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界四枭3]《你好贼》

作者：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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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好可怜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听说四十岁不到耶！下个月初才准备大肆庆祝一番呢！”

“是呀！他那个大女儿可乖巧了，不但品学兼优年年拿全校第一，还是个人见人爱的模范生。”

“对耶！那丫头真的乖得没话说，早上出门会向街坊邻居道早安，一放学就回家帮忙打理家务，照顾弟弟妹妹，好得叫人想偷来当女儿养……”

“……前些天才看她带老太太过马路，还到医院带癌症小朋友玩游戏……”

香烟袅绕，冥纸纷飞，系上黄菊花的遗照上，有位笑得很憨直的男子正看著底下的香烛，毫不忧愁地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四周传来同情的交谈声，低低窃窃地怕丧家听见，有的上完香后随即离去，有的则留下来安慰哭得悲恸的未亡人，也有的只是单纯可怜一家老小而驻足闲聊。

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面无表情的十六岁少女脸上，她既未流下半滴泪也无任何伤心神色，从接获消息到目睹父亲全身浮肿的尸体，她只是一言不发地伸手阖上父亲不甘闭起的眼，然后开始著手后事事宜。

她的平静太不寻常，周遭的亲友和师生都为她担心，生怕她压抑在内心的伤痛会造成她一辈子无法复原的空洞。

所有人都知道她和她父亲的感情有多深，她常说将来要嫁个像父亲一样敦厚善良的男人，父亲是她一生最重要的人。

可是这么乐善好施、与世无争的大好人却死得如此凄惨，为了保护一双甫自中学下课的儿女而被一群小流氓殴打成伤，还将他活生生的丢下河中，用石头丢掷不让他爬上岸求生。

一场意外，父死子伤，儿子犹在加护病房抢救，小女儿则因惊吓过度而变得痴呆，由专门的医护人员照料。

“这些囝仔真是太不像话，越来越没有人性了，那么好的人居然也狠得下心来下毒手。”

“以前茂仔带出来的囝仔多有分寸，绝不会随便乱砍人，哪像现在……”世道沦落，人心都变了。

一位邻人感慨的说道，现在的江湖人已经不讲道义了。

“若有一个‘大仔’来带就好了，大尾管小尾就不会出这么多事……”

若有一个“大仔”来带就好了，大尾管小尾就不会出这么多事……无意义的叹息传入少女耳中，她无神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没人带就由我来带吧！她绝不允许相同的悲剧再度发生。

一个家庭的破碎造就一位日后的大姐大，乖乖女摇身一变成为黑白两道忌惮的女罗刹，她的世界由五彩缤纷走入黑暗。

夜，才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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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蝴蝶效应”。

何谓蝴蝶效应？

据说一只蝴蝶随便在中国大陆拍个翅膀，整个美国东南部便为之震动，就连加拿大魁北克都不能避免的颤动了下，波幅甚广。

此意可引伸为不要轻忽看似无害的美丽生物，他们可能在人们料想不到的一刻，有著惊人的反扑力量，令人措手不及，甚至于丧命。

在台湾的南部也有此“蝴蝶效应”，力量之强大无人不晓，囊括士、农、工、商都有其势力存在，黑白两道都十分忌惮。

她贩毒、走私，也从事种种不法活动，但从未因以上的罪名而遭到逮捕，除了小小的违规停车外。

“蝴蝶”是道上兄弟给她的称谓，敬她、恨她，也怕她，没几人敢正面挑战她，只会私底下搞些小动作，刻意栽赃，看能不能就此扳倒她。

有勇者众，有谋者少，听说招惹过“蝴蝶”的人下场都非常凄惨，毫无反击能力的成为深山荒岭中无人认领的枯尸。

“蝴蝶”掌控了南台湾大小角头，名义上虽是各自占据一方地盘，可背后的操控力量却来自一个没人知其面貌的年轻女子。

有人说她一脸横肉，单手能举巨木，满身肌肉的活似女阿诺，左手拿枪右手持刀冲锋陷阵，刀里来火里去不见畏色。

亦有人说她貌似魍魉，身材矮小不足五尺，眼凸唇厚还有著难看的干癣，说话结巴常受人耻笑，因此才心理异常地以美丽的蝴蝶纹身。

但也有另一派的人宣称“蝴蝶”是位美艳过人的女煞星，眼带桃花眉微佻，似笑非笑的眼波总流露出魅惑人心的魔性，心机重、城府沉，是个标准的蛇蝎美人，心狠手辣不放过任何一个对手。

你说，我说，大家说，众说纷纭，可是到目前为止仍没有个正确的答案出现，包括在警方特别档案中跳跃的电脑萤幕。

“性别：女。年龄：不详。姓名：不详。身高体重：不详。出生年月日自然不详，户籍地同样不详，长发短发不详，外表特征不详……”

不详，不详，不详，不详……

坐在萤幕前的俊逸男子微托著下巴，面露迷人的温暖笑容注视著眼前的资料，眉心的清朗渐渐由沉郁替代，但嘴角的笑纹未曾变过，有如入定的老僧无情绪起伏。

可是眼底的不详如一串的诅咒，仿佛不祥地跳动在他平静的心湖，真想学某头暴躁的熊朝打出这份档案的人挥出一拳。

这是什么鬼资料，光是一个性别女怎么找出犯罪证据？更遑论全台湾有多少女人，从二十岁到五十岁都有可能，更要命的是最下面一行还用放大的红宇标示——疑不是本国人士。

要不是骂脏话有损温文儒雅的形象，笑得特别温柔的杜玉坎斜睨著一根根人柱，试著想像他们可取的地方。

疑不是本国人士，那不就是全世界的女人都有犯罪嫌疑？！范围广到没有界限，表示她不一定在台湾本岛落脚，山高海阔都是其藏身所。

“嗯，我能问一下这份‘简短’的资料是谁整理的吗？”他要好好慰劳慰劳这人一番。

杜玉坎一说完，一位看来甫自学校毕业的年轻男孩走上前，不驯的眼中有著打量，是对外来者能力存疑的不信任感，不相信过份阴柔的空降部队有何能耐。

“我。”

“喔！”他笑了笑，瞳孔闪过一道黯光。“你是个警察吧？”

觉得受到侮辱的高大男孩忿然的往前一站。“我穿的是中华民国的警察制服，我不认为自己该受到你的嘲弄。”

眼一眯，杜玉坎依然保持优雅贵公子式的微笑。“很好，你有相当的勇气表达自己的意见，我很欣赏。”

“但欣赏不代表认同对吧！你其实想说的是我太莽撞，竟然敢顶撞从台北来的高阶干员。”男孩一点也不怕得罪人的直言不讳。

高雄的太阳很热情，相对的，人也很热情，奉派南下支援的杜玉坎遇上的第一个难题不是面对侦破不了的案件，而是眼前这个不友善的男孩——

噢！或者该称为警官，一个刚升上分队长的刚正警察。

“呵呵，有意思，你见解独到，当警察太浪费了。”他去当歹徒一定很有看头，真叫人期待。

自己一向喜欢听拳头与人体撞击出的美妙声音，不但动人而且还很有成就感。

“而你适合去当女人，警察的工作对你而言太沉重了。”他很怀疑他是否拿得动枪。

不只是他心有疑惑，所有警局的警务人员一瞧见杜玉坎的容貌，起先都楞了一下，不禁猜测起他的性别，接著怀疑他的性向，没办法将他和屡破奇案的杜玉坎联想在一块。

一开始还有人以为他是遇劫前来报案的苦主，翩翩贵公子的外貌让人当他是来洽商的二代祖，或是事业有成的年轻企业家，态度上多有礼敬。

直到他表明身份，大吃一惊的高雄分局同仁才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怔愕了老半天活像遇到鬼挡墙，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

杜玉坎的美很中性，宜男亦宜女，瘦削的双肩不像一般警员孔武有力，手指修长犹似钢琴家，谈吐高雅有如英国贵族。

优雅是他给人的第一种感觉，然后是高不可攀的高贵气质，举手投足间都散发淡淡的优美和尊贵，仿佛位于高耸云端不该坠落凡尘的天使。

他是那种形色不露于外的超优质男子，低眉敛笑表现出翩翩风采，无形中有股优越的压迫感，令人不由自主的自我矮化，产生不如人的自卑。

可是也有人会加以抗拒——

“女人……”他笑得低沉，炯目如鹰的一锐。“你让我发现当警察可以合法犯罪的好处，从现在起你就跟在我身边好好学习，直到我厌烦你那张脸为止。”

“你是什么意思，任意指派我们分局的人当你的手下吗？”这人未免过于嚣张，没听过强龙不压地头蛇吗？

“你很不服气？”瞧瞧他鼻孔喷出的热气，一里外都能感受得到。

这是一头斗牛，欠缺磨练。

“我……”的确不服。

“够了，博青蒲，不许再找碴，给我少说一句。”想让他丢人吗？

雄厚的声音一落，体格壮硕的中年男子投来警告的一眼，威严有余地带著浑然正气，一看就知是地位极高的人物。

“可是他……”欺人太甚，太不把人看在眼里。

“杜警官是我特别拜托台北的长官情商借将，你们要配合他的调派，而不是处处为难他，他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要让我听见反抗的声浪。”

他这些话是专门针对有些愤世嫉俗的傅青蒲，他承认这个年轻小伙子的确是有堪造就之材，可就是个性方面比较偏激，有著恃才而傲的缺点，孤僻，而且下怎么合群。

“学长，别太苛责下属了，给他们留个台阶下吧！”何况这段日子他还有用得到他们的地方。

一开始的合作关系最好不要搞僵，不过他绝对会“善待”手边的资源，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礼貌。

有著国字脸的童越脸色稍霁的说道：“我这群不成材的子弟兵就望你多拉拔了，别让他们像井底之蛙老是不长进，眼中只有头顶那片天。”

他边说边瞧著一群心高气傲的侦二队成员，身为他们的队长，他不得不十分汗颜的承认自己没带好，而且还让他们爬到头上作威作福。

基本上这几个后生小辈的表现真的很不错，近年来几桩重大刑案都破得漂亮，屡获上级的赞扬和奖励，简直是为高雄人争光。

也许是少年得志的缘故，所以对老一辈的办案手法总是不屑一顾，过度依赖高科技仪器追踪线索，丝毫不认为有深入基层追查的必要。

以地域性来说，他们大都是在地的子弟，对高雄的环境和人脉都较常人熟知，因此要找出隐藏在人群中的刽子手应该不难。

可是到目前为止，这件震惊全国的“意外”连个头绪也没有，就连事情是如何发生的都查不清楚，仿佛是一团迷雾无法解开。

在连续三个月内发生不明原因的意外死亡案件，而且死者都死得非常离奇，古怪得把调查人员牵进死胡同。

即使疑点重重，这一场罗生门仍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大众的舆论、市民的恐惧、上级的压力，三方施压下逼得他不得不向现实妥协，商借“警界四枭”来协助破案。

“学长多虑了，我看他们长得挺结实的，耐操耐磨很合我意，对案情的侦办颇有助益。”他正需要个打杂的。

“怪了，我怎么觉得你这几句话意境很深，像是不怀好意？”他不会想操死他们吧！

该死的，看他平淡如水的微笑，自己的心口反而不安地想叫他整装回台北。

“看来你生性多疑的性格仍然未改，知法犯法的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顶多是在法底下偷天换日，以“切肤之痛”来教他们长智慧。

优雅地交叠十指置于胸前，杜玉坎以轻松的神色看著萤幕上的资料，不过眼底却多了耐人寻味的愉悦。

“小师叔，你……”

“嗯，你叫我什么？”音一沉，带笑的嘴角压低了几分，似乎很不满意他的称谓。

年近四十的童越蓦地一凛，随即冷汗暗流。“我是说你尽管大展长才，我绝对毫无异议的支持你。”

他也不敢不支持，除非他想蹲足七十二小时的马步。

年纪稍长不代表辈份高，习艺早晚也没有所谓的尊卑之分，主要是得磕对头拜对师父，一脚登高便成了师叔辈，打死也回不了头。

警界出名的响当当人物大都出自风云道馆，而风云道馆尽出精英，由师父领进门的徒儿能获得一声“好！”，此人准成大器。

而其中有四名佼佼者更是出类拔萃，直接拜在老馆主门下，由他亲自传授武艺，小小年纪还没长毛呢，徒子徒孙就一大萝筐。

能说他们投机取巧吗？还是走好狗运？可他们的能力确实在众人之上。

而眼前俊美如小白脸的男子正好长童越一级，与他的师父同辈，在称呼上自然要多些敬意。

“很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我对人才的培育一向很用心。”铁杵总会磨成锈花针，来日方长。

搓不成方，起码也成圆，棱角太锋利磨掉即可，“琢磨”的工作能让人心平气和。

“很用心？！”糟了，他忘了“警界四枭”这名号是怎么来的了。

心口一惊的童越眼露恳求神色，拜托他这位睿智的小师叔高抬贵手，别整死这群有为青年，警方的人手已经不足，可别吓得他连使唤的对象都没有，让他们一个个跑得比飞还快，直嚷著警察的工作真不是人干的，回家吃自己比较凉快。

“呃！咳、咳！也不用太用心，只要查出点眉目我就很欣慰了，不必操之过急。”好歹留几个人才让他用。

杜玉坎清朗的扬唇一笑，关上电脑。“我是不急，急的是外面那些记者。”

“嗄？！”

眼睛往外一瞧，童越顿时有十只乌鸦飞过头顶的感觉。到底又死了什么人？为何媒体的消息总是快警方一步，老让他们来不及封锁。

三名民意代表在暍完花酒后突然暴毙，死因是脑血管病变，亦即是中风，脑压升得太快无法及时降压，在送医途中已失去意识，抢救三小时后宣告不治死亡。

上个月有位高阶警官下班回家，在家门口跌了一跤撞到花台，当场血流如注却没人发觉，拖了二十分钟便断气在一株蝴蝶兰下。

上上个月中旬，两位政治界有名的重量级人物死于温泉中，法医勘验的结果死因是心肌梗塞，无任何外力压迫式伤口，死因单纯。

上上上个月，一位议员一位法官，以及两名检察官和律师在聚餐后遭一辆货车撞击，三死一残查不出肇事者，肇事车辆在一座废车厂寻获，但已成一堆压扁的废铁。

三个月内九位知名人物“意外”身亡，一个成了终身卧床的植物人，表面上看来似乎都扯不上关系，只是单纯的巧合和倒楣而已，实在看不出有何关联。

可是深入的调查后才发现他们都和一件工程弊案有关，其中有的关说，有的从中抽取油水，有的本身牵扯甚深，以合法程度掩饰非法行为，赶走一群住在社区的老弱妇孺，压低价格逼使他们出售土地和房子，再转手高价卖给土地掮客。

听说其中价差将近十亿台币，大部份都流入这些人口袋中，事情被揭露后经过一审、再审、三审仍未定罪。而即使官司仍悬置在高等法院，但工程在地方法院的官官相护下已进行土地开发。

法律已死。这是一群向公权力挑战的小市民心声，他们无力争取属于自己的权益。

因此，综合南台湾黑道势力的“蝴蝶”为他们出头了，展翅一拍惊动地方政府，人心惶惶生怕自己是下一个蝶翼下的意外事故。

“你为什么故意找我麻烦，是因为我在你来的第一天出言不逊吗？”

像头暴躁的小幼狼见人就咬，一脸不满的傅青蒲嘟嘟嚷嚷地跟在优雅的杜玉坎身后，脚步迟缓少了平日的豪迈阔步，不再有意气风发的神气。

他自嘲此刻的自己是个小跟班，没有自我意识地跟著来自大都会的城市佬东走西逛，悠闲得仿佛是观光客，一步一脚印拓印历史轨迹。

X，真当他是未经历练的小菜鸟吗？查案需要挨家挨户一一“拜访”呀？只要是特种行业一定拉他进去瞧瞧，还要他佯装“澳客”小闹一番。

真是的，这样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真有那么神他们也用不著头大了，整天为无头公案忙得焦头烂额，还被上级叮得满头包。

“青蒲小弟，你想多了，我是看重你敏锐的破案才能，能适时协助我在观察方面的不足。”指责他公报私仇，实在太不智了。

“别说场面话，我们都知道‘警界四枭’最不守法纪，我行我素完全不把阶级和规矩放在眼里，虽然嫉恶如仇却是最不重视律法，惩奸除恶只用自己的一套标准游走在法律边缘，藉著合法的身份行个人的暴力行为……”

破案率高不代表守法，警阶高低也只是形式上的表征，他们的盛名之所以流传不歇，凭的全是出手的狠厉不留人后路，不管有罪无罪先用拳头问候再说，然后随便安个罪名表示对方罪有应得。

他在警校的时候就听过他们的“英勇”事迹，把人打个半死还能获得赞誉，丝毫不用付法律责任。

“呵呵，说得好，说得好，你对我们‘警界四枭’有相当的了解，可见你内心十分崇拜我们。”孺子可教。

“我崇拜你们？！”傅青蒲失声大喊，下巴掉了一半挂在胸前。

“用不著不好意思，这是人之常情，面对学弟学妹的倾慕我已经习以为常，你可以大方的表现出来，不必害羞。”身为学长的他会好好的栽培他。

“我倾慕你……咳！你在说什么……鬼话。”是唾弃，他到底懂不懂？

话一急傅青蒲差点咬到舌头，气急败坏地想解释清楚，双手却乱挥得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杜玉坎微笑地拍拍他肩膀，一副明了的神情。“恼羞成怒的心情我能理解，你再多几分努力就能达到我今日的成就。”

“我恼羞……”一口气梗在喉间，他气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奇怪了，我怎么尽听到一只鹦鹉学话？一再重复我说过的话是不会让你出人头地的，多听多看多学习才会有前途。”人不学，不知义。

南台湾的天空很多情，朗朗霁色不见污染，云白得像刚采集的成熟棉花，一朵一朵成串地飘过头顶，带来温热的海洋气息。

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一点也不觉得陌生，人声喧闹仿佛置身台北街道，商家林立热闹非凡，路上行人个个笑逐颜开地迎接南台湾的阳光。

穿著便服的傅青蒲高壮英挺，清雅温尔的杜玉坎则是翩翩贵公子模样，两人看似闲适地停留在老树底下，总给人回眸一看的欲望，因其出色的外貌。

不过大部份的目光是落在容貌俊秀的杜玉坎脸上，让人情不自禁地随著他卓尔身影移动，有种仰望神只的感觉。

当然喽！以女人痴迷的眼神居多，其中也有几位有点娘的男人，那发出光芒的眼神比捡到宝还灿亮。

“杜学长，你一定非常满意自己的长相，所以无形中养成自大的心态，认为每个人都该当你是神来崇拜。”牙一咬，傅青蒲忿忿然地说道。

杜玉坎故作苦恼的微拧眉，笑笑地远眺远处的一幢商业大楼。“如果你的口气不那么冲，也许你就会发现到自大与自信的不同。”

“是吗？”他一脸发臭地横睇。“那为什么这么多天了，我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成果，就只是镇日无所事事的东逛西逛？”

这点他很不能认同，明明说是出外查案，还调他这个在地人当地陪，可是到目前为止事情毫无进展，他活像傻子地被人牵著鼻子走。

“那是因为你只顾著质疑我的能力，埋怨我对你个人的恩怨，反而对很多摆在眼前的小线头视若未睹。”只要有心，不难发现关键点在何处。

杜玉坎的眼中有著与外表不符的冷漠，看似温煦好相处没有脾气，却如暗藏锐利的开锋刀刃，萦冷且带著雾状的疏离。

虽然看起来与常人没两样，但是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并未拿出真心以待，总是隔著一层冰冷的透明墙，不让旁人走入他的内心世界。

他是有名的表里不一，外在温文儒雅不喜热闹，实则擅孤立自己，冰封己身，懒得和层次低的愚夫愚妇打交道，脑中无物的蠢货没资格获得他的另眼相待。

也就是说，“警界第一美男子”之称的杜玉坎是个标准的自恋狂，对完美的要求特别严格，包括他自己，所以很少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除了与他同负盛名的另外三枭——蓝青凯、寒浴月、萧沐风。

“你是什么意思？指我不用心在这件案子上吗？”有些负气的傅青蒲声音一扬地怒视。

他的眼仍然注视著高约三十七层的黑色建筑物。“我只问你，你看到了什么？”

“嗄？”

“那幢商业大楼的形状有如一只飞翔的蝴蝶，双翼张开成美丽的燕尾。”明显的表征就在眼前展开，居然没人发觉其中的关联性。

“‘警界四枭’也有误判的时候，这只是一幢普通的金融机构，做的全是合法的工作。”“蝴蝶”是个人并不是神，哪那么大本事盖幢耗资百亿的大楼当掩护。

何况有个在他生命中占极其重要地位的人任职于该企业，若有任何不法的负面消息传出，他会是第一个得知。

“十楼以下的确是正常的上班人员，家世清白无不良嗜好，秉公守法堪称模范市民，近百名的员工没一人有犯罪纪录，干净得连一张罚单也没有。”

就是这点引起他的注意，感觉上像是刻意挑选出这些零缺点的职员掩人耳目，不让人察觉枱面下的藏污纳垢。

“人家公司的制度好、福利佳、员工自律甚严，非良好品格一律不录取，这也有错吗？”鸡蛋里挑骨头，企业形象优良也碍著他的眼了。

黑沉的眼蓦地投射。“问题是十楼以上就不单纯了，你所谓的金融机构倒成了讨债公司，横眉竖眼的外勤人员像是循规蹈矩的业务员吗？”

即使他们穿西装打领带、皮鞋亮擦得足以当镜子使用，可是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狠戾气息是瞒不了人的，一看便知是在道上打混多年的狠角色。

这样还没有前科才叫他意外，不用查也能嗅出一丝不寻常，若非有人包庇或是刻意抹去其过往资料，这些人十之八九准足警局的座上客。

“讨债公司？！”傅青蒲吃惊地变了脸，表情显得十分错愕。

“至于二十楼到三十六楼则是高级主管特区，职衔是经理、副理之类的，负责管理各区角头老大，身边还有秘书跟著。”宛如黑道企业化经营，一点也不马虎。

“你，你这些消息是打哪听来的？未免过于天方夜谭。”那些角头大哥哪有可能听命于一个女人，传闻实在将“蝴蝶”神格化了。

他晓得“蝴蝶”的势力非常庞大，党、政、商都有她的手下渗透，难免给人无所不能的感觉，让警方的追捕过程倍感艰辛。

可是一个人的力量再大也是有限，刀光剑影争一时的龙头老大位置都十分困难了，哪还能以一己之力聚集各方凶神恶煞，让他们同心不越界地谨守自己地盘。

何况光是利益的分配就够让人争破头了，谁还肯把手中的大权让出供人使唤，甘于人下不争一番长短。

“你看起来有点紧张，莫非里头有你在意的人？”杜玉坎的笑很沉，给人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眼神闪过一丝局促的傅青蒲不快地一瞪。“你有我熟悉高雄地区的黑帮组奇Qisuu.сom书织吗？别以为破过几个重大刑案就自认为是神探，能一眼窥破别人的心。”

“你知道吗？你在冒汗。”看来自己猜想得没错，盲点出在这年轻学弟身上。

“南台湾的气候一向很热，不流汗的人才奇怪。”傅青蒲暗讽面色如常的他是个怪人。

“这倒也是。”是比台北热了许多，人容易上火。“不过你一定要一直用眼白瞪我吗？我不是你的敌人，用不著仇视我。”

除非自己曾做过什么令他痛恨不已的事，所以才始终介怀地当他是假想敌看待。

杜玉坎的眼底浮起深思，望向“云端大楼”的最高一层，企图以肉眼探测出里头的活动。到底会是谁在那高耸的云端俯视地面的蝼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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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傅家有三个小孩，老大傅青萝高中肄业曾失学一年，工作了一年后才又考上推广教育，半工半读担负家中一半的生计，直到毕业后才升上正式职员，任职于“云端科技”总务课，在十一楼工作。

而长子傅青蒲则是个警察，和大姊相差两岁，是个有恋姊情结的大男孩，虽然对警察职务十分热忱而且认真，但绝对比不上他对其姊的依赖。因为他等于是她一手带大的。

小妹傅青萸原本是个开朗爱笑的女孩，十九岁的她应该是正享受花样年华大学生活的年纪，可是在目睹父亲为了保护她而被一群小混混打成重伤，最后不治死亡，她的脸上就不再出现笑容，心智萎缩到十岁左右，躲在家里不敢见人。

医生说过这是心理上的疾病，叫做创伤症候群，因为心灵受创过深不肯面对现实，所以躲进自己的世界好逃避已发生的一切，类似自闭症患者。

傅爸爸不过是殷实的国中老师，生前没留下什么积蓄给妻子、儿女，所以在家里打理家务的傅妈妈只好找些代工回家做，一边照顾心智退缩的小女儿。

不过在老大、老二相继有了固定收入后，她就不必辛劳地为三餐温饱而疲于奔命，能够专心地照料自闭的女儿，教她学习一般的家务打理。

也许人生有一点小小的不顺遂，但经过风雨的淬练后，傅家的日子倒也过得和乐，没再有任何不幸的事传出，一家四口坚强地对抗逆境努力生活著。

“傅青萝，你又被上面叫去暍茶呀！”

扎了个马尾，发长及腰的女孩甩甩乌黑的发，一脸笑意地看向唤住她的同事。

“什么喝茶？快把我搞疯才是真的！上面那一位简直是生活白痴，害我想从三十七楼往下跳。”一死以谢天下。

“嘘！小声点，你不怕上面那位听见吗？”居然说“她”是白痴，活得不耐烦了。

“哈！我当她的面照说不误，谁叫她有事没事就叫我上去‘聊聊’。”傅青萝夸张地摆摆手，像是受不了某人的智障。

“哇！你胆子真大，这种话也敢说出口。”换作是她准吓得屁滚尿流，大气憋著不敢吭一声。

傅青萝俏皮地眨眨眼，一掌轻轻地往她背上一拍。“有什么好怕的，她和我们一样有两颗眼珠子，一个鼻子、一张嘴，放屁拉屎样样来，没有倒长獠牙，斜眼歪脖。”

“你喔！就这根舌头爱造反，什么该说不该说的话全由你嘴巴里流出，小心哪天后门没关牢被听见了，你这条小命就完蛋了。”真让人为她捏一把冷汗。

“不会啦！我有茂叔罩著出不了事，他可是我爸爸的好朋友。”她逢人便谈起这件事，怕人家不知情似的。

教书匠和地痞流氓扯上关系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一个正正当当的教育英才，一个不学无术的社会害虫，照理来说应该形同陌路才是，否则傅青山也不至于死于一群小瘪三手中，而且死后连公道也讨不回来。

可是当时算是角头老大的茂叔突然冒出来自称是傅户长的老友，不但安排傅青萝、傅青蒲就学，还大方地给了他们一笔钱好过日子。孤木难撑天。

虽然打著正派经营的名号，日进斗金赚钱如水滚滚而来，可大家心里都有数，这是一间从里黑到外的公司，门面好看是用来唬人的。

总务课只是一个挂名的职等，做的不是换灯泡、换名片等琐事，而是类似“总管”的工作，大大小小的事他们都得管，然后往上呈报再行裁定。

若说三十七楼是未经通传不得擅入的禁地，那么十一楼总务课的职员便是全大楼唯一有通行资格的特例，他们身上的密码卡可以直达最顶楼，游走在一到三十六楼间。

因为他们的地位仅次于传闻中的“蝴蝶”，拥有绝对的权力，看似卑微却运筹帷幄，暗地里掌控各角头的所有活动。

“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全大楼就数你工作最轻松，爱来就来，不来也没关系，多得是年轻小伙子帮你打卡。”叫人看了心里生酸。

人长得漂亮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得人缘，打进公司至今，还没见过她与人交恶，上下一团和气得让人以为这真是商誉卓越的企业体系。

“红姊是看到我嘻皮笑脸的一面，其实上面那个老是整得我一肚子气，想找人吐苦水都怕拖累别人。”她的意思是各有各的苦处，冷暖自知。

“是吗？”有那么难相处？

“你说呢！”傅青萝打了一招太极任凭想像，说得多不如说得巧，

聂红神色谨慎地趋近问道：“上面那位到底长得什么模样？可不可以稍微透露一下……”

她话还没说完，身侧的女孩已大惊小怪地跳离她三步远。

“红姊，你想害死我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不能挂在嘴上，要是被监视器扫到我准会没命的。”傅青萝指指前前后后共十八台针孔摄影机，表情非常惶恐。

“可是……”好奇心人皆有之，只闻风声不见其人，搔得她心口发痒。

“傅青萝，你的事做完了吗？还有时间闲嗑牙！”

不悦的男声打断两人的交谈，口气稍冷得像看不惯她的“游手好闲”，想把她拖进来海扁一顿再说。

“哎呀！红姊，不多聊了，我们课长要找人剥皮了，我得先去做拉皮手术。”把皮绷紧些。

傅青萝扬手一挥算是表达抱歉，然后做了个害怕的鬼脸抚著额头，一副准备送死的模样，要大家别为她的“死”伤心。

门一推，进入将近百坪的总务课，她笑脸一收倏地变得冷肃，门板阖上隔开两个世界，清如湖水的眸子顿时如大海暗藏深沟的合黑。

那是来自幽冥的颜色，深不可测又带著死亡阴影，她嫩白的十指往桌上一搁，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专注看向她，屏气以待。

“听说最近有条子在探我们的底，查清楚是哪一号人物了吗？”知己知彼才能掌握其弱点，出奇制胜。

“不是探我们的底，而是针对‘蝴蝶’有计划地进行试探，对方好像是从台北来的高级警官。”他们只是小虾米，人家还放不在眼里。

“好像？！”这个答案不怎么令人满意。

“别用鄙视的眼神看我，你才是那个拥有内线资料的人，这些天陪著他东查西查的可是令弟。”他们得到的都只是二手资料。

“我有好几天没碰到他了，港口有货进来，我以加班为由忙到凌晨三点才回家。”而他那时已睡了，套不出口风。

傅青萝此时的神情有如一只高傲的大黑蝶，以锋利的眼神注视著面前的男男女女，不若先前的嘻嘻哈哈。

“那你就错过了一场好戏，这次来的人据说是警界有名的四枭之一，专为捕蝶而来。”这么看重那只蝶，他们真是与有荣焉。

“啧！怎么听起来像是幸灾乐祸，你那么希望‘蝴蝶’被捉吗？”另一道取笑的女音故意闹场，戏外加戏奸取悦自己。

“丁加恩，你跟我有仇呀！干么扯我后腿？”他的确是有小小的看笑话心态，想看这只“蝴蝶”如何逃出枭爪。

“近日是无仇，但就是有些隙怨，我对你是越看越不顺眼，想削你几根头发当摆饰。”反正闲著也是闲著，就拿他练刀法。

身材高姚的丁加恩留了一头短发，五官立体有点混血儿血统，但不知道是混哪里的，因为她母亲年轻时是酒家女，专做美国大兵的生意，所以她的眼珠子偏绿，不像东方人的深褐。

不过她倒没遗传到美国女人的大胸，三十二A的平胸叫人看了叹气，若不是她长了几分姿色，有著女人家的轮廓，否则猛一瞧她脖子以下还以为是个男孩子。

她和罗百里、汪恩婕、徐梦生等人都是总务课的职员，平时的工作就是混水摸鱼、插科打哗，正经事没干半件，全留给别人去做。

他们要做的事是在黑幕罩下以后，夜晚的缤纷充满玄奇，白天的“副业”纯粹是打发时间。

“有本事尽管来取，你知道我的性向一向偏好小男生。”她对他来说太老了，而且不合胃口。

“是吗？你又蹂躏了几根小幼苗。”他迟早会有报应，得个爱滋死于溃烂。

罗百里帅气地甩甩发，斜睨她平坦的胸。“你很安全用不著担心，我的兽性是有选择性的。”

她永远不会在他的猎艳名单上。

“的确是兽性，你从来就不是个人，连人家摸到我们的地盘上了还能置之不理，冷眼旁观地在一旁看戏。”行为令人不齿。

“你哪只眼看见我置之不理了？我总要先观察观察情况再决定做何处理。”别说得他像冷血动物，只顾著自己的“娱乐”似的。

“两眼。你的观察期未免太长了，要等人家踩到我们的脚才肯有所动作吗？”乌龟散步都比他来得快。

大概要痛才会动，不然他只会装死。

“这要问问我们的女诸葛了，她没让我动我哪敢随便乱动，她负责的是上面那个人的喜怒哀乐。”他语带笑意地加以调侃。

罗百里口中的女诸葛就是外表大而化之的傅青萝，她与“蝴蝶”最亲近，简直是她的分身，两人想法相近得有如同一人。

“百里，你很不负责任喔！把麻烦往我身上一推就想了事。”天下没那么便宜的事。

“麻烦是‘蝴蝶’惹来的，由你承担也是应该的。”他意有所指地说道。“何况你的‘线民’是堂堂的傅大警官，不由你出面，难道想捉我们当替死鬼吗？”

“蝴蝶效应”震幅太广了，蝶翼一扬十万八千里，连北台湾都受到影响，特别派员南下了解。

“别把青蒲扯进我们这摊浑水，他是真心想干好警察的工作，我不希望有人绊住他。”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家人。

一次的憾事已经够他们伤心了，父亲的死改变了她的一生，她由名列前茅的优等生，摇身一变走向黑暗世界，其中的苦难以道于外人知。

好人、坏人的分野很难界定，她让自己沉沦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保护挚爱的亲人，不再让他们有受害的恐惧。

“瞧！每次只要一谈到她的宝贝弟弟，她马上就严词厉色地给我们脸色看，好像我们非常不自爱地欺负可爱小动物。”虽然他的确很想染指青蒲小弟。

“我跟思婕，梦生都是爱护‘弟弟’的人，而你就……”值得商榷。

一旁的汪恩婕、徐梦生皆了然于心地点点头，完全赞同她的未竟之语。

“你们这些讨厌的老鼠，专咬自家人的墙角，我的魔掌快不过‘蝴蝶’的双翼……”他还没那么过份。

“百里——”隔墙有耳。

傅青萝的眼睛一瞟，正想喊冤的罗百里蓦然住口。

“‘蝴蝶’的身份不宜外泄，你们想办法弄个人来鱼目混珠吧！”免得太闲老是斗嘴。

“我们想办法？！”那她干什么？

“今天的天气很适合兜风，我下楼散散心。”当是替“蝴蝶”跑跑腿。

“你再过份一点没关系，我们绝对不会怪你怠匆职守的。”

今天的气候确实不错，风大浪高。只不过一双双眯起的眼比刀还利，准备排出刀山剑海让她闯。

“那各位辛苦了，我会记得买点心回来的。”好平平他们的不满。

很无赖的行为，傅青萝手一摆堂而皇之地走出去，当没瞧见一张张难看至极的脸，马尾甩呀甩的十分愉快，不复刚才的严肃。

一出总务课的大门，她又是笑容满面的邻家女孩，单纯开朗有点小心机，活泼热情热爱生命，像朵向阳的美丽花儿，随时迎接风雨的挑战。

“还看，人都走远了，你望眼欲穿也盼不到她的回头。”他要再万年老龟不把心底的话说出口，心爱的人儿结婚时他肯定当伴郎。

欲哭无泪呀！

徐梦生含笑地摇摇头，眼底有著迷恋的深情。“最美丽的爱是放在心里，我知道她不属于我。”

他爱她用自己的方式，不造成她的负担。

“真受不了你，我这辈子最怕你这种笨得要死的痴情汉，爱火如炽却拚命洗冷水澡降温。”这点他从不委屈自己，适时的情欲宣泄才是健康的人生观。

罗百里是标准的享乐主义者，今朝有酒今朝醉，异于常人的性向让他在同志圈大受欢迎，虽不至于夜夜笙歌但也相去不远，三天两头老换身边的伴侣。

不过显赫的家世让他无法坦诚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一日拖过一日地伪装自己，加入黑道组织成为家族中叛逃的黑羊。

世人对同性恋的歧视比原子弹爆炸还要严重，总认为他们有病，极力矫正其错误的心态，不给他们爱人与被爱的机会。

“别谈我了，你们心里可有好的‘蝴蝶’人选？”把焦点模糊掉才能确定“蝴蝶”的安危。

蝴蝶——

大家的心底浮起一个人名，一只缺席的花蝴蝶，拿她来补位再适当不过了，反正她未举手反对。

※※※

“青蒲，你在这里做什么，专程来找我吗？”

朗朗晴空，青色上天，才刚踏出“云端大楼”的傅青萝眯起眼仰望天空，正打算让人牵出她改装过的红魔鬼机车，好畅快地与风竞速一番。

谁知眼角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因伸懒腰而举高的双手停了一秒，随即轻轻地放开。

“云端”成立至今已有六年整，她也在此“工作”了相当时日，她的家人很少到上班的地方找她，甚至也不曾打过电话给她。

所以乍见其弟的身影傅青萝很意外，满脸不解地走向站在消防栓旁的踯躅男孩，以为他遇上难解的问题需要她提供意见。

可是在看见他身后的男人时，她明亮的双眸闪了闪，笑容倏地变淡，清明的眼中多了一丝评估和审视，目光深幽。

“没有啦！路过而已，我正在查一件大案子，没时间和你多聊。”傅青蒲行色匆匆地想先走一步，有些不安地瞟了马路一眼。

“等等，什么叫没有时间多聊？你没有看过那则再忙也要跟你暍杯咖啡的广告吗？”伸手一捞，傅青萝不让弟弟轻易从眼前溜走。

“哎呀！你别拉我衣领，很难看耶！”多少也给他留点面子。

“再难看也不会有我整整三天没见你一面难看，你知不知道我会想你？”而且她担心他在外的行动会不会遭逢意外。

虽然她已对外放话不许道上兄弟伤他一分一毫，且以“蝴蝶”的名义禁止他们在他的辖区内犯下重大刑案，以免流弹误伤到他。

可是百密终有一疏，不管她再怎么小心翼翼以防万一，他身上还是留下不少英勇的战绩，在追捕罪犯的过程中招来大大小小的伤口。

说不心疼是骗人的，但这是他坚持要走的路，身为大姊的她除了支持外没有二话，因为他选择当警察的理由，是为了保护像父亲一样深受恶徒凌辱的人，不愿同样的憾事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我不是故意不见你，而是每次都刚好错过了，你别当我是小孩子老揉我的头。”他个头都比她高了。

“怎么？揉揉都不成呀！你不给我揉是不是交了新的女朋友？”上一个分了将近半年，也该是有动静的时候。

傅青萝看著高她一个头的弟弟，举止照样亲昵地揉乱他的发，丝毫不在乎外人异样的眼光。

她太容易操心自己的家人，总觉得给他们的还不够多，需要她努力再努力，确保他们一生无虑，否则她永远也无法安心。

但她从没想过自己的语气和行为有多暧昧，让人很自然地将姊弟俩联想成一对情侣，打情骂俏增进感情浓度。

“我才不会背著你乱交女朋友，我是有原则的人。”只要家人不同意的对象他就不会与之交往，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乖，有赏，给你一个南台湾热情的吻。”她笑著往他脸上一凑，啵的一声。

脸色微窘的傅青蒲又闪又躲地直嚷著要她别玩了，脸颊泛红显得十分害羞。“别吐口水啦！很恶。”

“是口水恶还是我恶？你最好说服我不要敲你脑袋，你晓得我相当推崇暴力美学。”傅青萝抡起拳头在他鼻前晃动。

他赶紧求饶地高举双臂。“我最恶好不好，你上班时间不好好上班还开小差，不怕被人活逮吗？”

傅青蒲真是怕了她，老是怪动作一堆，害他没脸见人。

平常在家里玩摔角还无所谓，反正见不得人的丑态没人瞧见，她爱捏爱搓都是友爱的表现，他也由著她胡搞，谁叫她是他最爱的姊姊。

可是在大街上这种举动就有点丢脸了，人家会当他长不大、幼稚、不成熟，少了警察应有的庄重。

“不怕，不怕，我有护身符保身，假传圣旨说是‘蝴蝶’派我出公差。”她说得不著痕迹，透露一小窗，引光入内一探究竟。

“‘蝴蝶’？！”

姊姊口中的蝴蝶是他要的那个“蝴蝶”吗？

“小声点，想把我的耳膜震破呀！你这毛躁的个性几时改得了？”大鱼不入港，光网些小鱼有什么用。

“我……”

过于惊讶的傅青蒲口拙得不知该如何消化这爆炸性的话题，他晓得南台湾有个深具传奇性的人物，把持高雄一带的黑帮势力，他一心想找出其犯罪证据绳之以法，避免更多的无辜者受害。

可是没想到那只“蝴蝶”就藏身在高雄最繁荣的市中心，与他们警局相隔不到五个路口，十分钟的脚程便能见到的高耸楼层里。

难道真被远来的枭说中，大楼的建筑结构偏向蝴蝶的形状，主因是有只蝶后栖息于此的缘故。

“冒昧地请问一下，‘蝴蝶’是一位年约二十五到三十五岁左右的年轻女性吗？”杜玉坎在此时插了话。

“你是……”

“我是一位对蝴蝶有收集癖的狂热份子，不管是人或物都有兴趣瞧上一瞧。”尤其是具有强大破坏力的“蝴蝶”。

佯装无知的傅青萝眨动美丽长睫一笑。“茂林地区有座美如世外桃源的紫蝶幽谷，里头的蝴蝶成千上万有如一幅生动的图画，有空你可以去走走看看。”

不论是人或是物，蝴蝶是不让人收藏的，它们喜欢自由自在。

“可是眼前就有一只彩蝶飞舞，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呢！一时片刻紫蝶幽谷的蝴蝶还不会消失，你说是吧！”他要捕捉的是充满智慧和灵性的“蝴蝶”。

心口微之一震，她的眼神变得迷蒙。“蝴蝶在郊区较多，都市里很少看得见，你会不会眼花了？”

“我指的是这幢大楼里的‘蝴蝶’，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杜玉坎试探地问道。

“喔！她呀！那就困难了，蝴蝶拍翅你就只能感受到那阵风而已，搞得人晕头转向地分不清东南西北。”想由她嘴里套话，真是太瞧得起她了。

傅青萝笑得比南台湾的太阳还灿烂，珍珠白的肌肤扬散著阳光色泽，一看就知她是热爱户外运动的健康女郎，丝毫找不出一丝颓废气息。

如果说她是南台湾的太阳一点也不为过，骤然绽放的笑颜有如万丈光芒，刺目得令人为之迷眩，几乎张不开眼。

“姊，你们公司真有一个女孩叫‘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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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姊？！”

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眼眯了一下的杜玉坎未流露半丝情绪，面容平和未起波澜地打量眼前的女孩，颇为意外两人的关系竟是单纯至此。

他犯了全天下人都会犯的错，那就是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单凭其中的互动行为而下判断，未曾想过其他的可能性。

以外貌来说，她并非美得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更非艳丽型的美女，清清淡淡的像路边的野花野草，怡然自得不受尘嚣打扰。

可是那纯白的颜色却挑起视觉上的执著，在月光的照耀下绽放出五彩光亮，紧紧扣住张开的瞳孔。

也许是职业使然，他总觉得看似简单的图其实不简单，在几何图形中它可以变化万千，图中有图地牵出无数个小圈圈。

而图是没有线头，一笔到底连成无隙空间，进不去也出不来，自成一个世界。

“她是我姊有什么关系吗？你不会说她是‘蝴蝶’吧！”傅青蒲明显地言语挑衅，胸一挺与他平视。

“或许是，或许不是，人人有嫌疑，个个是疑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你们一点都不像。”未了一句才是重点，笑里藏刀地往他心窝里一捅。

“你管我们像不像，我们的家务事用不著向你报备。”他存心找碴不成？

“你们的确是亲姊弟吗？你看来像是被领养的小孩。”他过于愤世嫉俗，不相信人性。

闻言，傅青蒲眼睛为之喷火，偏见使他凡事都看不顺眼。“警方的档案资料任你翻，有本事你就找出我的‘亲生’父母来。”

敢说他是领养的，姊弟情深不行吗？要是看过他父亲的长相，没人会说出这么可笑的话，自己完全是父亲年轻时的翻版。

“呵，年轻人真是沉不住气，欠缺磨练。”杜玉坎轻声笑著，怀疑他以往破的案子是否有人暗助一臂之力。

一个不出三句话便被激得如滚水直冒的人，怎么可能会冷静的加以思考与分析，他的实务经验还未成熟到能独当一面。

杜玉坎若有所思的眼瞟向以黑为基色的大楼，视线一低落在正打量著他的女子身上，意外的捕捉到她来不及收起的冷慧。

她是无辜的吗？

身为警务人员的直觉让他在心中打了个问号，在“云端”工作的员工十之八九都有问题，它是黑帮的大本营。

“我沉不住气又怎样？我就不信外来的和尚特别会念经，能在期限内侦破三个月内发生的九条命案。”否则就等著受他嘲笑。

年少气盛是他的致命伤，一个毕业不到一年的菜鸟警官能在短时间内升上分队长的职位，说他运气好就太牵强了，没有实力是爬不高的。

可是由他接手的刑案看来，似乎都破得有点离奇，不是嫌犯刚好出现在他巡逻的路线上，便是糊涂贼撞上电线杆，不费吹灰之力的手到擒来。

“小学弟，你还在记恨学校里那件事吗？你该晓得与我无关。”他不过回学校上一堂示范教学，教教他们徒手夺刀的技巧。

面上一恼的傅青蒲恶狠狠地低吼，“谁还会记住那种事，我的气量没那么小。”

事实上他确实仍挂怀至今，无法释怀地在心里打了个死结，见他如见死敌的怀恨在心，所以对他始终没好脸色。

“原来你已经忘记了呀！年轻人就是不定性。”杜玉坎遗憾地摇摇头，表情甚为可惜。

“你说什么，故意在我伤口上撒盐巴吗？”傅青蒲气愤地冲上前想与他扭打，不甘心遭人耻笑。

殊知双手尚未碰到人家的身体，便被一个扭身反手一扣，游龙出海折臂顺拉，顺著横冲直撞的力道轻轻一滑，轻易地化解了他蛮牛似的攻势。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快得令人眼花撩乱，像是一阵微风拂过胸前，还来不及感受它的柔软即已消逝。

傅青蒲的狼狈还不及傅青萝的讶然，她眼底的幽光又深了几分。

“青蒲！你的规矩哪去了，想让人家说我没教好你吗？”他就算再练上十年也动不了人家一根头发，

悬殊差距一目了然，真底子硬功夫是学不来的，没有相当的根基使不出太极中的小擒拿手。

“哎呀！大姊，你怎么又拍我后脑勺？想把我拍笨呀！”明明拳头不比一颗鸡蛋大，揍起人来却力道十足，害他整颗脑袋都快裂开了。

“我这叫促进小脑血液循环，免得你越来越笨，对不起我们傅家的历代祖先。”爆栗不会只有一个，她马上又追加成双。

不能说是抱头鼠窜，但也相去不远，块头大不见得占优势，傅青蒲一溜烟地跑到她打不到的安全地带。

“傅小姐说得太严重了，人笨是天性与祖先无关，你就别怪他了。”戴上面具的杜玉坎温和地笑道。

“别傅小姐傅小姐的叫，听起来怪别扭的，朋友都叫我青萝或小萝，你就当交我这个朋友任选其一。”她表现出南台湾的热情，大方地攀交情。

“傅青萝……真是个好名字。”杜玉坎咀嚼著这名字，暗记在心。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自我介绍一下吧！”傅青萝的眼底跳跃著一丝顽皮的神采，像是准备恶作剧的小牙仙。

“杜玉坎，我的名字，一个处处受人排挤的异乡客。”他有意无意地看向博青蒲，意思十分明显。

“哈，不要理我家那个别扭的小鬼，他以前真的很乖，你说尿是香的他都相信，奇Qisuu.сom书还以为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是长大以后才变坏了。”

世事如梦难预料，一朝风雨一朝晴。

“看得出来他不怎么理智，为了一点小事就耿耿于怀，我也满替他担心的。”成不成器就看他能不能定下心。

“小事？”听来好像不小。

“就是……”

“等等，不许说。”这人真阴险，居然想背后道人是非。

一听自己的事要被提起，傅青蒲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出声阻止。

“什么叫不许说？你一旁待著别开口，我要和这位杜警官好好聊聊。”弟弟还有什么事怕她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难逃她的耳目。

无足能行天下，无耳能听千里，她不需要亲自出马便能得知一切讯息，四方的回音如星火燎原，清楚得无一丝遗漏。

不过若是他在警校发生的事，那么消息的来源就比较匮乏，毕竟纪律森严的警校不是每个人都进得去，背景调查阻止了不少人才，让她的蓝图规划一度受阻。

“姊……”她和他有什么好聊的。

“闭嘴，别让我看到你的牙齿，去买两杯珍珠奶茶，冰块加多一点。”天气有点热，暍点凉的才不会冒火气。

音调并未扬高如同一般人的交谈分贝，毫无杀伤力地扬起，照理来说不具任何压迫性，纯粹是姊弟间的对话。

但是一脸苦相的傅青蒲仅是眉头一拧，像是习惯性的听命行事，傅青萝说一他绝不敢添二，表情委屈地走到对街冰店，少了盛气凌人。

以寻常人眼光来看不算什么，不就是跑跑腿买个东西罢了，哪家的兄弟姊妹不是这样，大的总是使唤小的使唤得心安理得、理所当然。

可是观察力敏锐的杜玉坎却看出其中的不同，他隐约感觉到身侧的女孩有股慑人的气势，令人不由自主地服从其所下的命令。

虽然他此行南下的目标是传闻中的“蝴蝶”，对于扫荡黑帮整合的势力倒在其次，但她那双清澈却不见底的水眸像座深潭，似要将他吸入无底深渊。

她引起他强烈探索的好奇心，什么样的女孩会在这种环境下工作，而且不受影响的未带晦色，人如晴天般开朗地笑口常开？

照常理说，身处于黑色世界多少会沾染上一点灰色，即使刻意掩饰也瞒不了世人的眼，总会不自觉流露出漠然戾气。

而她令他无法一眼看透，仿佛阳光下的一抹精灵，圣洁得难以和黑帮组织联想在一起。

“你到底对我们家青蒲做了什么事，让他把你当仇人看待……呃！你在看什么？”她有什么不对，衣服穿错边还是忘了挖鼻屎？

“你很美。”脱口而出的话语叫杜玉坎微愕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开口赞美人。

怔了怔，傅青萝同样感到意外。“在你的面前应该没美人吧！身为女人的我们容易自惭形秽。”

他宜男宜女的中性脸不偏向阴柔也不特别刚强，属于两者间适中的优雅、威而不厉、洒脱不羁，俊秀中但见不凡的气度。

男生女相不稀奇，女生男相实属平常，可这俊美的容貌生得灵璨，减一分太俗，增一分过于做作，修饰得恰到好处。

“希望这句话不是讽刺，做为一个男人不该与女人媲美。”她的气质很美，让人感受到大海的气味。

“哈，你想多了。我很满意自己的长相，五官俱全没有少耳缺鼻，你长得再美……呃！好看，百年之后也不过是一堆灰尘而已。”

功名利禄转眼成空，再好的皮相也留不住，何况她也不算太差，起码有独特的风格和个性。

“看得出来你生性乐天，好交朋友，可是在大白天公然溜班不太好吧！你的顶头上司不查吗？”除非她上的并非正规班。

傅青萝笑容甜美地甩甩头发，一副很滑头的模样。“查得到再说喽！借口是人想出来的，总有办法打迷糊战，我的工作一点也不重要，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

她的理由千万种，短时间内还用不完，够她嚣张好一阵子了。

“小小螺丝钉也能是英雄，白蚁虽小能蚀屋，在这里工作一定很惬意吧！”不用拚“业绩”。

“还好啦！薪水三个月调一次，三节加发奖金，年底有分红，最适合养米虫了。”待得越久领得越多。

前提是要有建树，别太早挂掉，倚老卖老而无实力者会被社会淘汰。

“听来福利颇佳，讨债的利润似乎不错，稳赚不赔。”杜玉坎笑笑地闲聊，像是在打发时间。

“讨债？”头一偏，她眼中露出迷惑。“我们公司做的是高科技产品，举凡程式设计和电玩开发等，我们可不是黑社会。”

“是吗？”他笑得很温柔地一睇。“那么你不知道‘蝴蝶效应’了。”

“蝴蝶……效应？”傅青萝不解地皱起眉。

“传闻一只蝴蝶的力量足以颠覆南太平洋，水淹三尺三月不退，漫天恶水断人生计，以一己之力破坏社会的平衡。”为害甚大。

虽然官商勾结图利己身令人不齿，但国有律法应循正道而行，以恶治恶的方式即使达到暍阻的目的，在法律上仍站不住脚，实属违法行径。

他不赞成滥用私法，他认为作恶者终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伏法受诛。

“哇！你说的是摩斯拉呀！和酷斯拉拚斗的大蝶，那部日本电影我看了十次以上，每次都好感动喔！”她双眼闪著亮光，似在回味电影的情节。

是感动还是装傻呢？杜玉坎的黑瞳眯了一下，越与她交谈越觉得她不简单，玉石掩华。“我指的是你口中的‘蝴蝶’。”

“噢！是那只‘蝴蝶’呀！你在调查她吗？”当警察的不就是这边查那边问，大半时间都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像她家那株蒲草比丝还韧，三天两头不在家忙著查案，一出任务便忘了家的方向，弄得灰头土脸还不肯死心，追著蛛丝马迹拚命往前冲。

警察的努力她认同，但不是每个警察都是好警察，利字在前很难不为所动，在一颗老鼠屎的影响下，或多或少都会走偏，做不到绝对的公正。

警察没法做到的事总要有人去做，为恶为善有何差别？做的都是清道夫的工作，将垃圾有计划的收集，不弄脏市容。

“这么问倒让我难以回答，你要我说是或不是？”他将发球权交给她，神色泰然。

“考我智慧呀！那你可要失望了，我对付我薪水的人一向很忠心，人家给钱我办事，合作关系愉快。”她说得市侩，见钱眼开。

“即使她所作所为严重触法，视人命如草芥玩弄于手掌间，你都能无动于衷地为虎作伥吗？”心存侥幸终食恶果。

与阳光同等灿烂的明眸一眨，她故意压低声音说道：“法是人订的，自然由人来打破，谁能永远不犯错呢？这世上可没圣人。”

“想必令弟不晓得你为何人工作，做的又是什么工作，”杜玉坎半是取笑半是规劝地不希望她涉入太深。

劝人回头倒是头一遭，做来有几分生疏，通常他只会直捣黄龙揪出主谋，这些枝枝节节的后事自有专人处理，不需要他费心。

“特别行动组”主要是保护国家元首的安危，其次才参予舞弊循私的内部调查，以不惊动市民的方式加以解决。

他的工作范围是各阶层的官员，由小查大拉出其中害虫予以严惩，母枉母纵。

地方官员接二连三的死亡事件震惊高阶人员，都觉得事有蹊跷死因不单纯，这件案子不做二人想地落在他头上，因为他擅长抽丝剥茧，侦破离奇的无头公案。

“什么为谁工作，谁要找工作，你还是我姊？”

一场尔虞我诈的谍对谍在傅青蒲的介入后宣告落幕，虽然他毫不知情自己做了什么，满脸雾水地看著他认为熟悉却突然变得陌生的两人各自走开。

他不晓得错过了什么，只觉他们的表情过于自然，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般云淡风轻，是他大惊小怪穷嚷嚷，坏了人家聊天的情绪。

说不上不欢而散，就是莫名失去了交谈的兴致，由简短的对话中，杜玉坎和傅青萝都明了了一件事——他们无法从对方口中探知任何讯息。

铜板有两面，正反各一，虽然同一体但谁也看不到谁，面额相同图案不同，各自背著对方。

“姊，你们到底说了什么？神神秘秘好像怕人听见。”他一走近两人都不再开口，甚至还摸摸他的头当他是小孩子。

“就说你气他气得要命的那件事，他边说边笑你小心眼，那么久的事还搁在心里放不开。”他们说的事是不能让他知道的。

简称秘密。

“什么？！他把我女朋友倒追他，又写上万言情书的事告诉你？！”

又急又气的傅青蒲左脚绊到右脚颠了一下，差点要向天地行五体投地的最敬礼。

“喔！原来是女朋友移情别恋，难怪你会郁气积心地老找人家麻烦，一脸很霉的表情。”脸发臭，嘴角下垂，心情阴天。

“喔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早就知道了……”等等，他是不是被骗了？“你诳我！”

博青萝以手当扇直掮下巴，不打算回应他这愚蠢的问题。“你不用跟著那位仇人办案吗？”

“我不是跟屁虫，用不著整天跟前跟后的浪费时间。”他恨恨地说道，气她拐他说出陈年往事。

那是一件非常没有面子的事，交往一年多的女友居然说他太幼稚，不够成熟，当著众人的面向返校的学长示爱，并嘲笑他气量小，成不了大事。

这件事让他心头留下不小的伤口，每每想起总是抽痛不已，好像蚂蚁钻动般难受。

倒不是他有多深情，对前女友念念不忘，而是一直到毕业前大家都拿此事来取笑他，当成年度话题一提再提，不让他抬不起头来誓不罢休。

想忘不能忘了的痛苦有谁明白，偏偏好事者一大堆，一再挖他的旧疤当笑话看，他怎能不怨怼害他饱受折磨的那个人。

“我看是人家不让你跟吧！毫无建议又尽会扯后腿，难怪人家嫌你拖累，一把将你甩开。”作法聪明，是个可怕的对手。

杜玉坎大概已经发觉到她透过青蒲的关系预先知晓警方的行动，所以预做防备不做任何接触，隔绝泄密的可能性。

但是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不会只布一条线单饵钓鱼，在他没来高雄前她的人已经渗透其内，直接将他的动向呈报于她。

“姊，你别老当我是没用的人，是我不屑他无耻的行径，不愿同流合污。”傅青蒲一脸鄙夷地哼了一声。

“怎么，他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引得你肝火上升，想将他凌迟至死？”这个笨弟弟哦！他的办案经验还差人家一大截。

光是对事的观察力就不如人。

“还有什么事，不就是警务人员会犯的错，他拿公帑逛酒店、PUB，还到地下赌场玩了两把，把公家的钱放入私人口袋使用……”

他说得激动，她听得心惊，原来他的进展已超乎想像，刻意挑“蝴蝶”名下经营的事业出没，用意不言可明。

看似无意地走到“云端大楼”实则别有用心，他在试探“蝴蝶”对公权力的容忍度，并藉机宣示，“我已盯住此处，为恶之人要小心了！”他随时会丢出法绳绳之以法。

表情略显深沉的傅青萝颦颦眉头，为杜玉坎的出其不意感到一丝危机。此人不容小觑，对“蝴蝶”来说是一大威胁。

“对了，姊，你会不会穿得太多了一点？我好像没见你穿过露胸、露肚脐的衣服，天气这么热，你不怕中暑呀！”一眼望去就她身上的布料最多。

“阿弟呀！你知不知道最近的犯罪率为何节节高升？”她奸笑地往他肩膀一搭，调戏地捏捏他挺直的鼻。

“不要叫我阿弟，很难听。”傅青蒲难为情地低下头，求她别玩了。

“因为有你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巴不得全天下的女人衣服越穿越少，最好一丝不挂什么都不穿，好方便你的意淫。”

男人本“色”。

“噢！姊，你也稍微节制一点，别把犯罪率怪罪在男人身上，我只是想提醒你现在正值盛夏。”

“有人规定夏天就得穿得暴露吗？那我到海边不就要脱个精光？你没见过我裸游吧！”在月光下浮在海面上，仰望满天星斗。

“你？！”

傅青蒲不信地吃吃猛笑，仿佛听了一则非常爆笑的笑话。

打小到大傅青萝就是那种乖乖牌的女孩，品学兼优，友爱弟妹、孝顺父母、对师长恭敬有礼，更是同学眼中脾气很好的模范生，常当小老师教同学做功课。

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来，不好高骛远，不会打小报告，循规蹈矩连一只小蚂蚁也舍不得踩死，心存怜悯的希望大家都有饭吃。

如果有乖宝宝选举她一定是第一名，没人敢强出头跟她抢，好到零缺点的个性足以担任所有人的楷模。

至少在她父亲死前都是亲友眼中听话的乖女儿，甚至可以预料她的未来是如何的枯燥乏味，一成不变地上大学、考普考、嫁人生子，平凡至极地走完平顺一生。

要她要叛逆可能比登天还难，不要说裸游了，就算要她穿中空的小可爱逛街都十分困难，因此他的大笑是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小心掉了下巴，阿弟，也许有一天我会跌破你的眼镜。”傅青萝语带暗示拐了他一记。

“哈！我拭目以待，为了你我会特别去配一副平光眼镜，好看看你怎么翻天覆地，惊世骇俗。”想让他掉了下巴再等一世纪吧！

傅青蒲从没想过他会一语成谶，心里与圣女地位同等崇高的大姊会是黑帮组织成员之一，而且地位之高叫人咋舌。

她是“蝴蝶”的心，“蝴蝶”的影，更是“蝴蝶”的双翼，羽翅一张震动中国海。

“我建议你去配副老花眼镜，你会用得上的。”在不久的将来。

改为傅青萝笑笑地坐上她的红魔鬼机车，眨眨眼送给弟弟一记帅气的飞吻，随后便迅疾的扬长而去。

一瞬间，在阳光的反射下，傅青蒲仿佛看见一只七彩缤纷的蝴蝶翩然飞离，耀眼的羽翼闪闪发光。

是错觉吗？那明明是他正在挥手道再见的大姊。

揉揉发酸的双眼再定神一瞧，那抹迷眩的光采依然在阳光下跃动，他心里突然不安地想起“蝴蝶”事迹。

是他想多了吧！

一旁有道闪光晃动，未走远的俊雅男子以钮扣式通讯器通知小组成员进行大规模扫荡。

打草才能惊蛇，蛇不出洞怎能一举成擒？

“如此俐落的身手和聪慧的反应叫人怎不生疑，就算不是‘蝴蝶’也肯定是她身边的重要人物。”

轻轻的叹息被风吹散，飘匆的黑瞳蒙上一层阴色，从未出过错的直觉清晰地告诉他，她就是问题的根源，跟牢她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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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杜大哥，你来高雄怎么不找我当地陪？我是土生土长的高雄人，哪里有好吃、好玩的问我最清楚，比导览手册还管用……”

华灯初上，月挂夜空，微风徐徐吹得树叶飒飒地发出星夜低语。

闪烁的霓虹灯时起时灭地招唤迷路灵魂，似河中女妖以迷人光芒引诱路过的男男女女，使其堕落以吸取生命元素。

繁华的夜生活越夜越美丽，满街的招牌布满商机，夜店、舞厅、PUB生意兴隆，人来人往地散发都市的颓废气息，为纸醉金迷的一夜抛掷仅剩的青春年华。

在诸多的特种行业中，有一处散发裸女曲线的晕黄灯光特别显目，它的入口处位于地下一楼，对进出对象有著严格的把关，店名为“抛物线”。

一对衣著时尚的男女状似亲密地在门口交谈，发丝微卷的女子小鸟依人地偎在男子胸前，双手似麻花卷地攀上他手臂。

若是仔细一瞧，不难发现男子眼中的漠然，少了一丝热情像是在敷衍，视线越过女伴看向音乐声喧闹的门内，以及成双成对的——

女人。

“我跟你说喔！这种龙蛇杂处的新兴行业我最熟悉了，热门熟路通行无阻，不论走到哪里都吃得开，几乎每一个人都认识我。”还没人敢得罪她。

“浮华，你的口红掉了。”口水泛滥把颜色都吃进肚里。

“是芙华啦！芙蓉的芙、光华的华，也就是人如芙蓉花的意思。”人比花娇，出水芙蓉。

心情激奋的周芙华始终维持高亢的情绪，高明的化妆术将她的眼睛描绘得水汪汪，又大又亮活像琉璃珠子，转动著些许春情。

粉色的双C提包里备著各式化妆品及钱包，还有女人家必备的小物件，譬如小梳子、修眉夹和避孕药等，充份表现出都会女子的需求。

她取出唇膏就著小镜补妆，边画唇线边开口，生怕少说了一句，丰唇色艳微噘著，似在邀请男人一亲芳泽，她绝对会配合到底不做任何反抗。

不过对象要是她仰慕已久的男人才行，一旁油嘴滑舌的脂粉男最好滚远点，别来招惹她。

“你走的是时尚路线，应该不晓得黑社会份子出没的场合，扰烦你诸多真是过意不去。”意思是到此为止，不用再麻烦了。

可是身为记者的周芙华发挥黏人的本事，直说不打紧地搪塞过去。“我有很多朋友跑社会新闻，这类的消息来源比警察还亨通，我们偶尔也会到那种地方进行采访。”

而且她父亲是分局局长，平时闲聊时或多或少都会谈到工作上的事，警察之女自然比一般人多了一条秘密管道。

“若非必要，洁身自爱的女孩子最好少到不良场所，它会让人沉沦。”杜玉坎做了个眺望的动作，不著痕迹地将手举高好摆脱她蛇般的攀缠。

他被人耍了一记，误信正和亲密爱人吃龙虾大餐的某人，不然他也不会落得进退两难的处境。

“杜大哥的叮嘱我一定听从，其实我也不喜欢阴阴暗暗的吵闹环境，总觉得不符合我的气质。”她装淑女地捻起莲花指，放在唇下低笑。

气质？他怀疑她明白这两字的意义。“酒吧、PUB并非一迳的昏暗见不得人，有的布置得非常有古典味道，例如这间‘抛物线’。”

看来里头大有文章。

“杜大哥想进去瞧瞧吗？”她跃跃欲试地想在他面前力求表现。

周芙华的眼眯成心型，神色痴迷有如追星族的少女，一见到心仪偶像就心花怒放，巴不得把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一片真心。

杜玉坎看了一眼守门的壮汉，低声地说：“我看不太容易，这里好像有资格审查。”

就算再无知也晓得这是T与婆的聚会场所，他一个大男人恐怕还没踏进一步就会先被轰出大门，外带两句问候一家老小的不雅言语。

“什么资格审查？我出马绝对没问题，三两下就搞定了。”周芙华大言不惭地发下豪语，想给他好印象。

“别太逞强，若是人家不愿通融就算了，虽然会有点遗憾。”他说得云淡风轻，不多做坚持。

“不逞强，不逞强，杜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竭尽心力也要为你办好。”谁敢不卖她父亲面子就走著瞧。

拍著胸口豪气万千，周芙华信心十足地走向“抛物线”，瞧见门口的横肉大哥时微微慑了一下，但仍是鼓起勇气与之交涉。

只见她胸前起伏地猛吸了几口气，一下子点头、一下子摇头似在争理，不肯妥协也不愿让步地争得面红耳赤，奸像不争个道理来她就不离开。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后，瞧她犹不死心，杜玉坎正打算劝她放弃，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他早料到会有这种结果。

此时门内走出一位四十上下的女人瞄了他们几眼，低声在守门的男人耳边说了几句话，随之他便放两人通过。

或许是杜玉坎的“美貌”奏效，他一路走来并无受到异样对待，反而让不少女人为之惊艳的趋之若骛，不时对他抛媚眼。

“呃！杜大哥，你有没有发现这间餐厅有点奇怪？”感觉毛毛的，像是被人当成猎物般盯牢。

不过对象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人，莫名地起了危机意识，周芙华下意识捉牢他的手，以突显自己对他的重要性，要她们谁都别想觊觎。

“以格局和摆设来看相当有特色，掺入非常前卫的个人思想，构得上五星级的水准。”杜玉坎避重就轻地说道，怕影响到她的心情。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异于常人的性向，同志的存在是人们口中的禁忌，避之不谈当做一种病，而且是不能言明的隐疾。

“可是店里连一个男客人也没有，清一色全是女人……”噢，天啊！她是不是看错了？居然有两个女人在热吻，还……还做出限制级的动作。

她不是不懂，而是过于震惊，一时半刻脑部当机，没法立即把影像传向大脑，停摆了将近一分钟才后恢复正常运作。

当周芙华再看到一对对举止亲昵的“情侣”，当下明白这是一间什么样的店，表情随即僵硬得像是过上不洁之物，手脚不自然的摆动。

“轻松点，别把她们看成怪物，在这里我们才是闯入她们世界的异类。”同性恋不是病，而是上帝开的玩笑，将灵魂错置。

“我也想放松点，但她们的眼神让我觉得不舒服。”充满掠夺性。

“那你就不要看她们，专心数著脚下的灯泡，不分心就不会胡思乱想。”他带著她往吧台的位置走去。

什么，数灯泡？未免太幼稚了，她才不要丢人现眼。“杜大哥，我们先走好不好？我胃痛。”

“既来之，则安之，我看你的胃没有毛病，纯粹是心理作用。”杜玉坎做主地为她点了一客套餐，自己则叫了不加糖的黑咖啡。

“但……”她不安呀！好像每个人都想跟她抢他，虎视眈眈不在乎身边有没有伴。

以两人的外表来看，外人不容易分辨出其中有一个是男人，拜杜玉坎的容貌所赐，再加上周芙华的紧紧相偎，十分紧张他被抢走的模样，在场的人莫不相信他们是一对同性情人。

在蔷薇圈里多得是女人做男人打扮的T，虽是女儿身却像极了动作豪爽的男人，一举一动比男人更像男人，让人难辨雌雄。

所以说他们的出现一点也不引起骚动，大家视为平常地对新面孔投以注目礼，同时评估自己有没有机会换个胃口。

其实大部份的同性恋者都很温和，不会做出反社会的行为，他们的要求并不多，只希望大众能给他们相爱的肯定，不要因为性别相同就加以排斥，甚至把他们归纳成无药可救的麻疯病人，稍一走近就立即回避。

“说得好，既来之则安之，为人豁达心胸才会宽广，我请你暍一杯算是有缘。”有缘千里来相会，把酒言欢一宿嫌短。

“我不喝酒，请问你是？”基于礼貌，杜玉坎谦逊一问。

“喝酒谈交情，我是这间‘抛物线’的股东之一，我叫胡心蝶，朋友都叫我蝴蝶。”一看到男人就两眼发直的花蝴蝶。

“你就是‘蝴蝶’？！’微讶的眼透著惊奇，他极力掩饰心底的冲击。

不知该怎么说才能描述出此刻的心情，他很难将胡心蝶和传说中的“蝴蝶”重叠在一起，感觉像是少了什么，让他有点失望不太能接受她是如此“平凡”。

并非说胡心蝶长得不美，相反的，她是难得一见的空灵美人，浑身上下充满超脱世俗的灵性美，给人一种非常不真实的美感。

她的外形确实如一只蝴蝶般美丽，细眉桃目菱角嘴，脸小小的不及巴掌大，仿佛随时会羽化成蝶飞入花丛间。

“我是蝴蝶呀！有什么好惊讶？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我。”她故作无知地回应，一对黑且卷的长睫毛掀呀掀的装天真。

她不能叫蝴蝶吗？绰号是随人高兴而起，她还没说不的权利。

“我是没想到‘蝴蝶’会藏身于同志餐厅，一时闪了神。”她是“蝴蝶”吗？这点仍有待商椎。

“藏？”她像是十分意外地眨眨眼。“我为什么要藏？我不偷不抢又不做亏心事，活得光明正大，哪有必要躲躲藏藏。”

就算是那只“蝴蝶”也不会畏畏缩缩地躲在阴暗处，反而大大方方地以阳光女孩自居，形象健康得不像耍阴弄狠的恶徒。

杜玉坎精眸审视她，“听说你最近事业做得很大。”包山包海包工程，连人命都可以轻贱。

她笑笑地扬扬手不当一回事。“混口饭吃的小生意而已，不饿到肚皮就是赚。”

“杀人的生意好做吗？夜里睡得安稳吧！”想到有九条人命离奇死亡，他拢起的双眉就无法松开。

“这是指控吗？”胡心蝶冷笑地扬起唇，少了先前的热络。

“是为死去的人感到不平，死得莫名其妙枉做离魂鬼，想想也欠了几分公道。”未审先判并不公平，即使他们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先拿出证据再来评论是非，该死的人留不到三更，这是阎王下的帖，谁也没法抗拒。”反正他是拿她没辙，“蝴蝶”下手是找不出破绽的。

她是不晓得“蝴蝶”以何种方式取人性命，但她佩服她果决的行动力，以及洞烛先机的智慧，否则哪能轻易地统御道上的大头。

那些个大哥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地为了一块地盘打打杀杀，刀里见红，枪口下见真章，不拚个你死我活不肯罢手。

可自从“蝴蝶”以黑马之姿窜出黑白两道，短短的几年间不仅收服了各角头的老大，还能令他们和平共处不生隙嫌，共分利益并使其势力企业化。

以往的刀光血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是成功人士的正常生活，走路有风不怕警察围捕，更能在亲友中抬得起头。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并未用武力胁迫，仅单纯的利用南部人的重情守诺逐一击破，以逐渐丧失的义气将他们组合成一个小社会。

兄弟人也有兄弟人的气魄，只要让他有利润可得又不剥夺其权力，他绝对会力挺到底没有二话。

“那么不该死的人呢？谁来决定他们的生死？”杜玉坎语气略重地质问。

“喔！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上帝，我们是人不是神，无法代替天开口。”她打马虎眼地推卸责任。

“你……”

“嘘！小声点，精采的重头戏就要出场了，你不要打扰我观赏的情绪。”食指往唇上一放，胡心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重头戏？”

胡心蝶笑得很神秘地指指灯光一暗的舞台。“钢管女郎的艳舞秀，包管你回味无穷地想把舞者打包回去收藏。”

音乐起，热情的拉丁舞曲启开序幕，一道光打在舞台中央，喷起的干冰出现黑色倒影。

女人的形态开始曼舞，肢体的语言向四周伸展，伸进每一个人心里，扎根生芽，如藤蔓般包裹住每一颗寂寞又脆弱的心。

那不是一支舞，而是心灵的呐喊，在无数无助的星空中，眼泪化为力量破蛹而出，重新获得新的生命。

他们称之——蝶舞。

※※※

就是她！

心底的声音如火山爆发般强烈，以七万五千度高温深烙心的缺口，他找到心口拼图的最后一角，终于完成一幅旷世钜作。

没有一丝疑虑，直觉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人就在眼前，稍纵即逝的机会若不把握，失之东隅的悔恨怕难追回。

杜玉坎盯著台上攀著钢管旋舞的女郎，目光炯然发出缉捕的光束，以一个男人的眼光来决定她是否有罪。

虽然她以面具蒙住真实容颜，仅露出弧度优美的下颚和一双冷艳的眸子，但那熟悉身影神似得不做第二人想，双面性格如同蛹和蝴蝶，一是蛰伏，一是飞舞。

在那舞动的四肢中可见武术的招术，攀、拖、拉、牵、曳，都在在流露出习武者的身段。

若非正统武学出身，怕也看不出其中玄机，只当是普通的艳舞看待，浑然不知她是个练家子。

毫无一丝预兆，杜玉坎忽然脱下外衣走向舞台，将以蝴蝶面具遮面的舞者往背上一挂，像是扛沙包似地直接往外走，置同行女伴于不顾。

此举当然引起轩然大波，众女鼓噪地将杜玉坎围困其中，怒目瞪视地要求他把人放下，否则今晚别想完整的用双腿走出大门。

“各位姊妹别挡他，让他走。”她倒要看看这家伙在玩什么把戏。

“蝴蝶，你这么做是坏了店里的规矩，以后谁敢相信‘蝴蝶’有保护我们的能力。”当著大家的面也敢目中无人，当她们是死人吗？

“就是嘛！我们来这里消费是因为‘抛物线’隐密，不受千扰，有著绝对的安全性令人放心，今天若真让他把人带走，明天又是谁会遭殃，”

女人们此起彼落地讨伐著，句句不落人后急忙声援，不许新来的客人欺人太甚，当街掳人还无愧色，居然还敢一副处之泰然的神色。

“稍安勿躁，大家冷静点听我一言，这是他们小俩口起口角闹的一点小事，惊动了各位真是抱歉。”给我脱序演出，这笔帐先记著。

“是这样吗？你别编出一套说词唬弄人。”这场面很难叫人信服。

“我蝴蝶说出的话几时打过折扣？今天扫了大家的兴是我督导不周，我请大家暍一杯当是赔礼。”

胡心蝶洒脱地当场开酒息事宁人，心里头XXOO地咒骂了一大堆，气某人瞎了眼扛错人，不要美人要浪女，还把一堆麻烦留给她。

这说得过去吗？她可不是专门替人擦屁股、处理善后的危机专家。

“好吧！看你的面子这事就算了，我们也不想把场面弄得太僵。”免得以后没地方幽会。

事情圆满的落幕，众家姊妹均作鸟兽散地回复谈情说爱的姿态，卿卿我我毫不亲密，上下其手一点也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更甚者有人将上衣脱了，裸露上身与情人调情，交叠成一体的爱情鸟耳鬓厮磨，看得少见多怪的周芙华目瞪口呆。

“要不是看在你是警察的身份，我绝对不会让你直著走出大门。”胡心蝶说得有几分恨意，怪他不识相。

“你知道我是警察？”是肩上的女子告诉她的吗？

她不屑地一哼。“我是干哪行的需要提醒吗？不用花钱的小道消息多得会吓死仿。”

打从他出现在高雄的第一天，“蝴蝶”已下令要大家小心这个人，别露出马脚让他抓到把柄，一切容易曝光的活动暂时停止，以防万一。

所以她打野食逛牛店的休闲被迫取消，不玩男人不算计别人的寿命长短，每天无聊地守著这间T吧当公关，没个男人好打赏她的辛劳。

一想到有块上等肥肉从嘴边飞走她就心痛，即使他是她的死对头玩玩又何妨，她前前前男友因为劈腿而吃了她一颗子弹，现在坟上的草长得比她人还高。

她是不会留情的，只要有人敢对不起她。

“那么你最好小心行事，别有任何犯罪行为出现。”法理不容情。

“叫我小心？”胡心蝶不是滋味地酸他，“该小心的人是你，走路记得靠右边，别横越马路，见猫绕路，看狗后退，喝水先试毒，吃饭插银针，免得突然暴毙，死因不明。”

对于一个缺乏男人滋润的女人，说出口的绝没一句好话。

“这是警告或是威胁？”令他联想到之前几件尚未侦破的命案。

“不，是让你有所警惕，对女人不能为所欲为，一旦点了火就有燎原的可能，你不会永远顺遂地过完一生。”强龙不敌猴群，支手难撑天。

在她的地盘上还敢嚣张，真以为她动不了他吗？

杀警算什么，只要该死就不能活，若非“蝴蝶”下令按兵不动，静观奇Qisuu.сom书其变，她只要手一扬准让他变成血骷髅，全身都是洞。

胡心蝶从不认为自己是善心人士，为达目的她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在南台湾也算得上是响当当的人物，掌管南一路到南七路的商店收益。

也就是收保护费，维持这几条路的“治安”，不让其他势力介入。

以一千家商店为例，每月酌收一万元当守望相助费，她只要不时派人去逛逛，看看有无人闹事，确保自己的利益没有被并吞，零风险的收入便有千万入袋。

加上她本身也有两间酒店、三间PUB、一间地下赌场……零零星星加起来也实在可观，难怪她会自愿走上这条不归路。

可惜真正赚钱的事业她不沾，否则利润更为惊人，像走私、贩毒和人口买卖。

“我也有一句话要奉送，夜路走多了终将遇到鬼，凡事适可而止别太过份。”他迟早会查出她的底细，交予律法评断对错。

胡心蝶不怀好意地一笑。

“你也一样，蝴蝶。”他相信不久的将来她会笑不出来。

杜玉坎优雅地点头致意，神色从容地当著她的面将人带走，毫无窘迫、气定神闲，穿过一对对拥吻的女人走出壮汉守门的关卡。

夜色中，他的身影融入五彩缤纷的霓虹灯下，曳长的影子显得特别迷离，仿佛在夜风里被吹散。

“看不出来你的气量这么大，不让他留下一点纪念品就放人，”有负她花蝴蝶的盛名。

“少在背后说风凉话，刚才需要你的时候你躲到哪里孵蛋了？”居然放她一人与之周旋，自己乐得隔墙观虎斗。

什么朋友嘛！比敌人还不如，没有同仇敌忾的义气。

端著一杯酒从阴暗处走出的丁加恩一身劲装，勾勒出她惹火的身段。“我是给你机会发浪，别不识好人心地乱栽赃。”

自己魅力不足还能怪谁，媚相尽出还勾引不了男人。

“说得真好听，你可以考虑往影艺圈发展，包管你大红大紫。”说得好像她只会玩男人，一无所长。

“是有这个打算，我准备开一间经纪公司。”网罗俊男美女大捞一票，十年后收山环游世界。

“你？！”吃饱了撑著，没事找事做。

“要不要入股，我算你一份。”她丢出利多的诱饵引她上钩，多几人投资才能分散风险。

“好，不过你旗下的男星要做外场。”先让她试试滋味如何。

开女同志餐厅不代表她就是同性恋或双性恋，相反的，她对男人的身体十分热中，也严禁员工有同性恋倾向，以免与客人发生争风吃醋的事端。

除了来此消费的女客外，一律必须是异性恋者，并非有所歧视，而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胡心蝶很有生意头脑，精于赚钱之道，若非一时糊涂走错了路，此时大概是叱咤商场的女强人，企业界不容小看的新兵。

“咦！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怪了，怎么一时想不起来？

“有吗？你八成事太多搞混了，我们能有什么事做。”就算她们没吩咐，底下的人也会揽起来做。

“也对，夜的深沉是用来做坏事的，我们来琢磨一下要怎么做才能大放异彩。”

不做则已，一做惊人。

两人贼笑地举杯一碰，装做善忘地不去理会那个被扛出去的舞者，那是她的报应到了，别怪她们冷血无情陷害她，谁叫她没良心地将她们拉进这个世界。

什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玩玩当消遗没关系，随时可抽身不必担心。

可是现在呢？

一个个沉沦到无底深渊，想往上爬都滑手，只好任其腐烂地跟著发臭，白石在日积月累的情况下也会染成黑色，再也找不回原来的颜色。

不远处欲哭无泪的周芙华被几个强势的T围住，酒一杯一杯的下肚，神色涣散得分不清眼前的人是男是女，傻笑地抱住其中一人，看成是她爱慕的男人而送上香唇……

夜深了，晚归的人儿要早点回家，小心落入大野狼的肚子。

风，悄悄地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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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不适合跳艳舞，夜晚的宁静是用来一家团聚的，令弟肯定不晓得你有这么豪放的一面。”

说完，他摘下她脸上的蝴蝶面具，露出那张不施脂粉的清丽容颜。

杜玉坎一点也不讶异眼前所见，在这之前他已经清楚她是谁，否则不会冲动行事地执意要将她带出，甚至坏了自己一连串的计划。

走访高雄地区的特种营业是为了探查黑道的势力分布，藉机由一些口风不紧的人口中得知近日将是否有异常活动，预做防备以免憾事一再发生。

他将自己的小组成员调派到高雄协助调查，隐身于暗处窥伺此处的黑帮份子，藉此找出事件的开端。

有动机才有犯罪事实，让九人死于非命不可能没留下线索，再精确的杀人手法都会有迹可循，绝对做不到完美得毫无破绽。

由此他一路追查下来，耗时月余才发现“蝴蝶”的组织相当结实，几乎到了密不透风的境界，越查越觉得她的可怕，心思细密得不像一般犯罪者，拥有高度智慧和收服人心的本事。

面对如此庞大的势力他有些惊心，怕自己力有未逮失去立场，差点答应让台北那几人南下助阵，以求早日侦破此案告一结束。

可是想到他们的工作量比自己还重，满街乱相和捉不完的匪徒，他便笑笑地婉拒他们的援手，埋头苦干从最不可能的方向查起。

“是热情的拉丁舞曲而非艳舞，人总要有休闲娱乐，跳跳舞不犯法吧！”谁知他会神通广大地摸进女同志餐厅，真是失策。

或许是夜的魔性使然，月光下的傅青萝显得高深莫测，微带一丝冷然气质。

“那要看什么舞，在什么地方蹭，和什么人在一起。”望著披上他外衣的单薄身子，杜玉坎眼神复杂地发觉她的娇小。

不是夜的幻觉而是心的蠢动，她打破了他的原则，令他一再做出失控的举止，平常不可能发生的事二浮现，叫他错愕不已。

这是一种不由大脑神经控制的反射动作，事先一点迹象也没有，身体蓦然一动未经思考。

在星光的照射下，她显得明媚且多娇，彷佛是稀世的夜光蝶仅能在暗夜里发光，带来一丝属于黑暗的气息，高贵而神秘，充满神圣不可攀的光晕。

一瞬间，他受蛊惑了，夜的滋长削弱了与之抗衡的力量。

“啧！规矩真多，你管社会道德的吗？连人性也一并插手管束，你不觉得累呀？”眉一挑，傅青萝笑笑地旋身一转，放纵灵魂地飞奔。

她是自由的风，不受约束。

“若世上没有罪恶我就不必多事，规矩不是由我制定，我只负责我份内的工作。”他不做超过本份的事。

道德是一座无形的枷锁，存在与否在于人有没有存心作恶。

“辛苦了，警察大人，为你致上最敬礼。”她曲膝行了个宫廷礼，取笑他的一板一眼。“可是世上若少了作奸犯科的坏人未免过于无聊，人人都是守规矩的好人还有什么乐趣，让神的日子过得太轻松可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谬语。”杜玉坎失笑地拉住她的手，避免她疯起来便往马路上冲。

“荒谬，但充满哲理，你不也赞同我的论调，没有罪恶人生有何意义？不就等死而已。”人生若无味，何不了却残生。

人因为有了七情六欲生命才精采，好人、坏人，蠢人、聪明人，形形色色的人彩绘著世界的颜色，丰富了贫乏的心灵。

总不能所有人都穿灰色衣服上街，你微笑打招呼，我和善点点头，不高谈阔论，不争先恐后，平和得宛如一座死城。

“犯罪率偏高不下是有理由的，光听你这番言论就知道罪恶无法消灭。”认同不代表赞同，他也明白人性的贪婪有如一条巨龙，没有餍足的一天。

傅青萝将眼一眯，看著握住手心的大掌。“难道你没想过犯罪率不过是官方的统计数字，若是有效率地将这些帮派集中管理，才能方便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

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便能有效的控制，虽然是不得不使出某些违法手段，但是和大规模的流血冲突，以及不定时的街头喋血相比，掌握其动向就能适时遏止。

“人不要太严肃过日子，你每天尽心尽力地捉犯人可曾见他们减少？越捉越多烦不胜烦，感觉错身而过的老老少少都有犯罪的嫌疑。”

这叫职业病。

“所以与其捉几条小鱼玩玩不如自己当老大，在海里称霸唯我独尊。”他意有所指地接道，由她话中的意思明白她认为一劳永逸的方法。

啧！反应那么快干什么，起了个头马上接尾。“那是你的说法与我无关，我可是循规蹈炬的小老百姓，有口饭吃就很高兴了。”

“为什么你说的话让我有想笑的感觉。”杜玉坎语气微讽地一睨。

傅青萝装傻地耸耸肩。“有些人天生幽默感不足，就像老虎不吃素一样，”

“那你呢！是老虎还是无辜的小白兔？”他反问。

“因为我出现在‘抛物线’？”一个不该有她的场所。

“不，我怀疑你才是‘蝴蝶’。”看似无害的美丽生物，却带著致命的危机。

“我？！”傅青萝讶异地睁大双眸，像是听见一则不可思议的笑语。

“也许你会加以否认，但我的直觉从未出错。”她茫然的表情很真实，却不足以说服他。

只能说她有演戏的天份，擅于掩饰自己的情绪，和他是同一类人，

“直觉是一种很抽象的东西，比鬼魅还难捉摸，你不是已经见过我们家的蝴蝶了？”一只货真价实的蝶科生物。

杜玉坎轻拂她的发，弹掉发上的碎缎。“她不是我要找的‘蝴蝶’。”

“蝴蝶不都是一样，该说你太挑剔还是难伺候？”肩膀颤了颤，她发觉他的举动过于亲昵。

是他天生对女性同胞体贴，或是别有用心？

“杀人和被杀你说一不一样？它们同样有个杀字。”生与死决定了有罪与无罪。

面色一整，傅青萝轻笑地仰望星空。“你不太容易相信人是吧！”

“人是世上最不稳定的因子，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凡事都有变数，不可尽信。

“有人伤害过你？”她指的是被骗的经验。

“不一定要有切身之痛才能感同身受，我是个警察。”而且专属于特别行动组。

从他接触过的政客中发现，高官没有一个不说谎，他们视谎言为沟通管道，理直气壮，毫无愧色，仿佛假的说多了就会变成真的。

他们可以侃侃而谈国家大事，眼神正直，满口忧民忧国的睁眼说瞎话，当著全国人民的面指鹿为马，事后还能辩说鹿是马的突变种。

台湾政治引发的社会乱相，使得他们警方的工作越来越难且繁重，蓝绿对峙，国库空虚，让人民不安的想自寻出路。

于是智慧犯罪者日益趋多，透过信件、网路找寻受害者，防不胜防地突增搜证的困难度。

好逸恶劳的人太多了，再加上失业率的攀高，铤而走险的小市民不得不以身试法，好支付日常开销。

“是呀！好一个伟大的职业，连跳个舞都有闲工夫管，你不怕自己的判断力有出错的一天？”警察也是人，总有弹性疲乏的一刻。

“错就让它错，总好过有人明知是错却执迷不悟，一意朝错的方向走下去。”有些发恼的杜玉坎冷视著她，为她的迷途不知返感到烦躁。

多高尚的人格，他适合去布道。“那么你是怕我畏罪潜逃吗？”

傅青萝指指他紧捉不放的手，嘲笑他的尽忠职守，一抓到可疑的嫌犯就不肯放手，执意要带回警局侦讯，只差没给她戴上手铐。

她不会自抬身价认为他对自己有意思，以他的外表来说，多得是女人倒贴，不缺她这道清粥小菜。

唯一的可能性是他认为自己有罪，为防她趁机开溜无从询问，先预做准备“扣押”。

生活在最黑暗的底层，傅青萝对人生没有逦想，她很现实的面对种种挑战，从没将感情考虑在内，她一直认为像自己这种投诚于恶魔的人没资格拥有幸福。

什么浪漫，什么罗曼蒂克倒不如真实掌握自己来得实际，爱情比雾还缥缈，没有容器可以盛装。

“如果我查到你的犯罪证据，你是逃不掉的。”蝴蝶的双翅飞不过太平洋。

他应该放手的，可是他下一步做的动作却是拉近她，一派优雅地将她胸前的扣子扣好，不意摩擦她胸口那抹火烫过的痕迹。

在月光下，它看起来像是道烙印上去的几何线条，张开又重叠的半圆，似鱼又似瞳孔，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那就欢迎你去查咯！我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又是警察家眷，你的搜查过程会倍感艰辛，不过在这之前请先放开我的手，我怕有辱你的清誉。”

便宜可不能任人白占，好歹也要划清界线。

黑与白没有灰色地带。

“冥顽不灵。”他冷漠地落下一句。

“食古不化。”她哼的一声反驳。

杜玉坎的眼一眯，手劲一紧。“你没考虑过你家人的想法吗？在他们知道你做了什么事之后。”

怎么会有这么不自爱的人，好说歹说仍是一意孤行，不肯回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当自己亲人被一群小混混围殴成伤时，警察在哪里，他们维护的公理可曾存在？！”一谈到她的家人，傅青萝的情绪就会特别激动。

警察做不到的事就由她来做，自己的亲人自己保护，她认为正义不只是迟到，而是早已死亡，死在金钱权力的游戏中。

“你指的是你父亲那件事？”他略有所闻，但不甚清楚来龙去脉。

听说他死状极惨，被打得面目全非，家属一度拒绝接受事实。

她避之不谈地扬唇一笑。“今夜的月色不错，你要是舍不得放开我的手，我们就到河边走走。”

“你在逃避。”莫名的，他的胸口因她心底的伤痛而抽紧。

“杜先生，杜大警宫，你改行当心理咨询师呀？”傅青萝笑著拍拍他，一副他多愁善感的模样。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心头的伤口不撕开重新上药，它只会一直溃烂，直到你承受不起为止。”他不喜欢她敷衍的口气，轻率得令人生气。

“趁我心情尚可就勉为其难的陪陪你，‘加班’带你参观真正的爱河文化。”她不逃，等著他施法网逮捕她。

“你……”

嫌他话多，傅青萝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一啄，用意是止住他的唠叨，从小到大她最怕人家念经似的说教，重复耳热能详的老教条。

怔了一下的杜玉坎感受到唇瓣的余温，眼眸一深盯著她的唇久久不放，像是不解她轻轻的蝶吻却带来排山倒海的力量，震撼他的心。

这才叫“蝴蝶效应”吧！一吻蚀魂。

“真正的吻是这样。”

他反被动为主动地扶著她的腰，头一低吻上温润的红唇，动情的舌强挑撑开白洁的贝齿，以强横的霸气入侵她口中的芬芳。

人家说夜有催情作用，在夜的掩饰下任何不被允许的行为都会发生，月光洒下的魔力让寂寞的男女沉醉不已，浑然忘我。

前一刻的争执融化在唇舌之间，让人几乎要站不住脚，以地为席共谱春的乐章。

蝴蝶拍翅，震动半个地球，那么爱情的力量呢？

街头拥吻的身影曳长至街尾，行人匆匆没人注意到他们的驻足，呼啸而过的车声置若罔闻，小小的情苗在心底扎根，如藤蔓一般缠绕。

时间是静止的，在这一刻。

黑与白混合成灰色，悄然成立。

这是一个充满绮丽的世界。

※※※

“喔！恋爱哟！甜甜蜜蜜好不亲热，看得我们兄弟好眼红，得找个眼科医生挂号。”

强烈的灯光照得眼睛都睁不开，戏谵的淫笑声蓦地响起，足音渐渐靠近，用意不言而喻。

几张恶少的脸出现在灯光下，看来不过十五、六岁，留长的发染上五颜六色，一看便知是中辍生。

若非情况不允许她真会笑出声来，此时杜玉坎的脸色真的很难看，像是花好月圆下情致正浓时踩到狗屎，当场将迷人的气氛打散。

向警察挑衅的场面还真是少见，而且对方还是阶级极高的警务人员，这几个小毛头不是平日忘了烧香，便是关老爷不保佑，一出师就遇上个杀人鲸。

下场她不用看也知道结果，毛贼遇到霹雳警察简直是自寻死路。

只不过这一带不应该有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当初划分地盘时即已言明，莫以小利影响大局，必须保留一块清净地好吸引观光客的到来。

到底是谁阳奉阴违地支使他们为恶？若是没人在背后支持著，他们不敢胆大至此，竟枉顾她的吩咐私下为非作歹。

“怎么？吓傻了呀！听不出我大哥的意思，恋爱税听过没？在我们地盘上谈恋爱是要抽税的。”

怕两人傻楞楞的不解其意，剪了个庞克头的少年特地解释一番，边耍著弹簧刀边露出恶意的嘴脸。

“是你要解决还是我来负责？当某人将我当沙包扛走的时候，没顺手带走我的皮包。”现在她是身无分文，比乞丐还穷。

杜玉坎一手将她推到身后，独自面对一群恶少。“少逞强，这是你们企业化的成果吗？”

看来成效不大，不过尔尔。

“让你见笑了，一个初成形的企业体系难免有几只害虫，哪天有空捉出来一捏就上轨道了。”树大有枯枝，适时的修剪是必要的。

敢背著“蝴蝶”擅自抢地盘，他们幕后的大哥想必吃撑了，需要运动运动。

“又要杀人了？”他不悦地一瞪，不高兴她的黑道作风。

“你别太紧张了，捏死一只虫不算什么，我就不信你瞧见蚂蚁窝淹水会好心的造桥让它们逃生。”做人不用心存慈悲，留下他们等于是害人。

第一次杀人的确会不习惯，她连作了三天恶梦还无法正常进食，连握起筷子都会发抖，怕见任何刀具的反光，仿佛上头沾满鲜血。

可是第二次、第三次……以后，她便知道自己已是满身罪恶的人，心已麻木的不在乎有多少人在面前倒下，只要能创造出更好的未来，再多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让她在地狱的泥淖里爬行吧！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往前走。

“人不是蝼蚁，他们有生存的权利。”杜玉坎声音一沉地警告她。

“即使是恶贯满盈的十大枪击要犯？”悬赏千万，死活不论。

“是，即使是恶贯满盈的恶徒。”法律自会制裁，用不著她出手。

傅青萝语气一酸地加以讽刺。“你真是宽宏大量呀！以后逮到我的小尾巴时可要记得比照办理，别大小眼地给我一间又黑又臭的牢房。”

瞪著她，杜玉坎的眼神比刀锋还凌厉，不满她的暗嘲，丝毫不把纪律当一回事，以轻贱的方式羞辱国家律法，当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竞赛。

看得出她一点也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随时做好硬干的准备，不管别人同不同意她的行为。

“喂！你们俩嘀嘀咕咕在说什么？还不把钱拿出来孝敬，想要刀口往肉里插才甘心吗？”浪费他们的时间。

等得不耐烦的小混混撂下狠话，纷纷取出随身凶器在一旁比划著，藉此威胁他们动作快一些，别磨磨蹭蹭的令人发火。

“小心点，小弟弟，别把刀拿错边划伤手，通常都是一些大哥拿钱来孝敬他，希望他高抬贵手。”别怪我，我这人最怕吓了。

“青萝……”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

叫妈都没用，好歹让她见识见识他的能力嘛！“他刚才说像你们这种小角色不用三分钟就能摆平了，我还赌你们能多撑几分钟呢。”

最好不要让她失望。

“一分钟。”冷冷的男音一扬。

“喔！听到了没，他说一分钟耶！你们说是不是太欺负人了。”火上浇油才烧得旺。

经过她的煽动，逞强好斗的小男生哪能吞下气愤，表情一恶的群起围拢，棍棒不离手的打算给不上道的“老”男人一个教训。

“干，你没见过坏人是吧！我们就帮你留个记号好让你永生难忘。”

他见过的坏人很多，数目之钜令你咋舌。

傅青萝没机会再加油添醋地补上两句，在额头染了一撮红毛的少年喊了声“给他死”后，所有人便一拥而上地喊打喊杀，声势浩大叫人看了腿软。

她随即像没事人似的靠著树干上观战，还向围观的小贩赊一根香肠和烤玉米，对表计时当眼前是一场泰国拳赛，不时喊出剩余秒数。

一分钟看起来很短，感觉满地的呻吟声听起来很惨，当最后一名恶少飞趴在她脚旁时，她正好咬了三口香肠和两口玉米。

时间停在四十七秒，不足一分钟。

“英雄，需要一只勋章吗？”真是不济事，好歹撑足六十秒。

眉微挑，杜玉坎瞅著她两手中的战利品，调侃道：“挺会及时行乐的，你不会内疚吗？”

“人生苦短何必虐待自己，你让我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千万别低估你的敌人。”她得改变策略对付他，拳脚功夫上她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教她南拳的师父说她是少见的习武奇才，能举一反三进步神速，别人用三年努力习得的，不一定比得上她七天修得的功力，若持续不懈怠必能成大器。

但是看见他俐落的身手后，傅青萝不得不质疑师父是否特别偏爱她，把她占优势的一面吹捧得淋漓尽致，却忽略她招式上的不足。

没有接触过武学的人定看不出其中差异，那捉、扣、点、甩都有名家的架式，他习武的时日绝非一朝一夕，起码有十五年以上的修为。

“我是你的敌人？”杜玉坎的声音略微上扬。

“不然呢？你要自称是我的朋友还是情人？我们都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明人不说暗话，用不著拐弯抹角。

“如果有人肯退一步的话，我比较喜欢情人这名词。”天底下没有什么事不能改变，人随现实而变。

她笑著咬一口玉米。“你退还是我退？我是属化石的，已经僵硬好几万年。”

想要她退也退不了，因为她不能动。

“你说呢？”他不把话说死，保留十公分的妥协空间。

“我说杜警官，你也别为难自己了，早点整装回台北免得难看。”在大家都陷得不深的情况下及早抽身，不必恶睑相向。

“什、什么，他是条子？！”

一名打算趁其不备的恶少高举手中的刀子一楞，表情错愕不知该不该下手。

“对，条子，而我是‘云端’的员工。”他踩到地雷了。

“云……云……云端！”完了，他会被老大活活打死。

听见“云端”两字，一群趴在地上的少年脸色全刷白了，连滚带爬地赶紧起身，比听到警察还惊惧三分，全身发颤抖成一团。

“也许白老大嫌地盘太小了，回去告诉他一声，不满意可以商量，别搞小动作让人瞧了心酸。”好像她是小家子气的人，不近人情。

“我们不是……不是雄哥的手下，你搞错了。”他们连忙撇清，欲盖弥彰。

果真是他。

稍微运用了一点手段的傅青萝笑得十分冷酷，眼底流露出对不听话者的失望，在整顿的过程中总有几个特别顽强的，不肯改变过去争强好斗的模式。

表面上大家都服从“蝴蝶”黑帮企业化的作法，既得利益又能维持枱面上的平和，装装样子何乐不为。

其实她心里明白得很，还有不少老大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以为“蝴蝶”什么也不知情地两边得利，得意地向其手下炫耀。

其中以白雄夫的城府最为深沉，也最难对付，人称雄哥的他已在道上混了四十几年，累积下来的势力和人脉最为惊人。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下一个要刨掉的就是他的根。

“青萝，别让脑子里的想法成真。”看著她眼波的流动，不难猜测她在想些什么。

傅青萝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发出令人忧心的笑声。“去跟香肠伯把帐结一结，我欠他六十七块。”

“你连摆摊子的小贩也认识？”杜玉坎掏出皮夹抽出百元大钞，替她付了零嘴的费用。

“高雄一带的摊贩我都很熟，他们都是看著我长大的长辈和朋友，所以我不能收手。”否则他们将无立足之地。

“嗄？！”

他默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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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妈，你把我的内裤收到哪去？怎么我就是找不到那条有条纹的？”

“唉！你这孩子到底睁眼了没？不就放在左边柜子第三格，一拉开就能看见了。”

“我说的是前面有只大象的，不是印有鳄鱼的这件。”虽然很像但还是有所差异。

“喔，那件呀！我看到上面沾了奇怪的东西，洗不掉就把它扔了。”裤底黄黄一片真不雅观。

他惊讶地大叫。“什么？！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耶！”

蓬头垢面的大男孩心痛走出卧室，边打哈欠还边捉背，睁著睡眠不足的浮肿双眼，略带惺忪地走过客厅，准备到浴室洗睑刷牙。

他大概是打盹了，在经过三分钟后突然满口泡沬地冲出来，不敢相信所见地揉揉眼睛，冷静再冷静地深呼吸，以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眼花。

可是他重复了三次，“幻觉”依然真实的存在著，他想自己可能还没睡醒作著怪梦，再回房躺躺就会清醒了，梦不会变成真的。

“早安，傅学弟。”

幻听，一定是幻听，他在作梦还没醒，白天太疲累了，到了晚上才会猛作奇怪的梦，他得减少工作量不让自己太累，现在过劳死的案例太多了。

催眠自己仍在梦中的傅青蒲蹒跚地走向房门口，不肯接受眼前的事实，喃喃自语地说是假的，梦与现实是相反的，他可以安心睡大头觉。

“咦！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怎么牙刷了一半又走回去。”睡迷糊了不成？

嗄？！怎么妈也来了？“我在作梦，我在作梦，你不用理我。”

“作梦？”他在说什么疯话？人还没醒呀！

傅母没去注意儿子的异常，只当他轮休回房睡回笼觉，所以未刻意叫唤他吃早餐，反正等他睡饱了自然会喊饿，到时再下一碗面给他就行了。

可是人哪有那么容易入睡，经过十分钟后，傅青蒲一脸狰狞地拉开房门，对著端坐在他家餐桌上暍稀饭的“幻影”投以怒目。

“你……你为什么会在我家？”坐他的椅子用他的碗，还分享他母亲的爱心。

“青蒲，对客人礼貌点，我有教你这么不懂事吗？”真是没规矩！傅母用筷子一敲他直指的食指。

噢！会痛。“妈，我是你儿子耶！你别当我是仇人嘛！”

“要是你有人家一半的好教养，我把你当菩萨照三餐供著也没问题。”都当了一年警察还像个小孩子，老是长不大。

“我又不是老爸当神去了，死人才照三餐供奉。”他小声地抱怨著。

“你嘴巴动来动去到底在说什么？我耳朵不灵光了。”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没有啦！我在背六法全书。”牢记里面的法条，提醒自己不要失手掐死正在享用他早餐的男人。

“你要考试吗？”他不是毕业很久了，应该不会有考试才是。

傅青蒲没有回答，睁大双眼盯著不该出现的“客人”。“妈，他在这里做什么？”

他是不是走错路了，把他家当饭店来去，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吃早餐喽！你这孩子一早起床尽问些怪问题。”八成压力太重了才会语无伦次，明天得买只鸡炖炖中药给他补补气。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说，他为什么会在我们家出现？警局有特别为他安排住处啊。”一大早上门叨扰也未免太厚颜无耻了。

“喔！是这件事呀！玉坎说他住的地方昨夜漏水，所以想来我们这里暂住。”出外诸多不便，能帮上忙就多费点心。

“你叫他玉坎？！几时他跟我们家的关系这么亲密……”等等，他刚刚漏听了什么？“暂住是什么意思，家里还有多余的房间吗？”

除非在他上班的时候多变出一间，否则三十几坪的公寓不可能再挤出一间空房。

“那间书房稍作整理还可以住人，你们都大了，不像以前那样常窝在里头看书。”上面都积了不少灰尘，打扫起来还得费一番工夫。

“不行，我反对，那是爸爸的书房，不能让一个外人随随便便进出。”他想都别想。

一提到与父亲共享的私人空间，傅青蒲的反应就特别激烈，像要和人拚命似的口吐白沬，浑然忘却他牙刷了一半还含著牙膏。

现在他可是完全清醒了，是被吓醒的，一双眼睛如牛眼般瞪大，企图以微薄之力阻止“敌人”入侵。

在他的想法里，不是父亲的书房神圣不可侵犯，而是里头有他们点点滴滴的回忆，不能平白被个外人糟蹋了，毁去他们仅剩的想念空间。

“你这孩子是牛呀？怎么老是讲不听，毛毛躁躁没有定性，房间空著也是空著，你还分什么外人、自己人。”不就是一间书房而已。

他父亲都去世那么久了，也该清理清理了。

“妈，他给你灌了什么米汤，你干么尽帮著他说话？”胳臂肘是弯里奇+shu$网收集整理不弯外，自己才是她心头上的那块肉。

傅母好笑地一叱。“又在说什么浑话，你还没睡醒是不是？快去洗把脸别让人看笑话了。”

瞧他那脸邋遢相，口水还挂在嘴角，真是不像话。

反观人家玉坎多有教养，人长得好看更有礼貌，见她在厨房忙著还会帮忙排碗筷，甚至将屋里屋外打扫了一番，一点也不当自己是外人。

自个栽的瓜是好是坏她最清楚了，真要跟人家比还真比不上，光是那身气势就输人一大截，放不在一块比较。

“妈……”博青蒲委屈地一喊。

“去去去，别碍事，你今天不想上班了？人家比你早起都穿戴整齐，准备工作了。”就他磨蹭著，像只懒虫。

傅母推著儿子往浴室去，还把毛巾拧湿放在他手上让他擦脸，十足的慈母作风，不许他在梳洗完毕前开口。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这就是一个母亲的心情，希望孩子能过得好，早晚加衣，三餐温饱。

自从丧夫以后她就把重心移到三个儿女身上，老大乖巧她很放心，凡事打理得妥妥当当用不著她操心，甚至还能反过来照顾她。

老二是个男孩子就显得浮躁了些，没个定性又很冲动，一开始她就不赞成他当警察，害她每天有担不完的心，就怕他胡来有个闪失。

而一想到原本活泼好动现在却变得安静怕生的小女儿，她的心口就会一阵阵抽痛，仿佛针扎般难受，泪水含在眼眶里暗往肚里吞。

“妈，你别一直催我，时间还早嘛！”才七点多，赶得及交班。

“早？”呵！他还有脸笑。“人家玉坎不到六点就起床了，还帮我把报纸拿进来。”

“妈，你不要满嘴玉坎玉坎的，人家跟你没那么熟。”拿报纸，他是狗呀！直接用叼的不就成了。“等一下，你怎么知道他不到六点就起床了？”

听起来怪怪的，好像有哪里下对劲。

“因为玉坎昨儿夜里就睡这里，我当然一清二楚喽！”哪像他睡得不省人事，连地震来了也不会翻身。

“睡这里……你是说他昨天晚上就来了？！”为什么他毫不知情？

“小声点，想把天花板给拆了呀！大惊小怪穷嚷嚷，你就不能给我长进点吗？”尽在外人面前丢脸。

“我……哎哟！你干么打我脑袋？我不过声音大了点，哪有大惊小怪。”都是他害的，没吭一声就跑来鸠占雀巢，没有羞耻心。

“打你是想看你能不能变聪明一点，不要一天到晚迷迷糊糊的不知轻重，老让人放不下心。”尤其他的工作又那么危险，他一出门她就开始担心。

他要不聪明怎能升上分队长。这句话傅青蒲可没胆说出口。“妈，这家伙真是昨晚就来了？”

“什么这家伙那家伙的，叫声杜大哥不会少你一块肉，你这鲁性子要跟人家多学学。”学个三分样也好。

“学他的虚伪不成？整天戴张假笑面具。”叫人看了不舒服到极点。

“你又在念什么，不吃饭吗？”什么笑不笑，他要去卖笑呀！

他吃得下才有鬼。“那他睡哪里？我们家不过就这么点大。”

客厅吗？未免整理得太干净了，不像有人在此躺了一夜的样子。

“你姊房里。”傅母说得极快，怕人听见似的。

“嗄！什么，你说谁？”杰？杰？还是……

“你大姊房间。”她又说了一遍，这次速度有稍微放慢。

“什，什么？！”不，不，他一定是听错了。

妈不可能引狼入室，让一头披著人皮的野兽堂而皇之入内。

虽然她巴不得赶紧把女儿嫁出去，老是四处打听哪儿有好人选，希望大姊能有个好归宿，不用再为这个家操劳。

“萝儿说她房间够大可以挤一挤，暂时让他窝一晚无妨，反正天很快就会亮了。”就算窝十晚也没关系，她好等著办喜事。

“什么叫天很快就亮了，这跟大姊扯上什么关系？”吼！短短几分钟都有可能出事，何况是一整夜。

傅青蒲觉得自己快发疯了，像只暴躁的狮子拚命怒吼，不敢相信仅仅几个小时内，家里已经天翻地覆了。

男女同居一室还能等闲视之吗？妇道人家难道没想过流言伤人，真只有他一个大男人才明白何谓严重后果？再怎么说，女孩家的房间哪能允许陌生人随便进入，更遑论睡在一起。

“因为他们一起回来嘛！感情好像不错，还手拉著手……”她高兴得连忙上三炷香，向傅家列宗列祖报喜。

“一起回来……”手拉著手？！

傅青蒲顿时感到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谁来拉他一把？他觉得世界失去控制，彗星撞地球即将面临毁灭，人和恐龙一样将进入冰河时期。

这是恶意的玩笑吧！纯粹是整人的游戏，没一句是真的想试他反应，看他够不够灵敏察觉这是一场骗局。

“腿软的话可以坐下来休息，不少人有低血糖的毛病，建议你随身带著一包糖好补充糖份。”

“喔！谢谢……”不对，谁有力气搀住他，如老鹰捉小鸡般轻松。“你……你……怎么是你？”

背脊一僵的傅青蒲倏地回头，瞳孔放大活像见鬼似的往后一弹，脚力甚佳地跳离三步远。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他不过离他最近顺手一托而已，算不上什么大功劳。

“谁在跟你客气了，你要不要脸，在我家当食客还一副走自家厨房的模样，你懂不懂礼貌啊？”呸！干么说这个，他要赶他出去、赶出去。

平时在工作上已受了他不少鸟气，一肚子火没处发泄，他还过份地霸占他的家，像是一家之主侵占他在家里的地位。

“是伯母要我当回自己家一样，千万不要跟她见外。”而他一向很听长辈的敦诲，不敢说不。

眉间、眼底都带著笑意的杜玉坎谦虚地说道，优雅地扬扬手将卷高的袖口放回原处，抽起面纸轻拭嘴角。

这画面看来赏心悦目，令人心口一畅，仿佛看到个贵公子在用完餐后的佣懒神态，该送上装著柠檬水的瓷杯让他漱口。

如果背景再飘著几朵花就更完美了，说他是从书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也不为过，四周响起轻柔音乐。

傅青蒲咬牙切齿地用著杀人目光一瞪。“我妈识人不清不是她的错，这年头的小人比君子还多，被骗个三、五回不足为奇。”

尤其他的长相更容易令人受骗，三、两句花言巧语就哄得人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原来伯母在你心目中是如此不辨事理的人，我真为她叫屈。”眼眸浮笑，杜玉坎没有一丝动怒的迹象。

真小人的高招是让他自食恶果，祸从口出的名言当谨记之。

“要你叫什么屈，她是我妈又不是你妈，就算她昏昧不明也轮不到你出头。”他算老几呀！

最好骗的笨蛋有三种，一是女人，二是小孩，三是老人家，而上了年纪的老女人更占了统计数字的第一位，大脑光道听途说就掏心掏肺，把家当都给人家也在所不惜。

“喔！是这样吗？”杜玉坎笑笑地往他身后一看。“伯母，你别气恼他口没遮拦，目无尊长，博学弟只是年少气盛爱逞强，口不对心地说你是烂好人。”

“你这小人……”啊……他的耳朵快离身了。

好个佛手拧，妈的手劲不输年轻人，痛得叫人快飙出泪来。

“说我昏昧不明、不辨事理，你真是盐巴吃多了不知死活，太久没在祖宗牌位前受教了。”

气呼呼的傅母拉著傅青蒲的耳朵转了几圈，一脸痛心地怒斥儿子的不孝，一点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

被一阵吵杂声吵醒的傅青萝双手环胸倚门一视，气息平稳不似刚刚醒来的模样，神情闲适地瞧瞧家人以晨操当一天的开始。

声音宏亮表示身体健康，能走能跑气血活络，唇舌交战代表脑细胞活化，桌上游个三十二圈也不成问题，不怕文明病会找上门。

嗯！很好，很好，真是热闹有余，一早就练健身操显得朝气十足，是最好的叫床声——叫人起床。

“令堂的精神真好，红光满面相当有活力。”是个生活有所依的老妇人。

看著肩上多出的手臂，傅青萝笑得很沉。“拜你所赐，我家沦为战场。”

没人扇风点火怎会星火燎原，除了他不做第二人想，摆道的心机使来顺手。

“别当我是该扑杀的害虫，战火不是我先挑起的，我只是不忍心看令弟如困兽般咆哮。”难得的善心该给奖励，他用心良苦呀！

“不是你挑起却由你蔓延，想让我家锋火连天好趁火打劫吗？”他居心不良，火一点让自己置身事外。

不可取的行径，非君子所为。

眼眸转深的杜玉坎俯身在她耳畔低语。“劫你这朵解语花吗？”

“解语花？你确信不是一朵罂粟，根、茎、叶，全株有毒。”谁碰了它都有致命的危险。

“罂粟也好，解语花也罢，能将你摘下都是一项殊荣。”她把心防守得太紧了，像是上了油的铜墙铁壁——滑手。

解语花解情，罂粟令人上瘾，两者都让人沉迷，无可自拔地掉入它们的温柔陷阱。

“是捉吧！别用错字眼，就近监视这一招用得不错，谁也没办法在你眼皮底下搞鬼。”捉到“蝴蝶”确实是大功一件。

住的房子漏水这类的鬼话倒编得十分顺口，以他的身份谁敢亏待他，莫不将他当神只膜拜给他最好的待遇，生怕他住得不习惯无法发挥平时的水准。

大概也只有老妈那种老实人会相信他的一派胡言，信以为真地同情他不幸的遭遇，二话不说的将他们送作堆。

周庆祥的别墅媲美五星级饭店，还送上千娇百媚的女儿百般笼络，身在美人窝的男人哪有不乐不思蜀的道理，何必落荒而逃找上她。

贪污舞弊得来的金钱的确花得够海派，一掷千金毫不眨眼，丝毫不把钱当钱使用任意地挥霍，为巩固自己的势力大举牺牲对他无助益的人。

一场土地弊案死了九个人，官司还在上诉当中，身为主谋的他也该受点教训，拿了多少就该付出多少。

警察局长就不会死吗？要制造一场意外是多么简单的事，一瓶过量的胰岛素不是糖尿病患者的救星，而是催命符。

“我没你想的那么卑鄙，换个角度想我是保护你免受牢狱之灾，对你的家人而言我可是大功臣。”他不否认自己存有私心，但出发点是好的。

她不适合坐牢，以她的聪慧来说，只怕女监里的犯人都会造反，以她马首是瞻地推翻监狱制度，连成一股新势力为所欲为。

“我该写张感谢状给你吗？感谢你不辞辛劳的牺牲奉献。”他不卑鄙只是城府深沉。

“我比较喜欢你用吻来代替。”杜玉坎笑著点点她的唇，指腹轻挲来回抚弄。

“这叫性骚扰，会让你的个人荣誉出现瑕庇。”她可以“玩”得很大，让他无立足之地。

傅青萝厌恶失控的感觉，但从他出现以后日子就不再平顺，随时有各种挑战等在前头，考验她随机应变的能力。

就像在高空中盘旋的风筝却收不回来，眼睛看得见天空的那一小点，手上的线却始终没有动静，无法往回卷只能看它顺风而飞。

那是冗长的耐力赛，在风与速度中进行比试，看是线断风筝落地，或是操线者征服天空舞者，驯服它回到主人手中。

“瑕疵不会造成我品格上的影响，我相信‘追求’两字绝对比性骚扰更符合实际，你并不排斥我的吻。”这点他颇有自信，她对他并非完全无动于哀。

她就是讨厌他这一点，太渗透人心。“那又如何，你企图在黑暗中找到一丝光明吗？”

“不无可能，只要有心。”光和影是并存的，缺一不可。

“心包在肉里没人瞧得见，不剖开来瞧瞧怎知它是红还是黑，说不定它根本是死的，连跳动都嫌麻烦。”傅青萝要他死心，不要在她身上找答案。

看著她，杜玉坎突然笑了。“你好可爱，可爱得让我想吻你。”

“你……”遇到疯子了，害她也跟著发疯。“我，一点也不可爱。”

“可爱”对成年女子而言是一种侮辱，那是十五、六岁女生的专有名词。

“瞧你眉也可爱，眼也可爱，吻起来的小嘴更可爱，全身上下无一不可爱，你说我该拿可爱的你怎么办？”他已经有些情不自禁地想爱她。

心动没有理由，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他就不受自己控制了，它只会随著感觉走。

“警界四枭”听来剽悍冷厉，令人闻风丧胆，为人所不能为，铲奸锄恶嫉恶如仇，不放过任何一个为非作歹的匪徒，声威震四方得连自家人都胆战。

但说穿了他们不过是四只闲著没事的小鸟，把警徽当限时抢购的折扣券使用，图个发泄精力的便利罢了，不是为了维护正义而存在。

傅青萝让他联想到一则网路小说，一只被人弃养的小猫渴望家的温暖，在别人的窗户外流连忘返，汲取由里面透出的暖意。

可是当主人打开窗户欢迎它加入时，它却毫不眷恋地跳窗而走，从此不再出现，仿佛它眼中不曾流露寂寞。

它不是害怕而是天性，猫的骄傲让它不轻易低头，宁可在一个又一个垃圾堆流浪也不愿被驯养，昂首阔步维持猫的尊严。

“你可以直接打开门，走出去，别想打我大姊的主意。”靠那么近想干么，家里没大人了吗？

一张阴郁的臭脸忽然凑近，隔开越靠越近的唇。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不能阻止男人对令姊的好感。”真可惜，差一点她的心防就要卸下了。

激怒她也是沟通的一种，即使明知她有多痛恨甜言蜜语。

“可是你不是君子，而是不速之客，我有权驱逐你。”凭他那一身阴险配不上品格高洁的大姊。

啧！悍卫起家园了。“在驱逐我之前你最好先开家庭会议，听说你在这个家的地位微乎其微，几乎没有否决权。”

“哼！你别太得意了，我妈送饭进去给我小妹，你没有靠山了。”害他差点掉了耳朵之仇，现在刚好来算个清楚。

“对了，你还有个妹妹，怎么不见她出来溜溜？”老关在房里是不健康的行为。

“关你什么事？！把你的魔掌伸远点，尽管去摧残局长的女儿，我会放烟火恭贺你马到成功的。”一提到他的家人，傅青薄就像刺猬竖起刺全力保护。

“芙华的人是不错，但不对我的胃口，我比较中意蔓生植物。”杜玉坎故意挑起他浮动的怒意。

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与君为新婚，菟丝附女萝。他个人偏好菟丝附女萝，纠缠一生。

“去你的蔓生植物，你休想脚踏两条船。”他绝对不会让他越雷池一步。

头一偏，杜玉坎轻笑著凝望他的小猫。“青萝，你昨夜睡得好吗？我忘了向你道早安了。”

这是挑衅，绝对是挑衅！傅青蒲气红了眼握紧双拳。

“我的睡眠品质一向不错，不管身旁有没有人。”有他无他都差不多，她睡得一样安稳。

“小心点，这句话会引起男人的性冲动，尤其在看了你一夜甜美的睡颜后。”是男人都会视同挑战。

而他刚好也是好战的男人。

“你、你、你对我姊姊做了什么？”这个魔鬼，畜生。

肩一耸，杜玉坎轻易地将他守护的女子拥入怀中。“这件事问你姊姊，我会害羞。”

“你会害羞？”他在装什么蒜头？傅青萝斜目一睨，当是听了一则笑话。

“你会害羞？！”他在耍什么白痴，敢做不敢当。气愤的傅青蒲挥舞著双手，他最想做的事是给他一拳。

“我不该害羞吗？这毕竟是我的第一次……”

他还没说完，两道轻蔑的讽音同时响起。

“第一次——”

“唉！你们让我好不安，谁都有第一次，我第一次和女人同居一室却什么事也没发生，这对我人格上的伤害难以弥补，我不该羞于启齿吗？”

杜玉坎的“实话”换来两道白眼，他大笑地当著傅青蒲的面吻住自己认定的女人，惹得他跳脚准备一枪轰掉他的脑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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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跟‘他’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和他走得太近很危险？”

简直是飞蛾扑火，把自己往死里推，一个不慎将万劫不复。

一道很无奈的女音随即莫可奈何的回应，“他大概是发现了什么，所以锁定我当主要目标寸步不离，我比你更困扰。”

什么事都不能做像是被困住了，绑手绑脚有志难伸，既定的计划因此全盘打散，在一双锐利的鹰目盯视下她根本无法动弹。

原本她以为杜玉坎只是一时兴起不会持久，毕竟警力有限不可能全程二十四小时都跟她绑在一块，总会有几个小时松懈的时候。

可是她没想到他真跟自己耗上了，如影随行没一刻放松，只要她一有动作他一定早她一步在前头候著，还用责备的眼光看她怪她太慢了，累他久等。

“困扰？！”她说得太轻描淡写了。“你不会不晓得他对我们的威胁性吧！”

困扰不足以形容近日来的损失，悬而未决的“公事”一件堆过一件，都快将人给淹没了。

“那你说我该如何做才不致跟警方对上，目前我的身份是‘云端科技’总务课的小职员，总不能要求高层对他的言行严加控管吧。”

尤其他隶属特别行动组，所执行的任务属于编制体系外的特例，不受地方官员管辖，直接任命于警政署，极受中央政府重视。

“你问我该怎么做，你在玩我还是耍我，我这只假蝴蝶能作重大决策吗？”该动脑的不是她，她只是负责动手。

“为什么不行？真亦假时假亦真，你动作多一点说不定他会转移目标盯住你。”那时她就轻松多了，不用各怀鬼胎地闪避。

没好气的胡心蝶恼怒地一瞟。“你这个不负责任的死女人还有脸开口，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就是你带给我的，你还敢嫌我不够努力？！”

“还有你笑什么笑，我被男人嫌弃你很乐吗？花蝴蝶也有惨遭滑铁卢的一天。”

无故被点名的丁加恩挑了挑眉。笑是人的情绪之一，干她啥事？干么将怒火波及无辜的她身上。

“萝，把那只蝴蝶拉远点，别让她像狗一样乱吠。”六只脚的昆虫和四只脚的动物不同科，她是突变种。

有冷面笑匠性格的丁加恩是冷静型军师，头脑一流却不务正业，能不做事绝不做事，把侵入他人电脑的行为视同玩电玩游戏，乐此不疲的耗上一整天。

她不是电脑骇客而是电脑顽童，她只是进去玩一玩和人家打声招呼，然后视她当时的心情给予或拿走她认为有趣的东西。

当然，她不会乱放病毒，而是帮人家设计防火墙，考验对方破码的能力好抢救硬碟，免得自家电脑被锁住无法使用。

胡心蝶冷哼了一声，“你说谁是狗来著？整天对著电脑萤幕废寝忘食，不成痴也成狂，你还有药救吗？”她休想冷眼旁观置身事外，该有她的一份绝对跑不掉。

要死大家一起死，挖好的墓穴够大，埋她们几个无聊闲嗑牙的女人绰绰有余。

“她是没救了，可是你……哈哈……”一瞧她猎男失败的嘴脸就令人忍不住想笑。

胡心蝶咬牙切齿道：“汪、恩、婕，你想换一副假牙吗？我出钱。”可恶，竟敢嘲笑她！

出师不利不是她的错，干么怪罪她魅力失效，真蝴蝶和假蝴蝶还是有天壤之别，她一再加强电波也电不到意志坚强的男人。

哼！说不定他是一颗石头，所以电流再强也无动于衷，任凭她勾引抛媚不动如山，如现代柳下惠。

其实她真的有动心的感觉，甚至想收山当个良家妇女。在她身边的男人不是横肉满面便是豺狼虎豹，没一个能让人安心，瞧久了也会心烦。

但那心怀不轨的家伙却是个极品男，风度翩翩，气宇轩昂，气势不凡还带著一股令人痴迷的气度，是女人很难不受吸引。

“啧！这么暴力呀！人家看不上你就迁怒的行为实在不可取，好歹我们也把第一顺位的机会让给你。”自己功力不足能怪谁，长得美不一定事事顺利。

老天是公平的，总不能都厚待她一人，名利、爱情双收。

“第一顺位……”含怨的胡心蝶一睑弃妇的模样，“你们好样的，推我去送死还一副施恩不望报的样子，你们以为烟雾弹好当吗？”

谁不知跑第一的人死得最快，表面说是极具福利的差事，其实是吃力不讨好，没人肯承接就推给她，故意惩罚她的屡次缺席。

什么叫毫无异议通过决议，没反对就表示赞成，没到场的她自愿放弃否决权。

哼！根本是趁机报仇嘛！拿她每月的生理假大做文章，好像她就那么饥渴，一日不能没有男人，出卖色相的工作全由她一手承包。

“可你觉得我们亏待了你吗？若他来个恶狼扑羊的话，你会客气地说不要？”各人品味不同，她们专为她保留好料的耶。

若人家像以前的脓包一样容易上钩，说不定她还不屑一顾嫌腥臭，直说天下乌鸦一般黑。

被说中心事的胡心蝶凶不起来的一睇。“你们别尽围剿我，该想想对策应付青萝的男人。”

得不到他就放开他，她气量没那么狭隘，紧捉不放硬是弄假成真，非得搞得两败俱伤才甘心。

“他不是我的男人，收起你们的好奇心，我，无可奉告。”想把茅头指向她？她们太天真了。

一看数双眼睛颇富兴味地瞧著自己，傅青萝四两拨千斤地将手中的球拨出去，不让她们有碎嘴的机会。

“嗟！几时变得这么小气了，打马虎眼想蒙过去呀！我们可不好打发。”没个交代她们岂会轻易放过她？

自从杜玉坎正式“借住”博家起，除了第一夜有睡在佳人香闺外，隔天开始便成了傅家小弟的同居人，一打地铺一睡床地展开共同生活。

虽然两个男人形同水火难以和平共处，常常大眼瞪小眼有开战之虞，总叫人担心随时会爆发流血事件，可是到目前为止两人仍相安无事，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傅母的态度则是明显可见，完全当杜玉坎是女婿看待，嘘寒问暖照顾得无微不至，不比自己儿女差，大家看得心里有数，在处世行事上多有留情，并未刻意刁难。

因为像这会儿他在徐梦生的陪同下“巡视”云端大楼，从一楼到三十六楼慢慢爬起，十七台电梯同时维修中，用意是拖延他好让一群女人商量出应对的方法。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白雄夫和周庆祥的问题才是当务之急，下先处理掉他们两人会留成后患。”暗处的恶狼爪牙齐张，就等著致命一击。

“小姐，你顾左右而言他哦！他们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最近爱河正在整顿中，埋一、两具尸体占不了多少空间。”汲砂一盖一了百了，何必废话。

“笨蝶，你忘了有一组特别编列的警务人员正盯著我们的一举一动，你还没开始行动就得先面对十几枝枪。”理智的丁加恩提醒胡心蝶必然结果。

要是能以以往的模式除掉挡路的障碍，他们早就不存在于人世了，哪会拖上月余仍活得好好的，好吃好睡还能好生算计“云端”。

在每一个人都被盯牢的情况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管是谁出手都会惹来麻烦，甚至让“云端”陷入空前绝后的危机。

胡心蝶不服气地说：“别骂我笨，说来说去都是青萝的问题，要是能早点摆平那个家伙，我们就不用像路边的野草见风弯腰。”有够窝囊的，宰个人那么困难。

能怪就怪，把不平之气发出来，胡心蝶的埋怨正是大家的心声，眼露希冀地投注在唯一的希望上，不想再成为笼中的鸟儿有翅难飞。

自由惯了的人最怕束缚，憋了好些时日实在难受，中规中矩的生活比白开水还无味，她们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多久。

“你们真认为我有能耐影响他，并改变他对破案的决心？”傅青萝不以为然，她们对她太寄予厚望了。

面对外表温尔，实则有钢铁意志的男人，她的胜算并不大，在感情的天平上她已倾斜一角，不能再比重加深地往下落。

她不想让爱情左右了想法，女人最脆弱的一环永远在个“情”字。

“有，他喜欢你。”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实。

“没错，他对你非常用心，视线老跟著你打转。”眼底还有著绵绵情丝。

“对嘛！试试看对你没什么损失，顶多失身而已，你不想一手创立的‘云端’变成地狱吧？”

傅青萝就是“蝴蝶”，这是“云端”少数人才知晓的秘密，他们保密得水泄不通，不轻易让她曝光，就算是各地角头也不识她真正身份，顶多擦身而过时会多瞄两眼。

最隐密的三十七楼其实形同虚设，除了放置重要文件和资料外，平时根本没有人出入，有如一座空的金库，看似极其森严却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储藏室。

真正的据点其实是位于十一楼的总务课，所以人人拥有通行各楼层的通行卡，下达命令只需按下内线电话，不需要直接面对面。

“怪了，我怎么嗅到一丝阴谋的气味，你们几时变得如此团结，齐心同力地出卖我。”而且是不遗余力，有志一同。

“哪有？我们的感情一向很好，你别把我们都当坏人了。”最藏不住思绪的胡心蝶眼神闪烁，不住地看向墙上一幅画。

“你不坏怎么会在这里，我总觉得你们有什么事在瞒我。”看她们闪避的表情就知道她所料无误。

至于是什么样的隐瞒她不急著探索，能瞒她的事情并不多，总有人会捺不住性子露了口风，因为放在肚里会骚痒得难受。

面带微笑的傅青萝注视著曾和她同甘共苦的姊妹，明亮的眸底流露出令人背脊微凉的光芒，她用信任换取她们不变的友谊。

“我看你是谈恋爱谈昏了头，快去找你的亲亲爱人温存一番，女人若缺乏爱的滋润，会像枯萎的花朵，疑神疑鬼心理不平衡，我们能瞒你什么。”

怕被她一双利眼看穿，胡心蝶连拉带拖地将傅青萝推向门口，要她赶紧去做爱的洗礼，别幸福得令人眼红，影响她们几个怨女的心情。

“你……”

“再见。”

砰地，门当著她的面关上。

站在门外的博青萝五味杂陈，满心复杂地露出苦笑，她们也未免做得太明显了，把她赶出来就一定能造成事实吗？

一直隐藏著情绪不让人看出端倪，对立的情感让她举棋不定，虽然她心里多了个人影进驻，可是仍抗拒让现实成真。

不是不爱，而是不能爱，一旦她的身份被揭穿了后，受到牵连的人不计其数，首当其冲的便是她的家人。

唉！这些女人喔！媒人瘾犯了不成，居然要南台湾的“蝴蝶”向敌人投怀送抱。

叹了一口气，她悄然地走开。

※※※

“走了没？”

几张急躁的脸振奋地问著，为自己的图谋成功感到兴奋。

“应该走了，我听到足音越走越远。”这下可安心了，能大肆讨论真正的话题。

“哼！你喔！真是沉不住气，一副作贼心虚急著将人赶走的模样，你就不能冷静点吗？”真是的，害她们跟著紧张。

胡心蝶瞥去一眼，“就你会说大话，我就不信你没冒冷汗，担心傅妈妈拜托的事会东窗事发。”现在能喘一口气了，全身细胞至少死了上亿只。

“嘘！小声点，别喳喳呼呼，国文不及格就不要乱用成语，是揭露不是东窗事发，教到你的老师肯定活不长。”丁加恩在此为他默哀。

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当她们接到傅母的电话时都有些错愕，不解她有何事需要麻烦到她们，语气客气得令人不好意思拒绝。

结果一听内容她们全都楞住了，脑子转不过来怔了好久，瞠大双眼消化著耳中传来的拜托言语，一时半刻间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

挂上电话来回走了好几遍，她们越想越觉有趣地捧腹大笑，为天下父母献上万分敬意，女儿嫁不出去也挺令人烦心。

“社会大学不考语文有什么关系，那些老八股的课本早被我丢进臭水沟了，用不著丁大小姐你的指正。”胡心蝶神气地扬扬下巴。

“是喔！你还真骄傲。”叫人看不下去。丁加恩又接著说：“不过我很怀疑我们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硬将不适合的人凑成一对，老天八成会怪她们多管闲事，插手月老的撮合工作。

“管他是对是错，反正做都做了还能反悔吗？”汪思婕拿出帐本核对数字，不受影响继续做自己的事。

“说得也对，水都沾湿裤子了还来追悔有什么用，青萝的脑筋比我们精明，不至于往死胡同里钻。”她会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不过也因为太会保护自己了，以至于她身边一直没有打死不退的爱慕者成功攻陷她的心，除了台北来的警察。

“呃！你们猜这场爱情追逐战谁会胜出，正义或是邪恶？”颇令人期待。

“赌一把吧！我做庄。”胡心蝶兴匆匆地说道，手沾口水掀开空白的行事历。

“我赌姓杜的技高一筹，掳获萝的芳心。”那男人有双黑翼，是光明世界的阴影。

“好，你赌多少？”她得赶紧记下。

“一千。”

嗯！豪气。“加恩，你呢！”

“你们真是无聊透顶，这种事也能拿来赌，小心‘东窗事发’。”这句话用在这里最贴切。

报应随时有，当心闪电打雷。

“到底赌不赌？”胡心蝶又睇了她一眼。

“两干。”

明明是个赌徒还一堆废话。“加恩两千万，思婕一千万，我也不寒酸加注一千万暝！可是只有我们三个人对赌好像不够尽兴，把‘云端’的员工也拉进来凑热闹好了。”

人多才玩得起劲。

“好是好，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一件非常糟糕的事。

“什么事？”汪思婕和胡心蝶异口同声问道。

丁加恩苦恼地说道：“徐梦生怎么办？似乎忘了替他设想。”

三个女人面面相觎，开始陷入极度的忧虑中。

※※※

“妈的，养你们这几个废物干什么？要你们低调点别太张扬，瞧你们给我干了什么好事？！”

一口槟榔汁吐在一名少年脸上，难以入耳的脏话问候对方祖先十八代，不用换气也能骂得顺口，一阵拳打脚踢毫不心软。

那是个瘦高型的猴脸男人，年约五十有些流气，眼神斜挑不用正眼瞧人，脚踩拖鞋站三七步，一副我就是老大的模样。

掌管六合夜市及周边商场的地盘，以双拳打出天下的白雄夫根本不鸟什么黑帮企业化，他还是热中以拳头拚输赢，枪杆子下见真章。

加入“云端”是不得不的妥协，在四周角头不断垄断商机，逼得他没法生活的情况下，他只好屈服于现实。

可是他是说一套做一套的瞒天过海，私底下走私超过额度的毒品和枪械，违反规定的将一夜眠流入校园，也就是俗称的“红豆’，让不少无知青少年因此受害。

他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人察觉他的暗盘交易，大把大把的钞票往口袋里塞，想两头赚地扳回劣势，不再受制一个毛没长齐的小丫头。

江湖人本来就是打打杀杀过日子，不拚个你死我活有什么意思，逞强好斗是常有的事，不然这些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到哪里发泄。

他要扳倒“云端”就要先站稳脚步，一步步蚕食暗中布桩，拉拢同样不满企业化经营的大哥组成同盟，待时机成熟再夺回大权。

没想到他精心的布署却被几个小兔崽仔搞砸了，还没三成把握就露了馅，叫他该如何走下去？

“雄哥，你别发火，小心气坏了身子不值得，这几个小鬼知道错了。”

每个大哥身边都有一、两个妖娆的女人为伴，雄哥也不例外地带了个酒廊小姐跟在左右，一来充充场面，二来方便发泄性欲，免得被一些不干不净的小姐染上性病。

而这个女人叫虹姊，曾经是红极一时的大班，从年轻时就跟了他，没名没份地替他生了三个私生子，在他生命中占了挺重要的地位。

不过她只能算是外头包养的小老婆，他家里还有个吃斋念佛的元配，因此她只在这种不入流的地方出现，没资格和元配平起平坐。

“知道错了又怎样？我有几个场子被收回去，你晓得损失有多重吗？拿他们几个来赔都不够本。”他这下可真亏大了。

光是一天的收入就短少了五、六百万，他手底下那些兄弟要用、要花的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要上哪找钱喂饱他们这些无底洞。

有钱好办事，没钱个个都成虫，真要有事一个也派不上用场，只会消耗他的实力。

“被收回去了，怎么会呢？我们不都按规矩来，他们凭什么说收就收？”好歹他们也是高雄一带的人物，多少要留点面子。

“哼！那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根本不懂江湖道义，真当我们是企业体系中的小公司照章办理，谁犯了错就要受处罚。”

她头上有几根毛呀！算得那么精干什么？道上的规炬是没有规炬，各凭本事抢地盘，谁让她来捣乱，硬要打赤脚的穿鞋，

他在江湖上混的时候，她都还没出世呢！居然敢不知好歹地教x“`他怎么做老大，妄想改变他们要狠的劣根性。

把流氓当企业人士管理简直是笑破人家的肚皮，猴子穿上衣服也不会像个人。

“你是说……‘蝴蝶’？”虹姊的表情明显缩了一下，十分忌惮。

“除了她还会有谁敢拆老子的台，不过因为几个不懂事的小鬼向她的人抽取恋爱税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竟然真的给他难看。

他雄哥这口气若不讨回来，将来怎么带底下小弟，人家只会笑他是卒仔。

“什么？就这么点小事也翻脸呀！”气量真是狭小，一点小钱而已。

虹姊也很气愤，可是她敢怒不敢言，因为怕得罪了“蝴蝶”。

在南台湾谁不知“蝴蝶”的势力有多大，触角多元渗透各种基层，每个行业都有她的眼线在，若不遵从她的规矩行事，下场都很惨。

她是欢场女子懂得自保之道，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不能惹都一清二楚，她可不想为了她的姘头赔上一条命。

“哼！你等著瞧吧！早晚有一天我会扳倒她，让她跪在地上舔我的脚趾头。”看她还能不能张狂，处处挑他的痛脚。

“哎呀！雄哥，千万别乱说话，要是传到‘蝴蝶’耳中可就不好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轻重？都一把年纪了还不懂得多舌多是非。

真替他担心呀！人都一脚踏进棺材里了还争什么，他以为自己还是赤手空拳打天下的年轻人吗？

“怕什么，她已经准备冻结我的势力范围找人接手，难道我还客气地请她喝茶不成。”真要拚起来他不一定会输，他还有北部的兄弟可以来帮忙。

与其被吞掉不如硬碰硬，鹿死谁手还没个定论，他的人早就想大干一场了。

“你……”

虹姊还想劝他两句，要他别冲动静观其变，路是人走出来的，总会有希望。

可是她只发出一个你字，一道沉厚的男音便由后头传出，吓得大家紧张地抄起家伙。

“说得好，白老大，男人就是要有大无畏的气魄，干起大事来才会轰轰烈烈。”

啐了口红液，白雄夫低咒了几句问候人家妈妈的话，冷视著朝他走来的男人。

“干大事也不会找你出力，我还想多过几年快活日子。”一看见戴帽子的他就没好感，他上门准没好事。

“呵呵，别说得太见外，有些事双方合作反而可以获利更多，存些老本才能过得更逍遥自在。”人不与钞票交恶。

“合作？！”他跟他？

眉一皱，白雄夫猜测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膏药，他们怎么有可能合作。

“不要怀疑我的诚心，今天我敢来你的地盘绝对能让你满意，赚钱的机会谁不爱呢！”他也想早点退休安享晚年，做个无后顾之忧的银发族。

一提到钱，白雄夫的态度转为贪婪。“说说看，我刚好有空。”

发鬓泛白的男子低声说道：“我们有个共同的敌人挡住财路，除掉她我们都能高枕无忧。”

先下手为强，他不会等著她来杀自己的。

“你是指……”白雄夫听出端倪，看来深受其害的人不只是他。

“你出线索我出人，你知道我的人比你的有用多了，而且不需负任何刑责。”他们是合法杀人，法律赋予其权力。

“哈哈，周局长，干警察也这么缺钱呀！你不会诳我吧？”他还是得防一防，免得上当。

周庆祥冷笑地拍拍肩上的星星。“警察也有业绩压力，上面派了个不中用的家伙浪费时间，虚有其名却不见绩效，我总要自找出路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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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位居要职却贪得无餍，贪心不足蛇吞象，为利益的事链而走险在所不惜，谁管他外界的评论如何，只要名利在手谁不尊敬三分。

一步步由小警员干起，虽无过也没有大功劳，按部就班地等著升等领月俸，日子过得顺畅无比，不曾遭逢波折或挫折。

可他三十岁那年妻子难产，求助无门的周庆祥才知道金钱的重要性，在同侪的牵线下他开始接受黑钱，并夺功诿过快速攀升，更接近权力中心。

不到十年他就升上市警局局长职位，一人揽权收受不少贿赂，私放犯人收取钜额报偿，浮报抢案陷人入罪，还曾让一群大陆妹上岸卖淫，好和人蛇接触抽三成利润。

只要有利可图的事他都要插一手，别人的死活与他无关，尽管他是领国家薪水的人民保母，可他的所作所为却不是保护人民，而是看钱办事。

前几个月他得知有一块土地会纳入都市建设计划中，地价将会三级飙涨成天价，拥有那块地皮的人一辈子吃穿都不用愁了。

为此他联合了地政人员、司法人员和一些高层官员，大家密谋以权势赶走地面建筑里的住户，趁机霸占好赚取暴利。

这件事他做得隐密，没人猜到他是幕后主谋，案子一审再审仍然驳回，他已准备坐收渔翁之和好发大财。

可就在此时准备分一杯羹的同伙纷纷因意外死亡，他在窃喜之余不免心有疑窦，能多分一份固然可喜，可是仍有不安。

果然他的预感成真了，他们的死都和掌管南台湾势力的“蝴蝶”有关，为了土地弊案一事决定大刀阔斧，将一千人等处以极刑。

当下他心惊不已，在属下极力要求下向警政署寻求支援，希望能有效的遏止私刑泛滥，保他一条命。

原本他认为上头派来的警官必有真材实料，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侦破此案，所以对他百般讨好还让女儿前往慰劳，看他能不能为求表现而早日破案。

谁知对方不仅让他女儿难堪，还带她去什么同性恋餐厅饱受羞辱，连作了一个礼拜的恶梦还必须看心理医生，目前尚在治疗中。

为此他震怒极了，知道台北来的并不可靠，要想一劳永逸还是得自己动手，靠别人是没有用的。

※※※

“你在看什么？”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收起手中资料回头一看的杜玉坎什么也没看见，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当作是风吹动的声响。

但是一截枣绿色的布料吸引住他的目光，他看向足以躲藏一人的草丛，意外的发现一个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小女孩。

“刚才是你在说话吗？小丫头。”他未靠近，也没有大动作，只是轻轻地招手要她过来。

“我……我不小了，不要叫我小丫头。”闷闷的声音很轻，听不仔细如同猫鸣。

“好吧！你是大女孩了，我要叫你一声小姐。”依正常发展，她的确该是一位大二的学生了。

可惜意外让她封闭了自己，不再开口与外界接触，直到现在才让他惊觉她原来会说话，并非完全摒弃了自己，拒绝别人的接近。

“我也……不是小姐，我是青萸，傅青萸。”她话说得极慢，一字一字仿佛在学说话的五岁孩童。

“好，你是青萸，我认识你了，你晓得我是谁吗？”他见过她一面，在他们家庭合照的相片中。

加框的，非常精美，显示傅家人对它的重视。

“我知道，你是跟哥哥吵架的人。”这是她印象最深的一件事。

每天早上她都被很大的吼叫声吵醒，像地震一样十分惊人，吓得她以为坏人又来了，不由得躲在棉被里直发抖。

后来听久了习惯之后就不怕了，那是青蒲哥哥的声音，他不会伤害她，而且对她很好，常常说故事给她听，以及他打坏人的事迹。

博青萸的眼神很干净，除了有些畏生外，外表看来与常人无异。

闻此稚言的杜玉坎为之失笑。“你只记得我和你哥哥吵架呀？”

“嗯！声音很大、很吵。”头一点，她像一只慌乱的小猪走两步退一步，慢慢地移动。

不是很快，带著提防的惧意，她仍不敢靠得太近，在他身后五、六步处停住就不肯再靠近了。

她还是害怕不熟的陌生人，保持戒心。

“对不起，吵到你了，有没有很生气？”山不就他，他就就山。

原本坐在草地上的杜玉坎往后一挪，动作不大只是局部的移动，傅家附近的小公园平时没什么人出入，僻静得适合思考。

只是他没想到会多出一个同伴，还是这么令人惊奇的一位，出他意料之外。

她摇头。“你很好看，我喜欢你。”

不懂什么叫生气，她只觉得吵而已。

“我也喜欢你，你是个可爱的小女孩。”他口中的喜欢单纯是个回应她的笑语。

“大女孩。”她强调。

“好好好，大女孩，可爱又甜美的大女孩，像坠落凡间的天使。”不解世事，无忧无虑。

显然他的话讨好了傅青萸，戒慎不安的小脸突然绽放甜甜的嫩笑。

“你……当我的男朋友。”她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

“嗄！”怔了一下，杜玉坎笑笑地拍拍草皮要她坐下，“不行喔！大女孩，我是你姊姊的男朋友，你不能横刀夺爱，那是不对的行为。”

“可是姊姊坏，做很多坏事，我乖，不会做坏事。”她很急，怕他不喜欢她。

她知道？“姊姊会做坏事？”

“对，坏事，很多、很多，她不乖。”说著说著，她像是发觉自己不该说姊姊坏话而皱眉，她也不乖。

“你怎么晓得姊姊会做坏事，姊姊对你不好吗？”他循循善诱地哄她开口说话。

她想了一下，似乎思考对她来说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好，姊姊对我很好，替我梳发绑辫子，还买漂亮的新衣服给我穿，一直跟我说她好爱我、好爱我，要我快点好起来，她要盖一座迪士尼乐园让我玩。”

听似童稚的话语令人鼻酸，傅青萸的眼中有著困惑的挣扎，分不清姊姊是好人还是坏人。她明明对自己很好呀，为什么对其他人就很坏？

太过复杂的思绪困扰著她简单的心思，她不是不爱说话，而是不知该说什么，外面的世界很可怕，到处都是坏人，她不吵不闹他们就不会找到她。

她很乖的，总是安安静静地看自己的书、玩手指头，这样爸爸就会回来了是不是？她喜欢爸爸一直笑一直笑的声音，感觉好快乐。

“但是有时候她会很晚才回来，身上都是血很难闻，她说是不小心溅到鸡血，要我乖乖睡觉不要跟任何人讲，不然土地公爷爷会把她捉走。”

土地公是道上的行话，指的是专门保护百姓的警察，性质形同土地公大事小事都要管。

“姊姊有没有说她去哪里，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也许最不设防的人看得最清楚，因为没有人会提防。

“没有，姊姊没说。”她双眸害怕地左瞄右瞧，声音转小十分畏缩地说：“不过我看过她的电脑喔！里头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字，看得我头好昏。”

“你会用电脑？”杜玉坎惊讶地一诧，再度为她不为人知的才能感到奇+shu$网收集整理震撼。

傅青萸笑得很害羞地连连点头。“加恩姊姊教我的，她用过一遍我就会了。”

姊姊的电脑有很多会跳的小精灵，还有一道道奇怪的门，她试了好久好久才把所有的门都打开，然后许多认识、不认识的字就通通跑出来了。

“青萸真聪明，下次也教哥哥好不好？”那些资料对他很重要。

利用她的纯真达到目的是不太光明正大，甚至是无耻，但这也是不得不为的方法，没将真正的毒瘤揪出来，他的任务就不算完成。

“好，我教你。”她很开心自己能帮人。“不过，你要当我的男朋友。”

哭笑不得的杜玉坎为她的天真话语略戚头痛。“哥哥不是说过我是你姊姊的男朋友，不可以再做你的男朋友，一个人不能够同时喜欢两个人。”

“为什么不可以？姊姊坏，我乖，你喜欢我。”所以她要他当她的男朋友。

“我喜欢你跟喜欢姊姊的感觉不一样，我们是大人的恋爱，你还是小孩子。”一说出口，杜玉坎蓦然苦笑。

是恋爱吗？

他竟然无法理直气壮地回答肯定的答案，在傅青萝心中大概视他为无所不用其极的敌人，为了探查“蝴蝶”底细，不惜委屈自己，以追求之名行追查之实。

但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他对她的眷恋越来越深，深到自己都害怕，甚至失去控制得不像原来的他，沉缅于有她在身边的感觉。

向来不喜热情的他以温儒的笑脸掩饰内心的冷情，他从不认为自己有朝一日会炽烈地爱上某个人，涓长平淡的感情较适合凡事漠然的他。

或许是南台湾的太阳过于温暖，让他整年处于霜雪中的心渐渐融化，一只嗜血的美丽夜光蝶无意闯进他的心，瞬间烙下永恒的倩影。

是恋，也是爱，他的心里多了她的名字，激起他对生命的热爱。

“我是大人，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都喜欢，两个人。”傅青萸指指他，再指指自己。

“不对，不对，加上姊姊就是三个人，你看一个人只有两只手，没人有三只手的。”他试著用浅显的意思解释两者的不同。

“小偷。”

“小偷……”该说她反应灵敏还是故意捣蛋？要不是她表情太过无邪，他真要以为她的自闭是装出来的。

看他肩膀蓦地一垮，好奇的傅青萸用食指戳戳他。“你不快乐吗？你的嘴巴扁扁的，不会笑。”

是因为她要他当她男朋友吗？

“你看得出我不快乐？”杜玉坎下意识地抚抚嘴角，轻扬三分。

“嗯！姊姊跟你一样不快乐，她关在房里的时候都不笑，常常盯著镜子发呆，好像她不认识自己，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害她也想哭。

心口抽紧，一丝心疼爬上他眼底。“姊姊很辛苦，她希望你们过得比她还好。”

“可是她没有哭呀！老说爱一个人要早点让他知道，不然等到想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听不到了。那是什么意思啊？”她一点也听不懂。

傅青萸毫无心机地问道。最是无意的话语最令人心酸，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父亲早已去世，只觉得他好久没回家抱抱她，说她是可爱的小天使。

当年父亲为了保护她身受重伤，年仅十岁的她目睹父亲受害的过程，一时惊吓过度导致智力退化，退回事情尚未发生前最快乐的一段日子，拒绝时间在她的世界留下痕迹。

人说越单纯的人越容易发觉环境的变化，敏感而纤细，在别人不注意她的时候悄悄观察一切，早一步感受旁人心情上的变化。

她不懂为什么不哭的姊姊让人看了很难过，心里很痛就像快喘不过气，眼泪很奇怪地扑簌簌直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完。

“意思是做人要大方点，别别别扭扭地不敢说爱，摆在心里不说，人家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到底爱不爱。”杜玉坎的视线越过傅青萸，看向站在灯柱下的人儿。

他这些话是故意说给那个爱情胆小鬼听的，藉以传递一个讯息——爱要说出口，不要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

有些事是不会等人的，稍纵即逝，把握当下才是明智之举，莫要如她父亲一样去得突然，连一句对他的敬爱也来不及说。

一片落叶飘过，时间凝止在两人眼中。

“姊……”

一声怯弱的叫唤惹来多少酸意，眼眶湿润的傅青萝略带感慨地凝视开口怯唤的人儿，心中感触良多却无从说起，幽然地发出叹息声。

这是她拒绝接触外面世界的小妹，不肯让自己长大，一直活在梦幻的国度里，不言不语像活著的人偶，不会哭也不会笑，仿佛从此不再有未来。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妹妹会走出自己的世界，重新面对人群走向阳光，让苍白的五官染上一丝生气。

说来有几分嫉妒，她不知该嫉妒自己的妹妹还是他，瞧两人相处融洽的模样真叫人动容，仿佛天使只为守护他们而来，光芒温柔地将其笼罩。

她，是染上血的天使，早已失去圣洁的羽衣，当神不再眷顾她时，她只能独自走向黑暗的最深处。

眼前的世界不属于她，不该介入的，她的出现破坏了原来的和谐，让好不容易才跨第一步的纯洁灵魂又缩回壳里，胆怯地紧闭双唇。

“咦？她的脚……”奸像走得不太自然。

因为受到惊吓，眼露惧意的傅青萸心慌地跑离数步，怕受到责罚地双手抱胸蹲在地上，小鹿一般的无辜大眼睁得圆亮。

“跛了，平时走路还看不出来，但稍一快跑就一高一低地跑不快。”治不好妹妹的伤一直是博青萝心头最深的痛。

“这就是你不快乐的原因？”杜玉坎做出嘴角下垂的手势，指她此刻没有笑容。

“换成是你能开心吗？原本是有治愈的机会，可惜我找不到一个有仁心的医生。”庞大的医疗费用当时的她根本无法支付的。

在办完父亲的丧事后，母亲接著大病一场，当年的医疗保险并不盛行，又无全民健保制度，仅靠平时积蓄和教职员抚恤金根本入不敷出。

幸好爸妈平日的为人还算不错，不少街坊邻居和朋友都肯慷慨解囊帮他们暂渡难关，她和弟弟才有余力完成高中学业。

欠下的人情总是要还，难然半工半读还能维持家里的开支，但为妹妹开刀的手术费却是无著落，她拜托各个医院希望能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但他们所给的回应一律是摇头。

在这种情况下脚伤一拖再拖，等她有能力为妹妹请来最高明的医生时，她坏死的骨骼组织已无法重整，韧带扭曲已成定型，没办法以现代医术恢复到以前的模样。

“怪罪自己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往好的方面想她还活著，尽管有不完美的缺陷，但仍是你最爱的家人。”人活著就有希望，这是他一向自勉的信念。

“不完美的缺陷……”傅青萝笑得苦涩，为无力挽回的憾事而自责。“如果道上的兄弟有一股制约的力量约束，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了。”

“所以你才想成为那股力量，重新连结不再重情重义的黑帮份子，好让他们被制约？”用意是很好，但实行起来不容易。

人心难测，道上份子复杂，服得了一时服不了永远，贪婪的欲望是无底洞，早晚会反噬她辛劳的成果。

博青萝撇嘴地挥开他抚著自己头发的手。“少套话，我不是年少无知的青萸，单纯地受你蒙骗。”

别以为她没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她来了好一会儿了，该听到的全听得一清二楚。

要不是太震惊妹妹终于开口说话，他是不可能由妹妹口中得知她秘密，甚至是电脑里往来交易的密帐，任何一笔都足以将她定罪。

“你喔！防备心还是那么重，在你眼中就没好人了吗？”叫人拿她没辙。

他是出自关心，并非刻意套取罪证，他的人格几时被眨得如此不可信任，动辄怀疑他背后藏著暗箭。

“缺货中。”她不假辞色地说道。

“那我呢？”多少有点优点吧！

“好人里的劣质品。”不算好也不算坏，压低价格还是卖得出去。

“这么惨呀！”杜玉坎轻笑地摇著头，食指往她鼻头一点。“不能因为我是你的现任男友而加分吗？”

“不好意思，我没承认，别把我和你扯在一起。”她的心头还是会酸的，当她看见他和青萸聊得愉快的神情。

“但也没拒绝，女孩子的矜持我明白，嘴里说讨厌其实是喜欢，你暗恋我很久了。”他故作了然地连嗯两声，一副体贴的模样。

“暗恋？！”亏他说得出口。

“你知不知道警察是高风险的工作。”跟亡命的歹徒一样身处危险。

“那又怎样？”据她所知因公殉职的抚恤金还颇高，遗眷还能安排优先就业。

他笑得平和地凝视她，幽幽地说出，“我爱你。”

“你……”脸上倏地一烫，傅青萝气恼地瞪著他。

“有些话不趁早说怕没机会，干警察的常常要面对重火力的匪徒，以我们目前的装备无疑是以卵击石，走得出去不一定走得回来。”

“你闭嘴，少说危言耸听的话，你的命没那么短。”阎王不会收他的。

略显慌色的傅青萝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阻止他说些吓人的言语，他还年轻，有著美好的未来要过，不可能枉送小命。

想起父亲的死她悲痛胜过于伤心，为他突发的意外感到愤怒，恨不得亲手刀毙曾伤害他的小流氓，讨回应有的公道。

而一想到杜玉坎像具冷冰冰的尸体躺在太平间，她的心也跟著冷却，心痛不足以形容目前的感觉，那绞痛的五脏六腑像有冰刀在割。

他不会死，也不允许比她早死，知道他在某处活得好好的，她会容许自己有片刻的思念。

“爱要及时说出口，瞧你惊慌失措的模样真让人欣慰，我的付出并非单向。”挨她一巴掌是值得的，这女人不逼不行。

“你耍我——”她不会为他心慌，不会。

杜玉坎将她围入怀抱不让她挣开，“你到底在怕什么？爱一个人有那么困难吗？”

“爱一个人是不难，难在我们的立场不同，难道你打算到牢里探望我？”平行的两条直线没有交集，只能孤寂地对望。

“唉！想得多，做得少，你冒险犯难的精神哪去了？拿出你的勇气爱上一回，情况没你想的糟糕。”立场不同有什么关系，谁规定官兵和贼不能谈恋爱。

气呼呼的傅青萝用力地皎了他的下颚一口，“请问什么叫最糟糕的状况？学罗密欧与茱丽叶还是梁祝，我这只蝴蝶可不会飞。”

他说得倒轻松，一点也没考虑到现实面的问题，警察的工作是扫荡罪恶，整顿治安，将一干罪犯绳之以法，与她的方向正好背道而驰。

“我也飞不高，所以结局不会是悲剧，你要乐观点爱我，彩虹的尽头是幸福。”他有自信能给她彩虹一般的爱情。

“哼！那得先下过雨后再出大太阳，阳光折射空气中的水气才会形成彩虹。”它没有尽头，只是一道虚幻。

这种不切实际的傻话，只能用来骗骗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于她无用，她早过了作梦的年纪。

“爱上不浪漫的你真是我的劫数，没人会条理分析彩虹是怎么来的。”他无奈地一笑，眼中有著被她打败的爱意。

“没人叫你爱……”傅青萝佯凶地顶顶他小腹。

“咦！你说什么？要我吻你呀！”不成问题，他乐意遵从。

“杜玉坎，你少藉机装疯卖傻。”占便宜还有理由，真吃定她不成？

“连名带姓直呼我的名字，欠吻。”他飞快地一啄，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你……”

“不相信我的真心，再一吻。”这次他吻得久一点，让她无力挣扎。

“杜玉坎——”他够了没？

“唉！不知反省，加罚一吻。”他吻上瘾了，欲罢不能。

“你认真点……”傅青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怒视，被他的戏弄弄出火气。

杜玉坎微笑地盯著她泛红的唇办说：“我很认真地爱你，是你不专心地逃避，顾虑东、顾虑西的，就是不肯面对你已经爱上我的事实。”

“我……”

他一指点住她的唇不让她开口。“抛开一切顾虑，当个名副其实的坏女人，世界不会因为少了你而崩溃，为爱自私才是人性。”

“为爱自私？”她做得到吗？

头一倾，他又想吻她了，把她吻得昏头转向，不知责任为何物，太过理智也是一种病，他要好好的替她治一治，充当心理医生。

当杜玉坎的唇刚碰到那两片柔嫩，一阵轻轻的扯动勾起他的注意力，视线一低和一双生气的大眼对望，他不禁暗自呻吟地眯了眯眼。

“青萝，我能不能把她丢回衣橱关著？”他不想应付一个爱抢玩具的小孩。

“嗄！什么？”把谁丢回衣橱关著……啊！青萸！

她都忘了妹妹的存在，尽顾著恼他的霸气。

“她要抢你的男朋友，你千万不要对她客气。”人是非常容易得寸进尺的动物。

傅青萝冷笑地一睨。“对，不必客气，她要就让给她，反正她喜欢女人嘛！脱光一看没什么两样。”

居然敢叫她凌虐自己的小妹，他真以为他有那么重要吗？能与她的家人相提并论。

“你说我像女人？”眼睛闪了闪几道冷芒，杜玉坎笑不达眼地挑起她的下巴。

“不是我说，是大家说，不信你找十个路人问问。”只要他不开口根本是个女人，美得不可方物。

“好，很好，非常好，你让我有机会证明自己是个男人。”是她自找的，沉睡的狮子不能激。

“你……你要干什么？”怎么又来了，他上辈子是维京海盗呀！

专司掳掠。

头下脚上的傅青萝又被他当沙包扛上肩，摇来晃去形同禁脔。

“宾馆。”

“宾馆？”

“做爱。”

“嗄！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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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你居然要她不要我，你忘了我父亲是谁吗？竟然不识相地将我甩开，我父亲不会饶过你们的，你们都给我等著瞧！”

一道负气的身影绝尘而去，博青萝终究没和杜玉坎去成宾馆，因为在半路上巧遇正在采访名人料理的周芙华，三人六目表情各异。

这原本只是一段狭路相逢的小事罢了，偏偏周芙华在这之前曾向同事大肆吹擂她的男友有多优、多爱她，还把杜玉坎的相片当宝现给大家瞧。在这种情况下，她实在拉不下脸说这是一场玩笑，虽然她心里真的认为他理应是自己的男人。

于是不该有的争吵由此产生，这一闹不可收拾地吵得众所皆知，爱面子的周芙华因为他不肯配合做做样子而泪洒街头，一副为情所伤的模样。

临走前她撂下狠话要他们小心，其实并无恶意只是咽不下这一口气，以发飙的方式宣泄怒气。

可是一夜过后，和他们赌气的傅青萸却失踪了，衣物全在但有些凌乱，对一向爱干净的她而言显得不太寻常，其他倒无太多变化。

起先傅家的人以为她闹脾气到附近走走，等气消了自然会回来，所以不以为意地替她把房间整理好，照常做自己的事。

只是心里难免有些担心，嘴上虽说由著她去，让她接触人群也好，免得想不开钻牛角尖，越来越自闭的连自己人也不理。

所以大家还是分头寻找，四周胡逛地猜想她会到什么地方去，会不会有危险，遇到陌生人是不是会发病地尖叫？

毕竟在昨天之前她足足有九年没单独出过家门，她向来有人陪伴不曾落单，一个有轻微自闭症的女孩，最后能走到哪里呢？

但在找了一天还找不到人后，傅家人开始著急了，各自调兵遣将四下寻人，警察和黑帮份子满街走，只为寻找共同的目标——傅青萸。

“什么，人在你手中？！”

一通要胁的电话在众人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响起，经过变音器改装的声音分不清男女，一开口就挑明了他们要找的人在他手里。

所有人都神情一凛地齐聚在电话机旁，盯著话机想找出发讯的地点，以电话显示器企图追踪对方的号码，以便查出谁是电话持有者。

可是对方实在太狡猾了，用的是公共电话，通话时间短促无法追查到发号地点，才刚有个谱就断线，显示作案手法十分高明，必有专业人士在后指点。

所谓的专业人士并非指高智慧犯罪者，而是与警务工作有密切关系的人，因此才熟知警察的办案模式，一一破解不留下痕迹。

“‘蝴蝶’，‘蝴蝶’，我们上哪里找传言中的‘蝴蝶’？这个笨绑匪根本是绑错人了，公然向公权力挑战，他没打听清楚这里是警察的家吗？”

暴跳如雷的傅青蒲无法冷静地走来走去，吼声惊人地挥舞著双拳，不敢相信有人胆大至此，居然敢绑走他的妹妹。

这个家里现在住了两个警察，而且都是小有名气的高阶警官，贼人摸到他们身边将人带走还一无所觉，真是荒谬得叫人跳脚。

事前一点征兆也没有，怎么说掳就掳，小妹八百年没一个人出门了，为何一出去就出事，她命中注定当一辈子自闭儿吗？

“别像头熊动来动去，坐下来冷静思考，著急谩骂无济于事，想出妥善的应对之策才是当务之急。”沉著应变才不致慌了手脚。

“不是你妹妹你当然不急，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你就安如泰山地思索怎么破案，人质死活不关你事。”反正他不痛不痒。

人在气头上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一想到自家小妹下落未明、生死未卜，傅青蒲迁怒得什么人都怪，彷佛谁都是嫌犯同伙。

“我要真狠心的话就不会坐在这里，这毕竟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我大可撒手不理。”他心安理得不会有罪恶感，绑架是刑事案件，自有专人处理。

照理说自己的出现已逾越了管辖权，每一个管区都有负责执行勤务的警员，他不能擅自做主接手，除非上头有公文下来，指示他成立专案小组。

“你还有脸说得事不关己，小妹要不是因为你怎么会离家乱跑，让歹徒有机可趁将她掳走。”他才是罪魁祸首，事情全是因他而起。

“令妹不是在外头被带走的，而是在这个家里，她自己的房间。”她并没有出门，整齐排放在玄关的外出鞋便是证明。

“什么，在家里？！”傅母一听当场掩面哭泣，眼泪如雨滴直落。

杜玉坎取出一只透明塑胶袋放在桌上，“我在厨房地板发现半截烟蒂，在没有人有抽烟习惯的情况下，我判断这是歹徒所有。”

厨房的后门是两坪大的阳台，专门用来洗衣和晒衣，未加装铁窗与邻居的阳台不到一公尺距离，寻常人只要脚长点便能跨越。

应该说是他们太有自信没有人敢到警察家里偷东西，而且附近的治安一向很好，是从未发生过窃盗案件的模范社区，因此几乎家家户户均无防护设施。

听说“蝴蝶”暍令黑帮份子不许在此处闹事，所以该社区成为全高雄地区最安全的地带，住户不会闲著没事装护栏或铁窗，因此方便歹徒自由进出，

“我想他们是在伯母外出买菜时潜入的，小妹不会尖声大呼较安稳，绑走她不怕惊动左邻右舍，对方是预谋犯罪，有计划地挑选人选好达到目的。”

“目的？！”他们能有什么目的？“小妹足不出户哪有可能认识什么‘蝴蝶’，他们绑架她要‘蝴蝶’出面根本是痴人说梦，人家何必为我们冒险。”

“蝴蝶”拍翅振动全台湾，人家是何许人也，岂会轻易为人出头。

“那可说不定，据我所知‘蝴蝶’常为小市民讨回公道，帮助弱势族群夺回应有的权益和尊严，她的所作所为在古代可称为侠女，铲奸锄恶为民喉舌，堪为大家风范。”

杜玉坎看了傅青萝一眼，话中多有赞赏并无蔑意，对她行侠仗义的德风感到敬佩。

“侠女……”若非气氛严肃，针掉在地上都会令人惊起，说不定她会大笑三声。

他把自己捧得太高了，就怕会跌下来。

“作奸犯科的人也算好人？！这是哪门子的笑话，我们身为警务人员真要求助一个黑帮老大吗？”岂不笑掉人家大牙，直道警察无能。

“这是下策，我同样不希望‘蝴蝶’出面，在我们有能力掌控全局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先静待对方的下一步要求。”以人质的安全为首要。

“还要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小妹的安危迫在眉梢，我一刻也等不了。”要是知道她被囚困在何处，他一定第一个冲过去救她。

傅家人的感情一向很好，虽然傅青萸因为受到刺激而退缩、不爱说话，但是不变的亲情仍将他们紧紧结合在一起，不受外在因素影响。

自从傅父不幸过世后，身为独子的傅青蒲便认为自己是家中唯一的男人，保护家人的责任该由他一肩扛起，责无旁贷。

所以他想都没想的就报考警察大学，一来训练自己的体魄和临场反应，二来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当家里的保护者，不让外人有机会再欺到他们头上。

没料到在他有能力保护家人的时候，自家人居然就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被绑走，自责和内疚让他痛恨起自己的力有未逮。

“不能等也得等，你以为愤怒能解决任何事吗？”杜玉坎厉声一暍，神情冷峻得像头阴狠的狼。

在那一瞬间，傅青蒲被他异于平常的冷厉给震住了，心口一慑顺从地坐好，两手放在膝盖犹如在警校听训的学生，背脊挺直不敢有一丝松懈。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杜玉坎亦是相同，优雅的表面不过是一种伪装，好方便他进行各种调查，实际上他有著狂肆的性格，精悍而犀利。

别人看他温雅有礼，其实他是傲慢得不愿与人亲近，维持像水一般清淡的交情，绝不过度浓烈。

“玉坎，那你看这件事要怎么解决？青萸的胆子小又极度敏感，我怕她的病……”又要复发了。

傅母轻拭著泪水，难忍心中的慌乱。

“伯母，你用不著紧张，歹徒目前应该不会伤害小妹，他们的目标不是她。”充其量她只是个诱饵，好引诱“蝴蝶”上钩。

只是有一点他想不透，为什么会挑上她？除了“云端”的少数人之外，没人知晓“蝴蝶”的真实身份，为何会选中她来当饵呢？

杜玉坎想著种种因素，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见过小妹的人屈指可数，她的存在等于不存在。

“我怎能不紧张呢？好歹是我心头割下的一块肉呀！要是歹徒打她、骂她，还欺负她，我、我……呜……”她也活不下去了。

“妈，别再哭了，这件事我来处理。”既然想要“蝴蝶”她就给他们“蝴蝶”。

“你？！”傅母惊讶得忘了落泪，好像看到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女儿在她面前。

“不许胡闹，青萝，刑事案件归警方管辖，我保证会把小妹平安无事地带回来。”杜玉坎握紧她的手给予信心喊话，但傅青萝不领情地甩开。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不可能轻易善了，警方的办案手法是等待，等待对方露出破绽，这种方法太老旧了，既陈腐又不切实际，我要用我的方式解决。”

江湖事江湖了，人家既然冲著“蝴蝶”而来，定有相当的把握才敢出手，否则谁敢轻举妄动。

“耍狠不是解决事情的手段，它往往会带来两败俱伤的毁灭，你要相信警方的能力，我们不会让你失望。”她休想以身涉险，他绝不允许。

“相信警察？我连自己都不相信了，期望越高跌得越重。”

她曾在父亲坟上发誓要好好保护家人，绝不让他们再受如父亲一般的伤害，就算要她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他们。

可是她当初的决定却反而为他们惹来祸端，平安的背后竟是重重危机，她在得意忘形之际浑然没考虑到他们的处境，以为自己的保护方式就是最好的。

如果这一次不能将小妹完好无缺的救回，那么她成立“云端”又有何用？茂叔对她的厚望恐怕要辜负了。

“别这样，你要冷静沉著，风雨越大越要忍受打击，自乱阵脚只会让人有机可趁。”温厚的手强行搂住焦虑不安的博青萝，这才发现她不仅手抖得厉害，连身体都无法平静的发颤。

吓坏她了吧！同样的忧虑又再度上演，但这次的时间较长，让人焦躁恐慌得不知所措。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

“玉坎……”她好害怕，怕没办法实现对自己的诺言，有负大家的期望。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无法面面俱到顾全一切，总会有那万分之一的疏忽。

“别怕，有我在，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再大的难关我们一起渡过。”杜玉坎轻吻她的发，拥著她轻轻安抚。

鼻头微酸的傅青萝将头轻靠他肩膀，忍不住啜泣地一偎。“人不是神，我是不是做错了？”

因为她的缘故连累到家人，她始终抱持的信念受到考验，在风雨中飘摇动荡，她已经不知道当初的坚持是对是错了。

“你没错，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想想受过你帮助的人，他们的感激并不假，若是没有你的话，将有无数的家庭面临破碎。”这点是获得肯定的。

虽然她走的是偏门，做法极端，以恶制恶清除社会毒瘤，但用意是良善的，与其眼见恶势力壮大不如集中管理，起码有著一定的约束力。

不过这条路走得特别艰辛，她没有任何支撑得一个人走下去，既要应付国家制定的法律，还得面对来自黑帮份子的反弹和打压，心力交瘁非一般常人承受得了。

她做得够多了，该放松心情休息一下，把重担放下交给别人，世界少了她不会停止运行。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觉得你的安慰特别受用？”让她感觉好一点，情绪没那么低落。

杜玉坎笑著抚抚她的脸颊。“因为你爱我。”

“臭美。”傅青萝苦中作乐地低笑。

“你说呢！”他是俊美但不臭。

“是的，我爱你，可你别太得意了，当你和我的原则相冲突时，我还是会牺牲你。”她说得一点也不像恋爱中的女人，反而像是一种威胁。

“是，委屈你了，我的爱。”终于松口了，好不容易，他并未因她的承认而感到舒坦。

一室的低迷气氛叫人难以宽心，等待是最可怕的试炼，它会消磨人心。

※※※

“为什么她也要跟来？！”

气急败坏的傅青蒲指著带著摄影师的女人大呼小叫，难以置信上头居然允许她随行，还做第一手现场报导将画面传回电视台连线直播。

这到底在搞什么把戏？攻坚行动是何其危险，连受过训练的资深警察都不一定能全身而返，何况是个一身香奈儿套装的女记者。

他们是来救人还是指导歹徒如何应变？安静迅速是攻击的第一要素，绝不是像上市场买菜闹烘烘，人越多越热闹。

要是小妹因此有个三长两短，他绝对会找那指挥若定的家伙算帐，什么要求不好答应，竟然连这种可笑的行为也允许。

“稍安勿躁，我让她来是有原因的，你不用太在乎她的存在。”当是空气般漠视即可。

“什么叫不用太在乎她的存在？当她兴匆匆像来旅游的观光客，拉著我的组员上镜头采访时，我很怀疑她懂不懂什么叫分寸。”他都快疯了，这家伙还一脸没事样。

眼中有著浅浅笑意，杜玉坎拍拍他的手臂要他安心。“毕竟人家是来通风报讯的线人，我们要有包容心。”

难得让她捉住一条大新闻，很难不兴奋吧！

出人意料的，在等候歹徒打电话来通知“蝴蝶”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时，另一通及时雨的电话适时响起，告诉他们她目睹一件绑票案。

周芙华撂下狠话后深感不安，因为她一回家便拉著父亲诉苦，将一切添油加醋说得极为不堪，好像她受了极大委屈似的，其实她才是蛮横不讲理的一方。

事后想想过意不去，想上门向人道歉，因为她可不是有过不知悔改的人，该承担的错误她是不会逃避的。

谁知她找了半天却找不到人家住在哪里，在附近徘徊了许久正想打消来意时，一辆厢型车忽然驶过眼前，里头的人不知丢出什么东西砸中她的头。

她是最不能受气的人，一受到攻击立即反应，当下急起直追地想讨回公道，没想过会遇到危险。

结果让她意外的发现有一面之缘的傅家小妹遭到绑架，她考虑了老半天才决定将实情告知，并提出交换条件好换取独家报导。

“放心，我会特别叮嘱她将你拍得上相些，绝不会让你在萤幕上看来臃肿。”杜玉坎打趣地说道。

“杜学长，请不要在这节骨眼上说风凉话，我家小妹还在里头受苦受难。”含恨的傅青蒲咬牙切齿地狠瞪一眼。

正了正色，杜玉坎才端出专业的形象评估形势。“以目前的局势看来是我们占上风，只要小心行事不打草惊蛇，我们可以由后头摸上去救出肉票。”

“肉票？！”听起来不怎么舒服，好像公事公办不掺杂私情。

“你先带一组人员潜行至右边，等我的信号再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喔！该死，她居然没暍下那杯饮料。”话说到一半的杜玉坎突然发出懊恼的咒骂声。

“怎么回事……”正想问个清楚，傅青蒲眼角便瞟到几条人影在他们行动前先一步进入建筑物。

咦？奇怪，他为什么觉得其中一人的背影很熟悉，像在哪里看过。

而且学长的反应也未免过于激动，似乎很紧张地绷紧下颚，浑身散发一股肃杀之气息，谁靠近他都会被震开，如同即将爆发的山洪。

“计划改变，你带一组人跟我来，其他人在建筑物外做掩护，爆发冲突时立即上前支援。”

一说完，杜玉坎似要宰了某人似的一马当先，不等后头的人马跟上即率先冲出，藉著树影的掩蔽快速接近主屋，身手之快叫人傻眼。

身后的警察没他动作敏锐，在瞠目咋舌之余慢慢地小心前进、慢了大约五分钟才到达他所处的位置，气有点喘担心被发觉。

不过里头的气氛凝窒至顶点，没人注意到外头有人正在逼近中……

※※※

“白老大，你这一招要得不够光明正大，在道上混凭的是胆识，奇+shu$网收集整理没种的才干下三滥的勾当，你已经老得不行了吗？需要靠点刺激才硬得起来。”

女子的嘲讽句句见血入骨，说得刻薄而且毫不留情，颜面不留地削个过瘾，直把白雄夫贬得血管直爆，脸色乍青乍白。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给我滚远点，老子找的是真蝴蝶不是你这只烂蝴蝶。”嘲讽他不行吗？待会就让她尝尝滋味。

“怎么，你不是要找我呀！亏我还特地抛下床上的猛男来赴约呢！就怕你等不及断气了，我们还得送上奠仪和花圈送你好走。”

嫌她腥呀！前阵子他还色迷迷的淌口水，问她要不要被他包养呢！

“住口，牙尖嘴利是讨不了便宜的，老子没啃光你的骨头是不会死的，你们今天来了就别想走。”一个个等著吃苦头吧！

“呸！好大的口气，风大也不怕闪了舌头，你真以为我们是纸扎的老虎没点本事？！”一说完，胡心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掷出一道银光。

只见一把亮晃的白刀插在白雄夫耳旁三寸处的酒柜上，刀身还微晃了一下。

“你……你敢动手？！”一滴冷汗由额头滑落，他故作镇定地掩饰那一闪而过的惊慌。

“敢这个字怎么写麻烦你教教我，我小学没毕业识字不多，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还没宰了他是他的福气。

可恶，她竟敢反过来威胁自己！“那个小丫头的命不值钱是吧！我马上吩咐手底下的人好好地伺候她。”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他手上握有两张王牌，不信他们这群人翻得了身。

“你……”

“心蝶，退下，让我跟雄哥聊聊，别让人家说我们不懂礼数。”戴著蝴蝶面具的女子扬手要她一退，低沉的嗓音显然刻意压低了几分。

胡心蝶不快的一哼，抽回飞刀往她身侧一站，和其他两女一男以保护姿态护她左右。

“还是正牌的‘蝴蝶’懂分寸，你那个狗头军师怎么没跟来？她不在乎自己妹妹的安危吗？”眼一眯，白雄夫笑得十分阴险。

他的用意是一网打尽，不让一只漏网之鱼溜掉。

“雄哥的礼物送得人家一家愁云惨雾，哪有心思上门致意，我代她向你问声好。”她表现得落落大方，一点也不像受要胁而来。

果然有大将之风，说得话得体，可惜……“用不著挟枪带棍地说客套话，咱们开门见山地说吧！我要你的‘云端’。”

“你胃口真大，也不怕吃撑了。”一旁的胡心蝶忍不住插嘴。

“心蝶——”

“哼！”不说就不说嘛！待会让她动手就好。

“一个人换一栋‘云端’未免不符合经济效应，你总要让我们瞧瞧值不值得。”要谈买卖得先看商品再议价，她不做赔本生意。

了解她意思的白雄夫使使眼神，一口白烟由鼻孔喷出。“人我是一根寒毛也没碰，就看你们带不带得走。”

“不劳雄哥费心，我走得进来自然走得出去。”他留不住她。

“是吗？”他的视线不时瞄向屋内的某一点，胜券在握地露出冷笑。

不一会儿，两个健壮的男人拉著一个眼蒙黑布的女孩走过来，举止粗鲁几次差点推倒她，缚绳的双手出现拉扯的红淤，甚至有点破皮。

“怎样？还满意吧！全身上下没少一块肉。”白雄夫淫秽地碰碰女孩大腿内侧，得意地哈哈大笑。

“别碰她，把你的猪猡手拿开。”“蝴蝶”发怒地低吼，眼底闪动冷厉。

“什么？！你敢骂我是猪，你以为就你们几人能对付得了我，我给你方便你倒当随便了。”他也火了，不怎么高兴地摔烟灰缸。

“蝴蝶”笑得极冷的打了个手势。“把人放了？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哈哈，泥菩萨过江都保不住自己了，我把她送给你都无妨，反正都要死在一块，多一具尸体少一具尸体没什么差别。”

白雄夫大方地把人丢给她，同时他身后冒出一大票持棍持棒的小流氓，神色凶恶地横眉竖眼，直朝他们围困。

“心蝶，你不是很爱打吗？就交给你。”“蝴蝶”将蒙眼的女孩交给徐梦生，由汪思婕打通路将人带出。

“我？！”嗟！她真瞧得起自己，出卖劳力的辛苦事就只会想到她。

胡心蝶不悦地咕哝两句，随即出其不意地攻向最前头的几人，以惊人的拿脚功夫迅速撂倒一半的小混混，甚至还嫌不过瘾地用脚重踹倒在地上的肉团。

见情势不对的白雄夫连忙调人上阵，一个接一个的出狠招不让她占上风。

此时有人暗地掏出枪瞄准，一旁见状的“蝴蝶”以细如丝线的银索往前一抛，缠绕住持枪者的颈项，手指轻叩立成血痕，索收人倒地。

以形势来说，虽是白雄夫较占优势，可是他低估了传言中的“蝴蝶”，即使人多也无法拿下他们，双方犹自在混战中。

就在此时，窗外的杜玉坎正准备下令攻坚，却有一道宏亮的声音早一步响起

“警察，不许动，把手中的武器通通放下，不要反抗，不要妄想逃走，你们已被重重包围了。”

奇怪的是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从屋内的起居室冲了出来，他们包围的对象不是一脸凶恶的小混混，而是受邀前来的“客人”。

不过这怪相还不及随后走出的中年男子让人震惊，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制服走向白雄夫，满脸笑意地伸出手与他交握，像是达成某种交易而握手言欢。

他们没料到一台摄影机全程拍录，将两人得意的嘴脸全摄入一卷带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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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爸！你到底在干什么？！”

女儿一声愤怒的呼唤，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周庆祥错愕地回头，双目匆地瞠大露出惊恐神色，脚步踉跄地退了一步。

他惊的不是女儿眼中的失望和伤心，而是随她身后进入的特别行动小组干员以及麾下的侦二队警员，现场一票人与他带去的警察面面相觑，不知手中的枪口该对准谁。

更让他震惊的是有台摄影机正对著他拍摄，丑相尽露无可躲藏，将他和白雄夫相谈甚欢的画面一一捕捉。

大势已去的他仍坚称这是警民合作，联合“线民”设诱饵逮捕九件命案的元凶，他亲自率队不落人后，坚决扫荡辖区内的罪恶。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所说的一言一句倒成了狡辩的铁证，他的犯罪证据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在场所有的警察都是证人。

不过更大的弊案随后揭露，他掳妓勒索、包庇人蛇，与司法人员串谋，掉换破获的大笔毒品转手卖给毒贩，还有收买手下放走枪击要犯等大罪。

一夜之间，周庆祥成了媒体争相报导的罪犯，卸下警局局长的光环显得狼狈不堪，知法犯法的刑责怕是不轻，再多的金钱也无法为他减刑。

※※※

“啧！你玩得可真是轰轰烈烈，报纸连著三天都刊作头条新闻，你可是大出风头。”这相片的角度照得不好，应该再偏三度角才完美。

“觉得上报是件荣幸的事，下次你出任务时我会带一票记者去采访，包管你的名字会加框连载一个月。”这种风头少碰为妙，他已经被媒体吵得不胜其烦。

“免了，免了，独乐乐就好，我这人有些孤僻不喜人群，公关男的形象就由你一手包。”他们凉凉地泡茶比较适合。

“公关男？”眉一挑，杜玉坎笑得异常和善。

“啊！口误、口误，你长得太像牛郎害我一时搞错了，是端正警察的形象才是，你让今年报考警大名额为之爆满，人人以你为指标想当个好警察。”

空手投物，命中目标，甲方得一分。

“这是嫉妒吗？萧兄沐风公。”他再多说一点没关系，口水不用钱。

“呸呸呸！你诅咒我呀！我还没死不用冠上个公字。”触人楣头嘛！这家伙真欠揍。“不过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最近忘了吃补精固气大补丸吗？”

横睇了萧沐风一眼，懒得理他的杜玉坎旋身走回自己的小组，刚好被一团破布挡住。

寒浴月也加入调侃行列，“岂且只脸色不好，我看他连魂都掉了，失恋的男人像干掉的香蕉皮，怎么踩都不会滑脚。”想酸他趁现在最好，绝对不会有任何风险。

“我没有失恋，谢谢你的关心。”他说时有点变脸，眼神多了一丝凶厉。

“是是是，市警局第一美男子没有失恋，他只是被‘前’女友一脚踹出高雄，还在他的内裤上画符要他死在外面。”听起来真的很痛快，让人不由得想落井下石。

“‘请’把‘前’摘掉，还有她不是踹我，只不过是一时情绪不稳而已。”虽是这么说，但隐隐作痛的骨陉似在抗议他的口是心非。

表情阴郁的杜玉坎很不高兴此事被一提再提，他南下的真正任务不是为了捕蝶，而是执行上级交付的任务——揭露警务人员弊案。

所以他一开始的目标就锁定警察局局长周庆祥，暗中调查他的种种舞弊，收集资料和犯罪证据一进送回警政署，由他们来发落他的贪赃枉法。

而传说中的“蝴蝶”则是他用来掩护的烟雾弹罢了。

表面上他很认真地追查蝶踪，实则是自己的好奇心作祟想一探究竟，因此一面查蝶一面查案，两相顾全地达成目的。

唯一失算的是，他没料到自己会爱上那只“蝴蝶”，而且低估女人遭欺瞒时的怒气，即使他一再解释原因仍未获得宽贷，好像一夕间他就变成人人厌恶的蟑螂。

警察的工作实属机密，自然不便向外人透露，待时机成熟自会一清二楚，在未将害群之马绳之以法以前，他不得随意泄露任务内容，并非不信任她，而是职责所在。

结果他得到的待遇是被轰出门，连带将他的衣物往脸上一撒，不让他有申诉的机会。

“好吧！这是你自我安慰的说词，我们勉强接受你刚被女友抛弃而痛苦的心情，你现在说超人的内裤是套在头上的我们也信。”算是同情他短暂的恋情。

“月，你很高兴我又回来看你的邋遢样是吧！”她的表情太愉快，让人联想到捡到钱的乞丐。

“还好啦！看你憔悴落魄的模样，我就会觉得人生是美好的，拥有无限的可能性。”这么帅气的男人都会被甩，老天是公平的。

寒浴月一点也不在乎杜玉坎难看的脸色，以女人的立场来看，他的确做得太过份了，把人家的感情当餐盘上的鱼爱拿多少就拿多少，丝毫不曾顾及鱼的感受。

换成是她恐怕要拿刀砍他了，害得人家百般挣扎又担心有牢狱之灾，两相折磨在爱与不爱之间旁徨。

他活该被甩，东方律要是敢用这招耍她，她肯定将台北市的狗屎全收集到他家，让有洁癖的他去清个满意。

“像你被流氓律师看上一样，每天至少要洗一次澡。”人不在北部不代表他没消息来源。

杜玉坎说中她心中的痛了，寒浴月表情一狰的五官扭曲。“下次有什么连出一、两个月的任务别忘了知会我，我主动参与协助。”

她邋遢是她的事，东方律干么什么都要管？午夜过后还禁止她吃宵夜零食，说什么对身体不好，容易囤积脂肪导致肥胖，心脏肥大、心肌梗塞的毛病一并报到。

其实以自己的运动量来说，根本不用担心这问题，她还怕吃得太少体力不足，追贼追到一半还得停下来休息。

“哈哈，你别瞧她现在一身破布，等会儿她那个家伙来接她时，她可会换上圣罗兰高级服饰。”这才叫苦差事，萧沐风幸灾乐祸道。

看他们一个个爱得那么辛苦，自己一定要小心点挑个温顺的，最好百依百顺不会搞出太多花样，把他当太上皇好生伺候著。

“什么那个家伙、这个家伙，你们在说谁呀？”听来好像不是个好家伙。

清汤挂面的小女生这回穿的是橘色镶红的制服，脖子上还打了个红色的领带，看来有如高等学校的学生，只不过她这回扮演的角色是援交妹。

“凯，你回来了！”

怪怪的喔！他们几时变得这么热情？害她以为走错警局了。

“嗨！玉坎，恭喜了，你这次的任务很成功，大头鲢局长高兴得都快哭了。”听说入狱的那位周局长是他的死对头，两人“意见不合”快三十年了。

“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杜玉坎谦虚地说道，不以此而自夸。

“唉！你还是那么优雅得令人生恨，怎么会失恋呢？”真是想不通。

蓝青凯话一说完，几道噗哧的笑声顿时响起。

表情一沉的杜玉坎用著很沉的声音说道：“我再重申一次，我和我女朋友的感情很好，没有任何问题，请不要自行想像各种流言版本。”

他受够了局里同事的奚落，他没有失恋，也没有被甩，他们只是历经一段试炼的过渡期，雨过天自然会晴，他绝对会捉住彩虹那端的她。

“好吧！你的感情很顺利没有波折，待会下班后别忘了去看心理医生。”沮丧会产生自欺欺人的行为，值得注意。

一阵爆笑声此起彼落，敲桌子拍大腿地认为她说得真好，让人乐不可支。

杜玉坎赏她一个白眼，“凯——”能不能正经些，别跟著瞎起哄。

“对了，高雄的检察官打电话来，他说白雄夫在送往地检处的途中疑是癫痫发作，口吐白沬，全身抽搐，还没到达医院就咬断自己的舌根流血而死，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吧！”

加上这一个刚好凑成整数，十死。

杜玉坎装傻地说了句，“意外。”

蓝青凯微挑眉，“好个意外，我越来越佩服你睁眼说瞎话的功力了，有前途，再多加努力。”有朝一日一定能赶上她的程度。

“你……”算了，多说无益，这几个家伙是疯神转世。“局长在吗？”

“应该在吧！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不要被吓著。”

她言尽于此，他好好去体会吧！

“心理准备？”

杜玉坎不解地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他前脚才刚踏入，举到一半的后腿即像玩一二三木头人般顿时僵住，黑瞳睁大地吞吞口水，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局长本人吗？

这……他的头发是怎么回事？不是还有几根装潇洒，怎么才一个多月没见就成了六根清净的和尚，还烙下戒疤。

嗯！沉著、冷静、不能笑，他还有事要拜托局长大人帮忙，绝对要维持优雅的风度，即使憋得难受……

※※※

“你……你怎么又来了？我们家不欢迎你，麻烦你赶快离开，不要让我拿喷效喷你。”消灭害虫的方法。

傅青蒲两臂张开挡在门口，像门神一样不让孤魂野鬼进入，阻止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男人入侵自己的地盘，抢走他最敬爱的大姊。

但是螳螂挡车的行为实在太幼稚了，人家稍微使点劲就把他推开，堂皇入室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气得他哇哇大叫。

“喂！你懂不懂礼貌？！非请而入叫私闯民宅，我有权逮捕你。”只要他打得过他。

可恶，他还真当这是自己家里呀！来去自如。

“谁呀？是谁来了？”傅母在厨房听见说话的声音，采头一问。

“没有啦！是拉保险的，我正要告诉他我们家的保险已经够多了。”傅青蒲企图以自己的身体挡住母亲的视线，

“什么保险……啊！玉坎，你来了，一个礼拜没见怎么瘦了？”她是有了女婿不要儿子，遂将傅青蒲推到一旁迎上前来。

“伯母，你好，你还是一样健康爽朗，没长一条皱纹。”杜玉坎发挥绝佳的交际手腕笼络唯一支持他的傅母。

“呵……都老了，一大堆的老人病缠得心烦，不过一瞧见你，我的病痛全都好了。”瞧这孩子多有心，越瞧越俊。

又不是万灵丹能一服百病全消，宰了他煮汤还怕味腥呢！满心不是味道的傅青蒲蹲在墙角啃玉米，不满母亲的厚此薄彼。

“伯母的笑声就像少女般清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只有十七、八岁。”杜玉坎笑得温雅诚恳，一副发自真心的模样逗得傅母开怀大笑。

“没有啦！我都快六十了。”岁月催人老，白头发都冒出来了。

“什么？！真看不出来。”又称赞了她一会才问道：“伯母，青萝呢？”

“喔！那孩子在阳台种花，自从你离开后，她就郁郁寡欢地吃不下饭，老是不睡觉地爬起来看星星，你要多说说她，别惯著她……”

“好，我知道了，伯母，我去找她。”

傅母话还没说完，杜玉坎已经迫不及待地越过她，推开铝制的纱门往狭小的阳台走去。

蓦地，他一怔，继而发出会心一笑。原来她种的是这种花呀！

“笑什么笑？牙齿白呀！没见人种铁树、九重葛和仙人掌吗？”好种好活，不需要太多照顾。

是很少。“防贼是吧！”

全是多刺的植物，谁敢跨越准被扎得满身刺，确实跟铁窗一样好用，还有美化环境的功能。

“要你管。”傅青萝没好气地拍开伸向腰际的手，不愿回头看他。

“气还没消呀！我的脚足足肿了七天还在痛呢！”杜玉坎装可怜，企图博取同情。

听到自己的杰作，她脸色稍缓地轻哼。“你来干什么，又想利用我？”

“不，我想你。”想念她要狠的模样。

“想我？！”她倏地转身，一巴掌往他脸上问候。“当我是猴耍还好意思说出违心之论，这次你要捉谁？张议员还是谷代表，他们都有一笔烂帐要查。”

他不避不闪地接下，笑意依然挂在脸上。“我想你，毫无虚假。”

“你这人的诚信七折八扣所剩无几，别再用骗小女生的话拐我，我不会上当的，”傅青萝嘴上逞强，没给他好脸色。

“我想你，吾爱。”甜言蜜语不嫌多，越嗯心越好。

不是让她感动，而是令她受不了地投降。

“喂！你够了没？别让我赏你一盆仙人掌。”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一颗一颗像豆子。

“我想你，真的很想。”杜玉坎不嫌烦地一再重复相同的三个字。

“你……”一见他又要说出我想你，她连忙伸手堵住他的嘴巴。“算我怕了你，你简直比癞皮狗还赖皮。”

他不觉得不好意思，她倒替他害羞。人长得像女人也就罢了，还满嘴肉麻话。

杜玉坎执起她的手放在唇上一吻。“我不想失去你，你是抚慰我寂寞心灵的热情太阳。”

“说得真好听，别以为我会忘了你骗我一事。”她还在气他不老实，把她要得团团转。

“我道歉，我不是有心的，你知道我的工作有很多为难的地方，并非我故意欺瞒你。”习惯使然，他没想要解释。

因为他是把自己藏得很深的人，心中有话不会告诉任何人，一件一件深埋直到爆发为止。

“那现在呢！你的工作不重要吗？”不然怎么有空来晒太阳。

“什么事都没你重要，而且今天我休假。”见她没抗拒，他轻轻地搂著她。

“休假？”傅青萝怀疑地眯眼。“你能休几天？”

别又是来查案的。

“随我高兴。”他的假期将会非常长，长到令她尖叫。杜玉坎的眼中闪动著一丝狡色。

“嗯哼！既然如此就来学冲浪吧！反正闲著也是闲著。”报仇不必等三年，随时可以开始。

“冲……冲浪……”不要吧！他会直接灭顶。

“你不会不答应吧！我还以为你爱我呢！”她会非常好心地指导他到世界级的水准。

杜玉坎硬著头皮接招。“我是爱你，可是……”

“可是？”眼一斜，傅青萝的表情像是他又满嘴谎言。

“没什么，我是说冲浪是很好的运动。我能吻你吗？”他嘴痒难耐。

“嗄？！”

杜玉坎把她的怔然当默许，毫不客气地俯下身吻住那两片艳丽的唇瓣，心底的热情比南台湾的太阳还炽热，紧紧将两人包住。

“姊，不要在阳台接吻，邻居会笑的。”口气如同丁加恩的傅家小妹冷冷地说道。

在经历一次绑架后，傅青萸的心智突飞猛进的成长，遂担任丁加恩的助理，晚上则到补习班上课准备考高中。

“哎呀！你们怎么又搞在一起？分开分开，我以妨害风化罪名逮捕你们……”

傅青蒲的话还没说完，他大姊的一只脚已朝他踢来，让他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当乌龟。

风吹过，仙人掌笑了，笑这一家的和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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