为上次潋丝的事儿,对来到家里的所有年轻女性都格外警惕,她站起来说:“爹,娘,我有些不舒服。就不陪着苏家妹子了。”说着一揪长子朱子瑜的耳朵:“看什么看。还不快回房去。” 人一个个都走了,苏念蕊精心准备地礼物现在也没心情送了。她咬着嘴唇站起来说:“伯父,伯母,念蕊也有些乏了,我也先回去歇着了。”一场晚宴被夜光杯搅得草草收场,朱夫人气得说,一定要把夜光杯炖了才解气。 那边不欢而散,而在春儿的屋子里,几个人正在一起开怀大笑着,水柔指着春儿说:“我服了你了,这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春儿和子朗并排倚在双人轻塌上,随手给夜光杯倒了些葡萄酒,看着那狗喝得来劲儿,子墨心疼道:“四嫂,你可真舍得啊。” 春儿干脆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来,庆祝首战告捷!”一杯饮过,春儿开始继续吹嘘她是怎么调教夜光杯的,包括叫丫环买了苏念蕊身上地香粉洒在稻草人身上、特意给草人穿了紫色衣裳。让夜光杯一听“苏念蕊”的指令就扑上去撕咬、夜光杯表现好就会得到葡萄酒以及春儿特制的葡萄酒酱牛肉的奖赏……这一切听得水柔直吐舌头,拍着子墨肩膀说:“看见没,这种女人多可怕。” 子墨哼了一声:“这都是给逼出来的!苏念蕊有恃无恐,她觉得朱家一定会忌惮苏家的势力而服软,咱们偏叫她一点儿威风都使不出来!” 一听苏念蕊三个字,本来喝多了快要睡着的夜光杯突然支起了耳朵,腾地站起来警惕地看着周围,确定没有苏念蕊之后才重新躺下。水柔就不停逗它,一会儿喊上一遍苏念蕊地名字,叫夜光杯没法儿好好睡觉。 春儿笑道:“行了水柔,你把我的狗累坏了,明天你替它咬人啊?” 水柔问:“我真是奇怪啊,你怎么知道苏……”她看了眼夜光杯,改口说:“那女人,你怎么知道那女人用的是什么香粉?” 一直在榻上眯着眼睛的子朗突然笑了:“春儿的鼻子千金不换,还有什么是她闻不出来的?”水柔连连点头:“嗯,四嫂地鼻子和夜光杯一样灵光,怪不得能把这臭狗训成这样。” 春儿一只鞋丢了过去:“臭水柔,你敢骂我是狗!” 在春儿这里吃了晚饭,又痛饮了葡萄美酒,水柔才和子墨起身告辞。他们俩走了以后,子朗便和春儿一起倚在床上说话。子朗慢慢地说:“春儿,你别怪我娘,她是为朱家担心。这么大的家业,任谁都会小心翼翼啊。” 春儿鼻子一酸,问道:“子朗,你跟我说实话,苏家是不是真能帮得到咱们?要真的是这样……”她咬咬嘴唇,眼泪大滴滑落下来:“你就娶了那女人,我先回娘家去,但是……你不许和她煮米饭。”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捂着脸开始抽泣。 子朗揽住她,轻轻把她环在臂弯里,笑道:“春儿就那么大方?” 春儿不理他,哭声越来越大,子朗笑着扳过她的身子,轻声说道:“小东西,子朗还没那么没出息,朱家的一切怎么可以由一个女人决定?而且,娶一个女人就万事大吉了吗?他们也太小瞧朱家了。” 春儿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说道:“子朗,你是说,那个苏小姐太高看自己了是不?”见子朗笑而不答,噘着嘴说:“就知道你这样。”她又往子朗怀里拱了拱,问道:“子朗,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子朗搂紧了她,她便把眼泪都蹭在子朗衣服上,子朗笑笑,顺势在她脸上轻咬一口,然后说道:“朱家需要地是自救而不是靠他人援手,我更不会娶什么平妻。朱家并非离了苏家就不行,而子朗若是没有春儿,却真的不行。” “子朗!”春儿抱住他,呜呜地哭了起来,子朗子朗,春儿有你,真是别无他求了! 114:小猪不老实 临时有事回来的晚,拼命赶也没能赶在十二点之前更新,不过俺不码完这章没脸睡觉,看在我熬到两点的份儿上,乃们就原谅了舞吧 苏念蕊虽然如愿来到朱家,可成为子朗妻子的事并不如她想像的那样顺利。这些日子以来,虽然朱家长辈对她以礼相待,但这不能证明她在朱家就得到了认可。况且一进门就受了挫,朱家的那条狗似乎对她格外无礼,咬坏了好几条精心准备的新裙子不说,还叫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脸上无光。朱家下人还传出了狗有灵性,苏念蕊必是不祥之人的传言,这叫她格外气馁。 最令苏念蕊大为光火的是子朗的妻子碧螺春,虽然一直笑眯眯的,好像是多友好。可苏念蕊明白,那完全是一种看笑话的笑容,碧螺春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其实从看到子朗第一眼起,苏念蕊就迷上了他。不只是因为那月华下谪仙般的风采,不只是他无可挑剔的容颜,也不只是江南四俊的头衔。她最迷恋的,是子朗见到她时的不为所动,她心里极不服气,苏念蕊这样的姿色,朱子朗为什么不放在眼里?而碧螺春这样的女子,凭什么得到子朗的万般宠爱? 到了朱家之后发生的种种,苏念蕊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她不是傻子,自然很快就想清楚这事必然跟春儿有关。那只名叫夜光杯的狗一定就是碧螺春训练出来的,这些天别说靠近子朗了。连他地影儿都不见一个。本来想着设宴的时候可以见到,可自从来的第一天发生了夜光杯抢饭吃的事儿,朱家也不再大摆酒宴,他们总说要惩罚那狗,可就从来没听说那狗挨打,哼。一定是那碧螺春在护着。 本来苏念蕊还想,借此机会多拉拢些同盟,以后也好在朱家站住脚。可那朱水柔和朱子墨明显是站在碧螺春那一边的,长媳武思萱看着有些本事,可对她却敬而远之,说话也是不冷不热。朱夫人虽然对她不错,可似乎更喜欢碧螺春一些。至于其余的几房。都是些看朱夫人和大房眼色行事地人,拉拢了也没什么价值。 苏念蕊心里这个郁闷呐,想要单独见见子朗简直是妄想。且不说他都不曾正眼瞧她,单是他的院子。整天都有狗叫声,她哪敢靠近啊,她现在一听狗叫心都颤。要是真大着胆子去了,碧螺春更不会拦着那夜光杯,被咬成什么样可就不好说了。况且就算是见到了子朗,碧螺春也一定黏在他身上向自己示威,又何必自取其辱? 现在这种情况,留下来已经被人耻笑,可如果就这样回家。岂不是更叫朱家的人笑掉大牙?苏念蕊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突破口。谁知在这个时候,又传来让她万分恼火的消息。 这一天早晨,春儿在床上赖着不愿起身,子朗在床边坐着逗她。她就闭着眼睛央求子朗叫她多睡会儿。子朗笑道:“春儿,你若是不陪我吃早饭,我可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春儿在床上哼哼两声,用被子捂上了脑袋。子朗笑着凑过去:“小春儿,你现在怎么比相公还能睡?”他轻轻掀开衾被,伸手探向春儿的额头,觉得有些发烫,他不禁皱了皱眉:“春儿,你是不是不舒服?” 春儿闭着眼睛点点头。子朗不再勉强。喊龙井把早饭端进来,然后吩咐窖香去请城里最有名的大夫。他扶着春儿坐起。让她倚在自己怀里,春儿突然搂着他哭起来:“子朗,我好难受,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呜呜呜,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干,我不能叫苏念蕊如了愿。” 子朗搂着她,用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轻声哄着:“春儿别说傻话,看样子你只是受了点儿风寒,怎么会死地?咱们手里不是还各存着一个信封吗?不是说好了老了的时候一起打开看的?” 春儿不知怎么了,突然间觉得万般伤感,鼻子一酸,煽情地多掉了好多眼泪,她抽泣着说:“子朗,我对不起你,我早就偷看了,你怎么什么都没写啊?” 子朗忍俊不禁,揉揉她的头发:“春儿在子朗眼里什么都好,不需要写。” 春儿哭得更凶:“我真不够意思,我写了好多页。” 子朗笑着说:“不妨事,反正我也留到老地时候再看。” “呜呜呜,求求你看一眼吧,要不我不是白写了?” 子朗笑出了声,找出信封正要遂了她的愿,龙井和瓜片端了早饭进了屋子。春儿一闻到饭菜的味道,哇地一声趴到床边干呕,龙井瓜片吓坏了,手忙脚乱不说,还吓得直哭,说自家小姐打小就没生过几次病,上次罚跪病了一场,这又是怎么了? 子朗心中一动,脸上现出欣喜的笑容,他轻轻拍着春儿的背,待她好受些了,才扶她起身喂她喝水,然后拉过春儿的手臂,右手三指搭在脉上。只见子朗眸光闪动,笑意肆起,大声吩咐道:“龙井,叫厨房给少奶奶换些清淡的来。” 龙井她们应了一声出去了,春儿抽抽搭搭还是不算完:“嗯,对,反正我也时日无多,别给我吃好的了,能省点儿就省点儿吧。” 子朗笑着,猛然间扑在床上,钻进被子搂紧春儿一阵疯狂亲吻。春儿吓傻了:“子朗,你……你现在的样子就像夜光杯咬苏念蕊,你可别吓我。” 子朗脸上带着幸福地笑意,一只手抚上春儿的小腹,轻声说道:“小春儿,你说咱们俩的小小猪,该叫个什么名字好呢?” 春儿张大了嘴巴,呆呆傻傻愣了好半天。等她明白过来,马上就捂着肚子开始撒娇:“子朗,小小猪真不听话,他踢我。” 子朗把头埋在被子里爆笑,笑得肚子都疼,这小春儿简直太好玩儿了! 大夫请来了,证实了子朗的判断。朱夫人欣喜若狂,给春儿送来不少补品,还特地吩咐厨房,四少奶奶每日的饮食一定要精心准备。还格外嘱咐,春儿和子朗爱怎么懒就怎么懒,谁也不许管。 春儿倒不关心这些,子朗今天没有出去,而是专门留在家里陪着自己,这才是令她最开心地。两个人并排倚在床头,开始给小小猪起名字。春儿道:“子朗啊,这只小猪是咱们俩结合才有的,就叫朱碧合吧。” 说完她自己马上反对:“不行不行,那不成了珠联璧合?嗯,如果是个女孩儿,就叫朱玉润,珠圆玉润,好不好?” 不等子朗发表意见,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会不会长成个小胖子啊?不好不好。” 她歪着头又开始发挥:“要是生个男孩儿,就叫他朱元宝,朱子朗原来是我的宝;要不就叫朱光宝,珠光宝气的,好不?” 子朗无奈地应道:“好。” 谁知春儿瞪了他一眼:“还江南四俊呢,这么难听的名字还说好?” 子朗更无奈:“春儿,我困了。”见娇妻瞪起了眼睛,子朗赶忙说:“春儿做主,你取什么,咱们就叫什么。” 春儿猛地一拍大腿:“子朗,我想起来了,既然是姓你的姓,那就在我名字里选一个字,我看就选螺字吧。” 子朗猛地扎进被子里爆笑,春儿眨巴眨巴眼睛问:“怎么了?不好吗?猪……猪猡……臭子朗,有本事你取一个。”滴,白天还会有一章哈PS:大家希望小小猪是男是女啊? 115:冲冠一怒为小夜 春儿怀孕,对朱家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子朗他们兄弟四人,三个哥哥生的都是女婴,为朱家延续香火的美好愿望全都寄托在春儿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身上。现在全家上下群情激昂,朱老爷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就说这一定是个男孩儿,还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朱佑葆,意思是让上天多多保佑这孩子,叫他平平安安的永享富贵。 春儿一听到这消息,当时就哭了,她委屈地拉着子朗的手说:“真难听,这不是猪肉包嘛,和他姑注水肉一个样!” 苏念蕊听了春儿有孕的消息,也顾不得淑女风范,气得在屋里咆哮:“这是真的假的?她可真会挑时候,不会是为了巩固地位,演戏给别人看吧!”最让她感到气愤的是,自己的厢房本来就没什么人来,现在更是门庭冷落,似乎在朱家人眼里,她已经成了多余的。 万一碧螺春真生了个男孩儿,想要把她赶走更加不可能。苏念蕊觉得,自己应该快点儿下手,好确立在朱家的地位。那么首先,她遇到的阻碍就是…… 这天一早,春儿吃过早饭便在屋里撒着娇:“子朗,你今天不要外出啦,小小猪闹得我总是吐,什么都吃不下去,子朗要是不陪在身边,那我就更加凄凉了。”说完还象征性的呜呜了两声。子朗笑着把他抱在膝上哄着她:“春儿,我处理完生意上的事,马上就回来陪你和小猪,行不?” 春儿直噘嘴,说道:“那你要跟小小猪说,看他答应不。” 子朗摸摸春儿的肚子,当真低下头对着小小猪说:“儿子,我是你爹呀,我出去两个时辰就回来陪你玩儿。” 春儿哈哈笑出了声。嘴上还是不依:“一个半时辰,你要是不回来你等着。” 子朗眯着眼睛笑:“春儿,一个半时辰再加一刻钟。” “不行,就一个半时辰,不然不让你去。” 两个人正在讨价还价,窖香进来通报:“爷,那位苏姑娘要来看望少奶奶。现在人就在门 “啊?”春儿四下里看看,奇道:“夜光杯那臭狗呢,跑哪儿得瑟去了?怎么也不帮主子拦着?瞧我今天不揍它!”说完,春儿把两只手都环在子朗脖子上。紧紧贴在子朗身前,然后对窖香说:“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 窖香答应一声出去了,紧接着苏念蕊走了进来,一见春儿坐在子朗身上的亲密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她从来都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她总觉得是春儿阻碍了子朗迷恋她。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才是打扰人家生活的人,才是那个最不应该出现的人。 苏念蕊心里恨得直痒痒,脸上却依然笑着,她可不愿在子朗面前失了风度,只见她垂眸说道:“听说姐姐有了身孕。念蕊特地赶来探望。” 春儿笑道:“苏姑娘,跟我可别姐姐妹妹的,咱们可没那么亲热。怀孕的人多了,皇上地妃子也怀了孕,苏姑娘莫不是也要进宫探望?” 苏念蕊被春儿抢白一番,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她咬咬嘴唇,做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对子朗说:“子朗,我给春儿姐姐带来了些补品。略表寸心……”不等她把话说完。春儿咯咯笑出了声:“苏姑娘送的东西,春儿可不怎么敢吃啊。” 苏念蕊满脸委屈。跺了跺脚说:“子朗!”子朗笑笑:“苏姑娘盛情,在下谢过。春儿身子娇弱,还要休息,姑娘请回吧。” 逐客令一下,苏念蕊想赖着也不行。她眼睁睁地看着子朗把春儿抱到床上,帮她脱去鞋子盖上衾被,又用轻柔的语气说:“春儿乖乖睡一觉,睡醒了子朗就回来了。” 春儿笑着,指尖点着子朗的鼻子:“讨厌,刚睡醒又让人家睡。” 苏念蕊气得七窍生烟,她咬着牙心里暗恨:碧螺春,你等着,总有一天子朗也会这么对我的! 见苏念蕊顿足离去,春儿嘻嘻笑了两声,对子朗地呵护很是满意。没一会儿,子朗收拾停当也出门去了,春儿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问:“龙井,瓜片,你们瞧见夜光杯没?” 瓜片道:“小姐,我也奇怪着呢,从昨天晚上起,我就没见着它,是不是跑哪儿玩儿去了?” 春儿穿好衣服,又披上那件原本属于何不归的狐裘,对两个丫环说:“跟我找找去,我怎么总觉得,这狗不在我跟前晃悠,我就没底啊。” 她带着丫环先去了厨房,管厨房的孙婆婆说,昨天晚上还看见夜光杯来过,后来就不见了踪影。春儿皱着眉头在厨房转了一圈,走出门口两三步,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猛地扭头看着门边儿,走过去在门边儿的石头旁蹲了下来。 龙井道:“小姐,夜光杯又不会在这石头里,我们还是到别处找找吧。” 春儿站起来,有些迟疑地看了看那块石头,说道:“走吧,接着找。” 几乎寻遍了朱家,也不见夜光杯地影子,春儿心里更加狐疑,会不会是家里的下人没看住叫这小狗跑了出去?这狗长得这么脱俗,外面的人都知道这是朱家的狗,就算捡到也该给送回来啊。 春儿不甘心,好好的一条狗,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她顾不上自己怀着身孕,继续找寻夜光杯。最后一次从柴房里出来,春儿几乎要放弃了,已经找了好几遍,这狗难道真让别人给炖了? 突然,她隐约听见极其细微的呜咽声,她顿住脚,仔细听了听,猛地冲进了柴房,大声喊着:“夜光杯,你给我出来!” 龙井在后面赶忙拉住她:“小姐,这里咱们都找过了,您可千万注意点儿,您现在身体金贵着呢。”春儿不理她,继续凝神静听,她猛地指向一垛柴,大声说:“快搬开,快点儿!” 龙井瓜片一听,七手八脚开始搬柴禾,春儿急了,挽着袖子也要动手,吓得龙井赶紧拦住。上面地柴搬下来之后,果然,夜光杯浑身脏兮兮地在底下躺着,四肢软趴趴地,全然不似平时地厉害张狂。龙井把它抱出来,它微微睁了睁眼睛,一见到春儿,它马上虚弱地呜呜两声,眼里还含着泪花。 带着奄奄一息的夜光杯出了柴房,春儿马上找人去问。下人们说,那些柴是昨晚上劈好堆上去的,谁也没发现底下压了只狗。再说,夜光杯平时生龙活虎的,被压住了也不知道叫一声,大晚上的谁能看得那么清楚。 春儿死死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带着夜光杯和丫环们回了自己的屋子。直到她进屋,才哇地一声哭出来,把刚进门地水柔吓了一跳:“嫂嫂,全家都知道你在找夜光杯,这不是找着了吗,你哭什么啊。” 春儿不言语,端起水碗去喂夜光杯,夜光杯瞧也不瞧一眼,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春儿换上葡萄酒,小狗还是看都不看一眼。春儿指着夜光杯对水柔说:“水柔,你知道它怎么了吗?哼!别以为我闻不出来,夜光杯这是被下了鼠药!奶奶的!小姑奶奶怒了!” 116:小夜的儿子叫夜壶 掌都木了,她一边龇牙跳脚甩着手,一边大声说:“不用说,朱家现在除了那个女人,没人会动夜光杯!她可真胆大啊,就不怕被我们发现了?” 春儿看看只剩一口气的夜光杯,那小狗眼泪汪汪地看着春儿,似乎也知道快要和主人永别。春儿心里一酸,大滴的眼泪流下,夜光杯贪吃贪睡,脾气不好还叫自己出了好几次丑,可毕竟是命根子,启容他人这样折磨?她抬起手猛地擦了擦眼泪,说道:“夜光杯,你放心吧,这个仇我一定给你报,这次我要不把苏念蕊赶出朱家,我就不姓碧!” 水柔哼了一声,抬脚就往外走:“我这就去找那女人问问,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她连朱家的狗都敢动,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我现在就去叫她滚蛋!” “回来。”春儿道:“你有证据吗?她要是反咬一口说我嫁祸,你又怎么说?”水柔站住脚,问道:“四嫂,我以前没发现啊,有时候你还真挺聪明的,那你说怎么办?” 春儿缓缓站起来,慢慢地,一字一字说道:“等着吧,我一定叫她无法狡辩!” 姑嫂两个正在这儿义愤填膺,龙井进来说:“小姐,爷回来了。” 子朗刚进院子,天上飘着的细雪落在他月白的长衫上,洁白乱絮中不沾丝毫世俗之气,如同那踏雪而来的仙人,明亮的眼眸中带着温暖笑意。春儿跑出去,一头扎在子朗怀里紧紧搂着他,子朗抚摸着她的秀发。笑着说:“外面冷,怎么也不多穿件衣服?” 春儿不说话,伏在他肩头开始小声抽泣。子朗笑笑:“我可是准时回来的。春儿又哭什么?” 春儿呜咽着说:“子朗,夜光杯快不行了。” 子朗一听,带着春儿快步回房,从春儿口中了解了大致地过程,又蹲下来查看了夜光杯的情况。那小狗哪里还有平时干净清爽的模样?它浑身毛色污秽不堪,不知在地上滚了多长时间,现在只能说是条灰狗。它呼吸微弱,眼中全无神采,四肢无力地垂着。时不时发出细微地低叫,看着甚是可怜。 子朗道:“龙井,到厨房讨些绿豆来,要快!” 龙井答应一声一路小跑出去了,子朗站起身,对春儿和水柔说:“夜光杯命大,幸好及时被春儿找到。看样子它还有救!” 春儿松了一口气。泪水却更加汹涌地流下,水柔道:“四嫂,我求求你别哭了,咱们替夜光杯出气就是了,你和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女人还不乐晕过去?” 春儿瞪了她一眼:“你个乌鸦嘴。等我家小包子出来揍你!” 水柔这时也觉得轻松了许多,打趣道:“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娘,孩子还在肚子里,连外号都起好了。我也试着跟爹说说去,朱佑葆这名字实在是……”说到这儿,她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还真是个小包子。”水柔又看了看子朗:“四哥,你怎么不自己取个名字?” 子朗笑笑,回身倚在榻上:“我懒。” 龙井回来了,带回了绿豆。子朗又叫她把绿豆研成细细的粉末。兑上水亲自喂夜光杯喝下,又在小狗嘴边放了个钵盂。没一会儿。夜光杯就开始呕吐,那狗通人性,硬撑着全都吐在钵盂里,[奇+书+网]绝不肯弄脏主人的屋子。 春儿鼻子又是一酸:“看咱家小夜多好,我就没见过这么懂事的狗。” 钵盂之中尽是些污秽之物,子朗笑着说:“能吐出来就没事,这几天就这样用绿豆水喂它,过几天就全好了。” 一听没事了,春儿心里一喜,但看着夜光杯难受的样子,忙给这狗放大梦想:“夜光杯好好听话,等你好了咱们接着喝酒。你呀,应该成为这条街上的狗霸王,成为所有小狗心目中的英雄,我都想好了,咱们先找那姓苏的女人算账,给你立立威!然后呀,好多小母狗都会倾慕你,天天围着你转。你放心吧,咱绝不能找个丑地,一定配个门当户对的给你,三妻四妾也没关系。” 水柔扑哧一声笑了:“四嫂怎么这样,夜光杯三妻四妾没关系,我四哥怎么就不行?” 春儿瞪起了眼睛:“子朗是我一个人的,谁敢抢我就放狗去咬!我又不止一个夜光杯,它以后还会生一大堆小小夜给我和我家小包子玩儿。” 水柔笑道:“那些小小夜都叫什么?” 春儿认真地想了想说:“夜晚、夜色、夜幕、夜郎自大……还有夜壶。” 子朗忍俊不禁,凡是春儿取的名字,都不一般啊! 到了晚上,春儿说外面雪下得好,要子朗陪着她到处走走,子朗为她披上狐裘,陪着她在后花园赏雪。漫天暮雪飘然而下,掩映苍穹,涤荡如画江南。春儿兴奋地拉着子朗的手,指着各处说,这里是当初斗酒会上曲水流觞之处,在那里投壶赢了冷韶玉,还有这大石头,当初一群人猫在那后面偷看大哥碧玉箫和槿嫣互诉衷肠。 子朗一路走一路笑着,听春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突然停住脚步,握着春儿的柔荑拥她入怀,一想到这便是自己的娇妻,一想到她肚子里地小生命,心里便是满满地幸福。他在她耳畔说:“春儿可还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 春儿摇头,说道:“那天晚上的事儿可多着呢,我哪儿记得那么多?” 子朗慢慢俯下头,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托在她脑后,含住她的唇瓣,舌尖探入檀口,辗转轻吻着。春儿溢出一声轻吟,闭上眼享受这温馨的一刻。暮色四合,迷离的夜色中漫卷着接天雪幕,相拥地人儿便成了一道风景。 许久之后,子朗抬起头,看着春儿娇羞的小脸,轻笑一声说道:“春儿想起来了吗?” 春儿抬起小拳头捶着他的肩膀:“臭子朗,你就是在这里偷亲了我,对不对?还有那条臭狗,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子朗笑笑,将她拥得更紧,柔声问道:“春儿,夜光杯的事,你想让子朗怎么做?” 春儿仰起头,一脸一身的骄傲:“这是女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我怎么能叫自己的夫君插手?这是朱家,天时地利人和我都占了,又怎能叫我的丈夫卷入女人的是非?我可不会让外人说我地子朗是小气之人,苏念蕊是冲着我来地,那我就和她好好较量较量!” 子朗俯首轻吻她的额头,春儿长大了,以后走到哪里都不容小觑了! 第二天下午,苏念蕊正在房里装模作样地抚琴,龙井来了,说是春儿请她去后花园赏雪。苏念蕊得意一笑,碧螺春总算知道权衡利弊了,这不是急着向自己示好了吗? 117:第一次过招 苏念蕊的贴身丫环叫伍小月,那才是个无事也生非的主儿,一听这话忙说:“小姐,听说那碧螺春昨儿个找到了那条狗,不过估计找到也没救了,那狗必定不会带在身边,这次可不怕它咬。朱夫人不是又送了几套好衣裳,咱们穿上叫那碧螺春好好看看。” 一想到那可是朱夫人送来的衣裳,苏念蕊得意地笑笑:“好,今天就好好会会那碧螺春。” 她穿戴整齐,又照了好几次镜子,确定自己够美了,这才问道:“小月,我这样子能叫碧螺春自惭形秽不?” 伍小月连连点头:“能,那碧螺春哪有小姐漂亮。” 苏念蕊心满意足,带着伍小月直奔后花园。只见一片洁白中,几株寒梅傲雪绽放,那颜色红得耀眼,严寒中不受半点尘埃侵袭,朔风犹自飘着寒香。碧螺春正倚在铺了厚厚棉褥的双人榻上,一身雪白狐裘,映着佳人如玉面庞。她手中是一个精致暖炉,慵懒的神态中笑意闲闲。此情此景真应了那句话: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梅俗了人。现在正值雪落梅开,人又这般脱俗,怎能不叫苏念蕊妒忌? 再看一旁坐着的朱水柔,今天穿了一身大红的披风,与春儿一红一白相映成趣,一个素净一个娇艳,如同白梅红梅般竞现娇颜。就连她们身边的几个丫环,都是一身素雅白衣,在雪幕中迎风而立。 伍小月小声说:“小姐,我怎么觉得咱们有点儿自惭形秽啊。” 苏念蕊恼道:“住嘴。别没来由先矮了半头。”她笑吟吟地走上前去说道:“这雪下的好,梅也开得好,姐姐可真有雅兴啊。” 春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苏小姐可真难请,我都等困了。” 水柔咯咯笑出声来:“四嫂,我就说你巴巴请人家来,定然讨得一身无趣。人家苏姑娘想做的是平妻。又不是低你一头地小妾,当然要端着几分架子。” 苏念蕊恨得牙根直痒痒。嘴上却说:“是念蕊地不是。要来见姐姐。自然不敢怠慢地。” 春儿但笑不语。水柔哼了一声:“瞧这光鲜亮丽地小模样。是光顾着打扮去了吧。叫我四嫂怀着身孕在雪天等你。你可真有本事!” 苏念蕊没等示威。倒先受了一番抢白。心里自然极为不服。正要辩驳几句。春儿突然伏在榻边干呕了起来。水柔上前拍着她地背。嘴里直抱怨:“你说说你。怎么又呕上了。不是说一会儿要去望云山吗?这可怎么去?” 春儿猛地瞪了她一眼:“胡说。谁说我要去望云山了。”水柔警惊觉失言。垂着头不做声。春儿伸出手。让龙井扶自己坐起来。叹了口气说:“瞧我这身子。苏姑娘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说罢叫丫环扶着。一群人前呼后拥地走了。 苏念蕊心下狐疑。碧螺春这是什么意思?朱水柔刚才说地望云山又是怎么回事?她明明就是说漏了嘴。她们是瞒着自己什么了?苏念蕊打定主意。从头上拔下根簪子交到伍小月手里:“去找她们地丫环打听打听。看看碧螺春究竟是不是要去望云山。去做什么。” 伍小月应了一声拿了东西走了。没一会儿就跑回来:“小姐。打听到了。我找地是那个瓜片。她一见我把东西拿出来。就全都说了。她说。碧螺春本来要去望云山云断亭跟四爷赏雪。还说其实四爷赏雪地时候喜欢听琴。碧螺春说自己琴技不高。就不带着琴去了。” 苏念蕊皱皱眉头:“那她找我来这里又是做什么?”她猛地反应过来:“一定是怕我知道要一起去。先把我稳在这里,她才好抽身去望云山。” 伍小月脸上全是幸灾乐祸:“小姐。她今天可去不了啦!我听那个瓜片说,她吐得厉害,嚷着要酸梅汤喝。还说四爷恐怕都到了,要赶紧派个人去给四爷送个信儿才好。苏念蕊本来还对这消息有些怀疑,一听说春儿她们要派人把子朗找回来,便更加深信不疑,她心里拿定主意定要占这个先机,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一心要赶在春儿派去的人之前到达。于是她对伍小月说:“我们快走,记得带上琴!” 苏念蕊坐上马车快马加鞭赶到云断亭,那里群山映雪接苍穹,好一片妖娆美景。苏念蕊信心满满,纤指一扬,轻挑慢捻,曲声犹如珠玉琳琅,曼妙流淌在山野间…… 她在为一会儿见到子朗而欣喜,春儿正懒洋洋地倚在从亭中抬回的榻上,笑着喝了口热的酸梅汤。斜着眼睛瞄着在旁边心神不宁的瓜片,说道:“瓜片,你倒是说说,人家给了你什么好处?” 瓜片讷讷地将伍小月给她的东西拿出来:“小姐,她们就是用这个贿赂我的,我……我现在上交赃物。小姐,我都按您教的说了,她们马上急着备车出门,恐怕现在都已经到望云山了。” 春儿道:“自己留着吧,不是都要嫁人了吗?这么贵重的东西正好留着当嫁妆。” 龙井在一旁噘起了嘴:“那个伍小月真笨,我在她面前晃了好几次,她就是不找我。” 水柔拍着巴掌哈哈笑起来:“四嫂,你说你这漏洞百出地主意,也能叫她上了当。这对手也太弱了,真没意思。” 春儿笑眯眯地说:“她倒不是笨人,就是太急功近利了,要不怎能这么轻易就中了计?我也只是叫她出去转转,那么好的雪景,不赏岂不可惜了?再说了,苏念蕊若是在家里呆着,我可怎么取证?她要是有了戒备,我可怎么给夜光杯出气?” 水柔笑着也躺到榻上,伸出手戳着春儿的额头:“你可真坏呀你。” 春儿笑道:“她就不坏?她想毒死我的狗,然后堂而皇之往我这儿跑,然后伺机勾搭你四哥,我哪儿有那么宽广地胸襟容她?” 水柔拿眼睛瞄着春儿胸口,坏笑着说道:“是挺小的,真不怎么宽广。” 春儿伸手呵她的痒:“死丫头,你的大啊?” 姑嫂两个正闹着,陈酿进了来,先是偷偷和瓜片眉目传情了一番,然后汇报:“四少奶奶,您要我查的,我都查到了。” 春儿点点头,又问:“窖香那边呢?” 陈酿道:“苏姑娘地丫环确实在前天出过门,窖香还在查。” 春儿笑笑,突然问道:“夜光杯那小混蛋呢?刚好一点儿又跑哪儿疯去了?” 只听院子里传来嘈杂的狗叫声,然后是龙井的惊呼:“小姐,你快来看看啊,夜光杯这是要造反了。” 春儿披了件衣服跑到门口,惊叫道:“夜光杯,你这臭狗,我答应你可以找媳妇儿,你也不能带这么丑一条回来啊!” 春儿在这边骂着狗,苏念蕊则在山上弹着琴。苏姑娘心里美滋滋的,早就听说那碧螺春琴棋书画都不怎么样,学问也是贻笑大方,想必子朗心里为自己的妻子这般丢人而遗憾呢。她越想越美,一会儿子朗来了见到自己,一定会十分惊艳的,只要他心动了,碧螺春便再也拦不住自己进门! 天色渐暮,往来地赏雪行人都奇怪地望着她,还有几个上前搭话被她骂走的。苏念蕊手指都冻僵了,却依然不见子朗的人影,“上当了!”她“啪”地一巴掌拍在琴上,“砰”!当时就断了两根弦! 我吧忍不住客串了,上次是在《一舞》里演了个凉亭貌似我想虐自己玩儿 春儿这才刚开始哈下来还有呢 118:柴房、苏小姐和狗 苏念蕊一路杀往朱家,准备一进门就去朱夫人那里告状。那朱夫人总懂得待客之道吧,碧螺春戏弄了自己,总要个自己个说法吧! 进了朱家的院子,天已经黑了。苏念蕊带着一身怒气往朱夫人院子走去,迎面遇上朱夫人身边儿的丫环,那小丫环施了个礼说道:“苏姑娘,夫人刚才还找您呢,晚饭已经为您备好了,姑娘快回房用饭吧。” 苏念蕊点点头,问道:“夫人在房里吗?” 那丫环说道:“刚才还在,这会儿听说清韵姑娘有了身孕,带着水柔小姐去孙家了。” 苏念蕊暗叫不巧,本来连长篇的战斗檄文都准备好了,现在只能生生地咽回肚子里。她只好先带着丫环回自己住的厢房去,刚到门口,就见一个白色影子从门前闪过。伍小月道:“小姐快看,那人不就是朱家四爷?” “好像真的是!”苏念蕊心里一喜,带着伍小月就往前追,还不屑地说:“瞧,这就是男人,碧螺春看得再紧,他还不是赶着来见我?我就没听说男人不爱女色的!” 伍小月连忙恭维:“就是就是,那四爷风流倜傥,怎会不爱这风月之事,更何况是小姐这样的绝色!估计那四爷见到小姐的时候骨头都酥了,要不是那碧螺春,恐怕早就答应把小姐娶进门了。” 正说着,前面的男子脚步停了,他四下里看看,像是怕叫别人看见,又似乎刻意在等后面的人。他一身的白衣像是就此融入雪中,被风牵动的衣角却又多了几许灵动。苏念蕊紧走几步,想要靠近看个究竟,那人却又快步向前,叫苏念蕊只能这样亦步亦趋地跟着。苏小姐恼怒之余笑了笑:“他这是怕碧螺春知道呢。装模作样的,这又是何苦?” 眼见着那男子到了柴房附近便没了踪影,苏念蕊心里窃喜,这莫非是子朗给自己的信号?这里左近没人,又只有这一间房,莫非是邀请自己到柴房相会?她连忙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裙,又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绽出个甜美笑容。伍小月傻乎乎地看着柴房。问道:“小姐,您不是说那四爷是个风雅之人,可这地方也未免有点儿太……” 苏念蕊笑了笑:“这正是他的聪明之处,若是在我房里见面,不出一刻钟,那碧螺春就会赶来打扰。她现在怀着孩子,子朗自然畏她几分。还是这里好,清净幽雅,也能多说几句话。” 伍小月摇着头,喃喃地说:“小姐也不是没见过世面,怎么连个破柴房也说成幽雅,我觉得不是四爷聪明,而是小姐有点儿自作聪明!” 苏念蕊才不理她。喜滋滋地推开柴房地门。借着月色望去。柴房里真有个白衣人影。她心里暗喜。轻轻走上前。娇声唤道:“子朗。” 那人不回头。苏念蕊心里暗自好笑。子朗还害羞呢!她慢慢向他靠近。伸出手正要拍他肩膀。突然柴房外传出两声狗叫。苏念蕊吓得一回头。黑漆漆地柴房里模糊一片。借着门口惨淡地雪光。只见一大一小两个黑影正堵在门口。“呼噜呼噜”地喘气声清晰万分。 “野兽!”苏念蕊心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立刻被这个名词吓得魂飞魄散。“啊----”地一声尖叫脱口而出。“啊-----------!!”身边地惨叫声显然更加震耳欲聋。伍小月捂着耳朵不顾一切地大叫着:“熊。狗熊!”苏念蕊只觉得被她震得耳朵嗡嗡直响。一听“狗熊”两个字更是惊恐万状。 尖叫果然起了一定地效果。因为那两只“野兽”已经完全被激怒。那只又黑又壮地汪汪叫了两声。瓮声瓮气地。原来是只大狗。没错。这就是夜光杯带回来地媳妇儿。估计它是嫌伍小月叫得太吵。猛地将那倒霉地丫环扑倒在地。一屁股坐在伍小月脸上。伍小月支支吾吾喊不出来。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只小地同样汪汪叫了两声。很有些气势。正是夜光杯。它一见自己媳妇儿扑到了一个。猛冲了上来绝不示弱。用牙扯住伍小月地裤脚往里便拖。“嗤啦”一声。撕下了半只裤脚。露出一小段白皙地小腿。夜光杯突然去舔伍小月地小腿。伍小月本来在哭。这会儿又痒痒想笑。简直哭笑不得。 “夜光杯?!夜……”苏念蕊认出了这是自己地宿敌。可是她一张口便后悔了。那只大狗“汪”地一声。暂时放过伍小月。奔苏念蕊便扑了过来。两只前抓正好按在苏念蕊两团绵软上。苏念蕊痛哭流涕。心里暗暗叫苦。朱家这都养了些什么狗啊。怎么个个都这般凶悍!苏念蕊拼命挣扎。翻身爬起。一下奔着“子朗”扑了过去。 “子朗!”苏念蕊大声呼救,但同时又想保持优雅的风度。心里既怪子朗刚才坐视不管,任由两条狗欺负自己,同时又盼望着子朗能喝住这两个畜生。苏大小姐有难之时,坚决要投怀送抱!想着子朗温暖宽阔的胸膛和迷人的男人气息,苏念蕊再不犹豫,以一个婉约之极的优美姿势,翩然飞向“子朗”的怀抱。 “子朗----”苏念蕊刻意增加了娇嗲含量,保证任何一个男人听了立刻就会浑身酥软,与此同时手臂已经环上了子朗的身体,子朗果然应声酥倒,苏念蕊“啪”地一声摔倒在地。她连忙伸手去拽男人的衣服,那件白衣被一下拎起,底下是捆成一束地稻草。 啊?!稻草人,苏念蕊捶胸顿足,原来又上了碧螺春地当!这时候后悔也晚了,只见大狗一个凌空猛跳,一屁股坐到苏念蕊翘臀上,差点没把她的腰坐断,那狗一巴掌拍在她肩头,苏念蕊立刻老老实实趴在地上,大狗呼噜喘着气,将头凑在苏念蕊脸上嗅着,苏念蕊只觉得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几欲呕吐,那大狗似乎被苏念蕊身上香料之气熏蒸,居然仰天打了个喷嚏,不再嗅她,却开始舔她的脖子。 “快去叫人……”苏念蕊声嘶力竭的对伍小月喊道。伍小月刚刚似被吓傻,猛地一下回过神来,拔腿奔向柴房的门。夜光杯怎么会放过她,上去就是一口,咬住她另一条裤脚,毫不留情地以训练有素的咬功,几口就撕了个稀巴烂。大狗一见有人要跑,猛地吼叫两声,翻身跳过来,又将伍小月扑倒坐在身下。 就这样,那条大狗和夜光杯也不咬苏念蕊和伍小月,但是也不让她们走。只要谁抢先站起,大狗必然将其扑倒坐在身下,如此三番,苏念蕊主仆二人摸准了规律,乖乖趴在柴跺上,谁也不敢出声。大狗和夜光杯后来倒省事了,蹲在门口,你闻闻我,我闻闻你,欣赏两位千娇百媚地美人儿是怎样趴着的。 “夜光杯!”远远传来子墨的声音,苏念蕊一听见人声,抬起头就要呼救。一大一小两只狗飞身跳起,准确地坐在苏小姐和倒霉丫环的脑袋上。苏念蕊不免悲从中来,天啊,这狗是刚刚排泄过吧! 她真怕这大狗一口咬在自己脸上,只能听着子墨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突然间明白了,刚才出现的白衣身影才不是子朗,而是到处找狗的子墨! 不,不对,这都是碧螺春设计好的,叫子墨佯装找狗引自己过来,然后还在柴房里放个稻草人吸引自己注意,再叫两条狗伺机报复自己。天啊,这柴房真冷啊,碧螺春有完没完了! 119:金元宝和喷嚏 苏念蕊和伍小月一直在柴房趴着,两个人已经冻透了饿晕了。本来苏念蕊已经在望云山弹了一下午的琴,手都冻僵了,这柴房里没有舒服的大床,没有暖和的手炉,没有美味的饭菜,她现在觉得刷锅水都是玉露琼浆。咕噜噜,伍小月的肚子在叫,她比苏念蕊还要惨上几分,因为她下午是一直站着的,更加消耗体力。夜光杯媳妇一听见有声音,毫不客气地扑过来,冲着伍小月汪汪吼了两口,伍小月吓得捂住肚子,哇地一声哭出来:“小姐,咱们可怎么办啊。” 苏念蕊也哭,但只要一出声就被两条狗吼叫。她们只好忍了,老老实实趴在那儿不动,每次觉得那两条狗睡着了想要偷偷溜走,夜光杯和她媳妇就会呼地一下跳起来继续把两个可怜的女人压在屁股底下,不是舔两口就是用爪子拍两下。苏念蕊心里直叫苦,这狗怎么长得跟熊似的,这可怎么跑啊! 子朗今晚回来得很晚,春儿不肯睡,一直在等着他。子朗刚一进门,春儿就扑过去笑嘻嘻地抱住他,把头依在子朗肩头,娇声说道:“子朗,我想你了。” 自然散落的长发一直垂在腰间,身上是若有似无的体香,脸上的小酒窝甜美而又惹人怜爱,一句“我想你了”说得简单却又深情。子朗揉揉春儿的头发,柔声说:“我身上凉,快回床上去。” 春儿小手攀着他的脖子:“不嘛,我就是想你了,我就要抱着你。” 子朗笑笑。抱起春儿一起躺在床上,春儿枕在他的肩头,痴痴地看着子朗在光影下的完美侧脸。她伸出手指,沿着光晕勾勒着他的轮廓,光洁地额头,挺立的鼻梁,性感的嘴唇……子朗突然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然一吻。春儿便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嘻嘻傻笑着,脸上全是幸福和满足。 两个人的手十指交握。勾勾绕绕,做着一些看上去没有意义却情意绵绵的指尖动作,子朗慢慢地说:“春儿,今天忙完和玉箫暮天吃酒去了。你大哥的婚期一天天近了,我们可要送份大礼。” 春儿笑得更加开心:“好呀好呀,一想到槿嫣就要做我嫂嫂,我可高兴得紧。明儿个我就去看看她去。”说完她嘿嘿笑了两声,忍不住得意地说:“这被窝可真暖和,哈哈哈,有人可享用不着了。” 子朗盯着她的眼睛,鼻尖抵住她的,笑着说:“春儿,你又调皮了是不是?” 春儿的眼睛瞄来瞄去,她心里明白,把苏念蕊关在柴房地事儿现在还是不要让子朗知道的好。子朗虽然不喜欢苏念蕊,可是他绝对会立刻放她出来。春儿赶忙岔开话题:“子朗,咱家夜光杯今天领回来个媳妇,长得那叫一个丑,浑身的黑毛脏兮兮的,两只小眼睛加起来没有夜光杯一只眼睛大。坐在那儿就像只大黑熊。你说夜光杯怎么一点儿眼光也没有呢?” 子朗笑出了声:“那是夜光杯地事儿。” 春儿点点头:“那倒也是。我想了好半天。想给这狗用酒取个好名字。可是找不到合适地啊。最后还是用茶名取了一个。” 子朗一手托起春儿地下巴。在粉嫩嘴唇上啄了一下。戏谑说道:“春儿取地狗名。一定非常有意思。” 春儿笑着点头:“嗯。那是条大黑狗。我叫它乌龙。不过你见了它。以后喝乌龙茶恐怕是没胃口了。” 子朗忍俊不禁。张嘴在春儿小嫩脸上咬了一口。春儿哎呦一声。抓起他地手印下两排牙印:“朱子朗。我这叫反咬一 第二天清晨。春儿还在眯着眼睛赖床地时候。子朗已经起身穿戴整齐。他朝窗外望去。外面雪霁天晴。一片大好晨光。子朗推开门。正要呼吸一下雪后清新地空气。猛然间被门口蹲着地一条大狗吓了一跳。他砰地关上门对春儿说:“春儿。夜光杯果然没眼光!” 春儿懒洋洋倚在床上笑道:“我说地没错吧。”她抱着子朗地枕头。摇着身体撒娇:“子朗。我要你帮我穿衣服。”子朗便帮她穿。她就舒舒服服闭着眼睛享受着。突然子朗一声惊呼:“春儿。你怎么下蛋了。” 春儿猛地睁眼往自己身后望去,只见屁股后面“下了”一堆闪闪发光的金元宝,她哈哈笑着一枕头丢在子朗头上:“我这么旺夫,还做什么生意!” 子朗和春儿嬉闹了一会儿,吃过早饭出门去了。春儿收拾停当,正要去槿嫣那儿,朱夫人身边的丫环来报:“四少奶奶,夫人要您过去一趟。” 春儿笑笑,扬声说道:“龙井、瓜片、窖香、陈酿,人家苏姑娘状纸已经递上,咱们赶紧去。” 苏念蕊正在朱夫人房里,边打喷嚏边哭诉:“夫人,阿嚏!碧螺春太无理了,指使她的狗把我关在柴房一夜……阿嚏!我堂堂苏家大小姐……阿嚏!怎么能受这种侮辱,阿……阿嚏!” 朱夫人板着脸,这毕竟是自己儿媳妇做地事儿,总要给人家一个说法。可她心里又怕春儿着恼,毕竟还怀着孩子,要是责罚得重了回头再哭上两天,那可对身体无益。她拿定主意,春儿来了自己就打打太极,不痛不痒说两句,给苏念蕊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春儿带着一群人赶到,看在苏念蕊眼里叫做耀武扬威,看在朱夫人眼里叫做正室风范。她笑意盈盈地坐下,苏念蕊恨恨地看着她,“阿嚏!” “阿嚏!”这是站在她身后的伍小月。 春儿憋着笑,在婆婆面前可不能太过得意,她脸上一片关心之情:“苏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着凉了?” 苏念蕊哼了一声:“碧螺春,你别在这儿装好人,你是故意让你的狗把我堵在柴房的!阿嚏!” 春儿皱了皱眉头,很是无辜:“苏姑娘这话是怎么说的?我的狗正病着呢,哪还有精气神儿去和苏姑娘玩儿啊。” “胡说!阿嚏!” 120:是谁不懂礼数? 大家端午节快乐哈! 话说,今天我疯了,最没天理的事儿就是大过节的搞市政建设,一直停电到晚上八点,真是汗死了!好在舞月抓紧时间赶出来鸟叫什么事儿啊!才是个惹是生非无风也能掀起三层浪的主儿,那一脸的坏笑正是早就等着看这一场好戏。这群人一出现,苏念蕊心里也很舒坦,她觉得若是碧螺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自己认错,自己在朱家会非常有面子。 春儿哪能不知道她那点儿小心思?她笑笑说道:“婆婆从春儿怀上朱家子嗣那天,就教导过春儿,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可有些事情直往春儿眼睛里撞,有些话直往春儿耳朵里传,这可怎么办呢?” 朱夫人端坐着,问道:“春儿看见什么了?听见什么了?” 春儿嘿嘿笑道:“我听说,苏姑娘知道春儿喜欢喝葡萄酒,也去酒窖要了些呢。” 水柔在一旁帮着腔,怪声怪调说道:“呦,这位苏姑娘可真够馋的。” 苏念蕊一听这话,立刻惊出一身冷汗,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水柔更是不饶她:“苏姑娘是大家闺秀,怎么能在众人面前如此高声?这可有失体统。” 苏念蕊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心里恨死了朱水柔和碧螺春,这姑嫂两个一唱一和,再加上那个朱子墨,自己明显处于劣势。她真的很想知道,春儿是怎么收拢人心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向着她? 朱夫人叱道:“水柔,你才是最不懂礼数的!苏姑娘喝些酒又有什么了?朱家难道还缺这点儿东西?” 武思萱在一旁不动声色,她心里十分清楚,春儿提起酒窖地事,一定是有下文。而二房三房的两个却没这么多心眼儿,她们一听婆婆这样说,连忙随声附和着。 苏念蕊一见,难免又得意了几分。她身后的伍小月忍不住说道:“我家小姐来了朱家,听说葡萄酒甚是美味,平时又不多见,这才叫我去要了些。难不成朱家小气到连客人喝些酒都不成?” 春儿笑道:“客人!说得好!苏姑娘只是客人而已。并不是我们朱家自家人。”苏念蕊气得只想踢伍小月几脚。这一句“客人”。意思也就是外人。岂不是把自己隔离在众人之外?春儿斜睨着她。笑着继续说道:“只是苏姑娘这位客人。是否做到了客人地本分?您喝剩地那些葡萄酒。又去了哪里呢?” 苏念蕊心里直打鼓。这碧螺春还真是厉害。以前只道她傻。原来竟是小瞧了她!苏念蕊忍着喷嚏。辩驳道:“喝不完地自然是先放着。难道这也要管吗?” “苏姑娘喝酒。我可不敢管。可若是苏姑娘房里闹了老鼠。我们朱家作为主人。总应该过问一下吧?” 苏念蕊地脸腾地一下红了:“我房里从来没闹过老鼠。你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春儿笑嘻嘻地望着她:“好啊。苏姑娘。您房里从来没闹过老鼠。这可是您自己说地。一会儿可别抵赖!” 听到这里。朱夫人也听出了点儿端倪。春儿根本没打算为昨晚柴房地事儿道歉。倒像是春儿在诱导苏念蕊说出什么。她倒也想知道。想做子朗平妻地这个女人究竟是个什么品行。索性摆出家长威严冷眼旁观。看看春儿和这苏念蕊倒底唱地是哪一出。 苏念蕊恨声说道:“碧螺春。你别想着岔开话题。我敬重你先嫁给子朗。一来到朱家就对你以礼相待,可是你指使你的狗咬我裙子不说。还叫狗把我堵在柴房一整晚,这你又作何解释?” 春儿站起来:“苏姑娘真会说笑,我的狗有本事把苏姑娘从厢房赶到柴房吗?昨天的事,好像是苏姑娘自己进入柴房地吧?” 伍小月忍不住了:“明明就是你叫五少爷扮成四爷引我们过去的!” 春儿扑哧一声笑了:“我们子墨是去帮我找狗,引你们去柴房做什么?莫非是苏姑娘以为那是子朗,这才紧跟尾随的?我在柴房里放着准备烧掉的稻草人衣服都被扯掉了,夜光杯再厉害,也跳不到那么高吧?莫非这都是苏姑娘做地?苏姑娘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看着也知书达理的,也该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吧?” 大伙哄笑起来,苏念蕊一张脸涨得通红,她哪儿受过这个?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数落真还是头一遭,更可况是说自己不守妇道,这可是莫大的侮辱。那时的女子皆注重名声,这要是传出去可如何做人?昨儿个在望云山弹琴的事儿,今天已是传遍大街小巷,这里的说书先生更是添油加醋,这已经叫她无地自容了,要是再加上柴房撕人家衣服这么一出,真要寻个地缝儿钻进去了!可是春儿说的这些,她偏偏又无法辩驳。 水柔笑道:“看不出来,苏姑娘还挺勇猛的。这事儿要换成是我,我可没那么厚地脸皮。哎呦,真为我四哥不值,好好的娶妻生子,却又被别的女人惦记,倒叫别人看了笑话。” 朱夫人一看场面乱了,一边是怀着孙子的儿媳,一边是客人,两边都不好派不是。但毕竟苏念蕊是客,这事儿说出去也不好听,她想了想,咳嗽两声开始发话:“春儿,苏姑娘终究是朱家的客人,不管什么原因,毕竟在柴房关了一晚上,按理说,咱们也该赔个不是。” 春儿笑笑:“婆婆教训的是,春儿也知道苏姑娘昨夜受了委屈。可是有件事不得不说,大家都知道我前几天在找狗,夜光杯是我地命根子,突然间凭空消失了,后来我在柴房找到它,它当时已是奄奄一息,是被人下了鼠药!是谁这么狠心毒杀一条小狗?这下药的人是谁,想必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苏念蕊脸色大变:“碧螺春,你这是什么意思?” 春儿一步一步走近她,紧盯着她的眼睛,边走边说:“苏姑娘,我又没说是你,你又急什么?” 水柔冷哼一声道:“这难道就是心怀鬼胎,不攻自破?” 春儿在苏念蕊面前站定了身体,厉声说道:“苏姑娘口口声声说对我以礼相待,我怎么没看出来苏姑娘哪里以礼相待了?你倾慕我家子朗,这倒没什么,可蓄意勾引就是你的错!你想做子朗平妻,所以来到朱家,这我也忍了,可是你想毒死我的狗就是图谋不轨!我怎么知道苏姑娘会不会哪天也在我碗里下些鼠药?我和孩子要是消失了,您不是更加高兴?!” 苏念蕊站起来大声说:“碧螺春,你这是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春儿笑道:“我没那本事,也没那么歹毒,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苏姑娘若是行得正站得直,又何必如此着急?我若是没有证据,怎么敢在我婆婆面前捏造事实?!” 春儿不理苏念蕊怨毒的目光,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扬声说道:“窖香,去把厨房的孙婆婆请来,咱们就把这些证据一件件摆给苏姑娘看看!” 明天继续收拾苏念蕊! 121:输给春儿的鼻子 很快,孙婆婆就被叫了来,在这么多主子面前,孙婆婆显得有些紧张。春儿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苏念蕊,给了孙婆婆一个鼓励的笑容,说道:“孙婆婆不必害怕,把先前说的话再说一遍就成。” 孙婆婆连连点头,春儿问道:“前天中午,伍小月去找您,提到过夜光杯是吗?” 孙婆婆道:“小月姑娘是找过我,说是闲着没事儿,来帮我打打下手。她当时和我闲聊,说夜光杯狗不大倒是凶悍得很,不知道是怎么喂的。” 春儿接着问:“那您是怎么说的呢?” 孙婆婆道:“我说那夜光杯嘴馋得很,总是爱往厨房跑,有时候在炉子边睡觉,有时候偷吃点儿好吃的。我还说,夜光杯平时叫四少奶奶惯坏了,最爱喝波斯的葡萄酒,当时小月姑娘还吓了一跳,说这狗过的真是神仙般的生活。” 水柔哈哈大笑:“夜光杯喝葡萄酒,苏姑娘也去要了些,原来苏姑娘还喜欢和我家狗攀比呢。” 苏念蕊气得脸色发青:“我喝些酒又怎么了?谁不知道朱家上上下下个个都喝酒的?” 水柔戏谑道:“这话倒是没错,可是苏姑娘现在还不能以朱家人自居吧,作为客人去酒窖要酒似乎不妥,您当时为什么不跟我娘说?莫非是心里图谋不轨?” 春儿哼了一声,娓娓道来:“苏姑娘确实是图谋不轨呢!大家可还记得,厨房的门口有块大石头,那天我找夜光杯的时候,就闻到那石头周围有葡萄酒的味道。喝酒倒是没什么。可是酒里下了药放在厨房门口的角落里,那就说不过去了。夜光杯在朱家没受过算计,见了葡萄酒不要命,也真是条傻狗!” 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都说苏姑娘作为客人想要毒害主人家地狗,未免有点儿太过无理。苏念蕊气得浑身发抖:“碧螺春,你凭什么说那就是我下的毒?你一心要把我赶出去,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己给狗喂了鼠药陷害我!” 春儿笑笑:“苏姑娘,陷害这两个字我是不敢当的。我记得您刚才说过。您屋里没闹过老鼠,是吗?可是前天中午伍小月去和孙婆婆闲聊之后,就去酒窖要了酒,下午还出门去临街张伯那里买了鼠药。你屋里既然没有老鼠,那些药难道是买来自己吃的?这些事儿不是发生得太巧了吗?” 伍小月当时就结巴了:“谁……谁说我买过鼠药。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张伯。” 春儿啪地一拍椅子扶手站起来:“我碧螺春是什么鼻子?相隔数米我都能闻出你身上擦地是什么胭脂!更别说葡萄酒和鼠药地味道!陈酿。你去把那块石头搬来。大家可以看看。那上面还有溅上地酒液痕迹。窖香。苏姑娘看样子还不服气呢。你去把张伯请来。他会告诉苏姑娘。伍小月当时买鼠药地时候还问过。这些能不能药死一条狗!” 苏念蕊死死咬着嘴唇。她突然后悔来到朱家了。她觉得自己奇蠢无比。每一步都叫别人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先前那些想赶碧螺春出朱家地事儿显得那么苍白。她没想到碧螺春会是这样一个对手。会让自己在众人面前无地自容。最让她感到泄气地是。现在碧螺春是倍受宠爱地四少奶奶。可自己依然什么都不是。 朱夫人观察着这一切。心下了然。这苏念蕊若不是真地毒过夜光杯。春儿也不会如此不依不饶。思前想后权衡利弊。朱夫人心里有了计较。说道:“陈酿和窖香都不要去了。夜光杯也确实冒犯过苏姑娘。就算是给它点儿教训吧。那小狗现在也活蹦乱跳地。我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水柔马上反对:“娘。凭什么啊?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苏念蕊凭啥要毒死咱家地狗?下回她想在朱家毒死个人。那又怎么办?” 春儿笑笑说:“其实苏姑娘地心思我最清楚不过。她觉得夜光杯一见她就咬。是接近子朗地最大障碍。如果除掉夜光杯。她就可以在我地院子里进出无阻。就可以制造机会和子朗偶遇。按照子朗地嗜好讨他欢心。可惜呀。苏姑娘。你真是太不了解我家子朗了。” “就凭她?!”水柔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水柔这人有个优点,就是有啥说啥,她看不上的人坚决摒弃,她要是觉得和谁好,那是拼命维护。这种打击苏念蕊的时刻,她是绝不会手软的:“就凭她也能讨我四哥欢心?快别开玩笑了。她要毒死咱家的狗,手段之毒辣,计谋之愚蠢,叫人笑掉大牙!她要是在我四哥面前卖弄风情,我四哥看见还不恶心死!” 春儿对水柔简直满意极了,但是当着大家的面却不好太过得意,她笑着说道:“愚蠢倒谈不上,其实苏姑娘没有那么笨,她当然知道夜光杯如果出事,我第一个怀疑她。我猜,她早就叫伍小月在厨房外面等着,夜光杯喝了酒,她们就捉了夜光杯找个地方埋了,神不知鬼不觉,失踪了也没人找得到。只可惜,夜光杯跑得快,她们没能抓住,那狗躲进柴房叫我发现,捡回了一条狗命!苏姑娘是不是很失望啊?” 春儿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我找到夜光杯,子朗想办法救活了它,那时候苏姑娘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夜光杯毕竟是个畜生,不会说不会闹,以为我们也追究不到她头上。可惜啊可惜,苏姑娘输在我碧螺春的鼻子上!” 她盯着苏念蕊不知所措的脸,叹了口气:“这样地美人,怎么就有这般狠毒心肠呢?夜光杯虽是狗命一条,可在朱家人眼里,狗命也是命!苏姑娘觉得在柴房呆了一晚委屈的紧,可你害得夜光杯在柴房趴了一晚,挨饿受冻口吐白沫又怎么说?这一晚只是替夜光杯讨个公道,叫苏姑娘感同身受罢了!” “春儿!你又胡闹!” 春儿笑笑,扮了个鬼脸,撒娇道:“娘,我是胡闹。可是我还有一句话要问苏姑娘,您可否记得,您昨天一大早给我送东西的时候我说过什么?我猜苏姑娘不会忘记地,我当时说的是:苏姑娘送的东西,春儿可不怎么敢吃啊!” 这一段从没听春儿说起过,水柔支起了耳朵,连忙溜缝:“四嫂,你为什么这么说?难道……” 春儿正色说道:“苏姑娘送来的补品里,藏有少量的藏红花和麝香,我没说错吧?别人闻不出来,我碧螺春天赋异禀,鼻子比狗还要灵!所以那东西,我早就叫龙井扔掉了,要不然的话,苏姑娘恐怕现在正在房里大笑呢!” 朱家女眷全都大吃一惊,谁不知道那两样东西可以促使孕妇流产!这苏念蕊看着知书达理,想不到内心居然如此歹毒! 水柔腾地站起来,指着苏念蕊地鼻子大声说:“苏念蕊,你这个臭女人,你是不是人啊!我四嫂的孩子要是没了,你以为你就可以登堂入室了吗,你别做梦了!” 朱夫人慢慢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苏姑娘,我们朱家庙小,供不起您这尊菩萨。苏家如果没有诚意和我们结盟,朱家也不会就此没落。来人,准备马车送苏姑娘回家。春儿,你杵在那儿干什么,受了凉怎么办,还不快回你屋里躺着去!” 春儿吐了吐舌头,转身就往外面走。苏念蕊突然站起来,疯了一样朝着春儿猛地撞过去。春儿花容失色躲闪不及,子墨吓得连忙挡在春儿身前,硬是给撞了一个跟头,苏念蕊也扑通摔倒在地上。她爬起来,大喊着又往春儿身上撞,大家吓得七手八脚把她拖住,水柔气得上前抡起手臂就是一巴掌:“苏念蕊,我们不报官,就是给足了你面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苏念蕊指着春儿嘶声大喊:“碧螺春,你等着,我一定要你们朱家付出代价!” “苏姑娘。”朱夫人说道:“您也太小瞧朱家了,我们朱家还没被人吓怕过!” 春儿差点儿被苏念蕊撞倒,受了些惊吓,只觉得小腹一阵疼痛,扶着椅子捂着肚子呻吟着。朱夫人慌了,大声喊道:“快来人啊,窖香,你快去请大夫!龙井瓜片,快送四少奶奶回房!陈酿,快出去把子朗给我找回来!” 122:花容的隐私 苏念蕊走了,据说走得既仓促又狼狈。朱家人很冷淡,甚至连表面上的客套都没有。听说出城的时候,她的马车还遭受了一群野狗的围攻,把马车上的行李撕了个稀巴烂,把苏念蕊和伍小月吓得嚎啕大哭。不过领头的那只可不是野狗,而是朱家的小霸王夜光杯,它现在很具备领导风范,只是汪汪叫两声,就能令那群狗勇往直前。 苏念蕊虽然离开了朱家,却留下了恶毒的诅咒,说朱家必定会凄惨败落,朱家上下没一个人会有好下场。朱夫人十分镇定,对子女们说,只要朱家的子孙争气,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子朗得了消息,匆匆忙忙赶回家,大夫已经来过了,说四少奶奶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儿惊吓,调养两日便可。子朗依旧不放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房里,春儿正在床上躺着,长长的睫毛垂下,脸色苍白得叫他心里直颤。 屋子里,槿嫣花容都到了,坐在那里一边抹眼泪,一边听水柔讲着苏念蕊来朱家后的恶行,水柔一见子朗回来,跳起来脸涨得通红:“四哥,我现在直后悔,怎么没多给那苏念蕊几巴掌,叫她就这么走了,真是便宜了她!” 花容捏着拳头:“我早就觉得那是个狐媚子,真是蛇蝎心肠,春儿怎么拖这么晚才收拾她,要是我,早就把她打出门了。” 听见子朗到了家,春儿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唤了声:“子朗。”话音未落,泪已流下,怕子朗担心,她还是哽咽着说:“子朗,我没事儿了。”子朗拉住她的手坐在床边儿,静静凝视着,伸出手触摸着她的脸颊。眸中一片怜惜之情。水柔一见忙说:“走吧,到我房里扔骰子去。好久没赌了,手直痒痒。” 花容和槿嫣起身告了别,和水柔支小赌局去了。春儿微微欠起身,子朗连忙扶住她:“好好躺着,别乱动了。” 春儿鼻子一酸,偎进子朗怀里,抱着他直流泪:“子朗。她像疯子一样撞过来,要不是子墨挡在前面,小小猪就没了。” 小小的身躯在他怀里颤抖着,害怕着,恐惧着,子朗心疼不已,连声安慰:“春儿不哭,小小猪命大着呢。” 春儿点点头,子朗的怀抱叫她心安,叫她温暖。叫她不再惊慌失措。她的慌乱渐渐平复下来,子朗揉揉她的头发,轻声问:“春儿。那些补品里有藏红花的事儿,怎么不早跟我说?” 春儿抬起头,一只手抚上子朗的俊脸,慢慢地说:“子朗,外面的事儿够你忙地了,家里这边便不想叫你操心。我只愿子朗每天回来的时候,能好好陪着春儿在床上躺着,安安稳稳地睡觉,|Qī-shu-ωang|开开心心地聊天。以前地子朗懒得要命,现在却连睡个午觉都是奢望,我看着心疼。苏念蕊和我,是女人间的争斗,我有子朗疼着爱着,我是小小猪的娘。我什么都不怕。” 说到这里。春儿已是泪水涟涟。子朗轻轻拍着她地背。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春儿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子朗。我不喜欢。我不喜欢这样!我赢了她又怎样。我耍了小聪明赶走她又能怎样?子朗。我一点儿都不高兴。一点儿都不!苏念蕊是坏女人。赶走了她朱家没人责难我。可是汐缘呢。如果有更好地女人要嫁你呢?子朗。春儿并不聪明。也没那么多机敏地心思去算计。我不喜欢这样斗来斗去。一点儿都不喜欢。” “我知道。我知道。”子朗拥紧她。吻着她脸上地泪。这样地事绝不可以再发生了。他亲亲春儿地脸颊。说道:“春儿。我是懒人。拜天地一次就够了。多了会累;家里地夫人只要春儿一个。多了嫌吵。” 春儿噗嗤一声被他逗笑。她擦擦眼泪。嘴里却不依不饶:“我才不信。这理由不能叫人信服。” 子朗上床躺在春儿身畔。伸出胳膊让春儿枕着。另一只手环在她地腰间。脸上是慵懒地笑意:“能让春儿信服地理由倒是有。可说来话长啊。春儿。我懒。” 春儿伸手掐着他地脸。做出凶巴巴地表情:“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 子朗地手摸上春儿地小腹。暖暖地熨帖着。眼睛却已经闭上:“春儿。我困了。” 春儿噘着嘴:“那你和小包子说一声再睡。” 子朗腾地坐起来,脸颊贴着春儿地肚子:“儿子,爹困了。”说完马上躺下,搂着春儿便呼呼大睡起来。 春儿哭笑不得,她开始怀疑,小小猪生出来以后会不会成天懒洋洋倚在榻上,打着哈欠对自己说:“娘,我困了。”春儿心里对子朗口中说的那个“让自己信服的理由”倍感好奇,她心中暗想,总有一天要叫子朗原原本本说出来,睡觉可不是借 一连几个月过去了,春儿地肚子微微隆起,她除了睡就是吃,可还是整天嚷着腰疼。子朗每天出门之前要帮她穿衣,晚上回来要为她揉捏按摩,最令子朗头疼的是春儿动不动就哭,说生孩子好可怕,可不可以不生了…… 这几个月里发生了好多事儿,先是苏念蕊回到苏家,苏老爷大怒,扬言和朱家誓不两立。他和小侯爷那帮人暗地勾结,打压以朱家为首的富庶。有一次还串通水贼想要劫朱家的货船,好在朱家长子带了不少人,拼命抵抗才保住了那一船货。朱老爷说,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叫几个儿子以后要小心些。 碧玉箫和槿嫣终于完婚,这是令春儿最开心的事儿。碧家老爷碧海潮大摆宴席,亲朋好友皆来捧场。入洞房的时候,槿嫣出了若干难题,一会儿让碧玉箫对诗,一会儿又叫他写文章,两个人吟诗作对酸倒一群人,最后总算让碧玉箫进了洞房。人家在那儿欢乐喜庆,花容在这边却喝多了,嚎啕大哭不说,还一个劲儿地喊:“我地姐妹都嫁人了,我怎么没人要啊,我要嫁人!我要嫁人!我现在就要嫁!” 她又是哭又是嚎,就差撒泼打滚了。当时所有的人都拿她没办法,连暮天气得走上前,一把将她扛在肩头转身就走,一个多时辰之后两个人才再度出现。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他俩都做了些什么,反正花容不哭了不闹了,就在那儿红着脸一个劲儿地傻笑。第二天,老古板连暮天就带上礼物去花家求亲,花容这婚事便也有了着落。 水柔听了这消息直跺脚,春水梨花里面,就剩自己还孤单一人。她对春儿说:“四嫂,你说老古板那天晚上都和花容说什么了?他们两个是不是干什么坏事儿了?” 春儿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她:“怎么啦?就算是人家生米做熟,不也马上就要成亲了?” 水柔不服气,偏去把花容找来盘问,花容依然是一脸幸福的傻笑,任春儿水柔怎么问,都不肯吐露一个字。于是,在碧玉箫的洞房之夜,花容和连暮天那失踪的一个多时辰,成了江南四俊和春水梨花中永远的一个谜。 123:突如其来的变故 早春的风里还带着些料峭的寒意,吹皱春水,吹过岸边明明灭灭的渔火。子朗带着子墨站在码头,想起家里等着他回去的小妻子,他脸上不禁浮现出笑意。春儿的身子越来越沉了,现在她开始陷入对生小孩的恐惧之中,都快当娘的人了,有时候还是像个孩子一般。 天空已如墨染,货船早在两个时辰之前就该回来了。子朗有些焦急,心里开始不安,这次负责压船的是二哥子澹,但愿他们只是耽搁了些时辰,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四爷,四爷,出事儿了!”窖香和陈酿一前一后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四爷,有消息了,二爷的船遇上水寇,一整船货都被劫了!” 子朗心里咯噔一下,和子墨齐齐问出口:“那二哥呢?” 陈酿哭道:“二爷身受重伤,被水寇丢进水里。好在被岸上百姓救了,现在刚送到家,看那情形,也是生死未卜啊!” 一听这话,在一旁准备卸货的苦力们开始议论纷纷,都说白等了这么久,一个铜板也拿不到。子朗道:“大家都别慌,都先回去等消息,朱家找到那船货,定会请大家来。”他叫窖香给那些苦力打了赏,那群人没干活儿倒得了些好处,也就不再吵闹,都回家去了。“子墨,我们赶紧回家。”子朗带着子墨便往家赶,一路上神色凝重不说一句话。子墨慌乱不已,一个劲儿地问:“四哥,这些水寇以前也劫过咱们家的货,这是苏家做的吗?苏家也太狠了。” 子朗挑开车帘望着车外,慢慢地说:“恐怕,这仅仅是个开始。” 到了家,子朗子墨直奔二哥子澹的屋子,屋子里已经聚满了人。个个表情严肃。二嫂在床边嘤嘤地哭着,子澹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子朗心里一沉,问道:“二哥现在怎么样?” 水柔红着眼睛把他拉到一边:“四哥,二哥浑身是伤,要不是有人及时搭救,恐怕都回不来了。四哥,这事儿家里都瞒着四嫂呢,你回去也别说啊。娘说。苏念蕊的事儿不怪四嫂,现在就怕她知道了胡思乱想,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子朗点点头,朱夫人对大家说:“时辰不早了,大家都回去歇着吧,子澹这里也需要静养。明儿个一早都到我房里来商议个计策,朱家虽然被劫了货,可不能对老主顾失了信誉,也不能叫别人看笑话!” 大家都听命回房,子朗安慰了二嫂几句。也告辞往自己的小院儿走去。远远的,他瞧见自己屋子亮着灯,那个小女人还在等着自己。在所有人刻意的保护中,独守着幸福的一隅。子朗平复了一下心情,推门进屋,春儿不再像以前那样小鸟般地扑过来,而是稳稳当当地躺在榻上,笑嘻嘻地说:“子朗。你快来看看,我今天可出息了!” 她手上拿着个小小地肚兜。上面绣着一只小金猪。子朗凑到她身边坐下。笑着说:“果然出息了。”他拉起春儿地小手。只见指尖处尽是些细小地针孔。他笑笑:“春儿以后不要亲自动手了。叫龙井她们绣不是更好?” “不嘛。”春儿噘起嘴。“当娘地怎么能连个肚兜都绣不好。我就要自己绣。” 子朗俯下身子抱起她:“春儿以后不要等我了。要早些睡才好。” “子朗。”春儿抱着子朗地胳膊:“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子朗笑着刮了一下她地鼻子:“春儿怎么不给小小猪绣个小老虎呢?” 春儿地脸微微红了。似乎有些生气:“你又来了。我现在只爱子朗一个。以后连我地肚兜也绣上小猪。再也不绣小老虎了。” 子朗心中一动,春儿就是这样,认准了一件事就坚决忽略其它一切。她迷恋醉溪的时候是这样,爱上子朗之后还是这样,她的眼里心里只能装下一个人,然后,一辈子都不会背叛。 他就是喜欢这样地春儿,喜欢她的坚持,喜欢她的心无旁骛,喜欢她时时刻刻带来的感动。 “春儿,”他有些动情,柔声说道,“其实子朗更喜欢看春儿的小老虎。” “真的吗?”春儿抬起头,腮边的小酒窝甜的那般可爱。她还是摇了摇头:“不要,那个小老虎……是和醉溪有关的,我……我不愿意子朗误会……” “春儿,我真的喜欢。” “哦。”春儿怯怯地应了一声,脸上又爬上红晕,傻傻地笑着:“那我以后还是穿小老虎给子朗看。” 子朗亲亲她地额头,龙井端进来晚饭,子朗草草吃了几口,又洗漱一番上了床。春儿突然一声惊呼:“子朗,快,他踢我啦!”她抓着子朗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那里鼓起了个小包,子朗笑得是那样幸福:“嗯,这孩子还踢得挺有劲儿的。” 第二天一早,春儿还没醒,子朗就到朱老爷朱夫人那里去了,朱家几子商议着,为今之计是一边想办法找回那被劫地一船货,另一方面抓紧补货,以免老客户蒙受损失。 许久没有用过的信鸽再次从子朗手中飞走,是时候请流光和荆楚他们出手了。 又过了几天,虽然子澹受伤的事儿朱家上下都瞒着春儿,可是她还是听到了些风声,她不免又自责起来,要不是自己没忍住收拾了苏念蕊,也不会叫她有如此之深的怨毒。子朗安慰说,苏家怕是早就准备和小侯爷结成一党,和朱家势同水火是迟早的事儿,他叫春儿不要胡思乱想,只需养好身子给朱家生个孩子,便是大功一件! 这天,水柔叫了花容和槿嫣到春儿这儿来,神情古古怪怪的,忸怩了半天也不肯说出自己地目的。春儿打趣道:“呦,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水柔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真是不多见,今天可要好好观瞻观瞻。” 水柔双手掐腰瞪起了眼睛:“我要说了!不过你们个个都不许拒绝。” 槿嫣道:“那要看合不合理,要是叫我们去揍那小侯爷,我们虽是有心,可没那力气。” 水柔气得直跺脚:“你们就拿我当猴吧,我就当没有你们这些姐妹。” 花容自从老古板去提了亲之后,就变得有点儿木讷,不管大家说什么,她一概傻笑着神游,所以直到这时候才回过神儿来:“水柔,你尽管说,小姑奶奶我最讲义气,就算你真去揍莫少离,我也冲在最前头!” 水柔拧着衣角,眼睛瞧着地面:“我……我想跟你们借点儿银子,有多少借多少。” 春儿扑哧一声笑了:“我们平时被你赢去的还少吗?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花容托着下巴:“我没那么多,就是有,也都留着办嫁妆了。”她眼睛一亮:“水柔,你不会是想下个月送我份大礼吧?可是你送我东西,也不能跟我借钱啊。” 水柔不理她,目光转向春儿:“四嫂呢?” 春儿道:“我的还不都叫你赢光了。再说,我一管钱就头疼,都交给你四哥了,你要用多少,直接跟你四哥要去。” “真穷。”水柔噘着嘴道。 春儿哈哈笑出声:“我才不是最穷的,我又没张嘴跟姐妹借钱。” 水柔瞪了她一眼又去看槿嫣,槿嫣道:“私房钱倒还是有些的,可是,水柔要和我们说实话,这些钱倒底用来干什么。知道这些钱的去处,我们才好借啊。” 水柔跺跺脚:“你们一个个太不讲义气了,好像我是去做什么十恶不赦地坏事儿似地,不借算了!” 124:圈套钻不钻? 水柔气呼呼地跑了出去,春儿坏笑着说道:“这丫头绝对有古怪,她这几天总和子墨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在家里吃穿用度都短不了他们的,借那么多钱做什么?龙井,去把子墨给我找来,今天我非要问出个端倪不可。” 花容笑着直摇头,说道:“春儿啊,自打你嫁了人之后,越来越有个女主人的模样了,连小姑子小叔子的闲事儿都管。”春儿嘿嘿笑了两声:“笑话,那单单是小姑子和小叔子吗?那不是我的亲人嘛!” “说得好恶心。”花容扶着桌子做呕吐状。春儿瞪大眼睛捂着嘴巴,做出惊讶不已的表情:“啊?!花容,你不会也有了吧?难道那天晚上你和老古板真在一起苟且了?” 槿嫣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不停抖动。花容小脸通红,气得在屋里直跳脚:“我……我们什么也没干!臭春儿,你等着,等你生完小猪我再收拾你。” 春儿得意极了:“还算是有自知之明,你现在要是敢动我,我就大声喊,乌龙第一个上来扑倒你。” 花容吓得一哆嗦,春儿养的狗太恐怖,还是不要惹她的好。 几个人正说笑着,子墨就被龙井找了来,一进门就低着头,眼睛左顾右盼的,坚决不肯和春儿的目光对视。 “嗯嗯!”春儿咳了两声,笑眯眯地说:“子墨,坐啊。” 子墨坐下,看着自家嫂嫂和她的闺蜜们,只觉得有一股凉风从脊梁骨直冲头顶,今天四嫂笑得有点儿奇怪,是很明显的皮笑肉不笑。 “子墨,”春儿笑道:“我刚才见水柔了。她替你向我借钱来着,说你最近总去看那个小杜鹃,为那女子花了不少银子。其实啊。这事儿本来该跟娘说说的,可是娘要是罚你,你又该记恨我了。子墨,你就听嫂嫂一句,那种地方去不得。” 子墨愣住,好半天瞪着眼睛不知该如何辩驳,花容笑着瞧着槿嫣。一拍大腿笑得那叫疯狂:“子墨,你瞧瞧你,上次叫你青楼进去找珠联璧合,你倒好,还上瘾了!那种烟花女子有什么好,还值得你借银子给她花?子墨,你可不能自甘堕落啊!” 子墨再也忍不住。腾地站起来:“水柔也太不讲义气了!说好了那件事不说出去。她也不能这么编排我!” 春儿接着坏笑:“那你说说看。你和水柔有什么小秘密?” 子墨红着脸坐回椅子上。说道:“可是我和水柔说好了。那件事没办成之前。谁也不准泄露地。” 春儿笑着站起来:“那好吧。那我就只当你逛青楼了。唉。子墨。你也别怪我。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和娘说一声比较好。” “四嫂。我真地没去。”子墨地脸涨得通红。小声说道:“我……我说就是了。” 于是子墨就老实交代了:那天。子墨和水柔出门去。遇见了教坊司地冷韶玉。那冷姑娘对朱家地事儿很是关心。问长问短问子朗。后来冷韶玉请子墨和水柔去一醉楼吃酒。他们听到邻桌地几个客商地谈话。说手里有一批价格便宜地上等佳酿。本来是要运到苏州去。都说得好好地了。接货方又变了卦。不过他们说。货好又便宜。是不愁没处出手地。 子墨和水柔一听就心动了。朱家丢了一船货,正好急需这些。他们俩一商量,便说好筹钱订下一些佳酿给家里分忧。不过两个人商议着,先不要告诉家里人,做成了再说,那时候叫别人也看看,朱家的子墨和水柔也能做件大事儿! 子墨一口气说完,面上很是沮丧:“这下我都说出来了,也不用等着给家里立奇功了。” 春儿皱皱眉头说:“子墨,这件事有些蹊跷啊,你们怎么那么巧就遇见了冷韶玉?冷韶玉怎么那么好心请你们吃酒?好巧不巧地就能遇见什么客商?他们又正好有咱们要的货?这些事儿能算是机缘巧合吗?”子墨道:“其实我和水柔本来也有些怀疑的,后来一想,冷韶玉和冷纤云两位姑娘曾经给四哥他们送过信,应该不会陷害我们朱家的。更何况那两姐妹都对四哥有情,怎么可能做损害朱家利益地事儿?再说,遇见的那些客商冷姑娘也认识,说是生意场上信誉极好的,还说他们的货因为物美价廉,现在很是抢手,我和水柔这才想着要快些拿到他们那些货。” 槿嫣道:“春儿,我也觉得,那冷姑娘虽和你做过对,可是不会害子朗的。” 春儿爬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不想了,好麻烦,等子朗回来叫他想好了。” 花容哈哈笑道:“我还以为春儿会变成明察秋毫的青天大老爷呢,结果这么快就躺下了?” 春儿把脑袋探出来说:“花容,你知道,我懒……” 晚上子朗回来,春儿把这事儿原原本本跟他说了一遍,她笑着拿眼梢瞄着子朗:“子朗,你倒是说说,你的红颜知己对你忠心不?能不能受人直使害了我们朱家?” 子朗静思片刻说道:“春儿说的对,这些事未免太巧了,他们本是想借子墨之口要朱家大批进货,却没想到子墨和水柔竟要筹钱立功,他们应该比子墨还要着急。”他笑着摇摇头:“劫我们的船,那是苏家做的;安排冷韶玉偶遇子墨,这怕是莫少离地主意。” 春儿笑道:“莫少离为什么不叫冷韶玉直接见你?” 子朗眯起眼睛:“不知道。” 春儿去掐他的脸:“什么不知道?我可比谁都清楚!莫少离知道冷韶玉对你有意,怕她一见了你就心软,所以才叫她去骗子墨。哼,什么红颜知己,还不是红颜祸水。你说你们珠联璧合怎么就能相信她呢!” 子朗叹了口气道:“韶玉她们怕是受人胁迫啊。” 春儿咬了咬嘴唇,轻轻偎进子朗的怀里:“子朗,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子朗神秘一笑:“莫少离给咱们设了个圈套,不钻未免有些对不起他!” 125:到哪儿都躺着 声。等春儿睡了,子朗这才坐到案前,拿着笔不知在画些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春儿就吵着要跟子朗一起去,装哭耍赖齐上阵,撒娇与扮可怜并用:“呜呜呜朗,你就带我去吧,我一个人在家闷得慌,我都好久没整过人了,心也痒痒手也痒痒。子朗 子朗吓得赶紧劝说:“春儿肚子都这么大了,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办。再说,这次春儿还不是多亏春儿机警,你在家运筹帷幄,我们去冲锋陷阵,好不好?” 春儿哇地一声开始哭:“臭子朗,你对我不好,你嫌弃我是个蝈蝈。” 子朗忍不住笑了:“就因为是蝈蝈,才不能随便出去乱跑。” 水柔已经在门口等得不耐烦,忍不住跑进来说:“行了四嫂,你就是咱们的诸葛亮。你剃过孙靖西的胡子,把我四哥捆在床上挠痒痒,还把苏念蕊关柴房里和狗共度一晚,你最厉害了!在那些故事里,哪有军事出去抡大锤和方天画戟的?不都是坐在帐中摇扇子吗?” 春儿噘着嘴对子朗说:“那你拿把扇子给我。” 子朗笑着递过去一把,春儿哗哗扇了两下,随手抛到一边儿:“还是不高兴!我怎么觉得我是个狗头军师啊!” 子朗好说歹说,答应回来时给春儿捎桂花糕、蟹壳黄、各色蜜饯、还有桥头百年老店的春卷,这才算将春儿劝住。他带着子墨和水柔坐上马车,奔着渡口行去。 二月春风裁着柳枝新叶,一带碧水连着接天远山。两三鸥鹭凌波飞过,漾起涟漪点点,复又振翅长歌。子朗他们下了马车,一眼望见渡口那儿停着一条货船。船上站着几名小厮,两个客商打扮的人正在岸边的亭子里坐着吃酒,还时不时发出大笑声。水柔小声说道:“四哥。就是这两个人。” 子朗笑笑:“面色黝黑,身体健壮,声如洪钟,想来双手也必是十分粗糙。这不像客商,倒像是莫少离身边的打手。” “四哥。你怎么知道。这两个人确实手上有老茧。但你说是打手。我以前可没见过。” 子朗笑而不答。子墨忍不住了:“真傻。莫少离还能派两个你见过地来骗你?” 水柔捏紧拳头冲子墨示威。子朗使了个眼色。然后走上前去:“张老板。王老板。朱子朗这厢有礼了。” 那两人见朱家地人真地来了。不由得相视一笑。对这位朱家四爷。他们多少有些耳闻。听说是小侯爷看上了他地老婆。设计勾引却被人家打成乌眼青。还差点儿被点了天灯。不过这都是主子地事儿。只要自己能完成任务拿了赏银就好。那位张老板起身还礼。笑着说道:“朱家小哥都和四爷说了吧。四爷想好了没有啊?这批货可都是上好地剑南春。一准儿卖个好价钱。要不是我老婆快生了。我急着回家。我才不舍得呢!” 子朗打了个大大地哈欠:“水柔。四哥累了。” 水柔连忙冲着身后招手:“快。还不赶紧去把软榻抬下来让四爷躺着。”窖香陈酿两个七手八脚抬下软榻。在亭子里给子朗支好。子朗施施然躺在上面眯起了眼睛。两个小僮一边给他扇着风。一边在旁边挡上遮风小屏。又端了张小几过来。摆上各色吃食。 张老板和王老板面面相觑,水柔笑笑解释道:“我四哥到哪儿都这样,他喜欢摆谱,累了必须得躺着。”那两位老板听了这话目瞪口呆。从没见过这么谈生意的。这也有点儿太所心所欲了吧。怪不得最近听说朱家每况愈下,就这样的几位大爷。还有个不败家?! 子墨上前说道:“二位,我们朱家前些日子叫人劫了货,生意做得不顺,连日常周转都有些吃力了。好多主顾都在等着到货,我们也不能失了信誉。二位老板的货好,价格便宜,真是雪中送炭啊!” 老张和老王连连点头,暗道这小哥可真是稚嫩,一张嘴就把什么都说了。两个人说了些客套话,只听子朗懒洋洋说道:“能不能快些?我累了,赶紧办完事儿回去睡觉,所有的酒我都要了!” 子朗躺在那儿,说话间就要从怀里掏银票往外递,老张和老王都不约而同地嘿嘿坏笑,心里的潜台词是:见过傻的,还没见过这么傻地。朱家人虽然来了三个,可一个俊得比女子还美,现在正懒洋洋躺着;一个是不谙世事的少年郎,还有一个根本不懂生意的小姑娘。这仨人也太好骗了吧。 一旁的水柔轻轻咳了两声,扯了扯子朗的袖子,声音虽小却刚好让那两个人听到:“四哥,先别急着付银子,咱们好像应该先看货。” 子墨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对,看货看货。”子朗皱皱眉头:“真麻烦,你们看吧,我累了。” 于是子墨在两位老板的注视下走近了些,他显得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对那老张老王说:“二位,我们可不可以先看看酒啊?” 张老板和王老板哈哈大笑,更加认定子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而朱子朗则是个什么都不管的大爷。他们从刚才朱家几人的对话中判断,朱子朗今天是带了钱来的,他们不是懒懒散散就是呆呆傻傻,一定很好骗。两个人打定主意,这会子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晚上好向小侯爷邀功去。 张老板爽朗大笑:“行!做生意哪有不看货地道理。”他唤人搬出两坛子酒,拍开坛子口的封泥,然后把坛子举到子墨和子朗面前:“闻闻,这可是上好的剑南春!” 子墨仔细闻了闻,带着些疑惑问道:“水柔,这是剑南春吗?” 水柔也凑过去闻闻,说道:“是剑南春地味儿,但是有点儿淡啊。”她冲那两个老板摇摇头:“这里不是掺水了吧?怪不得这么便宜。” 这朱家的人倒底认不认酒啊,这明明是两坛真货。张老板赶忙说:“姑娘可冤枉好人啊,这可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好酒,姑娘再仔细品品看?” 子朗躺在榻上,突然睁开了眼睛:“水柔,不用再闻了,这一坛是剑南春没错。”他微微欠起身:“可是你们卖得便宜,我还是不太放心,要不把船上那些都开封看看,里面可别有假货。” “那怎么会。”两位老板陪着笑:“您放心,我们都是有信誉的酒商,绝不会坑蒙拐骗的。” 子朗微微一笑:“真的?” “真地。” 子朗马上又躺倒,伸出一个巴掌在水柔面前挥了挥,然后马上闭起了眼睛。水柔道:“我四哥懒得说,我把他的意思转达一下:他说暂时信了你们,先给我们装上五大车。我四哥要先睡上一觉,你们装好了之后喊他,若是他随便开上五坛,都是刚才那样的酒,我们就把酒全都买下来。” 126:哑巴吃黄连 张老板和王老板心里开始疑惑,朱家的人倒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刚才那两坛明明是真酒,他们却怀疑掺了水,这会儿又说要在五大车酒里随意抽查。他们本来欺负朱家人傻,还想私自留上一些好酒,子朗这样一说,他们决定还是小心一些,把所有的正品都用上,别功亏一篑的好。 这两个人张罗着叫手下人装货,把所有上好的酒都摆在明面儿上,只盼着一会儿朱家人检查的时候能蒙混过关。 货已装好,子朗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有些迷茫的看着那些货。他站起来挥了挥手,窖香和陈酿两个赶紧过来把所有摆谱用的家什都搬回马车里。子朗慢悠悠踱到几车酒酿那儿,皱了皱眉头说:“我又懒得看了,直接运走吧。” 张老板和王老板心里这个气呀,早知如此,还不如把好酒都留下,多少也能卖些银子。这个朱子朗简直是太可恨了! 子朗从怀里掏出一打银票丢给张老板,张老板心花怒放,连忙接过,看银票的数量是只多不少。他正要细看,子朗突然说道:“你笑得太奸诈,我怀疑车里的货有假。不行,你还是把银票先还给我。窖香,从中间搬出几坛,我要看看。” 到手的银子哪还有还回去的道理?张老板猛地把银票塞进怀里,大声说:“四爷,货已装好不得退换。咱们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说完这绿林切口,老张老王带着大小喽撒丫子就跑,只留下子朗他们和朱家的随从,还有五大车良莠不分地剑南春。 春儿正在房里绣着小老虎。就听得院子里一阵喧哗,接着传来水柔的一声喊:“四嫂,我们回来喽。” 一听就知道一切顺利!春儿忙迎出去。果然,一个个都春风得意的。春儿又不高兴了:“你看,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不带上我。” 子朗走到她面前,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小春儿,这回可必须你出马了,快去帮我闻闻,那五车酒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春儿噘着嘴:“你自己又不是闻不出来。叫我去做什么。” 子朗笑道:“我是普通人,我去闻,那不是还得开封么?可咱们春儿只需往那儿一站,一鼻子就能闻出真假,大家不是都省事儿了?” 这高帽子一戴上。春儿立刻喜笑颜开。骄傲地由着子朗抱着她走到朱府地后门。子朗刚一放下她。她就在马车前挥着小手指指点点:“这五坛堆在那边儿。这是剑南春;底下地可以浇园子了。那都是水;那几坛倒掉。真害人。都能喝死人!”春儿一出马。很快就把五车酒酿分了个清清楚楚。子朗笑着看看那堆在墙角地上好佳酿。吩咐道:“这些赶紧给一醉楼送去。他们正等着呢。” 子墨在一旁哈哈大笑:“四哥。我说他们是雪中送炭嘛!” 水柔开心极了。拍着手说:“装车装车。我等不及要去南城门了!” 春儿可怜兮兮地扯着子朗地袖子:“你这次带我去吧。朗哥哥。”子朗当时浑身一抖。被她雷得掉了满地地鸡皮疙瘩。水柔在一旁求情:“四哥。我四嫂也就是想出去走走。咱不叫她乱动。就让她在一边儿看着。” 子朗总算答应了春儿地请求。一行人带着十车酒直奔南城门。子朗寻了一处凉爽之处放上了软榻。春儿被逼在他旁边坐着。那边十个大车一字排开。阵势刚一摆好。水柔扯开嗓子就开始喊:“大家给评评理啊。奸商当道。天理难容啊!”话音刚落。呼啦啦围上来一大群人。春儿看着直眼馋:“子朗。我要去一起喊。” 子朗像是要睡着了。一听这话。便拉着她地手不放:“不许去!”舞。苏念蕊坐在他腿上。嘴里衔了颗葡萄。凑上樱唇送进莫少离嘴里。然后咯咯地笑出声。莫少离随手一揽。她便软倒在他怀里。娇笑着任他上下其手。 “侯爷。”家丁来报:“张甲和王丁回来了。” 莫少离一挥手,歌舞散去。他笑着在苏念蕊丰臀上拍了一巴掌:“等着听好消息。”苏念蕊眼睛一亮,勾住莫少离的脖子吃吃地笑。 “侯爷,事情都办妥了。”张王二人显得有些兴奋:“朱家的人把货全部拉走了。” 苏念蕊显得极其兴奋:“真的?他们真的把货都买下了?那这次朱家可损失惨重雪上加霜了!” 哈哈哈哈,莫少离狂笑着:“哼,也叫朱家知道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惹地!” “侯爷,这是朱家带来地银票。”张甲掏出银票,立刻有人呈了上去,他有点儿担心,因为他和王丁私下里扣下了两张。好在莫少离只是扫了一眼,抱起苏念蕊往堂后走去:“来吧,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报!侯爷,不好了,朱家在南城门拉了十车酒。说是受了不轨商人欺诈,十车的剑南春全都是散酒!” 莫少离脚步顿住,苏念蕊也从他身上下来,急道:“不是五车的水吗?只有少量是真酒,什么时候变成十车散酒了?” “侯爷,城中的商家和百姓都说,朱家做生意信誉好,这次实在让人同情,能用酒的客栈酒楼都去捧场买那散酒。朱家说卖出来的钱仅够周转,价钱压得又低,现在没剩多少了。” “什么!”苏念蕊急了:“这些散酒又是从哪里来?莫不是他们朱家的库存?我们这不是在帮着他们销货嘛!” 莫少离笑道:“急什么,不过是一些小伎俩,羊都跑光了,补上羊圈还有什么用!去,把那些银票送到钱庄去,朱家再精明,还不是被劫了船又买了假货!” 不多时,又有人来报:“侯爷,大事不好了,这些银票拿到钱庄去,人家不收,说这些都是假的!” “啊?!”莫少离大怒,一把夺过银票,一看之下气得七窍生烟。那些银票一打眼看上去,无论是色泽还是质感都真假难辨,可是仔细一看,竟然都是画上去的! 谁能有这么高超地妙笔,连银票都画得出来?!莫少离大怒,连赏了张王二人几十个耳光:“废物!叫别人借机卖出存货不说,还搭进去我的剑南春!” 张王二人哭丧着脸:“侯爷,咱们去衙门报官吧。” 啪啪啪,几个耳光又扇下来:“去衙门?你们不是外地客商吗?难道要给朱家落下口实说这是我指使的?!” 苏念蕊气得脸蛋通红,指着那俩人说道:“侯爷真是白养了你们!”报!侯爷,大事不好了,碧波潭的水寇,寨子被人家劫了!” “什么!”莫少离气得一脚把来人踢了个四脚朝天:“说,他们派去多少人手?” 那人吓得直磕头:“侯爷,只有……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穿青衫的小剑客,另一个是个老头。侯爷,只有两个人就把寨子给挑了啊!咱们太惨了!” “那朱家的货呢?” “都被抢回去了,还有寨子里的头目小白龙和大鲨鱼,都被逼给人家拉车啦!” “扑通”苏念蕊两眼一翻倒在地上,活活地给气晕了。 最近太忙了啊,这几天都熬到后半夜。不过一想到大家都在等着,俺就不愿意断更,都是先码字再干别的。要是最近更得晚了,大家多多体谅哈油加油!争取每件事都做好! 126:小杜鹃 多,时候已经不早了,看来今天不会有什么人再来买了,水柔和子墨便张罗着收工回家,准备好好休息明天再战。水柔擦了擦满头的汗,往阴凉处一瞧,只见春儿已经躺在榻上睡着了,子朗坐在一边儿给她扇着扇子。那悉心呵护的样子,叫往来路过的人艳羡不已。 水柔跑过去,哈哈笑着说:“四哥,平时睡着的都是你啊,看来我四嫂要青出于蓝了。” 子朗示意她小点儿声,水柔扮了个鬼脸,招呼伙计把剩下的酒坛搬到车上。 “这是朱家的酒吗?”这声音甜甜腻腻的,叫人一听就浑身酥软。子墨猛地一个回头,吓了一跳,眼前是一大群穿着鲜艳衣裳的女子,身上的脂粉味儿简直能把南城门给熏成香的。她们一见子墨就咯咯咯地笑,好几个已经按捺不住喊了出来:“哎呦,好俊俏的小后生啊!” 子墨的脸红了,长这么大还没被女人调戏过呢!水柔一见,连忙过去解围:“姑娘们可是要买酒?” 姑娘们中走出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一双妙目不离子墨,娇声说道:“怎么,朱公子连故人都不认得了?” 子墨的汗啊,顺着额角就往下淌。他不禁想起了去醉仙楼的那个晚上,那昏黄光影下莹白的肌肤,那慌乱中触及的绵软。脸,红得更加彻底,话也说的结结巴巴:“杜……杜鹃姑娘。” 小杜鹃咯咯地笑出声来,玉手一扬,手中的帕子轻拂在子墨脸上:“原来你还记得我啊,你怎么不去看看我?”周围的姑娘们全都笑起来,那声音才叫一个肆无忌惮。 子墨这个窘迫啊。这么多的青楼女子围着自己可怎么好?他想向水柔求助,水柔却朝他扮了个鬼脸,然后跑到榻边叫醒了春儿,姑嫂两个嘿嘿笑着看热闹。这下子朗总算是能和软榻亲近了,倒在上面任春儿怎么叫也不起来。 小杜鹃斜睨着子墨,笑道:“听说朱家被奸商骗了,是谁这么不小心啊?” 水柔扯着嗓子喊:“是朱子墨。他都被我娘罚跪了。” 小杜鹃叹了口气:“唉。谁叫我整日里念着人家。人家却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偏偏我又是个没记性地。就爱喝朱家地散酒。这可怎么办呢?” 子墨一个劲儿地擦汗。他虽然生地俊俏。却从小到大都是老实孩子;虽然坐船出行地时候给春儿做过奸细。也曾经逛过一次青楼。但始终恪守本分。好好地突然被烟花女子们围了一圈。娇嗲嗔怪就在耳畔。他怎么能不脸红? “姐妹们。”小杜鹃开始煽动:“不管什么酒。只要经过朱家地手。那就是福酒。要是屋里摆上那么一两坛。保你贵客盈门。到时候想赎身赎身。想从良从良。相当花魁地。那就是天下名妓!” 哇!姑娘们哗然了。一个穿粉衣地姑娘说:“杜鹃。怪不得你今天非要叫我们来。原来是要帮着朱家渡难关。不管是真是假。这么好地福酒不买上一坛可不成!” 有一个买账地。就会有一群跟风地。呼啦啦。姑娘们都围到酒坛子那儿。挥着手不停地喊:“福酒。我要福酒!”小杜鹃一见连忙大喊:“别乱动。弄洒了可就不灵了!” 姑娘们一听。马上排起了长队。水柔一见生意又开始了。赶紧跑过去帮忙。子墨简直要崩溃了。绿衣地买了酒。不停冲他抛媚眼;黄衫地喊着“真可爱”。然后扑上来就是一口;红裙子地更可怕。一只小手摸着她自己地抹胸。然后从里面掏出一锭碎银。把子墨吓得差点儿没坐地下。 春儿远远地看着,嘿嘿直笑,捏住子朗的鼻子,迫使他睁开眼睛。春儿笑道:“子朗,你快瞧瞧,咱们家子墨走桃花运了。” 子朗茫然睁开眼睛,朝子墨那边瞥了一眼,继续躺倒:“嗯,艳福不浅。” 这边姑娘们一人抱着一坛子酒,正要返回醉仙楼。小杜鹃又喊开了:“谁说青楼女子无情?朱家此番蒙难,姐妹们慷慨相助,真是义薄云天!小杜鹃在此谢过!” 姑娘们一听,都觉得自己特讲义气,情不自禁地把头也昂得高了些。小杜鹃又道:“这里还剩些酒,若是姐妹们想法子帮朱家都卖掉,那更是功德无量!” 其实这些姑娘和朱家也没什么关系,也不会为了朱家赴汤蹈火,只是这小杜鹃“义薄云天”的高帽子一戴,她们立刻觉得自己其实也有伟大地人格。这下可热闹了,南城门下吹啦弹唱莺歌燕舞,城中男人们一听,连醉仙楼的姑娘都去帮朱家,都跑来围观。但凡来凑趣的男人一个都没跑了,那些小手绢一挥,小手一扯,一个个都神魂颠倒买酒去了。 小杜鹃把子墨挤到一边,自告奋勇开始收钱。她挽着袖子,露出雪白的胳膊,既泼辣又能干。散酒生意无比红火,水柔和子墨却闲了下来,凑在子朗他们那儿歇着。春儿托着腮,发出无限感慨:“子墨,你说小杜鹃这姑娘真够奇怪的,也就见过你一面,居然这么帮你,你这么小就如此迷人,以后可怎么得了。” 子墨低着头小声说:“四嫂,其实我觉得有点儿对不住她。咱们这酒是家里存货,并不是上了当地,莫少离那边倒是咱们占了些便宜。她这样,我觉得是骗她。” 水柔坏笑着望着子朗:“那你赎了她赔罪吧。” 子墨的脸涨得通红:“那怎么成?娘还不气死了?再说,我哪儿有那么多银子赎啊。” 春儿嘿嘿笑着:“我倒是有个主意,你四哥会画银票,你叫他给你画上一些。这次他故意漏了点儿破绽,就是怕没人认出来叫那莫少离得意。你四哥要是真好好画,那可真能花出去。” 子墨吓得连连摆手:“不成不成,那更不成了。” 水柔道:“这也不成,那你干脆多去看看她吧。” 子墨低着头不言语,烟花柳巷,只去那唯一的一次,怎么能再去?怎么能?一直睡着的子朗突然嘟哝出一句:“真可怜,出身青楼被嫌弃,怎么就遇上个没情没义的!” 不到半个时辰,剩下的酒全都卖光,小杜鹃抱着自己那一坛拎着一袋子钱走过来,把钱袋抛给子墨:“收着,一个子儿都不少。” 子墨坐在那儿不知说什么好,子朗站起来作了一揖:“多谢姑娘相助,姑娘才是真正的义薄云天。” 小杜鹃笑笑说道:“四爷这么说,我可不敢当。”她望着子墨,慢慢说道:“朱子墨,你不用谢我,也不用记住我,我买了朱家的酒,以后自然想什么来什么。”她转过身,凄然一笑:“自然……也会嫁作良人妇!” 她走了,春儿唏嘘不已,而子墨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出神,水柔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子墨,你被她迷住了?” 子墨立刻红了脸,不说话,却若有所思。 127:一杯竹叶青 这是和小侯爷莫少离第一次正面交锋,子朗他们大获全胜。南城门外卖酒的事也被传为佳话,说书先生们堂木一拍,段子花样翻新:朱家这次一定是有神明庇佑,连被劫的货最后都能夺回来;朱家多亏平时有了好口碑,不仅是城中百姓,连青楼的姑娘都愿意帮他们。当然,对子墨和小杜鹃的事儿绝不会少了渲染,什么公子多情,红颜薄命;什么惊鸿一瞥,情根深种,听得茶客酒客们津津乐道。 尽管子墨没少出力,回到家还是受了朱夫人的一番责骂,说他不该在外面招蜂引蝶,辱了朱家的门风。子墨心里很是不服气,人家小杜鹃如此帮忙,怎么就没落下一句好,朱家怎么能淡漠到如此程度? 又是一个多月过去,春儿的小院里开满了桃花。蝶起舞,风含情,幽香满径,芳菲无限。这一天,春儿正在院中和子朗赏着桃花,子朗随手摘下一朵戴在春儿鬓间,春儿咯咯笑着,摘了无数朵插了子朗满头。 “春儿都是要当娘的人了,还是这么胡闹。”子朗拉着她的手,也不管丫环小厮们的窃笑,顶着一脑袋桃花若无其事地进了房。春儿哎呦一声,捂着肚子娇声喊着:“子朗,小小猪又踢我了。” 子朗一听蹲了下来,脸颊贴着春儿的肚子,一本正经地说:“儿子,这样怪累的,咱们一起睡觉去。” 春儿一根手指直直戳向子朗额角,不由得笑出了声,这小小猪生出来,一定比子朗还要懒!她望着窗外美景,突然问道:“子朗,春归何处?” 子朗站起身,一双美目凝视着春儿的眼睛。然后拥她入怀:“春儿,春归我处,春儿和我同住。” 春儿笑着用小手捶他:“你脸皮可真厚!” “爷!”窖香从外面进了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有人送来一封信。” 子朗接过随手拆开。信封里是一张带着幽香的十样笺,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今晚戌时,柳园相见,有要事相告。纤 春儿凑过去从子朗手中接过了信,皱起了眉头:“是冷纤云啊,子朗,什么事儿要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子朗凝眸沉思。半晌才说道:“恐怕要去了才知道。” “难道是莫少离又要有什么行动了?冷纤云是要偷偷给我们传信吗?”春儿咬着嘴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子朗。冷纤云她们姐妹就那么可信?上一次冷韶玉还不是骗了子墨和水柔去一醉楼偶遇假客商。想叫咱们朱家雪上加霜来着?我看今晚还是不要去了。我怎么总觉着凶多吉少啊。” 子朗想了想。沉声说道:“春儿莫要担心。若是纤云真有什么消息告诉我。不去岂不辜负了她地好意?若真是莫少离地诡计。那也要去了才知道怎样应对。就算这次躲着。日后还是有千次万次。还不如正面较量地好。” 春儿伸出小手。把子朗头上地桃花一朵一朵摘下来。然后倚在他身前:“子朗。要是你执意要去会这冷纤云。能不能带上我?” “不能。”子朗握着春儿地手:“春儿只管在家里等着。我谈完事情就回来。” 春儿摸了摸肚子。这个时候确实不能有半点闪失。可是心里地预感还是叫她不能平静。她小声说:“流光和荆楚去帮着三哥押船去了。要等到今天夜里才能回来。这次连个陪你地人都没有。我不放心啊。” 子朗轻轻将她抱起,然后和她一起躺在床上:“小春儿,我们先睡觉,晚上的事情,到了晚上再说。” 躺在床上,春儿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子朗倒是睡得香甜。她叹了口气,只觉得心慌得厉害,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地不安! 晚上。嘱咐了再嘱咐。春儿才送子朗出门。戌时,一辆马车疾驶到柳园外。子朗从车上下来,让窖香在门口守着,他四下里看了看,确定无人后才走进了柳园之中。只见月光下,柳枝轻垂嫩芽初绽,桃花瓣翩然飘落,一抹纤丽的身影正在桃花丛中抚琴幽思,像是有着无穷无尽的心事。 婉转清韵直上九霄,人似在画中,然而画上的女子怎能有此神采?子朗默默伫立门旁,不去打扰那琴音,也不愿惊动这院中美景。 一曲终了,夜空中仿佛还有袅娜的余韵,冷纤云抬起头来,轻唤了一声:“子朗,你来了。” 子朗笑着走过去,问道:“纤云找我有事?” 冷纤云点点头,平素里倨傲的神情不复存在,眉目中有着凄凉之意。“子朗,”她说,“来这边坐吧。” 桌上已经摆上菜肴,冷纤云给子朗斟了杯酒,轻声说道:“子朗,上一次韶玉去找子墨,是莫少离用毁掉教坊司做了威胁,她也是迫不得已。回来后她哭了两个晚上,一直说对不住你。今晚我要她来,她说什么也不肯,说是再也没脸见你。”冷纤云幽幽叹了口气:“子朗,身在尘埃之中,想要出淤泥而不染,哪有那样容易?你就不要怪她了吧。” 子朗点点头:“我从没怪过韶玉,我只怕莫少离恼羞成怒,对你们姐妹不利。” 冷纤云轻然一笑,轻声说道:“到底是子朗,心胸就是不比常人。韶玉若是知道你这么想,一定开心的紧。”她想了想,又问:“听说少奶奶也有六七个月地身孕了,她现在可好?” 子朗笑笑:“春儿好得很,就是觉得在家里闷得慌,整天嚷着要我带她出去玩儿。” 冷纤云笑笑:“子朗和夫人如此恩爱,真为子朗高兴。我和韶玉流落风尘,也不指望能遇见子朗这样的男子,所以也只有羡慕的份儿了。” 这话中的意思,子朗怎会不懂?他沉吟片刻说道:“纤云,你和韶玉要小心些,莫少离手段毒辣,若是让他知道你们上次给我传信,我担心……” 冷纤云笑了:“子朗说的对,莫少离确是睚眦必报之人,子朗,若是这次就是他叫我来害你的呢?若这杯中是毒酒,他要我骗你饮下呢?你又该怎样?” 子朗不动声色,望着那杯盏之中翠色如醉的竹叶青,朗声笑道:“如此好酒,不饮岂不是可惜?纤云姑娘豪气干云,绝不输于七尺男儿,来,你我今日定要痛饮!”说罢举起杯,眼看着那杯竹叶青就要一饮而进。 “等等。”冷纤云声音发颤,一把从子朗手里夺过酒杯。她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道:“这酒要慢慢喝才好,哪有像你这样牛饮的?岂不糟蹋了东西?” 子朗望着围墙之外,又抬眼看着无尽夜空,突然压低声音对冷纤云说:“纤云,我该怎样才能救你?” 冷纤云面色沉重,望着手中的杯子怔怔落下泪来:“子朗,你明知此行凶险,为什么还要来?你明知我要害你,又管我做什么?” 128:云殇 夜幕里风声渐紧,云层快速聚集,这是要下雨了。子朗四下里看看,低声说道:“纤云,我们马上走。” 冷纤云摇摇头:“子朗,我又能走到哪儿去?我走了,韶玉又怎么办?”她咬了咬嘴唇,似乎是做了一番挣扎,她对子朗说道:“我有莫少离别院地窖的清单,那里藏着好多兵器和财物。是在莫少离酒醉之后偷偷抄来的,我去拿给你,你等着我。” 她转身跑进柳园的飘絮阁,纤弱的身影隐没在夜色之中,整个柳园立刻陷入一片静谧。风四起,柳丝纷乱,花瓣似雪飘落,在黑夜中掀起涌动暗潮。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冰冷的雨丝在春天的夜里肆意滴下,如同冷纤云漂泊的心,如同她心底的泪。 雨丝滴在阶前,激起的水花溅湿了子朗的衣角。几盏寒灯在风里忽明忽暗,远远传来几阵不安的乌啼。子朗坐在亭中,心里面不详预感越来越强烈,莫少离逼迫冷氏姐妹,莫非此次是试探她们的忠心?和上一次一样,这附近监视的人一定不少。只是那一次珠联璧合都在,又还没到剑拔弩张的程度,所以还不至于动手。 而这一次,朱家与苏家结仇,莫少离更是因为屡次受挫愤怒不已,欲对朱家除之而后快,尤其是朱子朗! 那么刚才冷纤云端过来又不忍心让自己喝的,定是毒酒无疑。这酒没喝下去,莫少离的人岂能不心生怀疑? 望着那壶酒,子朗心里突然一片清明。不对,若是刚才的毒酒喝下,莫少离必定嫁祸冷纤云,除去朱子朗,顺便再给朱家宣扬一下丑闻。朱子朗与冷纤云约在柳园,冷纤云贪图其财物将其毒死在温柔乡;或是冷纤云勾引朱子朗未果,含恨下毒! 子朗心里一个激灵,好毒地计!原来至始至终,莫少离都没打算让冷纤云全身而退!他腾地从椅子上站起。风雨飘摇中,这园子静得有些怪异,冷纤云去了那么久,会不会有危险? 若这里只是自己一个人。子朗倒还不怕,只需拖上个一时半晌,流光他们就会回来,想必莫少离也奈何不得。可是冷纤云又该怎么办?子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救出冷纤云,她们姐妹是莫少离手中的棋子,若是觉得没用了。定会毁了她们! 想到这里,子朗再不敢迟疑,向着飘絮阁快步走去。“啊----!”黑夜中传来冷纤云的一声凌厉的惨叫,子朗一惊,不由加快了脚步。只见飘絮阁的门前,在昏暗的光影下,冷纤云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大片的鲜血妖花般绽放。溅在如雪的白衣上,和着浓密的雨丝,浸润着,融合着,交错着,流淌在飘絮阁门口地石板路上。 “纤云!”子朗几步冲过去。轻轻将她她的头托起,冷纤云望着子朗,双目含泪:“子朗……快走,他们的人来了。” “要走。我也要带你一起走!”子朗抱起她。在肆意而下地冷雨中。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柳园地大门。 这时。夜风里突然传来一声唿哨。冷纤云神色大变。猛地咳出一大口血:“子朗。来不及了。他们就是想……嫁祸于你。你快走……” 子朗淡淡一笑:“莫少离地人已经来了。我反正也走不掉。又何必逃?” 柳园周围狂风四起。门口呼啦啦涌进一大群人。看服饰都是侯爷府地侍卫。莫少离站在人群中央。身边是一脸得意地苏念蕊。 莫少离阴笑道:“朱子朗杀害江南第一名妓冷纤云。证据确凿。拿了!” 子朗全然无惧:“莫少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目地已经达到。又何必伤害纤云姑娘地性命?我这就跟你走。还请尊贵地小侯爷莫要害了纤云姑娘地性命!” “子朗,你倒是多情。”苏念蕊撑着一把伞,一边嗔怪着,一边扭着腰走到子朗面前:“可惜啊,你多情得不是地方。若是你当初对我也这般怜香惜玉,恐怕你也没有今天吧?” “子朗……”冷纤云微微睁开眼睛,忍着胸口剧痛艰难地说:“他们不会放过我……你多保重……能死在你怀里……我已经满足……” 苏念蕊脸色大变,恨恨说道:“你们现在倒是郎情妾意啊,好,我答应救这狐媚子。来人!”一个贴身护卫应声走过来,苏念蕊冷笑着吩咐:“把冷姑娘接过来吧。” 那护卫伸手,从子朗怀中抱过冷纤云,走到莫少离身后的队伍里。子朗道:“苏姑娘若是言而有信,我朱子朗任凭你们处置!” 苏念蕊冷哼一声,走到冷纤云面前,慢慢地摇着头:“可惜啊,这么美的一个人,眼看着就要香消玉殒了。冷姑娘,你若不死,我又该如何处置朱子朗呢?”话音刚落,她突然间出手,把冷纤云胸口的匕首狠狠向里一拍,那匕首顿时齐根没入胸口,冷纤云大叫一声,口里狂喷出一口鲜血,张大双目瞪着苏念蕊,然后再无声息…… 哈哈哈哈!苏念蕊狂笑着:“你想死在朱子朗怀里?想得美!我偏叫你死在一个不认识的臭男人怀里!朱子朗,你莫忘了,只要是你求我的,我必定不叫你如愿!” 子朗心里一阵绞痛,“纤云弄巧,飞星传恨”,这句子再也不会念了,红颜知己,竟是因为自己香消玉殒。我本无心,然而卿何薄命! 莫少离冷眼看着这一切,右手一挥,立刻有两个侍卫拿着绳子上前,子朗淡然一笑:“不就是去见官吗?又何必这么麻烦。” “绑了!”苏念蕊一声厉喝,然后,她冷笑着对子朗说:“我要叫全城的人都看看,风流倜傥的朱子朗如今有多狼狈!” 雨幕倾泻而下,子朗回头望了望,飘絮阁的檐上,再没有仙子踏月而舞;落红满地地桃花间,再不闻伊人袅娜琴韵…… 129:最好的一盏茶 只一眼,春儿便泪如雨下,子朗,我的子朗,你怎会如此狼狈?此时你应该是躺在榻上懒洋洋地说着:“春儿,我困了。”此时,你应该趴在春儿肚子上说:“儿子,别踢了,这样累得很,我们睡觉。”此时,你应该含笑倚在床头,如墨长发随意披着,桃花眸里闪着万般宠溺:“春儿,我是说采花的采。”…… 谁这么狠心折磨你?谁下得了这般毒手?我的子朗最爱干净,他怎么可以一身伤痕躺在稻草上?他怎么可以穿着一身血污的衣服?春儿痛哭失声,肚子里的小包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悲恸,忍不住又乱踢起来。 “子朗。”春儿在牢房门口轻声呼唤着,她真怕那一端的子朗从此没了回应,子朗,春儿写的那些“子朗的缺点”还封存着,你还没有看过,你答应春儿等老了才看的;子朗,你一直说只要春儿一个,可是你从来都没告诉过春儿那个理由,你好懒! 子朗轻轻睁开眼睛,笑着看着外面泪流满面的小妻子,他微微欠起身子,坐在潮湿发霉的草榻上,看上去依旧是那样慵懒,他笑着说:“小春儿,不哭了,相公不是好好的吗?” 春儿探进手去,握住子朗的手,眼泪扑簌而下,颤声说:“都这样了还说好,他们这般狠毒,是想屈打成招吗?”子朗笑了:“不打,他们怎么能解恨?” “子朗,疼吗?” 子朗笑笑:“春儿,不疼。” 春儿鼻子一酸。又开始落泪:“就是疼,你也懒得说。”子朗笑着凑得近了些,手轻轻触摸着春儿的肚子:“儿子,来,踢一脚。”小包子真的踢了一脚,子朗满足地笑笑:“真听话,和春儿一般的听话。” 春儿擦了擦眼泪,问道:“莫少离他们倒底想怎样?子朗,我们该怎么办?” 子朗摸摸春儿地脸:“春儿放心。相公怎么会有事?你这几天多吃多睡,我回去要看见春儿胖上一圈才行。” 春儿死死地咬着嘴唇,潸然泪满面,嘴上却说:“谁要那么胖。都成小猪了。”子朗笑出声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过头对陪着春儿来却一直没有说话的荆楚说:“荆楚,纤云想要交给我的东西找到了吗?” 荆楚道:“还没有。” 子朗叹了口气:“纤云都是为我……” 春儿捏紧了拳头:“莫少离。苏念蕊。我绝对不让你们好过。这个仇咱们记下了。回头一定好好找你们算账!” 子朗怜惜地抚摸着春儿地脸:“春儿。这事要男人去做。” 春儿点点头。轻声说道:“子朗。让春儿给你梳梳头。” 子朗慢慢地转过身。春儿用手拢着他地头发。我地子朗最爱漂亮。就算是身在牢中。头发也不能乱地。那一双白皙地小手忙碌着。绾上一个松散地发髻。正是子朗那平时地懒散模样。 “子朗,你要不要喝春儿泡的茶?” 子朗握住春儿的手,柔声说:“是碧螺春吗?” 春儿眼中一热,两行泪又顺着脸颊淌下:“是,子朗要喝地,怎能不是碧螺春?”她回过头问:“荆楚大哥。那水还沸着吗?” 荆楚点点头:“春儿,一直沸着呢,我怎敢叫它凉了?” 春儿从子朗手里轻轻抽出了小手,拿出个约有两个巴掌宽的小茶船,忍着泪开始泡茶,关公巡城、韩信点兵、凤凰三点头……这一切是那样熟悉,然而这一次做起来却是那般精心,子朗最爱喝春儿泡的茶,这茶一定是醇香适口。齿颊留香的。一定是春儿这辈子泡得最好喝的一盏。 一滴泪,不经意落在茶盏中。滴答一声,溅起了几圈涟漪,春儿一惊,哇地一声哭出来,越是想做得完美,却越是做不好啊!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怔怔地看着那杯茶,杯子上面散着袅袅的雾气,可那茶香,却被泪的苦涩破坏了…… “子朗,你等一下,我另外再泡一次。”她抬手就要把茶倒掉,“春儿,等等。”他伸出手:“我就要这杯。” 春儿哭着:“这杯已经不能喝了。” 子朗凑到牢房边,执意探出手:“我就要这杯。” 春儿颤着手,递过了那杯茶,子朗凑到鼻下深吸了一口香气,笑道:“春儿地茶技真是越来越精湛了。”举杯饮下,抬手擦擦春儿脸上的泪:“春儿,这是子朗喝过的最好喝的一杯茶。” 那手,温柔地熨帖在脸上,心再度纠紧,春儿摩挲着子朗的手,已经泣不成声。这时,外面有人粗暴地喊道:“朱家少奶奶,时候不早了,赶紧走吧。上面要是派人来,我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子朗握住春儿的手,柔声说:“春儿,回去吧,记着不许哭。”说着又摸摸春儿的肚子:“儿子,再来一脚。” “砰”,果然小包子又踢了一脚,子朗笑了,那笑容像是黑夜中透进的阳光,温暖,灿烂,让人炫目迷醉。“儿子,回去后看着你娘,她要是不听话哭鼻子,你就踢她一脚。” “砰砰”,又是两脚。子朗笑道:“儿子,你可答应了,不许说了不算。” 在狱卒的催促下,春儿只好收了茶船,两两相望是那不舍地凝眸,她一步一回头,低眼湿了衣袖,肚子里的小包子不安地乱动着,春儿用手安抚着他,小包子,娘不哭,娘和你一起等着你爹回来。子朗亦凝望着她,脉脉的眼神中尽是款款深情。 春儿,子朗向你保证,只让你担心这一次,等我回去,便是携手相看云卷云舒的快活日子。 子朗,春儿不再哭了,乖乖守着我们的小院,大雨过后,桃花定会开得更艳呢。 春儿,你怕冷,夜里被子要多盖上点儿,过不了几天,相公回去搂着你,捂着你的小手让你睡得更安稳。 子朗,这牢里脏兮兮地,春儿回去给你备好热水,你的衣裳都好好地叠在床头呢。你回来,春儿伺候你沐浴,为你更衣,梳好你的头发。我的子朗,还是那般白衣翩然的谪仙风采。 最后再望一眼,春儿的眼睛又湿润了,子朗正含笑看着她,目光中是鼓励,是安慰,是对未来的信念。春儿擦了擦泪,绽出如花笑靥:“子朗,我要回家好好琢磨琢磨,给你泡上一杯屠苏断候茶!” 子朗忍不住笑出声:“春儿这想法真妙,我回去就喝。” 她望着他,始终不肯迈出最后一步,荆楚叹了口气:“春儿,走吧,不出两天,子朗定会平平安安地到家。” 春儿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回望着,荆楚拉着她,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最后消失在子朗的视线里。 春儿走了,牢房里又陷入黑暗,子朗忍着身上难耐地疼痛,在春儿面前他笑意闲闲,他不能要她担心,不愿让她落泪,这身上地痛可以忍,然而心里的呢?纤云不肯闭上地眼,还有苏念蕊狂肆的恨,莫少离阴冷的笑……纠结在子朗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130:作证不是考状元 边是冷着一张脸等着看好戏的莫少离。这姓刘的明显是个贪得无厌之人,莫少离给了他一些好处,又许了他前程,他怎敢不听话? 只见刘大人拿起惊堂木,颇有气势地“啪”地一拍,两边衙役立刻发出拉着长音的“威武- 春儿和朱家老少一起站在堂下,和来观审的其余百姓一样被隔在栏杆外。那刘大人摸了摸两撇小胡,高声喝道:“带人犯!” 春儿的心纠紧,一会儿就见子朗被带了出来,步履踉跄,连走都走不稳。刚到堂前,差人把人往地上一丢,子朗扑通摔在地上。“子朗!”春儿大喊一声,他却回头一笑以示安慰。 刘大人厉声喝道:“大胆人犯朱子朗,来到堂前竟然不跪!” 子朗索性就那样躺在地上,一只胳膊懒洋洋支起脑袋,依旧是笑意闲闲:“大人,子朗已经没有半分力气,只能这样躺着。” “啪”,又是惊堂木的声音:“朱子朗,你目无王法,该当何罪!来人,拖出去先打……”要打多少板子还没说出来,只听“嗖”地一声,一块石头子破空而来,准确无误地砸在刘大人的左眼上。“啊!”刘大人一声惨叫,惹得堂下一片哄笑声,刘大人狼狈地捂着眼睛,站起来尖着嗓子问:“谁?谁敢打我?” 子朗轻声笑笑,躺在那儿笑望着春儿,春儿冲他眨眨眼,故意大声问周围的人:“咦?谁这么大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袭击咱们的青天大老爷,真是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花容和水柔同时起哄:“咦。谁啊谁啊?这不是不把咱刘大人放在眼里吗?刘大人又不是靶子!就算大人是个靶子,也不能当众打啊。” “刘大人目光炯炯,明眸善睐,目不斜视,把大人打坏了可怎么办?” “啊。在场的谁有这胆子?莫非是……” 众人受了启发。都心照不宣地频频点头。也不是哪位大哥茅塞顿开:“莫非是侯爷命暗器高手打地?” 这下大家可议论开了。刘大人委屈地捂着眼睛望着莫少离。莫少离皱皱眉头。低声命令道:“接着审案。” “啊。对对对。审案。”刘大人忍着右眼地疼痛。正襟危坐。板着脸问:“朱子朗。你夜晚行凶。杀害名妓冷纤云。该当何罪?!”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都等着看子朗怎么回答。等了半天也没有声音。刘大人往下面一看。子朗眯着眼睛已经进入了梦乡。大人简直是怒发冲冠啊。他用上全身力气猛地一拍惊堂木:“人犯朱子朗。在公堂之上。你居然敢睡觉?!” 子朗被扰了清梦。眉头微蹙着慢慢睁开眼睛。一双美目轻然瞥向刘大人。唇角微挑。划出美好地弧线:“大人。现在尚未定罪。怎么能把子朗称作人犯呢?大人是不是着急了些?” 下面有人扯着嗓子就开始喊:“不公平。这也太侮辱人了。” 底下观审地人就跟说好了似地。一起开始起哄。春儿心里有些纳闷。这些人都是哪儿来地。怎么会如此配合。她往人群里望去。只见穿着粗布衣服地小杜鹃在人群里站着。喊得最欢!小杜鹃只要一使眼色。旁边那些同样穿粗布衣服地姑娘就跟着喊。水柔用胳膊肘碰碰春儿。小声说道:“四嫂。醉仙楼地人都乔装来地。刚才说侯爷派人丢石子地。是她们那儿地龟公。” 春儿忍着笑,又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子墨慢慢地向小杜鹃身边蹭。水柔小声说:“呦。这堂上还审着我四哥呢。子墨倒开始心猿意马了。” 莫少离显然已经开始不耐烦,这刘大人虽然听话。可显然是个草包。他轻咳了两声,示意刘大人速战速决。刘大人一见小侯爷有了指示,赶紧照办:“朱子朗,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把证人带上来!” 子朗笑笑,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春儿不禁捏了一把汗。流光和荆楚都还没找到对子朗有利的证据,这刘大人明显又是被莫少离买通的。当时那些在场的侍卫都是侯爷府的人,更不可能帮着子朗说话。可瞧着子朗的样子倒是一点儿都不急,真是天大地事儿都能睡得着。 “带证人!”随着一声喊,两名证人被带了上来。这俩人是刘大人的亲信找来的,给了银子就答应作证。其中一个平时口齿还算伶俐,今天不知怎地结巴起来:“回、回回回大人,那、那天晚上……我我我……” 莫少离快要气疯了,谁找来这么个主儿来作证啊!他忍不住大喝一声:“住嘴,换个人说。” 刘大人心里有数,这个大概是没见过大场面,一紧张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不要紧,这不是有两个证人吗,另外那个昨天汇报说,为了这次的作证,他特地请了个秀才,帮自己把老爷给的那套说辞润色了一番,显示自己有点儿文化的同时也给青天老爷争口气。刘大人赶紧示意他说话,那锦绣文章一亮出来,小侯爷该有多感动啊! 大概是为了达到最完美的效果,证人乙开始表情丰富地背诵着:“那日晚上,桃花都开了,良辰美景,小桥流水,真可谓是清景无限。我在月下赏着桃花,闻着那清幽的别样暗香,好不惬意!路过柳园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弹琴,啊----!那琴声宛如天籁如诉如泣,实在是让人肝肠寸断……” 莫少离恨得牙根直痒痒,姓刘的是个草包,找来的证人更加草包,这都是怎么办事儿地!刘大人听着美好的证词,本来还挺陶醉的,一看小侯爷面色不善,赶忙打断证人乙:“笨蛋,说最关键的。” 证人乙清了清嗓子,依然饱含深情:“突然间,圆子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大喊,我想,糟了,一定是有人遇难!” 哈哈哈,堂下观审的人都笑了起来,好多人都在议论着:“这还没看见怎么回事儿呢,就猜到有人遇难了,难道人是他杀的?” 证人乙一听,吓得连连摆手:“我还没说完呢,我踏入柳园之中,只见纤云姑娘胸前插着匕首,当时柳园里只有一人,他正准备惊慌外逃,那人就是朱子朗!” 刘大人满意地一拍堂木:“朱子朗,你还有什么话说?” 子朗抬眼笑望着他,说道:“大人,这证词漏洞百出啊。那天晚上下着雨,根本没月亮。” 刘大人这个气呀,好好的证词为啥要拿去润色?还把下雨该改成了朗月,这是审犯人又不是考状元! 莫少离霍地站了起来,沉声说道:“这几个证人是从哪里找来的?完全是一派胡言!刘大人,那晚我地侍卫去柳园请纤云姑娘,刚好目睹纤云姑娘被害,敢问大人。是否可以来堂前作证?” “可以,自然是可以。来人,传证人!” 131:宠辱不惊 昨天实在来不及了,这是补昨天滴 “大人!”堂下突然传出一个娇媚声音,所有的目光立刻都集中到她身上。只见堂下婷婷袅袅立着一人,红衣如火焰般夺目耀眼。她面容无暇,笑意盈盈,却又看不出任何情绪。春儿心里咯噔一下,冷韶玉这个时候来,她又是为了什么?对子朗来说,这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春水梨花之中,水柔是最冲动的一个,她几步冲到冷韶玉面前,指着她大声说:“冷韶玉,你可真不要脸,上次就是你差点让我和子墨上当,你又来害我四哥做什么?你真要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才肯罢手吗?” 冷韶玉笑道:“水柔小姐何必这么大的脾气?”她笑望着莫少离:“侯爷,这个证人我来做,可好?” 莫少离一见她笑成这般模样,心里顿时有了底,冷韶玉昨晚不见了踪影,原来是等着今天来帮自己作证。一个小小的舞姬,还要靠着自己做她的靠山,怎会做出违逆之事? 春儿心里更加不平静,这时身旁又多了几个人,是碧玉箫、连暮天和槿嫣。槿嫣紧紧拉着春儿的手,小声说:“春儿莫急。”春儿抬头看看碧玉箫,他拍拍春儿的脑袋,低声说:“子朗不会有事儿的。”此时,坐在堂上的刘大人总算安心了,冷韶玉这么有名的美人儿他怎会不认识?当初看见她的时候,也曾垂涎三尺来着,但这女人一直有小侯爷撑腰,只能在心里头想想而已。看她这样对小侯爷笑,应该是站在侯爷这边儿的。天哪,总算来了一个能促进案情发展的人了,好叫他可以赶快回去抱着小妾享乐,不必看着朱子朗施施然躺在公堂之上无视自己。不必担心小侯爷因办事不利对自己不满,也不必对着堂下众人心虚不已。他一拍惊堂木,大声说:“带上来!” 冷韶玉轻移莲步,连走路的姿势都极具美感。她不看莫少离,不看刘大人,只看着子朗一人。子朗笑笑:“韶玉来了。” 刘大人一拍堂木。说道:“堂下女子报上名来!” 冷韶玉微微一笑,这才把视线转向父母官,语气中充满了戏谑:“刘大人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去年的元宵灯节,又是谁趁乱偷偷捏了一下韶玉的手?” 连暮天冷哼了一声,适时地送上两个字:“无耻!” 哈哈哈,下面听审的人唯恐局面不够乱,大声哄笑起来,刘大人地脸一阵红一阵白,简直想找块豆腐撞死!冷韶玉这女人仗着有人撑腰。简直是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他偷眼瞧瞧面色铁青的莫少离,心里暗想:阿弥陀佛,侯爷可千万不要怪罪啊! 连暮天一来。先忍不住地就变成了花容。她在下面直起哄:“刘大人最喜欢狼狈为奸。还喜欢偷偷摸摸。更喜欢收受贿赂。可是怎么收了钱不办事儿啊?朱家地银子您不也拿得痛快?为什么还严刑逼供想要屈打成招?您可真是个好官!” 连暮天于是又送上俩字:“狗官!” 花容地话立刻又引起一阵议论。全都是对刘大人地质疑。刘大人啪地一拍桌子:“闭嘴!来人啊。把闲杂人等都给我逐出公堂!” 几名衙役立刻对听审地人棍棒相向。引起一片骚乱。春儿捂着肚子赶忙往旁边闪。子墨和水柔花容都挡在春儿周围。这要是伤了小包子可划不来。醉仙楼地姑娘龟公则不停大呼小叫。“这是干什么呀。不让人听审了?大人是不是要做什么见不得光地事儿啊!”“大人。您在别处拿了更多银子吧?” 场面越来越乱。莫少离有些坐不住了。这些来听审地明明都是来捣乱地。可是棍棒更加堵不住悠悠之口啊! 这时候。突然从外面闪进来两个人影。就听得劈劈啪啪一阵乱响。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那些衙役就都哼哼唧唧地躺在地上。抱腿地抱腿。捂脸地捂脸。还有地护住了重要部位。一个个龇牙咧嘴痛苦不堪。醉仙楼地姑娘们尖叫出来:“啊。是个英姿飒爽地小剑客。”“啊。他要是肯上我那儿去。我不收银子!” 莫少离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地这两位。一个是穿着青衫的冷颜剑客,一个是貌不出众的老者。他心里十分清楚。这就是劫了水寇,抢回朱家货物地那两个人。只见那小剑客站在那儿,剑虽未出鞘,但却是满身的冰冷剑气,他冷冷地瞥过去一眼,那些姑娘立刻住嘴,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而那个老者一直是笑容可掬的模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是刚才的出手如电绝非假手他人,此人必定是个世外高手。 刘大人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扰乱公堂,拖出去痛打五十大板!” 命令下了,却没有一个人买账,那些衙役拎着廷杖哆哆嗦嗦不敢上前。荆楚笑了笑,说道:“大人,我们只是来听审的。” 子朗卧在地上,唇角扬起:“来得好,好好护着我家娘子。” 他总是这样,天塌下来也能睡得安稳,笑得淡然,从来都是这般宠辱不惊的模样。春儿眼圈又红了,扁着嘴望着子朗,子朗冲她笑笑:“小春儿,儿子可还老实?” 春儿点点头,哽咽着说:“我没哭,他没踢。” 刘大人快要气炸了,好好的公堂乌烟瘴气,不是有人乱喊,就是眉目传情,现在连衙役都被人打了,传出去还又何脸面?他正准备发威,堂上传来娇滴滴的一声喊:“刘大人!” 冷韶玉笑着,娇柔之中媚态尽现:“还审不审了?我这证人可等了半天啦。” “审!审!”刘大人道:“冷韶玉姑娘,冷纤云被杀害那晚,你在哪里?” 冷韶玉娇声说道:“那晚,我知道我姐姐约了朱子朗,心里着恼,怨他私会江南名士却不告诉我,于是便偷偷到了柳园。” 刘大人板着脸继续问:“那你可曾见到朱子朗?” 冷韶玉点点头:“见到了,他们弹琴纵酒,好不惬意啊。” 刘大人又问:“那你可见到朱子朗杀人?” 冷韶玉笑了,冲着刘大人抛了个媚眼,刘大人只觉得骨头都酥了,他的笑容立刻变得谄媚,语气也柔和了好多:“美人儿,快说。” 冷韶玉道:“我进了柳园,见他们郎情妾意地,心里好不失落。然后就见一点寒光,我姐姐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倒在地上,杀人的正是这--------” “谁,是不是朱子朗?!”刘大人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就等着冷韶玉点头,他好拍着惊堂木结案。 春儿急了,跑到栏杆边上大喊:“冷韶玉,你别想血口喷人!”冷韶玉笑道:“四少奶奶何必这样着急?您可要顾着点儿肚里的孩子。” 花容水柔子墨几个几乎要冲进去,全都被衙役们拦了回来。荆楚冷静地安抚着大家:“稍安毋躁,我们不见得输。” 子朗不动声色,只是看着春儿微笑,整个审讯过程她都只看着自己,她所有的焦虑和关切都落入眼中。这个小女人把他看成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现在是,将来更是!这样真好,再没有什么可以让子朗如此满足,虽然是生死攸关,虽然伤痕累累,但只要看见了她,便觉得说不出的心安。 而流光一句话不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冷韶玉。春儿知道,流光这人从不多言,但若是谁想对子朗不利,第一个出手的一定是他! 槿嫣则拉住春儿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慰地眼神。 莫少离和刘大人越是急着让冷韶玉说,她就越是不说。只见她眸光流转,笑眯眯说道:“如果我说是,侯爷和刘大人一定很高兴吧?” 刘大人不由得点头,他是真的这样想啊。冷韶玉又笑:“那大人一定会让我把话说完喽?”刘大人接着点头:“美人,你慢慢说,慢慢说。” 冷韶玉面色一沉,眼神如刀直逼莫少离,一字一字说道:“指使杀人的正是小侯爷莫少离,还有他府中姬妾苏念蕊!” 这一章字数比平时多哦油加油,争取十点再更一章着哈 132:唯一的办法 冷韶玉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莫少离和苏念蕊屡次与朱家结怨,所以记恨在心。他们指使水寇劫了朱家的货,又用我姐姐和教坊司姐妹的性命威胁,叫我把朱子墨引到一醉楼,骗他买下假商人的假酒,好让朱家雪上加霜!这次又把我关起来,威逼我姐姐给子朗下毒。我偷偷跑出来赶到柳园,莫少离的人已经到了,我远远的瞧见……”冷韶玉的声音发颤,她顿了顿,继而大声说道:“正瞧见苏念蕊把我姐姐胸口的匕首再度狠狠刺 “啊?!不是人啊!”周围立刻又是一阵议论,春儿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一半,突然觉得手脚无力,软软地靠在槿嫣身上。冷韶玉,她是来救子朗的。 莫少离大怒,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顾不得该是谁来审案,更顾不得自己是什么身份,怒道:“大胆!居然敢含血喷人!来人,大刑伺候!” 冷韶玉嘶声喊道:“莫少离,我一直躲起来,就是怕你杀了我灭口,今天当众说出来,便什么也不怕了。”她笑望着子朗:“子朗……我总算也能为你做件事了。”一群衙役拖着冷韶玉就要行刑,冷韶玉挣扎着大喊:“莫少离,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怕,我和我姐姐每天晚上找你和苏念蕊索命!” 莫少离面色铁青,猛地一挥手。衙役们会意,七手八脚就要把夹棍给冷韶玉套上。水柔又忍不住了:“莫少离,你凭什么行刑?人家是好好的证人,说的话总该查证吧?”如果说,以前她的心里对那一段感情还存有幻想和不舍,此时她已经完全看清了眼前的人,爱,有时候会突然发生,也会千回百转断了人肠。可一旦消失的时候,会是那般的彻底。 莫少离紧眯了一下眼睛,厉声说道:“都赶出去!” 这可是侯爷的命令,哪有人敢违逆?那些衙役虽然惧怕流光和荆楚,可也得硬着头皮往上冲。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醉仙楼的姑娘们大呼小叫。这个喊:“青天大老爷啊,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那个说:“证词还没查实呢就用刑,没天理啊!” 正当现场乱做一团之时,又是一阵劈劈啪啪的响声,衙役们再次全部躺倒,他们每个人都异常惊讶,为什么刚才打腿,现在还是腿?刚才是脑袋。现在还是脑袋?再这样下去,腿该折了,脑袋也该打傻了! 刘大人再次大怒。吼道:“那两个人又在捣乱!拿了!拿了!” 荆楚笑道:“大人可曾看见我们动手?” 刘大人被问得怔住。确实啊。刚才只觉得混乱。然后眼前全都是人影。晃了那么几下自己地衙役就都倒下来了。根本没看清啊!这又该如何是好? 他硬着头皮说:“全都拿下。扰乱公堂成何体统!把这两个赶出去!给冷韶玉用刑!” 春儿捏紧了小拳头。这是什么父母官?这又是什么混蛋侯爷!若不是为了小包子。她早就和水柔花容一起大声质问了。肚子里地小脚丫又在踢个不停。春儿用手安抚着他。小包子。别担心。你爹不会有事地。要是他们敢动你爹一下。娘叫流光叔叔和荆楚大大晚上把他们全家头发都剃光! “大人。”子朗笑着说道:“没看见出手就认定是事实。这样太说不过去了吧。” 刘大人吼道:“人犯住嘴!我说动手了。就是动手了!” 子朗懒洋洋地。笑意更浓:“大人。您真是是非不分善恶不辨。冷姑娘说地是事实。可是您却要用刑。下面地人是谁出手都没看清。却认定是我朋友。刘大人。您一直都是这样草菅人命胡乱定罪地吗?” “是啊,这是什么道理?”醉仙楼姑娘又开始帮腔,然后又是一阵议论声。 刘大人不停擦汗,两撇小胡子不停抽搐,这局面已经控制不住了呀。 子朗看着他。打了个哈欠慢慢说道:“大人。您地右眼要被击中。” 刘大人赶忙捂上右眼,咦。没事儿啊,他瞪起眼睛:“朱子朗,你在这儿吓唬谁?” 嗖!一颗石子准确无误地打在刘大人右眼上。子朗微微一笑:“大人,我没吓唬您,您并没看见我出手,不过大可说成是我打的。” “印堂、人中、肩井、檀中、太阳。”子朗笑眯眯地慢慢说着,嗖嗖嗖嗖,几颗石子连着飞过来,刘大人惨呼数声,捂着脸和胸口痛哭流涕,莫少离气得一脚踢在他身上,他凄声大叫着:“将人犯带下,退堂退堂!改日再审!” “威武--------!”衙役们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一次喊得格外轻松。 “子朗!子朗!”春儿双手紧紧抓着栏杆不放,一直喊着子朗的名字,子朗冲她笑笑:“等我。” 春儿使劲儿点点头,子朗,春儿不哭,春儿和小包子一起等你。 这天的审讯就像一场闹剧,刘大人犹如提线木偶,莫少离就是幕后操纵的那双手。尽管没有任何有力的指证子朗的证据,尽管冷韶玉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尽管堂下听审的人对审讯极度不满,刘大人还是把子朗和冷韶玉关在牢里,准备在莫少离的授意下慢慢折磨。 槿嫣告诉春儿,冷韶玉自从那天到了柳园之后就躲了起来,她倒底是个有心计地人,或者说她太了解莫少离的手段。她知道贸然行动不但救不了子朗,反而会白白赔上一条性命,所以她选择失踪。她也没有去朱家,因为她知道朱家也必定是在莫少离的监视下,她选择了到连家去找连暮天,相对比来说,连家是比较安全地,而审讯子朗的这一天,碧玉箫和槿嫣一起和连暮天把她接到公堂,同时也在担心着她的命运。 一想到子朗还要继续在牢里受折磨,春儿这个心疼啊!她跺着脚说:“流光,你怎么就不教教子朗武功?他在里面倒是把那些人气得要命,可是也吃亏啊。” 流光哼了一声:“你家相公肯学吗?” 春儿立刻泄了气:“那倒也是,他恨不得天天在床上躺着呢!” 对于连暮天私藏了冷韶玉好几天,花容是很不高兴的,嘟着嘴不肯理老古板,哼,还好意思整天板着脸?他把一女的藏家里怎么不说?真是气死人了! 连暮天踱到她旁边,脸孔依旧板着,小声说了一句话:“下个月娶你。” “啊?什么?”花容也不生气了,人也会笑了:“真的啊?” 连暮天的脸居然开始发红:“我娘找人算好了日子,昨天去你家商量好了。你昨晚去朱家陪着春儿,所以不知道。”花容一脸甜蜜,低着头嘿嘿直笑,抬脚轻轻踢了踢老古板的鞋尖,连暮天目不斜视,那张脸,嗯,还是板着。 流光他们继续商量着子朗的事儿:莫少离和刘大人不认账,这是在意料之中地,这件事拖得越久,子朗就越危险。既然大家一时之间找不到更好的证据,就算找到了公堂之上也被说成是为证,那么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舞月好激动啊,筒子们真好,每天都有让舞月感动的留言,还经常收到惊喜的礼物。霜霜给舞月写了《相公》的歌词,亲爱的小晴找人唱出来啦,我激动啊相公》有了真正的主题曲叫 好开心,筒子们来,每一个都亲亲 133:笑看万千风景 冷韶玉和苏念蕊其实是两种人。 她们心里都是喜欢子朗的,但是子朗却始终让她们觉得遥不可及。她们对春儿都怀着嫉妒,也都曾经和春儿正面交锋,但在爱情无望的情况下,所持的态度截然相反。 苏念蕊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践踏了,由爱生恨让她产生了强烈疯狂的摧毁欲望,看到子朗受苦春儿难过,她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冷韶玉不忍加害,她心里清楚,救出了子朗,自己也难逃莫少离的毒手,但她还是选择牺牲自己作为最后的救赎。 所以说,出身好不见得就有高贵的灵魂,活在最底层,也不见得就没有傲骨。 大牢里,子朗这一晚睡得极不安稳,冷韶玉受了私刑回来,被丢在相邻的牢房里一直昏迷着,还时不时地凄厉大喊。子朗试图叫醒她,和她说说话,却始终没有回应。子朗心里开始担心,莫少离恨不得马上除掉她,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受得了那些残酷的刑罚?那么这一次的酷刑,在冷韶玉心里必然是充满恐惧的回忆。 好不容易到了后半夜,冷韶玉不再喊了,子朗也迷迷糊糊地睡着。混沌之中只觉得自己被人抱在怀里,那人的身体有着结实的肌肉,感觉硬邦邦的,可不像自己的小春儿那般娇柔。子朗吓了一跳,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只见自己正在流光的怀中,周围的树木暗影在呼呼地往后飞。子朗笑笑:“原来是劫狱。可这样抱着不好吧,我家春儿会怀疑我是断袖。” 流光哼了一声:“又臭又脏,你以为我愿意?” 子朗闭上眼睛:“那你飞稳点儿,我好接着睡。” 没一会儿,流光就奔出几十里,山脚下有一辆马车,荆楚站在车外看着他们笑:“两个男人这样子回来。还真不好看。”子朗笑道:“我也不愿让他抱着,太怪异了。”流光哼了一声,寒着脸把子朗塞进马车里。 “子朗!”那是春儿的声音,接着子朗就闻到了带着碧螺春味道的体香,然后一双藕臂环绕过来,紧紧攀上他的脖子。子朗笑笑:“还是我的小春儿抱着我比较舒服。” 流光站在马车外。并不准备上车,他的面容依旧冷峻:“你们先走,我还有事。” 子朗挑开车帘。懒洋洋地说:“你要干什么我还能不知道?我们等你和韶玉回来。” 流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话也懒得说。突然一跃而起。漆黑如墨染地夜空中隐约看到他飘飞地衣袂。如那踏月地精灵。转瞬便消失不见。 春儿这下纳闷了。她一边给子朗梳着头发。一边问:“流光为什么不直接把冷韶玉一起带回来。再去一次不是很危险?” 子朗戏谑说道:“两个都抱着。恐怕抱不过来。” 春儿嘿嘿笑了两声。绾好子朗地发丝。然后偎在他身畔:“子朗。我要和你逃亡啦。我不舍得让你一个人躲起来。我会想你。我决定和小包子一起陪着你。” 子朗拥紧他。嗅着她地发香:“春儿。爹娘那边怎么说?” “爹娘都答应了,他们说。子朗从牢里消失,莫少离必定会先到朱家搜查。我怀着孩子呢,那时候可别有什么闪失,反倒是跟着你安全些。” 子朗笑笑,低声说:“怕是春儿要跟着我受苦了。” 春儿指了指马车上的包袱:“娘给我们带了好多银子呢,子朗,嘿嘿,其实这些银子也没什么用,我想和你到竹林去。那里又安静又逍遥。听听鸟鸣逗逗猴子,多好啊。” 子朗摇摇头:“那里太偏僻了,找个大夫都不容易,万一春儿要生了怎么办?还是找一个小镇隐姓埋名,给春儿买个宅子的好。” 春儿把头埋在子朗胸口:“怎么都好,只要和子朗在一起,天涯也好,大漠也罢,处处都是风景。” 子朗笑笑。接着外面的清冷月色。看着怀中娇妻地甜美笑容,心里是满满的幸福和感动。他和春儿说着动人的情话。享受着久别重逢的甜蜜。快到天亮的时候,流光才带着冷韶玉回来。荆楚着急地问:“这次怎么这么慢?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流光点点头,语气始终那样冰冷:“碰上莫少离了。” “啊?”春儿从马车里探出头来:“那你没事儿吧?” 流光冷哼一声:“多费了点儿周折。” 真是的,问一句答一句,一个字都不肯多说!春儿只好又问:“那莫少离被你收拾了吧?” 流光那青色的衣袂在风中猎猎飞起,冷峻的面容上居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莫少离叫我弄昏了,丢进子朗地牢里。” 春儿拍着手笑起来,真开心,叫莫少离也尝尝坐牢的滋味儿!流光看了看怀中的冷韶玉,说道:“我敬重她是个有情有义地女子,她舍生取义,我们岂能坐视不管?你们走吧,她要是再不救就没命了,我去找了空大师去。” 子朗点点头,抓起车上的包袱丢给流光:“给她带上。” 流光接过,再不多言,带着冷韶玉消失在初晨的曙光之中。春儿眨眨眼睛笑道:“我不是听错了吧,流光居然一次说了那么多话。”子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真调皮。荆楚驾着马车飞驰,子朗和春儿依偎着,小包子大概是怕自己受了冷落,时不时不高兴地踢上两脚,让他的双亲大人觉得万般甜蜜。银子都留给了冷韶玉,两个人现在身无分文,春儿才不去理会,只要子朗在身边,就算日子再苦她也觉得幸福。子朗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小春儿,你可真是不知道愁呢! 眼看着马车就要驶出山口,前面一辆更大的马车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车上呼啦啦下来一大群人,是碧玉箫、连暮天、花容、槿嫣、水柔还有子墨。春儿的眼眶又湿润了,荆楚扶着她慢慢走下马车。花容第一个跑过来,抱住春儿大哭:“我下个月就成亲了,你来不来啊。” 春儿心里清楚,那时候小包子恐怕就八个月了,未必禁得起舟马劳顿,她从发上摘下一根金钗,插在花容发间:“我尽量赶回来,我现在身无长物,这个送你吧。” “不要!”花容执拗地把金钗拔下来塞给春儿:“我才不要这个,我等你赶回来送我大礼。” 春儿又要哭了,花容是觉得这东西关键时候还能换些银子,她不舍得要啊。槿嫣过来拉着春儿的手,早已哭得梨花带雨。春儿安慰道:“嫂嫂,你就别哭了,春儿这是要去过逍遥自在地日子,你要为春儿高兴才是。你可要好好养着身子,我们碧家还等着你给延续香火呢。” 槿嫣擦了擦泪,面色微红:“春儿,已经两个月了。” 要不是顾及着肚子里的小包子,春儿此时已经开心得跳起来,她拉着槿嫣一个劲儿地说着恭喜。碧玉箫摸摸春儿的脑袋瓜,眼里隐隐含着泪光。水柔凑过来,眼睛哭得通红,塞过来一个盒子,便转过身一直擦泪,春儿打开那盒子,里面是个精致的金项圈,她的眼睛模糊了,水柔说过要送小包子的,她竟一直记着没忘。 说过了无数遍的珍重,再不舍也要告别,春儿在马车上挥挥手,眼看着自己的朋友和亲人越来越远,远到,不知何时能够再见面。 出了城,马车飞速前行。春儿在子朗怀里伤感着,总有一天,碧螺春和朱子朗要光明正大地回来,那时候,这里必将不再允许莫少离和苏念蕊猖狂! “汪汪!”马车后传来急切的狗叫声,春儿挑开窗帘,只见远远地一白一黑两个小点儿在向马车靠近。春儿喊了停车,两条狗风一般冲上了马车。 春儿拍拍夜光杯地脑袋:“回去吧,你这喝葡萄酒的臭狗我可养不起。” 夜光杯眼泪汪汪地呜呜着,一听春儿要它走,干脆躺下耍赖,乌龙也瞪着俩眼珠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春儿。子朗笑笑:“走吧,他们愿意和我们生死与共,没有葡萄酒也一样的忠心。” 春儿含泪点点头,于是那辆马车载着三个人两只狗,穿梭在晨光的薄雾中。他们并不担心以后的生活,因为有春儿的日子不会不精彩,有子朗的岁月不会不幸福! 因为有你,红尘中便有了快乐的理由,今世的情缘有了相思地借口,当繁华散去,回眸处,桃花开满天际。 一生共你,执手同赏日升月落,何必回首,只需笑看万千风景! 子朗和春儿要开始新故事啦 对了,征求一下大家地意见,想看哪一只的番外呢?我好先构思着 134:八哥和小翠 城里的说书先生们最近又有了新的段子,使全城百姓一天之内就陶醉在新的话题和猜想中。冷纤云遇害的疑犯朱子朗在夜里突然从牢中消失不见,第二天狱卒发现,在牢里关着的居然是小侯爷莫少离。当时莫少离浑身是青青紫紫的瘀伤,口吐白沫几度窒息,大家都说这是遭了报应。 最有趣的还是父母官刘大人,在那一夜全家上下都被剃了光头。刘大人在家里哭了好几天,每天带着老婆小妾在祠堂跪着给祖宗上香,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发没了是对先人大大的不敬。他虽然痛哭流涕,可城里百姓并不买账,都说他家夫人小妾全成了光头,刘大人一个和尚领了一群尼姑,真是妙不可言。 在离这里很远的千叶镇,有个貌美如花的马小姐,她最近有了个新发现。自己常去的河边柳下,总有一个俊朗男子的身影。他穿着白色的衣衫,神情格外慵懒,但是那一张脸英俊得无人能比,叫她一见之下寝食难安。这镇上还从没有过如此出色的人物,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要想个办法认识一下才好。 这一天,马小姐打扮齐整,带着丫环躲在树后,紧盯着那男子的必经之路。果然过了没一会儿,青青的石板路上出现了那个白色身影,有个老仆在后面跟着,抬了张软榻在柳荫下。这男子便悠然倚在榻上,看着含翠远山,在柳媚花娇中慵然而卧。 马小姐本来就没怎么见过男人,这种风采更是让她一颗芳心小鹿乱撞。这世上这么会有这样迷人的男子啊!她正红着脸窥视着,突然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马小姐吓得猛地一个回身,只见面前一个娇滴滴的小孕妇笑眯眯地问:“迷上他了?” 叫人撞见自己偷看本就窘迫,又让人问出这般羞人的话,马小姐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她偷偷打量着面前的小女人,这才是绝色呢。就算是大着肚子,她也是个甜丝丝的美人。马小姐不免自惭形秽起来,那小女人坏笑着,指着那男子又问:“觉得他英俊不?” 马小姐红着脸点点头。 小女人笑得更加狡猾:“姑娘贵姓?” 马小姐的丫环抢着回答:“我们家小姐姓马。” 小女人嘿嘿坏笑着:“马小姐,我劝你还是死了心吧,你和他不配。” 马小姐的丫环急了:“胡说!我们家小姐还配不上他?” 小女人摇头:“唉。你们怎么就不信呢!小姐姓马。那男人姓牛。凑在一起不是风马牛不相及吗?所以不配!” 马小姐有些不服气:“这怎么能用姓氏来论呢?” 小女人笑得格外狡黠:“用姓氏说事儿是牵强了些。这些天呀。偷看他地女人多了去了。可是都没用。因为他是不会朝你们瞧上一眼地。” “为什么?”马小姐才不相信这些说辞。自己地姿色在这镇子里可是出了名地。来马家求亲地男子多如牛毛。就不信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小女人神秘兮兮地靠近马小姐。然后慢慢地说:“因为他惧内!”说完。她托着自己地腰。娇滴滴地喊了一声:“相公。快来扶我一把。” 那迷人地男子一听。赶紧过来扶住小女人。两个人一起坐在榻上说说笑笑。 原来他已经成家了!自己碰上的还是人家的妻子,这真不是一般的丢人!马小姐心中郁闷之极,又派人打听了一番,她非常想知道,那神仙般的人物是何许人也。得到的结果令她大失所望,原来那面容绝美、举止优雅的男子叫牛八,他的妻子叫小翠。马小姐捶胸顿足扼腕叹息。为什么如此俊雅的男子叫了这样一个难听地名字,为什么他的妻子名字像个丫环? 这一对年轻的夫妇才来了没几天,到镇上落脚之后,租了一个小院落。丈夫和自己看到地一样----他总喜欢找个阴凉的角落躺着睡觉。妻子怀着身孕,看上去已经快生了,她也喜欢躺着,但是躺在那儿却不闲着,手里总是拿着一把小石子,瞄着空中打鸟玩儿。 他们还有一个老仆。还有两只狗,据说日子过的优哉游哉很是惬意。 当然,我们都知道,牛八这名字是春儿取的。春儿理直气壮地说:隐姓埋名的人不是都喜欢把姓氏拆开吗?朱字拆开可不就是牛八?碧可不就是翠?牛八配小翠,真是贴近劳苦大众啊!子朗倒也无所谓,名字只是个代号,只要春儿高兴,牛八就牛 春儿有一天突然兴起,这名字又被她拿来发挥。后来镇上凡是和他们打过交道的人都管子朗叫八哥。 “八哥。这里有一篮子鸡蛋,送给你补补身子。”看着门口大肆冲子朗献媚的大嫂。春儿不禁忿忿,补身子的应该是是怀着孩子的碧螺春吧? “八哥,我刚从地里拔了一把小葱,快拿着。”这个看上去有点儿姿色,“嗖”地,春儿一颗石子砸在子朗臀部,臭男人,跑到这偏远小镇还能如此招蜂引蝶! “八哥,”一个胖乎乎地小媳妇敲开了门,“我们家今天炖骨头,我给你留了些。”子朗这个头疼啊,这里民风淳朴,可女子们都够大胆热情的。那女人把篮子塞到子朗手中,还没忘抛了个媚眼,娇声说:“八哥,我叫李春花。” “李春花?!”一听这名字,春儿耳朵都立了起来,这不就是跑到自己梦里勾引子朗的那个女人?自己在梦里始终没看清她长啥样,原来她长得这么所心所欲! 果然没有白做梦,这李春花可不就真的来了! 春儿刚想亲自出门应对,只听院里传出一阵近似癫狂的狗叫,夜光杯这臭狗一听李春花三个字,狂吼数声后嗖地一下窜过去,朝着那女人就开始狂咬。李春花吓得大声尖叫,撒腿就跑,一边跑着还一边抽空踢上两脚,试图摆脱夜光杯的撕咬。夜光杯才不管那套,带着乌龙疯狂咆哮着一路追到李春花家里,直到把她的裙子咬成抹布。 春儿很满意,看来当初对夜光杯的调教非常的有效,她嘿嘿坏笑着又有了主意。只要有女人敲门,春儿就喊一声李春花,夜光杯和乌龙就会杀到门口狂咬,吓得那些女人想来之前都先打听,八哥家院里地狗在不在。 每到这时,子朗都会眯着眼睛看着春儿笑,春儿便一手扶着腰,慢慢躺在他身边,每次都不忘说上一句:“叫她们见识见识,啥叫柴门闻犬吠。” 渐渐地,春儿尝到了坐吃山空的滋味儿。本来他们应该是吃穿不愁的,可是公公婆婆给的银子都叫子朗送了冷韶玉,身上的碎银眼看着就要花完了。从来不知愁的春儿开始忧郁起来,照这样下去,恐怕小包子一生下来就要跟着爹娘吃苦了。 于是,她拿出从家里带来几盒墨锭,摇着子朗的胳膊撒娇:“子朗,你画几张银票好不好?” 子朗一瞧那些墨,眼睛一亮,搂着春儿猛亲几口:“好春儿,有了这些东西,还愁没有银子么!” 春儿一听,也兴奋起来:“对呀,我怎么忘了,这些墨可是很值钱的。走喽,拿到集市上换银子去喽!” 135:落笔千金 子朗笑出声来,桃花眸里闪出万般怜爱:“卖墨?亏春儿想得出来!春儿身子不方便,在家里等着就好,这次看相公的。”说完俯下身子,对着春儿隆起的小腹,笑道:“儿子,我是你爹,爹要出门了,你不送送?” 砰砰,也不知是小脚丫还是小胳膊肘,在春儿肚子上顶起个小包,子朗大笑,摸摸那个凸起说道:“真听话,你快点儿出来,我好跟你娘生下一个。” 春儿嘿嘿笑着,轻轻拍了子朗一巴掌:“臭子朗,谁要跟你生下一个。”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觉得万分甜蜜,想着想着连脸都红了。 子朗拥着春儿回房,这是个简单的小屋,却因为有真情相伴而显得格外温暖。屋里有一张木桌,虽比不上朱家檀木雕花的书桌,可也一样结实好用。春儿找出从家里带出来的文房四宝,神情有些羞怯:“子朗,我把醉溪那张画也带出来了,你别多心,我是想着那东西可以卖掉。” 子朗揉揉她的头发:“卖掉做什么,春儿留着玩儿便是。” 他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纸,笔尖蘸了墨汁,唰唰写下几个大字,那字迹轻灵洒脱无拘无束,就好像是子朗的写意人生。春儿看得瞠目结舌:“子朗的书法简直无人可及啊,可是……这样行吗?” 子朗掐掐她的脸蛋:“行,怎么不行。” 荆楚陪着子朗出了门,春儿一个人留在家里等他们,夜光杯和乌龙狗视眈眈地盯着大门,谁要有不良企图那是别想了!春儿一个人在床上躺着,心想,真是难为荆楚大哥,既要保护他们夫妻俩的安全,还要照顾日常生活。谁叫自己和子朗什么也不会做呢。她一转念便有了主意,春儿可是个特能干的好妻子。今天一定要给子朗个惊喜。 镇上集市尽处的大树下,有一片浓密的树荫,那里凉风习习好不舒爽。树下摆着一张桌子,还横着一张软榻。子朗一身白衣卧在榻上,眯着眼睛睡觉。风吹过,撩起几缕发丝。牵动几片衣角,塌上的人怡然自得,任凭世间万种喧嚣,他自会悠然独处。 才过了一小会儿,榻上的子朗便引来镇上女子的尖叫:“啊!这不是八哥?啊?!天哪,八哥这是要干什么?” 所有人都瞧得见,后面那棵大树上挂着一个条幅,上面有八个大字:山人水墨,掷笔千金! 难怪她们尖叫。这画面也太赏心悦目了呀!见子朗还睡着。那些女子都把音量压低。以免吵醒迷人地八哥。 荆楚站在一旁笑着说:“我们家爷书画无双。当今世上无人能及。不过他地画不轻易出手。能出得起价钱才肯落笔。” 这些女人立刻心生向往。真是个又俊俏又有内涵地好青年。怎么就没早几年碰上!对着那幅字。女人又开始议论上了。这个说:“八哥会写字画画啊。真有才!” 那个又说:“八哥地字看不出来好坏啊?不过既然是他写地。那就一定不差。” 还有地对着那几个字直迷糊:“这写得是啥啊。我一个也不认识。” 大家叽叽喳喳议论了半天。终于有人问了:“八哥地字画什么价钱啊。我买回家挂在墙上。” 子朗微微抬了抬眼帘,瞧了一眼便又闭上,接着睡他地觉。荆楚道:“我们家爷一幅字画少说也要万两,只因在千叶镇受父老乡亲关爱,今日只需八千两。”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一听这价格每个人都倒抽了一口气。有几个小混混早就看子朗不顺眼,自从牛八到了这镇上,那些小姑娘小媳妇都偷眼瞧他。这还光天化日之下摆上排场了。他们之中有个叫葛小龙的,是这镇上的颓废青年,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还自诩为少女杀手。一见到哪个女子有几分姿色就去调戏一番,但凡镇中百姓一见他就躲得远远的。 他初见子朗的时候,曾经怀疑这位牛八是男扮女装的,后来有听说他有个娘子,怀着孕快要生了,心里惋惜了好一阵。要是个女子该多好啊!如今见了子朗。他难免又心痒痒。哪有男人生得如此好看的?就算真是男人,也可以讨些便宜。 葛小龙嬉皮笑脸走上前:“来。起来给小爷画一个,小爷看看你地画值不值八千两。” 子朗的眼睛轻然睁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葛小龙立刻石化,被那双眼睛迷得神魂颠倒,于是更加跃跃欲试。他嘿嘿坏笑着上前,伸手就要托起子朗的下巴,谁料想脚下突然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 围观地人哄笑起来,葛小龙屁股摔得生疼,满脸通红从地上爬起。荆楚笑着作了个揖:“各位,我们爷的字画要有人出得起价钱,他才肯画。” 众人一片哗然,架子真是不小啊!葛小龙赶忙掩饰刚才的尴尬,他一只胳膊支在树干上,俯视着子朗:“画什么画呀?这价钱想要吓死谁呀?干脆跟着小爷混得了,包换你吃穿不愁。” “啪”,葛小龙又摔了,后脑勺磕在块大石头上,差点儿没摔晕了。 周围的人狂笑,还从来没见过这混不吝如此狼狈过!那些关注子朗的女子又开始议论:“八千两,这也太贵了。” “是啊是啊,本来想要买他一幅,可是把我卖了都付不起这价钱!” “嗯,有点儿狠。” 这时,树荫旁边落下一顶蓝呢小轿,一个丫环小心翼翼地扶下了轿中的马小姐。这马小姐自从被春儿撞见,本来不好意思再见子朗,但是听说他在这里卖字画,还是忍不住来看看。她是有些见识的,一见子朗的字不禁眼睛一亮:“好字,笔酣墨饱,龙蛇飞动,酣畅淋漓!真是好字!” 子朗微微一笑,马小姐不禁涨红了脸,旁边的女子们叽叽喳喳地说:“要八千两一幅呢,也就马小姐买得起了,要不小姐买一幅?” 马小姐本来有些心动,一听这价钱也吓了一跳:“八千两?听说现在最贵的画是醉溪居士的,那也没这么贵呢!八哥啊,你家里是不是缺银子花?我信你是妙笔生花,可我出不起价钱,要不你给我点个墨滴,我花上一百两银子,成不?” 一百两一个墨滴?太夸张了吧!这下子,人们又议论开了,马小姐见过世面,八哥的字一定值些银子,不过这价钱任谁都得吓一跳。马小姐真是个好人,这不明摆着要帮助八哥嘛! 子朗轻声笑笑并不说话,荆楚忍俊不禁,笑道:“这位姑娘,这是不成的。” 马小姐脸上一红,低着头不说话。 那葛小龙又来了精神:“这位小姐,他要见了银子才动笔,哪有这种事儿,连货都不给看就要买家先付账?小姐要是银子多,不妨给我花花。” “啪”,不出意料,又是一个跟头。这次摔得太突然,裤子啦一声响,中间部分的缝合裂开了。 葛小龙啊地叫了一声,就算是混混,也不能叫人这样看笑话啊!他捂着裆部这个纳闷啊,今天是怎么了,为啥总是当众出丑,他那几个小喽赶紧扶他起来,葛小龙左看右看,看不出任何人出手的痕迹,他指着子朗气急败坏说道:“喂,是不是家里断粮了?那也用不着在这现眼,你跟着小爷每天吃吃喝喝多好。” 扑通扑通,这一次是集体摔倒。 葛小龙快气疯了,指着那幅字说:“八千两?要是真能卖出去我天天给你家的狗炖骨头!” 这次居然没摔,只听荆楚笑道:“那您可要说话算话。” 136:荆楚的马要有个荆楚的名字 子朗和荆楚在集市口白白等了一天也没有收获。因为画的价格太叫人咂舌,所以围观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人能买子朗的画。就算真有这些钱,为了一幅还没动笔的画花掉八千两,任谁都觉得很冒险。 但是所有的人都在好奇,这位千叶镇新来的牛八,倒底能不能把画卖出去?葛小龙他们等着看子朗的笑话,小姑娘们却暗地里为他捏着一把汗。 子朗倒也无所谓,他才不急,看这阵势明天镇里就能传遍他卖画的事儿,能出得起价钱的买主一定会来的。 眼看着天色渐暗,子朗便叫荆楚收拾东西回家,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小春儿也该饿了呢。荆楚心里暗暗后悔,出门之前应该给春儿脖子上套个大饼的,要不然这丫头被人伺候惯了,饿了都不会自己找东西吃。他心里不禁怀疑,就算是给春儿套上了大饼,春儿吃完了前面,知不知道把大饼转过来呢? 山横北郭,霞映苍穹。千叶镇镇虽不及城里繁华,却有着花香满径、清风拂面的惬意。袅袅炊烟升腾着,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显得格外闲适。路上时而晃过几只摇摇摆摆的白鹅,时而横过一带曲水,挑水的少年,浣纱的妇人,个个都是那样悠闲自得。 路上不停有人和他们打着招呼,每个人都是那样热情,每个人都是那样淳朴,远离了那些喧嚣和世俗尘埃,这里倒真的是一方净土。 要是真能在千叶镇和春儿终老一生,倒也不错呢。子朗一想到春儿的小酒窝,一想到她肚皮上偶然鼓出的小小凸起,眉梢眼角就都是笑意,不禁加快了归家的脚步。 快到家了,远远就闻到从院子里传出的香气。春儿挥着小手,正在门口送邻居大娘。小脸上堆着笑,也不知为了什么在高兴。她闪身进了院子,并没有瞧见子朗和荆楚。子朗不禁心里纳闷,春儿在家都做什么了,难道一整天都在和大娘话家常? 院子里传来熟悉的狗叫声,子朗推开柴扉。被吓了一跳,只见院子中间立着个稻草人,它穿着件荆楚的衣服,两个红脸蛋儿鲜艳夺目,咧开一张血红大嘴傻笑着,脸上还贴了张字条:“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盼着俺牛八哥回家转。” 子朗忍俊不禁,荆楚皱皱眉头:“春儿又来糟蹋我的衣服。” 再一看,那稻草人两只柴禾“手”上各贴着一张字条。呼啦啦迎风飘着,一个上面写着:“给俺良人的礼物在灶间。”另一张字条上写:“给俺荆楚大哥地礼物在柴房。” 子朗和荆楚对视一眼。小春儿这是在搞什么!他们深知春儿地性子。她要玩儿什么就得陪她玩儿什么。不然她可是会生气地。 于是子朗依言到了灶间。这里四处飘着饭香。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子朗寻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他仔细又找了一遍。直到把锅盖翻过来。才发现那上面又贴了一张字条:“夜光杯知道礼物在哪里。” 子朗哈哈笑出声。走出门瞧了瞧自己和春儿地卧房。窗户开了一道缝儿。他一出来砰地响了一声关上了。子朗暗笑。这小家伙一定是在偷看呢。这时。荆楚也从柴房走了出来。手里也拿着字条无奈地冲子朗摇摇头。那上面写地是:“乌龙知道礼物在哪里。” 子朗在院子里唤了一声。夜光杯屁颠屁颠儿地跑过来。在子朗面前大肆谄媚。猛摇尾巴。还伸出爪子和子朗握手。乌龙也不甘落后。在荆楚面前打了好几个滚儿。表示它有多么热情。 “子朗。瞧。在肚皮下面。”荆楚一声喊。于是两个人分别从两条狗身上又找到两张字条:“嘿嘿。其实礼物在稻草人肚子里。” 荆楚晕了:“子朗。我看稻草人肚子里还是字条。” 子朗笑笑:“很有可能。” 这次却出乎意料呢,稻草人肚子里还真有东西,一共两包,都是用帕子包着的。子朗略微沉吟了一下。把包着青色帕子地递给荆楚。自己拿过了白色的一包,春儿虽然没有说明是谁的。不过按照她的性子,一定会按衣服的颜色来分配。子朗打开帕子,只见里面包着的,竟然是个雪白的胖胖的小猪馍馍,那小猪卧在那儿眯着眼睛,努着嘴不说,嘴下还沾着一粒芝麻,活灵活现煞是可爱。 帕子里还有张字条:“相公,像你不?” 子朗大笑,再一看荆楚的表情,那绝对是哭笑不得啊!他手里同样是个馍馍,造型却是一只腾空跃起地小马。字条上写着:“荆楚大哥,这是我专门为你捏的小马,荆楚的马要有个荆楚地名字,嘿嘿嘿,这馍馍就叫萌萌。” 子朗爆笑出声,这时,房里的小轩窗推开,春儿探出头来喊着:“相公,荆楚大哥,洗手吃饭啦!” 吃饭?春儿做了饭?子朗和荆楚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三步并作两步进了房。只见桌子上摆着几碟小菜,粥已经盛好,还有一堆古怪造型的馍馍。 “春儿,这都是你做的?”荆楚惊讶之余不免发问。 春儿嘿嘿笑着:“我猜你们就不信!就算我做,你们也一定觉得我会从灶间灰头土脸钻出来,狼狈地大哭。我偏要让你们猜不透!我啊,早就练就了一身本事,子朗,我能干不?” 子朗笑着点头:“嗯,春儿真能干。” 春儿嘻嘻地笑着:“我还不知道你?你心里一定想,这菜不一定能吃,指不定啥味儿呢。你尝尝,好吃着呢。” 子朗尝了口菜,味道还真不错。他心下了然,春儿娇生惯养,才不会做这些家事,她一定拿了银子请刚才那位邻居大娘当枪手来着。子朗也不说破,一个劲儿地夸春儿有本事,春儿得意极了,从桌上拿了个胖乎乎的小猪馍馍放到子朗手里:“这是你的。”又拿了萌萌馍馍递给荆楚,还叹了口气:“荆楚大哥,我本来想捏个马踏飞燕的,可是试了好几次,都像是马踏鸭子。”她最后拿了个可爱的小老虎放在自己面前:“这小老虎这是春儿地。” 这一顿饭吃得很是惬意,从这一天开始,子朗和荆楚每天回家都能吃到“春儿做的饭”,明知是邻居的手艺,还是不住地赞扬春儿懂事能干,是个勤劳的擅于持家的好妻子。 一连过了六天,子朗那标价八千两的画还是没人问津,但是围观的人依然不少。那些小姑娘不仅围观,还偷偷给子朗送东西,若是不要,她们放下篮子就走。 对于卖画的事情,子朗并不心急,每天照例出门。其实对于他来说,在哪儿都是一件事----睡觉,只不过睡觉的地点不同而已。 到了第七天,情况突然有了变化 我又忍不住恶搞了,荆楚……萌萌……看过《赤壁》地筒子别拍我,哈哈哈 137:小太爷 子朗在树下睡着,草丛里时不时传来小虫的呢喃,路过的姑娘婆子们议论着刚买的小花布,捎带着偷眼瞧瞧子朗的睡颜。一切,似乎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 树上掉下一只虫子,荆楚伸手随意一弹,那小虫霎时没了踪影。 “好快的身手!”眼前晃过一个人影,荆楚立刻察觉出这并非常人,厉声问道:“什么人!” “什么人,当然是小太爷!”随着一声清脆的应答,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跃坐上了桌子,身形极为利落潇洒,他一条腿支起,啪地打开手中的折扇,胳膊肘搭在膝盖上扇着风,笑吟吟的脸上透着十足的痞性。 这少年也穿着一袭白衣,衣领袖口都是银色的精致刺绣,秀发用一根银带束起,在风中丝丝缕缕地飘起。一双灵动的眸子顾盼神飞,一笑就弯成两道小月牙,小巧的唇角微挑,带着几分疏狂的味道。少年手里的一把小扇子是薄绢做面黄金为骨,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他虽然故意做出豪气干云的样子,却举手投足间带着贵胄之气。 少年带笑的眼梢轻然一瞥,那些路过的小姑娘立刻神情呆滞,连话都不会说了。她们一个个捂着心口,脸蛋通红,有一个鹅蛋脸的少女忍不住惊呼:“天哪!这是怎么了!千叶镇难道成了风水宝地,来了这么多好看的男人!”周围的几个忙随声附和,都说牛八哥已经够绝色的了,这少年竟比他还要媚上三分。 围观的男子颇为不屑,好好的男人生的如此俊秀,相形之下,还叫人怎么活! 子朗悠然睁开眼睛,水润眸光淡淡地瞧了那小子一眼,那些小姑娘险些昏厥,不得了啊。这两个男人都是哪里来的妖孽,这种风情这辈子都没见过啊! 那小子唇角微挑,笑嘻嘻问道:“牛八?”这声音如同出谷黄莺般悦耳动听,子朗滟潋红唇勾起,轻然一笑:“是。” “啪”扇子合上,那小子居高临下坐在桌上。用扇子指着子朗问:“跟小太爷说实话,真名叫什么?” 子朗笑笑,慢慢说出两个字:“牛八。” “哈哈哈。”那小子仰天大笑。非要笑出些狂放地味道。他用眼角斜睨着子朗。笑道:“果然是个有趣地人。”他歪着头。扇子啪地探出。指着那些看热闹地人:“怎么?看傻了?觉得小太爷好看吗?” 那些小姑娘傻傻地点点头。 啪。扇子一转指向子朗:“是小太爷俊俏些。还是他俊俏些?” 一个胆大地姑娘红着脸说:“小太爷和牛八哥一般地俊俏。” “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而且故意笑得很爽朗。只见那自称小太爷地小子嗖地从桌上跳下。背着手踱到子朗身边。子朗一直眯着眼睛含着笑意。懒散地躺着。连动都不曾动一下。 “这位牛兄。”小太爷笑嘻嘻地说:“马家姐姐传信给我。非要我来这鸟不生蛋地地方买你一张画。你倒是给小太爷说说。凭什么一幅画要卖八千两?” 子朗轻笑:“因为它值八千两。” 那小子在树下,绕着那“山人水墨,落笔千金”的条幅转来转去,笑着说:“看这字嘛。倒也有些名堂,看你地人嘛,也算是人模人样。可是小太爷敢打包票,你绝对不叫牛八!”他一脚踏在大石头上,俯下身冷笑:“你连真实姓名都不肯相告,小太爷又怎么敢买你的画?!” 子朗依旧卧在榻上,慵然一笑,伸出手指勾了勾,那小子下意识靠近了些。子朗压低声音说道:“我也敢打包票,你绝不是个男的,咱们彼此彼此。” 小太爷四下里看看,见那些围观的人都伸着脖子一脸茫然,显然这面前男子的话他们都不曾听到。小丫头脸不变色心不跳,嘿嘿笑着,以同样的音调小声问:“八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子朗微微欠起身,说道:“我家娘子也喜欢扮男装。你的破绽和她一样。声音太甜、故作豪放、没有喉结!” 那小丫头恍然大悟,站直了身体朝子朗一揖。故意大声说:“受教了,就冲八爷这番话,您的画小太爷就买下了!” “哇!”看热闹地人越聚越多,一听这话全体哗然!还真有人肯出八千两买牛八的一幅画,天哪,这可是千叶镇从没发生过的事情呀! 鹅蛋脸地少女尖叫:“啊,八哥以后就成了千叶镇的传奇人物啦!” “不不不,”另一位姑娘说:“小太爷肯出八千两卖画,他才是传奇。” 于是“牛八”和“小太爷”的支持者分做两伙,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小太爷嘿嘿干笑了两声,走到她的支持者面前,扇子挑起一个少女的下巴,靠近她的耳朵笑嘻嘻地说:“美人儿,谢了。” “扑通”,人被她迷晕了。 小太爷对自己的魅力很是满意,得意洋洋地瞧着子朗:“牛哥,八爷,我都肯出钱了,您是不是高抬贵臀坐起来,也叫咱们见识一下这八千两的画什么样?”她一摇三晃地踱过来,冷哼一声又道:“咱们可说好了,要是不值八千两,牛八就此从世上消失----也未可知!” 子朗笑笑,又冲她招了招手,小丫头瞪了他一眼又凑过来,子朗低声说:“这感觉不对,扮男人不要粗俗轻佻,要潇洒俊逸才好。” 小丫头眼睛一瞪:“少说废话,我就这样怎么啦?!”她站直身体冷笑着说:“顾左右而言他,莫非以前都是吹牛?买主来了,反倒不敢画了不成?” 荆楚上前一步:“这位公子,您的银票带来了吗?” 啪,一张八千两地银票被拍在桌子上,小丫头声线提高:“既然敢买,当然知道你的规矩,没带银票我还来丢什么人!” 哇!又是一片哗然,大家纷纷凑到桌子边上围观那张银票。这辈子恐怕也就见这么一回,可要好好观瞻观瞻。更有甚者扯着脖子大喊:“老婆,快来看财神爷!快来看八千两!” 这下子,树荫下面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讨论得极其热烈。子朗却只是笑着,依然慵懒地躺着,等大家观赏够了,这才说了一句:“荆楚大哥,请帮我收着。” 小太爷皱了皱眉:“怎么?你连看都不看一眼?你不怕是假的?” 子朗笑笑:“小太爷如此气度,怎会作假?” “好!”小太爷啪地抖开扇子:“牛爷,就请您在这扇子面上给我画上一幅,若是画得不妥毁了我这扇子,您可要双倍赔偿!” 138:小包子气贯长虹 子朗唇角牵出一记淡笑:“若是不妥,赔你便是。”他心里清楚,这位自称小太爷的小姑娘大有来头,不过他若没那点自信,怎会要出这么高的价格?子朗懒洋洋起身,慢吞吞从荆楚背着的褡裢中拿出文房四宝。“等等!”小太爷小手一挥,一把夺过子朗手中的笔,赞道“点青螺!好笔好笔!” 子朗又拿出一盒墨锭,“落纸如漆、万载存真的廷墨!”小太爷再次赞叹。 等子朗把砚台拿出的时候,小太爷忍不住又开始炫耀自己见识广博:“抚之如柔肤,叩之似金声的龙尾石砚!” 她倒底还是个小孩子!子朗笑了笑,正要研墨作画,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狗叫,接着一条狗冲向人群,见到挡路的裤管毫不留情地下口就咬,这种破坏方式正是夜光杯独家专属。人群马上闪开一条路,夜光杯跑到子朗跟前,叼着子朗的衣摆就往回拖,显得十分着急。 这时,邻居大娘急切的声音远远传来:“牛八,快!你快回家,你媳妇儿要生了!” 子朗一听,手中的点青螺跌落案上,拔腿就走。荆楚利落地把东西收拾好,对那小太爷说:“我家爷今儿个怕是画不成了,银票先还你。” “不必!”小太爷小手一推,“我有的是时间,难道还等不来一幅画吗?小太爷哪有这样小气?”她脸上还是那笑嘻嘻的样子,扬声说道:“谁去请个接生的婆子,小太爷打赏十两纹银!” 呼啦啦,人群风一样散去,都涌向同一个方向----接生婆的家,大家生怕跑慢了拿不到那十两银子啊。 子朗心急如焚,他从没行动得这样快过,也从没这样惊慌过。春儿不是还有一个月才生吗,怎么现在就要生了?他一路小跑回到家中,早已没了平日淡定泰然的模样。他推开柴扉穿过院子打开房门。全部动作一气呵成。 春儿捂着肚子倒在地上,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发丝早已被汗湿透,一张小脸疼得惨白,闭着眼紧皱着眉头呻吟着。乌龙守在她身边,一见子朗进来便着急地汪汪直叫。 “春儿!”子朗扶她坐起。“子朗,我受不了啦。”春儿直哭,手紧紧抓着子朗的胳膊,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邻居大娘跟了进来:“牛八啊。你家媳妇也真是地。好好地非要扎个风筝绑狗身上。那狗不让绑她就去追。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看这样子是要早产。你看着她。我得赶紧去烧水。” 对春儿往小狗身上绑风筝地事儿。子朗哭笑不得。看春儿那样难受。又万般心疼。他俯身把春儿从地上抱起。放在床榻之上。帮她盖上薄被。 “子朗。我怎么觉得……全身骨头像是要裂开了啊。”春儿死死地抓着子朗地手。不停地抽泣。只觉得那痛楚宛如要把自己全身拆开来一般。她咬牙强忍着。汗珠和泪水一起没入发丝。瞬间消失不见。她抚摸着肚子哭着说:“小包子。你快点儿出来吧。娘真地受不住了。” “春儿受苦了。别怕。相公在这儿。”子朗一颗心纠紧。把春儿搂在怀里。心疼地吻着她地额头。不住地轻声安慰。“春儿。相公答应你。等你生完孩子养好了身子。相公给你扎个风筝。小老虎风筝!” 春儿眼睛费力地睁开:“子朗……你……你说什么?” 子朗理着春儿地头发。柔声说:“小老虎风筝。春儿最喜欢地小老虎风筝。和当初我给你扎地一样。” 春儿的眼泪扑簌而下,一时之间竟忘了疼痛:“子朗……我真傻……我真傻……” 子朗抚摸着她的背,盼望能减轻她的痛楚,声音里充满了宠溺:“春儿。是我不好。一直都没告诉你。” 春儿扁起嘴:“我知道,你太懒了。呜呜呜,就让我疼死吧,要不是这样还懒得说呢。” 这时,接生的婆子来了,她自称是经验丰富无敌万能的神接手。她一进门立刻把子朗赶了出去,只允许好心的邻居大娘给她打下手。她还信誓旦旦说道:“老娘接生,只管放心。” 子朗怎么能放心?他一直在院子里焦急地踱来踱去,心里面不住地担心着:春儿疼吗?熬得住吗?屋子里传出接生婆大声引导春儿的声音,夹杂着春儿声嘶力竭的大喊:“子朗!子朗!”好几次子朗都想破门而入,最终被荆楚拦了下来。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屋里传出“哇----”地一声婴儿啼哭,然后是接生婆地大喊:“牛八,恭喜啊,是个男孩儿!” 子朗松了一口气,疾步进了屋,先看春儿怎么样了。只见自己的小妻子疲惫地软在床上,微微掀起眼帘,似乎连睁眼都是那样费力。子朗拉住春儿的手,眼神中带着无限爱怜。 “子朗,”春儿哑着嗓子唤了一声,然后小声说:“我羡慕母猪,你说它们一生就是十几只,怎么一点儿都不费劲儿呢?” 子朗被春儿逗得直笑,目光这才转向她地枕头旁,大红的锦被里包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大概是恼火被子蹭了他的脸,他皱着眉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个不停。子朗笑着俯下身去,帮小家伙把被子掖好,然后亲亲小婴儿的小脸蛋:“乖儿子,我是你爹。”小包子突然咧开嘴笑了,子朗疑惑地看看春儿:“他真的能听懂?” 春儿道:“凑巧吧,你看他笑得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子朗道:“会不会是听着我是你爹四个字耳熟?” 春儿摇头:“不会吧,我看他是故意笑得温柔。” 子朗摇摇头,哪个当娘的人会这样品评自己的儿子?也只有春儿能干得出来呢。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包子,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满心地欢喜,他用手拍拍小包子的小屁股,“砰”,那小子毫不客气地放了个屁。 春儿哈哈笑出声,暂时忘记了身体的不适,她问:“子朗,你的手没震坏吧?” 子朗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手:“呃……我儿子真是气贯长虹。” 两个人开心地说笑着,虽然春儿浑身不舒服,可她更愿意和子朗一起享受此时的幸福。子朗按照接生婆说的,给小包子喂了些糖水,和春儿一起好奇地欣赏儿子努着小嘴的可爱模样。春儿得出了最新结论:“其实这就是个小动物,瞧,他就知道吃。”子朗笑笑,把小包子放在床上,拿来干爽的帕子给春儿擦着额上的汗,还隔着被子给春儿按摩着双腿。 小包子大概是觉得受了冷落,这小家伙干脆打了个哈欠开始呼呼大睡。春儿嘻嘻笑着看着自己地儿子,说道:“子朗,他的脸还没我巴掌大呢。嘿嘿,他长得真像我。” 子朗笑轻声笑笑:“其实,还是跟我比较像。” “才不是,”春儿噘起嘴:“他只有一点和你像,那就是能睡!” 139:山人和居士 小包子降临人世的第一个夜晚终于熬过去,这一夜子朗几乎没睡,这小家伙一会儿尿一会儿拉,饿了还要吃东西,他实在舍不得让疲惫的春儿照顾孩子,朱子朗再懒,也要把疼老婆放在第一位。 第二天一早,春儿有了奶水,小包子呼哧呼哧吃得跟小猪似的,还发出满足的嗯嗯声,看得子朗和春儿直笑。吃完奶,这小家伙又开始睡大觉,春儿观察着自己的儿子,奇怪地说:“子朗,你说怎么一下子就变出个小人儿来?真是有趣。” 子朗一本正经点点头:“要经常采花,会变得更多。” 春儿哈哈笑着捶他,这时,院子里的两只狗狂叫起来,只听外面传来李春华的声音:“牛八哥,我们给嫂子的鸡蛋放在门口啦,你家狗太厉害,我们就不进去啦。” 荆楚出去开门,几个女孩子早就跑远了,门旁放着几个竹篮,都是些送给春儿补身子的东西。春儿和子朗一阵唏嘘,千叶镇虽是个小地方,可这里的百姓都很有人情味儿,这种朴实和淳厚和莫少离的奸诈比起来,不知要珍贵多少倍。 一会儿,狗又叫了起来,看来是又有人来了。子朗走出院子,只见柴扉外站着笑嘻嘻的小太爷,清晨的阳光倾泻在她身上,英姿飒爽而又意气风发。 她晃晃悠悠地踱进院子,摇着那柄价值不菲的小扇子左顾右盼,笑着对子朗说:“八爷,据我判断,你这人颇有些恃才傲物,不像是能住这种地方的人啊。” 子朗笑笑:“睡觉的时候也就是一人长的地方,住在哪儿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小太爷扇子一合,眼睛紧盯着子朗:“我昨天来的时候可都听见了,你家娘子生孩子的时候喊得不是牛八而是子朗!”她凑得近了些,故意压低了声音:“莫非。你就是杀人越狱的逃犯朱子朗?!里面躺着的是他怀孕失踪的娘子碧螺春?!” 她是什么人?又为什么故意说出这番话?子朗不动声色,只是笑着反问:“小太爷觉得呢?” 小太爷笑道:“牛八就是牛八,小翠就是小翠,和朱子朗碧螺春有什么关系?”她嘻嘻笑着又摇开扇子:“你要是有本事杀人,劫几个大户弄点银子多容易,还用得着在这小地方卖画?” 子朗笑笑:“说地也是。高见高见。” 小太爷大概是习惯了跳到桌子上坐着。这小院里没桌子。她四下里瞧了瞧。干脆一跃坐在鸡窝顶上。笑着说:“八爷。我一会儿可就要回去了。” 子朗心下了然。朗声说道:“荆楚大哥。帮我把桌子抬出来。我这就给小太爷画扇子!” 墨调好。笔走龙蛇。浓淡相宜地远山。恰到好处地留白。还有近处地一枝桃花。既有悠远地意境。又有雅致地娇艳。小太爷看得呆住。不由说道:“八爷。您这运笔和技法和醉溪居士如出一辙。莫非您就是……” 子朗淡然一笑。提笔在落款处写下四个大字:卧榻山人。 “你不是醉溪居士?!“小太爷声线不由得提高了许多。 子朗道:“我只是卧榻山人。” 这时候,屋里一声大喊:“拿进来给我看看,朱子朗。那放风筝地事还没给我解释清楚呢,你要是醉溪居士我绝饶不了你!” 小太爷哈哈大笑:“喊错了,是牛八哥!” 子朗轻声笑笑,用印章蘸了印泥盖上,小太爷又忍不住了:“八爷,您这印章也太简陋了吧?” 子朗道:“这里没有好石材,只好先将就一下。” 屋子里又在喊:“怎么还不拿进来啊!” 嗖,一只绣花鞋飞出窗外,正砸在鸡窝上方。小太爷居然没能闪开,砰地一声正中后心。她讶异之下说道:“小翠嫂子这一手,都快赶上暗器了,真是霸道!” 她跳下鸡窝,拿起扇子说:“嫂子,小太爷急着走,这画您也就不必看了,回头让牛八哥画些给你看好了。”说罢,她冲着子朗一抱拳:“卧榻山人的画。比那醉溪居士的更胜一筹。在小太爷的手上拿着更有面子!八爷,醉溪的画值五千两。可您这画不止值八千两,小太爷从不占人便宜,回头我叫马家姐姐把银票送来。” 子朗也冲她一抱拳:“八千两足够了,无需再补。小太爷豪气干云,牛八谢过!” 小太爷笑了笑,这时,门外有几个随从打扮的人小心翼翼地提醒:“公……小太爷,咱们该启程了。” 小太爷扬声说道:“留下四个,要是莫少离那狗贼敢来千叶镇寻牛八哥的晦气,都给我咔嚓了!” “是!” 子朗道:“不必了,有我荆楚大哥在,别人动不得我半分。” 小太爷哈哈大笑:“我说留下就留下,给我小翠嫂子和小外甥差遣着玩儿。” 只听春儿的声音又从里面传出:“你们骗人,你们成心不让我看!磨蹭这么久了都没走,想气死谁呀!” 小太爷吐了吐舌头,飞身上马,大喊着:“走喽!”滚滚尘埃扬起,那一骑英姿渐行渐远。侍卫的头领一扬手,全都紧跟在她身后,子朗笑了笑,这个自称小太爷地丫头比男子还要豪爽,巾帼不让须眉啊! 春儿在屋里又喊:“小太爷给我留下的人呢?”“在!”门口几位大哥响亮地应答。 “去河边给我钓鱼,我要喝新鲜鱼汤。” “是,夫人!”几位大哥成一列纵队,小跑着奔向小河边,只是钓个鱼啊,真简单,这可比小太爷的差事轻松多了。 他们刚一走,春儿在屋子里又喊开了:“朱子朗,你给我进来!” 子朗笑着进了屋子,春儿正气呼呼地倚在床头,他凑上去紧挨着她躺好,春儿道:“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不是醉溪?你要是醉溪,又为什么害我找来找去?你太坏了你,我对你简直绝望了,你就不能坦诚点儿?朱子朗,有什么你就直说,我最烦你那副懒样……” 她一转头,子朗垂着眼帘已经睡着了。昨晚上他一夜没睡呢。春儿停止了数落,心疼地帮他拉了拉被子,算了,是不是醉溪都无所谓了,他说他是卧榻山人,那就是卧榻山人!现在地春儿只要子朗,和醉溪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熟睡的小包子和子朗,春儿暗道,这爷俩可真像,只要沾上床,就是个睡呀! 院子里又一次响起狗叫声,荆楚出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葛小龙,手里端着一个大锅,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我说了,如果八爷的画卖得出去,给你们家狗炖骨头。咱不能说了不算,那不成了缩头乌龟了?”他放下锅就走,没走几步又不放心地说:“我煮的都是肉多的,人吃完了再给狗吃!” 荆楚哑然失笑,这千叶镇的人真是可爱呢! 140:傲慢的懒包子 千叶镇里屈指可数的一座大宅里,住着子朗一家。这是小太爷走后委托马小姐买来送给子朗的。小太爷说话算话,说了那幅画不止八千两,就偏要把余下的给补上。子朗添置了些家俱,便带着老婆孩子、荆楚和四名侍卫大哥住了进去。 卧榻山人这个名字很快在朝廷和民间盛传开来,都说这个人的画比醉溪的还要值钱,人却和醉溪一般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小太爷很够意思地没说出是从什么地方遇见的卧榻,子朗也乐得没人来打扰,反正八千两足够他们过上一段丰衣足食的生活。 于是子朗有了新的软榻,榻前和以前一样摆着檀木小几和遮风小屏,又开始吃冰镇西瓜;春儿添了很多漂亮的新衣,首饰胭脂用的都是最好的,夜光杯和乌龙又喝上了葡萄酒。春儿感慨着,要嫁就嫁子朗这样的人,遇到麻烦有大小贵人帮忙,没银子了有本事挣,跟着他走到那儿也不用受苦。 春儿家里多了侍卫大哥,她可又威风了。坐完了月子就跑到院子里,每天叫他们四个站成一排训话,还给他们重新取名。春儿说:“既然现在跟着牛八爷,就都跟着爷姓牛,你们几个就分别叫做牛大、牛二、牛三、牛四好了。”一个侍卫忍不住说:“夫人,咱们爷叫牛八,我叫牛大,听着像是爷的哥哥啊。” 春儿一想也对,于是重新来过,取了牛头、牛毛、牛尾、牛吃草四个名字。几个人嚎啕大哭感激涕零,夫人啊,总算没让咱们叫牛鞭! 牛头牛吃草他们自从跟了子朗,整天闲着没事干,不是被春儿派去捉鱼,就是上山打鸟,再不就是在院子里给春儿养花种草喂狗。他们暗自担心着,这种日子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再这样下去,连武功都得荒废了。 春儿是多么体恤民意呀,她干脆在家里不定期举办四人武功大赛,要荆楚做裁判评定胜负,最后的赢家有银子打赏。于是每天清晨,院子里都会传出几位牛哥哼哼哈兮的练武功的声音。子朗抱怨说,这群家伙吵得自己睡不好觉。春儿倒是蛮开心的,自己抱着孩子笑嘻嘻跑院里去看。 小包子一岁半了,他明显和同龄的孩子不一样。该爬的时候躺着,该走路了还是躺着,除了偶尔的“爹”“娘”两个字,平时绝不张嘴说话,他整天就知道让子朗抱着,和他爹一起挤在榻上。子朗教他认字。他瞪大眼睛看得来劲儿,但就是不肯跟着念。 镇上的人好心告诉春儿,从没见过发育这样迟缓地孩子。要春儿好好调教。春儿心里又着急又担心,咱家包子长得比镇上所有孩子都漂亮,要是以后连路都不会走该多可惜! 于是春儿动不动就哭鼻子,为小包子以后的生活担心。可是咱们这位小包子小朋友一点儿都不急,他现在学会了指挥小太爷赠送的四个侍卫。他拍拍小手,牛吃草就得学着老母鸡在院子里咯咯嗒地乱叫;他小胖手一勾,牛头立刻端来樱桃;他打个哈欠,牛毛马上拿来小被子给他盖上;空中要是有昆虫飞行的声音,牛尾巴还得为他赶蝇子。牛尾巴说:“越想越觉得咱们夫人赐的名字妙。牛尾巴可不就是用来赶蝇子的吗?” 小包子不仅懒,还和他爹娘一样爱享受,子朗后来专门给他订做了一个小小地软榻,配了张小小的檀木几。小包子的专用小几上放着的是小小的白玉杯,他时常端着杯学着子朗的样子抿上一口葡萄酒。 他越是这样。当娘地就越着急。春儿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了调教小包子地办法。她觉得小包子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家里地小孩子太少。小朋友要和小朋友多交流。这样才能性格开朗。于是她派几位牛哥找来了千叶镇比较漂亮地小孩儿(当然。最漂亮地是咱们家包子)。给他们置办上衣服领到家里来。那些孩子都比小包子大一些。撒了欢儿地满院子疯跑。玩儿得不亦乐乎。春儿叫荆楚弄了个蹴鞠。几位牛侍卫分别带着两队孩子踢球玩儿。 那边踢得如火如荼。小包子躺在榻上远远地瞧着他们。动都不动一下。那表情相当不屑。 春儿这个急啊。赶紧给了那些孩子些蜜饯糖果。哄着他们去和小包子玩儿。小包子皱着眉头吐出两个字:“真吵。” 啊!春儿这个高兴啊。小包子终于肯多说一个字了。绝对值得庆祝。她心里想。小包子不肯跟那些男孩儿一起疯。可能是蹴鞠这种活动不适合他地年龄。也可能是因为那些孩子不够优雅。小包子看不上。春儿脑子里灵光一闪。对啊。说不定女孩子地吸引力会更胜一筹。春儿连忙在孩子们中间选了个姿色不错地小女孩儿。往她小手里塞了个玉杯。倒上葡萄酒。小姑娘端着酒杯殷勤地走到小包子跟前。轻轻地说:“喝吧。” 小包子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春儿心里这个乐呀。终于有他能看上眼地了。谁知小包子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那杯酒连碰都不碰一下。嘴里嘟哝着:“庸脂俗粉!” 啊啊啊!小包子又多说了两个字!春儿激动万分。虽然儿子不喜欢那些小孩儿。可事实证明。他不是没有说话地能力。而是懒得说。 这一天,子朗在房里看书,春儿盯着院子里的小包子又动开了脑筋,她招手唤来了几位牛哥,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Qī]小包子正悠哉悠哉地看天看鸟,令不妨一下子被人抱起,无情地放在地上。小软榻和小几被瞬间抽走,几位牛哥抢了东西撒腿就跑。小包子显然吓了一跳,他生气了,但就是不肯哭,他站起来挪动小脚就往前追,嘴里脆生生地喊着:“我数三声给我拿回来,不然小爷找荆楚大大揍你们!” [shu]春儿激动地跳了起来,原来儿子不是没有走路的能力,他是懒得走。她忍不住大叫:“天哪,我儿子真不一般,没见过他走路,竟然连跑都会了。” [ωang]软榻被抬回来,小包子气呼呼地爬到榻上,眼角瞥向春儿的方向,低低地说了一声:“笨蛋娘。” 春儿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她一把夺过子朗手中的书,跺着脚撒娇:“子朗,你看看你儿子,他是小坏蛋!” 小包子能力超群地时候,在春儿口中就是“我儿子”,当小包子惹恼春儿的时候,就变成了“你儿子”。 子朗笑笑,站起来拥她入怀,和她一起远远看着闭上眼睛准备大睡的小包子,笑着说道:“春儿,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子朗把头埋在她的颈间,落下一串细吻,然后抱起春儿一起倒在床上,对着春儿的耳朵暧昧说道:“咱们马上再生个能惹小包子生气的。” 春儿在他脸上咬了一口:“臭朱子朗,你坏死了。” 明天进入最后一卷哈 卷五:桃花依旧笑春风141:巨变 城门口坐着个小乞丐。 他衣衫褴褛身无分文,头发乱蓬蓬的,还挂着几片草叶,脸上脏兮兮的,应该是好几天都不曾洗过。他靠着墙坐着,毫无神采的眼睛茫然望着天空。 又是春天了呢,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些书上读过的东西,直到今天才真正感悟。人生际遇充满了变数,往昔那一大群人,那一张张鲜活的笑脸,是心里永恒的印记,也成了此刻支撑他的唯一信念。 他是朱家五少朱子墨。 几年前,子朗从狱中消失,莫少离被丢进牢里关了一晚,成为江南的笑谈。莫少离大怒,愈发加强了对江南生意场的压制。第一个受到牵连的是花家,数年来的基业被一把火付之一炬,谁都知道这是莫少离干的,但是没人能拿出证据,更没有人能尝试去撼动莫少离的老爹靖江王。 花老爷伤心之余带着全家老小回老家去了,花容和连暮天的婚事暂时被搁置下来。接下来,江南生意人中的魁首们或是和莫少离狼狈为奸,或是被他的诡计打击得毫无还手之力。朱家苦苦撑了几年,还是被他冠上个抵制税收的罪名,全部家产充公,家眷全部发配。 差人冲进朱家拿人的时候,朱夫人把他和水柔藏进酒窖里,让他们俩顺着暗道逃出去投奔子朗。暗道里黑漆漆的,他和水柔连个火折子都没有,只能手拉着手一前一后摸索前行,走了半日才找到出口。他们发现,出口的所在地正是望云山,从山顶可以望到朱家的宅院,可是在这一刻,那里已经归了莫少离。 当时,水柔的脸色难看极了,子墨知道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水柔是只要付出感情就毫无保留的那种人。无论是对朋友还是对爱人。她恨莫少离,可是内心深处对莫少离还是有些难以言喻的情感,如今莫少离害得朱家人流离失所,这对水柔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子墨虽比水柔小上一岁,可他觉得自己应该像个男人一样去保护女人,他想出好多话来安慰着水柔。说了很多以后奋发图强铲除莫少离的豪言壮语。 说着说着,连子墨自己都哭出了声,水柔反倒慢慢平静下来,叫子墨不用担心她,为今之计找到四哥才是最重要地。经历了逃亡,经历了恐慌,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两个人都饿了,子墨叫水柔在原地等着,一个人跑去摘野果。他是什么都没做过的大少爷,爬个树也要爬上半天,而且山路难走。好几次都从路面上滚下来,把衣服都划破了好几处。当他用衣襟兴冲冲兜着果子赶回来的时候,水柔已经不见了。他哭着在山上四处奔跑,大喊着水柔的名字,可是,水柔就这样不知所踪。 子墨担心爹娘兄嫂,那发配的路上该是多么辛酸;他更担心失踪地水柔,她一个女孩子,势单力孤又手无缚鸡之力。可别真的一冲动去找莫少离算账。水柔怎么能斗得过莫少离呢?如果落在他手里那可不堪设想。子墨思来想去,决定回城里打听一下,如果真像自己想得那样,拼了命也要把水柔救出来。 子墨知道,城里有很多莫少离的眼线,他在地上抓了两把泥抹在脸上,又扯乱了自己的头发,衣服本来已经破烂不堪了,他又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便成了活脱脱的乞丐模样。他大模大样在城中走着,没有人会想到这小乞丐便是朱家五少。 子墨认为消息最灵通地是那些说书先生。他去不起一醉楼。也去不起茶馆。只好凑在树根下听草根艺人地演说。这一次他充分体会到了世态炎凉。原来是朱家少爷地时候。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可一旦成了小乞丐。立刻成为世人嗤之以鼻地对象。他遭受着冷眼。远远站在人群之外听了两天。还真地听到了朱家地消息。 那说书先生堂木拍得啪啪作响。口中唾沫星子横飞:“这朱家地老小被驱逐出城。发配地路上突然遇到了一伙儿山贼。咱们这儿附近从没听说有山贼出没。是什么人假扮地也未可知。唉!这是想赶尽杀绝啊!只一会儿。朱家男丁一个个身负重伤。妇孺痛哭流涕。那叫一个凄惨!” 子墨地一颗心悬到嗓子眼。这伙哪是什么山贼。定是莫少离派来地人。真是无法无天了! 说书先生继续口若悬河:“正当危难之时。一队人马冲了过来。领头地是一位年纪轻轻地小公子。这公子生地俊啊。面如冠玉。眼若秋水。身着华服。英姿飒爽!他胯下一匹白马神骏非常。简直是天神下凡啊!”这一番渲染。叫听书地人对这位小公子生出些好奇。一个个伸长脖子等着下文。 “说时迟那时快。那公子飞身上前。手中一把小扇子连连击中几个山贼。他口中大喊:把朱家地人都给小太爷带走。一个也不许落下!他带来地显然个个是高手。把那帮山贼打得落荒而逃。只听那小公子说道:本来是出来找六哥。结果遇见了这档子事儿。今天这人情。足够叫他再帮我多画几幅画了!” “那后来呢?”子墨忍不住大声问。他不关心小太爷是谁。他也不关心小太爷地六哥。更不关心什么人情什么画。他只想知道朱家地人都被带到哪儿去了。 说书先生两手一摊:“没人知道。朱家的人从此从世上消失,小侯爷派人找了两天都没有消息,看来真是天神下凡拯救朱家于水火啊!” 哗哗哗,掌声。人们一个劲儿叫好,不管山贼是真是假,被小太爷铲除了就是好的。 听书的人散了,子墨一个人跑到墙根下坐着,茫然无助地望着天。家里人都被带到哪儿了呢?水柔现在在哪里呢?自己一个人又该怎么办呢? 或许自己应该马上去找四哥,娘说,他在一个叫做千叶镇的地方,找到了四哥,自己就有主心骨了,就不会觉得这么无助! 入夜了,城里各处亮起了灯火,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在子墨眼里,这些温暖和明亮没有自己的份,朱子墨只是一个小乞丐而已。 或许,在这城里还是有一点点牵挂的,是那个帮了朱家好几次却不肯要回报地女孩子。子墨一点儿都不觉得她卑微,他认为她是最聪明最讲义气的人。 他决定最后去看她一眼。 醉仙楼外,巾帕与香吻齐飞,灯火共红裙一色,那些姑娘们嗲着声音招揽着客人。子墨在人群中看见了小杜鹃,她正挥着小手帕招呼着一个花花公子,和当初叫住自己一样。她挽着那位公子往里走,大概是感觉到了眼神的注视,转过头来回望着,脸上是还没有消失的笑容。子墨忙背过身去,对不起……对不起……有能力的时候没勇气和娘据理力争来赎你,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你沦落风尘,朱子墨又有什么脸来面对你…… 亲爱的们,舞月这个周末要出门,星期一准时更新哈 142:最后一晚 回来喽回来喽出了声,眼睛定定地望着子墨的方向。身旁的公子不耐烦地催促着,小杜鹃叫过一个姐妹耳语了几句,那姑娘立刻笑吟吟地黏在那位公子身上。公子脸上的不悦变成暧昧的笑容,揽着怀里的人走了进去。 子墨别过头,他不愿和小杜鹃在这种情况下见面。“等一等。”小杜鹃又喊了一声,子墨加快脚步跑走,直到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直到,让心里的惦念酸涩地占据心头。 他呆呆地伫立街头,阑珊的灯火映着脸上的泪,月辉格外清冷,晚景格外萧疏。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的路面上,子墨像个游魂一般,这一晚,他不知何去何从。家没了,水柔丢了,心,也空了。 开始下雨了,雨丝涤荡着江南,给泼墨夜色添了些重彩。子墨浑身已被淋得湿透,身影显得格外寂寥,再狼狈又能怎样?浮华本是昙花一现,那些虚妄,那些幻影,到头来能守住几分自我?那转过身的如花笑容从此印在心底吧,或许寂寞,或许黯然,或许不久后她就会将他忘掉,又或许会很快就有个疼她的人为她赎身……可是朱子墨会永远记得她----那个天性善良义薄云天的姑娘。雨丝越来越密,子墨蜷在街角的房檐下,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回荡在心中的,是从来不曾说过的坚定承诺。若朱家得以重返故里,定然想尽办法赎你出来,若今生想见无望,来生也一定寻到你,再不辜负! 一把油纸伞罩在他的头顶,抬眸,那笑靥就在眼前。子墨一惊。站起来冲到雨幕中,小杜鹃在他身后大喊:“你还要我找多久?你要是再躲着我,我就找你一夜,你躲出江南,我这辈子都恨你!” 子墨站住脚,小杜鹃走到他背后。将伞举得高高的。雨水打在她身上,本就薄薄的衣裳很快就淋了个透。 “走吧,跟我回去,不管你以后想要去哪儿,今晚总是要有个地方栖身的。” 见子墨还是沉默着,小杜鹃笑了:“莫非你是嫌弃我?要真是这样,我干脆投湖算了。” 子墨摇摇头:“不是,我怕连累了你。” 小杜鹃笑笑,柔声说:“你能赶来看我一眼。我就已经满足了。这城里到处都是莫少离的人,他们去朱家拿人的时候漏掉了你和水柔小姐,朱家人在路上又被劫走。莫少离气急败坏正追查呢。你要是执意留在这儿,我也管不了,可大仇未报,万一要是被捉了去可不划算。” 子墨眼睛一亮:“你是说,水柔不在莫少离手上?” 小杜鹃点点头:“莫少离一个人也没抓到。”她看了看左右。伸手挽起了子墨地胳膊。声音压得很低:“我听姐妹们说地。冬雪姐姐昨天地客人是莫少离地手下。一个劲儿抱怨侯爷脾气暴躁呢。姐妹们知道我关心朱家地事儿。都帮我打听呢。”小杜鹃说到这儿。情不自禁笑了:“我知道莫少离没找到你。不知道多高兴呢。我天天做梦都是遇见你。这梦还真灵。” 子墨心头一暖:“杜鹃。叫你担心了。” 小杜鹃拉着他地手说:“董妈妈只给我一刻钟地时间。我们走吧。醉仙楼虽不是什么干净地地方。但总算还有被子可以盖。” 因为这场雨来得突然。醉仙楼地大门口没了刚才地热闹劲儿。董妈妈正抱怨这雨来地不是时候。正巧瞧见回来地小杜鹃。她马上开始迁怒:“你个小蹄子。带回个叫花子做什么?你当我这是官府放粮啊?!” 小杜鹃赶忙赔笑:“妈妈。这是我失散地表兄。他在这儿待上一晚就走。” 董妈妈哼了一声:“叫他到柴房去。别弄脏了老娘醉仙楼地床!” 小杜鹃赶忙拉着子墨上楼,董妈妈的雄浑嗓音又在楼下炸响:“你个小贱人。不是让你领柴房去吗?你怎么带人上楼了?” 小杜鹃褪下腕上地玉镯塞在董妈妈手里:“妈妈。这是前天王公子送我的,孝敬妈妈吧。” 董妈妈横过去一记恶眼:“就一晚上。明天天亮就给我走人!” 小杜鹃答应着,把子墨带到房中,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一切都还那么熟悉,但此时的境遇却又恍如隔世。小杜鹃拉着子墨,让他坐在凳子上,然后小声说:“你先等我一会儿,千万别到处走,莫少离有时候也来这里寻欢作乐,可别让他手下碰上。” 子墨点点头,小杜鹃连衣服也顾不上换,开门出去了。没一会儿她又回来,带了龟奴抬了洗澡水进来,她手上还拿着几件干净地男人衣服。 等那一桶水满了,龟奴们出了屋,小杜鹃才笑着说:“快洗洗,不然该着凉了。” 子墨红着脸:“你洗吧,你身上都湿了。” 小杜鹃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开始伸手帮他脱衣,子墨的脸更红了:“我……我自己来。” 小杜鹃扑哧一声笑了,背过了身去。子墨除掉身上的湿衣,将身体沉入木桶中。一连几天了,身上脏得难受,却没想到竟会在这里沐浴。 小杜鹃也换了衣服,走过来拢着子墨的头发,细心地为他涂上皂角,洗净,梳顺。她小声说:“子墨,我没想到,还能有一天为你做这些,我以为我永远都没这个福分呢。” 子墨鼻子一酸,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就是很想落泪,心里千般后悔万般愧疚,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杜鹃,我明天就找我四哥去,如果我还能回来,我一定来找你。” 身后半晌没有声音,子墨转过头,只见小杜鹃脸上已是泪水涟涟:“子墨……我不求什么,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她开始为他擦背,两个人静静的,谁都没有说话,这是他留在这儿的第一晚,却也是唯一的、最后的一晚。对他们来说,哪怕一个时辰、一刻钟、就连一瞬间都是那么宝贵! 沐浴后,小杜鹃帮子墨穿上衣服,轻声说道:“瞧,我就知道,子墨永远是那么英俊。”子墨心中一动,猛地拥她入怀,小杜鹃酸楚地笑了,这是第一次他这么主动,他一直都是那么害羞地呢。 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她为他倒上酒,笑着说:“这一坛可是我的宝贝,是那年在南城门下买的朱家散酒,一直都没舍得喝呢。” 子墨道:“杜鹃,若是我们还能再喝这么一次,一定是合卺酒。” 她笑笑,仰头一饮而尽,子墨满腹的心事,越喝越多。喝到最后,他拥着她躺在床上。没有情话,没有激情的身体托付,有的只是心里暖暖的悸动。 子墨很快就睡熟了,小杜鹃轻手轻脚下床,小手探到床底的暗格,掏出个匣子。她呆呆地看着里面的东西,几粒东珠,两锭金子,还有些散乱地碎银。她的眼泪顺着脸颊一滴滴地掉落,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也罢,只要是为了他怎样都好,子墨,若你以后再也见不到小杜鹃,你还会不会想起她? 143:渡口 天刚亮,子墨就被小杜鹃摇醒。他睁开眼,发现小杜鹃正坐在床边看着他,眸光楚楚,隐隐带着些泪痕。他握住她的手,她便笑笑,他静静的注视着,想要把她此时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子墨,”小杜鹃轻声说:“我想问问,你是想去找四爷吗?” 子墨点点头,小杜鹃又道:“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子墨坐起来,说道:“你说,我听着。” 小杜鹃握紧了他的手,慢慢说道:“我觉得莫少离敢这样对朱家,实是因为朱家在朝廷上没有靠山,他动起手来才肆无忌惮。朱家老爷子从没想过要让儿子去赶考吗?” 子墨道:“我爹倒是想过,可是几个哥哥之中,只有四哥的才学最是渊博,可他天性淡泊,宁可在家躺着也不会去赶考的。”他叹了口气,又说:“我都已经通过乡试了,今年正赶上开科,若不是莫少离害得朱家这么惨,我现在该在进京路上的。” “若是等下一次春闱又要三年,朱家的大仇什么时候才能报?子墨,你还是直接赶考去吧。”小杜鹃从床边拿起一个包袱,轻轻打开来,里面有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个绣着杜鹃花的钱袋。他笑着说:“连盘缠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我怕我的不够,又去跟姐妹们凑了一些。虽然不多,但是到京城是足够了。” 子墨动容,眼里泛着泪光,那小小的钱袋上,杜鹃花开得那样娇艳,就如同眼前这未能被朱家认可的女子毫无保留的真情。 这是她背着董妈妈藏起的全部积蓄吧?这是她留着赎身用的吧?在这暗无天日的青楼楚馆,哪个不幸沦落至此的女子甘心在这里一辈子?朱子墨如果拿了这些钱,那不是禽兽都不如吗? 子墨把钱袋塞到小杜鹃手里:“杜鹃,我不能要。” 小杜鹃死死咬着嘴唇:“你不要是不是?你嫌脏是不是?好,你既然不要。我也不留着,我把它从这楼上抛下去,我也跟着跳下去!”她站起来就要开门,看样子真是怒了。 “我不是嫌脏。我不是。”子墨急了。站起来疾步追上。猛地从身后抱住她:“杜鹃。我不是要羞辱你。我知道那些钱你是留着做什么地。朱子墨说什么也不能拿你赎身地银子。” “你知道?”小杜鹃转过身。紧盯着子墨地眼睛:“朱子墨。试问我这等夜夜卖笑地烟花女子。哪一天才能逃脱这樊笼?怕是要攒到老也未必能够赎身地呢。你若是争气。考个功名回来。还怕我出不了这醉仙楼?” “不。我不要。不能要。你若是想要我去考功名。我便一路要着饭去。” “别说傻话。”小杜鹃抬手理着子墨地头发:“凭我地子墨。一定能上得金殿。那时候怎能衣衫褴褛叫人家小瞧了?” 这时。门被轻轻叩响。一个女子在外面低声催促:“杜鹃。要快一点。玉兰姐姐一会儿要出门了。” 小杜鹃到:“好。我快些就是。” 她把子墨按在梳妆镜前,小手飞快地绾着他的头发,一会儿就梳好了个丫环地发髻。接着拿过一身淡绿的衣裙。笑道:“这是最大的了,快换上,玉兰姐姐被张公子包下半月南下,一会儿就有马车来接,正好送你去渡口。” 见子墨还在犹豫,她跺跺脚干脆自己动手,飞快地帮子墨换上衣服,又在他脸上扑了薄粉。门又被敲响:“好了没?” “好了。”小杜鹃把门打开,玉兰已经等在门外。小杜鹃一手牵着子墨,一手拿着包袱,和子墨一起跟在玉兰身后。她小声嘱咐着:“这里有莫少离的人,记住不要说话,不要抬头,一切都有我和玉兰姐姐呢。” “杜鹃!”刚迈出大门,后面就传来炸雷般的一声喊:“你那个叫花子走了没啊?” “妈妈,人早就走了。” “一大早的,你跟着出去凑什么热闹?” “妈妈。”小杜鹃笑着说:“人家玉兰姐姐半个月后才回来呢。我送送还不行啊,您还怕我跑了不成?” “等等!”董妈妈扭着肥臀走了过来。眼睛紧盯着子墨:“这是谁?咱们醉仙楼可没这人。” 一听这里有生人,楼上立刻探出几个脑袋,小杜鹃手心里全都是汗,心道:若是有人来捉子墨,就和他们拼了。 玉兰笑笑,过来拉起董妈妈的手:“妈妈,这是人家张公子特地派来接我的人,虽是丫环,可是看在金主的面子上也不好怠慢了人家,妈妈莫要问了,若是耽误了时辰让张公子怪罪下来,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董妈妈瞪了她们一眼,哼了一声,扭着粗壮地肥胖身躯走了进去。小杜鹃长舒一口气,赶忙拉着子墨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奔向张府,玉兰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戳向小杜鹃的脑门:“你这臭丫头,为了相好的连命都不要啦。” 小杜鹃笑笑,忙着帮子墨换下那身丫环衣服。子墨道:“多谢玉兰姐姐相助,子墨有生之年定当报答今日恩情。” 玉兰扑哧一声笑了:“你谢我做什么?你该谢谢杜鹃才是,她大早上地敲我的门,我就知道她在打我的主意。” 转过几个街角,已经到了较为偏僻的地方,小杜鹃挑起车帘往外看了看,低声说:“子墨,我们下去换辆马车。” 玉兰道:“小心点儿啊。”小杜鹃应了一声,回头冲玉兰摆摆手,和子墨一起直奔渡口而去。 江南的如丝雨雾扬起,一带春江更添了些烟波浩渺的味道。岸边细柳低垂着头,似是有着诉不尽的温柔,孤帆远影,潮声暗箫,回头时,桃花是否依旧? 一双人影相拥着,难舍难分。一双燕子在空中低低掠过,人是否终能比翼双飞? 过了好久,小杜鹃叹了口气:“子墨,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子墨还是不放手,执拗地说道:“你跟我一起走。” 小杜鹃摇摇头:“不行的,妈妈已经怀疑了,若是我不回去,莫少离的人很快就会追来。”她咬了咬嘴唇:“大仇在身,男子汉怎能顾及儿女私情?” 子墨地眼睛又模糊了:“杜鹃,等我,等我金榜题名,等我衣锦还乡,等我回来娶你。 她踮起脚,轻轻吻上他的脸颊:“好,我等,哪怕是白了头,人空瘦,等到你回来,为你束发研墨。” 船家带着子墨走了,小杜鹃站在渡口,呆呆地望着远去的帆影。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也不动,那船上有一个人,带走了心里所有的牵挂。 “杜鹃,快跑!”身后传来玉兰凄惨的叫声,几匹马风一样地朝小杜鹃冲过来。被发现了吗?董妈妈果然老奸巨猾,没准儿昨夜就已经怀疑了呢。被他们捉回去严刑逼供吗?才不,只要子墨平平安安的,小杜鹃已经心满意足了。 玉兰姐姐,只可惜连累了你啊! 小杜鹃含泪再次朝子墨远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咬牙,纵身跳入冰冷的江水中…… 纠结啊直纠结到现在! 144:故人相见 千叶镇牛八哥的大宅子里,突然住进来一群人,据说这是牛八哥的家人,都是由那个买画的小太爷带来的。镇上的人都说,早就觉得牛八不是普通人,不用说别的,光是他娘那雍容的气度,比镇上马小姐的娘还要贵气些呢。 于是,千叶镇的人总能看见牛八娘怀里抱着那个名叫小包子的两岁妖孽神童,和几个儿媳一起在集市上闲逛,买上一大堆东西往那孩子手里塞。那孩子却总是嫌累不肯拿,而且没一会儿就趴在他奶奶身上呼呼大睡。那位老人家也不知道累,就是抱着孙子不撒手。 春儿现在可牛了,她现在是朱夫人最喜欢的儿媳,给朱家延续了香火不说,还有小太爷这样的朋友在危机时刻伸手相助,而且有大宅子让全家人舒舒服服住着,朱夫人越看这个儿媳越喜欢,春儿简直就是朱家的福星啊! 自从朱老爷朱夫人他们被接来,小太爷又给子朗留了些人手,不过这次可不是无偿付出,她要子朗送她五幅画做酬金。子朗痛快地答应了,春儿忍不住插嘴,就冲小太爷这份豪爽义气,画上十幅也没问题。小太爷当时嘿嘿笑着说,好,就按嫂子说的,十幅就十幅,她好拿去多收买几个人! 春儿这个心疼啊,子朗的画现在少说也值万两,十幅就是十万两,天哪!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啊!可人家小太爷救了全家人不是?堂堂朱子朗的夫人也不能食言不是?那就让子朗画着吧,反正也是举手之劳。她只管给那些新来的大哥们起名字,牛肉汤、牛蹄筋、牛犄角……最后实在憋不出来了,干脆来了个牛牛牛! 不过,春儿心里还是有很多遗憾,最让她伤心难受的,是子墨和水柔的失踪。朱夫人一到晚上就流着泪对她说,水柔脾气大爱惹是生非,子墨又老实巴交的没个心眼儿,他们俩从来都没吃过苦。落在坏人手里可怎么办!早知道还不如不把那俩孩子塞进地窖里,现在就可以全家团圆了。春儿一边陪着抹眼泪,一边安慰着婆婆,说荆楚大哥已经联络了流光沿路去找,水柔和子墨命大,一定可以找得到。而且子朗正和小太爷商议着复仇大计。朱家的冤情得以昭雪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过了几天,院子里飞回了信鸽,荆楚有消息了。信上说,子墨被醉仙楼的小杜鹃收留,后来那女子拿出准备赎身的银子将子墨送走,莫少离追兵到地时候,小杜鹃跳江自尽。莫少离追到船上,子墨也不见了。 朱夫人抱着春儿开始痛哭,早知道那醉仙楼的姑娘对子墨如此情深义重。当初说什么也会把她赎出来如了子墨的愿。春儿哭得眼睛都肿了,世上最痴的就是小杜鹃了,她的义举叫人自愧不如。春儿天天给菩萨上香。祈祷子墨水柔还有小杜鹃能平安无事,请菩萨保佑全家早日团圆。 这一天,院中的小包子正在榻上翻看一本线装书,这小鬼虽爱装酷,但是极喜欢看书,整天手不释卷。软榻边儿有几只杂毛小狗欢快地跑来跑去,它们身上黑白相间,没有一只是纯色地。它们撒着欢儿汪汪直叫,小包子皱皱眉头。冲着牛头招了招手,牛头赶紧过来把夜光杯和乌龙的儿子女儿都抱走。 春儿托着腮在窗前观察着小包子,对子朗说:“相公,你瞧这两岁多的小人儿,还挺有主子样儿的。我终于知道了,为啥你不用说话窖香就知道你要干啥,这都是长期训练出来的呢。” 没有回应?春儿回过头,子朗已经眯上了眼睛,春儿扁起了嘴又开始落泪:“子朗。我想水柔和子墨了,我还想花容槿嫣,我想我爹娘,我还想龙井窖香他们几个。” 子朗把她抱起来。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子朗柔声说:“春儿不哭了。有子朗在。一定让那莫少离加倍偿还。” 春儿开始捶他:“你先把水柔和子墨给我找回来。还有小杜鹃。一个都不能少!” 子朗轻轻拍着春儿:“好。都找回来。” 院子里。小包子舒舒服服地看了会儿书。躺成个慵懒地姿势准备睡觉。突然额头上“咚”地一声。被什么东西砸得生疼。小包子恼怒地睁开眼睛。只见脑袋上方地大树上坐着小太爷。一身白衣如雪。在风中笑得那般肆意。 “小东西。让小太爷看看你是不是也一身地懒骨头?” 小包子噘着小嘴小声嘟哝:“烦死了。” 哈哈哈,小太爷大笑,问道:“你爹娘呢?” 小包子瞥了一眼爹娘地卧房,慢慢吐出三个字:“在睡觉。” 小太爷一纵身,从树上一跃而下,拉起小包子的小手,还把他的袖子往上挽了挽:“真好玩儿,小胳膊胖乎乎地,跟莲藕似的。”她伸手又去掐小包子的脸:“嘿嘿嘿,胖嘟嘟的,真像包子。”她随手又把小包子扣过去,开始摸他的小屁股:“哈哈哈,肉真多。” 小包子恼了,哇地一声哭出来:“娘!娘!” 春儿从房里跑出来,小太爷嘿嘿干笑了两声:“嫂子,这小鬼借我带回宫玩儿几天好不?我要在他屁股上画朵花。” 哪有欺负人家孩子还这样的?春儿噘着嘴:“不给玩儿,要画也是我画。要想玩儿孩子,你自己生一个。” 小太爷哈哈大笑:“皇上老哥尽给我找些低眉顺眼的臭男人,我才不要。我要嫁的一定是征战沙场金戈铁马的铁血儿郎!” 春儿切了一声:“原来是思春了,那也别打我儿子地主意。” 她们两个在斗嘴,小包子哇地一声又哭了:“爹,她们两个好吵!” 子朗走出院子,将几轴画卷交给小太爷,然后抱起小包子亲了两口。咱们这位公主大人一跃跳上树----她就爱找个高点儿的地方坐着,只听她笑嘻嘻地说:“我先回去啦,等我的好消息!” 春儿瞪了她一眼,掐着腰喊:“下次来不许欺负我儿子!” 哈哈哈,小太爷大笑着,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接下来的日子,春儿和子朗每天都在等着小太爷和荆楚他们的消息。这天下午,太阳正晒得火热,连风都是暖的。小包子正在树荫下乘凉看书,院门被推开来,他抬头一看,马上丢下书脆生生地喊着:“荆楚大大。”荆楚一把将他抱起来,用胡子扎他的小脸,笑着对小包子说:“这是流光叔叔。” 小包子歪着头看流光,突然问:“你是不是姓冷?” 流光愣住:“你怎么知道?” 小包子道:“冷冰冰的,可不就是姓冷?” 春儿子朗还有朱夫人从里面迎了出来,荆楚道:“夫人,瞧瞧谁来了?” 门口怯生生地闪进来一个人影,荆钗布裙难掩娇美容颜,春儿的泪唰地掉下来:“小杜鹃,我们全家都盼着你来呢。” 怕大家担心,赶紧把小杜鹃写出来,话说跳了江就和醉仙楼没啥关系啦攻开始哈 145:包子和杜鹃 小杜鹃慢慢走进来,每一步都是那么小心谨慎,还是有些怕怕的。她在子墨落难的时候能够冷静,在面对滔滔江水时浑然不惧,可一旦面对朱家的人,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走上前给朱老爷朱夫人深深地道了个万福,朱夫人一把扶起,忍不住老泪纵横:“天可怜见的,总算平安回来了,以前是朱家对不住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春儿笑道:“杜鹃,咱娘这人对媳妇可怪着呢,开始一准儿看不顺眼,到后来啊都是她的心头肉。” 朱夫人瞪了春儿一眼:“死妮子,拿这话来挪揄娘。”她拉着小杜鹃的手:“我啊,平时是严厉了点儿,可还不都是为了儿女好吗?” 小杜鹃抿唇笑笑,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对自己的将来担心。醉仙楼那屈辱的过去,是她心里的一个结,朱家能不计较自己的出身真心接纳吗?朱夫人真能像对其他儿媳那样诚心相待吗? 春儿一把拉过伸着头傻看的小包子:“乖,叫五婶。” 小包子眨巴眨巴眼睛,突然伸出小胖手:“五婶抱。” 小杜鹃简直受宠若惊,小心翼翼的将小包子抱起。春儿眼睛瞪得老大:“子朗,你快看咱儿子,以前他哪有这么听话。” 子朗笑笑:“你也不听话。” 春儿朝着小包子扁扁嘴:“儿子,你看你爹,他欺负我。” 小包子无奈地靠在小杜鹃肩膀上,小声说:“我娘爱跟我撒娇。” 小杜鹃忍不住笑了,从这一刻起,她就喜欢上了怀里这小鬼。小包子给予的,是她迈进朱家大门接受的第一个拥抱。 一家子人坐到里屋。对小杜鹃问寒问暖。小杜鹃简单地讲了跳江后地事儿。她被水流冲到下游。被水边浣纱地姑娘发现。给她换了衣服煮了粥喝。流光和荆楚一路寻访。很快就找到了她。刚好莫少离地人也找了来。可那些人哪是流光他们地对手。以最快地速度被消灭了。小杜鹃就这样被带了回来。 絮了一阵子家常。春儿叫人给小杜鹃安排好房间。流光和荆楚同子朗一起回到卧房。子朗照例懒洋洋地躺着。一手端着茶盏。笑眯眯地问:“韶玉还好吧。” 流光冷冷说道:“不劳你费 子朗笑笑:“那我就更放心了。” 流光寒着脸。拿出一个薄册子交给子朗:“韶玉要我去柳园找来地。这是纤云姑娘当时要交给你地东西。” 子朗接过展开。那纸上记录着地是莫少离别院地窖地物品清单。其中银两珠宝若干。弓箭火器各种兵刃不计其数。子朗皱皱眉头:“这是真要造反啊。” 流光又递过来一个信封:“这是韶玉养伤的时候凭记忆写下的名单。都是和莫少离交往甚密的官员豪绅。” 子朗点点头,细心地收好,说道:“太好了。凭这些东西去查证,就不信莫少离和靖江王能反上天去。” 三个人又细细的商议了一番,这些靖江王让莫少离到江南敛财蓄意谋反地证据,一定要想个最稳妥的办法送到皇上面前,而那个最爱穿男装的小太爷正好可以帮得上忙。 这段日子,子朗他们每天都在盼着小太爷出现,可这丫头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道跑哪儿游荡去了。于是子朗派牛头带了两个人去给小太爷报信,荆楚继续去找水柔和子墨。流光则留在朱家好助子朗一臂之力。 小杜鹃来了以后,每天都闲不住,她总是依着朱夫人的口味变着花样做出江南美食。朱夫人说,吃到这些就又想起原来的大宅子了,天下之大,还是家最好,世间美味再多,还是家乡的食物味道最亲,说得家里人一个个垂着头抹眼泪。小包子可不管这些。只要是好吃的端到面前就开心,鼓起小腮帮子吃得那叫一个欢实。 这天,小包子在院子里睡着觉,他现在霸占了家里最浓密的一块儿树荫,害得子朗只能在屋里睡。小杜鹃在小包子榻前守着,一边给他扇着扇子,一边帮他拉上踢开的薄被单。小包子睡着睡着,突然皱皱眉,脸憋得通红。然后一汪水流顺着软榻地缝隙哗哗浇下来。溅湿了小杜鹃的裙角。小杜鹃忍住笑,正要帮小家伙收拾。小包子突然睁开眼睛,红着脸问:“五婶看见了?”小杜鹃点点头,小包子的脸更红:“我没忍住。” 小杜鹃笑着将他抱起来,小家伙脸上地表情看着有些忧郁:“五婶,怎么办?” 小杜鹃道:“五婶帮你换。” 小包子还是忧心忡忡:“我娘会嘲笑。” 小杜鹃笑出声来:“没事儿,五婶给你保密。” 她抱着小包子回到自己房里,在木桶里放了水给小包子洗了个澡,裹了条薄被把他放在床上,又把他尿湿的裤子洗干净晾在屋里,小包子这下放心了,光着小屁股在床上打了两个滚,然后笑嘻嘻地坐在床上,两只漂亮的桃花眼忽闪忽闪地眨着:“五婶给我做莲子汤好不?” 小杜鹃笑着掐掐他的胖脸蛋儿:“等着。” 等小杜鹃把莲子汤端来,小包子已经眯着眼睛快睡着了,小杜鹃端着碗用小勺喂他,他边吃边问:“我五叔啥样?” 小杜鹃道:“你五叔很英俊呢。” 小包子不吃了,一本正经地说:“我最英俊。” 小杜鹃被逗得哈哈大笑,这小人儿真是个妖精,哪有这么大的孩子这样自负的! 晚上,春儿来喊小包子回去吃饭,他就是不去,只说要五婶喂。春儿这下可诧异了,这孩子除了自己从不黏着别人,看来小杜鹃和他还挺投缘。 春儿心想,小包子小杜鹃都带个“小”字,他们俩自然关系好,对,就是这样。 小太爷终于来了,好好的门不走,非从窗子上跳进来,然后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朝子朗一伸手:“贿赂我!” 子朗笑着,慢吞吞递过去一个卷轴。小太爷把画抱在怀里笑嘻嘻地说:“这还差不多。”她金扇子一展,呼呼地扇着风:“嫂子,我渴了。” 春儿端来酸梅汤,笑道:“你可真是个太爷,我可得小心伺候着。” 小太爷咕咚咕咚喝完,玉碗一伸:“还要。”春儿皱皱眉:“你说你怎么没个公主样儿呢?好好的天生丽质,却爱装成个小太爷?” 小太爷哈哈笑道:“本小太爷就爱这样。你还好意思说我,好好的小包子娘,整天向那小鬼撒娇,真是天下少有。”她一跃从桌子上跳下来“咳咳,”她使劲儿清了清嗓子,“话说,我有个天大地好消息!” 话说,我也有个消息。本来打算写完相公歇一阵子的,可是脑子一热又开新书了。《花都开好了》在《相公》书页有直通车,点一下嗖地就过去了。 现在还是以《相公》的更新为主,《花》这本不定期慢慢更,但保证是好看的故事家都去支持哈 146:三王爷的梦中情人 春儿的眼睛唰地亮了:“啥好消息?是不是莫少离见阎王了?” 小太爷哈哈大笑:“嫂子可真心急,哪有那么快的?我六哥的人在京城的举子里,查到有一个叫朱子墨的。” “啊!”春儿大叫一声跑出门去,挥着手狂喊:“杜鹃,杜鹃,好消息啊!子墨到京城啦!”只听“扑通”一声,接着传来春儿的尖叫:“包子,你把陀螺放到门口干什么?呜呜呜,娘摔疼了。” 小包子慢吞吞地走过去,摇摇头说:“笨蛋娘。” 小太爷嘻嘻笑着摇着扇子,和子朗一起走出来,春儿回头瞧了一眼,趴在地上就是不动:“子朗,呜呜呜,我摔疼了,我要你抱我起来,” 小太爷的眼睛瞪得老大:“今天我可真见识了,原来卧榻山人娶个老婆相当于找了个女 子朗慵然一笑,走过去俯身把春儿抱起来,摸摸她的脑袋。春儿扁着嘴哼哼唧唧地喊疼,子朗还得给她拍拍膝盖上的土,她这才满意地冲小太爷做个鬼脸,拉着包子找小杜鹃去了。 小太爷看着春儿的背影直摇头:“这种女人看来是最厉害的,机灵里带着股傻劲儿,会噘嘴会撒娇。我猜,她老了也是这样吧?” 子朗眸子眯出笑意,唇角勾起:“会。” 他笑着把小太爷让进屋,问道:“你确定那个真是子墨?” 小太爷哼了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确不确定我是九公主?真是笑话,我六哥找人还能有错?” 子朗但笑不语。小太爷问道:“我六哥以前见过你吗?或者。他认识你们朱家地人?”子朗摇头:“朱家没有人认识六王爷。”小太爷合上扇子皱眉说道:“那就奇怪了。我六哥特地派了两个暗卫护着朱子墨。说是怕有人陷害。若是一点儿渊源也没有。就算是给我面子。他那种多疑地人也不至于对朱子墨这么关照吧?” 子朗沉吟着。六王爷此举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不过子墨是平安地。这比什么消息都好!只是。水柔又在哪里呢? 他把莫少离暗藏地兵器财物清单和经常往来地官员名单交给小太爷。小太爷道:“我皇帝哥哥身子弱。朝中大事都是靖江王和我三哥在管着。要不靖江王那老东西怎么敢大肆敛财?我三哥六哥早就想除掉害群之马了。可越是这样。他们就越不肯轻易相信什么人。就算是我担保地都不行。他们会怀疑你迷惑了年少无知地九公主。” 子朗笑笑。慢悠悠地倚在榻上。小太爷嘿嘿笑了两声:“这东西递不上去。你就不急?” 子朗轻声笑笑:“急什么。反正你一定知道打动三王爷地办法。你也一定忍不住要说。” 小太爷气得直咬牙:“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想卖个关子都不成。”她干脆又跳上桌子坐着。说道:“倒是真有一件。只是难办得很。” 子朗道:“说说看。” “我三哥三年前到江南,偶遇一名游湖女子,曾在亭中和她抚琴下棋。那女子不会说话。但是据三哥说,她棋艺高超,姿色也是极为动人地。三哥回来后一直念念不忘,于是派人去找,可那女子再没了踪迹。三哥朝思暮想,连王妃都不娶,一心要找到她。那哑女就在你们住的云城啊,怎么就找不见呢!你知道这位姑娘不?” 子朗默不作声,沉默了好半天才问:“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小太爷很认真地点点头:“这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有效的。要是你能给他带去这女子的消息,他一定对你多了几分好感,不然他和六哥都会认为你是靖江王地奸细。” 子朗幽幽叹了口气:“这事儿,我要先和春儿商量商量才行。” 小太爷眼睛一亮,嗖地从桌子上跳下来:“啊?你还真知道那女子在哪里不成?我还想看看呢,我三哥这种人能对一个啥样的天仙哑女动心!”她一时兴奋不已,撒腿跑到院子里喊:“我的信鸽呢?” 嗖,从树上跳下来一个人,先是一个抱拳:“公主。”然后恭恭敬敬递过去手里托着的鸽子。 “先候着。”小太爷并不接鸽子。而是突然抓住正在院子里晃悠的小包子,啦撕下他身上一块儿小红袄,左撕右撕,最后在鸽子脚上帮了块儿红布条,举起手将鸽子放飞。 小包子好端端的衣服被撕烂,小胖脸立刻抽抽成了包子,哇地一声开始哭:“娘,她又欺负我。” 小太爷嘿嘿笑笑,对赶过来的春儿说:“回头给你儿子买更好的。”她伸着脖子朝着卧房喊:“八爷。我已经给我三哥发出信号了。告诉他有了那女子的消息,你快点和嫂子商量商量。好给本小太爷个准信儿!我走啦!”刚跳上树,她又回头:“包子,你哭什么,小太爷找个皇室地小姑娘给你,成不?” 小包子平时都蛮老成,可到底是个孩子,只要小太爷一出现,每次都把他弄哭。一个小姑娘哪能抹平他此时的心灵创伤?他坚决不干,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要,就要衣裳。” 小太爷哈哈大笑着,也不再惹他,嗖地一声遁走,春儿拍着巴掌欣赏小包子的哭相:“子朗,你快来看,咱儿子终于像个小孩儿啦!”子朗无奈地走出来,抱起自己儿子,揽过自家娘子,慢慢地说:“走,回屋睡觉。” 春儿美滋滋地跟着往屋里走,“四哥四嫂,”小杜鹃从她房里跑了出来,眼睛红红地,脸上还挂着泪痕:“子墨真的在京城?他现在怎样了?” 子朗微笑着:“子墨在准备会试,还有人保护着,放 小杜鹃点点头,一扭身跑走:“我去谢菩萨!” 春儿伸着脖子喊:“替我也上几柱香,求菩萨把水柔也找回来!” 回到屋里,子朗把小包子放在床上,春儿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你老实说,小太爷刚才说的女子是怎么回事?你又拈花惹草了?” 子朗笑着摇头:“没。” “那你招蜂引蝶了?” “也没。” 春儿眼睛瞪得更大,做出一副凶悍模样,小包子爬起来看看自己的娘,摇头说:“不好看。” 春儿无奈了,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自己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子朗手臂一勾,将春儿揽在怀里:“春儿,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儿呢,那个女子是三王爷游湖遇见的,|Qī-shu-ωang|几年了一直没找见。” 春儿问道:“莫非你知道?” 子朗点头:“我确实知道。” 春儿嘿嘿嘿狞笑了几声:“臭朱子朗,你的红颜知己不少啊!” 子朗叹了口气:“春儿,这事儿还真是难办,九公主刚才又放鸽子报了信,还真有些骑虎难下。” 春儿在他脸上咬了一口:“先说,那女子是谁?” “其实……那女子是……”他靠近春儿的耳朵,轻声吐出两个字。 “什么?!”春儿尖叫一声,“你是说真的?!” 猜吧猜吧,明天公布答案 147:小老虎的秘密 个字:“是我。” “什么?!”春儿尖叫一声,“你说的是真的?!” 子朗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是个意外。” 春儿哇地一声哭出来,从子朗怀里挣脱,跺着脚哭道:“意外也不行!我早就知道你不正常!你个坏蛋,你欺骗了我,我……我多纯洁啊我……” 小包子不满地看看爹娘,撅着小屁股爬下床,嘴里小声嘟哝着:“睡不着,找五婶去。” 小包子摇摇晃晃出了门,子朗把春儿抱到床上:“儿子不在也好,要不真没法解释,这小鬼什么都听得懂。” 春儿猛地翻身,一只小手扣住子朗的喉咙,恶狠狠眯起眼睛做出穷凶极恶的表情:“朱子朗,你今天别想顾左右而言他,别想睡觉别想打岔,你必须老实交代你和三王爷的奸情!” 子朗含笑看着她,又现出慵懒的神情,春儿瞪着眼睛又靠得近了些,鼻尖对着他的鼻尖。子朗猛地一个翻身,将春儿压在身下,吻着她的脸颊,声音极度暧昧:“我这就说给春儿听。” 他指尖轻挑,抽去春儿腰间丝带,春儿在他手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一边儿去,讲你的陈年往事脱我衣服做什么?” 子朗手上依旧不停:“天热,脱了凉快。”他平时懒洋洋慢吞吞,这种时候可绝不含糊,唰唰唰唰,春儿身上仅剩小衣和肚兜了,雪白的肌肤映衬着肚兜上的小老虎,依然是那般可爱。春儿气得直咬牙,正要发作,子朗手臂一勾,长腿一压。把她牢牢固定在怀里动弹不得。 春儿扯着脖子喊:“热死啦,臭朱子朗你放开我!” 子朗投来嗔怪一眼。醉人眼波泛着滟潋流彩:“春儿。我要看着你这样才能讲。不然就睡着了。”他俯下头。在春儿颈窝处辗转吸允。手掌隔着小老虎薄薄地布料攀上两处娇软。春儿真生气了。用力推开子朗。气呼呼地坐起来:“不听了!” 子朗笑着。慢慢说道:“三王爷地事儿。和春儿有关呢。” 春儿地脚丫刚迈下床。一听这话马上又跳了上去:“和我有关?”子朗笑笑。张开了手臂。春儿立刻偎进他怀里。他便:“你好好讲。正经点儿。” “嗯。” “深情点儿。” “嗯。” 春儿这下满意了,任凭子朗轻抚着光洁滑腻的后背。窝在自己相公怀里听他说故事。子朗道:“那一年,你八岁。” “啊?”春儿忍不住插嘴:“我八岁的时候三王爷就见过我啦?”子朗这个汗啊,俯身狠狠亲了春儿的嘴唇:“不许打岔。”春儿心里十分好奇,便忍住若干问题老老实实地听着。 那时正值春天,望云山上芳草连天山花烂漫,年少的子朗正在云断亭中听汐缘抚琴,一阵银铃般地笑声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个极其可爱的小姑娘,她有圆嘟嘟的小脸,她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她穿着粉色的衣裳,鲜亮得如同碧野中翩飞的蝶。她穿着绣着小老虎地鞋子,在草丛中奔跑着,口中大喊:“风筝,飞起来!” 子朗看得呆了,从没见过如此无邪的笑容,从没见过这样生动的快乐,一时之间,他已经完全听不到琴声。耳畔都是这女孩子的笑声。 那便是八岁的碧螺春。 第二天,子朗便画了个小老虎的风筝,兴冲冲地一个人赶去望云山。春儿果真在那儿,这次换了件红色衣裳,映得脸蛋红扑扑的。子朗当时的念头是,要是能领回家多好,这粉雕玉琢的小丫头陪着自己,不躺着也行。 在那个午后,两个人拉着手跑得满头是汗。风筝飞得越高。春儿笑得越开心。那是子朗跑得最快地一次,他暗自下着决心。长大了一定把她娶回家,天天看着她笑。 后来子朗被送走继续学画,便再也没见过春儿,但他知道,她是玉箫的小妹妹。等他后来回到云城的时候,看见了叽叽喳喳和花容槿嫣逛集市地春儿,她还是笑得那样灿烂,似乎永远都没有烦恼。 他想,也许她早已忘记小时候的事儿了,于是他送去了一幅画,是长大了的春儿在放风筝,那风筝,正是一只小老虎。画送了去,却始终没有音信,子朗开始失望,心里又颇有些不甘。提了亲要去迎娶,没想到这丫头一心要跑掉,说是要嫁给醉溪居士。 春儿听到这里鼻子一酸,紧紧搂住子朗的腰:“我一直在找你,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是早告诉我,我早就痛痛快快嫁了。”她坐起来,指着胸前的小老虎:“你知不知道,自从和你放了风筝,我便只穿小老虎的肚兜,因为我把小老虎当成你,放在里心口最近的地方。” 子朗拥紧她:“春儿,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春儿突然皱皱眉头,腾地跳下床,抱回来个画轴往子朗身上一丢:“是不是这一幅?” “是。” “你就是醉溪?” “不是。” “那这画上怎么会有醉溪的印章?” “在洞房你把画拿给我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上面不是我地印章,春儿,这事儿我也一直奇怪着。”春儿完全混乱了,惨叫一声:“你倒底哪一句是真的?!” “都是真的。” 春儿一时之间难以消化这故事带来的冲击,怪不得子朗会问:春儿是被这画迷住?还是被作画之人迷住?又或是,只被醉溪的名字迷住?怪不得子朗会说:春儿,是不是你每一个肚兜上都绣着小老虎? 她慢慢展开画卷,画上的春儿是那样巧笑嫣然顾盼神飞,那手中的小老虎风筝,永远都瞪着两只大眼睛咧开嘴笑得欢畅。她想起莫少离当初设下的骗局,怪不得子朗极力阻止,他早就知道莫少离不是作画之人。只恨自己当时一意孤行伤了他的心,让他连真相也说不出口。若不是自己突然察觉,用蝴蝶风筝试探莫少离,恐怕早已落入那厮地圈套。 可是,这些和三王爷有什么关系? 子朗招招手,春儿听话地枕在他肩上,年少的影子和一世的爱人相重合的时候,心里难免有点儿小激动。子朗道:“我给春儿画画的时候流光在,他和我打赌你绝不会理我。那是我唯一输了的一次,其实真冤,我怎么知道那上面是醉溪的印章,我怎么知道春儿以为该爱的是醉溪?” 春儿点头:“嗯,真冤!“ 子朗抿唇笑笑:“我和流光当时的堵约是----我穿上女装在湖边亭子里弹琴。哈哈哈哈,春儿爆笑,指着子朗地鼻子:“你不能赖账,于是你只好穿上女装去了湖边,结果在亭中遇见了三王爷。他一见你眼睛唰地一亮,啊,这女子简直是倾国倾城美艳无双啊,他邀你下棋,你棋艺高超令他刮目相看!”春儿开始了无限遐想:“你只好装作不会说话,他含情脉脉向你靠近,你羞答答红着脸拒绝,他热情如火,你有苦难言,哈哈哈哈,三王爷原来是个瞎子!” 148:这辈子,下辈子 春儿笑得脸都酸了,她一边用手活动着面部肌肉,一边想象着三王爷和子朗下棋的那一幕。笑着笑着,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凝结:“子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打算好了要去见三王爷?” 子朗帮她揉着脸,轻声笑了笑:“春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啊?真的啊?”春儿着急了:“你别告诉我是打算男扮女装。” 子朗道:“也罢,总该替三王爷了却这桩心事。再说,如果没有他和六王爷的支持,咱们岂能扳倒靖江王?” 春儿道:“那干脆说这女子被莫少离霸占了好不好?让三王爷怒火中烧,一下子把靖江王击垮。” 子朗摇摇头:“你觉得王爷会相信吗?他手下的人不会去查实吗?在剑拔弩张的时刻,谁都不会轻举妄动,更何况贸然行事?” 春儿一把抱住子朗,好像他会马上消失一般,接着就开始呜呜:“你不会是真想勾引他吧?他非礼你怎么办呀?他察觉你是男的怎么办呀?子朗,我决不能让你羊入虎口。” 子朗轻笑一声,拍拍春儿的肩膀安慰道:“春儿不是一直嚷着要看我穿女装?”他靠近春儿的耳朵:“还真是倾国倾城呢。” 春儿紧紧抱着他:“我不管,你要是真决定到京城去,那我也要跟着去。” “不行。”子朗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一看春儿眼里泛出的泪花,忙又柔声哄着:“春儿听话,我有流光陪着,绝不会有事,你还要在家照顾小包子呢。” 春儿就是不依:“小包子我舍不得,可我儿子在家不会有危险,而我的相公有危险!要做就做患难夫妻,你凭什么不让我陪你?你装聋作哑不能说话。就不需要个机灵的丫环吗?再说了,没有我帮你,王爷若是给你派丫环伺候你洗澡怎么办?流光能帮你挡着?你若不带我去,我就忍不住天天担心天天哭,我……我哭瞎了眼睛怎么办呀?” 子朗哭笑不得。但是转念一想。春儿说得确实有道理。他笑笑。将春儿搂得更紧。长指描摹着小老虎地轮廓。唇轻柔地覆上她地。口中地话已是含糊不清:“明天再说这些。先睡会 春儿娇喘着。像个八爪鱼般缠在子朗身上。像是生怕他马上偷着跑了似地。她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当年在望云山上地情景。在那个春日地午后。白衣地束发少年伫立风中。手上是一个小老虎风筝。他地模样已经记不清楚。但那明亮地眸子和淡淡地笑意。却一直是她少女时代地回忆。 那时。她刚刚学会一首歌。是那首《君若天上云》。那少年地微笑正如子朗看着她地温柔。从来不曾改变过。他一直都在。只是自己从未发现。 糊涂地碧螺春啊! 春儿突然明白了。子朗一直都不肯说出那幅画地秘密。是他在和醉溪这个名字赌气:就算不借助那曾经地少年情意。就算不说那幅画是弄错了印章。春儿一样会真心相对。他不信真正地子朗在眼前地时候。这样宠溺地爱会输给那段往事。会输给那个名字。 他。终究还是赢了。 春儿脸上浮现出幸福笑意,她知道,自己只要子朗,自己只爱子朗,而子朗也会一直宠着春儿。他们无需约定,但彼此都知道会是一辈子、下辈子! “子朗,”她轻声问。“有件事我搞不懂啊,为什么我去找莫少离那次,你不把我捆上拦着我?” 子朗笑着抬手掐她的脸蛋:“拦住你,你就永远都不会死心,永远搞不清楚心在哪里,永远都不会看见我。” 春儿眼里蒙上氤氲雾气,颤声说道:“可是你又不放心,是不是?所以流光才会及时出现。可是……那时我好差劲啊,我说了那么多混帐话。” 子朗捧住春儿地脸狠狠亲了一下。嗯。老婆能够深刻检讨,他心里也是很激动的。 春儿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在莫少离书房看见的那幅画才是醉溪地手笔,难道醉溪真是莫少离?” “不是。”子朗回答地很肯定。 “那是谁?” 子朗把脸埋在春儿颈间:“春儿,我困了。” 春儿嘿嘿一笑,小手勾住子朗的脖子:“爱是谁是谁,睡觉睡觉!” 只一会儿,卧房里就传出春儿猫一样的声音:“臭子朗,你把小老虎还我……你不是困了吗……讨厌死啦……哎呦轻点 等小太爷再来的时候,子朗说要带着春儿和她一起回京,他说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三王爷惦念的姑娘在路上就会出现。小太爷这个兴奋啊,又放了只鸽子给京城里的三哥报信,使得那位痴情王爷好几天没睡好觉,一直处于紧张兴奋的状态中。同时子朗向朱老爷和朱夫人说明,要和春儿出门办事,去为朱家讨回公道,顺便再去看看子墨。 出发那一天,小包子的眼泪一对一双地往下掉,他忍着不哭出声,可小手死死抱住春儿的腿就是不松开,小脸仰起,边无声哭泣边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爹娘。 春儿搂着小包子哭得好大声,小包子伸手给她擦擦眼泪:“娘,包子不哭,娘也不哭,你要听爹地话。” 春儿说:“娘听话,包子也要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 小包子扁着嘴用力点点头,似乎在证实自己不用爹娘操心,已经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了。直到春儿和子朗上了马车,他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这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笨蛋娘,包子想笨蛋娘。” 春儿在马车上一直流眼泪,听了这声音忍不住挑开车帘探出头去:“小包子,爹和娘都想小包子!” 在路上行了两天,春儿因为想孩子哭了好几次,子朗一直在安慰她。小太爷对美女的事情十分好奇,可是人家夫妻俩正在煽情,也不好打扰不是?她刚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人呢?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现?”子朗笑着说:“今晚找家客栈投宿,明天一早九公主就会见到那女子。” 小太爷听得高兴,一跃跳上车顶,翘着二郎腿调戏路过的姑娘:“美人儿,跟着小太爷上京城吧,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马车呼啸而过,那些姑娘红着脸,痴痴地望着马车的方向,听小太爷留下的大笑声。 春儿心里直痒痒,她探出头央求道:“我也想上车顶。” 驾车地流光冷冷地瞥来一眼,那表情颇为不屑。啊?瞧不起人?春儿越发觉得自己应该争口气,大声说:“我要上车顶!” 小太爷咯咯笑着,伸手一抄,把春儿稳稳地拉上去。迎着四起的猎猎风声,春儿兴奋地冲路边女子大喊:“美人儿,跟我上京城吧!” 路上的姑娘尖叫:“快来看,马车上有个女疯子!” 149:与君相见 第二天一早,小太爷依言敲开子朗和春儿的客房,那夫妻俩并不在房内,开门的是一个小丫环,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有着绝世风姿的女子。 她穿着华贵的衣服,目光楚楚宛若秋水横波,唇角淡淡的浅笑动人心魄。耳畔几缕发丝慵然垂落,撩在那如玉娇颜,朱唇微启,浅笑间带着万种风情。 先不说这人长得有多美,单就这份风韵就足够迷倒一片,连女人都舍不得移开目光。小太爷心想,原来这就是三哥喜欢的人啊,她不会说话真是可惜了,这美人长得高了些,可是,“她”确实是美艳不可方物呢! 再看旁边的那个丫环,衣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那张脸啊,估计世上再也找不出这么黑的人来!她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冲着小太爷道了个万福:“奴婢小翠见过九公主,这是我家朱颜姑娘。她和我们家子朗……啊不不,和朱家四爷朱子朗是兄妹,是朱老爷在外面不小心生的……啊呀子朗,这理由真别扭。” “嫂子?牛八爷?”小太爷震惊,指着春儿和子朗半天说不出话来。当子朗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小太爷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我三哥喜欢的是个男人?!”小太爷在屋子里来回乱走,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子朗笑道:“看样子是。” 小太爷猛地一个转身,差点儿把春儿撞翻,她大声问:“你愿意去和他相见?” 子朗还是笑着:“我也不想。” 小太爷挠了挠头:“呃……我三哥脾气暴躁。” 子朗微微一笑:“我知道。” 小太爷跳上桌子坐着:“我六哥生性多疑,一定不会轻易相信你!他和三哥可是一伙的。” “这我也知道。” 哗。扇子摇开。一看就是情绪稳定多了。小太爷笑嘻嘻地说:“嘿嘿。我佩服你。” 子朗点点头“我也佩服自己。” 小太爷笑道:“从现在起就要真地演戏喽。你可不许说话。”她扇子合上。用扇柄轻佻地勾起子朗地下巴。暧昧说道:“美人儿。我扮男你扮女。我们都有点儿不正常。” “咳咳。”春儿道:“我们家姑娘天生怪疾。男人一靠近就会浑身起疹子。况且男女授受不亲。请这位爷稳重点儿。” 小太爷哈哈大笑。看了看春儿。不免摇头:“真是奇怪。这么美地一位佳人。怎么就挑了你这么个丑丫头?” 春儿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家姑娘不会说话,但我从小就跟着姑娘,她要做什么我都明白。再说了,我丑,我们家姑娘才显得更美。” 哈哈哈哈,小太爷爆笑数声。然后说道:“哎呀,我肚子都笑疼了。” 子朗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一套茶具,春儿忙走过去开始泡茶:“九公主肚子疼。我们小姐要我给你泡壶茶,热热的喝下去就好了。” 小太爷憋着笑,歪在椅子上端着春儿递过来茶杯道:“真好玩儿,真好玩儿,我天天到王爷府看你们怎么谈情。哈哈哈哈。” 几个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先让三王爷有点儿心里准备,于是小太爷又放了只鸽子,说明了“朱颜姑娘“的身世,还欲擒故纵地说如果三哥嫌弃她是私生女。就不将她带去京城了。 三王爷莫少桀很快回信,简单的一行字:带回来!要快! 一路上马不停蹄,很快就到了京城。马车刚到城门外,就见两队骑兵踏尘而来,全都是精良的甲胄,剽悍地骏马,一看就气势不凡。队伍前方的两匹马上,两个俊逸男子衣带当风纵马飞驰,一个如御风战神。一个似邪魅修罗。 到得马车跟前,两个男子停下马。小太爷跳下车,笑嘻嘻地说:“三哥六哥,你们真是不公平,我每次回来都没见个人来接,美人儿一来,你们搞出这么大的阵势,我不干!” “月随,莫要胡闹!” 小太爷吐了吐舌头。冲着六王爷打趣道:“六哥。人家三哥来接心上人,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六王爷莫少卿眸中精光闪过。薄唇微挑,哼出一声冷笑:“我是来见识一下,三年前就设下圈套的人能美成什么样。” 莫少桀不作理会,几步冲到马车前,那车帘随风飞着,他大概是觉得碍事,伸手就是一扯,可怜的车帘马上就尸骨无存了。 他在马上,眼睛定定地望着车内的佳人,那英气勃勃地脸上竟也有一丝哀伤,似乎已经在这尘世中尝够了情苦;宽大的衣袖猎猎飞起,除了那一丝的柔情,全是号令千军的凛然之气。 这样的一个男子,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那宽厚的肩膀,竟只载着自己的哀伤!可悲的是,他都不知道自己爱上地是个男人。 春儿心里真有些同情他,若是他知道了子朗是男人,该是多么难堪和愤怒!同时她也十分紧张,手心里全都是汗,子朗不动声色地拍拍她以示安慰。莫少桀盯着子朗,柔声问道:“颜儿,你可曾记得本王?” 春儿的一身鸡皮疙瘩啊,哗哗哗地往下掉。子朗垂眸颔首,春儿赶忙道:“记得,我家小姐常常画王爷的画像呢。” “颜儿,本王找得你好苦。”哗哗哗,鸡皮疙瘩…… 深情地话说完,王爷伸手就要去抱住子朗。小太爷吓得赶忙拦住:“三哥,朱姑娘有怪疾,你要是这样,她会起一身疹子,奇痒无比,都能抓出血来。这些年就是因为这病才四处求医,要不三哥怎么找不到呢!” 春儿狠狠瞪了小太爷一眼,这丫头真能添油加醋。 莫少桀显然吓了一跳:“啊?这是什么怪病?就没法治了吗?” 春儿道:“回王爷,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们找到个神医,神医说了,我们家小姐是受到的关爱太少才得了这怪病,要是遇上真心爱她之人,心结一开,病自然就好了。” 关爱太少?莫少桀怒火中烧,唰地亮出长剑,只听“当当”几声,春儿还没反应过来,那马车叫他劈了个干净,他大声咆哮着:“若是治不好,本王捉了朱家老儿,叫他们给颜儿做牛做马!再捉了那神医,挑出肠子喂野狗!” 对不起啊公公,让你跟着背黑锅了儿越想越怕,这王爷脾气不小,自己可别被他喂了野狗! 啪啪啪,六王爷莫少卿在一旁鼓掌:“真是情真意切,催人泪下啊。只可惜,我怎么看着都是假的?三哥,你莫要让别人利用了你的痴情!” 莫少桀不悦道:“少卿,你闭嘴!” 莫少卿冷哼一声,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去抓子朗的肩膀,春儿大惊失色,小太爷和莫少桀同时挡在子朗面前。小太爷笑嘻嘻地把六王爷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六哥,其实我也怀疑她是靖江王的奸细,咱们慢慢观察着,等着她露出马脚再收拾。再说,现在没凭没据,要是她真起一身疹子就麻烦了,你就不怕惹恼了三哥?” 莫少卿走到子朗身边,那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上透着寒冷,他眸中含冰,冷冷地说:“我才不会信你,咱们走着瞧。” 150:王府第一夜 在彪悍亲卫队的护送下声势浩大地回了王府。从这一天开始,京城内百姓都在盛传,三王爷莫少桀接回来个貌若天仙的美女,只可惜呀,她不会说话。 当晚莫少桀便要盛宴款待,还说要请所有王公大臣前来祝贺。这把小太爷和春儿吓得呀,赶忙推说朱颜姑娘路上劳顿,这几天一直不舒服,莫少桀心疼心上人,于是那满是坚毅线条的脸上漾着万种柔情:“颜儿不舒服,咱们不请客便是。” 但是呢,堂堂的王爷被拂了心意,心里面多少有些不舒坦。于是一到王府,他便要“朱颜”姑娘陪他下棋,六王爷莫少卿也说要领教朱姑娘的棋艺,一直跟着不肯走。 石桌上摆了玉质棋盘,子朗与莫少桀相对而坐。春儿一直站在子朗身边,她脑子里想的很简单:六王爷显然存着戒心,一定要防着他突然袭击;三王爷满腔柔情又正处于兴奋状态,万一忘乎所以给子朗来个拥抱,两个男人当面表演亲热,碧螺春会受不了这刺激的。 子朗拈起棋子和莫少桀对弈,往来之间没有对他相让的意思。当初在江南相遇的时候就是赢了莫少桀,才叫他惦念至今,所以现在赢他也是应该。莫少桀眼看着要输,摇摇头笑道:“三年了,我还是赢不了颜 子朗微微一笑,莫少桀立刻看得痴了,子朗回头冲春儿使了个眼色,春儿忙过来拿起茶盒。取茶、洗茶、冲泡、封香,一气呵成,当茶盏递到王爷和公主手上的时候,六王爷邪魅的脸上现出冷笑:“想不到一个丫头竟泡得如此好茶,如今我对这位朱颜姑娘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春儿行了一礼:“回王爷,江南女子个个都有一手好茶艺。小翠会泡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哼,我府上就有江南女子,我怎么就不知道她还会泡茶?” 这边正忙着试探和回击,莫少桀突然大笑:“呵呵,输了输了,六弟。你不来一局?” 莫少卿点点头,坐到刚才莫少桀的位置,他看着对面倾国倾城的容颜,问道:“天儿这么热,朱颜姑娘脖子上还要围一块纱,不怕热出痱子来吗?” 春儿暗笑,脖子当然要护着,不然要你们看到喉结啊?她想了想说:“王爷,神医给我们姑娘配了药。说我们小姐的嗓子要格外护着,就是三伏天也要挡着风。只要好好呵护,以后就能说话呢。” “护着护着。那一定要护着。”莫少桀只要听到和“朱颜”姑娘身体有关地话题。那是万个拥护。完全没有朝堂之上辅佐君王地威风。 莫少卿一面下棋。一面又问:“姑娘比一般地女人要高啊。” 春儿有些恼了。这还有完没完了!她正色回应道:“我们姑娘连话都不能说。这够窝火了吧?为了养好嗓子围块儿纱。难道这也不应该?姑娘总要有比别人强地地方吧?她生得美长得高会下棋。又有个会泡茶地丫环。难道这都是罪过?奇Qīsuū.сom书六王爷好像看我们姑娘不顺眼呢。” 子朗垂首敛眉。看得莫少桀这个心疼啊。莫少卿却冷哼一声:“哼。这丫环够牙尖嘴利地!难道江南女子都这么喜欢抬杠?” 春儿道:“江南地界。别地女子是不是牙尖嘴利我不知道。但我家小姐可是惜字如金。只能是小丫环替她把话都说了。” 小太爷一直嘻嘻笑着坐在旁边。她憋着笑一会儿看看三哥凝视子朗。一会儿再看看春儿逞口舌之利。心里乐得呀。真是好久都没看见过三哥和六哥这么有趣了。她觉得好奇怪。三哥盯着人家一直看。那叫情根深种。六哥一个劲儿地提及江南。这又是为哪般? “六哥,”她拖着长音说:“还盘问啊,你都快输了。” 莫少卿冷冷一笑:“朱颜姑娘当真是棋艺非凡,佩服佩服。” 春儿道:“王爷,我们姑娘该累了。让我们回去歇着吧。” 莫少桀道:“嗯。时候也不早了,用了晚膳就回去歇着。” 春儿心里哀叹。苍天啊,我们家子朗受不了坐这么久啊,还不让躺着,想累死谁啊!本夫人也伺候半天啦,要睡觉要睡觉 她刚要说话,小太爷冲她使了个眼色,春儿硬生生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也是,哪有丫环总顶嘴提要求的?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春儿只好扶着子朗去吃饭,她眼睛左右瞄着,见前面地莫少桀和莫少卿没注意,便偷偷掐掐子朗藏在袖子里的手,子朗横过来曼妙一眼,突然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春儿嘻嘻笑着,真好玩儿,在两个王爷眼皮底下调情,大概也就她和子朗干得出来。 吃过了饭,子朗和春儿终于可以躺着了,当然,这是在莫少桀饱含深情的注视中回房的。春儿一个劲儿说姑娘身子弱,再不歇着怕累坏了,莫少桀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他刚一走,春儿便欢呼一声,两只手勾着子朗脖子黏在他身上,子朗小声说:“小心些,怕是有人监视着呢。” 春儿左右看看,踮起脚使劲儿亲了子朗一口,然后欢呼雀跃:“睡觉睡觉!” 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一个女子在门外说:“姑娘,我们是王爷派来的,要伺候您沐浴呢。” 天哪天哪,这可不好办呐。春儿打开门,清了清嗓子对带头的丫环说:“水放这儿吧,我们小姐只习惯我伺候着。” 那丫环脸上都是为难之色,这时小太爷摇着扇子摇摇晃晃地走进来:“都退下去吧,朱姑娘不允,你们就远点儿候着。” 丫环们如释重负,纷纷行礼退下。小太爷冲春儿和子朗做了个鬼脸:“嘿嘿,你们要多加小心,不是每一次我都会这样解围。” 春儿笑笑:“呃……我们朱颜姑娘要沐浴,莫非九公主要在这儿观赏?” 小太爷倒底是个小姑娘,一听这话脸上一红,啐了一口:“坏蛋,我不管你们了,我明个儿就回千叶镇欺负你儿子。” “别呀。”春儿笑道:“你还是去找个男人嫁了比较好,然后生个孩子叫我们家包子欺负。” 小太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春儿把门关严了,嬉皮笑脸地走近子朗:“朱姑娘,脱衣服吧。” 话说,今天很生气,连码字都手抖。因为舞月的第一本书《一舞倾人国》被原本照抄发在别的网站了,这并不是平时的那种盗贴,而是用我地文在堂而皇之的享受那家网站的封推。作者名是蓝色地啥……汗,忘记了,反正不是我。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也是这本书,书名给改成《一舞倾国人》汗死 文章都是花心血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怎么就好意思抄袭呢 这两次被抄袭,那两家网站都不错,都给删书了,但是今天上百度一搜索,那位同学居然还在两家网站发我的书。当然,作者是她 群里的朋友很气氛,去她书评区留言,她居然说,是想把好书拿出来分享,唉!有这么分享的嘛!后来那些留言她全删了,但是,文照盗不误。 很气愤很气愤,《一舞》不是什么红书,但也不能拿着别人的东西去别的网站骗签约吧!!!! 好在我有亲爱的们一直支持,那么,坚持写下去,别的不理会吧 151:下了什么药? 子朗笑笑,突然伸手揽住春儿的腰,在她耳畔低声说:“不嘛,人家害怕。” “烦死啦,别人看见怎么办!好像两个女人在亲热,哎呦好恶心啊。”春儿拍开子朗的手,嘿嘿坏笑着:“来,让大爷调戏调戏。”子朗便做出敛眉娇羞状,春儿学着子朗平时的样子抽开他腰间的丝带,唰地丢在一边,问道:“我像恶棍不?” 子朗点头:“女恶棍。” 春儿哈哈笑出了声,解开他的罗裳,掏出他胸前两个布包,怪笑着说:“呀,还热乎着呢,要是塞俩馒头就好了,现在可以啃两口。” 子朗乐得享受自己老婆的服务,然后施施然坐在浴桶里,春儿趴在桶沿上看着他傻笑。小脸黑乎乎的,露出两排小白牙。子朗笑笑,握住春儿的小手猛地一个用力,春儿扑通一声跌进桶中。 薄薄的衣裳很快被浸湿,白纱里隐隐透出曼妙的肌肤,红色的肚兜上小老虎长着大嘴,像是要从衣服里蹦出来。 春儿大惊,在水里扑腾着要出去:“子朗,你疯啦,这不是在自己家。” 子朗伸手把她拥紧,一手牢牢揽住纤腰,另一手在她身上游移,低声道:“怕什么,现在是夜里,流光又在外面守着。” 春儿小声说:“不行不行,我现在太丑啦。” “谁说丑?”子朗在脸上一吻:“我的春儿是最美的。” 春儿傻傻地笑着,突然皱了皱眉头,掬起一捧水嗅了嗅,叫道:“子朗,我怎么觉得这桶里的水怪怪的,味道不对啊。” “什么味道?” 春儿使劲儿闻了闻:“这味道我不熟悉。可是感觉很奇怪。” 子朗面色一凛。他知道。春儿地嗅觉绝不会出错。他抱起春儿从浴桶里出来。快速擦干两个人地身体。春儿手忙脚乱穿好衣服。又帮子朗戴好假胸穿好中衣。刚把他地带子系上。门砰地一声被撞开。春儿吓得张手挡在子朗跟前。惊慌失措地看着突然进来地莫少卿。 六王爷莫少卿冷冷一笑:“朱姑娘。身体是不是有什么异样啊?” 春儿暗叫不好。果然那桶沐浴地水有问题。她紧张地看着子朗。子朗地脸微微发红。呼吸有些急促。好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她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小腹涌上。心里一阵惊慌:“王爷。你暗算我们。” 莫少卿冷笑:“我只是替我三哥证实一下,朱颜姑娘其实没什么怪疾,说不定还会说话呢。”他回身一挥手,身后两个人扶着莫少桀走了进来。只见莫少桀脸上也泛着可疑的红晕,目光灼灼,紧盯着子朗不放。 莫少卿一把捉过春儿。哼了一声说:“你就别在这儿呆着了!”他看着已是欲火中烧的莫少桀,笑道:“三哥,你好好享用,明天一早记得谢谢媒人,哈哈哈哈。”他捏着春儿的脖子就往外拖,春儿急得大叫:“九公主,九公主!” “叫也没用。”莫少卿道:“月随刚才跑出去了,没有人来救你主子。”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屋内只剩子朗和莫少桀。只见莫少桀一步一步向子朗靠近,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他突然出手握住了子朗的手腕! 子朗心里一惊,他现在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执意不学武功。这时,嗖地传来了破空之声,不知什么东西打在莫少桀腰间,他扑通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门开了,流光站在门口,在清朗月色下。一身地青衫冷峻非常。他身后跟着春儿,那丫头哇地一声开始哭,冲进来抱着子朗再不撒手。 流光扛起莫少桀,脸上突然现出少有的戏谑神情:“都被点了,你们今晚可以随意。”说罢一挥手,桌上的灯立时熄灭,然后,流光就带着莫少桀消失在夜幕里。 春儿紧紧关上房门,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浑身上下的热流不安的躁动着。子朗脸上的神色更加怪异。他猛地把春儿抱起,两个人一起滚到床上。春儿哑着嗓子问:“子朗。好怪,我怎么这么热啊?” 子朗已经狂躁起来,哑着嗓子说:“小笨蛋,那水里被下了药,你被我拖进桶里,怎么会沾不上?” “什么药?子朗……子朗……”春儿的身体难耐的弓起,那药性极为厉害,叫她身体越来越热,无法克制欲望和渴求。她的小手勾住子朗地脖子,仰起头主动献上自己的红唇,一声轻吟溢出,子朗再也忍不住,瞬间掀起唇齿间天旋地转的迷乱。 小老虎很快就被扯下,子朗从没这样疯狂过。春儿地娇躯在窗外透进的月色中白皙得耀眼,玲珑的曲线尽现,圆润的肩头,平坦的小腹,修长的双腿,连脚趾头都那般俏皮可爱。那胸前的一对儿小白兔丰满盈润,两点嫣红微微颤抖着等待着他的采撷。子朗忍不住低吼一声,含住诱惑,另一只手握住另外的一只,轻揉慢捻,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即便是在这样地情况下,也不要弄疼了小春儿,他可舍不得呢。 娇媚的喘息声不可抑制地传出,春儿两只小手开始胡乱地扯着子朗的衣服。月色下,子朗那完美的身体极尽诱惑,两个人再也无法克制,交错的发丝、迷乱的呻吟,狂野的律动,在这朦胧月色中盛放一夜荼靡…… 第二天一早,春儿睁开眼睛,忍不住“哎呦”了一声,臭子朗,昨晚真要把人累死啦!她撩起纱帐,屋外已是春光灿烂,再回头看看子朗,他正低垂着眼帘,手臂搭在自己腰间睡得正香。春儿猛然间想起这是王府,立刻惊出一身冷汗,她双手摇着子朗:“快起床快起床,一会儿王爷来了可就糟了。” 子朗慵然睁开双眼,又马上闭上:“不,我还要睡觉。” 春儿顾不上浑身的酸软,手忙脚乱穿好衣服,又去推子朗:“祖宗,我求你了,你快点儿起来吧。” 子朗笑笑,拉住春儿的胳膊一个用力,她就趴在了他身上。子朗道:“我再睡会儿。莫少桀昨天握住我地手腕,我今天正好起疹子装病。” “啊?被非礼了?他还碰你哪儿啦?”春儿开始着急,子朗可是她一个人的,怎么能被别人碰,而且还是个男人! 子朗笑笑:“没了。” 春儿虎着脸:“哪只手?” 子朗抬起右腕:“这只。” 春儿揪着子朗的手臂,使劲儿搓使劲儿搓,把那手臂搓得通红,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是我的。”她想了想,跳下床拿来一盒胭脂,在子朗脸上和身上点出无数小红点儿她满意地笑笑:“嘿嘿,这下你可以睡大觉啦。” 这时,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颜儿,颜儿!” 天哪,这一大早的,莫少桀就来了! 152:意外的惊喜 莫少桀来了,对“朱颜”姑娘卧病在床十分痛心,一个劲儿地说都是自己的错。小太爷摇着扇子跟进来,一见春儿就满脸通红,脸上是可疑的害羞表情。春儿借机又要了一桶热水,把莫少桀打发走了之后洗去一身的汗。 当然,她沐浴之前狠狠地闻了闻那桶水,现在浑身酸软,再中怪招可就惨了。呃……子朗,子朗别看平时懒,有些时候还是很勇猛的。 子朗说,莫少桀这人有情有义,从他三年“不忘旧情”就能看得出来。昨天的事儿明明是莫少卿做了手脚,莫少桀却只字不提,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人除了眼睛不太好使,还真是条汉子。 春儿和子朗狂睡了一天,因为三王爷要出门两天,小太爷又吩咐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所以这一觉睡得甚是香甜。谁知到了晚上,麻烦事儿又来了。 “姑娘,六王爷在园中摆酒,邀姑娘前去赏月。”一个丫环这样汇报着。 唉,莫少卿真是阴魂不散啊,这次不知又搞些什么名堂。春儿下定决心,今晚上一定好好用鼻子,有怪异味道的东西一口不吃。 和子朗收拾停当,小太爷来找他们两个,一路摇着扇子嘱咐着:“听说我六哥带来了府上一个姬妾,反正我不认识,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我六哥一定是又有新招了,咱们可要小心。” 春儿忍不住说:“你别摇了,能不能像个姑娘家一样好好走路?” 小太爷扇子“啪”地一合,重重地在春儿脑袋上敲了一下:“等着,我要去千叶镇!” 春儿咬牙:“哼,我知道,你就会欺负我儿子!” 几个人一起到了王府后花园,一轮皓月寒光洒下,连风也变得沁凉。园中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是各色美食,春儿不禁咂舌,这里倒底是王府,吃的用的就是不一样,虽然在江南也过着富足的生活,可这桌上的东西好多都没吃过呢。紧接着。她马上警觉起来,不能被诱惑,谁知道这些食物里都下了些什么。 莫少卿一见人来了。冷然一笑。他身旁坐着个年轻女子。她身材曼妙。轻纱遮面。虽然看不清她地模样。可那一双灵动地眼睛紧盯着春儿和子朗。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子朗和春儿还没等施礼。那女子就哼了一声站起来。围着他们俩走了一圈。冷笑着说:“瞧不出来。这位姑娘还真是绝色。可我怎么不知道朱家有你这么个女儿啊?” 啊啊啊啊!春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上前拉住那女子就开始大叫:“朱水柔!你真是到哪儿都这副嘴脸!你戴上面纱我照样认识你!” 水柔吓了一跳。小太爷更是傻了。原来寻了大半个江南都没找到地人。竟然在六哥府上藏着!她突然间明白了。怪不得六哥叫人保护朱子墨。怪不得一再声称“朱颜“决不是朱家地女儿。原来都是这个朱水柔教唆地。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小太爷嘻嘻笑着摇开扇子。找了个不太高地树杈。跳上去接着看戏。 水柔指着春儿:“四……四嫂?哈哈哈!”她突然间变得好快乐。拉着春儿地手转了好几个圈。伸手掐春儿地脸:“你怎么这么黑啊?你这两年咋晒成这样了?难道我四哥带着你种地来着?” 春儿没好气地说:“我和你四哥春天播种,秋天收麦子,我可能干了我。” 水柔嘻嘻笑着:“骗人,我四哥才不会去干活呢,他喜欢躺着。”她又指指子朗:“那这位不会真是咱爹的女儿吧。咱爹嘴也够严的。” 子朗笑着向水柔招招手,水柔马上瞪起了眼睛:“说,你娘是哪个狐狸精?居然背着我娘干坏事?!”她眨巴眨巴眼睛:“哦,对了,你不会说话。” 接着,她的脸又板起:“哼,别以为三王爷宠着你就得意,你以后做了王妃又能怎样?莫少卿还答应让我做王妃呢!” “水柔!”莫少卿有些不悦,水柔扑过去掐住他地脖子:“莫少卿。你个没良心的。你敢说不娶试试?” 莫少卿一脸尴尬,小太爷在树上笑得直不起来腰。差点掉下来。春儿瞪大眼睛反应了半天,走到莫少卿面前施礼:“妹夫,谢谢你关照我们家子墨,朱家的事儿,可就拜托你啦。” 水柔哼了一声,掐住莫少卿的脸:“你要说不帮试试看!” 莫少卿突然笑了,在水柔脸上也掐了一把,轻声说:“帮。” 咳咳咳,小太爷在树上一阵猛咳:“受不了啦!昨晚回来,本来要去关心一下某两个人,结果却不小心听到淫糜之音,今天又看见六哥打情骂俏,我的这颗心啊!” 水柔才不管那些,跑过来拉住春儿的手:“我四哥呢?” 春儿指了指子朗,在水柔耳边小声说:“这可不就是你四哥?” 啊--------!水柔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把周围候着的丫环全都吓了一跳,她四处看看,突然拉起莫少卿的手:“退下退下,叫这些人都退下!” 莫少卿挥了挥手,丫环们顷刻间全都没了影儿。水柔拉着莫少卿走到子朗面前:“咳咳,六王爷,这个是我四哥。” 莫少卿笑笑:“我就说这朱颜有问题,但想不到居然是朱家四爷。大家坐定,春儿叽叽喳喳开始讲故事,从自己八岁讲起,一直讲到子朗打赌输了穿上女装遇见了三王爷。莫少卿大笑:“三哥可真有眼光,哈哈哈哈。”接着春儿又开始讲莫少离地恶行,为了给朱家伸冤,子朗带上唯一的证据男扮女装忍辱负重,是多么不容易啊? 小太爷哼了一声说道:“我看你们没受什么委屈啊,昨天晚上不是……”她说不下去了,小脸儿微微地发红。 水柔爆笑:“啊哈哈,那春药的事儿是我干地!”她嘿嘿笑着去摸春儿的肚子:“是不是又怀了一个?” 春儿捏着拳头:“这都是啥公主闺秀,还没出阁呢,能这么开玩笑吗?啊?” 水柔趴在莫少卿腿上开始大笑,莫少卿便拍着她后背怕她笑得呛着,春儿忍不住问:“水柔,你和六王爷难道已经……” “胡说什么。”水柔脸上一红,赶紧坐起来说明真相。原来那天和子墨失散是遇到了受伤的莫少卿,她跟着他回京城,一路悉心照顾,亲密的动作倒是不少,可绝对没胡来。 说到这儿,水柔突然拔出腰间匕首,一道寒光抵在莫少卿脖子上:“说!你府上那些姬妾什么时候遣散?” 莫少卿纹丝不动,笑道:“水柔,我送你匕首不是让你对付我的。”水柔瞪起眼睛:“你老实说!” “还用遣散吗?你不都给赶跑了?” 水柔还是不依不饶:“说!你什么时候替我们朱家伸冤?” 莫少卿手腕一扣,水柔的凶器就落入手中,他把匕首入鞘,笑着对子朗说道:“能扮成女人进入王府,四爷怕是早已想好每一步,少卿愿闻其详。” 子朗微微一笑:“我扮成女人,也是想了却三王爷的这桩心事,再把证据交给王爷,好铲除靖江王一党。我想这么办……” 153:归家 三王爷莫少桀本来只是出门两天,谁知路上耽搁了,第五天才回来。他对朱姑娘无比想念,回来的路上买了好多她可能喜欢的东西,想要哄她高兴。 刚一回到王府,莫少桀就觉得气氛不对,那些侍卫丫环一见他就垂着头哭丧着脸,再多瞧一眼就浑身发抖,当莫少桀问到朱颜姑娘的时候,所有下人一起跪在地上,府里响起一片悲声。 莫少卿在府中等他,一见他便痛哭失声,说朱颜姑娘前两天思念亲人,跑去看即将参加殿试的朱子墨。姐弟相见抱头痛哭,随后朱颜姑娘去了净慧寺上香,为流离在外的朱家老小祈福。谁知佛堂突然燃起大火,火势凶猛扑救不及,朱姑娘香消玉殒。 莫少桀大惊,手上握着的一根金簪陡然落地,脑中一片空白。颜儿,颜儿!他大喊着,马上赶到净慧寺,那里果然有一处佛堂被烧成瓦砾。莫少卿趁机进言,说三王爷带回朱姓女子之事传遍京城,这女子来自江南,又和朱家一案有关联,恐怕有人害怕王爷追查下来为朱家翻案,所以才趁机加害。 莫少桀怒火中烧,拍碎了府里若干桌子,掌风劈断了两根房梁,府里的房子都差点儿被他拆了,他痛苦地对着苍天大喊:“颜儿,是我没保护好你啊!”他是个痴情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而这梦中人突然离世,让他痛彻心扉。他为朱颜立了个衣冠冢,朱姑娘的音容笑貌常常出现在他幻觉里。出现在他的梦中。他每每从梦中转醒,脸颊都挂着两行清泪,他总是步履维艰走到棋盘前,呆呆地看上好半天。脑海里全都是初初相见时的情景。 他心里后悔着: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却没能给她最好的呵护,结果让她成为了党争地牺牲品。她那么美丽,那绝世容颜足可以夺去天地光华;她那么善良,不被朱家认可却始终惦记着家里人,不计前嫌只为孝道;她又那么可怜,不能说话不能表达,她信任自己而来到京城。却意外遇害连尸骨都找不到。甚至连朱家的事都成为她“生前”的遗憾。莫少桀的心被刺痛,一连着醉了几天,发誓一定要铲除靖江王一党,为他地颜儿报仇雪恨。 可怜的三王爷并不知道,那个烧了的佛堂。本就是要翻修的;那个害他伤心落泪痛不欲生的罪魁祸首正在六王爷府上呼呼大睡,搂着心爱的老婆。享受着大舅子的优等待遇。 子朗心里自有计较,他心里清楚,靖江王纵火一说实在是漏洞百出,有些铤而走险。但莫少桀怒火攻心,再加上有莫少卿帮忙,倒也得以蒙混过关。而且,在莫少桀府上住上一天便危险一天,这计策早晚都是要施的。只是想不到遇见了水柔,连莫少卿也成为帮手,让这件事变得更顺利。 如今若不断了莫少桀地念想。他这一生怕是都要纠结于这段感情了!子朗也很矛盾。因为这样一来恐怕莫少桀还要伤心很久,要想个法子再帮帮他才行。 莫少桀一腔热血要为朱姑娘报仇。莫少卿当然鼎力相助,他说有一人手里握了靖江王谋反地证据,而那人正是朱颜的哥哥。于是,莫少桀的视线里便出现了真正的朱子朗。 见到子朗的那一瞬,莫少桀地心都要跳出来了,好像,真的好像!那嫣然地笑意,那眼中的风情,那绝世的风华!可眼前分明是个男人,只能说,朱家的兄妹都是人间极品罢了。 子朗献上冷韶玉送来地名簿和清单。莫少桀便向皇上领命。派出人手追查。江南凡是与莫少离交往甚密地官员人人自危。都在想着如何逃过此劫。 而参与朱家一案地人更是闻风丧胆。现在哪个不知道朱家小姐是六王爷地救命恩人。眼看着就要做六王妃?谁不晓得朱家四爷和九公主交情最好。四少奶奶是公主地闺中密友?而那朱家五少朱子墨殿试一举夺魁。成了新科状元! 最恐怖地是。朱家地私生女朱颜差点儿成了三王爷莫少桀地王妃。因为命薄而命丧黄泉。三王爷把帐都算在靖江王身上。一心为心上人报仇。那铁血手腕岂能招架得住? 所谓风水轮流转。本来在朝堂可以和六王爷分庭抗礼地靖江王突然被收了兵权。皇上派出莫少桀莫少卿和新科状元朱子墨去江南彻查靖江王和莫少离地谋反罪行。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谁知道这个时候。皇上突然拍脑袋一想。九皇妹月随整天就知道扮成男人往外跑。也该有个婆家了。以前给她选地她都看不上。可这位朱子墨眉清目秀。和她年貌相当。凑成一对儿总没错了吧? 千叶镇。 子朗和水柔从马车上扶下春儿,前面的子墨早已下了马。这次子墨奉旨回江南办事,子朗打算陪他同去,正好顺路回家看看,也好把水柔和春儿送回来。 子墨的心里万分急切,下了马就去推门,杜鹃,子墨回来了! 春儿小心地下了马车,狠狠地瞪了水柔一眼:“都是你,那春药可把我害苦了,好好的在京城又怀上一个。” 水柔切了一声:“早知道你这两年只生了一个,我早就叫人给你下药了。” 春儿咬牙切齿:“你等着,等你嫁人那天我也给你下药!” 一进院子,躺在榻上的小包子大叫一声:“笨蛋娘!”然后张着小手就扑了过来,子朗一把将他抱起,狠狠在小胖脸上亲了两口。 全家人听到动静,赶忙都出来,呼啦啦围了一大圈。朱夫人拉着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老泪纵横,朱家祖上积德,保佑他们平安归来了。 小包子格外开心,他咯咯笑着,突然一指春儿的肚子,问道:“有西瓜?” 春儿在他小屁股上掐了一把:“胡说,这里有弟弟。” 小包子睁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娘,好奇地伸手去摸春儿的肚子,突然扁着嘴说:“不要,要妹妹。” 水柔哈哈大笑着,伸手掐小包子的脸:“叫姑姑,你这金项圈还是我送的呢。” 小包子皱着眉头:“娘,我累了。”春儿笑道:“臭包子,别学你爹总睡觉,快叫姑姑。”小包子只好无奈地喊了声:“姑姑。” 子墨心里着急,一直越过人群向里面张望,杜鹃呢?怎么还没出来? 春儿把小包子拉到子墨面前,说道:“这是五叔,对了,你五婶呢?” 小包子愣愣地盯着子墨看了好半天,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五婶不见了,五婶不见了!” 快完本喽 154:狗咬狗 小杜鹃是在知道子墨被皇上赐婚后的第二天消失的,甚至连一封信都没留下。家里人都唏嘘不已,谁都知道这姑娘是怕耽误了子墨的前途,怕子墨为难才选择悄然离开。 朱夫人说,这孩子真倔强,其实如果子墨真的和公主成亲,她完全可以留下做个妾室,子墨也会一辈子好好对她。子墨却说,他不愿这样委屈了小杜鹃,因为在那样落寞的时候,小杜鹃给予的是任何女子都难以比拟的真情。他已经向皇上提出请求,希望能够娶小杜鹃为正室。 当然,这事儿反对的不止他一个,小太爷月随也到皇上那儿大闹了一场,皇上这个头疼啊,干脆不管了。 那天,子墨把自己关在小杜鹃的房里整整坐了一天,看着整洁的床铺,看着她曾经用过的菱花镜,心底涌上丝丝的酸楚。杜鹃,你真傻,就算子墨中了状元做了高官,又怎会忘记你的情意? 杜鹃,你可知道,子墨心里只有杜鹃,她是最美好,最纯洁的。没有人能阻止子墨想她念她,没有任何事能阻碍子墨呵护她疼爱她,就算她走了,寻遍万水千山也要和她共度此生。 在家里停留了两天,子朗和子墨开始向云城进发,和莫少桀莫少卿汇合。水柔吵着要跟去,被朱夫人喝止,春儿也打趣说:“才几天没见六王爷,就想成这样!” 小包子本来在逗狗,一听这话慢吞吞说道:“女大不中留。” 水柔“狞笑着”靠近小包子:“嘿嘿嘿,胖乎乎的,我想咬两口。” 春儿躺在榻上,笑嘻嘻地说:“包子,揍她!” 小包子无奈地摇摇头,爬到榻上和春儿并排躺好:“好男不跟女斗。” 水柔和春儿爆笑,这小鬼最近学问见长啊! 其实春儿也想跟去。因为子朗这一去又要好多天。她习惯了每天有他陪着。习惯于每天像个八爪鱼似地挂在他身上。可是子朗说。和莫少离地最后对决是应该男人去做地事。况且春儿又怀了孩子。还是在家养着比较好。春儿衡量一番。这种时候也不敢胡闹。只好留在家里和水柔一起凄凄惨惨戚戚。 子朗他们回到云城。莫少桀使出铁血手腕。第一天就抓来刘大人等官员连夜审讯。其间不乏重刑。刘大人头一天晚上就招了。说朱家税收一案以及花家绸缎庄地大火都是莫少离指使人做地。余下地几位官员一看刘大人都招了。再一看莫少桀莫少卿两位王爷铁青地脸。吓得连连磕头。纷纷指证莫少离。连他哪天霸占了谁地小妾都说个一清二楚。 所谓树倒猢狲散。这些人见莫少离大势已去。有知道他别院底细地纷纷告密。不过他们提供地线索还不及冷纤云地那份清单来地详细。子朗劝三王爷不要轻举妄动。因为这一行人奉旨到云城。莫少离和靖江王必定准备好垂死挣扎。弄不好会拼个鱼死网破。现在还不了解那别院地地形、部署、人手。更不知道会不会有机关暗器。况且地窖里里藏有很多火器。贸然行事必会处于劣势。 莫少桀啪啪两声。屋里地桌子又被拍得粉碎:“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子朗暗笑。这要是朱颜姑娘在他面前。恐怕他才不会这么大声说话。他倚在椅子地靠背上。慢吞吞地说:“莫少离身边女人多得很。最宠爱地那个也是他最提防地那个。我们不妨……” 侯爷府中。苏念蕊正在描着眉。她如今是莫少离最受宠地姬妾。除了美貌之外。对花家和朱家地打击都有她送上地诡计。可是她心里依然不满足。两年多了。莫少离只是对她们苏家极尽利用。却从没提过要让她成为侯爷夫人地事。而且莫少离这人处处留情。时不时府里就有更年轻更美丽地女子进驻。虽然她也使了不少手腕。也打过别人地孩子。总算是保住了自己在府中地地位。但她始终摸不透莫少离地真实想法。 她知道莫少离的所有秘密,她知道靖江王要谋反地野心,她也去过别院的兵器库。本来心里还有个梦想。那就是靖江王成功之后。她可以堂而皇之地成为莫少离的王妃,但最近莫少离似乎对她有所防范。在逐渐地疏远她。 “夺!”的一声,柱子上钉上了一把匕首,上面插着一封信。苏念蕊吓了一跳,忙起身拔下匕首,命伍小月关好了门。她把信展开一看,不由得怒火中烧。信上说,莫少离在江南势力越发稳固,下一步将要对苏家动手,目的是吞没苏家所有的家产。 苏念蕊暗道,好你个莫少离,真够无情无义的,原来你留我在这儿只是为了利用我,也为了稳住苏家,叫苏老爷往死里为你卖命。现在翅膀硬了,苏念蕊也没用了,就想要一脚踢开吗?! 她思来想去,决定先做个试探,于是晚上在房中设了酒宴大献殷勤,莫少离是何等奸猾之人,一番云雨过后仍不露半点口风,反倒冷冷地对她说,不该她管的事就不要去管。 苏念蕊更加确信那信上所言之事,偷偷叫伍小月送信回家,要苏老爷加强防范,没想到伍小月那个笨蛋半路上被人发现,信又到了莫少离手里。莫少离盛怒之下暴打了苏念蕊一顿,说她吃里扒外,把她关进柴房不说,还叫苏老爷用万辆黄金来换人。 这就是所谓的兔死狗烹过河拆桥啊!苏家怎么可能拿出那么多银子来?苏念蕊倒在柴房中,浑身疼痛难忍,心里恨莫少离入骨,如果她现在手中有一把利刃,她会毫不犹豫地刺进莫少离胸膛! 柴房里来了一个家丁,说是来送饭地,一进柴房就用帕子捂住她的嘴,她挣扎着,彻底绝望了。她用这种手段毒死过人,她知道莫少离一定是改了主意,不想再留着她了。 她一个弱女子,怎敌得过孔武有力的男人,苏念蕊渐渐放弃了挣扎,她知道,这一次是逃不过去了。 在奈何桥上转了两圈,苏念蕊又悠悠转醒。她看见一个人,穿着一身的青衫,眉宇间的冷然之气叫她胆寒。那人说,皇上早已知道靖江王私设兵器库,已收了他的兵权,钦差大人已经在云城彻查,莫少离现在众叛亲离,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之所以救下你,是希望你能助三王爷一臂之力,这时候拿了莫少离,至少能够保住苏家。 苏念蕊毫不犹豫地倒戈了,画出了别院的地形图和防范部署。她本就不是什么善类,在与莫少离的互相利用之后,完成了狗咬狗的闹剧! 马上完本啦,要看谁地番外赶紧说哈 155:桃花依旧(大结局) 现在是知己知彼,三王爷做好了部署,他的人马直捣黄龙,攻下莫少离的兵器库,捉住靖江王,却独独漏掉了莫少离。 莫少桀又拍碎了几张桌子,下令一定要把谋害朱家的元凶捉拿归案。 两天后,一名儒雅的白面文士来找莫少桀,他白衣飘飘,一脸温润笑意,看上去很有些气质。来人被带上来,朝着两位王爷作了一揖,说道:“小人孙靖西,今早起床后与我家娘子赋诗,发现有一可疑男子躲在我家猪圈,仔细一看,正是王爷要的人。” 莫少桀大喜,忙叫他把人带上来,只见莫少离鼻青脸肿,被打得惨不忍赌。莫少桀立刻吩咐收了监,奇怪地问:“是谁把他打成这样?” 孙靖西一得意,难免开始忘形:“是谁?当然是老子!他把我老丈人害得那么惨,老子岂能饶了他!”说完不好意思地冲子朗子墨笑笑:“嘿嘿,老子没忍住,其实老子现在都不怎么说老子了。” 孙靖西捉了要犯,当然是立了一大功,晚上王爷把酒行赏,孙靖西非要自告奋勇弹琴一首,还要子朗为他伴奏,他献上雄浑剑舞,在折磨大家耳朵之余,还折磨了大家的眼睛。子朗忍着笑说:“不错,靖西现在果然有些隽秀风骨。” 孙靖西这个高兴啊,一直追在子朗后面问,孙某能不能成为江南第五俊。 几天后,靖江王和莫少离被押解京城,等待皇上发落。谋反的罪名可不小,等待他们的无非是斩首示众的命运。朱家翻案了,苏念蕊也招供,当年冷纤云的案子是嫁祸于朱子朗。于是在云城百姓大呼痛快的时候,朱家的人举家荣归故里。 苏念蕊虽举报有功,却和冷纤云的命案有关。死罪虽免,活罪难逃,被流放发配边疆去了。 朱家回到云城,收回了原来的老宅子。子朗和春儿搬出来自立门户,因为他们实在是太有钱了。虽说世人都不知道卧榻山人是谁,可是卧榻的画却一直大卖。经手人当然是咱们地九公主----小太爷月随。她曾经一幅画收了老丞相一万五千两,给了子朗一万二,自己留下三千两,此类事件不胜枚举,反正子朗懒得抛头露面,便由得她大赚特赚。 春儿当初喜欢醉溪的初衷,除了年少的回忆,还想拥有无数画像。这下好了,她的卧房里到处都是回眸一笑。拈花微笑、嫣然浅笑的画像,每天一睁眼,她就无比快活地跑到画像前自恋。 当然。春儿现在自己地生活过得好。是绝不会忘了朋友地。自从花家回到云城。春儿第一时间送给花容一幅卧榻真迹。花家卖了画有了本钱。生意一天天好起来。等花容要出嫁地时候。春儿又送上一幅。花容兴奋之余拉着春儿问:“你跟卧榻什么关系?他地画这么珍贵。你怎么想弄来就弄来?你可不要像当初对醉溪似地犯傻。你可不能对不起子朗啊!” 春儿笑岔了气。跟自己地闺蜜说了实话。花容一听两眼放光。崇拜之余跑到子朗家。非逼着子朗给她和连暮天画了一幅合影。 终于。大红地花轿抬到了连家。连暮天一身喜服。和顶着红盖头地花容步入喜堂。 “一拜天地!”两人开始拜。 “二拜高堂!”接着拜。 “夫妻对拜!”连暮天拜下去。却只瞧见花容地臀部。他一抬头。花容顶着盖头冲着人群拜得正欢。 “回来,我在这边。”花容一听,赶快迷迷糊糊地转回来,不小心踩到裙角,扑通一声趴下,来观礼的宾客大笑,花容急了:“笑什么笑,这下拜得多实成!” 连暮天一头黑线地把自己老婆扶起来,这时司仪大喊:“送入洞房!” “哈哈哈!”红盖头下传出几声大笑。然后是花容地欢呼:“我终于可以入洞房喽!” 连暮天黑着脸。猛地将花容扛起,在众人哄笑声中把她送回洞房。这下云城的说书人可又有段子了。这一回就叫:花小姐洞房迫不及待,连公子扛起软玉温香! 晚上,男人们都在饮酒畅谈,春儿觉得无趣,便喊来槿嫣、水柔还有小太爷,神神秘秘地对她们说:“当初老古板给花容上药那段有趣不?” 除了小太爷,另外两个都使劲儿点头:“有趣,有趣。” 春儿嘿嘿笑笑:“那今儿晚上一定更有趣。” 这几个人除了槿嫣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一听春儿要带着大家去偷听,都欢呼雀跃。路过地小包子摇摇头:“娘,你小心肚子。” 春儿摸摸圆滚滚的西瓜肚,笑着对即将出世的宝宝说:“宝贝儿,娘带你玩儿去,我们要自己找乐子,别学你爹和你哥,就知道躺着。” 几个人偷偷摸摸来到洞房窗下,小太爷不知从哪儿弄来个厚垫子,叫春儿累了就坐着。窗户纸被捅出若干窟窿,八只贼亮的眼睛顺着窟窿往里面猛瞧。只见屋子里面,红盖头已经被挑下,连暮天正和花容喝着交杯酒。花容喝完抛了个媚眼:“板板,你昨晚想我没?” 春儿差点儿没笑趴下,哎呦,真有花容的,老古板的爱称就叫板板啊可是从来都没听过的! 老古板在沉默。 “你想我没啊?”花容的声调明显提高了好多。 老古板还在沉默。 花容生气了:“呜呜呜,不和你好了,连句好听的都不愿意说,你看看碧大哥和槿嫣,每天都赋诗表达爱慕,你再瞧瞧春儿和子朗,恨不得成天腻在一块儿。”她越想越憋屈,气呼呼地提着裙子往外走,老古板突然小声说:“想了。” 花容欢呼一声,跑回来勾住老古板地脖子,狠狠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春儿看得直摇头:“这也太主动了,哪有她这样啊。” 屋里温情戏码继续上演,老古板连暮天拉住花容的手,两颗脑袋慢慢靠近,终于贴在一起。 “真是的,我还小呢。”小太爷捂住眼睛:“这我可不能看。” 水柔的脸红扑扑的:“他们都亲这么长时间了,真行,和少卿有的比。”话音刚落,立刻遭到鄙视。 只听春儿说:“哎呀,看不成了,他们把帐子拉上了。” 几个人悻悻地站起来,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花容在里面大喊:“啊!我终于知道当初那船为什么摇了!唔这唔唔的声音越来越小,屋内的红帐带着节奏摇得真欢呐! 春儿她们憋住笑,悄悄回到院子里,春儿紧紧靠着子朗,脑袋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子朗,我累了,我要回去睡觉。” 子朗温柔地拍拍她,带着她正要走,只见一个人摇着扇子从外面匆匆走进来:“春儿!春儿!我终于帮你找到醉溪了!” 那人穿着鲜艳的绣花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不是何不归是谁?小太爷狠狠地鄙视了一下,对春儿说:“他地扇子可没有我的好!” 何不归几步走到春儿面前,兴奋地说:“还好,终于赶上暮天的婚礼了!春儿,我终于找到了,那醉溪居士其实是个和尚!” 啊?醉溪不是个居士吗?怎么又成了和尚?在座的宾朋一片哗然。何不归十分得意,说道:“我还在他那里跟着学了两年画呢!” 小太爷扑哧一声笑出来:“唉,原来是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怪不得什么都不知道,不过现在最炙手可热的画不是醉溪的,而是卧榻的!” 春儿点点头,笑嘻嘻地说:“谢谢不归哥哥啦,我现在啊,只对卧榻感兴趣。” 何不归呆住,感情这两年白学了!他遗憾地说:“醉溪是卧榻的徒弟,早知道我就直接找卧榻山人了。” “朱子朗!”春儿掐住子朗地脖子:“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子朗揽住春儿地腰,一双桃花眼闪着滟潋波光:“这事情太复杂,我……”他凑近春儿的耳朵,小声说:“春儿,我困了。” “朱子朗,你真是太懒啦!” 朱门半掩谁家庭院,我骑白马路过门前,只闻见,一曲琵琶点破艳阳天。 待字闺中谁家小姐,琴声悠悠拨我心弦,盼相见,日日在她门前放纸鸢。 不过茫茫人海偶然地遇见,谁知踏破所有铁鞋,只在一瞬间,注定沦陷你眉间。 佳人,少年,前世种下的纠结, 姻缘,红线,邀你人世共并肩。 ----《少年游》 春儿和子朗的故事就到这里了,很舍不得呀。这本书一路快乐地写过来,中间虽然有点儿小虐,但一直都是温暖的。舞月喜欢这种温馨和温暖,以后的书也希望保持这样的风格么大家,这半年来一直陪着舞月,让舞月每天心里都是暖暖的,所以故事也是暖暖的 还有很多没交待清楚的情节,在番外里讲给大家哈,明天从水柔开始,接下来是醉溪、杜鹃、何不归、还有小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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