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禄寿喜之利禄春联]《情缠神仙手》

作者：寄秋

申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中秋………冬至……又是年终。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民间家家户户忙送神，好让下凡辛苦照护一整年的仙人们回返天庭，或报告一年所察，或交接任务，

平时宁静一片的天庭转眼热闹起来。红光满面的福神刚刚轮职完毕，在凡间看顾了百姓一年的祂，其实有些流连忘返，若非得回缴当职令

，祂还真宁愿再多陪陪那可爱的小娃儿。

在南天门守卫的天兵热情的打着招呼，[福神，一年不见，你的身材更福态了，呵！][是啊，连衣服都有些紧，

都怪人们太有礼，得知今年轮我当值，素果素菜拚命拜，我不好浪费。]福神抚了抚肚子，一脸笑

。前来迎接好友的寿神听了直摇头，拄着寿字杖身材微驼的祂晃得头都昏了。[福神，你的脸皮还真厚，自己爱吃还怪人。][呦

，一年不见，寿神，你的白眉快遮了你的眼。]祂上前拥抱了一下好友。[禄神和喜神呢？][我们在禄神府里摆宴，

替你接风，顺便听你一年来是否有遇上什幺新鲜事。]明年轮到禄神下凡去，祂可是有些等不及。

祂们四方之神——福、禄、寿、喜一年轮值一个，算算，得花四年才能轮完一番。

听到有吃的，福神眼睛一亮，[那还等什幺，我们快走。]祂拉着寿神，脚步飞快的奔向禄神府。

席间，开心的福神话一直没断过，突地，祂一脸神秘的停了嘴。祂憋不住了，祂一定要告诉祂们。

[我在凡间挑了个女娃。]祂话才说完，三个老友纷纷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祂。禄神开口代表发问，[你……动了凡心？]

还是个女娃？

[啥？我是说我选了个幸运的女娃，赐她一身满满的福气，替我在没当值的时候分送福气给人们。]如此一来，祂的人气将永远不败

，人间香火绝对鼎盛，熏得祂的分身黑黑黑。

[好诈！]吃得满嘴糕饼屑的喜神出声指控。[祂想让人们年年记得祂，不忘分祂一些香火烟。][那我也要，

这次下凡我就去物色人选，才不让祂专美于前，开玩笑，世人哪个不爱功名利禄。]状元郎可没满街跑。

[等回来，我和喜神也会下凡去，大家来比比，看谁找到的娃儿可爱！]寿神卷着白眉，有把握找到那有缘娃儿。

喜神笑笑，祂不怕慢半拍，喜神耶！祂不信有人忘得掉。

于是，连着四年四方之神下凡期间都忙得很，忙着寻找有缘人，忙着赐好运，忙着让黎民百姓过得安康……

一年一年过去，当时被选定的幸运女娃已长大，听说她们将红鸾星动，已很久不管谁轮值老是偷偷下凡的四方之神又将[倾巢而出]，

苍生有福喽……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章

[呜……老爷呀！老爷，你怎幺走得那幺早，叫我孤苦无依如何度日……][大姊，别伤心了，老爷若知情会舍不得的，

你要节哀顺变。][是啊！大姊，妳再哭也没有用，老爷要走没人拦得住，妳自己要想开些，

不认命都不行……]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着，两名珠光宝气的妇人是直叹息，摇动着头上的珠花、银钗，怕人家不知道多珍贵似的，

玎玎琅琅响着金玉满门。

可是呼天抢地的呜咽声听来甚为悲壮，彷佛一身悲痛无力承担，叫人不免心酸满怀，与天同庆……呃，是与天同悲，一起来哭坟吧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谁家死了人呢！一大清早哭丧吵得人不得安宁，开门瞧瞧哪家挂上白灯笼。幸好这号称桐城首富的常家是家大业大，

占地辽阔，想要由东边林子走到西边小湖少说要大半天，想要听到哭声可不容易，除非是攀檐凿墙的贼。

红瓦高墙，庭间水榭，一眼望去尽是常家的产业，富裕得叫人眼红，连满园的花草庭木都沾染上富态之气，锦簇缤纷

。人家说有财无丁，富了三代有余的常老爷娶了一妻二妾，理应开枝散叶，儿孙满堂，一屋子小孩子笑声。

可惜妻妾不争气的肚皮只生了个游手好闲的儿子，以及体弱多病的女儿，一子一女虽凑成个好字，仍是他心头上的痛，

巴不得老天多赐他几个带把的。

[人老色衰就留不住良人的心，我活着还有什幺意义，不如让我死了吧！][不行呀！大姊，大家有话好好说，

何必寻死寻活呢？相公会心疼的。][那老鬼尽顾着风流快活，哪记得结缡的发妻苦等他回头，我非死给他看不可。]死小子，

还不进来，真要老娘死给你看呀？

排行老三的徐姨娘作势上前一拉。[死了倒便宜外头的窑姊儿，相公肯定乐得没人管、大享艳福。][哼！他敢，

大姊我还有儿子好依靠，就让他死在外头别回来，改明儿我改嫁去。]死老头，你的皮就给我绷紧一点。

在倚春楼倚翠揽绿的常老爷忽然打碎了一只瓷杯，他心下微微一惊，眼皮直跳，担心家里的黄脸婆又在嘀嘀咕咕了。

不过暖玉温香的美人儿一笑，他的魂儿全飞了，一人一锭银子往美人酥胸塞，开怀的捻须大笑。

噗哧。[大姊，妳这把年纪还有人要吗？别坏了自己的名节。]忍不住笑出声的颜姨娘眼都瞇了，看不见大姊、三妹暗使眼神的小动作，

要她节制些。

[丈夫都没了还要什幺名节，活到这把年纪才被人嫌弃是我命苦，卖猪肉的阿闰还说我风韵犹存呢！]瞪着她的常夫人说得咬牙切齿，

差点命人拿针缝了她乱笑的大嘴巴。

[那个脑满肠肥的猪头旺一身肥油，他讲的话哪能听，就像他卖的猪肉老是偷斤减半……][二妹！][

二姊。]两人警告性的一唤，她连忙领悟的一脸哀戚。[相公再不好也是我们的命，谁叫竞儿不贴心，

咱们注定要守一辈子活寡了。]一脚踩在门槛上的闲少赶紧将脚缩回来，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由三个娘口中叫出包准没好事，不趁机开溜是傻瓜，

他不想有人在耳边唠唠叨叨。

可是………

[竞儿呀！你想去哪里？]眼尖的常夫人开口叫住儿子，她两眼哭得像浸在泪缸子似，还不是为了引出他的孝心。

他要是跑了，她找谁上烟柳之地将丈夫带回来？

[娘，孩儿给妳请安。两位姨娘，竞儿在此问候。]一把折扇若无其事的搧着，装作什幺都没听见的作揖问好。

[免了、免了，就像你爹一样不长进，尽放着家里的事不做往外跑，真不晓得你们的心眼是怎幺长的。]大概全偏了。

不关他的事吧！觉得冤枉的常家独子常天竞挺无奈的。[有三位精明能干的娘当家是咱们常家的福气，我哪敢掠美。]他还有很多正经事要做，

哪有空闲管她们的[家务事]，例如寻幽探秘、游山玩水，尽收一世好景。

[你是说我们活该做牛做马做到死，为你们常家守一辈子咯？]他要敢点头，她先赏他个耳刮子。

常天竞嘻皮笑脸的奉上一杯茶。[二姨娘别恼竞儿了，喝杯茶消消气。][气要能因为一杯茶而消那倒好，就怕越喝越上火，

把心口灼出一个洞。]莲指轻翘的三姨娘低哼地给她一个白眼。

[三姨娘言重了，茶里又没下药哪灼得出洞？妳别折煞了竞儿。]他哂然一笑，收起扇子往腰间一插。

[大姊，看看妳生的好儿子，他居然想在茶里下毒耶！这些年我是白疼他了。]徐姨娘轻掩着面低啜，一副心痛的模样。

[人家是养儿防老，我是生来讨债的，没管教好儿子是我的错，我向妳赔个不是。]不肖子弟，常家之耻。

她的眼神如是说着。

[娘——]啼笑皆非，他头大的看着娘亲低头拭泪。

[不要叫我，我没你这不孝的儿子，只会忤逆长辈。]不会看人脸色。

有点烦的常天竞摆不出一张承欢膝下的笑脸，僵直着五官暗自苦笑，心里想着：又开始了。

不是他爱游手好闲，不思进取，整天尽顾着狎玩游湖，实有不能不为的苦衷。

想他年方二十有五，自幼习文不成，拿重无力，舞刀弄枪又差强人意，三位娘亲怕他养不活的一味惯宠，导致他到现在仍是文不文

，武不武的一事无成。

小时候她们担心老了没有人送终，于是像仇人似拚命争相呵宠，谁也不让谁地抢着，根本不管丈夫衣食足饱乎，任由他床冷枕孤。

直到他弱冠之年，三位过于忽略丈夫的娘子忽然发现共有的相公不见了，急得直跳脚地要家丁去找。

最后在艳名远播的倚春楼找到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爹。

从那年起，他的日子就不平静了。不时被逼着当个孝子，为三位可怜又无依的女人找相公，没找到还不许他回家。

通常他是不屑涉足秦楼烟馆，提壶卖笑的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个径地要往他身上偎，简直要坏了他的好名声。

爹会流连青楼并非对三位娘亲生厌，有摒弃之意，而是单纯的爱看美女，享受她们温柔似水的服侍罢了。

虽然娘也明白这一点，但女人天生的妒性就是爱拈酸吃味，一天不在他耳边念个三、五回绝不罢休，念得他耳朵都快长茧了。

[大姊，咱们竞儿好象不替咱们出头，我们妇道人家怎好拋头露面？就等着相公迎新人、弃旧人，来封休书咯！]

颜姨娘的脸上微带着薄怨。

徐姨娘默契十足的要下人拿条白绫来上吊。[生无所欢，不如一了百了的下地府向常家祖先赔罪，谁叫我生不出儿子呢？][

两位姨娘……。]孝子难为呀！

[闭嘴，我们没那种好命当你的长辈，连自己的爹都管不好。]无能。

是老子管儿子吧！她会不会本末倒置了？眺望屋外发黄的落叶，想着等一下得加衣的常天竞考虑是要披貂衣呢，还是长袍？

他乖巧的闭嘴，应该没有事了。

“你们瞧瞧他多目中无人，居然一句话也不说的忽视我们，存心不当我们是他的娘。”好个兔崽子，学会装聋作哑。

“有什幺办法，我们都太宠他了，以致宠出个不孝子，真是现世报哦！”颜、徐两位姨娘掩面哭诉，眼底清彻无波连雾状的泪花都不见踪迹，哭得双肩抖动想让他愧疚、不安，好顺利达成目的。

可是功夫不好的常天竞却有一双利眼，十丈以外的小栗果都看得一清二楚，怎会识不破这一屋子女人的诡计，他只是不想太顺她们的意，以免她们得寸进尺老找他的麻烦。

总不能要他一天到晚跑青楼，那他哪有时间做他的闲少。

“还不快向两位姨娘道歉，真想气死你娘呀！”还不表示表示为人子的孝道。着急的常夫人在心里催促着。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谁叫他为人晚辈。“是竞儿不是，竞儿向两位姨娘赔礼了。”

又是打恭又是作揖的，礼数周全，毫不马虎，给足了面子，让人无法挑他的毛病。不过若是存心刁难又另当别论了。

“我们受不起这个礼，丈夫都快没了，要儿子有何用。”头一抬的颜姨娘不豫的一哼，眼中没有半滴泪。

同样眼底无泪的徐姨娘不甘示弱的连哼两声。“如果有人肯替我找回相公，至少我还会考虑原谅他的不孝。”

说来说去就是兜不出一个圈子——找、相、公。

“听到了没有，还不快去把你那风流的爹给揪回来，我们都等着呢！”摆出当家主母的气势，她终于兜到原点。

毫无开口余地的常天竞十分同情自己，一个娘就够他受不了，三个娘简直要他把自己埋了，迟早会被她们逼得出家。

倚春楼是吧！买下它不就得了，干幺老为它争吵不休，甚是心烦。

常家什幺都不多，就银子多得让人搬不空，只要陶嬷嬷肯割爱，千金、万金他都掷得起，就怕府里的三个娘又有话要说，先赏他一顿好打再说。

“妳们早点说明白嘛！拐弯抹角谁听得懂，请别当我是诸葛再世，竞儿的聪明才智尚不及他老人家万分之一。”他自谦的暗眨自己。

但是养大他的娘可没那幺好蒙骗，他是聪明有余却不肯加以发挥，就怕这几个老的把责任丢给他扛。

“少在娘面前装傻，你有多少斤两我们会不清楚吗？那个诸甚幺的还得向你请益呢！”为人父母的眼中，自个的孩子永远是最好的，管他是不是作奸犯科。

扬起细微的笑意，他装出十分苦恼的神情。“娘，妳就不怕我和爹一样流连青楼？”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姜是老的辣的常夫人还有一招让他屈服。

“无妨，看你挑中哪个姑娘就带进府裹，我选个良辰吉日让她在祖先牌位前上三支香。”纳妾。

反正常家人丁单薄就剩他一根独苗，早点成家立业她也好放心，多生几个孙子壮大常家香火，百年之后她才好向列祖列宗文代。

三妻四妾实属平常，以她们常家的财富还怕养不起吗？就怕妻妾娶进门还蹦不出一个子来，那就愧对先祖们的厚泽福缘了。

“娘，妳别吓我了，孩儿可不想被爹活活打死。”他求饶地苦笑，心惊胆跳的退到门口。

知母莫若子，说不定她真会付诸行动为他讨门亲事，那他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他可不想再弄个“娘”来管他，不管是亲娘还是娘子，眼前的三个娘已经叫他疲于奔命了，再来一个他肯定死于非命。

“别当我和你闹着玩，再不把你爹找回来，明儿个我就作主让你娶玲珑。”她早该逼他成亲了。

人家有他这个年纪的不知当个几任爹，只有他死不肯娶妻纳妾，活像有恶鬼在身后追。

果然，一听到要他娶玲珑表妹时，他的表情马上变得惊恐，二话不说的当起孝子，赶赴倚春楼逮他贪看美色的爹。

老爹呀！你可不可以把持一下，别临老进花丛，苦了你的儿子。

可惜他的埋怨声常老爷听不到，他正舒舒服服的躺在软榻上，听着江南四大名妓之一的苏宛宛弹琴，好不满足的噙着笑。

“这孩子真是的，要他成亲比杀了他还痛苦，玲珑有什幺不好，温婉有礼又谦恭，他求都求不到的福份……”

她得合计合计，别让他再打混下去了，娶个贤妻一生顺畅，常家的香火就靠他了。

逃得飞快的常天竞若在此时见到他娘亲的笑容，恐怕会逃到天涯海角当个异乡游子，等他想要定下来再回来负荆请罪。

要个闲少负起责任可能比登天还难，除非他找到那名命定的女子。

斗要明兮十二神，承光明兮玄武阵。

气彷佛兮如浮云，七变动兮上应天。

知变化有兮吉凶，入斗宿兮过天关。

合津吕兮治甲乙，履天英兮度天任。

清冷渊兮陆凌沉，柱天柱兮拥天心。

从此度兮登天禽，依天辅兮望天冲。

入天芮兮出天蓬，斗道通兮刚并济。

添禄禄兮流后世，出冥明兮千万岁。

急急如律令。

夫步斗可以通神，于夜半星光下场，画地作北斗七星，中间相去三尺，天逢从天罡起，随次第布之，居魁前逆布记正立天英，而歌斗咒诵至，天英必先举左足，诵咒以依次轻之左右更偏履之。

如后法为之，百日则与神人自然感通，秘之勿泄，非人者殃堕九祖，盗视者其目必瞽之，此乃步斗经之直立步斗法。

手持桃木剑，一只如律令，黄符漫天飞舞，三牲五果案头来，朝拜四方神明、八方将兵，赐我斩妖伏魔令，速速达天听。

一身黄袍马褂，满头大汗的道士对着半空念念有词，剑上的符令无火自燃，飞扬的五鬼令诡异地直往逆风处飘，一声凄厉的叫声忽地响起。

道士见状，立即以朱笔沾鸡血画下一道符令：%$%Y^T&%^%盖上手印，以朱笔在符令上头点三下，放在袅绕的香火绕上几圈，

一切大功告成。

[小儿命犯白虎神，我已和上界疏通过，保你儿平安无事，符令记得要佩带胸前，千万不得取下，以防有万一。][是，是

，谢谢师父指点迷津，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菜贩之妻塞了个红包到道士手中。

假意推辞一番，黄袍道士像是不得已才勉强收下，妇人千叩万谢地满怀感激，润泽的眼眶微红，双手环抱眼神由污浊转为清明的稚儿。

[下次别让孩子顽皮了，不该去的地方别让他去，阴湿的坟地少靠近，他八字轻，比较容易遇邪。]否则三天两头来找他也挺费神的。

[师父，有没有什幺法子可以帮他改一改，多少钱也没关系。]只要小孩能平安就好。

[啧，妳当本师父是神棍不成，命格乃天注定无法更改，我所能做的是帮他化解灾劫，多行善积福德，来世不致沦为畜道。][

啊！那……]她欲言又止地看看他身后玩符的小姑娘，意图十分明显。

[不成，王大娘，不义之财勿起贪念，福泽厚禄乃天赐，有命者才得之。]没那个命就别妄想，乖乖地挑起菜篓卖菜去。

她打什幺主意他一清二楚，休想瞒得过他这双眼。

[可是……。]她一脸希冀地盼能改善家境。

[没有可是，再不带妳儿回去休息，安养身子，待会白虎神又要生气了。]他危言耸听的说道。

哪有什幺白虎神，不过犯了白虎煞而已，画张符镇压就没事，他不虚张声势一番没有人相信他真做了法事，心不安宁。

愚夫愚妇不少，真正捉的妖魔反而不多，天地万物皆有灵性，若非必要他绝不妄开杀戒，留条生路也是造功德，美事一件。

[啊！别又来了，我马上带儿子回家不让他出门，下回再来找安姑娘聊聊。]钱可以不赚，儿子不能不顾

。王大娘可是十成十的相信道士的警语，连忙拖着儿子离开，生怕白虎神又找上门。燃烧的纸钱是满天乱飞，黄符一张压在紫檀祭炉下，

小手悄悄的爬桌，目标是那根肥嫩的大鸡腿。

啪！

[没规矩，神明还没吃完妳敢偷吃，不想活了呀！]触犯神明可是大罪一条。供桌底下露出清丽细致的小脸，可怜兮兮的呼着手背

，十分不甘心贼迹败露，被人逮个正着。[反正到最后还不是入了人口，神明不会怪罪我们帮他消业障。]杀生是有罪的，

阿弥陀佛。道士用拂尘柄叩了他头顶一下。[不许胡说，蔑视神明大不敬。][痛呀！舅，你在报复还是嫉妒，

我的人缘只是比你好一点点而已，你不必理怨我抢了你的锋头。]谋害亲外甥女。不过是一根鸡腿罢了，小气巴啦地想独占，

也不想想他平时从倚春楼偷来多少好料孝敬他。咕咕哝哝的吴祥安吞了吞口水，抱怨舅舅的不近人情。

“别在心里数落我，人家十七岁都当娘了，而你还胡涂的给我混日子……”他正要开口好生教训，素手一扬叫他气恼。

“停，让我先把耳朵掏干净再听你好好念经。”她拿了根稻杆在耳朵里挠呀挠。

有句说话天上天公，地上母舅公，也就是说天上的神以玉皇大帝最大，而人间当是以母舅为重，不可违抗其意。

但是打小跟在舅父后头绕的小姑娘是天不怕地不怕，小小的年纪写了一手好符，其功力比舅父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人人争相求她写张符令，连舅父都不得不服。

不过功名利禄好求，人心难求，难保哪天有个利欲熏心的强梁来掳人，锋芒得收敛些，以免有心人不择手段予以伤害。

因此算出她命带灾劫的舅父陶竟世不许她太过招摇，最多逢年过节帮人写写黄符，赚点私房钱，免得因小失大，惹祸上身。

“妳就不能稍微正经些，学学青崖的懂分寸、知进退，别一天到老想着胡闹。”迟早出事。

吴祥安瞟瞟一旁正在收拾道器、法具的冷艳女子，蹦蹦跳跳地绕着她扮鬼脸，看能不能让那张冰冻千年的冷脸化霜。

她试过十回大概有一回成功，其它九回不是铩羽而归便是她视若无睹的走开，让她很没成就感。

“青崖，你看看我嘛！我们是好姊妹对不对？妳教教我怎幺和妳一样冷冰冰的。”她太爱笑了，娘常说她是弥勒佛投胎。不过幸好投胎忘了带肚皮上的油来，不然就成了一头猪。

“挡路。”她拿起一个冬令水果往她嘴上一塞。

唔！人家又不是拜拜用的祭品，太敷衍人了。“舅，你看青崖欺负我。”

“妳不欺负她就该说老天长眼了，她哪有闲功夫理妳。”他是护理不护短，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我是你的亲外甥女呢！你应该站在我这边才对。”她气呼呼的一手扠腰，一手拿着祭拜用的水果猛啃。

“青涯是我的徒弟，将来要继承我的衣钵，妳这“外”人有她亲吗？”这边，那边，不都是同一边。

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他都疼入心坎里，没有孰重孰轻，一律平等视之。

“舅，你不公平，我也可以继承你的衣钵，我写符的功力比你高。”她洋洋得意地昂起发光小脸嘻笑。

“哼！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轻哼一声，陶竟世不满的瞪了一眼。

一旁清冷的女子微微扬起唇心，她明白这甥舅只是爱斗嘴，其实好得像父女，很难容得了别人介入，她是少数的例外。

俏皮的吴祥安眼睛一眨的放软声调。“舅我来帮你写句应景的话吧！”

一听她这话，脱了一半道袍的陶景世连忙要徒弟把朱砂、黄符收起来。“去去去，到别处玩，女子无才便是德，少拿笔舞文弄墨。”

“舅怕我一语成谶写出“凶煞临门”对吧！”她笑咪咪地扯下半根鸡腿，不管他神明临席了没。

“妳喔！一张嘴没好话，怎幺和青崖一起长大的妳没她的沉稳呢？”他一直想不通是哪里出了岔，为何教出云泥之别的娃儿。

她满嘴塞着东西的说道：“舅，亏你还是道士，不一样的命格哪有可能一模一样，你在污辱神明的睿智。”

打雷时躲远些，免得雷神劈错了人。

满脸通红的以轻咳掩饰局促，陶竟世假意的拂拭桃木剑。“吐吐苦水不成[奇][书][网]呀！将来谁娶了妳是谁的不幸。”

“才不呢！我是禄星高照，谁娶了我都会富贵一生、利禄满门，一辈子有花不完的财富。”她大言不惭的说起自己的丰功伟业。

没错没错，不愧是我挑中的娃儿，够豪气，有气魄，祂没看走眼，果然是祂禄神的好帮手。

供桌上走下一位瘦长的老者，一脸白胡子长至胸口，他翻翻名禄簿，钦点下一位名利双收的仕子。可惜没人瞧见祂的身影。

“呿！当自个是财神爷呀！有空回房绣绣花别乱跑，妳今天有血光之灾。”他不是吓唬她，而是确有其事。

做不了姑娘家事的吴祥安背着舅父吐吐舌头，一副她会听才有鬼的神情。

“不要，我要找青崖去玩。”青崖太闷了，她要带她去听曲儿、散散心，省得她越来越闷，愈来愈不好玩。

“不行，下一场法事快到了，青崖得在一旁学着点。”没人像她那幺好命，清闲过日子。

“舅——－”她要青崖陪她玩啦！

陶竟世一脸笑意的拍拍她的头，捉了一把糖让她吮着。“去找妳娘，等忙完了我再叫青崖陪妳去逛市集。”

好嘛！好嘛！她知道自己惹人嫌，她走就是了，反正娘那边有不少好玩的事，一定不会闷坏她。

口中含糖的吴祥安一蹦一跳的离开，顺手捞走了供桌上的半只鸡，让身后的师徒好笑又好气的摇摇头，拿她没辙。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章

“常公子，你好久没来了，要不要叫个姑娘陪你呀，我们有几个刚来的姑娘很会伺候人，包管你乐不思蜀，春宵终夜……”

笑脸迎人的老鸨不放过任何一个客人，只要是男人一踏进她的地头，没有不松了裤腰带的，手腕一流地让每一个客人都了软了双腿的走出去。

人称陶嬷嬷的陶忘机三十有四，一张芙蓉面柔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白细得像豆腐一般，妩媚动人不下于她楼中的姑娘们，凤眼儿一拋不知迷死多少老爷、大官，叫人想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可惜她是一个老鸨不卖身，偶尔让客人摸个小手、吃点小豆腐还会笑着骂人死相，若是过份的想轻薄她，口头上占便宜，那就别怪她把客人当肥羊宰，保证家无恒产绝不敢再上门。

打从她经营妓院生意以后，还没人敢不买她的帐，再刁顽蛮横的客人她都能治得服服帖帖，一张沾了蜜的甜嘴哄得客人开开心心的掏金拋银，忘了家糟糠姓啥名啥，是何长相。

她没见过不好色的客人，酒一下肚什幺丑态都藏不住，贩夫走卒、高官绅士、文人士者无一例外，愈是道貌岸然的上位者愈下流，行为连猪狗都不如。可是她惟一的挫败是眼前这俊逸的公子，一身白衣宛如天神下凡，风采不群微带傲然，迷得她楼里姑娘个个倾心，却没人近得了他的身。

每来一回，她的姑娘们就伤心一回，最后她只得歇业一天让她们疗心伤，损失的收入可不是银子而已，还有上门寻欢的客人的信任。

姑娘们天天巴望着他上门，她是希望他永远不出现，开门做生意求的是财，哪能容他胡来。要不是常老爷多少贴补她休息的损失，否则她每见一回就轰一回，叫楼里保镖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敢不敢来寻她的晦气。

“我爹呢？”什幺叫他很久没来了，好象他是常客，虽然他常常来。

“常公子先请坐，喝杯茶润润喉，我叫春菊、秋月来伺候你，她们可想你想得紧。”陶忘机暗使眼神给龟公，要他去通知常老爷一声。

老是被儿子揪着走很难看，她怎能让老主顾受此大辱呢？倚春楼可是让人快活的地方，哪能愁眉苦脸的走出去，一脸悒郁地像是姑娘没伺候好。那可能会坏了她陶嬷嬷多年建立的名声，人口一传哪能听，以后还有哪个客人敢上倚春楼开心。

“不用，我只是来接我父亲回府，请陶嬷嬷别难为我。”常天竞一手一个格开，以不伤人为原则的婉拒投怀送抱的艳姬。

“讨厌啦！公子，奴家想你想到心都碎了，你让我伺候你一晚吧！”

“哎呀！常公子，妾身对你仰慕已久，愿以鄙身承接你雨露，你就留下来啦！”

在青楼生活的女子可不是什幺清白人家的闺女，一见到喜欢的男人会扭扭捏捏地矜持，她们不管对方有没有意思，先黏上再说。

不论常天竞如何推托、闪避，她们就是有办法如影随形的跟着，一左一右的围困着他。

“陶、嬷、嬷，妳故意整我是不是？”他能看得出她眼底的浪笑。

是又如何，我看你不顺眼。“你说哪儿话呀！常公子，我陶嬷嬷做人最公正了，从不做鸡鸣狗盗之事，你可别冤枉了好人。”

“妳要是好人，相信咱们桐城没恶人了。”她明着要摆他一道。

“忒谦了，蒙你金口，我陶嬷嬷今日准大发利市，让宾主尽欢。”陶忘机咯咯直笑，媚态横生的搭上他的肩。这世上没有柳下惠，人不风流枉少年，除非他有龙阳之癖。

“请自重，我不是来寻欢作乐，我是……”他微恼的避开她涂满蔻丹的指尖一点。

“呵……常公子真爱说笑，咱们倚春楼是男人的销魂窟、枕香窝，不来找乐子还能干什幺呢？难道你并非男人？”她露出怀疑的讪笑一瞟他胯下。

一阵笑声由背后传来，似在嘲笑他没种，故作清高。

这乌烟瘴气的地方也只有爹才待得下去。“妳要多少？”

“哎哟！谈钱就伤感情了，公子你有钱有势当然不当一回事，可是贫穷过日子的我们是米缸罄空，就看你的诚意是否让嬷嬷满意。”

一身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她敢说自己穷，简直滑天下人之大稽。

可是不想闹事的常天竞仍塞给她一锭十两重的金子，算是讨好她，希望她别再刁难。

“是轻了点，不过礼轻情意重，陶嬷嬷我贪财了。”手一挥，陶忘机赶走两名失望的姑娘。

“那幺可告知我家父的去处吧？”这幺大的倚春楼要找人也挺费事的。依他对陶嬷嬷的了解，长袖善舞的她肯定不会让他好过，因为他坏了他的规矩，让她无客不欢的惯例多了例外。

“呵……常公子何必心急，你慢慢看慢慢挑，总有个让你看对眼的姑娘，我叫人清间雅房好好招待你一下。”常老爷人老脚程慢，总要他好走。

常天竞笑里藏刀的喝上一口茶。“陶嬷嬷不想我拆了倚春楼吧！以我常家在地方上的小小薄产，相信不是很难。

“你威胁我？！”眼一瞇，陶忘机只剩一条缝的凤眼锋利无比。

“不敢、不敢，我是在请求陶嬷嬷高抬贵手，常家的三位夫人都会感谢妳。”尔虞我诈，非常时期他只好使出非常手段。

问他为什幺对女人没兴趣，光看他身边围绕的厉害女人就知道他的苦衷，这一生他已在女人的毒害下过了二十五年，他不想再有另一个二十五。

或许他会为传承问题娶妻纳妾，可是他绝不挑如眼前盛气凌人的陶嬷嬷，或是他三个能干又精明的娘，他的妻妾一定要温柔可人，百依百顺，对他惟命是从。

突然间，他眼前浮现表妹玲珑的温婉面容，冷不防的打了个冷颤。

也许中庸点，不强势也不温柔，乖巧甜美惹人怜就好，不会人前人后两种性情。

“家花的确哪有野花香，三位年华不再的少夫人是少了我楼里姑娘的美貌，难怪常家老爷爱上倚春楼闻闻香。”嬷嬷就看你怎幺拆我房子。

笑容十足十虚伪的陶忘机语带讽刺，表面上可热络得很，像是招呼着大金主上菜又上汤的摆满一桌，不容他说不。

“陶嬷嬷的年纪也不小了，想必家中的男人亦不甘寂寞寻花问柳，因为冷落了妳才开起妓院来一别苗头。”他只是口头上予以反击，不愿妓院老鸨轻辱他的娘亲。

但是常天竞绝对料想不到，他随口一言竟有几分真，虽不中亦不远矣，让脸色微变的老鸨差点泼了他一身热茶，叫他从此绝子绝孙。

她的男人是天，高高在上，绝非她一人独占得了，所以她选择离开，自食其力养活自己。

可是她又很不甘心错爱了良人，一想到他左拥右抱坐享无数佳丽，一把无名火莫名的烧了起来，她干脆开起妓院让他瞧瞧，

她陶忘机也是让男人围绕的女人，只是她不屑而已。

[常公子，你伤药带了没有？]她皮笑肉不笑的问候她。

[有劳妳费心，我身子还算强壮。]他警觉的一瞄四周，暗笑祸从口出。

突地，他眼角瞄到一道熟悉的背影正蹑着脚在二楼走动，心中一喜的推开挡路的花娘一跃而起，眼见地上长影隐没一扇门之后。

他不假思索的踢门而入，迎面来的竟是……

女人的洗脚水。

[宛宛姊，妳梳这流云髻挺好看的，也帮我梳梳嘛！我老是梳不好这头乱发。][别急、别急，妳这性子到底像谁，

总是坐不定地到处乱跑，头发不乱才怪。]唉！都打结了，枉费它生得又直又亮，黑得叫人嫉妒。

犹其她未曾照顾这柔亮发丝。[没办法，娘说我是野丫头，真要坐得住岂不是大家闺秀。]一说完，她自觉好笑的咯咯笑了起来。

她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天子，想当驯良谦恭的大家闺秀恐怕要等到下辈子，她天生不是当小姐的命，琴、棋、书、画无一精通，

除了写得一手好字。

[妳呀！真让嬷嬷和陶师父宠坏了，有机会学习当个大家闺秀有利无弊，人世间的际遇难以预料。]一想到自己的身世，她不免感伤。

人美不代表是老天的恩赐，反是上苍残酷的对待，让她未到及笈之年即被卖入青楼，换来一家温饱。

如果她姿色平庸些，肤粗如泥，或许她后娘就不会心存歹念，怂恿败光产业的爹卖女求财，一押便是十年不曾后悔。

想当年苏家也是地方上的大家，她自幼学琴、咏诗的格守庭训，期盼有一天能成为某位佳公子的贤妻良妇，鹣鲽情深共享画眉之乐。

可惜染了赌的爹在两、三年将风光的苏家输光了，上门索债的债主企图拿年轻貌美的娘亲抵债，因此为保贞节她撞梁而亡。

不知悔改的爹依然故我，明目张胆地将包养在外的外头的后娘娶回家女，所以她由中规中矩的千金小姐沦为温床洗被的小厮，

直到后娘发现有更适合她的地方。

青楼。

如今残花败柳的她已不期望有重振苏家声威的一天，只求能平平安安的度过剩下的日子，时间一到她自会削发为尼，青灯常伴。

[哎呀！妳不要吁长叹短地把人给叹老了，人世间的际遇虽难遇预料，但随遇而安嘛！有饭吃饭、有粥喝粥，无米无粥就啃草根，

没什幺大不了。]记忆中她好象没吃过苦，吃好穿好还有娘和舅舅疼，青崖也会陪她玩，一生顺畅得叫她自己也不敢相信，

似乎冥冥之中有人在庇护她。

她常说是她[死去]的爹在保佑她无灾无病，可是最好别让娘听见，她最贼了，老是趁人不备地往后脑一拍，害她得找舅舅收惊。

“要是每个人都能如妳一般乐观，这世上就不会有不如意之事了。”敛眉一笑，她的笑容中似带着无数轻愁。

鼻子发痒的吴祥安用手指搓一搓，不雅的看看镜子里妆点过后的自己。“人的不快乐是因为想得太多，心放宽一点就如意了。”

[像我舅舅不准我随意替人画符写字，我还不是背着他多少攒点私房钱，只要大家不点破又有什幺关系，不过是求财求功名，

举手之劳。]她说得轻松惬意，却不知人心是贪得无餍，起了楼还要美妾，官升三等还有官，最好和龙椅上的皇帝平起平坐，

与神仙一样永生不灭，常保青春。

当今圣上便是一样例。

即使拥有无上的权力仍不满足，一心炼丹求药以求长生不老，宠佞道士，齍戒茹素，不听忠良谏言，导致国库日渐空虚，民有怨言。

[妳……咦！谁家的猫儿，长得可真硕上。]正在劝解她几句的苏宛宛忽然止住了声音，望着全身斑纹的[猫]。噗哧一声，

笑乱了发的吴祥安将她洗脚的水泼了一些出来。[小心点，宛宛姊，那是青崖在山上捉到的小豹子，很凶的。][豹子

？！]她吓得花容失色，连连退了好几步，就怕牠扑上来。

野性难驯。

“哈……哈……瞧妳脸都吓白了，小豹子很聪明哦！不会乱咬人。”牠怕会被宰。

“妳……妳别笑了，妳不觉得牠的牙很利……”森冷锐利，像能一口咬断她的脖子。

她很不想笑，可是……“牠很温驯，绝不咬人……”

话才说完，半掩的房门骤然被人一脚踢开，反应极快的吴祥安想不想地端起铜盆往外泼，她想是喝醉酒的嫖客走错房，泼点水让他清醒、清醒。

没想到水一泼却发现冤家真的会路窄，她考虑要跳窗子，可是她忘了自己穿著宛宛姊的衣服，一脚踩上了裙襬差点跌了一跤，幸好有人从后面拎着她。

啊！有人……拎着她……后领？

不会那幺悲惨吧？

为什幺好死不死的又是他，她一定和水犯冲，回去得请青崖帮她洒水去邪，实在太邪门了。

而且更可恶的是她居然如舅所言有了血光之灾，她想翻窗而逃时没注意底下有条黄尾巴，脚一踩下立即传来椎心之痛，小而利的牙印正代表她悲苦人生的到来。

“是妳？！”

不是我、不是我，你认错了，我不是那个一脚踹你下河的凶手，你眼红了，看错了，谁叫你一副很闲的模样叫人想踹你一脚。

五官挤成一堆的吴祥安咿咿呀呀地比着手，声音含糊的让人听不懂她在说什幺，隐约似在否认某件事，可是她痛得无法言语，只是瞪着无辜的小豹子想吃牠的肉。

话说一个月前，桐城灯会刚过的次日，城外通常有各家青楼推选出的名妓坐花舫游河，好让地方人士大开眼界，观赏四大名妓的美貌和琴艺。

那天她原本要上船凑热闹，可是被她猫似的娘逮个正着，害她只能在岸上干瞪眼，愈想愈气的嘟起嘴，坏心的暗咒某下水，那她才有戏看。

人真的不能心存恶念，当她正觉得无趣时，有一花舫服侍的酒童忽然落水，她拚命的挤上前想看是哪家的倒霉鬼，偏偏有道白色身影挡在她面前不让过。

高不过人家，跳来跳去又容易踩到别人的脚，本来她的心情已很不好了，再加上他蓄意的阻挡，还回头嘲笑她饭吃得少才长不高，所以她一不做二不休的准备灭口，用力的踹了一下。

她真的不知道他离岸只有三寸，而且她只顾着眺望，哪会记得前方河道有多湍急……噗通溅了她一身湿。

说实在话，她没见过那幺差劲的人，还要人家下河去救他，一见他没事她当然赶紧开溜，不然娘发现她做了什幺事，她一定会死得很惨。

“小安，很痛吗？”她还没上药呢！

“痛！”是心痛，紧张得心都勒紧了还能不痛吗？

他不会来寻仇吧？

“真的吗？牙印儿并不深，我想牠还小牙不够利。”小小的牙印子几乎看不见，除了细细的血丝。

牙不够利？难道要等牠咬掉她半截腿吗？“宛宛姊，妳会不会煮豹子肉？”

“呃！妳不觉得杀了牠很残忍吗？”牠看来十分无辜，而且在忏悔中。

真是一只有灵性的小豹子，看久了也满讨喜的。

“不，我是想直接将牠丢进滚水中煮，等煮熟了再剥皮吃肉。”忘恩负义的小畜生，她要开杀戒。

“可是牠很无辜，若不是妳踩了牠的尾巴……”吸了一口气，苏宛宛将伤药往她伤口一贴。

“痛呀！我会死掉。”她最怕痛了。

都是舅舅不好，明知她有血光之灾也不帮她化掉，害她白疼了一下。

泪珠噙在眼眶，吴祥安忍着不让它滑落，免得让人取笑。

“我看最痛的是妳那张嘴。”清朗的笑声由屏风后传来，让人很不服气。

“你是什幺意思？”气嘟着嘴，扠着腰的吴祥安像只茶壶，惹得为她上药的江南名妓轻笑出声。

宛宛姊，妳要挺我。她龇牙咧嘴的说着无声的话。

抿唇低笑的苏宛宛眨动翦翦云眸不置一语，拉下她的裙襬盖着伤处。

“小不拉叽的伤口值得妳大呼小叫吗？我看那可怜的小畜生才是受害者。”再差几寸，牠可能遭某个粗心的丫头踩死。

一身白衣的常天竞走出屏风，原本湿透的衣裳已经干了，没人晓得他用什幺方式弄干它，只让人觉得怪异。

“不是伤在你的身上你当然可以幸灾乐祸，叫那只“可怜的”小畜生咬你一口看看。”她故意加重“可怜的”三个字，像是咬着豹子肉。

吓得小豹子躲在角落里直发抖。

啧！今儿个倒穿得人模人样，也不怕着凉。“姑娘家太牙尖嘴利不好找婆家，妳要不要换件衣服。”

也觉得不妥的苏宛宛正想劝她换回自己的衣裳，毕竟青楼女子的衣裳不适合良家妇女，太过暴露了。

可是玩上瘾的吴祥安听不懂他的关心，以为他在讽刺自己没人要，平常不爱与人计较的个性全上了火，两眼一瞪往上仰。

可是她认为气势不足，矮了人一截，于是干脆搬张凳子来俯视他。

“本姑娘要不要换衣服干你屁事，我就算嫁不出去也不会赖给你养，你紧张个什幺劲。”她最后还哼了一声，表示她高兴。

常天竞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觉得她有趣。“遮一下妳没什幺看头的胸，我不想太虐待我的眼睛。”

“啊！你……你……登徒子！”她匆匆忙忙地跳下凳子前不忘赏他两巴掌以示教训。

“登、徒、子——”她好大的胆，敢动手打桐城首富之子。

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耻辱，居然来不及防守地让他他最痛恨的女子人掴了两掌，这仇……

他会好好的跟她算。

“不是登徒子是什幺，有人踹破门才进来吗？你知不知道那一扇门要多少银子？”她替娘亲心疼修门费。

微怔了一下，他瞟了两眼要挂不挂的门板。“我……呃！找人。”

“废话，来妓院不找人你找鬼呀！我们这里又不是乱葬坡，满屋子的孤魂野鬼。”好色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桃木剑，来，杀……杀……她在心里要如何将他千刀万剐，手一伸将床榻上的棉被拉过来裹住身子。

“妓院？”对喔！他差点忘了是倚春楼，但她……

心头有点怪怪的，他难以相信她也是青楼的一份子，她的眼神太清澈，几乎可以照出人心的邪恶。

有那幺一瞬间，他脑中闪过为她赎身的念头，不过他想她不会愿意，因为他才嘲笑过她，她肯定会记仇，何必去多这个心呢？

“怎幺，你的表情像在怀疑自己走错地方，我才是白白让你占了便宜。”早知就先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常天竞一瞄她用锦被包裹的躯体，暗自好笑的说道：“我的确怀疑自己走错地方，我以为这里是青楼呢。”

“你有什幺话直接了当的说少吊人胃口，我们这种老实人听不懂鬼话。”一肚子鬼，铁定没好话。

“老实人？”他像有人取悦他似的放声大笑。“这就是我很纳闷的地方，有青楼女子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吗？又不是什幺大家闺秀。”

“她本来就不是青楼……”

“唔！”她想说什幺？

一扯江南名妓的吴祥安暗示她别揭露她的身份，不然她娘可会打得她三天三夜下不床。

“谁本来是青楼女子？要不是日子过不下去哪有可能提壶卖笑，你要吗？”他扮成女人一定很好玩。

兴致勃勃的吴祥安正打量着他，用令他头皮发麻的眼光，她的举止愈看愈不像青楼女子，反而有邻家小丫头的淘气神色。

“如果有人愿意为妳赎身，妳肯吗？”她实在不适合待在华丽的牢笼里。

有一种感觉，她应该活在被受宠爱的环境里，才能造就她独特的性情，一副无所畏惧地与他对峙。

“你吗？”她瞧了瞧他上下，一看那身价不菲的苏杭丝织品，不难猜到他有多富有。

常天竞诡笑的扬起眉，故意凑上前轻薄她。“我刚好缺个倒夜壶的婢女，妳来服侍我吧！”

“休想，我先毒死你。”她扬起手又要给他一巴掌，不甘心被取笑。

什幺倒夜壶的婢女，他狗眼看人低，想她一张利禄春联少说卖个十两、八两还不止，抢着要买的桐城百姓排到城门外了，他见识浅薄不识她这桐城名人是他的损失，居然还敢叫她倒夜壶。

惹毛了她非在黄符上写几个字，让他自食恶果一生不顺，穷途潦倒沦落到街头行乞，看他能张狂到几时。

“第一次我可以不计较，别想有第二次，妳打人打上了瘾是不是？”攫住欲怒掴的细腕，他心头微愕的想着，好小的手。

相对他的大掌，她的手小得不及他的一半，细柔软绵地有如冬雪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谁叫你欺负我，我娘都舍不得我倒夜壶，你以为你是谁？”讨厌的家伙，从今天起她要开始讨厌他。

“妳娘？”她还有娘？

“我当然有娘，不然你当我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呀？”她的娘的说法是芦苇花下拾来的，所以一张嘴特利。

“妳娘是谁？”也许他识得。

不敢说全城的百姓他无一不识，至少有一半的商家认识他，随便开个金口还怕找不着人，他倒要问问她的娘，既然不舍得她做粗鄙的事，为何要将她送入青楼，任人轻贱。

“我娘就是……啊！她来了，宛宛姊，妳掩护我一下。”惊恐万分的吴祥安飞快的躲在苏宛宛的身后。

怔愕地有些想笑的常天竞轻咳嗽，以他识人的本事而言，她绝对不是青楼女子，而且还是贪玩的溜进妓院未知会家人。

不过他十分好奇，什幺样的娘亲会让看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吓得赶紧躲藏。

一回头，他看见笑得狐媚的陶忘机带了位中年商人走进来。

“宛宛呀！黄老板想听妳弹首玉堂春……咦！这门怎幺坏了？”一瞪眼，她瞧见一身白衣的公子十分刺眼。

“哟！常公子，嬷嬷我当你不近女色呢！原来你胃口挺挑，知道咱们宛宛是卖笑不卖身，特地来捧场，我得敲锣打鼓召告这条花街，今夜常公子打算开荤了。”

“我……”

嘻……嘻……呵……呵……哈……哈……

笑声由浅变浓，最后忍不住捧腹大笑，苏宛宛一脸无奈的站开，不是她不愿掩护她，而是她自己露了馅，让陶嬷嬷的脸色铁青。

“立刻、马上，给我用飞的，今天老娘不抽妳一顿就跟妳姓，妳居然玩到妓院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

“娘呀！妳要重重举起，轻轻放下，千万别打疼了我，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妳只有一个女儿可以帮妳送上山头，一定要三思而后行，我不想接掌妳的妓院当老鸨……啊！好疼！好疼……”

“少啰唆，我棍子还没拿在手上，妳鸡猫子叫个什幺劲，想我多揍妳几下是不是？”太不长进了。

跪了一夜祖先牌位，脚都跪麻了还要揍她，太没天良了。“不要啦，娘！小安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被妳发现。”

“嗯！妳说什幺？”敢情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累犯是因为她没察觉吗？

表情变得难看的陶忘机拿起长棍，打不下手的冷瞪她惟一的女儿，感慨时间的流逝未免太急促，转眼间她都十七了。

记得小时候她就怕疼、怕喝药，一染风寒或跌破了点皮就使劲的哭，哭到大家都束手无策拿糕点来哄她，她才抽抽噎噎地止住泪。

想她生就富贵命，原来是来享福的，若非她执意带襁褓中的女儿离开，今日她的身份将贵不可言，谁又胆敢伤她一毫。

不过她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瞧她伶俐、慧巧的模样多讨人喜欢，开朗、乐观彷佛天下无难事，一皮赖到底。

正如她所言，打在儿身、疼在娘心，怎幺也舍不得打骂，以致她愈来愈无法无天，仗义着写了一手利禄春联无人敢和利禄过不去。

这孩子就是不懂为娘的苦心，要她学琴她跑去听曲，叫她念书她当念经，先睡上一觉再说。

幸好她还有养活自己的本事不怕饿死，否则真要担心她嫁不出去怎幺办，真要把倚春楼留给她当嫁妆不成，不让她搞翻天才怪。

但是她的本事也令人担忧，防人之心不可无，前阵子赵大人才说要引荐同僚来捧场，就怕他不安好心，名利双收还要权势。

“娘亲呀！我什幺都没说，我只是在背正气凛然的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呃！杂然……”

然后呢？

搔了搔头，两句中就忘了一句的吴祥安局促一笑，遍思不着下一句藏在哪里，她记得舅父常念，怎幺到了她口中却走掉了。

“要妳读书不读书，琴、棋、书、画没一样拿手，妳对得起我吗？”陶忘机一棍子往女儿身边的泥地抽。

赫！好吓人的力道，娘一定很生气。[我又不考状元干幺要读书，多些时间来孝顺娘亲不是很好？况且咱们与大户人家扯不上关系，

学了琴、棋、书、画也没用……][你倒挺多借口，我饿妳一餐、两餐也没所谓，反正今天吃了明天还要再吃多累人呀！]

她示意要厨房的伙计将饭菜端走。

[不要哪！娘，小安会饿死，到时妳会没后人送终……哎呀！谁用花生米扔我？]小小花生米弹在脸上也会痛吶！

[妳在诅咒娘早日归天呀——]口气一重，手中捉了一把招待客人用的花生，陶忘机一捏全碎了。

喔！她惨了，犯了出言不逊。[

没……没有啦！我在求菩萨保佑娘长命百岁，年年年轻，岁岁貌美，生意兴隆的挤破倚春楼大门。]她滞意的一颔首。“知道错在哪里？”

“错？”好严肃的问题，她得想一想。

“别给我装聋作哑，不知反省就继续跪着，等妳想通了错在哪里再吃饭。”她不信她挨得住饿。

嗄！真想饿死她呀！好狠心的娘亲。吴祥安拍拍怀中油纸包着的鸡腿才安心。舅和青崖才舍不得她挨饿受冻呢！

刚一这幺想，救命的贵人出现在眼前。

“我说妹子呀！妳真要她在“吴”（无）家牌位前跪三天三夜，那不是太折腾她了。”膝盖都跪肿了。

对嘛、对嘛！真的很折腾，腰好酸吶！舅舅英明。频频点头的受罚者根本无一丝受苦的迹象，动来动去的身子不曾安份。

绝对没人料想得到她怀中不只有根鸡腿，还有包子、馒头以及吃剩的果核，香脆麻卷刚吃完，桂花茶糕是昨天的宵夜，还有半颗寿桃。

她的人缘太好了，每个人都会以为她会饿肚子，暗暗地从门缝、窗口塞食物，她自然吃得不亦乐乎，油光满面不像吃过苦。

甚至还有来棉被、枕头来，现在被她藏在供桌底下，一夜无梦睡个饱觉。

“我看她挺享受的，嘴角的芝麻忘了舔干净。”管她姓吴还是姓莫，只要不姓朱就好。

噢喔！是谁陷害她的，明知芝麻会掉还送过来。“忏悔”不安的吴祥安俏俏的抹去那一粒坏事的小黑籽，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其实皆落入有心人的眼中，不免莞薾。“呃！是蚂蚁，妳看错了。”这丫头倒是挺好命的，他担心了一整夜，她舒服了一整夜。

捻胡一笑的陶竟世将露出了一角的棉被踢进去一点。

“是不是蚂蚁大家心里有数，她就是仗着太多人护着才胆大妄为，你们都别来说情，这次我非好好教教她，免的外头的人笑话陶嬷嬷不会教女。”

噗哧！嘻……

“别笑了，妳娘快发火了。”有甚幺好笑的，没瞧见有人正在气头上吗？

“舅，娘好好笑，自相矛盾，我又不是倚春楼的姑娘，[奇][书][网]她干幺自称不会教女儿的陶嬷嬷。”她是她的娘耶！

只有妓院的姑娘才会自称女儿，唤老鸨为嬷嬷，也就是娘的意思，这是妓院才有的规矩。

“对喔！妳娘有点老糊涂，太既涂太多胭脂了，忘了妳是她十月怀胎所生。”经她一解说，他也想笑了。

“舅呀！你看我要不要写张符让她化水喝，女人一上年纪容易虚火旺。”白芥子一钱半、紫苏子一钱半、莱菔子一钱半，微炒打碎后水煎服之，可降肺气。

一身是病呀！不治不行。

“好是好，可是妳娘脾气硬得很，山东骡子性，我看她肯定会糟蹋妳的孝心。”女人的毛病真是不少。

“哎呀！有什幺难，她不是爱喝冰糖莲子燕窝汤吗？我们化在汤里骗她喝，我娘很笨的，不会发现黑黑的糖水里渗符水。”

“聪明呀！不愧是我陶竟世的好外甥女，脑子够活。”此计甚好。

甥舅俩倒是有说有笑的算尽他们最亲近的人，完全无视他人的存在，不管是站是跪，交头接耳率性而为。

若说吴祥安是被宠坏了，那幺第一个祸首便是亲娘舅，其次是泡了壶冬茶而来的青崖。

“师父、小安，陶大娘要拿菜刀了。”

喝！菜刀。

吓！杀人。

两道人影倏地分开，一人跪得直挺挺地，一人腰杆微垂，全无心虚露出讨好的笑脸。

“娘，妳千万别冲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不该由福泽深厚的妳来承受，请让女儿多留些日子好孝顺妳。”

[妹子呀！人死不能复生，妳下刀前要考虑清楚，大哥我的道行再高也无法起死回生，

有话慢慢说。]好笑又好气的陶忘机看看这对语气如出一辙的甥舅，她还真想进屋拿把菜刀砍几下，看能不能把他们砍得清醒些，

别老是疯疯癫癫的说些疯话。

早知道会变成个疯丫头，她绝不会让女儿整天跟着她的道士舅舅，好的没学会倒学了伶牙俐齿。

[青崖，别帮着妳师父护这丫头，她已经被你们宠得快升天了。]有时她常想，如果青崖是她的女儿该有多好。

不长进的小安就让她自生自灭，反正她有臭气相投的舅舅疼着，还怕她饿着、冻着吗？

微微勒了勒嘴角，她不带笑意却微泛笑声的说道：[大娘，妳那碗蟹肉羹冷了，要不要我帮妳拿到厨房热热？][呃！

不……不用……]微窘的表情让陶忘机有一丝不自在。

[我娘最讨厌吃蟹肉羹，妳问她没有用，我要吃啦！]有娘的孩子真幸福，她就知道娘最疼她了，哪会置之不理。

[大娘，妳不觉小安这性子挺像妳的吗？]直来直往不啰唆，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个孩子。

她面上一讪清清喉咙。[去去去！少寻大娘开心，叫那一老一少安份些，我前头还有事要忙，妳帮大娘盯牢些。][好的，

大娘。不过那碗蟹肉羹妳不留下吗？]那馋鬼快流口水了。

陶忘机狠狠的瞪了不知悔改的女儿一眼，讪然地将碗递给她。[小心吃撑了。]嗄！原来娘都知道呀！

笑得好甜的吴祥安不管羹是不是冷掉了，一口一口地细细品尝……

[傻丫头，吃坏了肚子看谁同情妳，热热再吃吧！]青崖笑着拿走她吃了三口的碗，爱护的心不逊于她亲娘。

[青崖，妳对我真好，我想嫁给妳为妻。]哎！脚麻了。

讨厌，讨厌，她明明没跪多久嘛！底下还垫着软垫，听见娘的脚步声才稍微做做样子，怎幺这双腿这幺娇贵，不禁跪一下下。

她当没听见地睨了她一眼。[过些日子会下雪，别跪太久，湿气寒。][我知道，可是我……站不起来。]她干脆坐在地上，

两手直搓着双膝。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关心的道士舅舅趋前一视，就怕她伤了筋骨。

[我娘在嘛！我这双没用的脚和我一样尊敬她。]说明白点是怕。

笑声如雷的震散开，陶竟世摇着头直抚长须，为她这娇憨的外甥女感到好笑，都几岁的人，还畏娘如畏虎，

他那妹子是标准的刀子口、豆腐心，就一张嘴利害，利得让人遍体鳞伤。

想想日子过得挺快的，当年那个任性、倔强的娃儿都当娘了，性子依然不改地老爱争强，难免吃了不少苦头。幸好安儿不像她，

不然两母女铁定天天闹翻天，谁也不让谁的让他头疼。

[青崖，帮她舒舒血脉吧！过几天炖锅人蔘当归鸡给她补补，身子太虚了。][是的，师父。]她将冷掉的蟹肉羹搁在平石台

，手发热的覆住柔肌。

感受到一股热力源源而来，惊奇万分的吴祥安瞠大眼，看着那双与己无异的素手，想不透全身为何热热呼呼地像吃了碗热汤圆，

心温手暖的快冒出汗来。

她知道青崖会武功，是她以前那个冷血的师父传受的，可是奸诈的舅舅不知用甚幺方式把人拐走了，让她[背叛]师门。

不过人家居然没来讨吶！大概有甚幺把柄握在阿舅的手中，瞧他乱得意地连笑一整年，逢人便说他捡到一个好徒弟，

要各位街坊邻居多关照关照。

真是的，讨了便宜还卖乖，害她那一年没脸在街上走动，死不承认人家口中骗吃骗喝的道士是舅舅，尽管他真有些本事。

[请问一下，专写利禄春联的吴姑娘在不在家？]一位慈善的妇人在前门低唤。

[吴姑娘是谁呀！咱们这儿有住一位姓吴……咦！好象是找我的。]又有生意上门了。

一看她笑瞇了眼，不难猜到她在想什幺。

[锋芒，锋芒，妳要收敛点，妳要说妳没空，禄神不上工。]这丫头呀！胡涂得令人担心。

[舅呀！你又不是神，怎幺知道禄神不在其位？]听说会犯天规。

对呀！你怎幺晓得我老神不在，莫非窥了天机。心血来潮的下凡来探望，祂可不让上头发现祂渎职。

[妳傻了呀！我会掐指一算。]他做做样子的唬弄她，哪晓得禄神就站在他身后。

是，是，他厉害。一听到没钱赚的吴祥安马上垂头丧气的，眼神失去光彩。

[请问妳是吴姑娘吗？]一抬头，她正想回答时，却非常不高兴的抿起唇。

什幺意思嘛！欺负她人小入不了眼，正牌的“吴姑娘”在此不来奉承，反而百般谦卑的握起青崖的手，求她一定要化解她儿子中的符。

哼！哼！哼！

最好别来拜托，不然她非要她永远记住她，不会搞错。

“小安，找妳的。”

来了吧！看妳怎幺求我。吴祥安仰起得意的下巴一睨。

“哎呀！怎幺会是个小丫头，她行吗？”讶然一呼的常夫人不晓得她的无心之语已开罪了人。

她，记下了。

[喂！妳到底在笑什幺？]古里古怪的，让人心底发毛。

[我没在笑。]一脸冷峻的黑衣男子的确未露笑颜，但是……

[你明明在笑还骗我，我听见你肚子里的笑声。]一定有古怪，不然向来冷情的展无痕不会暗笑在心。

[你病太重了，要安心静养。]张了张鼻翼，他像在隐忍什幺似的。

[是兄弟就别瞒我，和我有关对不对？]他就觉得不对劲，怎幺来看他的人都一脸忍笑的表情。

[疑心生暗鬼，等你病好了自然清楚，而且我不是你的兄弟。]连朋友都不算。

是了，生病。

常天竞始终不明白发生了什幺事，当他和那口齿伶俐的丫头交手后，一回府竟无缘无故的发起高烧，全身盗汗陷入半昏迷状态，

时醒时睡地叫群医束手无策。

后来听说娘不知上哪求来一副祈了福的春联一贴，他的病马上好了一半，胃口大开不再冒汗，人也清醒许多。

不过他一直很纳闷，随手写副年节张贴的春联就能治病，天下人不就不用医者来医治，人手一张春联永保平安。

[无痕，你老实说，我是不是中毒了？]因为太离奇了，他不相信娘口中的符咒作祟。

他没那幺容易就着了人家的道。

[是也不是。]展无痕仿真两可的说道。

没好气的一睨，他端起黑抹抹的药水往盆树里倒。[到底是还不是？你好心点给我个痛快。]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求人家让他死快一点，

别拖拖拉拉的吊他胃口。

[你是中毒了，但是……。]因为多了个但书，所以他不算中毒。

[但是什幺？]做人干脆点，话说一半是什幺意思？

[原本你中的毒最多只能拖三天，一过了这时效药石罔然，毒一发将虚脱而死，宛如一具干尸。]可见施毒者下手极狠，

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不是你救我？]娘明明说他整整昏迷了一天有余，而他是在接到他飞鸽传书才赶来，刚好是他清醒后的第五天。

[是我，也不是我。]他只是拥有解毒丹而已。

大口喘气的常天竞斜睇他不是兄弟的兄弟。[别再打哑谜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你确定承受得起打击？]

展无痕用不信任的眼神打量仍躺卧病床上的男人。

[啰唆，你要我立下字据再按下手指模吗？]他还没死，不是吗？

[最好如此。]他不想把人救活了又让他去找死。

[展无痕，他非和我作对是吧！]他恨得牙痒痒的想找人练拳。

峻冷的面孔微微一缩，他望去门口那张贴的那抹红。[你的脉动中存在一种名为“恋蝶”的奇毒，蝶是破蛹而出，而你是……

]尸卷成蛹。

一旦体内的水份在不断耗损的流尽后，四肢会慢慢地曲卷成蛹状，骨与骨的接缝处会逐渐软化，最后融成皮裹着肉泥。

[你的情形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已中了剧毒却未发作，虽有盗汗却不甚严重，甚至你还能自行清醒向我求救……]

他又看了屋外那张红纸一眼。

[看在你这人还有值得救的价值不妨告诉你，你应该是个死人了，是门外那张联子救了你。]嗤之以鼻的常天竞当他在取笑他命大。[

你还真是不居功呀！怕我以身相许吗？]他可没那种癖好，他死心吧！

[实话容易伤人，以你的姿色我还瞧不上眼。]展无痕冷冷的睨了睨，后悔救了口恶的他。

[哈！你未免想得太远了吧！我指的是我那位国色天香，顾盼生怜的绝色妹妹，盼盼。]他可没打算牺牲自己任他[蹂躏

]。表情一凛的展无痕拔剑指向他的咽喉。[别擅作主张。][自古英雄红颜配，我家盼盼身子骨是差了点，但她对你算是情深意重

，你何不顺水推舟的差媒人来提亲。]瞧！他这闲少也并非全无贡献。

即使缠绵病榻也不忘为妹子牵起红线，用心良苦的撮合一段姻缘，他最怕旷男怨女蹙着眉头不开心，一副来讨债似。

人生苦短，及时行善，合人一桩媒七世富，叫他这闲人怎不鼎力相助。

[继续做你的闲人少多管事，不要越过界。]最难消受美人恩。

常天竞嘻笑如常的移开锋利的剑身。[别吓我，我胆子很小，万一半夜作恶梦喊出你心上人的名字……][我没心上人。]

展无痕反驳得极快，有欲盖弥彰之嫌，反而启人疑窦。

[奇怪，为什幺我会觉得某人口是心非呢？]似笑非笑的噙着兴味，他为自家妹子感到惋惜。

人家心有所属了，他总不好硬要拆散有缘人。

[你……有人来了。]剑一收，他神情峻厉的走向窗边。

[是我娘和盼盼，你听不出她们的足音吗？]他取笑着。

面露一丝诡异的展无痕添了一句。[还有你的玲珑表妹，难道你的内功退步了？][噢！别提醒我，我正打算忽略掉。]

沮丧的一呻吟，他发现自己的病情又加重了，应该拒绝探望。

[提防她。]言尽于此。

[什幺，你说谁……]这家伙真是别扭，明白话一句讲得不清不楚。

到底要他提防谁？他家盼盼又不是丑得见不得人，惊如天人的面貌可是人人求之若渴，只有他视同洪水猛兽般急于逃脱。

就不知他的心上人是否生得较盼盼美艳几分，否则怎会令他牵挂在心，时时无法忘怀的双眉生愁。

啊！忘了问他门外红纸一事，他的毒是怎幺解的。没事走那幺快干什幺，这下他要找何种借口向盼盼解释他的不便久留，

真要说出他心中有人好让她心碎而亡吗？

[大……。大哥，展大哥呢？]跑得气喘吁吁的常盼盼十分心急，来不及擦拭的香汗流满一身。

[他……呃……他……。]想呀想，你不是自诩拥有绝顶盖世、无人能及的聪明才智，哄骗个姑娘应该不难。

[走慢点，盼妹，小心妳的身子骨不堪折腾。]急什幺急，豆腐扎的身子不禁伤。

令人眼睛一亮的绝艳女子尾随她而入，美丽的容貌如初升的朝阳炫目人心，叫人无法控制地想多看她几眼，甚至一亲芳泽。

但是看在很想装晕的常天竞眼中，她的美是一种毒，足以致命的剧毒，看久了很伤眼，不如不看。

可是美丽的女人多半骄纵，她也不例外的染上娇气。

只是她善于伪装，人前温婉娴雅的谦顺长辈，对外人和善有礼，彷佛是大家闺秀的典范、名门千金的楷模，人人当习其言行以为人妇。

只有他及少数下人知道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我怕展大哥又不等我，他每次都来去匆匆，我不走快点是见不到他。]有些落寞，她迟了一步。

商玲珑凑上前一问：[人呢？]走再快也没用，人家根本不想见她。

[他走了。]盘桓眼眶的莹莹泪光几乎成行，苍白的面容如朵朵雪花，像要化了。

假意心疼的商玲珑轻拥常盼盼肩头。[别难过了，下回再走快些定能见到面，妳大哥不会不留他的。]问题是我留不住，

人家心不在此，留人不留心有什幺用，自找麻烦的事不归他这个闲少管。

[大哥，展大哥几时会再来？]娇柔中带着希冀的目光羞视着他，怀春的心绪充满同一男人的身影。

[呃！这……不一定，他一向居无定所，高兴时就来打声招呼，谁晓得神出鬼没的他又窝到哪去，

哪天带了妻小来找我都不意外。][妻小？！]瞠大的水眸满是震惊，常盼盼惊愕的虚软了双腿。

[哎呀！小心点，是谁又吓了我家盼盼，有个闪失我可不轻饶。]走得慢的常夫人这才跨进门，一见娇女身子一晃连忙伸手去扶。

常盼盼虽非她所生却疼如亲女，对人丁单薄的常家而言，儿子、女儿都是同等的重要，全兜在心头上。

[大娘，我……。我没事。]将苦涩含入口中，她强颜欢笑的扬了扬沉重的笑靥。

显然地，常天竞似是非是的玩笑话让她深受打击，心口破了个难以愈合常夫人怎幺可能相信她没事，她将怒火指向卧病在床的儿子。

[作孽呀！你，病才好一点就欺负妹妹，你当我们三个娘全死光了不成。][娘……]冤枉呀！他连床都没离开过一步，

如何伤人于无形。

[闭嘴，你就是太好命了才不知轻重，我看该给你讨房媳妇了。]笑眼一瞇，她望向一旁敛眉低笑的女子。

[我不……]心中升起不祥的预兆，千万别是他所想的意思。

[娶玲珑，你没有第二种选择。]强势的常夫人断然的决定他的婚事，不容他反对。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章

[不可能。]真的不可能。

未免太奇怪，怎幺可能没来找她算帐，难道他们一家都不识字？

或者是她猜错了，写上四个大字的红纸虽然看起来平凡无常，可是对他们而言，大概意义十分重大吧！不然怎会毫无动静？

这几天眼皮子直跳，就怕人家将错就错的贴上反而延误病情，那她的罪过就大了。

她是不喜欢那个害她被罚的登徒子，可是见死不救会有点心虚，毕竟她瓮里装油地狠捞了人家一笔，不去看看他死了没会良心不安。

望着眼前丈长的高墙，心想只瞄一眼的吴祥安正考虑要从哪边攀较适宜，她真的没有诅咒他不得好死，顶多嘀咕了几句。

啊！有树。

哈哈哈！天助我也。

暗暗的笑了几声，一道笨手笨脚的身影攀着树干往上爬，不时有往下滑的危险，看得人心惊胆战，为她捏一把冷汗。

可是她的愚勇显然是天生的，根本不晓得何谓害怕，顽固的要爬上墙头一窥究竟，不然她会作恶梦，梦见有人来索魂。

[哇！好浓的树叶，这是什幺烂树嘛！入了冬还不掉叶想等人来拜呀！真是一棵笨树。]树有灵性，百年修持为土地老爷遮荫，

为她的出言不逊而抖抖枝干，站不稳脚的人儿抱着树东颠西晃，好不狼狈，浑然未看到数人环抱的大树下有座土地公庙，香烟袅绕。

[大白天做贼会不会太早了，下回妳先通知我一声，我会大开后门好方便妳来偷。][你说谁是贼，我是……啊！救命呀！

树推我……]声音消失在一堆苍绿的落叶中，极快的一道身影风似地旋过，以肉垫之姿承受了大半的重量，表情狰狞极了，甚是好笑。

[咦！不痛]幸好，幸好，地是软的。

拍拍胸口压惊的蹩脚女子没发觉什幺不对，一心庆幸没让自己受伤，上回被小豹子咬了一口的痛仍叫她怀恨在心，买了一斤巴豆还没用上。

要不是青崖阻止了她，这时她会有一双又软又暖的豹皮绣鞋。

[妳当然不痛，因为倒霉的是我。]看她个子小小的倒有些份量，腰骨快被她撞断了。

[有……有鬼……]原来他真的被她害死了。

早说嘛！利禄春联只能让人发财升官，哪有本事让人百病全消，否则岂不是比万灵丹还有用？偏偏那位夫人不信邪，

硬要她写张来触霉头。

果真出了事吧！一条命就这幺没了，他一定会来找她算帐的。

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音菩萨，要保佑信女平安无事的脱离鬼的纠缠，看要将他丢入油锅或上刀山我都没意见，只要他早死早超生别贪恋人间

，信女必厚礼以酬……。

妳当然没意见，上刀山入油锅的人是我。[妳叨念完了没？真让我当鬼呀！]冷抽了口气，胆大无比的安丫头只怕两样东西，

一是她娘、一是鬼，四下无人的绿地可见是人家的后院，可是为什幺只闻声音不见人？

不会真让她遇到鬼吧？

两排牙豆子直叩，心里发毛的吴祥安想不起舅舅常念的经文，只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的双掌合十，骨碌碌的水漾眸色隐藏畏怯

。她……。她好怕喔！谁来帮帮她。

早知道常府闹鬼就带串佛珠，写几张平安符以防万一，这会儿不就用到了？

[娘、舅舅、青崖姊、宛宛姊……你们要自个保重，小安先走一步了，鬼……啊！谁摸我？]她吓得脸都白了。

[鬼啦！]常天竞没好气的信口一说。

没想到信以为真的她抿抿唇，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低吼着鬼别来捉她，去捉短命福薄的常大少。

[喂！妳别哭了，我不是鬼。]一脸无奈的他将手枕在脑后，仰望着天。

他是很想安慰她，可是男女授受不亲，上回挨了两巴掌的教训记忆犹新，他若再妄动可能会被她乱刀砍死，真成了她口中的鬼。

不是鬼？[你骗人，你明明死了还不老实，欺负……。呜！虚心改过的我。][妳虚心……。]他轻笑的以咳声掩饰。[

人才骗鬼，鬼不会骗人，妳说我是鬼还是人？]她真好玩，居然怕鬼怕成这样，不吓吓她好象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你……你不要装……装神弄鬼……我不……怕你……]她虚张声势的想把鬼吓走。

[不怕吗？]他坏心的挪出手轻扯她系上水湖色绳结的辫发。

啊……啊不出的吴祥安吓得腿都软了，泪流满面的赖在软地上嚎啕大哭，不能自已的耸动细瘦双肩，泪与涕同流还往地上一抹。

[我的天呀！我真服了妳，妳难道没发觉地在动吗？]恶！这件白缎他绝对不穿第二回。

[不要和我说话，讨厌鬼。]她哭得太忘神了，气[鬼]吓人地朝地一搥。

噢！他会得内伤，她一定是故意的。[野丫头，妳想害我死不瞑目呀！]如果就这样被她打死，他会死得不甘心。

[谁是野丫头，做鬼也要凭着良心，死不瞑目是你家的事，我可没拜托常夫人将“六畜兴旺”贴在你门前。]喔！原来是她。

哭笑不得的常天竞只想叹气，他一直不晓得进出他房间的人为什幺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抿唇侧笑，欲言又止的看着门上的红纸捧腹，

怕笑太大声会影响他的病情。

直到昨儿个娘亲态度强硬的要他娶玲珑为妻，他才吓得掉下床，[加重]病情地让娘脸色发白，不敢强迫他娶谁为妻，

只要他好好保重身体。

毕竟他是常家惟一的儿子，真要有个损伤就绝了后，妻妾成群也挽回不了。

不过那一跌倒叫他瞧见方正红纸上的字，当场一征地忘了他身惹重病，倏地起身撕下红纸，让目瞪口呆的娘亲低喃着：天女呀！天女

，她一定是天女下凡……。

他的苦笑和娘亲的兴奋简直是两种心情，当时他最想做的一件事是把这张红纸贴在[天女]的脸上，让她尝尝遭人耻笑的下场。

结果没人肯告诉他天女是谁，担心会被符令罚一辈子聋哑，因此他这位知交满天下的闲少居然不晓得桐城有这号人物。

这会她自动送上门可怨不得他心狠手辣，是她先不仁天后他才不义。

[就是妳害得我短命，我要……妳赔我一条………命……]他故意装出鬼的呜咽声直撩她发绳，做出鬼撩发的假象。

[命……命在阎……阎王老爷手中，你……你去找他……拿……]不要啦！娘，她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绝不到处乱晃。

哭的无泪的吴祥安两眼微肿，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一意捉弄她的常天竞心生不忍，心想[六畜兴旺]就[六畜兴旺]，

起码救了他一命。

如果一向不信邪的展无痕都说是她的功劳，那幺他就不该恩将仇报地吓得她面无血色。

若不是她的利禄春联带给他好运，说不定他真的一命归西等不到兄弟送解药来，到了地府仍是个胡涂鬼，连自己怎幺死的都不知情。

[命在妳脚下，野丫头。]常天竞动了动身子提醒她，有条命正被她压着。

她不敢往下瞧的畏缩神态让他直想发笑。[野丫头，妳好心一点别压着我，当肉垫的滋味并不好受。][肉垫？]

难道……是她摔下来时……吴祥安戒慎又恐慌地往下一瞧，一件眼熟的白衣多了几个手印，大小形状和她的手形差不多。

[下次探病请走正门，相信有很多人恭迎妳的圣驾。]否则摔死没人埋。

一见是人她就放心了，胆子也变大了。[你干幺装鬼吓人，我是来看你死了没，怕你砸了我的招牌。][我可没说我是鬼，

是妳做了亏心事才生暗鬼，我好好端的躺在这里能做什幺。]他矢口否认捉弄她一事。

[你……]好，是她理亏，她不该爬墙。[我先声明，你先前的病不是我下符咒害你，你不能赖在我头上。][

我没说是妳呀！]瞧她紧张兮兮的模样真有趣，叫人想捏捏她嫩如凝脂的粉腮。

嘴一噘，她不平的搥了他胸口一下。[不是你会是谁？你娘还一口咬定是我搞的鬼，非逼着我写张联子祛邪。][

所以妳气不过就写下“六畜兴旺”四个字，欺她大字不识。]他娘能干的地方在于持家，斗大的字能识一、二就不错了。

[谁说的，她还会念六、旺，直夸口说我写得好，常家要六六大旺。]反正就是旺嘛！管他人旺还是畜旺。

常天竞一听，不怒反笑的不能自己，笑声震动胸腔，让忽[奇][书][网]觉有违礼教的吴祥安连忙要起身。

可是她的动作太快，没注意裙襬压在他身下，一个骤起发出撕撕声，裙帛的撕扯力让她重心不稳地跌了回去，整个人正好趴在他身上。

刷地，她失去血色的小脸一下子红艳无比，两颊的热气真可以蒸蛋了。

她笑不出来只觉得很荒谬，又想哭了。

不过她哭不出来，刚才哭得太累了，眼睛好痛，她怎幺可能让自己更痛，要哭也是他哭，都是他的错，莫名其妙地出声害她……

[啊！]两眉微蹙，常天竞露出忍耐的神色[又怎幺了？][你们家的树推我。]太可恶了，不然她也不会失手摔下来。

望着墙外那棵老树，他似乎听见笑声？[麻烦妳看清楚，树在墙外。]意思是不算家树，与他无关。

[不管，它害我受惊就是棵坏树，你应该为民除害把它连根拔起。]害人的树要早日铲除，免得遗祸乡里。

一听她要连根拔起，老树的枝叶似在颤抖，一下子掉了一大片树叶像要枯萎了。

[妳是贼不是民，我没必要为妳除害。]尤其是她还趴在他身上，少了半片裙的春光十分撩人。

他不是柳下惠，没法坐怀不乱。

苦着一张脸的常天竞尽量不往她雪白细嫩的小腿肚瞧，不了解为何单对她裸露于外的一截藕白感到兴趣，多少红颜佳人投怀送抱皆不为所动，

偏偏是她。

论容貌她不及玲珑表妹的一半，要说性情又不如盼盼温良可人，甚至是毫无才情，随手在街上一捞，十个有八个都比她强。

她惟一动人的地方大概是朝气吧！随时都看她兴致勃勃地朝目标前进，不见她沮丧或失望的始终带着笑容，无忧似天真的孩子备受宠爱，

他们这些凡夫俗子的七情六欲影响不了她。

[人家才不是贼，你不要随便诬赖人，像常夫人一样信口雌黄，我、不、是、贼——]她气恼又慎重的挥舞着拳头，

不高兴被人当作贼看待。

[只有贼才会爬墙而入，妳若不是贼又何必攀墙？想私会情夫……]他话还没说完，一位路过的婢女见到两人相迭的身影突地放声一喊

，在他们来不及反应时，一群人已好奇的在附近围观。

真应了一句话，水清鱼自清，水浊鱼不存，这不子真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我要回家……]人没死就好，她不用担心恶鬼缠身。

表情为之一愕的常天竞可不想放吴祥安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怎能一走了之，谁叫她有门不走偏要爬墙，

足下不稳的跌在他身上。

孽呀！

缘呀！

她只好认命，否则……。

[私定终身？！]错愕不已的吴祥安膛大惊骇双眸，当自己听错般不愿面对现实，发麻的头顶有一服寒气灌入，直透她全身泛着冷意

，几乎无法动弹。

她无法相信耳朵听见的谬言，她几时和他情深意长，难解难分来着？前后不过见过两次面而已，而且下场都非常凄凉，

他怎幺说得出这种尔等之事。

后悔极了。

非常后悔。

她应该先写几张趋吉避凶的黄符带在身上，黄历上早说今日诸事不宜，偏偏她仗势着有个法力高强的道士舅舅撑腰，以为妖魔鬼怪不敢近身。

没想到群鬼退避却换来一场人祸，要是早知道他会这幺无赖，八人大轿来抬也不跨过那吓死人的朱门，让他[死得其所

]。千金难买早知道，万金难堵悠悠众口，这下子她是一脚踩进烂泥里，难拔。

阿爹呀！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女儿别被赖皮缠上，不然没人早晚三支香让你饱食一顿，下辈子投胎当穷鬼可别怨我。

[咳！咳！我耳背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有胆的话。

不受威胁的常天竞一脸笑意地望向堂上高堂。[我与安儿两情相悦、情投意合，私底下已有白首偕老的约定，望娘亲成全。][成全

？！]又重咳了两声，常夫人不太满意地低哼。[你忘了你有婚约在身，妻未进门先纳妾有违家训。]哪来的家训，

为何他毫不知情。纳闷不已的常老爷一味干笑，不介入妻子与儿子的纷争。

[娘，上了年纪的人总是记性差，要儿子我提醒妳昨天答应的事吗？]他不会让她轻易赖掉。

常夫人立即装傻的说道：[什幺事？提醒我该上观音庙求菩萨保佑我们一家无妳无难，别被符咒呀、妖女什幺的给害死。][

妖、女——]妳才是老妖婆吶……。

求人一种嘴脸，背过人后又是一种嘴脸，千拜托万拜托地哈腰低头，这会倒成了妖了。

[安儿，别恼我娘，她说的妖女另有其人绝非指妳，妳是天女下凡。]口若悬河的说着，常天竞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堪称一绝。

秀眉一飞冲天，她咬牙切齿的拍开他意图不轨的手十分怨恨。[别叫我安儿，我们没那幺熟。]可恶，都是他害她遭人指称是妖女，

他还好意思打圆场，若无其事的将错就错到底，无视她要求离开的决定，捉着她不肯放手。

[嗳！害臊了，我们的“关系”大家看得一清二楚怎幺会不熟呢？有我在没人欺负得妳，除非我娘太过虔诚，

希望府中多个和尚念经、拜佛、涅盘上九天。]商人之子嘛！多少学到些皮毛，绵里藏针的手腕可是有家学渊源，拐起人来挺有模有样的。

他一语双关的暗示听得高堂们心惊，一口气憋着不敢说重话，就怕他真的出家当和尚，让单传的常家从此断了香火。

但是有气不发更难过，压在胸口纠结成郁，自然对他维护的人不生好感，暗自以眼神瞪视，看能不能逼退不自量力的小家碧玉。

常家是大富之家，岂能容鸨母之女入门，门不当户不对只会遗人话柄，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哎呀！我说安姑娘真好本事，拿了什幺符给我家竞儿吃呀？瞧他对妳好得连我这个娘都吃味。]也不瞧瞧自己是什幺身份，

妄想高攀桐城首富。

[我才……。][人家安姑娘是菩萨转世要普渡众生，咱们竞儿哪敢亵渎神之女哟！岂不是要遭天打雷劈。]

说着反话的颜姨娘笑声尖锐。

去他的菩萨转世，分明嘲笑她是神女，以色侍人的青楼女子。很想回嘴的吴祥安才一开口，不甘寂寞的徐姨娘也来插一脚。

[大姊、二姊呀！妳们说话要小心点，万一惹得人家不痛快在茶水里下符，妳们就会像竞儿一样傻呼呼的让人牵着鼻头走。]当他是牛。

日照熙熙，暖阳乍寒。

屋外是风雨欲来的低迷，屋内烟硝弥漫，满是火气，除了心知肚明的常家父子外，一屋子的女人脾气都不是很好，

有拆房子的可能性。

不过常家有得是银子不怕她们拆，老房子住腻了也该重起楼阁，除旧布新刚好迎接围炉之夜。

[哎哟！多亏妳提点我，否则我不明不白的发病还不知要找谁医治呢！]她可怜的儿子差点被整得死去活来。

啊——－受不了、受不了，她干幺要受这种气，她发誓今年绝不替常家写一副春联，让他们穷一年不好过冬，来年穿破衣。

不把利禄给他们了，老的无耻小的奸，谁希罕他们家的无赖，她根本是被拖下水的倒霉鬼。

[姓常的，摆平你一家子的疯女人，不然我跟你没完没了。]挽起袖子，吴祥安扬言要他好看，但……

姓常的老爷唯唯诺诺的点头，就怕这小娃儿出手太狠，打歪他惟一可看的财富鼻，惹得儿子笑不可抑地握住挣扎不休的葱嫩纤指。

瞧这气愤的小脸多生动呀！线条分明无心机，常又竞愈看愈顺眼的佩服自己洞悉先机，早一步将她扯进自己的浑水中，免得娘亲逼婚不成

，又要将玲珑塞给他。

只是他得好好琢磨琢磨，这颗明珠该不该让她发光，是否会让闲散的他变得忙碌，他实在不想竖立太多敌人，濯濯隐于市必有他的道理[

爹，她使唤的人是我，你不用心虚。]教妻不严非他之过，总要有勇者去承受。

[老爷——]双目一瞠的常夫人凶恶的瞪着丈夫，不满他胳膊往外拐，尽扯自己人后腿。

[夫人，妳就少说几句，难得竞儿喜欢上姑娘，妳就别挑刺剔骨地吓跑人家，万一他真跑上山当了和尚，妳下半辈子要靠谁呀！

]他要重振夫纲。

[好呀！你这个老不修为了个外人数落我，你眼中还有没有我的存在。]老的小的全着了她的道，好个厉害的丫头。

气愤蒙了心眼的常夫人忘了曾如何吹捧她是天女下凡，救人无数的大善人，施符化解了儿子的灾劫，是个人美心善的好姑娘，

耿耿于怀儿子及丈夫的偏袒，心里不舒服的迁怒。

船过水无痕，再大的恩情也会烟消云散，在她认定是写利禄春联的女子下符害他儿子无故病倒，自然对她没什幺好印象。

尤其是她上门求助时，心情不好的吴祥安也没给她好脸色，百般刁难才勉为其难的写了四个字，让一向被人奉承惯的她很不是味道。

先有因，后有果。

一想到儿子的命差点救不回来，那千般的好不及为人母的私心，谁愿讨个会顶嘴的野丫头为媳妇呢？岂不是要气死自己。

看来看去还是玲珑好，乖顺、听话又没什幺脾气，窝心地让人想多疼她一些。

[娘，安儿怎幺会是外人，一旦我们成了亲她就是妳的好媳妇，哪有里外之分。]喔！不行，不准点头。

自称武功不好的常天竞挪指一点，颈项微麻的吴祥安回头瞪了他一眼，以致把舌尖的话缩了回去，来不及撇清和他的关系。

[成亲？]常夫人冷静的吸了口气，制住丈夫开口。[那玲珑呢？要同日进门吗？]眼中含着笑意，他取出折扇假意挥汗

。[娘呀！妳不觉得人太多会闷吗？一个娘子我都无法全心照顾了，何必再丢个怨女给我，我只要安儿。][

瞧瞧你说得是什幺话，多妻多妾多福气，玲珑的娴雅婉淑才是你的贤内助女，蓬门之女哪能和她比，你别犯胡涂了。]

她是为反对而反对，争一时之气。

[是不必比了，既然娘认为多妻多妾多福气，明儿个我上倚春楼将爹的老相好全带回来，娘要善待这些福气呀！]

常天竞半是打趣半认真的揶揄自个娘亲。

[你……你敢——]不孝子，敢帮着外人气她，真是白养他了。

[娘都无容人之量为何要我广纳妻妾？妳想让我心爱的安儿伤心吗？]他似真似假地玩起身侧佳人的发丝。

发现自己走入疯人窝的吴祥安吊了吊白眼，心里有气也早就散了，和疯子讲理是讲不通的，只会气死自己，从头到尾她什幺都没说，

可是却成为箭靶。

想走走不了，想辩解又没人肯听，她再一次后悔做了一件错事，还有那棵该放把火烧个清光的老树，居然敢推她。

蓦然，她想起娘撩拨客人的神态。

百尺金钢绕指柔，水利断金，她何不利用娘那一套取悦客人的方法来脱身呢？

一想到此，她的眼神变得神似陶忘机的媚波流转，菱嘴微翘的偎近，挑情地吐出兰芷香气，哎呀一嗲地勾起小指拋媚。

她从不晓得自己的娇媚有多诱人，平时好动的性情叫人看不出她潜藏的媚色，嫣然一笑如冬雪初融，震住了振振有词的常家大少。

就在这一失神，巧媚的笑容一转灵活的淘气，吓人似地发出大喝声，趁其怔忡中一溜为快，脚程极快的奔离至大厅口。

倏地，她回过头来一吐丁香舌，鬼脸一扮地得意大笑。

[把铜镜擦亮些照照尊容，别在脸上贴金了，我吴祥安再没志气也不会嫁给无赖，你们当宝我当草，践踏之。]一说完，

她当真用力的踩了两下地以示不屑，鼻子一扬神气的走了出去，没瞧见白衣男子一脸好笑的柔光，以及三位面色铁青的夫人僵硬如石。

惟一不受影响的常老爷照常喝他的铁观音，一口甘润口齿生津，快乐似神仙。

人生至此，何乐不为。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章

[你走开啦！别再跟着我，别仗着个高就挡我太阳，我叫我舅收你。]让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常天竞轻笑一逸，

惹得心烦不已的吴祥安更加心烦，瞪了又瞪还是不走用飘的白色身影。

其实也不算在飘，只是足音轻得似猫，悄然地叫人几乎遗忘他的存在，若非他不时用手撩拨，她真当他是白日出现的游魂。

[别这幺无情嘛！好歹妳是我未过门的小娘子，我不随身保护怎安得下心。]他就是爱逗弄她，一天不见她发火就没法睡个好觉。

所以喽！只好委屈好了。

扬高的嘴角看得出他心情很不错，笑逐颜开地和错身而过的街坊打招呼，不在乎身侧有张气呼呼的小脸，正想找凶器好砍他一刀。

不管有没有人在，小娘子小娘子地挂在嘴上，让她气恼又怨怼的愈走愈快，闲散的他只好多走几步配合她，免得到头来她怨他不贴心。

[你闭嘴，你不要做人是你家的事少来拖累我，我和你河井分道不同流，你一天不烦我会死呀！]害她差点又被娘罚跪祠堂。

[哎！我到底是人还是鬼呢？一下子咒我死，一下子又要请妳舅来收我，妳说我是阳世鬼或是阴间人？]或许他什幺也不是，

只是她眼中的讨厌鬼。

常天竞莫名的一笑，看得吴祥安直冒火。[无缘无故你在笑什幺？鬼附身呀！]疯疯颠颠的，没点正经样……咦！好熟的一句话

，好象娘常用来骂她，背脊一凛，她叫自己别乱想，以免被他染上疯病。

[又是鬼？]他诡异地朝她一呼气。[某人似乎特别怕……][常、天、竞——－]他要敢说出去，她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小生在此有礼了，娘子脚酸了吗？]他愿借背一用，人驹护送。

[你才脚酸了，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看到你那张脸会倒霉一整天。]她嫌弃的将头扭开。

视同奇耻大辱的常天竞笑脸依旧，但眼神多了锐利。[小娘子心肠好狠哟！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怎幺能说翻脸就翻脸，不念旧情。]

[你……。你不要再胡说八道散播流言，我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愈走愈急，甩不掉跟随其后的白影让吴祥安非常不甘心。

同样是一双腿，不信跑不赢他。

[害？]眉宇微沉，他想他不会喜欢她接下来的话。

[少装一副无辜的表情，你是我见过最卑鄙无耻下流的人，别以为自己做过什幺事没人知道，老天迟早会下道雷劈死你。]气愤的推开他

，她死也不肯跟他并肩同行。

关于她的流言已经多不可数，不需要再添一桩让自己难堪，她要讨厌他到进棺材的那天，老死不相往来。

倏地捉住她的手，少了戏谑笑容的常天竞多了一丝严肃。[我做了什幺事？][你……你还有脸问。]她气得满脸通红，

很想撕咬他的肉。

[君子坦荡荡，我自问没做过什幺亏心事，为何没脸问过明白]他不想平白背个黑锅让她怨恨[如果你是君子岂不是天下大乱，

有胆吹嘘和我有一腿却没胆承认卑劣的行为，我瞧不起你。]啐了他一口口水，气呼呼的吴祥安根本不看他骤然一冷的神色，

噘着嘴自走自的，巴不得他从此消失面前，永生永世不相逢。

那天她走出常家大门以为没事了，不过是一场恶意的捉弄罢了，没放在心上当是被疯狗咬了，睡上一觉大家都平安。

没想到接连几天她走在街下老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很怪异，诡谲地让她开不起一丝玩笑，好象她少了一件衣物似。

要不是她娘怒气冲冲的用锅盖敲晕了一名酒味冲天的嫖客，她也不会由宛宛姊口中得知那件事。

原来坊间流传她是常天竞包养在外的女人，淫荡无耻的与常大少苟合于自家后院，忝不知耻的妄想攀上常家少奶奶的位置，

甚至顶撞三位当家夫人。

后者她承认她是出言不逊，谁叫她们太嚣张了，不把人当人看的加以羞辱，她不反击还算倚春楼陶嬷嬷的伶俐女儿吗？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谁说老鸨的女儿就一定低人一等，逢年过节最好别来求她写张春联画道符，她宁可少赚一点也不看人脸色。

[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我几时和你有过肌肤之亲，几时拿过你的银两，信口开河害了我不打紧，干幺连累我娘遭人耻笑不会教女。]

[你们常家有钱是你们的事，教出的儿子也没好到哪里去，我眼光再低也不会瞧上你这个不事生产游手好闲的浪荡子，你要玩去玩别人，

我绝不泄漏常家是有恩不报，有仇必索的伪善人家。][我没说。]他从未想过要伤害她。

[少来了，你以为我会相信背地里捅我一刀的人吗？名节固然重要，可是毁在你手中让我很不甘心，早知道我就随便找个人嫁了，

省得让你糟蹋。]说着气话的吴祥安没发觉他的脸色愈来愈沉，逐渐凝结成一股乌气。

[我不准。]他在说什幺鬼话，她怎幺听不懂。[不要突然冒出莫名其妙的话，你别靠我太近。]她又一把推开他，

径自走向另一边。

[不准妳随便嫁人，要嫁只能嫁给我。]霸气十足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呀！你……]好象变了个人似，他是常天竞吗？

当她怀疑的发怔时，她习惯的那张谑笑脸孔突地凑近偷香。[哈！唬住妳了吧！][你……你无聊，这样吓人好玩吗？]

老鼠不管钻到哪户人家一样是老鼠，令人厌恶。

有什幺办法能让她摆脱他呢？

上次走进人满为患的市集，她想他应该没法在人群中跟前跟后吧！提了满篮药材开开心心的闲逛，顺手挑了一条丝绢打算送给青崖，

谁知背后多了一双手帮她付帐，笑声宏亮的怕人不知道他是常家大少。

还有一回她故意绕到绣庄瞧瞧，借机由后门开溜，哪晓得他有如鬼魅般无所不在，神通广大的站在转角等她，

手上还端了碗吃了一半的豆腐脑问她要不要尝一口，好象他等了很久似，怪她走得慢。

诸如此事不胜枚举，她快被他缠得喘不过气，想做做坏事都不成，让她闷得全身长霉，楣上加霉万事不顺。

[是挺好玩的，妳不觉得？]她这辈子注定是他的人，谁也抢不走。

有某种觉悟的常天竞笑凝着她，为她脸上不被流言打倒的坚决而微泛柔光，她不娇弱也不强悍，拥有介于二者的坚韧，

不轻易向命运屈服。

老鸨之女又如何，即使流言缠身她还是不认输，非要向命运挑战看看，看谁敢轻视她的出身。

[一点也不觉得。]吴祥安愤恨地擦着他碰过的脸颊。

[我想也是。]他故作伤心的垂头丧气，不一会儿又咧齿嘻笑。[带妳去一个地方。][不必了，常大少是高贵闲人，

我们这种小家小户高攀不上，麻烦你让让。]她不客气地踩过他的脚走进一间阴暗的店铺。

[买东西？]他一脸兴致勃勃的凑向她颈后，看她挑了什幺有趣的玩意。

黄纸？

红纸？

朱砂和墨台？

[安姑娘妳来了，妳要的纸样我全给妳包好了，待会帮妳送过去。]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东家腼然的朝她一笑。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反正也不重。]怎好麻烦人家小哥跑一趟，太过意不去。

[没关系、没关系，我娘常说安姑娘是好人，要我多……呃！帮衬点。]脸微红，他不太敢直视她。

他娘常说娶妻当娶吴祥安，功名利禄不愁少，要他努力点将财神爷娶回家供养。

[多谢金大娘美言，回头记得帮我问候她老人家安好，过些日子有空我会去找她聊聊。]人家对她好一分，她便还人十分好。

钱债好还，人情难还。

他喜出望外的捉住她的手。[真的，什幺时候？][放手。]尚未感受到佳人的手温，冷冷的嗓音低沉的慑人，

吓得他赶紧缩回手。

[你怎幺还没走？]人家少东又没惹到他，干幺一副人家偷了他娘子似横眉竖眼。

[我家娘子都让人轻薄了，我哪走我开呀！]常天竞的笑意依旧，却多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寒色。

又来了，他就不能正经些吗？[拜托你别再破坏我的清誉，我还要清清白白的做人。][嫁给我不就成了，为夫的任妳差遣

。]婚事成了定局，谁也没法说她闲话。

趁吴祥安没注意时，常天竞露出异于平时的冷厉睨视少东家，警告他少打她的主意，否则他会让他在桐城待不下去，一辈子与乞丐为伍。

[等哪天常家没落了再说，我很忙，没空陪闲少四处晃荡，你别再跟着我。]年关将近，她又可海捞一票。

符呀春联最好卖了，不及早准备怕来不及，每到年前商家总会趁机哄抬纸张价格，她必须多囤积一些以免买贵了。

[娘子不付帐吗？]没那幺好的交情吧！那个没胆的家伙凭什幺让她另眼相待，好声好气。

[不是你会付……]一说出口，她顿时愕然地瞠大惊悚的双目。

在不知不觉中，她习惯有个人跟在身后付帐，浑然忘却他是她最讨厌的人。

不过常天竞倒是很开心，挤眉弄眼地牵起她的手，一锭银子由天而落地砸向少东家的脑门，他咚地一声往后倒，不省人事。

[我就知道安妹最有心，怎幺会辜负我可表日月的痴心呢！连上苍都被我的深情所感动。]看什幺看，想吓跑我的小娘子呀！

他眼睛这幺扫过去，一旁听见他话的百姓赶紧跑去暗巷，先吐一番。

感觉麻木的吴祥安斜睨他一眼，大叹他是上天派给她的劫数。[常大少，常闲人，你有没有认真的时候？]任由他掌心包握她手心

，她已经有点累了，老是被他耍着玩实在叫人气恼，可是又无计可施，只好等他玩厌了，不然还能怎样。

总不能举家搬迁吧！娘的倚春楼可搬不走。

[妳没发觉我正认真的看着妳吗？]温柔的望着她，他含笑的眼眸中透着一抹她看不懂的流光。

在他时真时假的笑脸下，她反而心有存疑。[又在耍人了是不是？我没那幺容易上当。]报应呀！报应，玩多了总会出事。

常天竞苦笑的自嘲。[至少我没伤害过妳。][哼！难道那些不堪的流言是我自己传出去的？]她摆明了不信任他。

[我会查明真相，还小娘子一个公道。]不过流言成真也不错，至少他赚到个妻子。

他心底大概有个谱，知道是谁策画了一切，纵容是伤害的开端，他也应该负起部份责任。

[凭你？]她耻笑的一嗤。

[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我……小心。]流星般银光一闪而过，原本避得过的常天竞迟疑了一下，一根寸长的银针没入胸口，

他顿时双腿无力的跪立于地。

随之而来的剑光更让他避无可避，受损的内力无力招架，一时间剑起剑落，雪白的衣裳也染上令人惊心的红，滴落一地。

在他黯沉的眼瞳深处有抹冷笑未被发觉，没人发现为何在重重包围中，他护在身后的女子却毫发未伤，只是惊得无法言语。

接着，她失去意识，身子拔空而起，留下一地未干的血渍，以及七具身首分家的尸体。

[蠢。][喂！你想用一个字打发我呀！]哪有那幺便宜的事，至少多给他一点关爱的眼神。

[蠢到极点。][喔！好多了，还是自个兄弟够义气，多骂我几句。]因为他欠骂。

[我不是你兄弟。]冷若冬霜的男子几乎要将他丢到后山喂熊。

[别客气了，你这个独行侠一向急公好义，救危扶弱，兄弟我铭感五内，改天送上美女一位以兹报答。]常盼盼。

这样算不算恩将仇报？

[为什幺不避？]展无痕不解，凭他的身手，世上没几人伤得了他。

抓了抓头，常天竞难为情的望向身侧的[理由]。[会伤到她。][你玩真的？]就为了她甘受毒针封喉。

要不是内力深厚及时封住毒血逆流，九条命也不够他用。

[什幺真的假的，十几年兄弟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你以为我会随便让个女人跟在我身边。]为什幺没人相信他是认真的？

光是府里的三尊菩萨就够他头大的，他视女人为畏途，能避且避，不能避就装疯卖傻的混过去，绝不陷自己于女祸之中，

如爹一般有家待不得尽往倚春楼闻香。

众所皆知他这闲少最厌恶女人，坐怀不乱地出入烟柳之地只为揪回好色的爹，没染上半丝脂粉味。

外人传闻他有断袖之癖他也认了，因为他真的对女人不感兴趣，一度以为自己有问题，直到安儿的出现。

一开始他是抱持着有趣的心态逗逗她，像是逗弄邻家的小猫，不时抚抚牠的毛，搔搔牠的小肚子，看牠舔足抹脸的可爱模样。

相处久了他的心态变了，不看看她心不安，看了之后又想逗弄她，然后瞧她直跳脚的嘟起小嘴。

[看不出来。]展无痕冷血说出眼见之实。

双肩一垮，常天竞变得沮丧不已。[你说话一定要这幺伤人吗？我对她比亲娘还好。]怎幺会看不出来？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的用心

，不然怎幺会有人想杀她好试探他的虚实。

[老话一句，看不出来。]他只看见一只很黏人的老狗抢着付帐。

[你眼睛瞎了呀！没瞧见她睡在我床上。]他气愤的压低声音怕吵醒了他的小娘子。

[容我提醒你，这是我的床。]他好意出借。

咕噜几句的常天竞没好气的说道：[你可以当我们不存在吗？][可以]他将伤药往他背上一贴，痛得他龇牙咧嘴。[

别挑我路过时受伤。][你知道了。]还是瞒不了他。

[除了她，你的另一个原因呢？]这些伤根本不必发生。

他故作洒脱的睨了一眼。[我不想杀生。][换个让我觉得你不蠢的理由。]他杀过的人绝不亚于他。

[剑魔。]展无痕的手忽地停在半空，有点难以置信。[他们还不死心？][剑魔虽死，但他的剑和剑谱仍在，

很难不引人觊觎。]神情沉重的一说，他为护剑心力交瘁。

一个随时可能丧命的人怎能涉及情爱，他把持自己不往情关掉，以为能终此一生绝情弃爱，不让任何一个女人为他担心。

可是他千算万算不及老天的捏指一算，让他遇上必须守护的人，他不活长一点都不行，平白地将她让给其它人他会死不瞑目。

为了她，他得保存实力不与对方正面冲突，假意落败好保她周全，剑不在手他无法施展十成的功力，反而毁了他多年的伪装。

他的武功的确不高，在武林名人百晓生的武林谱上他排名第三，上头还有两人胜过他，一是已逝的剑魔，一是行踪不定的无名老人。

展无痕斥了句，[你真该死。]拥有武林两大至宝，他不死也难。

[说句我不知道的话。]起码给些同情。

[我不会帮你。]因为他也有必须守护的人，即使她毫不领情的甩开他的手。

常天竞低笑的喝下一碗解毒汤药。[别太笃定，兄弟，凡事总有意外。][这是最后一次。]他斩钉截铁地回以绝情。

[好吧，顶多下一次我不挑你路过时受伤，我会直接把人丢给你。]让他开剑试锋。

[你说什幺？]目光如箭的一射，展无痕简直不敢相信这些时日以来，他为她磨成的无赖会用在他身上。

笑得奸佞的常天竞轻抚酣睡佳人的娇容，不理会他的愤恨。[兄弟有仗义之情，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就像明知道他一身的伤是故意凑上前让人一试，而且不伤及要害，他仍忍不住一出手地连伤七条人命，毫不留情让自己卷戊一桩阴谋中。

知交满天下，真心仅一人也了无遗憾。

面冷心热的人注定要吃亏，刚直的不知变通，因此才值得深交。

[我、不、是、你、兄、弟。]后悔出手相救的展无痕狠厉地瞇眼睇向他。

[呵……你就是太认真了，偶尔学学我当个闲人，别老是以苍生兴亡为己任的耗损精力。]人生苦短，得意须尽欢。

[那是你有三个能干的娘撑住一片天，否则你这闲少也当不了。]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倒也是，不过有时候也挺烦的。]常天竞笑了笑，谑眸中隐含精光。[对了，你上回要我提防谁？]话上于一半，

猜得挺含糊的，就怕一丈差三尺，失之交臂。

[别告诉我你心里无谱，我不打算替你收尸。]展无痕冷嗤一声，冷然的面孔出现一丝不齿。

不齿他的装疯卖傻，冷眼嘲世却装出一副凡事热中的模样欺瞒世人。

[是有个人，但是……]常天竞笑意顿收，精芒锐出。[你确定吗？]虽然三个娘啰唆又烦人，老是让他往妓院逮人，

但为人子总要尽些孝心，不愿白发人伤心，平常斗斗嘴也满热闹的。

平静而闲散，小风小波是为惬意，浪大了大家都不好受，走到那一步恐怕人心脆弱会承受不起。

[我能肯定她不怀好意，而且有可能出自“眠月宫”。]眼神足以窥探出一个人的好坏。

[眠月宫？！]常天竞倏地一直身，森冷的黑瞳布满阴騺之色。

展无痕点点头，[不敢确切地给予答案，但她和眠月宫往来密切却是不争的事实，“恋蝶”出自眠月宫宫主之手。]

若非宫中之人亦有所牵连。

上回中毒一事他稍微追查了一下，医圣之后的他专精钻研奇毒怪症，一知源头便循线追踪，一直追到武林中最神秘、骇人的眠月宫。

眠月宫，一个以女人为主的武林祸害，常以吸食男人精血以助练成武功，手段阴狠不下于男人，冷血无情地踩着男人的尸体登上武学高梯

，绝不容许弟子背叛或爱上男人。

武林人士痛恨它却不曾合力围剿它，因为它太过神秘了，至今仍查探不出建于何地。

目前得知乃一地下宫殿，至于入口处隐于一片湖光山色之中，不精五行八卦者难以通过沼地密林，变化万千的阵形困死不少英雄侠士，

至今无人敢轻易尝试。

[她那幺想要我的命？]居然和歹毒的眠月宫合作。

[或许她不知“恋蝶”是一种毒吧？]展无痕滚动的咽喉中似发出一丝笑声。

[什幺意思？]他的表情太诡异了，肯定没好事。

果然。

[有种让男人欲仙欲死的春药也叫……]恋蝶。

张大不可思议的眼，常天竞低哝地咒骂几句。[她会不会用错了地方？]当奇+shu$网收集整理时他正要前往妓院逮人，真是春药也无益于己身，

仅是让他一宣兽欲于妓女身上……。

等等，妓女？

莫非倚春楼中也有眠月宫的人？

倏地，想起一张可疑的清艳面容。

非艳即媚是眠月宫的特色，用以控制男人的心志。

[谁不指望当上常府少奶奶，捉奸在床还抵赖得掉吗？]展无痕冷冽的语气中隐含幸灾乐祸。

低咕声加深了几分。[原来你也会说笑。]如果用在别人身上，他绝对会捧自个兄弟的场大笑一番，可惜他消遣的对象是他。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你学的。]一抹微波漾荡深黑眸底。

[是哦！倒是我教坏了你。]常天竞低望着被他点了昏穴的俏丫头，百感交集的情绪浮现心头。

随着他柔化的目光往下瞧，不以为意的展无痕说着，[带着她你会很辛苦。][甘之如饴。]他面露柔情的笑着。

[对方已盯上她，你小心为上。]多了个女人在身边总是缚手缚脚。

[我尽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总有他防不到的角落。

展无痕忽然想起一件事的看向床上女子。[你还记得前年官拜三品，入朝为仕的高大人吗？][怎样？][

据说他向崇奉道教、笃志玄修的皇帝进言，桐城有位能保人利禄加身的玄天女，道法高强，能以符令御鬼神，

因此令龙心大动的帝王有意下江南一趟。][什幺能御鬼神，分明是夸大其词。]以讹传讹，在他看来她不过是平凡女子，

哪来玄妙道法。

又不当道姑何来道法一说，趋炎附势，欲藉此平步青云，得昏庸皇上宠任。

[不管是真是假，后宫佳丽虽多尚能容人，她的容貌称不上绝色却也可人，别让她成为深宫幽雀，一辈子飞不出大牢笼

。]难得大发善言的展无痕说来中肯，听得常天竞心有戚戚焉，不想个办法将她留在身边，她终究会愈飞愈远，没入云霄。

冷眸一消，继而换上一张玩世不恭的笑脸，他已经知道要怎幺样做了，就看她配不配合。

别怪他使诈，谁叫她哪里不跌偏跌入他怀中呢？

这是天注定的姻缘，逃也逃不掉。

笑意熏然。

眼底染上一抹春意。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章

[什……什幺叫……生米煮成熟饭，你对我做了什幺事？！]无颜见人的吴祥安拉紧身上的锦被，满脸通红的遮住裸露于外的香肩，

生怕有一丝处子肌肤让人瞧了去，缩成虾状直往角落藏。

她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幺事，只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便不省人事，接下来发生何事浑然不知情。

悠悠醒来时只见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彷佛是深夜，她适应了很久才勉强能视物，模糊中她看见此处与自己的房间摆设不同。

一夜未归肯定急坏舅父和青崖，万一他们一着急去找娘商量，她的下地场肯定不堪设想，绝非跪在祠堂反省就能了事。

一想到此，吴祥安慌张地想下床找鞋。

谁知一只男人的大手正揽着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她惊吓不已的不敢转回身一瞧，欲哭无泪的担心是个大麻脸或是个秃头胖子。

更让她吃惊的是她身无一物的躺在陌生男人身侧，光裸的背脊碰触到同样光裸的胸，再蠢的人也知道发生了什幺事，何况她是老鸨的女儿，

长年出入妓院。

莫名其名的失了身却毫无感觉，除了全身酸痛她实在看不出有什幺不一样，能当没发现过任何事吗？

可是由背后传来的笑声是那幺熟悉，让她无法不怀疑这是个算计好的圈套，诱引她往下跳。

[不要随便诬赖人呀！是妳对我做了什幺事才对。]将手枕在颈下，一脸无辜的常天竞噙着刺眼的笑满面春风，好象他刚快活一场。

事实如此，在她的以为下。

[你……。你在胡说什幺，我什幺也没做。]她根本毫无印象。

[不，妳什幺都做了，把我蹂躏得腰都直不起来。]故意露出指痕累累的胸膛，他大叹难为大丈夫。

惊恐的睁大眼，她不敢看向他。[你别占了便宜还卖乖，我……昏过去了。]很离奇的一件事，她身体好得很，

从未有骤然昏厥的现象，哪有可能说晕就晕毫无迹象，分明有人搞鬼。

而最有嫌疑的人是眼前笑得张狂的家伙，得意得嘴都阖不拢。

[以当下来说是我占了便宜，可是妳也别不认帐嘛！我是受妳逼迫才屈服的。]常天竞一副不胜欷吁的模样。

[我逼迫你？！]扬高声音一瞪，锦被下滑的吴祥安连忙缩了缩地往下一沉。

他忍笑的装懊恼，趁机欣赏她的糗态。[妳忘了自己有多粗野，拚命拉扯我的衣裳吗？我非常乐意形容一遍妳的暴行。][

不……不必，你只要告诉我发生了什幺事？]她不需要知道细节，羞都羞死人了。

[妳还记得有人要杀妳吗？]他说话时的眼神是浮掠着阴沉。

猛一想起的她忽地瞠大水媚双瞳。[真……。真的要杀我？]为什幺？

她向来与人不生纠纷，近日无结仇，往日无结怨，哪招来的凶神恶煞要她一命归阴，总不会是她写的利禄春联不灵光引来隙怨。

阴冷的剑光闪晃着，她头皮冷飕飕的突生一阵恶寒，差点就死于非命。

她从来没有离死这幺近过，老见舅舅伏妖捉鬼毫不费力，她十分后悔打小没跟他学些拳脚功夫，起码她打不赢还能跑。

可是偷懒、好玩的她吃不得苦，一点酸痛都受不了的嚷着不学，马步扎不到半时辰先溜到供桌底睡个大头觉，天黑了再到厨房找东西吃。

[真刀真枪哪有假，妳瞧我这一身伤全是为妳挨的。]苦肉计一摆，常天竞哀哀地出示手臂上的伤势。

喝！倒抽了口气，吴祥安痛得揪了一下心。

不是她心痛他的伤而内疚不已，而是庆幸不是伤在她身上，不然她哪挨得住呀！

一想到那刀可能砍在她细白如嫩笋的肌肤上，她就不由自主的发疼，好象真有人砍了她一刀，疼不可抑的深入心坎底。

[你……。你不疼吗？]哎！她疼吶！他居然甩来甩去像没知觉似，看得她直替他疼。

[还好，只要妳没事，我多挨几下不算什幺]比起他初学剑的辛苦可要好上几倍剑魔的武功路数怪异，为人阴沉不定，

为寻传人杀了不少不成材的弟子，直到他在山林发现筋骨奇佳的他才停止杀戮。

他们不算师徒，因为他未曾拜剑魔为师，仅是被迫研习了他一身绝学，至此成为剑魔惟一不为外人所知的传人，悉数尽得其真传。

为了不让人窥探到剑魔的行踪，他们不是上崖之顶便是落谷之底习艺，砌石巨嶙锋如刀口，艺习一回便伤一回，满是陈年重创。

面一赧，吴祥安微嗔的一斥。[谁要你多事来着，别指望我会领情。][一面铜镜两面人，救人还被欺陵，天理何存呀！]

常天竞感慨的仰天一叹，眼底的笑意盈盈。

[你不要老趁我意识不清时胡乱添话，我哪会欺负你。]她才要哭诉老天无眼，让这无赖污了身子。

玉壶冰心成了破玉烂壶一只，他还好意思责怪她，简直太欺人了。

[哎，早知道妳不认帐我一定抵死不从，让妳毒发身亡好了。]难得做一件善事，保她周全。

[你……你愈说愈过份了，我哪有中毒，只不过有人从我背后拍了一下。]然后眼前就只有一片黑暗。

常天竞暗笑的摆出慎重神色。[毒就是由掌心传向妳的心窝，发作之快让人措手莫及。][骗………骗人，我怎幺一点事也没有？

]吴祥安半信半疑的吸吸气，看有没有哪里疼不可抑。

[有事的是我，因为我帮妳解了。]他一副衰弱无力的瘫平，气息微弱的半阖上眼。

[你？]他看起来很累。

哼！他当然很累，不知占了她多少便宜，趁人之危最下流了，难怪病恹恹快死的样子。

[安妹，妳知道妳中的是什幺毒吗？]美色当前却碰不得，他何苦来着。[如果你这登徒子都解得了的毒应该没什幺。]

要说他有多大本事也没人信服。

人家随便砍几刀也不会躲，无能地害她中了人家的暗算，除了吃闲饭她看不出他有了多长进，光是一张祸水相为害苍生。

[阴阳和合散。]常天竞不信她不清楚。

[有什幺了不起，不过是阴阳……什幺，是阴阳和合散？！]双目睁如铜铃，吴祥安惊讶地松开手握的锦被。

倏然一黯的瞳眸发出幽光。[明白我的不得不为吧！为了妳，我身心饱受折磨。][呃！这个……]她忸怩的绞着玉指，

不知半片春光尽入他眼。[怎幺会有人用这种歹毒的春药害人，通常只有……。呃……。只有……。]妓院才有。

她听楼里的姑娘说过，阴阳和合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春药，用在姑娘家身上是为了让她们屈服、甘愿卖身，不致寻死寻活的闹别扭。

因为它的效用是令女人非常需要男人，若未在三个时辰内与之交合，女子将肠破肚流地化为一摊尸水，而男子则无碍。

阴阳和合散主要是给不听话的新姑娘服用，以免她们学人家三贞九烈的不肯接客。

不过在娘的倚春楼倒无听过，娘的怀柔手段将一干姑娘驯得服服贴贴，个个甘愿唤她一声陶嬷嬷，

千娇百媚的迎向每一位带金带银而来的衣食父母。

[说不出就别勉强了，我晓得妳深觉对不起我，想好好补偿我受创的残体。]他的话让吴祥安好笑地露出白玉贝齿。[什幺受创的残体

，你是少了胳膊还是断条腿，尽说些无赖话。][心呀！受了很大的创痛，想好了该如何弥补吗？]果真如想象般肤如凝脂

，平细温润。

[是你该弥补我……]不对，统统忘掉，当没这回事。[啊！你……你在摸哪里？！]啪！

红红的五指印清晰地留在常天竞左颊，他笑自己出师不利少算了她有顺手掴人的习惯。

不过他也不遑多让的圈住她纤弱娇柔的身子，结结实实困在双臀间，细闻她幽然轻溢的淡然暗香，轻拥着不让她有逃脱的机会。

他从未承认自己是君子，偶尔做些卑劣的事才符合闲少的身份，不然日子未免太无聊了。

[妳这冲动的小性情要改一改，别动不动就给人一巴掌，不是每个人都能包容妳。]他低低地在她耳畔呢喃。

涨红了脸，两手护在胸前的吴祥安心口直跳。[又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无赖。][说得也是，这身子是属于我的，谁也碰不得

。]只是暂时他无法动她，否则让她看出端倪反而不妙。

这丫头看起来豁达，其实骨子里的脾气挺倔的，吃软不吃硬，不受世俗眼光约束。

[又在胡言乱语了，我才不属于你，快放开啦！]她得趁夜溜回家，才不致被娘发觉她彻夜不归。

失身的事当作一场梦，天亮了，梦也醒了，从此不复记忆。

[为夫的怎能放开小娘子妳，天一亮我就捎媒上门提亲。]定下名份，看她用什幺借口开溜。

[什幺？！]不行，不行，他怎幺又提起这事。

这阵子他跟前跟后的事她都不敢告诉阿娘，阿娘对他三番两次上倚春楼闹事非常不满，老是抱怨他不识相，让她相当难堪，

早晚有一天下老鼠药毒死他。

当时她不认识他，听听也就算了，从未想到两人会有交集，只当是一件趣事帮阿娘臭骂他。

这会儿他居然拿命开玩笑的准备去送死，她怎能不阻止，他可是常老爷惟一的儿子，将来要传承香火的，若死在阿娘手中就罪过了，

根本没法赔人家一个。

死有轻于鸿毛及重于泰山之别，她不想因为她的缘故而害死一条人命。

[妳不用担心我娘会刁难妳，等妳这里多了一块肉以后，她会欣喜若狂的把妳当宝疼。]常天竞轻拍她平腹暗示。

[什幺多一块肉……]声音消失在惊慌中，她失神地望着大掌覆住的小腹。

[妳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呢？我们先生个女儿再生个儿子，女儿贴心。]最好有一点像她的小迷糊。

[我……。不要……。]她无神的喃喃，完全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不要一个要两个呀！好，我会卖力点，绝不让妳失望。]一人生两个会不会难带？

嗯！还是一次生两个好了，省得怕痛的她生一次便不想再有第二回，那常家还是得继续单传。

[失望……]唔！什幺失望……[啊！姓常的，把你的贼手拿閞。]可惜，她失神的模样多可人。[

我在弥补妳的损失，怕妳怪罪为夫的不得体。][谁希罕这种弥补，分明好色、下流，趁机吃我豆腐。]她的衣服呢？

谁拿走了？

常天竞打了个哈欠搂着她共枕鸳鸯枕、锦被共衾。[早点睡，明天还有事要忙。][你发什幺癫？我怎幺留宿在此，

你睡得着我可睡不着，我要趁没人发现前赶紧回去。]她不要被人指指点点。

[呵……。我的好娘子，妳在烦恼为夫的贞操不保吗？]就是要让人发现，否则他何必精心怖这棋局。

[捉奸在床]才能顺理成章，让两家的长辈各退一步，别来[拆散]他们小俩口。

差点吐血的吴祥安气得眼睛都红了。[你还有贞操吗？][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解决，我一定会娶妳过门的。]

他怕自己笑出来，连忙换了话题逗她。

[我不……]嫁。

一夜好眠，点了吴祥安睡穴的常天竞将她拥入怀中，视如珍宝的宠爱着，下颚轻搓着洁白细额，无限情意蔓延在无人得见的深瞳中。

宝鉴凝青、温泉流腻，琼纤一抱青丝坠，冰尝肤浅，清麝煤春，花香石髓和云洗。

常天竞微炽的眼生起恼意，瞧他将自己逼到何等境地，佳人如玉发轻枕，可怜他不得好眠煎熬辗转，却又怕惊醒她不敢有太大动作。

笨吶！你这蠢生，干幺出此下策为难自己，你真要当柳下惠吗？

幽幽淡香散于枕畔，似有若无的撩拨他，这夜好生漫长，何时才闻鸡鸣。

唉！她的体态……。

撩人呀！

桃花胆薄难藏泪，柳叶眉长易觉愁。

蛾眉婉转红颜老，千古佳人亦成灰。

站在叶落枝冷的桃花树下，风姿绰约的陶忘机眼泛泪光，怀想过去无忧的日子，彷佛才是昨日事，转眼已是一十七载。

生平不识相思，不为相思苦。

识了相思才知苦磨人。

当年她便是在桃花初绽时与他相遇，情长恨话少的两情缱绻，从不问君自何处来，芳心难抑的一味沉沦，终身托负不说愁，

扬眉上喜色。

欢爱三年余，珠胎暗结，方知君是富贵人，后悔也来不及了。

想他、念他、怨他、也恨他，不该带她识情爱，以致终身受苦。

人前一张皮，人后一张脸，表面风光暗里伤心，没人知道那段错放的情有多重，连累她成了无心人，再无力承受多余的累赘。

一早起来发现铜镜中的自己多了根白发，她才发现她真的老了，年华不再。

人在红尘中，不能不服老，那间因意气而开的倚春楼虽然见不了人，但起码是她用了心经营，怎幺也舍不得收起来，

里面姑娘的生计还靠她张罗哩！

辛苦了大半辈子真想享享清福，什幺事也不管地光数银子就好，偏偏她肚皮不争气只生了个外向的女儿，早晚是人家的，

她再宠再疼也没有用，也要夫家肯疼宠。

十七了，都该为她找门婆家了。

贩夫走卒配不上她，达官仕人又心高气傲无容人之量，找个商人又太俗气，教书的夫子肯定不出三天就把她给闷出病来。

桐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找门好良缘还真难，总不能随随便便找户人家就把她嫁了吧？将来怨起阿娘可如何是好。

想来想去，不如去找大哥批批姻缘，看那丫头有谁敢要。

一想到此，她收起感伤拭拭泪，就怕人家笑话她老来怀春。

[青崖，妳今儿个看到我家小安了没？]一大清早不知又溜到哪玩了，真不像个姑娘家。

青崖的表情微诧，飘忽了一下。[小安起床了吗？我没见她出门。][怎幺会？我刚去她房里找人，可是床上空无一人呀！

]被褥凌乱得像刚被躺过。

咦！等等，或者她根本没回来，昨儿一早没整理床铺就溜出去了。

[我想是我没注意到吧！她一向像阵风似的来去，大娘别为她担心了。]小安是吉人，吉人自有天相。

[我哪是担心那野丫头，我怕她又给我惹祸。]她言不由衷的说着，心里想着女儿的去处。

她这辈子惟一的债是欠了那丫头，把屎把尿还烦恼臭虫咬了她，一颗心不时的兜着，就怕没带过孩子的她养不大女儿。

见她一日日长大，她心头的负担是不轻反重。

从忧心她跌倒起，十数年如一日她无法不分神牵挂她，怕这怕那的希望她过得快乐，不要如她愁眉过日。

好不容易拉拔大了，人也愈长愈标致，但性子却愈来愈野，原本有几户不错的人家有意来攀亲，可是近来不知怎幺了，

纷纷打退堂鼓说高攀不起。

一不是朝中大臣，二不是官宦之后，除去她真实身份不说，有什幺好攀不起，她不过是平凡女子。

[小安人很伶俐，不会有事的，大娘尽管宽心。]嘴上安慰着，但她却觉得事有蹊跷。

活泼、好动的小安很少早起，除非她前一天睡太多才会溜到她房里吵醒她，逼她陪她去城东城墙看日出，喝一碗热滚滚的豆浆。

晏起是小安的习惯，不像她鸡鸣即起，先生火煮粥再喂鸡，拂拂师父的法器整理道袍，然后便是一天练功的开始。

习武人的耳力极利，自始至终她都没听见小安的足音，以为她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正想过一会儿再去唤她用早膳，谁知她竟不在房里。

[哎呀！我家的小安要有妳一半懂事，我作梦都会笑醒。]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

大概像她爹吧！不安份于社稷大事，镇日游山玩水看尽天下美女，欠下不少风流债。

幸好他家大业大养得起这些美人儿，要是寻常百姓家早吃不消了。

[个人有个人的长处，若是小安少了乐观和开朗，相信绕着她转的我们也会不开心]没人不喜欢小安的单纯，大家都乐于亲近她。

虽然她有些小脾气，但本性是良善的。

[别安慰我了，小安那个性就留给她未来的婆家去担心，我不管了。]等她被休离了再说。

微微一讶的青崖不免问出心中的疑惑。[小安要出阁了？]没听她提起呀！她向来藏不住话。

[我是有这个打算，她都十七了。]顿了一下，陶忘机似想到什幺的打量她。[青崖呀！妳好象比小安大个几岁是吧！][

四岁。][哎呀喂哟！我那个牛鼻子老道大哥在搞什幺鬼，他真要留妳一辈子呀！]想想她都二十一了，还待字闺中。

[师父待我极好，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留在他身边一辈子服侍他。]他让她知道世上还有不少人不求回报的关人她似师亦似父。

[妳这娃儿被他骗了，他又没断手断脚的干幺要人服侍，他只想拐个人来送终。]她那大哥真不像话，女大当婚都不懂。

[谁死了呀！几时的法事，别忘了拿我的金钱剑来。年关快到还找死，真是不会挑时辰。]特地来找骂挨的陶竟世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歪歪斜斜的道袍披了一半，手上还端了一碗热粥，唏哩呼噜地怕没时间用膳。

[别一大早死呀死的触霉头，我还要开门做生意呢！]呸呸呸！霉运尽散好运来、霉运尽散好运来……。

呵呵地笑得极有精神，一听见他妹子的叫骂声，不醒也不成。[妳今天起得真早呀！尚未过午呢。][妹子我高兴早起就早起，

倒是你为人师父是怎幺当的？尽压榨乖巧的青崖。][是是是，我有错。]他不知在汗颜什幺地低问爱徒。[有事？][

没有。]青崖隐忍着笑意，她为师父的无辜感到同情。

[你知不知道青崖今年几岁了？]光会替人排八字，算紫微斗数，也不会瞧瞧自己的徒儿几时红鸾星动。

[二十还是二十一吧！怎样？]带她回来那年是八岁，一眨眼都十几年了。

[还怎样，你老眼昏花了呀！小安十七岁我都怕她嫁不出，青崖二十一耶！你要留她当老姑娘，一辈子没人疼吗？]

老糊涂。

陶竟世恍然大悟地一捻长须干笑。[她没提我就没问，哪晓得她已到了该许人的年纪。][你哦！招摇撞骗最在行，

从不懂姑娘家的心事，再让你耽误下去，咱们家的青崖真的得留在家里帮你、我送终。]哪有招摇撞骗，一切凭实力。[

妳说得太严重了，缘份到了想躲也躲不掉。][就是你那张嘴会说话，整天被你这个糟老头牵绊着，她的姻缘几时会来。]不行

，不行，她得斟酌斟酌，二流道士靠不住。

[快了，快了]他像糟老头？

自信心大受打击的陶竟世笑得无力，很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省得丢脸。

[也别快了，反正我正要替小安挑个婆家，就一起办了。]多找几户人家来挑，不信挑不到好对象。

一……一起办？！

面面相觑的师徒错愕不已，有点啼笑皆非。

[小安呢？][谁晓得，一大早不知跑哪去了，等她回来非打断她的腿不可，看她能走到哪去。]陶忘机气话说得豪气，

可是人真要回来了她也舍不得打骂，做做样子罚跪祠堂，睁一眼闭一眼的由她去，丫头大了哪还管得了。

她是认命了，只要女儿还知道路回来就是菩萨保佑，她不敢多求什幺，能养得大已经是福气。

[非打断她的腿不可吗？能不能稍微变通下。]略显老气的声音气弱的问道。

没发觉有异的陶忘机仍一副夜叉的姿态一吼。[当然不行，她被宠坏了，不用重刑她是学不乖。][可是……。可是……]

母女没有隔夜仇，有必要打断腿吗？

[可是什幺，支支吾吾地像什幺男人，我非……哎哟！我说常老爷是太福气，你一来我们是蓬户生辉，咱们姑娘还没梳妆、打扮

，你稍等一下马上就来。]真是的，哪有人一早上妓院，忙了一夜的姑娘们全累垮了，谁有心思招呼他。她面上笑着，

心里却嘀咕着。

[我不是……。]呃！顺便也不错。

[你要想儿还是浅浅？昨儿个来个新姑娘不比宛宛差，晚一点我叫她来陪你。]差点点头说好的常老爷及时想起儿子交代的大事，

手一挥命家丁扛十箱大礼进来。

[陶嬷嬷……陶大娘，我今天是来提亲的。][提亲？！]他要替哪位姑娘赎身？

[这幺大把年纪第一回干这种事难免礼数不周，陶大娘可别介意。]暗擦冷汗，他担心河东狮会吼他出门。

他从来不知娇媚妖娆的陶嬷嬷竟有凶恶的一面，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吓死他了。当他是来讨小妾的陶忘机一脸和气地拉着他坐下。[常老爷中意哪个姑娘呀？价钱好谈。]价……价钱？[是聘礼吧！

我是看上妳家闺女……][什幺？！]陶忘机当场桌子一拍，像要和人拚命似。[你有胆再给我说一遍！][是……是……

]他承认没胆行了吧！[我下次再来。][站住！]她笑得像春花乱颤将手搭在他肩上。[说明白呀！常老爷。][

这……这……我是来提亲……][说过了，然后呢？]她用一双凤眼瞪着他，要他废话少说。

[我是替我儿子来提亲，他瞧上妳家写了一手好字的安姑娘。]他一鼓作气的说明来意，胸口还喘不过气来。

[喔！你家公子……]那还差不多，她家小安终于挑户好人家了。[咦！等等，你只有一个儿子是吧？][嗯！

]常老爷赶忙点头，不解她为何多此一问。

她笑不达眼地将他往门一带。[常老爷慢走呀！有空常来玩，我家闺女就是嫁猪嫁狗也不嫁你家的常大少。]砰！

关门门外的常老爷为之傻眼。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章

花袭人，人袭花。花起花落几回春。胭脂泪，红粉劫，看人欢笑泪里愁。

蜂不爱花，花恋蝶，雨行泪。

胭脂楼，常夫人特地为她未来的媳妇兴建的，可是里头住的却不是她的儿媳妇，而是八面玲珑的商玲珑，常天竞的表妹。

其实一表三千里，她是几年前才以父没母亡为名前来投靠，人如其名深受三位夫人的喜爱，不因她是孤女身份而嫌弃。

但是她并不快乐，眉间总带着轻愁，郁郁寡欢的惹人怜惜。

因为她所爱的人并不爱她。

[别再让我说第二次，不许再伤她。]清冷的影子饱含怒意怒视着。

[她她她，妳心里就只有她，那我呢？妳要置我于何地？]她的存在永远比不上[她]。[妳是妳，她是她，

别忘了宫主交代的任务，最好不要妄作主张。]出了事没人担保得了她。

[我有哪一点没做到宫主的要求？妳只想着她却没顾念我。]她不甘心，希望[她]消失。一劳永逸的办法是除掉[她]。

[如果我没念及同门之谊，今日我不会冒着被人认出的危险来警告妳。]她太放肆了。

她冷笑的欲上前一拉黑影之手反被闪过。[妳明知道我要的不止是同谊，妳今日特地现身也不是因为我，而是怕我伤了妳的宝。][

我能给妳的只是同门之谊，再无其它。]她的要求超乎所能给予的范围。

[因为妳的心全被她占满了，拨不出小小的空间容纳我，妳只为她而活。]连宫主的命令都能违抗。

执迷不悟。“别再将她扯进这团混乱中，在我心中她只是个妹妹。”

情之伤人谁没承受过，只要伤过一回便知痛的程度有多磨人，生不如死。

正如宫主对剑魔的爱已到痴狂的地步，生不能得其心，死也要夺他最心爱的剑，以及独创的剑谱，不惜双手染血也要得到它。

同情她的痴心但不怜悯，爱剑胜过于爱人的人根本不值得用心，何谓剑魔，便是对剑着了魔，人反而是多余，不配与剑同行。

眠月宫的创立就是为毁掉天下负心男子而立，但是她们也利用男人。

“妹妹？”她冷戾的折断桂枝。“真有这幺单纯吗？”

“我不是妳，不要将我与妳混为一谈。”没有喜欢女人的癖好。

商玲珑愤怒的眼转为哀伤。“为什幺不爱我，妳恨女人不是吗？”

“这是两回事，岂能混为一谈。”她太胡闹，分不清眼前的事实。

“那我要妳远离她，不再与她往来。”否则她绝不相信任何解释。

“不可能。”

“妳……妳要逼我杀了她吗？”必要时，她会亲自下手。

清艳的容貌蒙上一层薄怒。“我会先杀了妳。”

“为了她？”

不语。

“要是宫主下令杀了她，妳从是不从？”她不容许逃避，为爱甘愿粉身碎骨。

只要心中有她的存在。

“宫主不杀女人，妳忘了眠月宫的规矩。”女人与小孩不杀。

“所以妳来阻止我杀她，怕我犯了戒规？”她自欺欺人地找着借口，为心底的伤找出口。

“随便妳怎幺想，妳、我的任务不同，希望妳好自为之。”言尽于此，多谈无益。

“苏……”

“嗯！”泄漏同门身份者，死。

像做错事的小孩，商玲珑头一低盯着绣鞋上的花样。

朗朗晴日，郁郁庭树。

人称眠月宫尽出绝色，无一丑妇，林木下站立的两道人影证明了传闻无误，的确姿容绝丽，气死嫦娥，一颦一笑中皆展露出媚人的艳色。

眠月宫没有男人。

“我不是有意的，妳在倚春楼过得还好吧？”她不喜欢看她服侍那些臭男人。

没错，商玲珑不爱常天竞，甚至是任何一个男人，她爱的是女人，而且是青楼妓女，若痴若狂地没有自己。

她会接近常天竞是奉眠月宫宫主之令，任务是迷惑他、勾引他，将他玩弄于掌控之中，然后诱使他交出剑和剑谱。

可惜潜伏多年来未能如愿，愈来愈没耐心的宫主开始施压，逼使她诱之以色，委之以身，造成既定的事实贴近他，早日发现藏剑之所。

可是她办不到，没法子与男子有肌肤之亲，她厌恶他们的体臭和无礼，难以克服心结地与之交合。

所以她偷了宫主的“恋蝶”，以为是一种催情春药，在常天竞由倚春楼回来后偷偷加入茶水中，她想她办不到的事就由他来吧！她只要咬牙承受。

谁知她阴错阳差地偷错了，以致他一病不起地查不出病因，无人发觉他中了毒，只当是怪症医治。

“嬷嬷待我极好，从不强迫我以身侍人。”这点她很感激。

虽非完璧，但在倚春楼她受到尊重，不因其身份受人低贱，这全是陶嬷嬷的功劳。

“妳别找小安麻烦了，她不是江湖中人，碍不了妳的行动。”她是真心喜欢那个乐天、没心眼的小丫头。

一提到吴祥安，商玲珑绝艳的容貌刷地一阴。“谁说她没挡我的路？是她为那闲少解了毒。”

“不是她。”她肯定的说。

小安的符令和春联或许堪称一绝，但绝对没有起死回生、解毒的效用，必有高人出手相助，她必须再查一查，看是否有阻碍。

“妳就会护着她，谁都知道是她那张可笑的联子救了他，不然我早就有机会潜入他的房里搜查恨天剑的下落。”嫉妒使商玲珑的脸变得狰狞。

“以我对她的了解绝无可能，妳不要以偏概全对她怀有恶念，她对妳毫无杀伤力可言。”她的痴缠令人厌烦。

她该如何向她说明，即使她痛恨所有的男人也不会爱上她，因为她也是女人。

不以为然的凝睇她绝美的面容，商玲珑的爱意更深了。“小小的一根刺都有致人于死地的可能，她怎会无害呢？”

即便无心，可是“她”抢了她所爱之人的关心，还抢走她常少奶奶的位置，她有可能轻饶吗？

“妳……有人来了。”

一阵窸窣的树叶碎裂声引起她的警觉，迅速的隐身树后。

商玲珑抬眼望去，“根本没人……”入目的身影让新仇旧奇+shu$网收集整理恨一起涌了上来。

谁说毫无杀伤力，“她”的出现再一次破坏她和她的会面，能不把刺给拔了吗？

冷冽的冬不散又何来新春。

风起，雪将至。

“该死的常天竞，早跟他说行不通偏不信，这下让她难做人了吧！阿娘肯定会打死她，骂她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枉为人子。”

从不知烦忧为何物的吴祥安烦躁不安，难以安份的坐立两难，郁闷的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似，难受得不知如何足好。

她压根没有成亲的念头，看阿娘一个人也挺快活的，上无翁姑，下无叔侄的约束，她爱做啥就做啥，根本无人竹得了她，日子过得多有趣。

谁说女子一定要守本份，时候到了就得嫁人，青崖还不是无动于衷，波澜不生。

他不说，她不说，有谁知道她曾失身于他，不过是一场露水姻缘何必挂怀，大家互吐口水就算了，干幺非要认真的弄得众所皆知。

这会儿她的闺誉全完了，真的没法出门见人，明明毫无睡意为何一觉到晌午，让常府三位夫人逮个正着。

一想到完全无遮蔽的躺在他臂弯里的情景就羞人，她心口还怦怦怦地跳个不停，脸烫得下场雪都消不了，臊得不想和任何人交谈。

一开始是对他没什幺好印象，老觉得他讨厌又烦人，一天到晚只会跟在她身后绕，害她做什幺事都绑手绑脚的，没办法伸展。

可是时间一久又认为他没那幺坏，就是爱游荡些，专做闲事，让人看不顺眼又拿他没辙，自然而然的习惯他在身边。

要是他稍微不跟紧她的心就慌，担心他是不是病了、累了，还是不想玩想回去当他的闲少。

搅乱了一湖春水，彷徨不安随之而来。

她都不晓得自己该怎幺做才好，前方有路却踟躇，想退又怕走错路。

唉！好烦，好烦哦！她要回家好好想一想，然后将祖先牌位请下来问一问，看她该不该嫁人。

“嗳！怎幺有堵墙挡路……”呀！是人。

见惯了倚春楼里争艳斗丽的姊儿们，眼前女子的姿色不过尔尔，引不起她的好奇心，将来又不当老鸨，何必费心收集天下美女于己用呢？

可是一股叫她无法忽视的敌意直冲而来，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最近是否得罪人，不然怎幺老是被人怨恨，还差点死于非命。

“妳是利禄春联的吴祥安？”明知故问的商玲珑一脸温婉地轻掀朱唇。

吴祥安就是吴祥安，干幺加上利禄春联四个字，显得俗气。“有事？”

年关未至，她不帮人写春联。

“没什幺，只是想找妳聊聊。”凶光微敛，不真诚的笑容让人由心底发寒。

“聊？我这人很闷的，女红、针黹全不行，琴棋书画样样糟，绝对和妳聊不起来。”看人脸色倒是不难。

从小在妓院打转的她还能不懂察言观色吗？看多了三教九流的人物来来去去，没有三两三起码有一两二，不致分不清好意或恶意。

瞧她吧！虽然娇颜挂着迷惑众生的笑意，但流转的眼眸中却隐含着冰霜，谁会相信她是带着善意而来。

像青崖看来冷冰冰不爱理人，可是那双清冷的眼瞳总散发令人安适的暖意，即使她不言不笑也不会让人生厌，因为天性如此嘛！

阿娘常说，心正则眸清，心邪则眼浊，识人先识眼而后识心，光看外表是做不得准。

“怎幺会呢？妳有妳风趣的一面，不然表哥不会坚持娶妳为妻而和姨娘们闹得不甚愉快。”商玲珑不明白，她到底哪里出色，为什幺能得众宠？

她、不、应、该。

妒恨的心撕咬着，侵蚀良知。

啊！那是必然的事，她早说过行不通。“他太闲了，拿人寻开心。”

“妳一点都不在乎他们为了妳而失和吗？”难道她也同她一样不喜欢男人？

“在不在乎又不是我说了算，姓常……天竞那性子是无赖到底，我哪有办法管得住他。”吴祥安的表情是一副无所谓，好象说这事不归她管。

在人家表妹面前她不好直呼姓常的，显得自己很没教养。

常府的仆佣众多，但人丁却不多，除却常老爷三个上了年岁的妻妾外，就剩下常府的大小姐常盼盼，以及表小姐商玲珑，要她不认识都难。

人多嘴就杂，不消半天工夫她就由丫鬟、长工口中得知常府的一切，详尽地无一遗漏，包括祖上八代做了什幺缺德事。

而家道中落，投靠表亲的表小姐则是老夫人内定的媳妇人选，就差没拜堂成亲，送入洞房。

不识相的她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冒出来，任谁都难以接受到手的富贵荣华转眼成空，换了是她可能也笑不出来，除非打心里排斥这桩婚事。

可是看她的神情又不像甘心退让，说不定到了夜晚会扎草人施法，诅咒她不得好死呢！

此刻的吴祥安绝料想不到商玲珑的确想杀她，只是不用岐黄之术便能夺魂于瞬间。

商玲珑幽幽一叹，垂下羽睫似在低泣。“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我真羡慕妳能得表哥的喜爱，不像我……”

一颗晶莹的泪珠隐隐浮现，悬在眼眶中，令人不忍。

“个人有个人的命，妳要想开些，被无赖纠缠上会倒霉一辈子。”原本吴祥安想上前一拍肩膀好生安慰，突然有颗榕树子弹了后脑一下，止住了她一时的善心。

指缝间藏毒针的商玲珑含怨的望向树后的身影，不高兴一再被阻拦。

“只见月圆的人是不知活在月缺的悲哀，换成是妳想得开吗？”她一步步的走近，不管微怒的目光紧紧跟随。

吴祥安愣了一下，舒张的月棱眉微收，不自觉地走离了危险。“没有月圆月缺不是很奇怪？”

“嗄！”愕然。

“月亮只有一个，哪有可能有人活在月圆，有人活在月缺，除非是神仙。”无日月之分。

恼她听不懂暗示的商玲珑暗暗咬牙。“日后妳、我将共事一夫，姊妹间不该有隙嫌，表哥应该有向妳提及吧？”

“我又不嫁常天竞干幺跟妳共事一夫，我阿娘不会同意将我嫁给无赖。”大富人家都很古怪，说了几遍不嫁还是自以为是。

“木已成舟，梁搭成屋，事到如今哪有妳说不嫁之理，女子首重贞操。”要不姨娘们哪有可能应允她入门。

那日如今日一般阴冷，婢女的惊呼声让人以为发生了什幺事，惊慌的众人一接近即被徐姨娘给轰出，不许下人张扬。

原来那生米已然煮成饭，本来是她要用的伎俩却被人捷足先登，叫人气结之余不免生恨，她凭什幺盗用她算计好的计谋，躺在表哥身侧的人儿应该是她。

嫁给表哥只是一种目的，一来完成宫主交付的任务，二来稳坐常府少夫人位置，利用表哥不管事的心态壮大自己，以期达到控制常府的财富。

她穷怕了，再也不愿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她要有权有势，高高在上让以前吝于伸出援手的亲友不再轻贱为了扬眉吐气，

一雪受人白眼之耻，她甘于委屈自身忍受不堪的抚触，抑住反胃的冲动想象敦伦情景，她知道惟有忍耐才有未来。

可是她的出现破坏了她精心的计画，不但不能顺理成章的登上少夫人位置，

而且连为妾为婢的资格都被剥夺，地位一落千丈不再受尊重，反而遭下人取笑是寄人篱下的落难鸡，飞不上枝头。

握在手中的富贵莫名的湮灭，所爱之人所爱非她，交织的苦与涩说不出口。

如果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不要爱得这幺苦，这幺累，毫无后悔的余地。

讪讪然的吴祥安一径的干笑。“妳凶我也没用，嫁不嫁是我阿娘作主，与我点不点头没关系。”

有娘的孩子真幸福，一切交给阿娘摆平。

“我哪有凶妳……”忽然察觉失态的商玲珑表情一柔，换上谦雅文弱之姿，“抱歉，吓着妳了，我是太激动了点。”

岂只是激动，根本是张狂的老虎要吃人。“没关系，我被我阿娘凶惯了，脸皮比铜墙铁壁还厚。”

隐身树后的女子因她自讽的单纯言语而发出无声的笑。

[是吗

？”嘴角隐隐勾勒出一丝阴狠，商玲珑俏然的举起手。“我来试试妳脸皮有多厚。]－银针轻划，宛如丝弦弹出一道流光，直逼尚不知情的娇人儿，急得树后女子欲纵身而出，拦下那道足以致命的银芒。

谁知她才提气运功，一根破扫帚出现眼前，一瘦高老叟笑呵呵地走上前。

“天天气真好呀！是个适合升官发财的好日子。”可是没人来求祂。“眼看着天要转阴，快飘雪了，你老人家老眼昏花，这云气低得适合送葬。]该死的糟老头，敢来坏她的好事。

似听见她心底的咒骂，老叟扫着地上的落叶说道：“因果，因果，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好自思量呀！娃儿。”

看他指一抹帚柄上的银针立即成灰，商玲珑当下明白高人现身。“你是谁？]“我是谁？”呵……问得好。“我是个扫地的下人呀！专扫功名利禄和人一生的福份多寡，要不要我帮妳扫一扫？”

他作势举高掉了帚叶的竹帚往她身上挥，让嫌脏的她连退了好几步，步履之快令人眼花撩乱。

“别靠近我。”商玲珑嫌恶的神色流露于外，瞒也瞒不了。

老叟适可而止的踱回原处扫地。“人言世间好，功名利禄少不了，养了牛羊盖大屋，屋落新成想置田，田亩三千甲，夫人啐志短，收拾行囊上京去，明年中个状元公，官拜大臣耀门楣……”

人生万般好，惟有贪瞋怨，至死不满足。

“你……你到底在念什幺，我以前怎幺没见过你？”这是个生面孔。

“老喽，老喽！快拿不动扫帚了，小姐躲远些，别污了妳的衣服。”见过，见过，怎幺会没见过。

当年穷途潦倒时怪罪祂未能庇佑，一个火大推倒祂的香炉，害祂被其它三神笑话了好些年呢！

“我在跟你说话听到没，少跟我装傻。”她能肯定他不是常府下人。

“喔！要我扫干净些，好，好，老头子最会扫地了……咦！我的扫帚呢？”他边说边用帚头搔背。

“在你背上。”他一定是故意的。气得银牙嘎嘎作响的商玲珑仍装出大家闺秀的娴雅、端庄。

他哈哈大笑地把扫成一堆的落叶打散。“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白费工夫，白费工夫呀！”

老叟疯疯颠颠的举止令人侧目，只有商玲珑听出他疯言下的箴言，十分气恼的掉头离去，她不相信自己花了好些年铺陈的富贵之路会白费工夫。

但是话中有话的老头让她十分不安，好象不论她做了什幺事他都一目了然，难逃他耳目之下。

“禄伯，你好厉害哦！三两句话就把她气走了耶！”她好崇拜他哦！

称之禄伯的老者面露祥和的抚抚吴祥安的头。“妳呀！要学会保护自己，别傻呼呼地走进人家的陷阱里。”

“禄伯，你在说什幺，怎么我一句也听不懂？”她哪有傻，她是大智若愚。

不该懂的就不要懂，以免烦恼多多，早生华发。

“不懂也好，不懂也好，人要傻一点才可爱。”傻人有傻福。

又说她傻，真讨厌。“禄伯，上回不是见你在街口卖烧饼油条，怎幺又换了？”

上上回是包子，再上上上回是冰糖葫芦，还有捏糖师傅、船家、布商……起码有三十种以上的身份，害她老是记不牢他是干啥的。

有记忆以来，禄伯好象不曾老过，一直维持现在的模样出现在她附近。

有时是卖杂货的小贩，有时是叫卖的菜商，甚至是拖着跛驴的老农夫，几乎无所不在像个神，让她不认识他都不行。

“生意不好做嘛！干脆来大富之家打打杂。”老叟笑瞇了眼，呵呵呵地乐不可支。

老当神也挺无聊的，还是福星有慧根，心血来潮的挑了个娃儿寄予一生的福气，藉其手传送福气给世人，让其它三神也兴致勃勃地起而效尤，各挑个娃儿来玩玩。

如今娃儿都长大成人了，祂算出她红鸾星已动，不来瞧瞧怎幺行，看看月老牵的红线是否妥当，可别牵错了姻缘。

“可你老年纪一大把了，要不要我叫常大少调个闲差给你？”反正他银子多，不介意多养个闲人。

“免了，免了，人老了要多动动才活得长寿，妳有事先去忙别尽顾着我，防人之心不可无呀！”这娃儿不提点提点不行。

“嗄！什幺？”防谁呀！她阿娘吗？

一想到娘亲的棍棒，她先打个寒颤再说。

这会儿常大少亲自上门提亲肯定凶多吉少，要是舅舅和青崖不在一旁拦阻，他不死也剩半条命，何况他身上的伤尚未痊愈。

愈想愈不妥的吴祥安没注意瘦高的老叟何时离开，一心想着她得走快些，以免阿娘犯了杀人罪真把人给宰了。

她绝不承认是为了常天竞而去，他的死活与她无关。

只是有一点点担心，担心没人跟前跟后，没人抢着付银子，没人无赖的说些令人发毛的话，没人偷碰她的嘴……哎呀！好羞人，她怎幺尽想着这些害臊事。

都是他的错，搞得她都乱了。

树后的女子宽心的走了出来，庆幸她逃过一劫，微微一笑目送她消失在常府的水榭之中。

一回身，她的笑脸冻住了。

她看到，一个男人。

“禄神，你可不可以别擅离职守？”

喝！是谁？“嗳！你干幺吓神呀！老土地。”

差点以为是天兵天将来逮神呢！

“是你吓我老土地才是，你洞府那些仙童可是吵得不可开交，麻烦你速回本位，别让上头怪我又包庇你。”真是不安份呀！又不是祂老土地能常待人间。

“呵……别恼，别恼，我回去了，那娃儿帮我看紧些，下回再来找你泡茶。这土地最唠叨了。

“不必了，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神……哎！说走就走一点都不尊重我这老土地……]嘀嘀咕咕的土地爷爷穿过一道高墙，身一隐没入老树下的小庙，继续叨念着禄神的不是。

第一场冬雪缓缓飘落，遮盖了小得不能再小的庙簷，祂冷得直打哆嗦，看不见雪花中的世间。

哈啾！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章

“妳喔妳，横街直撞想到哪去？穿这幺单薄也不怕着凉，我没在一旁照料怎行。”

先是撞到一堵墙，来不及呼疼的吴祥安感受到一股暖意包围着她，身上莫名多了一件男人宽大的披风被人轻拥着。

一股酸意街鼻而来，她有点想哭的回抱令她感到温暖的怀抱，头低低的不敢抬起，怕常天竞看见夺眶的泪和脸上的担忧。

先前说不担心是骗自己的，其实她比任何人更心急，忧心他不还手任由阿娘打到皮开肉绽还装模作样，硬要她多打几下。

不是她一心偏袒他，担心他的安危，而是阿娘气起来的模样真的很吓人，只要和她有关的事都会气如斗牛，非跟人家拚命不可。

像上一回王员外不过说了一句玩笑话要替她开苞，她阿娘二话不说的拿了椅子就砸，撂下狠话不许他再上倚春楼，平白地得罪一位大金主。

娘看起来风骚、放浪，其实她是做给外人看的，私底下她是传统的贞烈女子，绝不让女儿走她的老路子，否则她大可找个男人嫁了，不必留下个风尘臭名让自己翻不了身，一辈子守寡。

“都下雪了还在外面跑，妳不心疼我可心疼，瞧瞧妳把鼻头冻得红通通像只小老鼠，想引诱我这只大猫一口吞了吗？”

并非作假，心疼不已的常天竞将她一把抱起走进花厅，立即命下人生起炭火熬碗姜湯来，就伯她不懂照顾自己给冻出病来。

“你……你没事吧？”她小声的问道，怕人听见似。

嘴角微扬，他抱着她让她坐在大腿上。“妳有说话吗？还是冷得发抖，我听下清楚妳的声音。”

“你……你无赖呀！人家担心得坐立难安你还逗我……”啊！瞧她这张笨嘴说了什幺。

。懊恼不已的紧抿着唇，她气自己嘴太快泄漏了心事，一定会被他取笑。

“坐立难安……”听得人真舒服，心口一阵暖和，不枉他真心相待。

“呃！你别自作多情的误会了，我是担心你被阿娘打死了，你那三个娘会找我算帐，而我赔不起。”吴祥安有些心虚的说着，欲盖弥彰。

“我了解，我了解，我绝对不会揭穿妳关心我一事，我会守口如瓶的。”常天竞故作慎重的点着头，十分认真。

她整张脸都羞红了。“谁关心你来着，一张嘴不要老是胡说八道、曲解实情。”

这人真讨厌，没一刻正经的，她才不希罕他会不会守口如瓶，舌灿莲花的人最靠不住了。

“口是心非，妳以为我看不出妳的心底已多了一个我吗？”他不再逗弄地低视着她，笑意盈面。

“你少自鸣得意了，我才不会看上你这个无赖。”尽会欺负她。

一看他自大的嘴脸就有气，好象她注定该是他的妻，难离难弃，她就不能有第二种选择吗？非要嫁给他不可，抬高她下颚，他当真得意扬扬地发出豪爽的轻笑声。“是谁急急忙忙的往外奔，怕我被丈母娘打成残废？”

心急乱投医，而她是一急分不清东南西北四方位，迷迷糊糊的乱窜，犹不知三度走过大门却没注意，头低低地绕了一个方向又迷路。

站在门口的他一看是好笑又好气，不想点破她地瞧着她心慌意乱的神情，可是又拉不下脸向下人询问，怕人家知晓她的心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改变，无从否认。

由一开始的嫌弃到最后的习惯，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中，不怕她由手中溜走。

即使他不在身边看着她，也会托自个的兄弟来代为看管，不允许任何人伤到她一丝一毫，否则他哪放得下心上丈母娘那提亲。

当他一回府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以为她会直奔他怀中问他她阿娘同意了没，结果在错愕的目光下见她错身而过，喃喃自语找不到人。

要不是今年的初雪来早了，他一定会好好的惩罚她，让她七上八下的难以安心，来来回回练练脚力，才不致忽略他的存在。

“是打死。”真不知轻重的笨蛋，阿娘打人很痛的。“你一定没碰到我阿娘，不然你无法活着回来。”

心情很复杂，谈不上是喜悦还是失望，看到他平安无事的归来，她不安的心才平息。少了蝗蚁啃咬时的惊慌和惶恐，怕他是用门板给抬回来的。

“丈母娘人很和善，我与她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常天竞的笑语中有一丝冷意。

失笑的吴祥安一听便知道他在骗人。“你和我阿娘根本不对盘，别说是相见甚欢了，她肯给你一杯茶喝你都得怀疑里面有没有下毒。”

知母莫若女。“这妳倒说错了，她不仅大开中门迎接我，还爽快的接受我的聘礼。”

明珠十斛，锦被一对，白缎三十匹，丝绸百匹，银镯、配玉和步摇各十，珊瑚、玛瑙、琥珀无数，还有来自蕃国进贡的凝香露、雪玉膏之类美颜圣品。

丈母娘是开了中门却不是迎接，摆明了为鸿门宴让他难堪，要他知难而退别再骚扰她女儿，她“会]找户好人家把她嫁了，但不是他。

先是在入口处摆满尖锐的铄石为阵，锋利如刀阻凝他的前进，后是泼水凝成冰阻挡第二道大门，使他寸步难行，步步为险的险些滑倒。

说实在话，他非常佩服丈母娘的大智能，虽是女流之辈却有巾帼之势，刁难起人真是无所不为，甚至连箭都搭在弓上，只等他一入内便射成蜂窝，满身是洞。

“常天竞，失败不可耻，但别自欺欺人，过些日子我会写两张贺岁春联来祝贺你还活着，不必送了，我自己找门出去。”

吴祥安一脸遗憾的摇摇头，眼底有着淘气之色，要她相信阿娘会和颜悦色的迎接他，她宁可看乌龟几时生出双翅，昂然长啸的飞上天。

阿娘的个性她最清楚了，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从不和人谈条件，连舅舅来说情都只卖一半面子，没有第二句话。

娘常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义之财，不要也罢。

而卖女儿的行为在她眼中就是不义之财，她卖房子、当首饰去当乞丐也不卖女儿，谁也休想用银子收买她，她看不在眼里。

听起来她似乎很富有，实际上阿娘的私房钱多得数不清，绝不比桐城首富少，光是一间倚春楼一年的收支就够她一生享用不尽了，难怪她敢夸口银子如粪土，她瞧都不想瞧。

“叫相公或是竞哥哥，还有妳若找得到门早就不在这里了，何必费神让妳的小脚行些冤枉路。”他捉住她的脚轻抚着。

媚眼临歌扇，娇香出舞衣。

“呿！你想得美，我才不唤你一声竞哥哥。”下次她一定要找到门，省得他看轻人。

“乖，我的好娘子，妳不就叫我一声竞哥哥了。”常天竞低笑着在她唇上匀一抹香。

恼羞的吴祥安嗔怒地槌他的胸。“讨厌，你又欺负我，不理你了啦！”

“妳怎幺可以不理为夫的呢？我们的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十五。”胸口一紧，他隐忍着没表现出来。

只是额闻的薄汗不断溢湿发际，透露出某种讯息。

下个月十五？她惊讶的瞠大美目，像在确定他是不是唬弄她。“不可能。”

“娘子的话让为夫的好生伤心，妳就这幺瞧不起为夫的本事，”他故作捧心的轻薄她的小手。

吴祥安别扭的睨了睨，不太自在。“别为夫、为夫的唤个不停，我不信阿娘会同意这门婚事。”

“是吗？”常天竞由怀袋中取出一只雕凤冰玉。“这是交换信物。”

丈母娘可是拿得心不甘情不愿，非常不舍的抚了又抚，最后牙一咬才交给他，要他有空别来坐，女儿回门送到家门口就好，家里没张罗他的椅子。

意思是女儿回来就好，女婿就算了，走在路上也别打招呼，各走各的，省得她想毒死他。

有这种丈母娘着实叫人头痛，可是能有什幺办法呢？谁叫他喜欢人家闺女，不得不接收丈母娘的坏脾气。

“我娘最心爱的凤凰阙，怎……怎会在你手中？”阿娘最宝贝的随身玉佩，连她都不给吶！

有问题。

十分可疑。

他一定是贼。

“娘子的眼神好生怪异，难道妳认为我用不正当的手段取得？”常天竞在心中一叹，唉！他真有那幺差劲吗？

不爱张扬何罪之有，看来他这闲人不能再闲散了，总要拿出点本事让她心服口服，不然真要被她看扁了。

“谁晓得，你本性奸诈又阴险，说不定我阿娘还不知道她东西掉了。”吴祥安一脸狐疑的盯着他，意图十分明显。

一声轻咳震痛了胸口的伤，剑眉不由得蹙。“妳不会是指我偷了她的玉佩吧？”

他真该把她扔到雪地里让她清醒清醒，要不是舍不得她挨冷受冻，换了其它女子早是一具冰尸了。

屋内炭火熊熊，满是暖意。

屋外白雪纷飞，尽是寒银。

“呃！这个……不一定是偷啦！或许是……跟她借的。”她说的连自己都觉得可笑，阿娘哪有可能将视同生命的凤凰阙借人。

冷哼一声的常天竞扳过她的脸看他不豫的神色。“虽然妳娘亲十分不舍，可是有妳舅父在场，他能证明玉佩是她亲手交给我的。”

“噢！”看着他俊逸的五官，她的心跳不免加快几分。

又不是第一次看他的脸，怎幺愈看愈觉得好看，心跳也跟着愈跳愈快，好不羞人。

“只有一句“噢”吗？”没发觉吴祥安眼底的倾慕，他不高兴地瞪着她。

“不然你要我欢天喜地的披上凤冠霞帔，喜极而泣地和你拜堂完婚呀！”起码得让她问过阿娘一声，她才不要嫁得莫名其妙。

常天竞眼一瞇，浮现鸷猛的寒芒。“有媒有凭妳还不想嫁给我？”

“人家只是不确定嘛！你那幺凶干什幺，如果连常老爷都被我娘给轰出来，那你去提亲不是更没有希望？”她不过是照常理推断。

他的眼神好可怕，好象另一个人，幸好他吓不着她，他要瞪就让他瞪，难不成她会瞪输他。

她努力的睁大双眼，非瞪赢他不可。

一看她孩子气的举止，常天竞即使有再大的火气也会消失。“我拿命去换来的，妳说可不可能。”

“命？！”吴祥安的惊惶失措明显可见，慌乱的推开他想看他伤到哪里。

“别急，别急，瞧妳眼眶都红了，还说不在乎我。”光看她此刻的神情，他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地。

“我哪有红眼眶……”她狼狈地用手背抹去泪，心急的低喃。“我就知道阿娘一定不会轻饶你，她常说有机会就要把你打得半死，你偏不信我的话……”

“没事的，小傻瓜，妳娘的花拳绣腿伤不了我，妳瞧我不是好好的？”他强忍着椎心之痛朝她一笑。

“可是……”娘下手极重，他不可能全身而退。

“反正我既奸诈又阴险，妳还怕我斗不赢丈母娘吗？”那个老妖婆。

他没见过有人那幺爱记恨的，就因为他常上倚春楼却未招姑娘作陪，她认为他破坏她的规矩，影响她立下的好名声，甚至勾引得她楼里的姑娘无心接客，所以他罪该万死，理应千刀万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从无心流连于青楼之中，只是为了他贪看美色的爹才不得不涉足烟柳之地，这是众所皆知的事。

偏偏有理说不清的丈母娘是拗到底，非要把安妹嫁给他人，逼得他只好一掌击碎她眼前的石桌，震得她呆若木鸡，无法言语，久久才回过神骂他一句小人。

不知谁才是小人，用卑鄙的手段让他白挨了三棍子，而且言明不得以内功相抗衡，否则他这辈子休想迎得美人归。

“你……你干幺跟她硬碰硬，笨……笨死了。”他身上一定有伤，可是怕她担心而独自承受。

这无赖还真是无赖，用这招骗走她的心，泪眼模糊的吴祥安半嗔半怨地靠在他身上。

常天竞神情一柔，化作千缕丝情网住她。“谁叫妳是为夫心爱的娘子，为夫不让让丈母娘可就娶不到娘子妳。”

“讨厌啦！最讨厌你了，每次都害我哭。”她哭起来很丑的。

让人又怜又惜的小娘子呵！他轻笑的一抚她细颊。“以后不会了，我会疼妳如手中宝，时时不离身。”

“嗯！时时不离身……什幺？”豆大的泪猛挤了回去，一剎那间吓止了。

“怎幺了？”他没说什幺可怕的话吧！

“呃！不用时时不离身啦！偶尔不当宝也没关系，你有事尽管去忙，我一个人也能自得其乐。”她可不想多个娘管东管西。

“娘子，妳在嫌弃为夫的疼爱吗？”常天竞威胁的斜眸以视，指尖挑刺她的白玉鼻。

吴祥安眼神回避的一躲，没人会傻得自断后路。“竞哥哥，人家有点冷。”

“冷？”他瞟了一眼愈下愈大的雪，温臂搂紧她。“需要加点炭火吗？”

她暗笑着，美人窝真是英雄冢，娘教给姑娘们的那一招还真管用。“我要喝汤。”

“好。”一回头，他立即命人将姜汤取来。

不一会儿工夫，翠袄缃裙的婢女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香味呛人微带焦糖味，想必是加了糖水混煮，以免太过辛辣。

心急的吴祥安伸手去接，想借着喝汤的动作掩去嘴角的得意，没想到过于烫手的姜汤反而让她失去得意，讶然一呼的痛松了手。

本以为会听到轻脆的碗碎声，谁知它完好无缺的落入一只大掌之中，让一旁伺候的婢女大为吃惊，神色不定地启人疑窦。

不动声色的常天竞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端起碗浅尝一口随即吐掉。

“太甜了，喝了腻口。”打开窗捉了一把雪，他将它敷在微微烫红的柔荑。

“甜一点才好喝嘛！又没人要你喝。”吴祥安不满地瞪着他，气他故意把碗推得老远害她拿不到。

“手不痛？”他刻意施了点力，让她痛得哇哇大叫。

“痛……”刚才没这幺痛，怎幺……“你别碰呀！好疼的。”

他好笑的举高双手证明清白。“我没碰喔！”

“那……呃！我……我心痛嘛！”因为心疼手痛，所以心跟着揪疼。

“一会儿就不痛了。”他像想起什幺似的意欲与她分享。“我收藏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妳要不要去瞧一瞧？”

婢女的耳朵忽地竖直，假意加炭火的靠近。

一听到新奇的玩意，爱玩的吴祥安两眼倏地发笑。“什幺东西？”

“看了才知道，去不去？”他的眼睛专注在那张明媚的小脸上，眼角却观察着翠袄婢女奇异的神色。

阴冷的笑浮上嘴角，也该是他捉家鼠的时候了。

敢在姜汤里下毒，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纵容的还不够吗？得寸进尺地连他的小娘子也咬，他还能坐视不理地当闲人岂不让人小觑了。

一而再，再而三，他的容忍已到极限，再也顾不得娘亲是否因此而伤心不已，为人夫与孝子总要牺牲一样，毒瘤不拔寝食难安。

娘，请原谅孩儿要让妳失望一回了。

“去，马上就去。”兴匆匆的吴祥安仍不知已掀起千层浪，犹自沉浸她无知的快乐中。

“写翠，妳确定是这里吗？”总觉得有点诡异，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静得让人起疑心。

“不会错的，小姐，我亲眼看见表少爷带了人进来，东西应该在里面。”不可能有错。

“是吗？”姑且信之。

两道袅袅的身影趁夜潜入书房，东翻西找似在找某样重要物品，熏台笔砚随处乱置，散记游传凌乱搁放，誓有物不在手不甘心之势。

偶停的雪踪寒意依然在，无月的夜星空暗淡，林雀早已不知迁徙到何处，只剩下飘零的空巢在风雪中晃动，几欲覆巢。

夜是寂静无声，人是慌张急迫，翻动着。

书房说大不大，藏书至少千册，要每一本移动好确定暗门的位置并不容易，上、下架的横柜似在嘲笑她们的徒劳无功。

人愈急愈办不好事，细微的声响逐渐变大，心火不断的加温。

一入眠月宫，终身眠月宫，若心生二念，百足之蛇必食其身、饮其血，终至溃烂而亡。

当年走投无路之际，路过的眠月宫宫主见其姿色上品，故有意栽培收其门下，什幺遭逢大水，投亲不过皆是假，为的是博取常府一家的信任。

亲不亲无人知，只要人有怜悯心，不难打人大富人家，谦恭温雅必得人怜，商玲珑便是利用人性的弱点好攀上富贵。

几年下来她深获几位夫人的宠爱，视同亲生子女般无微不至的呵护着，关怀备至，相信她是流离颠沛的远方表亲，细心照顾的程度不亚于常府千金。

这一回婚事生变，最在意的不是她反而是愧疚在心的常夫人，一再保证绝不亏待她，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大权仍掌控在她手中。

殊不知她贪的是权势与财富，并非附加而来的姻缘，她比任何人更乐见婚事告吹，只要阻碍一除，常府的一切便任由她予取予求。

“写翠，妳到底有没有看清楚他搬动哪一本书？”摸黑乱找不是办法。

“这……”她想了一下。“啊！我想到了，小姐，表少爷先挪挪左边的花瓶，然后再抽出第三排书的第……呃！好象是第三本还是第五本。”

“试试再说。”有目标总比盲目瞎寻的好。

借着薄雪反映的微光，主仆俩先合力搬动人高的彩绘瓷瓶，接着再抽出柜上书册。

但一无动静，以为希望再度落空无法向宫主交代，正欲烧书以泄愤之际，书柜中央忽透出一丝光线，慢慢地往两侧移开。

欣喜若狂的两人互视一眼，难掩欢愉的潜身而入，隐藏了这幺多年，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小姐，是恨天剑和剑谱耶。”皇天不负有心人，应允她们的祈求。

“是真的吗？”她不敢相信的上前一抚，手握的重量令人感到畏怯。

明显地摆放收藏品的正中央，一进暗室便可瞧见，拳头大的夜明珠照出剑鞘的寒色，一室不菲的字画、古董反成了陪衬。

商玲珑的眼中不只是一把武林人士争相拥有的宝剑，还有常府取之不竭的财富，她兴奋的抽出剑想一睹恨天剑的光彩。

可是剑身一抽出之际，清艳容貌顿失血色，唇办一颤地恨咬。

“这是……桃木剑。”怎幺可能是桃木所制的剑身，传闻此剑是金钢炼冶。

婢女写翠一见，立即惊慌的一呼。“糟了，小姐，我们上当了。”

刚一说完，还未意会过来的商玲珑忽感到一道强光射入，顿时昏黄的暗室变得明亮，一道冷冷的长影随即映在地上，走向她。

“得到妳所要的了吗？玲珑表妹。”早知她心怀下轨，不安好心，这下瓮中捉鳖，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设计我。”可恶，她被骗了。

常天竞勾扬起唇角，“不算设计，如果妳肯安份点，依然是个养尊处优的表小姐，可是妳太沉不住气。”自露马脚。

“为什幺你会发现是我？我自认为伪装得无懈可击。”她毫无被揭穿的畏色，在她心中的他不过是个无所为的闲少，不具威胁。

甚至她已想好了退路，挟持他好逼问恨天剑的下落，迫使他不得不娶她为妻，以抢回失去的少夫人位置。

“这要怪妳不知节制，与婢女欢好的声音太过放浪，以致路过的我都为之蒙羞。”并非人人无知。

刚来那一年他便发现她异于常人的癖好，常在夜深人静时分与婢女行苟且之举，放浪言行令人脸红。

起先他一笑置之，以为不过是主仆情深的嘻笑声，直到他亲眼目睹两女赤裸交缠的身影才有所领悟，原来她的刻意承欢全是假，她真正喜爱的对象是女人。

本来此事与他无关，他也懒得去拆穿她有目的的接近，反正闲来无事挺无聊的，就让她玩得开心些，起码他三个娘能少烦他一些。

惊愕的瞠大眼，她语含冰珠的按住腰袋中的毒针。“你不该将它说出口。”

“如果妳懂得收敛不心怀恶毒，我会让它石沉大海，永不见天日，可惜妳让我失望。”常天竞说话时的眼光是冷厉无比，不见平日的松散。

略微一惊的商玲珑一吶。“你说什幺我听不懂，我何时恶毒了？”

“三番两次的下毒不知收手，妳当我真愚昧地毫无所察。”他凌厉的目光射向一旁发颤的绿袄婢女身上。

“我可以允许妳对我使阴耍险，玩弄手段，但是妳做错了一件事……”他冷笑的朝她逼近。“对安儿下手。”

又是她！

愤恨的眼中充满不甘，怨妒着剥夺她地位的人。“一个流于低俗的鄙妇也值得你大动干戈，她有哪一点及得上我？”

“眠月宫出身的妳又好到哪去，不过是任由人摆弄的傀儡有何自傲，换下这身绫罗绸缎与乞丐无异，只是依附我常府的一株菟丝。”

闻此言的商玲珑顿然一僵，难以置信的蒙生杀机。“你有什幺证据证明我是眠月宫的人，就为了这把人人想得的恨天剑？”

她不信他能奈她何，三位夫人不会任由他欺陵“孤苦无依”的伶仃女。

“呵……”常天竞低沉的一发阴冷笑声。“看看妳身后是谁？”

“什幺？”猛地一回头，她瞧见双手受缚的青楼艳妓苏宛宛。

“她是最佳的左证，证明妳企图用“恋蝶”迷惑我却致使我一病不起，陷入昏迷，也是妳在针上抹毒欲加害安儿好谋夺妳算计好的常府权势。”

“妳……居然为了她出卖我，妳……妳怎幺能辜负我对妳的爱。”那种被至爱之人所叛的痛直穿心窝，让人发狂。

清冷无波的苏宛宛不为所动的一说：“我早说过别动她，妳偏不听我的劝告，我只好保全她牺牲妳。”

她不会任由人伤害惟一真心待她好，不求回报的安儿，她是她渴求不得的好妹子。

“好，妳够狠，敢出卖同门，宫主绝不轻饶妳的二心。”爱之深则恨之切。

“我只做了我应该做的事，赏罚自由人。”她早就认命了。

“好个赏罚自由人，我先拉个垫背再和妳算帐。”她仍心有余恋，狠不下心断情绝爱。

商玲珑阴笑的出手一扑，狠绝而不留情，只要杀了常天竞，她的秘密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

而常府的财富……

还是唾手可得。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章

他会武功？！

指腕卡嗒一声，剧痛麻痹了整只手臂，无力垂下的掌间滑落细如羊毛的寸长银针，针尖微泛着乌色，可见染了剧毒。

擅长使毒的商玲珑只会一种暗器，其实她武功平平不成气候。倒是银针使得出神入化，夺魂于无形，因此难免骄矜自大。

自信于常府乃商贾之家鲜少人习武，惟一懂些武艺的常大少不过学些皮毛不足为患，过于轻敌的以为他只是个游手好闲的耽逸子弟，所以未曾防备。

贸然出手时便知是一种错误，她忽略了他眼底的眸光有多骇人，嫉妒和愤怒蒙蔽了她的判断力，断然冲上前不让人反击的机会。

但是她怎幺也没想到会遇上高手，吃痛的剎那瞠大了双目，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愚昧地看不出他的伪装，昏庸地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佯装娴静温婉的大家闺秀。

不管是武功还是装傻他都高出她甚多，而她仍可笑地以为欺瞒了所有人，到头来她才是被耍得团团转的人。

多叫人恨吶！

原来这些被她玩弄在股掌间的人才是高手，反过来利用她的愚蠢在一旁看她笑话，任由她毫无所知的沾沾自喜，编织华丽的远景自陷网中无法自拔。

“哈……我真傻，竟然遭你戏弄至今，你一定很得意我取悦你吧！”商玲珑笑意阴冷的狠视常天竞，满是嘲弄。

“是妳自己戏弄自己不知适可而止，一次又一次的辜负常府对妳的信任，妳无权怪罪任何人。”只能怪她贪得无餍。

若能安份的顶着常府表小姐之名谨守闺训，或许还能觅户好人家寻得良緣，相夫教子平乐地做位仆佣成群的少奶奶。

可是她不爱男人偏要从男人身上获得巨利，假意委身却暗藏杀机，为了个人私利不惜铲除一切障碍。

纵容是一时的，他知道早晚得面对她无度的需索，因此才不愿展露才华引起她的戒心，若无其事地当个闲人游戏人间。

不过该解决的事还是得解决，拖久了只会夜长梦多无济于事。

“那又如何？我比任何人更适合当常府的少奶奶，为什幺我要拱手让人。她等了这些年就为了这一天。

冷诮的常天竞不屑的一嗤。“一个不喜欢男人亲近的女人有什幺资格夸言，相信世上没人愿意碰一块冷冰冰的木头。

“根本不算女人的妳又有何颜与人争夺，难道要我屈就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怀疑我自己的妻子为何畏我如虎，却一径地与其它女子欢好？”

商玲珑痛苦的嘶吼，“我不是怪物，我不是……”只是她爱上的是个女人罢了。

禁忌的爱不被世人接受已是一种伤害，他凭什幺羞辱她的付出，一个人的心若能受到控制又何需义无反顾，不爱男人不是她的错，她无法选择不去爱。

明知这种爱带来的是痛苦和绝望，她仍毫无畏惧的走下去，没人可以评断她的对与错。

心不由己，爱其所爱，谁能断言一世无情爱。

商玲珑的眼忽地一深，勾起冷笑地扶着断掌。“就算我是怪物仍胜你一筹，常府三位夫人对我的喜爱不下于你，你认为她们会坐视我受辱而不理吗？”

“事到如今妳还不死心，拿三位老人家来威胁我，其心可鄙。”他倒要瞧瞧她能玩出什幺把戏。

“是她们太愚蠢了，看不出我只是在利用她们的善良好蚕食常府，以为我是真心待她们好吗？”三个令人厌烦的老妖婆。

常天竞不怒反笑的摇摇头。“说得真好，我不用替她们三位老人家担心了。”

什幺意思？“是不必担心，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突地扯乱服顺的发，她用力的撕扯一身典雅衣饰，珠花凌乱，花钿折裂，满是狼狈的咬破下唇弄肿了双瓣，她让眼眸中蓄满泪水。

若非当场目睹她的自残手段，不知情的人猛一见还以为她遭受不仁的凌辱，衣不蔽体地裸露大片春光。

看到她这举动还不知她打什幺如意算盘的话，老被喊无赖的常天竞岂不负了无赖之名，他眼神冷沉的一眄，看她如何自取其辱。

“啊——”

凄厉的尖叫声顿时响彻云霄，穿透了尘嚣传遍了常府，即使睡沉的死人都会被她吵醒，何况是浅眠的常夫人和两位姨娘。

可是她张狂的笑容逐渐沉寂，等了许久仍不见爱护她的夫人出现，连下人也不曾前来探视。商玲珑开始有些沉不住气的继续嘶喊，哀戚而愤怒的放声传悲，直到她喉咙喊哑了，泪也干了，才豁然的明白一件事，原来她是这场戏的丑角，让人耍弄地分不清方向。

“不吵了吗？我应该先告诉妳一件事，娘和姨娘们刚痛心的离开，她们不想看到一个虚伪的骗子愚弄她们的感情。”这下他能放心的修补错误了。

“什……什幺……”果然是让人摆了一道。

“以前是不愿见她们知晓真相而伤心，所以才对妳百般纵容，如今不需要再顾虑伤不伤人了。”打掉她暗藏的匕首，常天竞一把攫住她的咽喉。

“你……你想杀我？！”这一刻，她害怕死亡。

他施压的箝紧那维持气息的颈项，看她的唇色由艳红转为雪白，慢慢地浮起青紫，魂魄欲散的即将断气之际，他一掌击向她胸口废了学武者的筋脉，让她无法再施毒害人以为惩戒。

毕竟她曾带给老人家一段不短的快乐，即使是假的也是一份感情，心软的老人家不会乐见她走向绝路。

留她一条命是不想她们更难受，再怎幺说曾是一家人，失望归失望还是希望放她一条生路，期望她能走上正道别再为害他人。

视商玲珑为废人的常天竞斜睨一眼便走向一旁受缚的苏宛宛，长指一弹解开腕上软绳，脸上微微掠过一抹了然的神情，暗想，好个惜花人。

“你要放我走？”她是眠月宫的人。

“难不成留妳用早膳，我那小娘子第一个不饶我。”他眼中的戏谑一扫先前的冷戾。

涩然一笑的绝艳佳人轻掀羽睫。“小安是个好姑娘，别老是欺负她。”

“我知道。”不过不欺负她好象很难，逗她的乐趣胜过画眉之乐。

“虽然她天性野了些，但是不失纯真、憨直，你一定要好好待她，绝不能让她伤心。”苏宛宛黯然的神情像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视同姊妹的人儿。

“不然的话等妳来教训我这负心人。”他笑笑的接道，毫无责怪之意。

嫣然一笑，她自觉多虑了。“小安能遇上你是她的福气，真令人羡慕。”

可惜她身在风尘中难觅良缘，残破的身子如雨中芙蓉无人怜惜，飘零落泥一生难再争艳。

“何必羡慕别人呢！妳不也……”哎呀！这个该死的家伙居然偷袭他。

枉他一片好意正想替他搭条鹊桥呢！

“什幺？”苏宛宛不解的一偏头，风情媚如丝。

“没什幺，妳打算回倚春楼吗？”以色侍人难长久，要不是丈母娘太凶恶，也许他会替她赎身……

“不了，我是眠月宫的人，理应回去眠月宫。”她的身份已经泄漏，此处已非她久留之地。

“丈……陶嬷嬷肯放妳走？”他不敢想象她的河东狮吼会不会震垮倚春楼。

苏宛宛好笑的抿抿唇。“别当嬷嬷是坏人，若非她从人口贩子手中救下我，我的下场定是不堪。”

“可是妳却是眠月宫的人？”她怎会和眠月宫拉上线？

“那是一段很长的故事，怕是说也说不完。”叹了一口气，她怜悯地望着扶着商玲珑低泣的婢女。“我可以带走她们吗？”

写翠何尝不爱她的主子呢？可是她的爱同样得不到回报。

“妳确定？”两个麻烦。

她学他的语气揶揄的说道：“难道你要留她们下来用早膳？”

“妳……”怔了一下，常天竞失笑的摇摇头。“随妳吧！只要别让她再来骚扰安儿。”

轻轻的一颔首，苏宛宛让写翠扶着她主子走，三人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中，天空又开始飘下细雪。

冷月无踪。

“兄弟！下来喝口酒温温胃，老趴在上头不累吗？”唉！真怕他伤了他的心上人呀！

一道黑影翻身而落，踏了一夜雪色而入。

“喜欢人家就开口嘛！她要回眠月宫你上哪寻人去？”真是不干脆。

冷音一扫。“不用你多事。”

他笑得张狂地搭上来者的肩。“你要是嫌弃她的出身不妨直说，我家盼盼还痴等着你呢！”

“不要惹我发火，我不会一直容忍你。”迟早有一天惹毛了他，他绝不手软。

常天竞忍俊地抱了坛好酒一放。“陈年女儿红，改天你埋一坛到地底，十八年后我叫我儿子娶你女儿。”

人称指腹为婚。

只是他儿子尚寄放注生娘娘那儿，还没来投胎。

“疯话。”勾嘴一扬，展无痕提酒一喝，豪气干云。

“但是听起来顺耳对吧！”他得赶紧将小娘子娶过门，来年好抱娃。

“去找大夫把把脉，你病得不轻。”再一口酒，他看向雪花纷飞的夜。

眠月宫。

月不眠，风雪骤起。

“皇上驾到——”

搞什幺鬼，在人家成亲当天来凑热闹，说是诚心来送礼怕没人相信，有哪个圣明君王不务朝政数度游历江南，惟有当朝皇帝不在意青史如何留名。

浩浩荡荡的禁卫军、卫士如蚁涌进，将军李棋随侍在侧，原来他是不打算大张旗鼓引起侧目，偏偏通知了地方官的高大人自作主张，故意将排场弄得盛大无比好突显圣威，逢迎拍马的功力向来无人能及。

一干宾客跪地迎接，坐不惯花轿颠簸的新娘子已先一步迎至后堂休息，等时辰一到再行拜堂。

人家是欢欢喜喜迎新娘，可张灯结彩的常府是一片肃穆，戒慎惶恐的提心吊胆，生怕一个触犯龙颜满门抄斩，喜事当场变丧事办。

他们自忖没做错什幺事，为何贵为九五之尊的皇上会纡尊降贵远从京城来到桐城，还特别指明要桐城首富家邸暂为行宫，安置服侍圣体的众将官和太监。

当然皇上的舒适是第一要务，千两黄金因此溜向高大人手心，富如常府不过是雨洒下的一滴小水珠不当一回事，但是钱财易出却买不到平安，他们最想做的一件事是完成婚礼而非恭迎圣驾。

尤其新郎倌常天竞是恨得牙痒痒，好不容易摆平了难缠的丈母娘，正要迎娶他千金难得的小娘子时，金銮殿上的天子居然走进寻常百姓家。

这不是荣耀而是晦气，他真怕不讲理的丈母娘反悔带走女儿，那他以往所受的罪不就白搭了，又要重来。

“都起来吧！别拘礼。”

“是。”

圣恩一下，跪着的观礼者惶恐起身，不敢直视圣颜地低下头。

“呵……朕非毒蛇猛兽莫要惊慌，讨杯喜酒喝喝不为难吧！奇+shu$网收集整理”一挽长须，圣颜和善的说道。

早吓得腿软的常老爷和妻妾哪敢开口回话，万一话不得体开罪了圣上还得了，少说少做准没错。

常天竞泰然自若的开口，“皇上仁厚开明，草民等自当恭迎圣驾，有不周之处望请见谅。”皇宫内院没酒喝吗？非要跑到桐城来闹事。

皇帝宽厚的一笑。“今日是你大喜？”

“是的，皇上。”明知大喜就别来，他不想沾圣光。心里嘀咕的常天竞不卑不亢的直视圣颜。

在他看来皇上与寻常人没两样，不过多了威仪和气度，让人不自觉地起了敬畏之意。

“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介意朕凑个热闹吧！”他还没和百姓同桌共饮过呢！

很介意，但他是皇上。“皇恩浩荡岂敢失礼，就怕粗食野菜难入圣上之口。”无妨、无妨，客随主便。”他来意不在此。“听闻桐城有名女子写了－手好字，此事可当真？”

寻幽访道顺便来瞧瞧风土人情，京城才那一点大住久了也会腻，不如他的明媚江山来得有趣。

虽然借口视察民情，但他最想做的事是探访有无得道高人行踪得以请益，年纪大了难免垼顾忌生、老、病、死，若能求得长生修法之道实属他之友庆。

荣华富贵转眼成空，惟有长生不死才能万年不灭，若是能得神之女相助获知神迹，那幺就不枉千里而来了。

“桐城才女不在少数，但草民不好女色未曾听闻，或许皇上寻错了地方，闺阁之女岂能拋头露面引来隙言。”

“喔！是这样吗？高大人。”圣颜不悦的一睨臣子，毫无先前的喜色。

连忙拭汗的高大人一脸卑微的哈腰作揖。“皇上明察，臣绝无半句虚言敢欺瞒皇上，桐城百姓皆知陶家有女姓吴，一手画符一手草书，功利名禄尽在纤纤素手。”

他就是因为左门上贴了一幅利禄春联才升官发财，连连升级。

“既是陶家何来吴姓，高大人是否记错了？”幸好丈母娘名声甚大，让人混淆其姓氏。

“呃！这……”是姓吴还是姓陶呢？他得想一想。

“高卿家，你不是出身桐城吗？为何对故乡事一无所知呢？”荒唐。

他脸上一讪，吶吶的道：“并非臣不知故乡事，而是吴女之母乃桐城倚春楼之老鸨，人称陶嬷嬷，故臣一时搞混了。”

“老鸨之女也能写一手好字？”皇帝大为疑惑的问，言下颇有质问之意。

“皇上有所不知，吴女舅父乃一得道高人，斩妖除魔无所不能，吴女自幼跟随自习得挥毫的好本事。”连进谗言的高大人好不得意。

人嘴两张皮，要飞黄腾达还是得靠它。

“得道高人？”一听和玄学有关，皇帝的眼立即闪着兴趣。

常天竞扬声道：“皇上切莫听信坊间流言，吴女舅父并非得道高人，仅是一名画符捉鬼的穷道士而已。”相信舅父也不愿名闻天下才是。

否则何必隐于市。

不高兴的高大人官腔一起的摆起官架子。“你是指本大人道听途说，妖言惑众咯？”

“草民不敢，草民只是据实以告。”真要得道早成仙子，何需为三餐奔波。

“我看你是刻意隐瞒存心欺君，谁不晓得你今日迎娶的女子便是那素有神仙手之称的吴女。”不然他何必劳师动众地护送皇上前来。

欺君之罪诛连九族，这帽子扣得可真大呀！

常天竞忙拱手一揖，“草民之妻确是姓吴，但何时多了神仙手之称，草民未曾听闻。”这禄官可恨，纯然忘却是谁给了他利禄。

难怪舅父不让安妹锋芒太露，人一旦利禄加身不会记得施惠者是谁，只想到眼前利益。

“瞧，不打自招了吧！你的确想窝藏天女行踪，故意混淆视听好蒙蔽皇上。”看他还如何狡辩。

常天竞失笑地呈禀。“草民之妻所犯何罪，为何得劳烦大人冠上“窝藏”二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草民窝藏了朝廷重犯或汪洋大盗呢！大人用字未免慎重了些，草民相当惶恐呀！”

“你……大胆刁民，皇上在此还敢胡言乱语，你眼中可有王法？”高大人气恼的端出圣驾行威吓之举。

有所顾忌的常天竞语气谦卑地面向皇帝。“皇上，你就是王法，草民任凭处置。”

他一着险棋走得巧，将问题丢给皇上去伤神，一不欺君，二不与官斗，尚留退路以免触怒龙颜，百姓当前，身为帝王也得摆出君王风范。

“呵……你们俩就别闹了，把吴女请出来让朕瞧一瞧便知孰是孰非了。”

最高明的是皇上，话一出便是圣旨，莫敢不从。

即使百般不愿未过门的妻子在拜堂前露面，但碍于圣言又不得不谨遵圣意，将一身凤冠霞帔的新娘子给请出来。

不过新娘子不见得愿意安份守己，吴祥安一到大厅便小声的问时辰到了吗？然后又说她阿娘哭得很伤心，舍不得她出阁，她可不可以不嫁。

虽然她的声音不大，可是在静得连根针落地都清晰可闻的情况下，很难不引人发笑，肃穆的气氛忽地消散，笼罩一股祥和之气。

连皇帝都笑了，直觉新娘子可人、讨喜，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姑娘。

“阿竞，你不要像死人一样动也不动，到底要不要拜堂？不然我要回后堂安慰我哭得肝肠寸断的娘了。”真烦，早知这幺累她就不嫁了。

好重的凤冠，压得她头快抬不起来了。

“肝肠寸断？”嘴角微微抽动的常天竞隐忍笑意，不敢太放肆。

不过宾客中熟知陶忘机个性的人已忍不住发出低笑声，不相信她会“肝腸寸断”。

“感觉上好象来了不少人，他们都闲得没事做吗？饿死鬼投胎似地非要来吃一餐，礼金一定要收，不给礼金不准上桌，又不是乞丐。”

这番话听得常天竞心惊，皇上汗颜，宾客忍俊不已，大官、将领心虚，好象他们专程来吃这一顿却吝于送礼，比乞丐还不如。

“呃，安妹！知道春蝶为什幺过不了冬吗？”常天竞偷觑皇上的脸色，见他未动怒才安心。

“为什幺？”吴祥安好奇的一问。

他笑了笑在她耳边低喃。“因为话多。”

“你欺负人，我哪有话多，难怪我阿娘说男人都不是好人，叫我不要嫁。”现在想想倒有点道理。

包括皇上在内的男人都挑挑眉，不愿承认自己是坏人。

“不嫁不行，妳已经“名副其实”的成为我的妻子。”他特意说给皇上听，希望他勿夺人所爱。

吴祥安不高兴的取下红巾塞给他，顺手把凤冠也摘下。“既然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那干幺拜堂，你耍我呀！”

怔愕的一笑，来不及阻止的常天竞只好接过她沉重的凤冠，接受众人的取笑。

御妻无术并非他无能，因为妻肖丈母娘，他无能为力。

“哈……哈……有趣、有趣，这娃儿好生有趣，朕喜欢。”他那几个公主还及不上她讨人欢心。

一句“朕喜欢”让小俩口的脸色都变了，无心之话引得常天竞心口生寒，神情慌乱地紧握小娘子的柔荑怕人夺了去。

而新娘子则是一脸惊讶和好奇盯着皇帝老爷瞧。

“哇！你长得好象我们祖宗牌位上挂的画像哦！我每天都有早晚三支香哦！”真的好象。

近乎童言的不敬并未引起皇帝的不快，反而觉得她非常坦率，笑意由睿眼流露出。

“放肆，妳敢诅咒皇上……”媚主的高大人大声喝斥，不过皇帝以眼神示意他噤言。

难得有个有趣的娃儿惹他开心，何必吓着了她，这清丽的容颜让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一时之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嘟着嘴的吴祥安一脸委屈的嘀咕。“很像嘛！我阿爹就长那样，只是少了胡子，人也年轻了二十岁。”

意思是嫌皇上太老，不像她阿爹。

“妳胆大包天呀！竟敢说自己是龙子凤女，活得不耐烦。”皇上最忌讳人家说他老了。

“高大人……”原来他长得像她爹呀！

“皇上，这刁民不训不成呀！她娘早年守寡至今，若说你像她爹岂不是咒你……呃！对你不敬吗？”高大人连忙把“死”字收回。

“我哪有刁？又不是我阿爹要早死……哎呀！你别扯我嫁裳嘛！你要喜欢尽管拿去穿，做人要讲理，难道皇上能让阎王不捉人吗？”吴祥安心有不平，没爹已经够不幸了，还遭人奚落。

哄堂笑声乍起，一脸无奈的常天竞是哭笑不得，神情紧张地将她拉到身后，担心气炸的高大人会对她不利。

宁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但是最让他在意的是意向不明的皇上，始终噙着笑意的表情令人不安，似乎非常中意安妹的诙笑趣言，不时制止高大人让她畅所欲言。

“呃！皇上圣明，良辰吉时已到，可否允许我们拜堂成婚？”名份早定早安心，横阻之魍魉太多了。

皇帝打趣的说道：“你刚不是说已是你的妻，为何还要拜堂呢？”

“这……”常天竞为之语塞的一愕，讪笑不已。

“好了，好了，朕不毁人姻缘，就让朕认个义女赐婚，你也省得防朕抢人妻女。]那点心思还瞒不了他。

腼然的一勾唇，常天竞笑得十分不自在。“多谢皇上成全，草民叩谢皇恩浩荡。]他立即拉着仍一头雾水的吴祥安下跪谢恩，三叩首即礼成，她多个公主头衔，让一干大臣、宾客为之傻眼，不知为何老鸨之女会突然飞上枝头当了凤凰。

尤其是一张嘴吓得阖不拢的高大人简直呆得无法言语，他怎幺也没料到原本想藉攀龙附凤的私心却让皇上多了个女儿。

这算是功劳吧！

“来人呀！将凤冠为朕的义女宁安公主戴上，朕要亲自主婚。”咦！那玉佩很像他送陶贵妃的凤凰阙。

唉！八成是他眼花了，皇室之物怎会佩带在一名男子身上。

就在他想要看仔细时，一阵狂风吹开了窗棂，袭人的雪花似利刃般射入，禁卫军及卫士以为有刺客侵入急忙护驾，流窜的宾客也急急找地方躲避。

神情一峻的常天竞拔空而起，抽出放在横梁凹处的恨天剑旋化出七十二道剑光反击，将如刃的雪花弹回枝桠好确保大家的安全。

此时一道柔嫩如绵的女子冷音传来。

“想要神仙手，拿恨天剑和剑谱来换。”

一回头，吴祥安已然杳然无踪。

只留下一顶凤冠。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章

“什幺，她是朕的爱女？！”

原本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哀悼”女儿的不幸，陶忘机一听见有人掳走她女儿的消息，惊得泪也不流了，急急忙忙奔向正厅想打听清楚，好叫她的道士大哥画道符把人找回来。

可是一到了厅口来不及后退，那个眼睛比鹰眼还利的李棋马上认出她，并高声疾呼：娘娘留步！害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僵直着，惹得所有眼光全往她身上投。

早说她不接受封诰的，偏这冤家一意孤行，不管她一再高呼不进宫，硬是将贵妃的名号封给她，害她尚未进宫已遭皇后嫉妒了。

想想何必自找罪受呢！

一入侯门深似海，何况是皇宫内院，时有所闻嫔妃为争宠而相互争斗，得罪皇后的她肯定更不好过，她才不要为了一个男人而葬送终身。

若得帝王宠则恼怒后宫三千人，反之不受宠是一人孤老寒宫，无论是哪种境遇都是活受罪，快活的只有帝王。

所以她毫不考虑的离开他投奔学成下山的大哥，两兄妹相互扶持的各开了妓院和道馆，日子过得马马虎虎倒不虞匮乏，小有积蓄。

本想嫁了女儿之后就把倚春楼收起来，反正当家花魁都走了，留下的莺莺燕燕撑不住场面，不如早收早享清福，赖给她阴险狡诈的女婿养。

没想到天还真爱捉弄人，事隔多年之后还会遇上当年的冤家，可见她躲得不够彻底，黄沙漠漠的塞北似乎不错，改天买一窝羊去放牧，住住穹庐当大漠子民。

“你别尽瞪着我成不成？把女儿搞丢又不是我的错，要怪去怪你的好女婿。”

她都人老珠黄还有什幺好看，看得心慌呀！

眼神飘忽不定的陶忘机就是不看一脸恼意的皇帝，早该断了的缘份不必再连系，她现在只关心女儿能不能平安归来，其它的杂事入不了她的心。

“妳瞒得朕好苦呀！忘机女。”让他一寻十来年仍不见踪迹。

“都跟你说了几百遍，别叫我忘机女，你这帝王脑袋是装豆腐渣呀！偶尔灵光些。”她早忘了有个人总在桃花树下叫她忘机女。

天底下敢毫无顾忌辱骂帝王的，也只有她陶忘机。

两人相识得早，当年他不过是个少年君王，刚登基没多久，不懂朝政一味的追求风花雪月，年少的恋情最叫人难忘，也最深刻。

可惜逐渐流露的帝王相终于把两人拆散，不能像少年时期打打闹闹，呆板的规矩渐生。

“娘娘，不得对皇上无礼。”谩骂皇上是犯天威，足以打入大牢。

“怪了，这李棋怎幺一点长进也没有？死板板地老惦记着大内规矩。”出游江南又不是头一回，严肃的板张脸给谁看。

“他是朕的臣子，自然以维护朕为先，倒是妳这性情始终没改。”令人好生怀念。

“年纪都一大把了还能变到哪去，前些日子才瞧见一根白头发呢！”岁月催人老呀！

皇帝仍用怜爱的眼神注视陶忘机。“妳不该瞒着朕独自离开，还带走朕的公主。”

“喂！你搞清楚点，小安是我的女儿不是公主，你后宫佳丽三千还怕没人帮你生吗？”她微带酸味的不许帝王与她抢女儿。

“朕有八子，可是女儿却少得可怜，没有一个同宁安公主那般深受我喜爱。”

迟来的女儿让他倍感欣喜。

“宁安公主？”谁呀！

“咱们的女儿，朕已封她为宁安。”宁和安详，齐一世太平。

陶忘机没好气的一啐。“等人救回来再封，她不见得领这个情。”

小安同她一般不爱受约束，多个封号只是平添苦恼。

“朕这公主是得罪了何人，怎幺有人敢胆大包天的掳走朕的爱女？”他定严惩不可。

王法荡然无存，竟然在一国之君面前将人掳走，罪无可逭。

“哼！小安生性单纯哪会得罪人，还不是你那好女婿造的孽。”一提到他心里就有气。

当日她想了诸多法子意在刁难，摆明了不把女儿许给不学无术的他，聪明的公子哥儿早该知难而退，别妄想娶她女儿为妻。

偏偏她小觑了他的骨气和狡猾，龙门阵一摆还阻止不了，完全不当一回事地让她当场难堪，气得她只好揣起棍子狠挫了几下。

谁知道力道没捉稳下手重了些，一个径的狠挥将人击得吐血，害她心不安的揪了一下，担心真把人打死。

结果他竟然隐瞒本身武功不差的事实，一掌劈碎她喜爱的云母石桌，威胁她不把女儿许给他就如同石桌的下场，让她气结在心又无法摇头。

“他？”皇帝转头一望常天竞，看来气宇轩昂，为人中之龙，他日必有一番作为。

陶忘机由鼻吼哼出气，“就是他，吊儿郎当，嘻皮笑脸，油腔滑调，玩世不恭，诡计多端……”反正从头到脚烂到底，一无是处。

皇帝有趣的看着她数落。“但朕的女儿喜欢他，这点妳就无能为力。”

“你……”哼！

女儿跟她呕气还是生平仅有一次，吓得她以为真把人打成重伤，不治而亡，连作了好几天恶鬼索命的恶梦。

“儿孙自有儿孙福，待朕的女儿救回来后，咱们一家回京里团聚，朕会加强禁卫军保护妳们母女俩。”绝不让她们担惊受怕。

但是皇帝的一番好意并未让陶忘机好过，反而一脸心虚不已的闪避他的眼神。

“瞧你这皇上说什幺混话，君无戏言岂可儿戏，你刚不是作主将女儿许给常府大少，你要棒打鸳鸯拆散人家小俩口呀！”

“呃！这……”他倒没想到一时龙心大悦口头赐婚，收了义女却发现她是凤凰女。

“不想让女儿埋怨就别自作主张，乡野长大的娃儿是禁不住宫中繁复的礼节，你带她回宫等于扼杀她的开朗天性，身为人父的你怎能忍心折了她的双翼，让她飞不出你那小小的太和殿。”

陶忘机说的正是自己的心意，与人争宠不如自在的过日子，既然年轻时不愿进宫常伴君侧，在情意渐淡的多年以后，再进宫也了无意思，何必自找麻烦。

不当公主不当贵妃，母女俩心意相通，但求平凡过一生，胜过锦衣玉食。

何况桐城首富之子是她女婿，还怕少了排场吗？一个吆喝就有人伺候得服服帖帖的，绝不比皇宫内院差。

“妳不跟朕回去？”脸色一沉，圣颜微泛豫色。

她讪笑的一舞双手。“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回也是不回，不回也是回，你有空就来看看我，叙叙旧，省得咱们相看两厌。”

“爱妃……”

不让他龙口说些不爱听的话，陶忘机拿出当嬷嬷时的看家本领堵住他的嘴。

“哎哟，别妃不妃的，现在这样不挺好，你坐不住朝政爱四处游历，我呢就陪你到处走走看看。

“人吶！不能太拘泥于形式，你心里有我我就很满足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就别伤神了，我叫人备桌好酒好菜畅饮一番，心放宽了自然开心。”

暂时把女儿遭掳一事先搁在一边，陶忘机神态坦然的命人备妥饭菜，凤眼送媚地频频劝酒，不让帝王有一丝思考的余地。

女儿许了人便是夫家的事，自顾不暇的她只好相信女婿的本事，把女儿留给他实属下下之策，她也很无奈。

雏雀离巢，幼鹰习飞，她若不放手怎能让女儿飞得高呢？

像是伤怀的叹了一口气，眼看她的冤家醉得差不多了，她不走还待何时，真让他迎进宫里当贵妃不成。

“娘娘，故技重施不好吧？”未出鞘的剑横在身前，李棋意欲拦阻。

她气恼又伤神的凝睇这尊门神。“你怕我趁机开溜呀！我的女儿生死未卜，你以为我走得开吗？”

“可是……”他隐隐觉得不妥，似有事要发生。

“李棋，你这死脑筋几时才会开窍？去守着你的皇上别让他出事，我去问问情形糟到什幺程度。”陶忘机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让人察觉不出异样。

李棋顿了顿让开身子放行。“娘娘别再跑了，皇上追不动妳。”

那才好，她难舍的回头望了一眼深爱过的帝王，深吸了口气断然绝爱，该走的时候不能再犹豫，否则她会舍不得离开。

吞回口中的苦涩强忍辛酸，她毅然而然的走出帝王的世界，再一次离弃了他。

也离弃了她从小呵护到大的女儿。

下雪了。

心和雪花一般寒。

但她不后悔。

“哎呀！你别拉，快放手啦！跟前跟后不烦吶，早说我不回去当公主了，你干幺像父王一样老怕我开溜，我又不是不负责的阿娘，连女儿都拋弃的带着阿舅和青崖远走他乡……”

说不气的朱祥安气得老将这回事挂在嘴上，让心不安的常天竞无时无刻不担忧，怕他和皇上岳父一般长吁短叹，不解心爱的女子为何要离开。

即使已成了亲定下名份，一想起她被掳走的那日仍是心有余悸，惊惶胆战地忧心未能及时将她救回，而让她饱受伤害。

当时愤怒得失去理智，在兄弟展无痕的引路下，两人像杀红眼的恶鬼般一路杀进眠月宫，不管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只想带回心爱的女子。

知道恨天剑的威力是一回事，但是在开锋之后才知它具有魔性，一旦吸了人血便停不住，非要喂得剑身通红如血才肯罢休，惊得眠月宫宫主口吐鲜血，不敢再妄想夺此武林至宝。

原本娶妻迎亲是件喜事，可是血染一身地回到常府才知丈母娘跑了，而高高在上的皇帝居然是娘子的亲爹，让他有些傻眼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恭贺声不断，他却觉得头痛不已，睹女思母的皇上竟然不让他拜堂成亲，硬要他把“离家山走”的丈母娘找回来，否则没得商量。

当场他差点吐血给不明事理的皇上瞧，哪有一国之君比他还无赖的，霸着人家的妻子不还，还要他找个妻子还他，和他丈母娘一样不讲理。

幸好善妒的皇后及时将人请了回去，他才能在小使手段的情形下娶回爱妻，不让她借故拖延。

不过有丈母娘这个前车之鉴，要他放心似乎太早，不时时盯着她惟恐她学起丈母娘之举，一声不吭的跑到塞北说要放羊。

真搞不懂丈母娘在想什幺，能将荣华富贵拋之脑后，视皇上的深情为无物，说走就走不带半丝遗憾。

“小心点，慢慢来，千万别动气，妳娇贵的身子可禁不起任何损伤，一定要好好保重……”

眼一翻的朱祥安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扶持。“有完没完呀！你这闲人。”

既然吴（无）家牌位是假的，她自然得从回父姓，让吴祥安从此消失，多了个令她厌烦的宁安公主封号，她是百般不愿当朱祥安，可是皇命难违。

都怪她不讲义气的娘私下开溜，至少知会她一声好让她随后就到，丢下个语焉不详的去处谁晓得，广瀚的大漠只会把人吞没极不适宜居住，她去当沙婆子吗？

“当然没完没了，妳轻点走路别大口喘气，为夫的一定不会让妳摔着。”屏着气的常天竞尾随其后提心吊胆。

“你够了吧？这几天生意正兴隆，不赶快去占个位子卖春联，万一被人抢先了怎幺办？”她可没阿娘养，不多攒点私房钱不行。

失笑的牵着她像牵七十岁老阿婆似，常天竞故意走得缓慢。“放心，咱们桐城的百姓全等着妳，一个也溜不走。”

谁不知全城只有一个能让人利滚利，禄加身，一生富贵的朱祥安。

而且还是当今圣上流落民间的平民公主“宁安”，不来沾沾光怎成。

“真的？”朱祥安喜孜孜的扬起明媚笑靥，在三位娘的调养下脸颊略显丰腴。

“为夫的哪敢骗妳，妳肚子里可怀着咱们常家的小壮丁吶！”要他不小心伺候都下成，后头的常家长辈特准他继续当闲人。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呀！

想她刚入门时还是个不得婆婆欢心的小媳妇，一个人不在意的老嚷嚷要到塞北找阿娘，逼得他绞尽脑汁想办法让她打消“远行”的念头。

结果不用他太伤神，老天自有巧安排，送子娘娘好心的为三代单传的常家送来喜讯，乐得因玲珑表妹一事消沉的三位娘亲笑逐颜开，态度变得热络的叮嘱这、嘱咐那，天天进补，补到光在一边看的他都想吐。

“谁说一定是儿子，我偏要生女孩。”朱祥安故意和他唱反调，不想顺他的意。

“不行，不行，一定要儿子，我和我兄弟说好了，十八年后咱们儿子娶他女儿，不能反悔。”三代单传吶！最好一举得男。

不然怕疼的她生一次就不生，那他上哪儿找个儿子去拐人家的女儿。

“你哪来的兄弟，我肚子这块肉都还没落地呢！你就把他给卖了呀！”哼！得先问过她同不同意。

常天竞笑得神秘，低俯她耳畔一喃，“娘子，妳不想和妳的宛宛姊结成儿女亲家吗？”

“宛宛姊？！你知道她的下落？”好想她哦！闷不吭声的离开叫人好生不解。

笑而不答，他諴默地想起来自远方的消息，也许过不久他们真能结成儿女亲家，再续断不了的缘份。

“告诉我，告诉我嘛！相公，我要去找宛宛姊玩。”她还没离家出走过，一定很好玩。

一看她眼中闪着星辰般的光芒，笑容立即消失的常天竞更加小心的护着她，绝不让她走出视线半步之外。

反正他是无赖加闲人，闲闲的赖她到底，看她怎幺学丈母娘搞失踪。

新雪初融，爆竹报春，又是一个新的年头到来。

只见摆满红纸的摊位一枝独秀的忙得不可开交，笔墨沾手仍不停歇，一张一张地卖出写上“利禄”二字的春联，抢手得让她笑不阖嘴。

一本名禄簿飘浮在半空中，同样笑呵呵的瘦高老者一笔一笔的送出名与禄，新年新春沾点喜气，大家都发财。

恭喜、恭喜，发大财咯！

常府的大门上贴着：金银满门，财帛满库。

横批是：富、甲、天、下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奇书网--Www.qinkan.net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