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家族4]《男颜祸水》

作者：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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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累。

很累。

非常累。

累到双肩抬不高的江垂雪低垂著螓首，蛾眉难扫清愁的紧颦著，步伐沉重踽踽独行，寂寞的影子曳长身后，更添疲累。

清雅的淡妆下有著极欲隐藏的心酸，原该清亮的明眸黯淡无光，让才二十四岁的她活似人生已走到尽头的七旬老妇。

她有一幢占地三百多坪的双车库豪华别墅，一辆最新款的法拉利跑车和银色宾士500，她是安黛儿珠宝＆服饰公司的执行长，银行存款数亿元，照理来说她应是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职场女强人，昂首阔步地接受众人倾羡的目光。

但是……

唉！多想抛开一切远走他方。

望著闪烁的霓虹灯忽明忽暗，闪动著五彩光芒，再一次获得胜利的江垂雪丝毫感觉不到一丝快意，只有更沉重的疲意，一阵一阵地袭来。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必须一肩承担起上百人生计的重责大任，放弃所爱的绘画，和一群梭鱼似的商界大老厮杀。

毕竟不是学这一行的，工作上倍感艰辛，尤其是不获股东们的支持，单打独斗的她仅能紧咬著牙根，一步一步地努力做出好成绩，让他们相信她有能力撑起公司。

一开始她真的很辛苦，几乎是日以继夜，不眠不休，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十六小时耗在公司中，没有一点私人时间，睁眼闭眼想的全是公司的事，将全身体力燃烧殆尽。

好不容易稍有些成果，本以为可以松口气，偏偏该让她后顾无忧的“家人”又猛扯她后腿，逼得她连一刻也不敢松懈。

真的好累呀！她快撑不下去了，全身的筋骨发出抗议的呐喊，她知道快到极限了，蜡烛两头烧的结果是提早灯尽油枯，灰飞烟散，她累得不愿多想。

妈！这是你丢给我的烂摊子吗？当初你为何要不顾一切代价，硬从另一个女人手中抢走她的男人，让报应祸延子孙呢？

苍天无语，漫天的夜色看不见星光点点，只有远处的车灯来来回回的穿梭著，以及凄迷的半月。

“江小姐，又来看你舅舅了。”

迎面而来是穿著白袍的年轻医生，一张和年龄不符的娃娃脸漾著开朗的笑意，仿佛这世界是光明的，充满阳光和希望。

“是呀！我舅他还好吧？”扬著勉强的笑容，江垂雪笑得虚弱。

“还不错，就是食量小了些，胃口不太好。”长期住院的病人多少对院内的饮食感到厌烦。

“我晓得了，我会劝他多吃一点，谢谢许医生的照顾。”她客套的道谢。

“不用客气，快去看看你舅舅，过了会客时间就不好了。”

简短的交谈数句，两人便错身而过，各自走向回廊的两端。

认真说起来，和她相差没几岁的小舅夏浩风算是她“唯一”的亲人，即使她另有两名血缘上的亲兄姊，但真正在乎她、关心她、担心她的，也只有长年体弱多病的小舅舅了。

三十一岁的夏浩风是个绝顶聪明的天才，可不足月出生的早产体质一度让人以为他养不活，医生断言他活不过三岁。

体重过轻，心肝功能发育不完全，在生与死之间徘徊再徘徊，一次又一次的进出医院和死神拔河，创造出无数次奇迹。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令人觉得可怕，一双幽黑的深瞳似能看透人心，却又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等待最佳时机出手。

“还不进来，杵在外头干什么？别把人家的地板给磨凹了。”

显得气弱的声音不大不小的飘向门外，一脸疲意的江垂雪用蜜粉抹去黯淡的脸色，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精神。

她轻轻地推开门，入目是一成不变的白，床上的男子半躺半坐著，洁白的被褥滑至腰际，露出清瘦的胸膛。

“牛小姐不在吗？”移开有些尴尬的视线，她朝浴室的方向投去一瞟，怕打扰了人家的好事。

“你是来看我还是看那头牛？”夏浩风没好气地一哼。

“小舅，你和牛小姐还没和好呀？别把人家又气走了。”真是的，真像个孩子，爱斗气。

“我干么气她，她是我什么人，不过是一头脾气顽固的牛，让人看了心烦。”对于一个没有明天的人而言，多余的感情都是浪费生命。

她笑笑地帮他把被子拉高。“别嘴硬了，难得有人能忍受你阴晴不定的个性，你就该蒙著被子偷笑了，感谢老天将她送到你身边。”

生病的人有很多特权，包括任性和无理取闹，尤其是和死神赛跑的人，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你不会以为我跟她是一对吧？”他嗤笑。

“不是以为，而是认定，牛小姐很有小舅妈的架式。”她希望他们能走到最后。

“那也要我有命在……”现在的他没资格给女人一生的幸福。

“小舅——”江垂雪板起脸轻斥。

“好、好、好，不说、不说，瞧你横眉竖目的，一句玩笑话也开不得，人总有一天会死，四肢一伸一了百了。”省得留在人世间受苦。

活长活短他看得很豁达，人生在世不就短短的数十载，好和坏他都遭遇过，还有什么看不开的，时候一到化为清风，杳杳而去。

“你不会死，你一定会康复的……”她微带哽咽，不想面对他随时有可能离世的话题。

轻轻喟然，夏浩风叹了一口气苦笑。“小雪，要勇敢坚强一点，我不能陪著你一辈子。”

“小舅……”一抹感伤由心底漫散。

“你早晚要嫁人嘛！难不成要小舅陪嫁，一张大床挤三个人，睁大眼看著你被一个男人压在底下，然后不知是该救你还是大喊加油，早生贵子。”他还故意眨眨眼装困扰。

江垂雪一听，马上气呼呼的握起拳头。“小舅，你能不能正经点？别老是嘻皮笑脸地说些自以为幽默的冷笑话，你就是这样牛小姐才不理你。”

“你不要动不动就扯到那头牛，我和她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别学乔太守乱点鸳鸯谱。”他就怕多个人在耳旁唠唠叨叨，当他是不听话的儿子管束。

“可我明明看过你们在床上滚来滚去，你想不负责任吗？”她眯起眼，警告他休想始乱终弃。

他睁眼说瞎话的辩道：“你不晓得那是社工辅导的课题之一吗？确定我的身心无虞，无心理上的疾病。”

两人口中的牛小姐服务于社会局，她的工作是例行性的往返医院，和一些重症者、安宁病房的病人进行沟通，了解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或需要什么，开导与辅助他们内心的不满和恐慌。

而夏浩风是牛小美的案例之一，她是个刚毕业的小菜鸟，人生历练不多，和他交谈过几次后竟萌生爱意，在未确定对方是否爱她时便以身相许，半推半就地有了多次性关系。

虽然在旁人眼中，他俩看起来像是一对关系密切的情侣，但夏浩风从未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甚至不曾主动打电话给她。

牛小美是很傻，但有哪个在恋爱中的女人不犯傻呢？她根本看不出他只是利用她的爱对她予取予求，眼底冰冷的不生一丝情意。

“你……”与其说江垂雪是为社工小姐抱不平的满脸忿色，不如说是气小舅对生命的冷淡，才无法对旁人生出感情。

“小雪，别为了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姓宋的那一家又找你麻烦是吧？”一提起姓宋的，他眼神顿时冷芒迸射。

怔了怔，她扬唇一笑。“不就是为了钱，给她就好了。”

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多了也没用。

“哼！宋映慈那只老母鸡胃口可真大，要了一次又一次，她真认为没人治得了她吗？”惹火了他，一不做二不休地来个俐落，彻底解决那个祸害。

“小舅，你给我安心养病，少动些害人的坏主意，有事我会处理。”他身体状况够糟糕了，还老想著要为她出头，巩固她的地位。

“万一你处理不了呢？”她不够果决，太容易心软。

“我……”她表情为之一黯，思绪纷沓。

她父亲曾有一位论及婚嫁的女友，对方已身怀六甲，大腹便便，不日即产下两人的爱情结晶。

可母亲用卑劣的手段灌醉父亲，发生关系，安排隔日被双方父母捉奸在床，迫使世交的两家订下婚约，顺利地步上礼堂。

没多久，那个前女友生下一个儿子，已婚的父亲有愧在心，私下往来两个女人之间，同时说著温柔的情话安抚她们。

始终蒙在鼓里的母亲并不知情，直到有一天她去产检时，竟意外发现丈夫和前女友藕断丝连，而且他们第二个孩子也快出生了。

她当场大受打击地上前理论，意图追打破坏婚姻的第三者，不意被父亲无心地一推，腹中三个月大的男婴因而流产。

父亲悔恨莫名，一心祈求妻子原谅，主动断了和外面女人的关系，然而母亲却冷漠以待，心凉如死，不复昔日的炽情狂爱，夫妻间的情分冰冻甚深，几乎到了决裂的地步。

一场车祸挽救了两人的感情，虽然不像以前的浓情蜜意，但也相处融洽，所以才有她的诞生。

不过好景不常，母亲在她十岁那年因病去世，失去母亲的父亲这时才明了他有多么深爱著妻子，是别的女人无法比得上的。

这时那个前女友再度找上门，带著一双明显过得不好的儿女，心死的父亲已负了一个女人，不想再负了另一个，便留了他们母子三人，而在一次醉酒后，他同意了她的要求，正式给了她名分，成为她江垂雪的继母。

“小雪，心太软是成不了事，有时候要心硬点，当别人不给你一条路走时，你也用不著留半丝情分，你要是狠不下心让小舅出手。”夏浩风的脸上流露出一层冷残阴光。

敢伤害他们夏家的子孙，他绝不轻饶，他会用生命守著姊姊的孩子。

这是他不能死的原因。

江垂雪恼怒地横睇一眼。“小舅，你要让我连唯一的亲人都失去吗？我只剩下你，只剩下你而已，你该做的是多保重自己，其他的你不用担心太多。”

没有他，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努力，孑然一身的她根本不需要背负艾黛儿这个大包袱，那是他的。

夏浩风面色一柔的抚著她的发。“傻瓜，你是小舅最重要的宝贝，我是心疼你，不希望你被人欺负。”

“小舅……”她眼眶泛红，说不出的感动。

他们是世上最亲的亲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为彼此设想，为了让对方过得更好，什么痛苦都能忍受。

“挑嘴的夏老大，我煮了无刺的鲜鱼粥，你赶快趁热喝了……呃，江小姐，你也在呀！要不要喝口粥……”一瞧见容貌清丽的江垂雪，长相普通的牛小美有些不自在。

“不了，我刚好要走，夏老大就麻烦你照顾了。”江垂雪笑著走向门外，靠著墙轻吐了一口气。

她最不想面对的是死亡，病房内传出女子开朗的大笑声，随即转为调情的嘻笑声，轻嘤的呻吟声跟著扬起……

此时，她感到孤单，手抱著双臂走入月色，心里渴望有个人陪伴。

今天的唐家很平静，非常的平静，花香鸟语，微风轻拂，徐徐的凉意让人感到好不惬意。

过了秋，气候的确变凉爽了，管他是不是温室效应作祟，早熟的橘子挂在树上，和一片乱了时序的桃花相辉映，多重瓣杜鹃也红满山头，景致宜人。

但这份平静一如往常的不可能维持太久︱“老三，地拖好了没？别拖拖拉拉地弄得一地湿，待会我赶著开庭。”

睡意甚浓的魔头姑姑如此说道，不忘在苦命的“男佣”翘臀上踹一脚，以示权威。

“老三，早餐做好没？要是饿到你大姊我，小心我啃了你的猪蹄子。”

一身低调穿著的恶女大姊唐迎晞鼻梁上架著副耸毙了的眼镜，朝他后脑勺赏上一巴掌，要他谨守“本分”，不准偷懒。

“老三，吸尘器的声音太大了，若是吵醒那位浅眠的黑道老大，后果自负。”

看起来睡眠不足，微带黑眼圈的妖女唐弄曙趿著粉红色兔宝宝拖鞋，打著哈欠搔著发，一看就知道昨夜干了什么坏事，颈胸的吻痕清晰可见。

真的很平常，这就是唐家人日复一日的一天的开始，鲜少出现变化，工蜂似的仆人从天一亮便必须辛勤工作，从无睡懒觉的机会，除非是例假日，一家子人全睡死的状况下。

在一票拥有邪恶个性的女人包围下，他这唐家唯一的男孩子还能有什么怨言，情势不如人呀！不认了不行，一些“粗重”的工作实在不适合纤细的女孩子来做，他当然要“义不容辞”的肩负起所有的责任。

天晓得唐家的女性生物一个比一个强悍，一个比一个刁钻蛮横，空有纤柔的美丽外表，可一个个有如豺狼虎豹，吃人的模样凶狠无比，谁敢踩到她们的地雷区，准会轰一声尸骨无存。

原本以为多了个姑丈，他肩上的重担会减轻些，没想到天生奴才命未获改善，包括未来的大姊夫和二姊夫都纳入他服侍的范围内，他的命还能不苦吗？

“哥，我的运动服呢？你收到哪去了，还有我的床底下有只耗子，麻烦你去将它碎尸万段。”以绝后患。

留著齐耳短发的俏丽少女由楼梯口往下一跃，以两圈完美的后空翻完美落地，轻盈得如一只骄傲的小白猫。

她也像猫一样不受约束，捞起烤好的土司便抹上花生酱，一杯“无主”的牛奶自行取用，边用脚翻报纸边享用早餐。

“你自己的运动服关我什么事，我可不是帮你收东收西的老妈子，还有老鼠你一拳下去便扁成肉泥了，何需大师出马。”杀鸡焉用牛刀，大材小用。

“阳哥哥，你不喜欢我了是不是？”身为老么的唐破晓一眨动那双水灵灵大眼，马上就有人败下阵。

“好好好，我帮你，不要再嗲里嗲气的喊我羊哥哥。”他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排成阅兵状。

很无奈，简直就像被制约了似的，他被使唤惯了，任何一个唐家女开口，他毫无拒绝的余地，白旗来不及举高就先宣布投降。

先到阳台收衣服，再用十分钟解决一只比小狗大的大老鼠，歹命人唐晨阳一边拖著地，一边背单字，还得分心注意厨房里的炖肉煮好没。

大一的课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但摸鱼的机会不少，尤其对成绩优异的高材生来说，一学期能到学校晃个几圈就不错了，老师们睁一眼闭一眼由他去，只要他记得回校考试就好。

所以他的时间很多，多到不像一位学生，整天游过来晃过去的，让人看得非常眼红，很想找他麻烦。

“小阳，灯泡换了没？”

“换了，姑姑，你开庭快迟到了。”快走、快走，别害他提心吊胆，随时处于警戒状态。

“小阳，我房里的马桶清了没？要是有一只蟑螂跑出来，我拧下你的脑袋当抹布。”

“清了、清了，大姊的吩咐莫敢不从，你快回床上当慰安妇，大姊夫开了夜刀正需要你抚慰……啊！敢……用泰国木雕象丢我……”天哪！痛……

“什么慰安妇，你今天起床忘了刷牙是吧！”想找死不怕没鬼当。

呜……呜……他是唐家唯一的男丁，以后要传香火，为唐家开枝散叶的独苗耶！为什么他的命运会这么乖张，毫不受宠。

哼！他也不要当男生了，一家子都是女生，他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擦红抹绿的穿上美丽飘逸的洋装，抗议她们的不公平对待。

“啐，你挡什么路，我要你整理的讲义你整理好了没？拖拖拉拉地想拖到几时。”嗟！连咖啡都是苦的，他是怎么煮的？

无端一只拖鞋往后脑地一声，当场头昏眼花的唐晨阳往前一趴，五体投地的任人往他背上踩过去。

“二……二姊，谋杀是有罪的，你……啊～我的手指头，你……你别踩，是我错，你没错，千错万错是小弟的不是，给我一个小时，讲义马上送到。”果然最毒妇人心，连亲弟都下得了毒手。

“半小时。”

“嗄！半……半小时……”她把他当神了不成，哪有可能嘛！

“有问题？”刚插班幼儿教育科系的唐弄曙轻扬眉，纤纤玉指轻点唇瓣。

他当下端上微笑的猛摇头。“没问题、没问题，全包在我身上，二姊尽管放心睡回笼觉，通敌卖国。”

“嗯，你说什么？”她一回眸，笑得特别媚人。

“没什么、没什么，倭寇……呃，日本籍风间大哥不是敌人，中日战争早就打完了咩！”他摆出谄媚嘴脸，极力讨好。

“嗯哼！”

唐弄曙一扭头进房，冷汗频冒的唐晨阳才敢大口吐气，揉揉饱受摧残的痛处。

“哥，你真的很没有用耶！毫无男子气概。”真叫人欷吁。

他咬牙干笑，瞪眼。“我要男子气概有何用，家里的男人婆还不够多吗？”

“噢喔！祸从口出，你完了。”而她毫不同情。

唐破晓放下空杯，一溜烟地溜到玄关穿鞋。

“什么完了……”吓！一阵凉意由颈后拂来，冷飕飕地。

“谁是男人婆呀！”

“是呀！我们很想知道你口中的男人婆指的是谁。”

“乖，小阳，你长大了，让人好生欣慰，古人说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要忍一忍啊！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喝！大姊、二姊……还有……姑姑……”救命呀！他还不想死。

头皮发麻的唐晨阳没有二话地拔腿就跑，仿佛身后有一群食人恶鬼，他要是动作太慢，没能及时逃脱，恐怕尸骨难存。

可惜他犯的是众怒，根本逃不到两步，不知哪来的一只长腿绊了他一下，他再度摔得鼻青脸肿，然后鲜奶、面粉、麦片和放了三年的豆腐乳，全往他身上倒。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男音当头一淋。

“这是谁家待宰的猪公，怎么吃了一嘴馊食，胃口真好呀！”

“大……大姊夫……”拉我一把吧！

无视伸出的颤巍巍手臂，表情冷淡的杭纵天拥著小情人，跨过地上的“尸体”往外走。

“小弟，不要太贪嘴，都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爱玩。”注定没出息。

“二……二姊夫……”不要视若无睹呀！

风间旭二搔搔头，被他亲亲女友拉回房，行极不道德的蹂躝行为，他非常“痛苦”的吼声连连，直喊著不要、不要……停……

“小阳，你摔疼了吧？”看不下去的范丹提伸手一拉，颇为同情他的遭遇。

“姑丈……”他眼泛泪光，感动万分，果然年纪大的较有情有义。

唐晨阳高兴得太早了，他才一站稳，一支拖把就往他怀里塞。

“记得把地拖干净，我先送你姑姑去法院，晚饭要早点煮，你姑姑不禁饿，鱼烧茄子和清蒸豆腐镶肉两道菜一定要准备，顺便烤只鸡，别太油……”

“……”

顺便烤只鸡、顺便烤只鸡、顺便……哪来的顺便他不知道烤只鸡要先到十公里外的传统市场买，接著杀鸡拔毛，文火烘烤，以唐家女人挑嘴的程度，要找只好吃但不油的土鸡是非常难的事，他居然好意思说顺便？

这三只寄生虫吃他们唐家的米饭，住他们唐家的房子，睡他们唐家的女人，为什么连唐家的独子也使唤得这么顺手，难道他脸上写著︱奴才？

啊——他不满，他要发出熊熊怒火，这一次他一定要让他们晓得他不是好欺负的，他要……

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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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们……呜……不要……不要过来……我好怕……好怕……呜……”不要靠得太近，真的令人好害怕。

深夜时分，大约十一点左右，一位落单的长发女子刚由超市走出，独自走在行人渐少的街道上，长吁短叹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手上的奶油面包和牛奶都还未开封呢，三、四个看起来像中辍生的男孩子尾随其后，一脸淫笑地由后包抄，阻其去路。

虽然仍有夜归的人走动，但没人肯出手相援，看到有人闹事反而匆匆走过，脚步不敢稍作停顿，生怕受到波及。

很冷漠的社会，连打个电话报警也不肯，难怪被当成猎物的“女子”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一直往后退，退到鲜人出没的暗巷之中。

多好下手的环境呀！不管怎么尖叫都不会有人理会，要奸要杀任凭宰割，谁也不会注意到巷子里有丑事发生，真是太好了。

“把钱包丢过来，别让我们动手。”亮晃晃的蝴蝶刀，尖锐锋利。

“我……我钱包里没钱……”只有几张金卡，无上限的。

“少啰唆，不想我们在你美美的脸上划几刀，你最好乖乖听话。”染著一头红发的男孩大声威吓，手握刀子朝其脸做了个轻割的动作。

“好啦、好啦！你们觉得我很美，我就把钱给你们。”当作奖赏。

胸大……呃，没什么胸，但同样无脑的美女当真将限量版L(奇*书*网.整*理*提*供)V小钱包丢给他们，眼中闪著泫泪欲滴的恐惧，轻咬著食指。

“×的，一百三十二块，你是穷鬼投胎呀！乞丐都比你有钱。”抢到一匹跛脚马，中看不中用。

“我……我早说过没什么钱，是你们不信嘛。”做人要诚实，不能说谎。

“嘿嘿！没钱没关系，拿你的身体来补偿，很少见到像你这么正点的妞了。”红发男孩一使眼色，其他人如见到粪的红头苍蝇，笑得猥亵地摩拳擦掌。

“妞？”一身如梦似幻打扮的长发美女嫣然一笑，柳眉轻扬。“我怕你们会失望。”

“是吗？那么待会你就叫得浪一点，让我们哥儿们好好地乐一乐。”细皮嫩肉，美得像掐得出水似。

“哎呀！人家不会叫啦！人家还没有那种经验……”好讨厌喔！浑圆窄翘的小屁屁可还没人使用过，他们实在太心急了。

“什么，第一次……”红发男孩倏地两眼发光，抢当第一个。“大咕、小毛，我先上。”

“为什么要你先上？上一次红毛城那个也是你先尝到甜头，该换我们了吧？”每次都让他抢先，他们玩得不够尽兴。

“我是老大，当然是我先，我先把她摆平了，你们才好上。”又不是没他们的份，急什么！

“谁说你是老大，我们是让你出锋头耶！不要每一次有好的就想强占，这次该换人当老大了。”他们也想尝尝处女的滋味。

“没错、没错，你玩过的女人根本都没搞头了嘛，一动也不动地瘫成死鱼，人都被你玩个半死，我们还玩什么？”捡到剩菜剩饭吃也塞不满牙缝。

美女托著下巴，冷眼旁观一伙小混混起内讧，红颜大都是混乱的开端，看著看著，竟也觉得无趣，天香国色在眼前还能不饿狼扑羊，简直是一大羞辱。

“你们不用吵了，谁当老大不都一样，反正我一个人也满足不了你们几个人，不如就这么算了，省得你们撕破脸，反目成仇……”

瞧！多有心呀，被害人还向加害者建言，希望大家以和为贵，不生嫌隙。

“不行。”

一见到手的肥肉想溜了，块头不小的小流氓倒是默契十足，有志一同地上前拦阻，不让上等的极品从手中溜走。

“不要呀！你们不要碰我……呜！我好害怕，千万不要逼我……人家还想留著清白名声见地底下的父母……不要……呜……”

她……该说是他。好怕犯下杀人罪，令祖上蒙羞。

眼前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不是别人，正是Ｎ次“离家出走”的唐家老四唐晨阳，他又将自己装扮得如花似玉，四处招蜂引蝶，勾引不识相的男人倾倒在他迷人风情下。

所谓色不迷人人自迷，管他色字头上有没有那把刀，人往往只愿意瞧见自己想看的，男女性别的界线也就模糊，见山见水皆是反应心里所想。

“不碰你我们还爽什么，快把衣服全给脱了，我们一起上！”

红发男孩一声喝，立即获得其他同伙的应和，众人齐向“花容失色”的美女逼近，将其逼到角落准备大逞兽欲。

这一伙人在这一带为乱已久也不见有人出面阻止，自组一小帮派横行霸道、胡作非为，怕事的店长能忍则忍，用钱能打发的都是小事，只要不来捣乱吓走客人就好。

不过算他们倒楣，刚好碰到一肚子气无处可发的唐家小恶魔，他媚眼儿一挑好不撩人，鹅黄色长裙慢慢往上撩，露出一双令人垂涎不已的修长美腿。

国王下山来点兵，该点哪一个好呢？啊！就那个吧！有点傻头傻脑的庞克男，胯下那么一顶肯定痛不欲生……

“你们在干什么，当台湾没法律了吗？”

台湾的确没法律了，出了他那个是非不分的流氓姑姑，代表司法已死，人心向下沉沦，这年头只有有钱人才打得起官司，穷老百姓只好含冤莫白，一判死，二判无期徒刑，三判永不见天日。

“姊姊，我好怕喔！他们说要欺负我，脱我衣服，你一定要救救我。”

唐晨阳收好蓄势待发的无敌霹雳腿，一脸惊恐地“推”开最壮硕的扁鼻男，让他四脚朝天跌个乌龟翻肚，又一副十分惧怕样的绊倒拉住他的红发混混，好不慌乱地抱住英勇出声的女英雄。

这年头不怕死的笨蛋……呃，怎么可以这么形容他勇者无惧的救命恩人呢？应该是救苦救难的慈心菩萨已不多见，不好好保护她怎成，濒临绝种的生物怎能不立法保育，虽然她的行为一点也不值得表扬。

不过，这暖暖软软的身躯抱起来还挺舒服地，带著宜人的淡淡暗香，他要是不小心迷醉了绝对不是他的错，她全身香喷喷地，刺激到他雄性激素了啦！

欸！真好，起码有三十四Ｄ，满足他低视的视觉感官，若隐若现的暗沟衬托出饱美的丰腴，丰润得引诱贪吃的大野狼。

忍住、忍住，十五月圆尚未到，不能发出饥渴的狼嚎声，他要保持优雅的形象，多占点便宜再说，嘻！

“不怕、不怕，姊姊不会让他们欺负你……呃，你有多高？”她的小鸟依人似乎有点过于……沉重。

“一七二，加上高跟鞋正好一八○，你瞧，我是不是婀娜多姿得像仙女下凡？”唐晨阳示范的转了一圈，展现凹凸有致的好身材。

救命恩人的脸上突然出现三条黑线，心想著她是不是心理有毛病。“夜已深了，你快回去，别在外逗留。”

“姊姊这么漂亮，一定不能走夜路，现在的坏人实在太多了，我保护你。”多抱一会儿，软呼呼地酥了骨头。

“你保护我？”为之失笑的江垂雪想拉开紧抱自己不放的手，却意外地发现她的臂力相当惊人。

其实她不想管闲事，刚从公司离开的她累到只想赶快躺上床休息，没想到刚在路口等红灯时竟隐约听见有人呼救的声音，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暗巷有几道身影，她原本想视若无睹地离开，但那一声声的“不要”偏钻入她的心窝，绿灯亮了，在走了一百公尺后犹豫再三，忍不住良心的苛责又回头。

城市的冷漠不是由她开始，但要她见死不救更是困难，一念之间的决定是有些后悔，可做都做了，时间不可能倒流。

“你要相信我，虽然我看起来弱不禁风，可我力气很大，一餐吃五碗饭，推倒一头大象不成问题。”唐晨阳眨著充满泪光的双眸，一副极需肯定的模样。

“我……呃，你发育真好。”她一天都吃不了五碗饭，何况是一餐。

一张俏脸装出害羞的表情，掩嘴轻笑。“姊姊真会说话，逗得人家好开心喔！”

“我没说什么吧？”望著鼻前摇动的莲花指，江垂雪顿感救错了人。

他“撒娇”地一偎，“你说我发育好呀！这就是对我最好的赞美词。”

“嗄？”她怔住。

“姊姊不用担心养不起我，我就像垃圾桶一样什么都吃，荤的素的来者不拒，鲍鱼、鱼翅、干贝就拿来漱漱口，人参鸡汤、血蛤、雪莲炖汤我同样欢迎，千万不要为了我改变你的饮食习惯……”

他这人很随和，绝对是唐家人最好相处的一个。

“等一等，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隐约听见什么养不起，她这般……“修长”，应该不会遭到弃养……

呿！她在胡思乱想什么，人又不是猫犬，什么弃养不弃养的，肯定是白天事情太多，连带脑筋都犯糊涂了。

唐晨阳变脸极快的噙著泪。“姊姊是好心人，一定不会放著我不理不睬，你要是怕我吃得太多，一餐半碗饭喂我就行了，我会很乖的窝在角落，绝不打扰你。”

“等等！你的意思是要我收留你？”希望是她猜错了。

不过，她的运气一向很背。

突地，水洗过的双眸亮如五百烛光灯。“我就知道姊姊是观音转世，广施恩泽普渡众生，姊姊恩惠比天高、比海深，小阳定以身相许，用一辈子回报你的恩情。”

江垂雪闻言似受到惊吓，瞠眼放低音调。“你……你先放开我，你抱得太紧了，我无法呼吸。”

正确说法是她处于惊悚中，难以思考。

“可是人家会怕……你看、你看，坏人又来了，他们想凌辱我纯洁的身体，逼我做他们的性奴隶。”别开玩笑了，好不容易有个人体抱枕好抱，他才不会傻得放手。

“性……性奴隶？”她怎么有种晕头的感觉，好像她正卷进某个麻烦的漩涡中。

江垂雪平时神智十分清明，对人对事都能理智地下判断，她知道自己无人可依靠，必须时时保持精明才能下对决策。

可是这会儿碰到的女孩却让她一个头两个大，她跳跃式的思考似乎能左右别人的想法，不自觉地被牵著鼻子走。

很乱、很混淆，她看似浑身散发热力与光芒，却又隐隐透著一丝邪恶气息，让人感到危险又无法抗拒，似张狂的魔在窃取灵魂。

“你们别想走，两个美人儿刚好当我们兄弟的宵夜，我们饿了很久很久……啊！你在干什么，别敲……别打……哇？我在流血，你打破我的头……”

摆出凶恶脸孔的红发男孩说得正起劲，全然没料到先前呜呜啼哭的长发美女竟然有胆反击，足下的高跟鞋一脱就往他头上、胸前问候。

“打死你、打死你，坏人、坏人，女人可不是好欺负地，你再坏呀！再坏，我打死你好替社会除掉一个祸害，你去死……去死啦，看我的鞋跟绝技，脑袋开花……”必死绝招。

唐晨阳凶狠的模样还真是吓人，看得江垂雪心口怦怦狂跳，她怕真闹出人命的将他拉开，没命地拉著他逃离可能的命案现场。

她不想当杀人凶手的帮凶呀！这女孩的行为根本是欲置人于死地，太……太恐怖了。

跑著、跑著，她突然笑出声，好久没这么放开自己了，好像恶作剧后的孩子，心底的畅快无与伦比。

“什么，离家出走？”

洗去粉妆的一张脸让江垂雪无比诧异，那不是女孩子的脸，过于刚硬，可是和男孩子比起来又太过阴柔，介于男孩和女孩间的中性美，给人一种魔性的诱惑。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对这么一张性别难辨的脸孔，她竟怦然心动，胸口好像有什么融化了，隐隐流动著暧昧情愫。

但以她的打扮来说，两人理应是同性，她实在不该有丝悸动，何况她还足足小了自己五岁，是个刚由恶狼手中逃脱的小妹妹。

恶狼思及此，江垂雪眉间的笑意为之氾滥，她的确力大如牛，才随便敲了几下，那几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当场头破血流，哀哀大叫地抱头鼠窜，这叫终日打雁，终让雁啄瞎了双眼。

回过神来，看到眼前可怜兮兮的“小狗”，江垂雪就笑不出来了，表情顿时如苦瓜一般皱成一团，不知该如何开口打消她的念头。

“……我真的很乖，很听话，不会随地大小便，睡过的被子会折得方方正正，用过的杯盘一定洗得光可鉴人，我会跳火圈和扮鬼脸，你要我裸奔也绝无二话，我是一只流离失所的狗，收留我绝对没有坏处，我保证一大清早替你叼报纸进来，顺便咬送报生一口。”

呵呵呵！握手，再换手，原地绕圈再趴地，亲亲主人的小嘴……啊喔！打小狗，她虐待动物。

唐晨阳哀怨地舔舔泛红的手背，像一只被遗弃的狗儿，呜咽地趴在电视柜前，做出受伤的神情。

“唐……妹……小姐……唐晨……呃，唐……”要喊她什么才好？感觉都不太对。

“小阳。”他这么雄赳赳、气昂昂，正港的男子汉，她还不快扑过来吃了他，让他能以身报恩。

“好吧！小阳。”江垂雪深吸口气，神情严肃的轻启樱唇，“我不能收留你，你应该有家可以回。”

他甩头，一副呕气的样子，似在控诉她的残酷，救人救一半任其自生自灭。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和家人吵架就离家出走是不对的行为，今天我若是留下你等于是害了你，我是为了你好，你不该怨我。”

他还是不理她，低头舔吻根本不算伤的小红肿，性感的姿态让她心跳漏跳一拍，口干舌燥地猛灌养生茶，拒看那幅诱人的画面。

“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得了你？我是个一忙起来就昏天暗地的人，根本没办法顾及家里的人。”家的温暖是什么滋味，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江垂雪是个害怕寂寞的人，但更怕一旦有个人在身边，哪天再度面对寂寞时，她会无法承受。

从继母进门后，她被迫长大，最崇拜的伟大父亲竟是脚踏两条船的负心汉，家的记忆也逐渐模糊，她曾恨过父亲带给她伤痛，却也在他死后感受到他身为男人的无奈，他一生辜负两个爱他的女人，让她们活在痛苦深渊中，无力自拔。

现实逼使她再也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即使最亲近的人也会背叛自己，还有谁能信赖？

于是，她选择和寂寞作伴，不去在乎就不会受到伤害，她的继母和其子女教了她宝贵的一课，她永远会牢记在心。

“我照顾你，小雪。”她需要一个专职保母，贴身照料她的衣食起居。

一听她喊自己小雪，江垂雪卷起报纸便往她脑门敲下，“叫姊姊，要有礼貌。”

“喔！好狠的小雪，你要是把我打成白痴，你就得养我一辈子。”真倒楣，在家时照三餐有人“伺候”，没想到赖上的金主也有暴力倾向，他的一生真这么凄凉。

“那我会把你丢在马路上，任人将你捡回家当宠物。”她的外表宜男宜女，肯定深受喜爱。

虽然尚未与她真的分离，她竟已开始感伤了，一抹淡淡的寂寞涌上心口。

别离，真的是一门很难的学问，她至今仍学不会唐晨阳倏地跳起来，抱著她的大腿呜咽，“不要呀！小雪，我一定会饿死，你瞧我这么可爱，又特别讨人喜欢，你忍心丢弃我吗？”

“你……你放开我，别抱著我的腿，很难看……”天哪！她到底在想什么？居然对她的犬抱式起了某种生理反应，微微战栗。

“不放、不放，除非你同意不丢掉我，否则我要抱著你到地老天荒。”哼！他有得是耐性和她磨。

“你……你蛮不讲理……”面对她的无赖行径，江垂雪真的束手无策。

“对，不讲理，谁叫我是个孩子，你要疼我、爱我、怜惜我，把我抱在怀里轻哄。”反正无理是唐家传统，他会好好保持下去。

闻言，她噗哧一笑。“你这种不要脸的话是跟谁学的？一点也不害臊。”

她真是服了她，这么有失颜面的话也说得出口。

“我姑姑。”他说时颇为骄傲，一副引以为荣的样子。

“你姑姑？”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这般……纯真。

老人囡仔性。江垂雪脑海中不由得浮出半百妇人的模样，和一般人犯了相同的错误，自行想像出唐家姑姑威严的面容。

一说起姑姑罄竹难书的事迹，唐晨阳很难不埋怨，“你不知道我姑姑有多肉麻，恶心的程度足以逼疯圣人，她什么话都敢讲，什么事都敢做，无法无天得令人发指，就算撒旦站在她面前也自叹弗如……”

听著唐晨阳细数亲姑姑的不是，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带著深仇大恨，咬牙切齿地说出为人不齿的秘辛，忿忿地唾弃声由齿缝间挤出，看得出积怨甚久，满腹的不满堆如山高。

可她越听却越觉有趣，心生羡慕，他口中虽是怨声载道，谩骂不休地恨不得射上几刀，但怨怼语气间却透露亲人间的亲密、关怀与敬重，即使嘴上说出千万种罪行，心里的爱不曾少过一分。

被这样的家人爱著的人一定很幸福，他们的关心是无形的、没有负担，纵使犯了错，家人也会力挺到底，充分地表现出家庭中密不可分的亲情。

这是她所缺乏的，也令她向往，二十四年的岁月里，她从未真正感受过一个家该有的温馨，父亲早出晚归，甚至夜不归营，母亲总是暗自垂泪。

很多事在小时候看来不以为意，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早就透出些端倪，幸福的小公主并不如外界所想的拥有美满的家庭。

“……你瞧瞧我骨瘦如柴，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就晓得我生活得多么刻苦，为什么我一餐吃五碗饭，因为没菜了，她们虐待我，一口气扫光所有的菜，让我只能配菜汤，吃她们的残羹剩肴……”

他说得够可怜了吧！活似受虐儿，同情他就收留他，这一次他一定要长期抗战，用“离家出走”来抗议长期以来的不公，他不要再当谁都可以使唤的二等公民。

唐晨阳还真的非常不要脸，无所不用其极，充满演戏天分地“拭”泪，愁苦满面地抽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说得好不悲苦，引人动容。

听他形容是很好笑，见到他的模样却令人笑不出来，感觉一阵鼻酸，嘴角上扬，眼眶是带著湿润，不知该喷饭仰头大笑，还是低头吸气，忍住难过情绪？

“……我每天一大早起床是洗衣拖地、擦窗洁几，然后依各人的口味准备中、西式早点，还要喂鸡、养鸭，下田除草……”

听到这，江垂雪忍不住打断他满嘴荒唐语。“够了、够了，你当自己住乡下吗？哪来的鸡鸭让你喂，还有田要耕种。”

根本是一派胡言。

唐晨阳一脸委屈的嘟起嘴。“我们家真的有养鸭养鸡嘛！屋后头有三亩多的地，姑姑说人要勤劳些，自给自足，我们原本养了三十多只兔子，可是一天夜里被黄鼠狼和猫头鹰吃得只剩下五只，姑姑一个火大就叫我全宰了，火烤兔肉一人一只。”

与其便宜那些好逸恶劳的牲畜，不如自己先吃干抹净，省得自家庭院变成动物乐园｜｜此语摘自唐冰喻盛怒之下，边啃兔腿边发出的怒吼。

“你住哪儿？”台北市有三亩多未开发的土地？那岂不是天价。

“阳明山，靠近天母那一带。”他很诚实，有问必答。

“你说的是以亿计价的豪宅区？”那一区域住的几乎是富贾大亨。

他搔搔耳朵，不解其意。“我不知道是不是豪宅，不过田地是不长眼的恶邻肖想我家的房子，反倒被姑姑先下手为强的抢过来，也不知怎么搞的，我家就越来越大，大家都指著我们家叫鬼屋。”

“鬼屋？”她在说笑吗？

“没办法，我们家的人都很怪嘛！大姊爱抢人家的男朋友，二姊明明有够恰北北却老装不食人间烟火的弱女子，小妹的目标是成为串联全台湾中学生的黑帮老大，姑姑是以野蛮出名的流氓律师，一家没个正常人。”想来都欷吁呀！

“那你呢？有什么怪癖？”

唐晨阳“狐媚”地噘起“樱桃小口”，媚眼轻抛地倚靠她肩头。“让我和你住一段时间，你就明白我的毛病在哪里了。”

“嗄”

她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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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走开。”

“不要。”

“我觉得热。”非常热。

“有冷气。”

“……你的手放哪里？”

“你的胸部。”

“有压迫感。”

“嗯！我放下面一点好了。”

“下面一点……呃，不是很好(奇*书*网.整*理*提*供)的位置吧！我怕痒。”尤其是两腿间。

“我不怕痒。”

“你……你为什么一定要贴著我睡？”害她连翻身都不敢翻。

“喔！我没有安全感。”真香，再抱紧些。

“没安全感……”天哪！她给自己找了什么麻烦。

“衣柜里有怪兽，会吃掉不乖的小孩，我姑姑说的。”而他胆子很小。

“你今年几岁了？”

“十九。”

“还算是小孩子吗？”

“…………”

没有回答，打呼声顿起。

江垂雪从没想过如此荒谬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莫名其妙地收留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还被迫将自己的床分她一半，只因她缺乏安全感。

她居住的独幢别墅里起码还有两间应有尽有的客房、一间起居室，再不然书房也有沙发床，不管哪个地方铺上床单、被褥都能睡，有必要和她挤吗？

而且她发现一件相当可怕的事，这唐晨阳不只外表美丽，说起话来还极具说服力，让人一碰到她就像石头掉入棉花堆里，根本起不了作用，她用简单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能把她搞得晕头转向，让她没法厘清是怎么一回事。

很轻易地，唐晨阳入侵她的世界，主宰了她的生活，她有种被抛到外太空又绕了一圈回来的感觉，不太踏实地感到飘浮。

盯著彩虹造型的水晶灯，迷迷糊糊的睡去，意识再清醒时，一阵阵引人食指大动的香气飘进鼻翼，她轻吸了一口，满足地漾起一抹微笑。

对了，她已经和那个叫唐晨阳的“孩子”同住了五天，还共同分享了一张床，除了她爱抱人的毛病外，简直是万能的仆佣，举凡换灯泡到修水管以及阻塞的马桶，皆得心应手地像专业人士。

更别提她有一手好厨艺，照顾她的家同时也照顾她的胃，让她不只拥有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还能看到一尘不染的居住环境。

甚至窗台、客厅、厨房，以及一些平常不常注意的小地方，处处可见绿意盎然的小盆栽、金盏菊随风摇曳，美化了视觉。

江垂雪不禁怀疑以前请的钟点女佣到底在干什么，同样的工作由不同的人来做，竟能产生如此大的变化，让人有了家的感受，而非是单调的样品屋。

不可否认地，她还满喜欢家里多了一个人走动的感觉，听著越走越近的脚步声，心底满满的都是暖意，轻叹地回到梦中，享受著被服侍的滋味。

“小雪公主，快起床了，你不可以再赖床，太阳公公晒到你可爱的小屁股了。”

刷地，窗帘被拉高，早晨的阳光射了进来，照亮一室的昏暗。

“别吵，我还要睡。”这几天她总觉得睡眠不足，每到早上更是倦意甚浓。

“不行，小懒虫，你忘了你八点有个早餐会报吗？”她还特别交代他要提醒她。

床上的人儿顿了一下，哀嚎地伸出纤纤玉手。“再十分钟，再让我睡十分钟就好。”

为什么会这么累？她明明一沾床就睡了，家里多了个“管家婆”，她连熬夜看文件都不被允许，怎会比平时还要累上几分？

是因为太放松的关系，把积压多年的压力一下子放空，才会这么异常疲倦，睡得再多还是不够？

“好吧！反正迟到了不关我事，离开会的时间剩下三十分钟，你用三分钟刷牙洗脸，再用三分钟换衣服化妆，早餐在车上吃，赶一点应该来得及。”飞车急送。

“喔！三十分钟……啊！什么，只有三十分钟，我要迟到了……”光是洗脸刷牙也不只三分钟，何况她睡衣还没换。

像个疯婆子似的江垂雪连忙从床上跃起、跳下，身形匆匆地冲进浴室稍做梳洗，又急如星火的跑向衣柜，随便取出一件套装便往身上穿，淡妆轻抹没来得及先做保养，一双拖鞋趿著便往房外疾步。

一气呵成的动作快而迅速，浑然不觉有人倚门欣赏她穿脱之间显现的曼妙胴体，1/2罩杯衬托丰满胸型更加性感，半透明的蕾丝底裤让茂密的丛林地带忽隐忽现，对发育中的男孩而言实在太养眼了，差点鼻血狂喷。

“小雪，早餐还没吃。”

“不吃，我快迟到了……咦，你干么拉我？我真的快来不及了，不要闹我……”要是没赶上，那些倚老卖老的公司元老肯定又要大作文章，说什么没时间观念的人不适任执行长一职。

“乖，早餐一定要吃，一天才会有体力，你看看这半熟的荷包蛋，一戳焦黄的表皮金黄色蛋黄浓稠地流出，还有半焦的土司抹上新鲜的花生酱，加上一杯温热的牛奶，嗯！美味可口，有没有听见肠子在咕噜咕噜叫的声音？”

被一双手压住细肩的江垂雪猛吞口水，想吃得要命，可是……

“我不能迟到，大家都在等我……”

“嘘！别紧张，我保证你不会迟到。”不吃完休想离开，他的爱心早餐不容许糟蹋。

“但是……”她看了一眼时钟，顿时僵住。“七点十八分”

“没错，女士，你还有足够的时间用完你丰盛的一餐。”唐晨阳大口地咬下满是酱汁的猪肉汉堡，满足地咀嚼。

“你骗我。”她不满地一瞪眼，气恼著。

“是，我骗你，爱睡懒觉的小懒猪。”他毫无羞愧，朝她挤眉又弄眼。

“你……哼！讨厌鬼。”飞红的双颊染上一丝不自然的嗔色，在光影的相互交映下，她看到一张飞扬的男孩面孔。

是错觉，肯定是错觉，她怎会是男孩子呢？小阳她明明比女孩子还美，恍若教堂中的天使，充满耀目的光彩。

她摇著头，想摇去脑海中错乱的影像，她觉得有什么地方出了错，但找不到错的环节，情绪起伏甚大。

“哎呀！小雪讨厌我了，怎么办、怎么办，我跳一段乌鸦溺水让你消气好不好？”只见唐晨阳当真踮起脚尖，姿态满分。

“乌鸦溺水？”

他宛如花中仙子般旋转了一圈。“垂死的天鹅，可我家的女人们朝我丢汽水瓶，说我是一只卡在瓶口的乌鸦，想喝水却溺死在瓶子里。”

“不，我觉得你很美。”美得像一幅画，令人汗颜。

“真的？”他马上像需要狗饼干的博美犬，跳到她跟前讨句好话。

“真的。”她忍不住摸了他的脸，胸口卜通卜通的跳得好快。

精致的艺术品，美得毫无瑕疵。江垂雪在心里想道。

一听到人家的赞美，他得意扬扬的扬起下巴，媚笑。“人家本来就美若天仙嘛！仙子下凡有我这般美丽吗？我一定会遭老天嫉妒，恨不得夺去我的天姿玉容。”

“……小阳，嘴角的奶油擦一擦。”她是不是太自恋了一点？

“喔！”他不擦，伸出舌尖一舔。

天呀！真要命，未免太性感了。江垂雪吞了吞口水，赶紧低下头进食，假装没瞧见小阳迷人的一面。

她越来越捉不住自己的心，动不动就脸红心跳，就为了唐晨阳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居然浑身发烫，很想扑倒她为所欲为。

大概是生病了，才会一再出现古怪的想法，她是百分之百的异性恋者，不可能对同性产生那方面的兴趣，最近工作太多了，精神状态才会不稳。

“对了，小雪，中午我帮你送便当，老吃外食对身体不好。”他闲得很，不找事做浑身难受。

“喔！好……呃，等一下，你不用上课吗？”她记得她还是学生。

唐晨阳故作娇媚地轻点香唇。“为了你，我随时有空。”

“为了我……”她顿起鸡皮疙瘩，背脊生寒。

“你是人家的救命恩人嘛！我当然要涌泉以报，做牛做马的报答你的大恩大德。”他那些狐群狗党早替他抄好重点，他只要写篇报告交上去就成了。

嘴角抽了一下，她干笑地拭拭唇。“我该去上班了。”

“慢走，我会先洗洗碗，再擦擦桌子……”他突然靠得很近，朝她耳后吹气。“小雪，你的小兔子拖鞋我也很喜欢，不过它可以穿到公司吗？”

“啊！拖鞋……”不会吧！她竟迷糊至此。

江垂雪一脸愕然地走回衣帽间，取出一双宝石蓝的低跟露趾凉鞋穿上，再在镜子前检视仪容，抚平发丝，拿起公事包准备外出。

末了，她似想起什么回头一问│“为什么夜里睡觉时老觉得有硬硬的东西抵在我腰后？”让她挪来挪去，睡得很不安稳。

一丝赧色闪过眼底的唐晨阳不慌不忙的回道：“那是我的膝盖，腿长的人就是不方便。”

“膝盖……”也对，她腿真的很长。

不疑有他的江垂雪信了他一番胡话，走向车库开了车门，长发如丝的美丽身影在门口向他挥手，风一吹，裙摆飞起。

银色宾士500如箭般射出，消失在平坦的大马路上，唐晨阳上扬的笑脸也跟著失踪，换上一张臭得要命的冷面，拿出手机。

“喂！姓陈的，你不知道我跑路极需要用钱呀！还不赶快给我送钱来。”什么烂同学，要他一催再催。

“跑……跑路？”不是离家出走？

“你要是害我被当成小狼犬包养，我就把你迷恋我的猪哥照PO上学校网路，让所有人都瞧见你下流的嘴脸。”人人喊打。

电话那头传来求饶声。“不要呀！大哥，我已经身受其苦了，别来相害。”

“钱呐！你可别私吞了我的钱，不然……人肉烧烤吃过了没？保证可口。”他这人不会太残忍，起码留个全尸以供凭吊。

“我哪敢吞了你投资的钱，又不是向天借了胆，五百七十六万，你要先拿多少？”他是带他发财的贵人，他哪有胆得罪。

“拿二十万来，不够再说。”姑姑实在太狠了，居然停了他的金卡，想让他当吃馊食的流浪犬。

“成。在哪里碰面？”他刚好可以问他哪支基金能进，手上的股票能不能卖。

他想了一下。“老地方，三号撞球间。”唐家的人不会在那种地方出没。

“OK，没问题。”

一挂断电话，唐晨阳宝贝地摸摸及腰长发，以一条皮绳束起，长而翘的羽睫让他一双明亮的眼更显英气，他勾起唇，浪笑。

这绝对是一张美玉般的男性脸孔，鼻挺唇薄，目光有神，柔媚的脸上出现刚硬线条，如果他穿的不是裙子而是贴身牛仔裤，肯定是帅气十足的美男子。

“……近年来石油产量递减，天然气也不甚丰沛，开打的中东战争有延长的迹象，日趋紧张的战火祸及邻近小国，导致战场有扩大的趋势，演变成大规模的难民潮……”

“等一下，许经理，我们今天开会讨论的内容不是这个吧！”扯东扯西却扯不到重点。

年过半百，发线微秃的营业经理许茂财眼高于顶的轻哼一声，“执行长，你毕竟是过于年轻的女孩子，对于全球趋势不甚了解，战争一起便影响经济成长，怎么能说不重要呢！”

不过是初出茅芦的小丫头，也想管得动他们这些为公司卖老命的老干部，简直是异想天开，想当初他们在开疆辟土时，她还在她妈的肚子里尚未出生。

“可现在我们讨论的重点是进口钻石，以及海外销售路线，许经理是不是扯远了？”故意刁难、拖延时间。

他又不屑的哼了哼。“说你天真你还不信，经济不景气成本自然节节升高，你不知道这年头什么都涨吗？相对的，钻石因应国际价格而居高不下，想买便宜货得有门路，还得先和地方官员打通关节。”

“可是据我所知，我们竞争的对手奥顿公司买进的南非钻石成本是我们的一半，而且保证货源不断绝，你做何解说？”合理的解释她能接受，若是为私利而做出危及公司的行为，她绝不包容。

许茂财的脸色乍青乍红，十分难看。“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指控我从中动了什么手脚是不是你。”

“我只是提出我的不解，再说许经理你是营业部而不是采购部门，我希望你专心在销售工作上，而不是插手买卖事宜。”他越权了。

“哼！你这黄毛丫头懂什么！我走过的桥比你吃过的盐还多，要不是领导者无方，没办法让公司赚大钱，我又何必多事地想找出路”敢教训他，她哪根葱哪颗蒜呀！

说来说去就为了钱，利欲薰心会将人性最良善的一面抹灭殆尽，只剩下丑恶，许茂财的野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最感兴趣的就是她所坐的位置。

所谓树大有枯枝，一间公司再怎么管理有方，难免还是会出现一、两只害虫，以蚕食鲸吞的方式企图为自己谋得更多的利益。

艾黛儿是江垂雪外公一手创立，至今有三十五个年头，他一生深爱妻子，用她的名字“艾黛儿”为公司名，传给下一代。

可惜女儿不是经商的料，儿子又体弱多病，因此他才不得不将毕生心血交付女婿手上，希望他能发扬光大。

而江冬生也不负所托，将原本的小企业推向国际舞台，深获好评，欧美等时尚发源地订单源源不绝，将其营运推到高峰。

许茂财是老总裁岳家那方的亲戚，以辈分算起来是艾黛儿的外甥，江垂雪的远房舅舅，因此他老爱倚老卖老，丝毫不把她当一回事。

但认真说来，他不过是一条善钻的蛇，真正厉害的是总经理董至诚，他才是老奸巨猾的豺狼，不动声色的看别人狗咬狗一嘴毛，暗插人手在重要部门等待最佳时机好出手。

“我的经验或许没在场的各位多，但我肯虚心学习，虽然公司的成长比想像中缓慢，不过诚如许经理所言，全球经济明显不景气，我们还能在风雨中站稳脚步已是值得庆贺的事。”

“借口，一堆推托之词，做不好就下台，别找理由脱罪。”他可不想在个丫头片子底下做事。

江垂雪语气略重的横睇一眼。“许经理，请你自重，连续三个月营业额下降五个百分点，你该检讨自己还有没有能力领导营业部门，而非无的放矢，混淆你无能的事实。”

“你说什么你胆敢说我没能力！”无法接受批评的许茂财怒拍桌面，起身一吼。

“做给我看，别再滥用公关费，再让我收到一张酒店开的收据或饭店的开房费，我就从你的薪水里扣。”玩女人玩到要公司付钱，未免太张狂了。

“你敢——”她什么东西敢管他！

垂下眉，她轻声说道：“许夫人不会喜欢收到你和公关小姐开房间的收据，或许我该请她直接约束你不当的言行举止？”

“你……好，算你狠，我不信你这小丫头能撑多久！”他涨红脸地丢下文件，气呼呼地踹著桌角。

在座的每一人都晓得许茂财贪财好色，可是非常惧内，他的经济大权掌控在老婆手里，所以他想花天酒地、笑拥美人比登天还难，除非利用公司名义，否则根本不可能得逞。

我撑了四年，还不够久吗？她在心里苦笑。“关于这一季的走向，还有谁要补充报告？”

江垂雪看了看与会众人，十分庆幸她用了早餐，面对剑拔弩张的火爆场面，任谁也没有胃口吞得下眼前五星级的料理。

又浪费了，十几份日式料理少说上万，这些从不亏待自己的高级主管毫不愧疚，他们只想著满足口腹之欲却毫无建树。

“执行长，今年流行东洋风服饰和配件，我们下一季的冬衣可打造成……”

她边听边点头，公司不是全然敌手环伺，还有不少人真心为公司付出，期望和公司一起成长，接连提出的意见冲淡了火药味，众人积极地加入讨论中。

会议稍告一段落，竟快接近中午时分，一声散会才刚扬起，一行人如鸟兽散，几个秘书和助理留下来善后，收拾文件和其他杂物。

像打了一场战似，疲累不堪的江垂雪将头往后一靠，双目微闭地吐出一口气，应付自恃元老的干部不容掉以轻心，他们随时随地在捉她的痛脚，好让她难堪。

蓦地，一双有力的手揉按僵硬肩头，她发出舒服的嘤呢声，以为是善解人意的秘书。

“你刚才实在不该让许经理难下台，他在公司里具有相当的影响力，你会很难做人。”

低沉的男音带著心疼的抚慰，她倏地睁开眼，站起身避开对她眼含爱意的男人。

“别逾矩了，庄先生。”她疏离的神情显而易见，彻底划出距离。

“雪儿，我们之间还需要分彼此吗？我……”还是依然爱你。

“请叫我江小姐，还有，请不要乱攀交情，你是我的员工，最好记牢自己的身分。”江垂雪表情冷漠，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眼露哀伤的庄禹翰痛苦的低喊，“你还在为那件事怪我对吧？你明知道非我所愿，我是被设计的。”

“那又如何？事实证明男人是禁不起考验，一点小小的诱惑就背叛多年的感情。”曾经的伤痛她已学会淡忘。

“不！真的不是我的错，要不是江暮夏在酒里下药，我根本碰都不会碰她一下，她是你姊姊，而你是我最爱的女人。”始终未变。

她闻言只觉得好笑。“是你给了她机会下药，要不是你想藉由她攀上我继母那条线，让你快速晋升为公司的首席设计师，事情不会如她所愿的发生。”

他如愿了，也逼走了当时的首席，他是有才能，但还欠磨练，坐上这位子是早了些。

“我……”他懊悔，却也挽回不了铸下的错事。

然而他会这么做也是因为她，她是公司的执行长，而他一个不知何时才能熬出头的小设计师怎么想都是高攀她。

“是男人就要勇于负责，我都能接受自己的男朋友背著我和姊姊上床，你就不能表现得像个男人吗？”别让她瞧不起。

当年的她真的伤得很深，她和庄禹瀚从小就认识了，两人的母亲是感情甚笃的手帕交，因此他们常玩在一起，发展出男女之情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嫉妒她过著公主生活的江暮夏却深深痛恨她，认为同是父亲的女儿，为何有云泥之别，一个高高在上，锦衣玉食，一个却有如贫民，得看人脸色才有饭吃。

她有的江暮夏都想抢，连名字一度想改江垂夏，表示她也是江家的一分子，能与她平起平坐。

为了赢过她，江暮夏伙同游手好闲的哥哥江暮春，联手算计了她当时正在交往的男朋友，而且就在她粉红色的床铺上，让她亲眼目睹两人翻云覆雨的一幕。

很痛，像是有人拔掉身上的骨头，她痛得连泪都流不出来，恍若死过一回，全身的知觉完全麻木，她已经感觉不出什么叫痛了。

同一年，父亲过世，丧亲的她不再痛了，遵从遗嘱接下公司，利用忙碌的工作忘却那段不堪的情伤，到如今已能坦然面对情已远去的结局。

“雪儿……”

“江小姐。”她纠正。

庄禹瀚悲伤地望著她，“你真的无法原谅我吗？”

“不，我原谅你了。”就当她替母亲偿还夺人所爱的过错。

“那我们……”他喜出望外，以为两人有复合的机会。

看著曾爱过的男人，她轻轻笑出声，“不要想太多了，我当你是朋友。”

“朋友？”他低低的涩笑。“你怎么能轻易忘了我们的过去，难道你从未爱过我？”

他爱她呀！没一刻或忘。

“是你忘了吧！我记得你目前的女朋友还是江暮夏，如果你有你所说的那么爱我，为什么你还会跟她在一起？”她不会再为他傻上一回，好聚好散。

他气急败坏的大吼，“因为她威胁要自杀，若是我离开她，她会在跳楼前先寄出我和她交欢的相片给各大媒体，让我身败名裂。”

江垂雪一怔，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雪儿，我是爱你的，请不要放弃我，我会想办法摆脱她，我们又能像以前一样，快快乐乐的相爱……”

“不可能。”

一道尖锐的声音由门口传来，一身清凉打扮的江暮夏满脸妒恨的冲进来，紧捉著男友不放。

“你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你庄禹瀚这一辈子都是我的，别人休想抢走，就算我死，我也要拉著你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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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里、这里，别乱瞟，小心红颜祸水，连累到我，把脸遮住，不要被别人瞧见。”

一只白胖的手高高举起，一只水桶……不，是一个长相福态、身材像水桶的高壮男孩推开人群，非常艰辛地将引起骚动的“美女”拉到僻静的角落，避免一些自以为是帅哥的桃花男打扰。

体重超过一百公斤，一百八十七公分的陈祈安并不算过胖，应该说是壮硕，六块肌练得超发达。

他是拳击社社员，还代表国家出国比赛，非常神气的抱回一座银牌，获国家颁发百万奖金，他便是以这笔奖金开始了投机事业……呃，创业基金，并以倍数累积财富，全沾了身边这位同学的光。

不过他的胆子刚好和“体积”成反比，超级胆小伯事，连毛毛虫都怕，看到小强叫得比谁都凄厉，还曾有过遇过娱蚣爬过裤管而晕倒的纪录。

他这人唯一的优点是善良，而且和外观不同，心思特别细腻，把钱交给他保管最妥当，绝对不会缺角或少一张，纸钞一亮跟新钞没两样。

这也是唐晨阳最信任他的地方，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傻大个，没什么心机，对朋友死忠，要不是他天生胆子小，把命交给他都不成问题。

“哦！我的天，你怎么又穿裙子？你扮女人扮上瘾了呀！”能不能饶了他，别再强奸他的眼睛。

“不美吗？”唐晨阳故意搔首弄姿的朝走过去的国中小男生送飞吻，害得人家脸红不已地撞到人高的盆栽。

“求求你，安分点，我还想活著离开‘三号撞球间’。”再这么性别倒错、胡搞瞎搞，迟早有一天他一定会被他害死。

三号撞球间是一间地下PUB的店名，它卖酒，也卖其他的“违禁品”，毒品和枪枝最常见，有时也有人口贩子在此交易。

不过既然叫撞球间，不可免俗地摆上七、八张枱子供人一较长短，打架闹事实属平常，一天没闹个三、五回还真没人上门，难怪陈祈安已经冷汗直冒，左顾右盼地保持低调。

“安啦！同学，有我罩你还怕什么，想死可没那么容易。”要装他那么大块头的棺材可不好找，改天先替他订一副柳川棺备用。

陈祈安翻了翻白眼，硬把庞大的身躯更往墙角缩。“就是有你才叫人提心吊胆，你根本是惹是生非的高手，见不得片刻平静。”

有事没事最好离远点，保持安全距离。

“哎哟！你说得好令人伤心呀！我是这种人吗？谁不晓得我是和平主义者，最见不得流血事件了，看到别人你一刀、我一刀地互插肯定立即上前劝架。”文明人要用文明方式解决，吓坏小孩子可怎么得了。

“少来了，你哪是劝架，直接折断人家的双腕以暴制暴，骨头断在肉里当然不见血。”论起残暴他绝不落人后，笑脸阎王。

“至少我遏止了一场恶斗，少死了很多人，不是吗？”好死不如赖活著，他们该感谢他的一片善心。

“这也对……”啊！他干么一搭一唱的应和，明明是恶行还硬拗，他居然也傻呼呼地与之起舞。“唐晨阳，你要的二十万先拿去，我要走了。”

二十万？

一位穿著迷你短裙、低胸小可爱的计分小姐耳朵忽地一尖，手拿著一杯加料的柳橙汁走过两人面前，故作若无其事的瞄上一眼。

她是新来的，不清楚这位“美女”是常客，基于同性相斥的原理，第一眼已生厌恶，将唐晨阳视为抢人锋头的对手，不想让对方太好过。

于是乎，她走向一个平头男，低头在他耳旁轻喃了几句。

“等等，何必急著走，我很无聊，你陪陪我。”唐晨阳微露娇态的直眨美眸，朝他壮硕的胸膛一偎。

很媚人的姿态，风情万种，有如一朵瞬间绽放的娇艳牡丹，冶艳中带著一丝淘气。

可无福消受的陈同学有惊无喜，他像被致命毒药碰到似的忙不迭跳开，动作之迅速丝毫不逊色澳洲的袋鼠妈妈，惊恐万分。

“同……同学，你出柜了没？”他口齿不清，生怕染上不治之症。

很好笑的画面，胆小如鼠的壮汉抖如风中落叶，即使缩成一团，极力隐藏自己仍是很大的肉团，让人一眼就能瞧见。

“你说呢？小安安，我对打拳的猛男特别感兴趣，你要不要试试臀部梨状肌扩张的滋味，我会对你很温柔很温柔，绝不会伤了你结实有肉的小屁屁……”天生丽质难自弃，他都陶醉在自己的美貌之下了。

“不要呀！不要找我，我没有那种嗜好，你放过我吧！我们社团有几个不错的学长，他们对你倾心已久，我介绍给你……噢！你干么打我？很痛呐！”好人难为。

哈了哈拳头，唐晨阳又补上一拳。“不打你打谁，长得美不是我的错，唐家专出美女，遗传基因强得让我想平凡一点都不可能，可是姓陈的，我哪里像同志，你看过我向谁出手吗？”

变装癖不等于同性恋，一家子都是女性成员的情况下，他不同流合污怎么成，被孤立的感觉可不好受，连悄悄话也不能听。

瞧他变成了“姊妹”多方便，姊姊妹妹再也不会将他排除在外，他们一起讨论口红的颜色、内衣的尺寸、头发的卷度和每个月来一次的好朋友，无所不谈。

基本上他还是Y染色体的雄性，有性冲动和对女人的鉴赏力，左边那个妞太艳，是出来捞的，右边的美眉太野，八成是大哥的女人，十点钟方向的辣妹不用说是公共汽车，谁都可以上，那对沉重的大咪咪是人工制品。

“阅”人无数呀！他随便瞄瞄就能看出谁是劣质品，气质是隐藏不了的，好与坏一目了然。

“呃，这个……呵呵呵！误会误会，我错怪你，每次看你打扮得一身女人样，我都会忘了你是男的。”他们第一次做的坏事是在他的掩护下去偷看女大学生洗澡，一丝不挂……哇！不行，又要流鼻血了。

“嗯哼！陪我撞一杆就原谅你的出口无状。”来到撞球间怎能不玩一下，活动活动筋骨。

喔！原来是这种陪法，吓了他一大跳。

“我等一下还有课……咦？不对，是我们有课，你可别又跷课了，胡子教授很不高兴你老点名不到，扬言当了你。”

“谁理他。”他才舍不得真当了他这个全班最高分，“来，玩一杆。”

陈祈安笑得很孬地连连摇头。“我的成绩没你好，头脑又不如你，要是这次再不及格，明年你就要喊我学弟。”

“真没用。”唐晨阳由鼻孔发出嗤音，并未勉强。

“抱歉了，我先走一步……”

他话才说到一半，忽然肩上多了一只戴满银戒、铜戒的手，骷髅图样的戒指随著弹动的手指晃动，他马上没种的让开。

学拳击是因为走错社团、硬被拉入社，其实他想进的是烹饪社，当西点师父，他喜欢做蛋糕，毫无争强斗狠之意，虽然他粗壮的体格常遭人误解。

“他不陪你，我陪你玩一局，有没有胆子下注呀！唐家三妹。”充满蔑意的眼神上下扫视。

理著平头的男人和唐晨阳年纪相当，他们曾经是国中同学，却不是同一挂的，一个是师长眼中的好学生、资优生，一个是结党寻事挑衅的坏学生，未来的通缉犯，壁垒分明。

唯一的交集是平头男喜欢的校花迷上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因此结下日后这难解的梁子。

“老K，你还没学乖是吧！眉毛上的疤好像不太能让你记取教训。”可见他当时下手太轻了。

“少说废话，玩不玩？”老K将撞球杆往肩上一放，架式十足。

“赌注是什么？”要对不起他了，欲求不满的“青少年”特别暴躁。

他冷笑，“你手上的二十万。”

“我的二十万……”唐晨阳张狂地取出纸袋的钞票，当著他的面扬了扬。“可以，小钱嘛！丢到粪坑都不会想弯腰拾起，那你的呢？总不能见我有钱就眼红吧！”

“我，赌她。”他一把拉过身材火辣的靓女，将她往枱面上一推。

“K哥，你在干什么，我……”

一个巴掌过来，浓妆艳抹的女孩当下惊愕地失去声音，不敢相信她跟了三个月的男人会动手打她。

“男人说话没你开口的余地，等我赢了这一把就给你好料的，包管你飘飘欲仙。”他所谓的好料指的是大麻。

女孩不语，吸毒成瘾的她早就戒不掉了，一天没有毒品她根本活不下去。

“不好意思，这只野猫的价值不值五百块，外头站壁的欧巴桑说不定都比她干净，你能不能拿点像样的东西，别把破铜烂铁扔给我，我看起来像拾荒老人吗？”以人为赌注最没品。

“唐晨阳，你敢嫌我马子脏？！”老K抡起拳头，往枱子一敲。

“脏不脏是你们的事，本人非常注重个人卫生，要是你玩不起就别嚷嚷了，省得大家看笑话。”他撩撩最宝贝的发丝，魅惑地朝众人一笑。

酒不醉人人自醉呀！在场的人不管知不知道他的性别，都忍不住惊艳的喔了一声。

输不起的老K狠厉地一吼，“不然你想怎么样，要我一手一足吗？”

“咳咳！那倒不必，你赢，拿走二十万，我赢，你就四肢趴地，绕著我爬行三圈，顺便汪个几声来听听。”他要他的手脚干什么，当吓人玩具不成。

“你……好，我赌了，谁先来？”怒目横视的老K为赌一口气，马上同意了他的条件。

唐晨阳有教养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食指卷著长发粲笑盈盈，十分优雅地斜倚撞球枱旁边的圆柱，悠哉的神情像是来看热闹。

他一句话也没开口，三号撞球间的服务生自动送上他寄放的一组纯银的撞球杆，他挑了支顺手的放在唇边，神色挑逗地吻了吻杆身。

光是气势上，他已先赢一著，大家眼里尽是璨如星辰的发光体，而非频频出错的老K。

不用比，众人也看得出赢家是谁，才一换手，势如破竹的唐晨阳轻松推杆入袋，不需费太大的劲便连赢好几局，看得一旁的老K又恨又急，双目紧盯著他摆放在枱子边上的二十万。

很狂妄的做法，却也考验人性。

果不其然，见技不如人的老K按捺不住的动手行抢，他才不管输得有多难看，只要有钱，谁还敢小看他，买毒的钱有著落了。

“啊～”

凄厉的叫声骤起，只见捧著左手的他倒在地上哀嚎，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垂下。

“我说过人一定要学会教训，你就是不听嘛！看你要乖乖地爬完三圈呢？还是让我把你的手脚全打断？”银杆在指间跳跃，恍若初生的小鹿。

“唐晨阳，你……”他竟敢断了他的手，他太可恨了。

“我等著呢！”唐晨阳耍弄著撞球杆，当仪队游行的指挥棒。

“你……”

情势不如人，恨意满目的老K咽下届辱，屈身跪下绕著他爬行三圈，发出狗吠声，心底却暗自发誓，终有一天他会将今日所受的羞辱悉数奉还。

“哎呀！快中午了，我赶著去送便当，不奉陪了，你慢慢爬，同学，小心膝盖磨破皮了。”

差点忘了亲亲小雪的午餐，他得赶快回去准备，有营养的一餐才有健康的一天，加油加油。

唐晨阳临送秋波的抛了个媚眼，迷倒一干男众，三吋高跟鞋一踩翩然离去，完全忘却没胆的陈祈安还缩在角落，抖呀抖地直呼——

苦呀！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母亲偷了我妈的男人，你又来抢我的男朋友，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母女俩都没人要吗？一见到男人就发花痴，不管人家有没有女朋友就来抢，你未免太下贱了……”

“够了，暮夏，你又在胡闹什么？！公司是由著你乱来的地方吗？你快回去，少丢人现眼了，这件事跟雪儿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自作多情。”

这是一场闹剧，也是理不清的三角关系，女人间的战一旦开打便没完没了，旁人的劝阻形同摇旗呐喊，更让战情白热化。

庄禹瀚的相护不但起不了效用，反而让人不满，妒意蒙心的江暮夏根本是红了眼，潜伏多时的不安全感一下子全爆发出来，犹似泼妇骂街般捍卫著得之不易的爱情。

她一直都很清楚身边的男人并不爱她，甚至带著一股厌恶的仇视，是她用诡计才让他和她在一起，以自杀为威胁不许他离开她。

一开始她对庄禹瀚只是有些许的好感，可是看他殷勤呵护著天之骄女的异母妹妹，那股不服输的好胜心油然而起，动了抢夺之意。

成为男女朋友后，他对她的态度始终没变，若即若离地想逼她主动求去，她不甘心沦为弃妇，执意要得到他的心，不知不觉越陷越深，由喜欢变成爱。

越爱他就越害怕，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留得住这么优秀的男人，所以她必须阻隔一切的变因，缠他黏他不给一丝喘息空间，绝不让心里的恐惧成真，不择手段也要留下他，她得不到的感情别人也休想得到。

“你都能毫无愧疚的说爱她了，怎么会和她没有关系？要不是她狐媚尽使勾引你，把你迷得晕头转向，你又怎会忘了我的存在？”

全是江垂雪的错，若她没给他一丁点暗示，他哪会半点迟疑皆无的示爱？

“都说了那是个人的事，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非要把所有人引来看笑话才甘愿吗？”一脸不耐烦的庄禹瀚甩开她紧捉不放的手，抑郁地抽著烟。

“什么笑话？她抢我男朋友才见不得人，我就是要闹，就是要大声嚷嚷，让大家来评评理，看看谁是贱人，仗著一点姿色勾搭我的男人。”她非闹得她待不下去，早点离开台湾。

“江暮夏，你发够疯了没有？！你再这么无理取闹，我们就分手，我再也受不了你神经质的占有欲，你简直是个疯子。”也会害他发疯。

“分手？”她咭咭狂笑，掐著自己的臂肉长长的指甲深陷。“你以为我(奇*书*网.整*理*提*供)会顺你的心意让你们在一起吗？别忘了你的首席设计师是靠谁支持的，我妈只要一句话，别说首席，连这份工作你都保不住！”

“你……”他实在后悔一时鬼迷心窍，竟和她有所牵扯。

“你是逃不开我的手掌心，除非我死，否则你这一生一世都是我的，你可是有很多精采相片在我手上喔！”她不怕他不屈从。

眼露痛恨的庄禹瀚握紧手。“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她又娇媚地靠向他，一副恋爱中小女人的模样。“我要你爱我，彻底忘了那只下贱的狐狸精，一辈子都不许和她再有交集。”

“办不到。”一句话。

她顿时目皆眼厉地变了脸。“你敢说办不到，一定是她又说了什么，在你身上下了蛊，我撕了她，我要将她碎尸万段，有我无她，我要撕裂她……”

“你疯够了没……”

江暮夏像疯了似的高举双臂，想用尖锐的指甲抓花面无表情的江垂雪，庄禹瀚发现她的意图奋力拉住她，往后一甩。

或许被她疯狂的行径气得失去理智，也可能是积压太多年的怒气，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朝她妒恨的面颊挥去，打掉她张狂的骄傲。

她为之一怔，似乎不相信文质彬彬的男人会动手，脸上传来的麻辣感才让她清醒，继而眼神清明地流下泪，好像在说——我是最爱你的人，你怎么能无情地待我？

这时，宋映慈母子推门而入，江暮夏马上受尽委屈的奔到母亲怀中诉苦。

“妈，你要为我作主，禹瀚为了那只不要脸的狐狸精打我，你帮我打回去，把她打得没脸见人。”即使受了伤，她心里恨的不是伤了她心的男人，而是无辜的第二者。

女人何必为难女人，真正有错的是男人，但是女人不会承认自己留不住男人的心，她们始终认为男人的最爱是自己，一时的出轨是受了引诱，错的绝对是别的女人。

爱情让女人变傻了，她们盲了心，只愿活在自己编织的世界，就算变调的恋情已出现裂痕，仍以为用心缝补便能回到从前。

然而爱没了就是没了，再强求有何用，不过让自己伤得更深，不懂得放手的人注定受苦，让两人都伤痕累累，无法解脱。

“谁敢打我女儿？跟天借胆了是不是！我的女儿可是金枝玉叶，由得让人碰她—根寒毛吗？”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妈——”

女儿的一声叫唤，宋映慈心疼地一呼，“哎哟！脸都打红了，我的宝贝呀！谁这么狠心敌对你施暴？我绝不饶了他。”

为人母护短的心态可见一斑，不问原由地怪罪他人，自个女儿的个性她会不清楚吗？她眼中只看到女儿的委屈，却瞧不见她蛮横任性的一面。

“是她。”江暮夏手一指，愤恨难消。

“她？”虽然知道女儿所指之人并非下手的人，借题发挥的宋映慈慈母脸一收，换上夜叉面孔。“江垂雪，你又欺负我女儿。”

又？

这个指控说得多严重，仿彿是惯性。

“宋女士要不要带她去验伤，她脸上的巴掌印可比我的手大多了，任意栽赃是有罪的。”真可笑，她为何要背负子虚乌有的罪行。

“少给我伶牙俐齿，我女儿说是你干的就是你干的，还不快向暮夏道歉！”她端出长辈姿态，以辈分压人。

“错不在我，没必要道歉。”江垂雪语气强硬不为所动。

一再退让只会让他们更得寸进尺，目空一切，该坚持的事她绝不妥协。

“好你个小贱蹄子，跟你妈一个样，抢人家男人还能面不改色，若无其事地嘲笑别人没本事，你好的不学尽学坏的，你喔！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宋映慈将昔日的怨恨投注在她身上，母过女承，当年她们比不过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如今她也不想饶过情敌的女儿，她们母女俩欠她的，她会一一讨回。

“请放尊重点，亡者已矣，你要是心有不满，我不介意你到地底找我母亲理论，反正爸也在那里，你们三个人可以面对面说明白。”上一代的恩怨与她无关。

她一听，怒色满面。“你说什么？！居然咒我死，你这恶毒的小杂种。”

“小杂种？”清莹的水眸射出利光，江垂雪的声音毫无温度。“你指的是你的儿女吗？别忘了我可是受婚姻保障的婚生子，而他们在法律上登记的是收养。”

“你……”

这是她心里最大的痛，却被人硬生生的撕开，多少前尘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三十年前的宋映慈人如其名，温柔又善良，家境虽不好却乐于助人，在乡里间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孩。

她和乡长的儿子交往，你侬我侬羡煞众人，偏在这时候夏韵云出现了，她不顾世俗眼光的横刀夺爱，甚至掳获了江冬生的心。

从那时起，宋映慈的心性为之大变，性情乖张，不再对人付出温柔，眼中满是恨意，她开始放浪形骸，把自己弄得声名狼籍，报复所爱之人的负心，不让他称心快意，时时为移情别恋而愧疚不安。

“宋夫人，请不要责怪执行长，是我动的手，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不愿置身事外的庄禹瀚挺身而出，护著他最爱的女人。

不过他不开口还好，一站出来便让宋映慈更加痛恨江垂雪，新仇旧恨全勾上来，她明明是前任董事长的继室，可是却受不到身为妻子该有的重视，全公司上下只认夏韵云为江夫人、是元配，而她只得到一个宋夫人的头衔。

她没想过公司原就是夏家所有，夏韵云是名副其实的大小姐，员工全是打小看著小姐长大，能喊她一声宋夫人就不错，她仍斤斤计较未获尊重。

“你滚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她一把推开庄禹瀚，满脸不悦。“小贱人，快跟我女儿道歉，说你再也不会搞上她的男人。”

一旁的江暮夏神情高傲地扬起鼻，一副等著看江垂雪不好过的得意样。

“我不会为我没做过的事道歉，还有，我不要的男人谁要谁捡去，别再乱冠罪名徒增笑柄，如果我真的想抢，你女儿抢得过我吗？她不过三流高中毕业的三流学生，而我拿的是名校文凭。”

她不想和江暮夏比，但他们逼得她不得不反击，她答应过母亲，绝不让自己受到欺凌。

“该死的臭丫头，你敢说我女儿不如你，看我不撕烂了你这张臭嘴——”

没受过什么教育的宋映慈就恨人家说他们学历不高，当初她就是败在家世和学识不如人，眼睁睁地看著乡长谄媚地迎接夏家人，却对即将临盆的她不闻不问，还叫佣人用扫把将她打出去，说他们家不是收容所，专门收容攀权附贵的垃圾。

一想起过去所受的屈辱，她一肚子的火就往上冒，毫无理性的冲过去，扬起手就想赏人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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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哟！好热闹呀！三姑六婆都来了，今天是有庙会还是妈祖出巡，怎么有神明附身起乩了，狼牙棒忘了带就用我的美人梳，同样能达到血流满面的效用……”

宋映慈举高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机会落下，一只大掌冷不防地钳握住她的腕关节，让她放不下，也无法动弹，高高地举起。

本以为难逃一巴掌的江垂雪正等著疼痛感发生，不意耳边传来近乎嘲弄的嘻笑声，她为之一怔。

不过她的逆来顺受、未加反抗的行为惹得某人相当不快，一双美丽的瞳眸烧出两尾小火蛇，火气直冒地烧灼了肝和肺。

也就是肝火上升，肺部缺氧，气到想杀人的意思，他也不过晚到了十分钟，笨到不行的救命恩人居然差点惨遭毒手！

这几年的治安越来越坏了，连歹徒都能登门入室劫财害命，楼下的警卫应该通通解雇，改由陆战队退伍或是霹雳小组成员来担任保全人员，一见有坏人入侵立即以擒拿手扑倒在地，再用警棍一棒子敲下，看谁还敢为非作歹，目无法纪。

“你……你是谁，快放开我的手……”痛、痛……她的手快断了。

“咦？满脸横肉的阿婆不认识我，瞧我这天仙姿容也晓得我是仙人下凡，快拿三炷香来拜拜，保佑你门户平安。”他真是美得难以嫌弃，每个人见到他都会情不自禁地爱上他。

“你是疯子，来人呀！快把她撵出去。”这搔首弄姿的疯女人究竟从哪来的，居然叫她阿婆？！

“唷！唷！唷！唱起古装戏了，还来人咧！我把你涂黑了，你就可以当包青天，我再帮你喊威～武。”哈！鞋油派上用场了。

“你……你在干什么？！住手、快住手，别往我脸上抹，警卫……叫警卫……你们全都死光了，动也不动……”什么味道？真难闻。

不是死光了，而是被来者的“美色”慑住了，看傻了眼，一时间忘了该有的动作。

连她的儿子江暮春都看直了眼，目不转睛的盯著唐晨阳那张绝美面容，周遭的声音完全听不见，眼中只有美人的存在。

“啧！啧！徐娘半老，别有一番风情，虽然下巴多了三层肉，胸部严重下垂，肥腰油脂丰富，可是经大师我巧手一装扮，包管你当上非洲土著的酋长夫人。”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上了颜色果真不同凡响。

“不……不要再涂了……你快放开我……啊！吃到了，恶……你不要……江垂雪，你快叫她住手，我……呸！呸！呸！这乌漆抹黑的是什么鬼东西……”好臭又好油。

“江垂雪是你叫的吗？要轻声细语地唤她一声江小姐，别横眉竖眼地像来讨债的。”鼻子上再画朵小花，祝她貌美如花。

“你……我……”可恶，哪个神经病医院跑出来的疯子。“江、小、姐！还不快叫她放开我。”

情势比人强，宋映慈不得不低头，咬牙切齿地挤出声。

“不够诚心，我看不到你一口烂牙，也许我该拔光它们，让你装副假牙。”从臼齿拔起好了，还是门牙？

“我不……”她吓得脸色发白，气焰全消，差点跪下来求饶。

一旁江暮夏见状毫无解围之意，她是标准的恶人无胆，欺善怕恶，见一向跋扈的母亲都拿人家没辙，她更不敢强出头，怕下一个被抹成大黑脸的人会是自己。

“小阳，不要为难我继母。”终究是长辈，不好让人下不了台。

轻轻一唤，笑得张狂的“美女”如川剧变脸，表情落差极大的变回温柔小甜心，像是可爱小狗朝著主人直笑。

“你的继母好坏喔！她欺负我。”恶人先告状。

“我欺负你……”睁眼说瞎话，颠是为非。

“对，就是你，就是你啦！你就是见不得我比你年轻，比你美丽，你嫉妒我，想毁了我的花容月貌。”唐晨阳很娘的跺跺脚，勾起小指诉苦。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我、我怎样？说中了你老太婆的心事是吧！人老人丑不打紧，别连心也变黑了。”他学宋映慈说话的语气，连说了三个我。

唐家的恶魔天性想改很难，素有小魔男之称的他可丝毫不逊色家中其他姊妹，对于他在意的对象，他绝不容许任何人任意欺侮，魔性的一面呼之欲出。

其实蠢动的魔心也不好控制，自然而然地流露于外，一家子算计来算计去早成习惯，真要他收敛是万分困难，魔骨一生难根治，成仙无望。

左一句老，右一句丑，怒火攻心的宋映慈将怒气转嫁另一个人。“江垂雪，你是死了是不是，上哪招来的牛鬼蛇神，胆敢对我不敬。”

“她是无心地……”

“错。”一根食指在她鼻前晃动。

“错？”

“我是故意的，谁叫她对你不好，还在你公司大吼大叫，丑陋得伤了我迷人的美目。”太没礼貌了，有失体统。

“小阳……”她苦笑著，为其维护的话语感到一阵窝心。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为了她顶撞继母，就连看著她长大的那些叔伯长辈们也不曾为她多说一句，只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要她多加忍耐。

而今竟有人愿意站在她面前，面无惧色的指责继母的不是，她心里是溢满温暖地，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孤单的，有个人陪在身边。

“小雪宝贝，你别怕，我保护你，以后再有恶犬上门，我们放老虎咬人。”看谁比较厉害。

她噗哧笑出声，朝他看起来不粗的手臂轻捶。“别学人家油嘴滑舌，叫什么宝贝，你羞不羞。”

在江垂雪眼中，比女人还美的唐晨阳毫无疑问是个女孩子，压根没想过他女装底下会是男儿躯。

“不羞不羞，我还要玩亲亲，学妖精打架，剥光你的衣服嘿！嘿！嘿！”他故意做出色狼的模样，可怎么看都像大女孩在说俏皮话。

他太常扮女人了，将女人的体态和神情表现得比女人还女人，让人完全看不出破绽，以为他就是如假包换的女人，深信不疑。

不过女人扮久了也有一个缺点，有时他常会忘了自己不是女人，不自觉地做出女人的行为，甚至是女人的媚态，越来越像女人。

而他这种“打情骂俏”的行径落入有心人眼里，马上产生不好的联想——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你们两个居然是那种关系，难怪你不要庄禹瀚那个没用的东西，原来你搞上女人了，把江家的门风全给败坏了，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夭寿呀！江家竟出败德女，要她颜面往哪搁？

被说成没用的东西，庄禹瀚的眼神为之黯淡，他的确是个不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连自个最心爱的人儿都保护不了，还连累她受人非议。

犯错的人是他，他却无法为她辩白，反倒是旁人为她出头，不怕受累地义正词严，没有一丝退缩，他不如一个女孩子。

“我没有……”扯到哪去了，她不交男朋友不代表她有同性恋倾向。

“公司交给你管理实在太冒险，还是由暮春、暮夏接手，说不定还能保住你父亲的心血，你哪里快活哪里去，别说你是江家的子孙，败坏门风喔……”走得越远越好，别来攀亲认戚。

江垂雪低声轻笑，“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多亏你的用心良苦了。”

说来说去，不就是想霸占公司。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好歹我也拥有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可不希望你把公司搞垮了，让我衣食无著落。”因为心虚，宋映慈更加理直气壮地振振有词。

“可你老是仗著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对我予取予求，扬言我若不满足你的要求，你就把股票卖给别人，让我的持股数过不了半，不得不退位让贤。”

江垂雪的外公临终前将手中的股份分别给了女儿、女婿和儿子，夏韵云拥有百分之二十，江冬生拥有百分之十，而夏浩风则是百分之二十五，合起来百分之五十五。

夏韵云死前将股份转到女儿名下，而病重的夏浩风也担心时日无多，早提出书面文件，由外甥女代为保管、处置，日后他若不在了，全数归她所有。

所以江垂雪手中持有百分之四十五股份，是公司的最大股，但若未过半也无法执掌大权，必须由股东们选出适任人选。

可想而知她的处境有多艰难，二十出头的小女生，有谁相信她能担任起重责大任呢？无不想办法逼她让位，坐领干薪就好，因此她迫切需要宋映慈手握的股份。

至于宋映慈怎么得到江冬生的股份就不得而知了，他生前留有遗嘱是给女儿的，却平空失踪了，而后宋映慈以未亡人身分接收了他大半资产，包括这百分之十的股票。

“还有，你不要忘了，公司是夏家人的，我不过是代我小舅管理罢了，与姓江的无关，父亲是我外公的代理人而非公司的负责人。”这点没人可以否认。

“你……好，先不说公司的事，你和这个野女人是怎么一回事？就算你被男人伤透了心也不能找个女人乱搞，你让你父亲死了都难以安心，愧对列祖列宗。”她就不信扳不倒她。

“我和小阳是清清白白的，绝非你所想的……”尽干见不得人的事。

“对咩、对咩！我们什么也没做，只不过睡在一起而已，互相抱著取暖，你们脑子真肮脏。”唐晨阳一阵抢白，却有种越描越黑之感。

人呀！不能坐著挨打，一定要主动出击。

宋映慈一听，差点昏厥地呼天抢地，“天呀！都睡在一起还说没有什么，你……你伤风败俗呀！冬生，你来瞧瞧你的好女儿，看她做了什么丑事！”

“我……”没那么夸张吧！连死去的父亲都搬出来。江垂雪眉头一皱，不以为然。

“男欢女爱算什么丑事，继母不准人家谈恋爱喔！我们男未娶、女未嫁，互相看对眼，你不会连这个也要管吧！”唐晨阳趁机表明性别，但没人注意他声音变低了。

“什么男欢女爱，你分明是个女人，我们江家可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怎能传出这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你们……”简直不伦不类。

“谁说我是女人？！”他一脸困惑的说。

“明明是女人还乱来，江家的祖先若地底有知，肯定会从坟墓里跳出来……咦，等一下，你刚说了什么？”她好像听见她说她不是女人。

唐晨阳笑眯眯地将美丽长发束起，眼神一变，现出英气。“不好意思，我打一出生就是男的，是来继承香火的，请多多指教。”

光是发型和眼神的不同，媚态横生的清艳美女竟摇身一变，由俊美清逸的贵公子取代，多了风雅和一丝丝不怀好意的邪气。

宛如玉雕的美男子赫然在现，谈笑间散发欧洲贵族气息，别有一番引人入胜的气势，高不可攀。

那是一种视觉上的美，非关性别，仿彿圣洁的天使来到人间，炫目的光彩使人无法直视，照出人们的污秽和不洁。

“什么，你是男的，那你为何穿著女装？！”

不只宋映慈讶异万分，难以相信，在场的人都露出错愕神色，尤其是冷抽了口气的江垂雪，她瞪大了双眼看向唐晨阳凸起的喉结，僵冷四肢。

她……不，他骗了她，还和她同床共眠……

他笑著做了个帅气的扬眉动作。“我们学校有话剧表演嘛！演的是荡妇卡门，你们也晓得女孩子脸皮薄，不想被当成荡妇，所以只有由我来反串，我赶著为小雪宝贝送爱心便当就来不及换装嘛！”

亮出还热著的日式便当，掀开横条纹的便当盖，乌鱼子和干贝排成的红心好看又好吃，香味四溢的饭菜香顿时溢满一室。

有错就改，嗯！是好公民应有的行为。

知错必改，善莫大焉，一般来说都会获得原谅，人都有犯错的一天，孰能无过，那是圣人才有的境界。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浪子回头金不换，不管他之前杀了多少人，放了多少火，做了多少缺德事，只要一句“我错了”，所有的罪愆都能一扫而空，船过水无痕，众人以无私的心迎接他改邪归正。

骗人、骗人，全是骗人的，他被骗了，现实生活根本没有以德报怨、宽大为怀这种事，他要控告电视台乱演，教坏小孩子。

他知错了耶！也彻底地反省了三遍，十分慎重地认了错，还把玫瑰花瓣全拔光，只剩下有刺的茎负荆请罪，为什么还得不到谅解，反收到好几个白眼？

太没天理了，他不过是撒了个小小的谎嘛，有必要像他毁了世界般大惊小怪吗？再说他从没说过他不是男的吧！

自己视力不佳还怪他有所隐瞒，男性象征那么明显，瞎子也看得出来……

喂！你在看哪里，视线往上移，离开胯下那一部分，胸线以上，下巴以下，亚当的记号不就在那儿，小小的一颗核果卡在喉咙中间。

“小雪……”

没听见、没听见，蚊子嗡嗡叫。江垂雪将脸转向另一边，专注在文件上，不理会绕著她打转的大蚊子。

“跟我呕气也犯不著和你的胃过不去，你的大肠弟弟和小肠妹妹奄奄一息地喊著食物。”来喔！来喔！好吃的花枝，还有美味可口的炸虾和天妇罗。

嘴里的唾涎分泌了一些，她咽了咽口水装作视若无睹，眼中没有美食……呃，是没有半个人。

“好嘛、好嘛！我该死，我坏心眼，我不安好心，你将我千刀万剐算了，反正我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留在世上也没用，不如死了痛快，省得你烦心。”

咦，还是无动于衷？

没关系，他拐人的招式，耍完A把戏还有B套餐，C点子以及D心机，连连相扣，大罗神仙下凡也招架不住。

嘿！嘿！正经事他还真干不了两样，可鸡鸣狗盗的事儿最拿手，他没干飞天大盗是社会的福气，祸害难除。

“好吧！既然你下不了手，那我就自行了断，这把小刀看起来有点生锈，不过不打紧，要是一刀插不死，至少会死于破伤风，我插插……啊！不好玩，真的流血了，我只是做做样子嘛！”连老天都不帮忙。

“什么，流血？！”

心软的江垂雪没办法再漠然以对，一听见他自言自语的错愕声调，哪记得自己还在生什么气，连忙回过头，看他伤得有多重。

置之不理的对策为之失效，她哪晓得唐晨阳这滑头小子根本算准了她的反应，故意哀哀大叫好引起她的注意，真要将刀子往肉里割，他会第一个跳起来大骂那人疯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哇！痛……你轻一点，我一定割到动脉了，你看血流不止了，我会不会一命呜呼，年纪轻轻就和上帝玩命运转轮呀？”赢了重生，输了下地狱。

以他恶搞的天分，天堂大概不愿收。

江垂雪往他臂上重拍一下，焦色聚于面。“少胡说八道，你到底伤到哪了？我怎么看不到伤口。”

“我伤到……心呀！你没瞧见它一直流血，哀嚎不已。”心痛难医。

“什么心，是胸口吗？”她忽地一顿，怔愕了片刻。“你又骗我。”

真是不老实，连这种事也拿来开玩笑，她实在不该管他死活，任他自生自灭。

他喳呼呼地大声喊冤，“哪有，你看这不是血，好大的一滴。”

嘴角一抽的江垂雪很想用档案夹敲他脑袋。“是呀！好大的一滴，对蚂蚁而言。”

她怀疑自己怎么没被他气死，指甲裂开勾破指缝表皮，那么一小点肉眼看得见的小红丝，他好意思当成惊天动地的大事，让人穷紧张。

哪天她吐血而亡，不用急著追查凶手，肯定是身边爱说谎的小混球，他最大的本事是令人爆血管，死于内伤。

“对咩，你也认同这是极严重的伤势，你想要不要挂急诊？我们用特权，住头等病房，医生要帅，护士漂亮，水蓝色的病床和垂挂式纱帐……”

她终于忍不住赏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哎哟喂，你连伤患都下毒手，好狠的心呐！女人如蛇蝎，我今天深刻体会到了，原来我的命运是这么乖桀，摆脱不了被女人蹂躏、折磨的命运。”他边哭边拭泪，好不凄楚。

江垂雪叹了一口气，败给他的无赖。“那是浇花的水，有细菌，小心流进眼睛里。”

“嗄？！”正在沾水的食指一僵，唐晨阳抬起揉红的眼。“我姊夫是医生，看病打对折。”

“眼科？”

“不……心脏科。”目前在当校医。

她无力地扶著额一笑，“你继续哭吧！我也想哭了。”

遇到他，简直是佛祖给她的考验，她发现自己的耐性越来越好了。

“待会再一起哭，先吃饭。”他夹了一颗炸丸子，放在她嘴边。

不是他在自夸，要论起料理的功夫，五星级饭店的大厨都没得比，只有蓝带三星才能稍稍和他一较长短，鸡鸭鱼肉、蔬果花卉一经他手，一道道皆是美味佳肴。

原由无他，谁叫他家的女性成员一个比一个挑嘴，虽然她们做菜的功力也不差，堪登大雅之堂，可懒性也是一个比一个坚强，常常把厨房的工作丢给他就跑了，还指定菜色、火候、口味。

真的，他也不想自诩大师，可超凡的厨艺就是这么磨练出来，各国料理都稍有涉猎，月亮虾饼做得连泰国人都竖起大拇指说赞。

唐晨阳从不否认他是个小人，不过是非常光明正大的那种，他故意拨动煎得半熟的黄金蛋，让香味和滑嫩的蛋黄同时流了出来，诱人胃口大开。

没几人禁得起诱惑，当香酥弹牙的炸丸子碰到雪白贝齿，它很快地消失在泛著玫瑰光泽的唇瓣之中，香滑的肉汁在口腔内散发开来，连佛祖也忍不住开荤。

很想说不饿的江垂雪没志气地捧起饭盆，不需要人喂的一口接一口，再喝了口味噌鱼汤，饥饿感一下子就被激发出来，她发现自己真的饿翻了。

“吃相真难看。”黑玉般明璨的笑眸漾著一丝柔意，唐晨阳抽出一张面纸轻拭她嘴边的汤汁。

她横睨一眼，“要你管。”

“我才不想管你，我比较喜欢被管。”天生奴才命，改也改不了。

“你有被虐待狂？”看著那张俊逸的脸，雪嫩的桃腮不自觉泛红。

美丽的男孩。她在心里想著。

“不，我是不幸家庭长大的孩子，我渴望温暖。”说著说著，他竟眼泛泪光。

吃到一半的她脸皮抽动了一下。“小阳，你在干什么？”

筷子可以当凶器吧！他的脑袋瓜子近在眼前。

“我缺乏母爱。”他大言不惭的说道，蹭呀蹭地像回到最初的家——子宫。

“我不是你妈。”她脸红到不行，整张脸在发烫。

“我妈在天堂。”享福。

她能狠心地推开一个没妈的孩子吗？

答案是不行。

但是这家伙似乎有点得意忘形，把人家的好脾气当随便，以胸当枕枕得安稳，面带微笑地享受双峰包围的美景，双目微闭的作起春梦。

“小阳。”

“嗯？”

“被纸镇砸到额头会不会痛？”

“当然会。”真好闻，清清淡淡的体香。

“要不要试试看？”

“又不是傻瓜，谁会……”他忽觉不对，猛地睁开眼，就见菱状水晶纸镇迎面而来，他连忙滚开。“哇！你玩真的呀！我这条小命可是很值钱的。”

差点死于非命，阿弥陀佛。

江垂雪脸色冷凝的一睨，“我还没有原谅你先前骗我的事，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什么？！你的心眼这么小，还在记恨。”果然是女人，心胸狭窄。

“唐、晨、阳——”他让人想使用暴力。

他边笑边跳地做个滑步动作。“不能怪我，我从没说过我是女人，我只是有爱穿女装的怪癖，是你的双眼欺骗了你。”

“你……”她说不出反驳的话语，他实在太美了，任谁也会误解。

“小雪宝贝，有错就要承认，别硬ㄍㄧㄥ著，像我没错都认错了，你要好好向我学习。”他趁机从后抱住她，由颊边偷得一吻。

“要叫姊姊，我比你大五岁，还有不许乱抱我、偷亲我，你的坏毛病要改。”她想挣脱，却意外发现他臂力惊人，相当结实。

唐晨阳奸笑地吻住她的唇，然后撂下一句让她心湖为之荡漾的无赖话——

“我不介意来一段姊弟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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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怕黑。”

“不行。”

“我有密室幽闭症。”

“还是不行。”

“怪兽会吃人。”

“你比怪兽可怕。”

“……我会认床。”

“认床……”

她像床吗？

江垂雪看著头发比她还长的男孩，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由心底漫散开来，对他泥鳅般的滑溜个性完全束手无策，反而被吃得死死的。

从得知唐晨阳的性别后，她真的很认真地拒绝同房要求，并拿出铁腕作风连赶了三次，他才垂头丧气的道了句晚安，他那一副宛若失了生机的模样，让她觉得自己很残忍。

可是没想到他根本是打死不退的蟑螂，嘴里怨她没良心，见死不救，但心里另有盘算，不死心地想偷上她的床。

她上锁了，千真万确，怕有人“走”错房，她特地检查再检查，确定无法由外头打开门后，她才安心地上了床，进入梦乡。

姊弟恋，她能接受吗？

能吗？

五岁的差距是一条深沟，隔开了两人的距离，世俗的眼光是一把利刃，没有足够的勇气是无法面对。

何况他还那么年轻，心性不定，一时兴起的好玩当不得真，也许他只是寻求刺激，把年长的女性当成一种挑战，久了便觉无趣，回到他原来的世界。

想到此，江垂雪心头揪地一痛，她必须用力按住胸口，大口呼吸才觉得好一些。

其实她比谁都怕受到伤害，和庄禹瀚那一段感情她整整痛了一年才慢慢淡忘，她对爱情很执著，也很小心翼翼，一旦爱上就是一生一世，除非对方背叛了爱。

庄禹瀚令她失望了，把她伤得害怕爱情，不再相信永恒的承诺，情字这条路她变得胆小，却步，不想再去尝试心痛的滋味。

“晨阳，把你的手拿开。”精力未免太旺盛了，他不觉得累吗？

“吾爱，别对我太残忍，我憋了十九年了，你要原谅在室男的饥饿。”他总要先喂饱体内的兽，它饿了很久很久。

若非他的手不安分地往她大腿根部探索，她几乎要因他语气中的不满而笑出声。“天亮了，我该上班了。”

“什么！天怎么就亮了。”他才眯一下而已，时间就如火箭飞梭而过。“不算、不算，我没听见鸡啼，窗帘拉上就是晚上，我们继续处男的终结之旅。”

唐晨阳孩子气的耍赖著，抱著光滑又细致的凝脂胴体又啃又咬，好像他没吃饱，非要将她连皮带骨吞进肚子里才甘心。

“城市里没有鸡。”若要听到鸡鸣，他们—辈子也离不开身下的大床。

“我家有三只不分早晚乱啼的大公鸡，还有十五只一天到晚忙下蛋的老母鸡。”所以他们家的鸡蛋最新鲜。

“这里不是你家。”望著天花板，她轻声说道。

他恍若没神经的一回，“喔！明天去买两只回来，我们天天都有蛋吃。”

“为什么是明天？”她问。

“因为今天放假。”他咧嘴一笑，扑上去吻住轻启的樱唇。

今天没有放假。身体最诚实的江垂雪被他狠狠要过一回后，仍是拉著他起来做了一番梳洗，换上套装，用遮瑕膏遮住粉颈藏不住的激情痕迹。

她有一些羞愧，竟毫无顾忌地和个该叫她姊姊的男孩子纵欲整夜，一宵未睡地任他为所欲为，失去平日的自制。

“哎呀！瞧你愁眉苦脸的，是不是后悔没第一天见面就吃了我，你深感亏待了自己对不对？”嗳！做人不能太骄傲，要谦虚点才不会招人妒。

一听他不正经的轻浮语气，没好气的江垂雪斜眸一睨，“你有没有认真的时候，老是嘻皮笑脸，油腔滑调。”

“当然有喽！我在抱著你时最认真，昨晚很满意吧？我非常佩服我自己，第一次开工就成绩斐然，没让你太失望。”呵呵呵！请叫他第一名。

“唐、晨、阳——”她横起眉一怒，透红的耳根泄露羞涩的不自在。

唐晨阳依然我行我素地将手往她肩上一搭。“不过呢，人要及时行乐，千万不要太压抑，笑是一天，哭也是一天，何不快快乐乐的活著享乐，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三、五十年后成了老公公、老婆婆，夕阳斜照佝偻的背影……”

哇！说得好灰涩呀！充满老禅师开释的大道理，原来他也有成为哲学家的资质。

“哭是一天，笑也是一天……”做人可以这么简单吗？她反覆地思索这句话。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用不著你我担心，会先被压死的是手长脚长的欧洲人。”哈哈！自以为优越的白种人，死也要抢先。

她当下黑线三条，呐呐说道：“乐观不是坏事。”

真羡慕他凡事不用发愁，只要开心的过日子就好，父母双亡没有造成他太大的伤害，照样阳光普照，毫无阴影。

他究竟是神经太粗，还是真的天性开朗，似乎没见他为什么事而皱起眉，整天嘻嘻哈哈地，让人多少感染了他的年轻朝气。

“快乐、烦恼皆是自找的，你呀！别想得太多，把责任尽往肩上压，人要懂得分担风险，你不想三十不到就过劳死吧？”吓！光想就觉得可怕。

“你要改行拉保险？”听起来像某寿险公司的广告词。

唐晨阳露出一口白牙朝她直笑。“以后有我帮著你，你大可安枕无忧啦！像我这种天才不轻易出手，你是三生有幸能遇见百年难得的奇才，不是我自夸，垃圾变黄金仅是小小才华……”

他说得好不骄傲，滔滔不绝地吹捧自己的丰功伟业，不时佐以夸张的动作和表情，生怕人家不晓得他有多厉害、多么文武全才，武功盖世。

不过，拉拉杂杂吐了一堆废话，还真没人能了他话中含意，而且是越听越糊涂，完全抓不到重点，好像他只是说给自己高兴的。

“等等，小阳，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懂。”满头雾水。

闻言，他露出大受打击的痛心神情。“喔！吾爱，你怎么可以不了解我在说什么，我一片真心全为了你，你却只想利用我力与美兼具的肉体泄欲。”

美男子的悲哀，为什么他的命运总是这么坎坷，看不到七彩闪烁的流虹。

“少耍宝了，你再不说清楚，我就丢下你不管。”她威胁著。

相处久了，江垂雪慢慢摸索出他的罩门在哪里，他爱笑爱闹，却也不是不讲道理，有时候会表现出成熟的一面，语出惊人。

当然，幼稚的时候居多，而且老叫人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像停不下来的过动儿，又似刚从山里放出的野猴，无时无刻不在挑战她耐性的底限，让她濒临抓狂边缘。

唐晨阳也不再啰唆，当机立断地扬起痞子般笑脸，“恭喜你了，江执行长，从今天起你多了一个为你分忧解劳的贴身助理。”

“贴……贴身助理？”谁呀？

看他挤眉又弄眼，还特地在颈上系了条红花领带，她顿时有乌云罩顶的感觉，不自觉地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任劳任怨、耐打耐操，还能充当办公室男优，你要是在工作时觉得压力过大，我随时脱光衣服为你效劳。”他一眨眼，故意做出娇羞无比的神情。

多好呀！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绑在一起，想来个爱的拥抱都十分方便，他一直想试试办公桌的硬度，是否能承受两人激烈撞击的力道。

刚开荤的男孩子对那种事特别感兴趣，欲罢不能，一想到肉体交缠的旖旎画面，下半身的亢奋程度有如投在广岛的原子弹，轰地爆发。

唐晨阳已经开始幻想美好的前景，眼泛异样神采，明亮地闪著熠熠光辉。

她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你缺钱？”

怔了一下，他笑得古怪。“不，我不缺钱。”

“要是有需要尽管开口，你还是学生，身边不可能带太多钱：；咦，你做什么？”她边说边从皮包内取出小钱包，准备给他零用金。

后知后觉的江垂雪这时才想起一直没给他家用，他们这些日子吃的、用的全是他自掏腰包，她居然一毛钱也没付。

真是太糊涂了，她怎么可以用一个孩子的钱，她实在不该犯这种错，难怪他要“打工”赚取生活费。

“听好了，我有钱，你不用担心会吃垮我，我还养得起你。”他将她的钱包塞回缀著串珠的秋香色皮包，扣上银白色花造型扣环。

“晨阳……”她突然觉得很不安，好像他一下子成熟得变成她所不认识的大人。

正当她一脸忧心时，正经不到三分钟的唐晨阳笑嘻嘻地偷吻她，朝她吐舌扮鬼脸。

“哈！我唐晨阳是何许人也，乃玉皇大帝座前的招财童子，手一招，钱就来，为了离家出走我早就存了一笔离家基金，就算不到处挖钱也能挥霍一整天，当个跷脚撒钱的大爷。”

“离家基金？”她咋舌。

什么家庭养出的怪小孩，居然事前为离家做好准备，好像随时都能说走就走，毫无顾忌。

“我是不支薪的特助，用不著特意拨薪给我，我脑子好，点子多，何愁不发财，用了我绝对是你的福气。”她捡到宝了。

“你还要上课……”她找理由拒绝，不希望他跟前跟后，扰乱工作情绪。

“有空我会去帮教授上上香，接受同学的崇拜，天才是不需要刻板的教育，我的天空是广阔地。”想提前毕业拿张文凭也不成问题。

上天独厚唐家，四个小孩都聪明绝顶，智商过人，跳级就读比摘橘子还容易。

“可是……”

“哎呀！快迟到了，我们得走了，今天开跑车好不好？我有好一阵子没碰好车了，自从撞坏了姑姑的捷豹和林宝坚尼，她就严禁我不许再靠近她的车……真是小气，车库里停了七、八辆限量跑车居然不让人碰，她摆著好看呀！自己还不是常常撞车……”

七、八辆……跑车，还是限量款，他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商场上姓唐的企业家不多，且女性年长者当家，又符合他形容的对象根本没有。

被推著走的江垂雪不禁对他的出身背景感到茫然，除了知道他家庭成员有四名女性，个个身怀绝技，其他的事一概不知，她真的该和他在一起吗？

一想起年纪的差距，她的心又变沉重了，眼底的笑意由忧虑取代，她不晓得自己有没有勇气跨过那条禁忌的界线。

事实证明，唐晨阳是一名优秀的特别助理，举凡开发部、业务部、营业部，乃至于财务部，他都能游刃有余，应对得宜，成为最受欢迎的风云人物。

他的招牌笑容是老少通杀，绝无漏网之鱼，男人爱慕他宜女的绝美外貌，谈吐间带著勾人的媚意，女人们当他是姊妹淘，私下向他请教怎么当个最有美人味的女人，以他为范本来学习。

他是男人嘛！当然了解男人在想什么，可对于女人心态，也同样了若指掌，适时的赞美，再提供一些美容保养的小秘方，有意无意的透露上司的秘辛，大家一起来八卦，谁还能不向他靠拢？！

不过呢，过于张狂的行径还是会引人眼红，明著的敌人就是现任女友的前男友庄禹翰，暗地里玩把戏的老狐狸，不外乎是总经理那一挂的老头子，他应付得满有成就感，气势不输人。

“哎呀！小阳，又有人送花给你，这是今天第几束了？”开花店绰绰有余了。

穿著男装的唐晨阳要帅的抽出一枝玫瑰，送给年过四十的李秘书。“美丽的花代表你美丽的心，愿你有美好的一天，我的太阳。”

“呵……真会说话，瞧你嘴甜的，阿姨没带糖，下回再补给你。”每天看著美美的他，心情特别愉快。

他故作深情地说道：“你的美就是最甜的蜜，我要太妃糖和白脱糖。”

“好，下班就去买。”她当他是自个儿子宠，轻捏了下他的脸颊。

“谢了，美丽的女士。”他手点唇，抛了个飞吻。

女人是花，需要好好呵护，它才会开得娇艳动人。

“那我呢？我要百合。”收发室的小妹凑上前[奇][书][网]，指著一束香水百合。

“我也要、我也要，桔梗好了。”出纳部太单调了，插束花美化美化正好。

“向日葵给我们会计课，数钱发钱太沉闷了。”人都快生锈了。

“三色董和海芋我们拿走了，有空来总机室坐坐。”嗯，好雅的花香味。

“喂！喂！喂！玛格丽特留给我，我刚好送我女朋友……”省了一笔买花费。

一群抢花的女人当中突然出现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他手脚极快地抢走公关主任想要的花，立即引起一阵公愤。

花香、人娇、美女多，当中最出色的莫过于被围在中间的唐晨阳，他这边说说笑，那边谈谈心，把大家逗得乐呵呵地开心笑著，画面融洽得有如一家人。

他最擅长的是人际关系，拉拢人心有一套，想知道公司发生的大小事，和员工打好关系准错不了，他们会推心置腹地将你当成自己人，什么秘密都一五一十的告知不藏私。

“招蜂引蝶成何体统，你们都没什么事好做了吗？”简直不把工作当一回事。

庄禹瀚脸色阴沉的一出声，众人讪笑地如鸟兽散，每个人手上都拿了一束花。

“是庄设计师呀！你今天看起来火气有点大，鼻头粉刺特别明显，待会要不要我帮你做做T字部位的保养，你鼻子太油了。”肤质真糟，痘子都冒出来了。

“我不是女人。”他冷冷地暗嘲。

“男人也要顾一下面子，瞧瞧你肤色黯沉，眉毛太浓，表皮凹洞又过多，啧！好粗的毛细孔，你照镜子的时候没被自己吓到过吗？”真是不懂得爱自己。

他眼一厉的瞪视，“我不是你，不需要花稍的容貌哗众取宠。”

“这倒也是，你是长得没我漂亮，连皮肤都粗糙得吓人，就算来个全身大改造也不及我万分之一，我实在不该在你的伤口上洒盐。”做人要厚道，他要开始积阴德。

“你……”庄禹瀚眯起眼，对他的轻佻作风怒在心底。“你让开，我要找雪儿。”

“No、No、No，请称呼执行长，职场伦理不能怠忽，好歹是人家高薪聘请的职员，你要对付你薪水的人恭敬点，不要让人以为你借故攀交情，以此平步青云。”要不得的心态哟！男人靠的是实力，不是裙带关系。

他神色乍青乍白地感到一阵难堪。“我是为公事而来，你最好不要阻拦。”

“是吗？不过我还是怕你假借公事之名行骚扰之实，明明都有女朋友了说，可一天到晚装痴情，向不是女朋友的上司示爱，你女朋友没让你满足呀？”唐晨阳一脸困惑的说道。

“这是我跟垂雪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毛没长齐的小鬼给我滚远点。”空有长相的花瓶凭什么跟他比。

璨亮的黑眸闪了闪，唐晨阳笑得微带一丝冷意。“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说什么？”他怔了一下，不敢相信长相俊美的臭小子敢口出狂言。

“如果你真有你所说的那么爱她，那你早甩了那个什么夏的花痴女，她的死活关你屁事，她要跳楼、她要割腕与你何干，她死了你才可以更快意，不要口口声声说责任和良心，借口人人会说，看你能不能骗得过自己。”

“哎呀！男人嘛！就要诚实点，虽然你不是很满意现任的女友，可你的身体需要她，昨晚的战情激烈吧！下次要再说谁是你的最爱时，记得脖子上的咬痕贴张OK绷，新的呐！血迹未干。”可见刚由床上爬起来不久。

丢尽男人的颜面，吃在嘴里，看在碗里，连锅里的也不放过，骑驴找马妄想一箭双雕，把自己当成皇帝选妃，只要他一点，女人都该叩首谢恩。

想减少三十年奋斗也不是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法，一边哄著女友，一边向旧爱表明心志，明摆著对感情不专，他怎么有脸摆出受害者嘴脸？

神色一变的庄禹瀚连忙以手遮住颈部的齿痕。“不要管太多闲事，对你没好处。”

“但也没坏处，不是吗？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跟人作对。”小小的嗜好。

“懒得和你多说，我要见小雪……执行长。”他作势要推开挡路的人。

“执行长在休息，你得多等一会儿。”唐晨阳将手往他肩上一搭，看似未施力却成功地阻止他的前进。

“你敢拦我？”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

“哪有拦，明明是你在调戏我。”想跟他斗，他还怕玩得不过瘾。

“我调戏你……”庄禹瀚一时没发现两人的互动有些瞹昧，等察觉不对劲时已来不及了。

“啊——你想对我做什么，我真的不是女人，你不要脱我衣服，我没有那种倾向，你放过我吧！我们都是男的……不要……不要摸我……变态狂……什么，你爱我？！就算我是男的也无所谓……你还送我花……”

“闭嘴、闭嘴，你别再大声嚷嚷，我什么也没做……”好白皙的肌肤……呃，不对，他怎会看傻了，这小子再美也是个男孩子。

“……不要呀！救命……快来人……有人非礼……唔！快救救我……我要失贞了……强暴呀！呜……不要用你的脏嘴碰我……”

听到门外有人喊救命的吵杂声，突地被惊醒的江垂雪先喝口茶清清神智，再将门往外推，瞧瞧究竟发生什么事。

当她循声望去，双目瞬间放大，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一向斯文有礼的前男友居然一手压著小情人的大腿，整个人叠在他身上，另一手扶著他的腰，像要……侵犯他？

这不是真的吧！一定是幻觉，在她面前谦逊有加的男人竟有如此狂暴的一面，在公司里想对她的小助理行不轨举动。

啊！小阳。

猛一回神，她看向衣衫不整的男孩，顿时心口一紧地感到慌乱，他在向她求救！

“住……住手！你想对他做什么？快放开他，不许你再对他性骚扰。”可恶、可恶，人面兽心，猪狗不如的畜生。

“我没有……”是他拉著我不放。“……你用什么东西打我？”

好像流血了。

江垂雪连忙放下手中的电话筒，扶起呜呜抽噎的特别助理。“你越来越过分了，多次开会未到，设计图未缴也就算了，连我的人你也敢染指。”

她不会再妥协纵容，给予他不用打卡的特权。

“你的人？！”庄禹瀚睁大眼，目光凌厉。

“我是指我的助理，虽然他长得像女人，可毕竟不是真女人，由不得你胡来。”他几时变得这么下流，男女不拘。

“分明是他陷害我……”

她不听解释地扬起手不让他开口。“我希望没有下一次，这次先口头警告，如有再犯，别怪我不念情分。”

“你会怎么做？”庄禹瀚眼半眯，斜睨嘴角上扬的唐晨阳。

他低估了这滑溜小子，他的确不容忽视。

“为了避免再有性骚扰的事情发生，不管你有多大的才华，我都必须为了公司员工著想将你开除。”这是不得不的措施。

“开除……”他忽地低低一笑，眼泛不明的暗影。“你为了这个滑头小子当众斥责我，我当真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好歹他们曾相爱过一场，又认识起码二十年以上，他的为人、他的个性，除了他的家人外，还有谁比她更清楚？

跟她谈信任？！她不禁冷笑。

“眼见为凭。”她太了解身边男孩的魅力了，连她都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好个眼见为凭，我认了。”庄禹瀚苦笑。“下一季的设计图我画好了，正准备拿给你。”

她公事公办的点点头，“进来吧！我们只讨论一下……晨阳……唐助理，你不用在场，先去整理整理一下衣物。”

哈！想都别想，他才不会放他们两人独处。“不行，我要保护你，万一他在我身上没得到满足，反对你下手，我万死都难辞其咎。”

“……”

江垂雪无语，庄禹瀚瞪眼，躲在角落偷看的职员掩嘴窃笑，只有唐晨阳一脸正气，摆出一副前有虎豹，吾勇往乎的英勇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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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姑姑，老三这回离家似乎有点久。”打破以往的纪录。

“警察找上门了吗？”唐冰喻手捧著一本《哈利波特》，一页一页翻动著。

“没有。”

“警察没上门表示他还活著，用不著太担心。”人死见尸。

“可是……”她哪是担心，是怕家事没人做。

“放心，破晓，姑姑帮你们买好了墓地，日后不管谁作奸犯科都不怕死无葬身之所。”她连后事都替他们设想好了。

“……”颜面神经抽搐中，够毒。

唐破晓双膝落地，跪著抹擦客厅的大理石地砖，她压根没为离家出走的唐晨阳忧虑，甚至不怕他死在外头，被抬了回来。

原本唐家的家务事是四个手足分担，每个人照轮，谁也逃不过，虽然有时候她会偷懒，丢给家中的“男佣”收拾。

可是大姊被未来的大姊夫盯得死死的，他们有空不是约会便在床上玩摔角，她分内的工作就往下丢，由底下的妹妹承受。

而二姊是台湾、日本两边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南部的“春风幼稚园”，想在家里看到她的次数比五根手指头还少，根本不能指望。

原本还有个哥哥在上头顶著，她就算溜出去搞她的“大事业”也会有人掩护，哥哥爱护妹妹，怎好让她一双富贵白嫩的小手磨破了皮呢！

谁知唐晨阳就这么一去不复返，枉顾兄妹情深，把拖地、洗衣、打扫、除草、喂鸡的工作全扔给她，她小小的肩头怎么担得起，存心要累死她这个小妹，她怎能不眼巴巴的望穿秋水，盼他早日归来。

该死的唐晨阳，他最好别死回来，否则她一定要发挥感人肺腑的手足之爱，将他抽骨剥筋，挫骨扬灰，让他当一缕无主幽魂。

“姑姑，我们还是找找他吧！免得人家说我们唐家没血没泪、无情无义。”血管里流的是冰水。

“人家说的是实情，不必理会。”恶魔可不是让人喊假的，他们一家子什么都有，就是没心肝。

“可是我的手快断了，体重直落五公斤，再这么恶性循环下去，你会发现咱们家的垃圾比山高，厨房爬满蟑螂、老鼠，桌椅窗户灰蒙蒙的一片。”而一具枯尸——也就是她，趴在垃圾当中。

“……”唐冰喻顿了一下，长睫微微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辛苦了，小妹。”

“姑姑……”她真的会累死啦！他们住的是大得吓死人的豪宅，通常会配备十来个佣人的那种。

“嘘！我接个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唐冰喻扬起纤纤五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陈弟弟呀！你说我家那个浪荡子在外面跟人家同居……姊弟恋……他课不上跑去当小白脸……嗯，我晓得了，帮我盯牢他，你要的那套未上市的游戏卡在我办公室，记得去拿……”

就像接了一通普通的电话，唐冰喻表情未变的阖上手机，继续翻看手中的小说，津津有味地看得很起劲，让人不敢打扰。

可一边抹地、一边偷瞄的唐破晓实在是对电话内容好奇不已，小陈弟弟究竟是何许人也，敢冒生命危险通风报讯，此人肯定吃了熊心豹胆，他家阿兄不仅长得像女人，连性格也相当女性化，心眼小又爱记恨，有仇必报。

“姑姑，小陈是谁？”日后换她密报，让老三感恩图报。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赶快把地给我抹干净，后头还有一堆碗没洗，难得放个温书假，窗帘顺便拆下来洗一洗。”贼头贼脑，不思长进。

“吓……窗……窗帘……”不行，她脚抽筋，手也废了，好残忍的姑姑呀！

温书假顾名思义是放两天假温书，而非当苦力，他们家的窗帘一、二、三、四、五……足有三十七面，虽然有现代科技——洗衣机，可光是拆下再晾起，她树枝一般的手臂肯定报销了。

可恨呀！可恨的唐晨阳，你到底死到哪去了，还不回来接掌你苦命的生活，你有种跑远点，一辈子也别再出现，否则……

一阵磨牙声阴恻恻响起，远在城市的一端，某个俊俏美男子莫名地鼻子痒，打了个喷嚏。

“哈啾～”

进行中的会议突然中断，有人关心、有人幸灾乐祸地看向疑似伤风感冒的美丽男孩。

“你怎么了？”

一边擤鼻涕，一边做纪录的唐晨阳摇著手。“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八成他人缘太好了，有人眼红背著他钉草人，诅咒他永不超生，修罗地狱当饿鬼。

以他凡走过必留下灾难的邪恶力量，若没几个人恨著才奇怪，他得罪人的本事刚好和他的“美貌”成正比，想杀了他的人不在少数。

像他前几天才把许茂财气得送医住院，又害英明伟大的总经理从楼梯滚下去，当场跌断了腿，还有下流货江暮春，起码得休养半年才能玩女人，意图霸王硬上弓的祸根被他“轻轻”一顶，短期内很难再“开机”。

想起来，他还真是竖立不少敌人，他们一个个虎视眈眈的想拆了他，让他从这世上消失。

“我们今年冬天推出的款式走嬉皮风，以单色为主要色调，力求简洁明快……在活泼中加入一点成熟的色彩，却又不失俏皮可爱，比如这件娃娃装，少淑女穿来却多了一丝明媚风情……”

“对不起，能不能打扰一下？”

站在投影灯旁解说的庄禹瀚停下动作，神情不悦地看向高举起手的男孩。

“你有什么事？”

一张大笑脸露出白牙，唐晨阳指著其中一张画稿。“是没什么事啦！不过公司最近的销售额好像严重下滑，销售量惨澹。”

“你怎么知道，你看过报表？”回应的是业务部经理，他面前会议桌上的报表是惨不忍睹。

“哎呀！不用看那种东西也看得出衣服为什么卖不出去，换作是你，你愿意老婆、女儿穿这种寡妇黑吗？”天呀！只有线条，毫无美感。

寡妇黑……。

众人看了看他所指的服饰，顿时一群乌鸦飞过头顶，认同了他的说法，本来他们也觉得怪怪的，却说不出怪在哪里，被他一点明就通了。

但是一旁的庄禹瀚脸色可就不好看了，他换上第二张图稿。

“啊！完了，修女白，大家赶快低头忏悔吧！看到这身衣服，谁还活泼得起来，是哪个笨蛋在胸前别黄钻，你们看得见钻石的光芒吗？”

众人摇头，而庄禹瀚的神色更为阴黯。

“对嘛！全被衣服的白夺去光影……咦，还有水晶……哇靠，天才呀！谁瞧得见，还有那件桃红的，下摆太生硬，少了飘逸感……啧，僵尸蓝，在演民初戏吗？十万青年十万军喔！做成中山装还差不多……”

两个月后要上市的二十件作品，一件嫌过一件的唐晨阳一一挑出缺点，一针见血大肆批评，从剪裁到花色的挑选等，无一不受到严厉的抨击。

他并非鸡蛋里挑缝，故意找碴，而是真的看不下去，以他外行人的眼光都涌不起购买欲了，那些站在流行尖端的上流人士又怎会中意，简直糟得一塌糊涂。

“你们的设计师是从哪个朝代请来的？瞧瞧这些衣服，说好听点是复古，实际上是了无新意，江郎才尽，根本难登大雅之堂，你们敢以此自傲？”不笑死人才怪。

他的话激得庄禹瀚大声斥喝，“你真懂得流行服饰吗？设计师要将衣服和珠宝搭配得宜得耗费多少心血，你完全不懂市场，凭什么大放厥词？！”明明是优雅端庄的黑，却被他说成寡妇黑，简直是狂妄无知。

“不过是几张图嘛！随便画画谁不会。”他以前美术得过A。

“好呀！你画给我看。”被评论得一无是处，庄禹瀚也呕得想赌一口气。

“画就画，笔拿来。”天才是无所不能的，想考倒他可不容易。

唐晨阳一落笔，众人惊呼连连，他并不是画新款式，而是就著原先的画稿添东减西，改变珠宝的种类衬托出衣服的特色，两者相辅相成让人眼睛一亮。

寡妇黑在腰身多了一条钡炼，环扣是太阳造型向外放射光芒，两条较细的链子由太阳下垂放至膝盖，银色十字架为坠饰，一件沉闷的衣服似乎活了起来，充满生命力。

修女白那件变动不大，只在腰侧往上至腋下的线剪开，以银白色的绳索交叉系住两片布料，原本单调的白给人清新妩媚的感觉，在场的女性都想拥有一件，而男人则想送给情妇或女朋友。

接著桃红色洋装被他改成略带波浪裙痕的鱼尾裙，强尸蓝化身为旗袍式舞衣，下侧缝上猫眼石，不论出席正式宴会或热闹的舞会都能成为最耀目的星子。

“我说呀！你们的设计师再不要闭门造车了，自以为才华洋溢、无人能及，有时候还是得到外面走动走动，看看国外的设计，是世界淘汰你们，不是你们淘汰世界，我随手画一张都比你们强……”

“哼！”

面色铁青的庄禹瀚不发一语的重哼一声，愤而甩门离去。

“咦！他怎么了？会才开了一半就走人。”太不敬业了。

语带感慨的江垂雪低声说道：“他是公司的首席设计师，你修改那几张设计图正是他的作品。”

她没说出口的是，他修润后的画稿比原稿强上百倍，更富变化的线条美当场把人给比下去，伤了设计师的自尊心，羞愤不已的哪还待得下去。

唐晨阳喔了一声，表示他明了了。“看来你们有必要发掘新血了，珠宝和服装业日益求新，一成不变的墨守成规只会被时代潮流淹没。”

他说出所有人的心声，现场一阵静默，即使几个原本想唱反调的主管也无话可说，心底暗自佩服他灵活的巧思，以及信手拈来的创造力。

头一次，他们对这个不及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产生敬意，不再当他是来混的花瓶而刮目相看，初生之犊不畏虎，他确实有大将之风。

蓦地，有人问出这么一句——

“唐特助，你大学修的是什么科系？”

他还没开口前，大家兀自猜想，必是服设相关科系，才能迅速而不费吹灰之力的深随笔走。

但令大家跌破眼镜的，他的答案让人呆若木鸡，久久无法回神。

“我学的是理工。”

理工系的学生精通金融、财务、企业管理和资源统合，对一个十天半个月才去学校绕一圈的人而言，他未免太神了。

唐晨阳不做则已，一鸣惊人，他在短短的一个礼拜内，找齐了服装科系的高材生以及珠宝设计的新秀，开了个新部门供他们发展，并有计划的栽培，等完成国内的训练后再送往国外，让他们更充实自身的才华。

现在的他依然是不支薪的执行长特助，所不同的是他揽下公司运作大部分的工作，做的其实是执行长的职务，目的欲让江垂雪能得到充分的休息，暂时放下肩上重担。

年轻不代表没能力，他用有目共睹的成绩证明了年纪和成就并非成正比，有实力的人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大发异彩，成为众所瞩目的发光体。

但是物有两面，光的背后必有影子，阴影的形成会威胁光的存在，一不小心光会被影子吞没。

“你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快到连我都没法思考，你知不知道你因此得罪不少人？”而他还漫不经心的不当一回事。

“知道。”

“知道？”

“我故意的。”迅雷不及掩耳才见奇效。

清妍面容闪过一丝错愕，“你故意引发他们的不满，让他们仇恨你，恨你入骨？”

会想出这种方法的人，不是疯了便是找死。

“嘿嘿！我给他们团结一致的机会，一起联手对付我，省得我还费心思一一击破。”说穿了，就是一个“懒”字——唐家人的天性。

“为什么？”她不懂。

唐晨阳奸笑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软绵绵的身体。“记忆力真不好，我不是说过了，因为他们对你不好。”

“就为了这个理由？”他把所有股东全得罪光了。

“这个理由就绰绰有余了，我想当宝宠著的小雪怎么可以任人欺负，他们都该受点教训。”黑眸中闪动著黑暗魔魅，冷如刀刃。

“为什么是我？”论容貌，她不及他，比起智商，她更是远远不如，而家世……他明显来自优渥家庭，有自足能力。

旁人或许听不懂江垂雪在问什么，但身旁俊美男孩立即明白她所问何事，双臂一收将她搂在怀中，头枕在香肩轻嗅。

“我看到你眼底的寂寞，而我想为你抹去。”他温柔的说道，眼泛柔情。

“晨阳，你……你怎么知道……”我寂寞。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内心涌上一股激动，从来没有人看出她的孤单，为何他能看进她的心，看见那个坐在地上，抱膝哭泣的小女孩？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妈妈爱著爸爸，爸爸同时爱著两个女人，他们以为她很乖，很听话，不需要抱抱她，她总是被忽略。

其实她是个很胆小的孩子，害怕一个人睡觉，她房里的灯永远是开著的，而她从不在夜里上厕所，一上床便把被子拉过头，盖住自己，因为保母说床底下有鬼，妖怪住在马桶里。

大家都以为她是备受宠爱的幸福小公主，住在无菌室中，但她只是装乖，装懂事，不想父母为她担心。

爸妈是爱她的，并努力地想给她全世界，可是他们也是被爱折磨的可怜虫，能给她的只有物质享受，对于她真正需要什么却不闻下问。

他们还在世的时候她就有被遗弃的感觉，两人辞世后她更形单影孤，那个房子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旅馆，除了公司，她不晓得活著的目的还有什么。

“我也曾经是我眼中的你，爸妈突然不见了，变成冰冷的尸体躺在棺材里，不管我怎么叫他们，他们就是不肯理我，安静的永远不会醒过来……”

周遭的大人不断地灌输他是唐家唯一的男孩子，他要坚强，不能哭，以后他要代替父母照顾姊姊妹妹，这是他的责任。

明明很想趴在棺木上嚎啕大哭，他却紧抿著唇，忍住眼泪，看著认识、不认识的大人在面前来来去去，一句节哀顺变听得他麻木。

他是唐家的长子，唐家的未来和希望，有泪也不能流，他必须比任何人都坚强，更快长大，好保护柔弱无依的家人。

“……我姑姑一出现，狠狠地打了我一耳光，她叫我哭，不必强忍著，家里都死了人还忍什么忍，我爸妈死了还有她。”

所以他哭了，由小声的啜泣到一发不可收拾的痛哭失声，哭得眼睛都肿成核桃，看不清东西，一直哭到他们入土为安。

不过哭过以后，心里的悲伤也相对地减轻，他慢慢地接受父母不在身边的事实，也调整了身为孤儿的心态。

“你有个好姑姑。”真羡慕他。

虽然她有个小舅，可是他自顾不暇了，能给予的支持也很有限。

闻言，唐晨阳惊恐的大叫，“什么好姑姑，是恐怖的姑姑，从我父母安息的那一天起，我就过著惨绝人寰、暗无天日的生活，她每天对我不是打就是骂，有时还不给我饭吃。”

“嗄？！”有这么残忍的长辈？

“小雪，我好可怜喔！你一定要好好爱护我，我的第一次给了你，你不能始乱终弃，否则我会一直哭一直哭，哭到眼睛瞎掉。”他需要爱的拥抱，怜悯受创的心灵。

“等等、等等，你的情绪转换未免太快了，你到底说真的还是假的？”她都被搞迷糊了。

前一刻还在悲伤的心情中，让人为他心疼不已，想为他筑座避风港，驱走他的哀伤，下一秒钟他又跳回本来面目，好像一切在开玩笑，纯属虚构，叫人有种心被挖空的错愕感。

“当然是真的，但我们要用乐观的态度面对，你看我能健健康康的长大，就是凡事豁达，不要计较太多，像你这件胸衣的款式太花稍了，穿在你身上非常不适合……”

“所以你就要把它脱了？”江垂雪说出他最想做的一件事。

他笑著啮咬优美的颈线。“第一眼刚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很笨。”

“笨？”她打了他一下，不让他解开衣服的扣子。

“你还不笨吗？正常人看到那种事不是先溜为快，便是报警处理，谁像你那么笨还挺身而出，一点也不怕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笨蛋一枚。

“不，我很怕。”怕得想逃走。

他轻笑。“我知道，你手脚抖得不停，吓得腿软走不动，只好装腔作势地当女英雄。”

当时的他差点因她的糗样而笑出声，先解决了那票混蛋再拉著她跑，趁机赖上她。

“一开始我只是喜欢你单纯的笨，可是越和你相处，我发现我越不能控制自己，老对你有非分之想，想一口把你吃进肚子里。”那时他就知道他完了。

“色狼，你还敢骗我那是膝盖。”她真当他是女孩子，他却说谎蒙她。

唐晨阳一脸得意地扬起眉，“可后来你不就见到了我的‘膝盖’，还用手……”

“住口，不许再提，你说这些羞人的话怎么不脸红，我是被你骗了。”可恶，为什么面红耳赤的人是她，而他脸皮厚得子弹都穿不透。

“情人间说些情话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你被我骗了，而我爱上你，你说谁比较吃亏？”因为爱，他才想为她织起安全网，保护她不受伤害。

“你爱我？”她讶然，眼神流露出一丝慌色。

“你不会以为我只跟你玩玩吧？！”他脸上带著笑，声音却像含著冰块，微冷。

“可是我比你大五岁……”江垂雪尚未说完，红唇即被封住。

一吻良久方毕。

“那又如何，有人规定男小女大就不能相爱吗？”他喘息著，嗤之以鼻的吐出评论。

她笑得苦涩。“你比我小，表示我比你老得快，五年、十年以后，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相爱不能相守，不如不爱，她不愿再为爱受到折磨。

唐晨阳静静地看了她一会，不说半句话，然后狠狠地再度吻住她。“我带你去见我姑姑。”

“你姑姑？”

“我们家是女权至上，若有一天我负了你，不用你动手，我家的女人们会替天行道，就算唐家绝后，她们也会阉了我。”大义灭亲。

看著他认真的眼，她的心有些浮动。“你真的爱我吗？”

“我爱你。”他眼中说著对她的真心。

“好，我相信你，不管你会爱我多久。”因为她也想被他爱著。

“吾爱，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我又不是庄猪头那个混蛋。”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平白受牵连。

“嗄，庄猪头……”她忍不住噗哧一笑，觉得他形容得真贴切。

感情都不在了，还百般纠缠，试图挽回，的确是不折不扣的猪头。

“咦！等等，你不是为了替我出气才故意处处找他麻烦吧？”以他的个性极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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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好，呼吸堵塞，心跳趋慢，测不到脉搏，快进行急救，Miss李，立即发出病危通知，请七○二病房家属前来一趟……”

欲求不满的男人会发生什么抓狂的事呢？

不懂看人脸色又骄蛮无理的江暮夏在目睹火热的一幕时，不知回避还一副握有两人奸情的模样，竟狮子大开口地要他们付出遮口费，否则要把他们的事四处宣扬。

更甚者，她因看到了唐晨阳的裸胸而心跳不已，一时欲火焚身，除了索取金钱外还要他的人，坐上办公室大敞双腿，要求他满足她高涨的欲望。

被拒后她还不死心，扬言要包养他，当她私人的暖床工具，而这笔费用她居然厚颜无耻地要异母妹妹支付，嚣张的行径简直令人忍无可忍。

想当然耳，她的自取其辱绝对得不到半点好处，反而激怒不对女人出手的唐晨阳。

女人是花，要好好呵护……全是狗屁话，他眼一沉，眸光锐利，潜藏的魔男本性发挥殆尽，他一把钳住她，再狠狠地往墙上一甩，眼露赤红的邪光加以语鞭。

要不是一通告急的电话及时响起，过于骄纵的江暮夏恐怕不仅仅是全身摔伤而已，那根恶毒的舌头大概会被他赤手扯断，放入搅拌机搅烂，再逼她喝下。

也许是吓坏了，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呆坐在地上惊魂未定，若非有人发现她呆滞的模样，紧急通知宋映慈将人带回，她不晓得要失神到什么时候。

“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你舅是个祸害，死不了，他会活得长长久久，看著我们的孙子长牙，牙牙学语。”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挖苦我舅？”连孩子都没有就直接跳到孙子，他未免想得太久远了。

唐晨阳诚实地道：“都有。”

冰冷的双手被握在温厚的大掌之中，江垂雪低笑，“怎么不说谎骗我，你这张嘴最不老实了。”

偏她就中了甜嘴的毒，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话，总是百听不厌，收在心底甜蜜的发酵，悄悄释放出爱意，爱著小她五岁的男孩。

充满飞蛾扑火的危险，可她甘之如饴，她的人生太中规中矩了，从未有过太大的挫折，除了初恋外，顺畅得不知何谓刺激和冒险。

而这些她在短短的一个月内都经历过了，藉由他的带领，她体会了前所未有的美妙滋味，也真切地感受被爱、被呵护的快乐，人的一生若能这么爱过一回，死也无憾。

“哪有，我对你最贴心，从没说谎骗过你，每回都是你自己胡思乱想误会我，我的嘴最大的用途就是吻你，吻你的性感带，我……”吻遍她全身。

连忙捂住他的嘴，江垂雪耳根红透的娇嗔，“这里是医院，你安分点。”

“医院才更有情趣呀！我们要不要找张空床去试一试弹性，我帮你偷一件护士制服，我扮医生替你内诊……噢！你拧我。”好狠，下手部位在靠近鼠蹊部的大腿内侧。

果然是他的亲亲宝贝，知道他正在发情，痛下杀手帮他消肿，刚起的兽欲一下子痛散了，脑子里的A级书面荡然无存。

真是的，也不想想他是初尝情欲的大男孩，当然脑袋里装满明媚春色，想和她在床上滚来滚去，一遍又一遍冲向她身体的最深处。

食色性也，哪个男人没有制服幻想，偶尔满足他有什么关系，他还想在飞机的小厕所里，以及邮轮底下的涡轮室，白沙铺地的婉蜒海岸……吸！口水快流出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下流事，你和我交往不是就为了做这回事吧？”江垂雪露出怀疑神色。

“天地良心呀！”他马上举高手，做出童子军手势发誓，“我绝对不是那种卑鄙无耻又好色的人，因为爱你才想跟你做，换了别人我连多看一眼都不屑。”

“嘘！小声点，大家都在看了。”真羞人，他就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吗？

一群护士走过两人身边，不时回过头窃窃私语，指著他们掩嘴偷笑。

唐晨阳装出委屈的表情，学人噘嘴。“我说的是实话嘛！我们做的才不是下流事，而是爱呀！你自己也很喜欢的说。”

“喔！拜托，别再提这回事。”她错了，不该以为他懂得什么叫节制。

她不用见人了，直接埋进沙里算了，省得被人笑死。

“说爱我。”此时不勒索更待何时。

“晨阳……”她脸红得抬不起头。

“不说爱我的话，那我就继续爆料喽！小雪的左胸下侧有颗小痣，每次我一舔吮它，她就会全身战栗……”哎呀！不好，他又硬了。

“好好好，我爱你，你不要再说了，人家都在笑了。”天哪！她怎么会捡到这么个口无遮拦的任性情人。

“他们在笑我们幸福美满，情比金坚，你真的不试试医院的病床……”他一脸蠢蠢欲动，想拉著她快活去。

江垂雪狠狠地一瞪，“小舅还在急救当中，你就不能少些胡闹吗？”

一想到至亲的母舅在生死垂危之际，她的心情实在无法愉快起来，眼神黯淡的垂下眉，隐忍住可能丧亲的恐惧。

“生命不在乎长短，只求活得够不够精采，你担心有何用，人要走的时候是留不住，你要先放过自己。”她若学不会放手，只会苦了自己。

她摇头，眼中噙著泪。“你不懂，舅是世上唯一关心我的亲人，我不能想像失去他的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切的目标、一切的坚持都成了一场笑话，水月镜花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了舅舅，她忍受宋映慈母子三人不断的金钱索取，如无底洞似的永远也填不满，还得不时地受其言语羞辱，饱受折磨。

她不求别的，只希望保住夏家的产业，让它在她的手中稳定成长，有朝一日再交回舅舅手里，让他能承继外公的心血。

“杞人忧天，你要腻死人的亲人有何难，我有一个姑姑，三个姊妹，还有姑丈、姊夫这些硬赖上的亲戚，你一嫁入我们唐家，他们全是你的。”一个也跑不掉。

她失笑地拭去眼角泪滴。“又在说傻话了，我们怎么可能会结婚。”

真的，她没想过这问题，他毕竟太年轻了，刚接触爱情总会热火狂炽，不去设想这把火能燃烧多久，是否有熄灭的一天。

她相信他现在是爱她的，虽然他表现得像个爱玩的孩子，可是年少情狂，轰轰烈烈的爱过后又残留什么，除了灰烬。

不可否认的，庄禹瀚的背叛的确对她影响颇钜，即使情已逝，不再有一丝一毫相爱时的情感，但是她仍会害怕，对爱没有安全感。

谈爱容易，说起未来却太遥远，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是变心的一方，也许有一天出现那么一个人，这段感情也就走不下去了。

“喔！你想玩弄我的感情，我要告诉我姑姑。”她太坏了，只想要他的身体却不愿负责。

要不是舅还在抢救中，她肯定会大笑出声。“你当你还是爱告状的小孩子呀！幼稚。”

“不，是控告你。”姑姑是律师，从未败诉过。

“控告我？”她发噱。

“告你亵玩纯洁男孩的童躯，把我当小狼犬豢养，企图逃避我身心因受到你日夜凌辱所带来相对责任，使得我幼小的心灵被你所伤……”他可以背出一百条相关的法律条文佐证。

“等等，你不要把江暮夏的话当真，你不是小狼犬，我也从来没将你物化过，她的嘴巴向来不留口德，听过就算了，你也晓得这些日子是你养我，不是我养你。”是他在照顾她。

“哼！”不理她。

“小阳，你真要跟我呕气吗？”江垂雪咬著唇，很怕他真的生她的气。

“坏女人。”欺负他。

她咦了一声，有点想笑。“好嘛、好嘛！等你大学毕业后我们还在一起的话，你想怎样都随你。”

“什么叫我们还在一起的话，你想甩了我？”没良心。

“嗄？”著名也不对？

“为什么不是现在，你歧视年纪小的男生对不对？你一定还喜欢前男友，认为他才是男人，而我不过是闲来无聊玩玩的男宠。”他本来想说娈童。

“什么？”他越说越离谱。

“好啦！我会识相的走开，成全你和你的前男友，至于你前男友的女友我会摆平，你们安心地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不用为我担心，等我宰了那个嘴贱的死婆娘，九泉之下我等你……唔……”

呵呵……眉开眼笑、眉开眼笑，就知道这招有效，他唐晨阳果然是天才，随便动一下脑子，亲爱的女友就自动投怀送抱，还吻得他差点断气。

ㄍㄧㄥ住、ㄍㄧㄥ住，不能露出破绽，装无辜、扮可怜可是他的强项，他要笑小声点，把她难得的热情全记下来，日后说给他们的子子孙孙听。

虽然他很想抱起她，冲向旁边没人的手术房，恶虎扑羊地替她检查检查身体，让她像融化的冰块瘫软在他的身下。

“同样的话我不许你再说一遍。”红著脸，嘴唇微肿的江垂雪横眉怒视，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大胆地在大庭广众下强吻他。

心，还卜通卜通的跳得飞快。

明明心里笑得想放鞭炮，唐晨阳脸上还装出不情不愿的样子。“你比较喜欢庄猪头。”

“不，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她的喜怒哀乐都被他牵著走，她还能为其他人心动吗？

“你爱他。”他像吃不到糖的孩子，硬是耍赖。

“我不爱他。”她摇头。

“那你爱谁？”

“我爱你……”江垂雪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随即发觉他上扬的嘴角。“啊！唐晨阳，你又捉弄我。”

可恶，她怎么老是上当，没一次学乖。

他乐得眉头扬高，抱著羞恼不已的女友又亲又吻，丝毫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哈！我哪有可能把你让给猪头男，他等到死也别想。”

“没一刻正经。”完了，她真的不用做人了，大家看她的眼神……捂著眼呻吟的江垂雪轻捶了小男友一下。

“你就爱我的不正经，瞧！你现在不就放松了，没再泪眼汪汪地担心祸害死不死。”就算是她的亲舅，他也不许她为其他的臭男人掉一滴泪。

唐晨阳不承认他的占有欲很强，只是舍不得心爱的女友泪腺太发达，眼眶发红蓄著泪，动不动就哭容易伤眼。

不过他还是很不爽庄禹瀚老用旧情牵制她，三不五时提起两人的过去，让他心火很旺，很想把他扁成猪头，再拔光一口牙，看他敢不敢再垂涎别人嘴边的肥肉。

“啊！你……你是为了我才……”她顿时明了他的用心，泪如泉涌地扬起动容的笑意。

“啧！又哭又笑，真是丑死了，要不是我心地善良，爱上了就不会变心，瞧你这副丑样，是男人都会被你吓走。”他取笑著，指腹轻柔地拭著她的泪。

“晨阳，我……我爱你。”江垂雪抱著他，靠在他胸前轻泣。

“我也爱你，不过你让医生很尴尬，他站在你身后很久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上演一场悲喜交加的爱情戏。

“嗄！什么，医生？！”

她倏地转身，泪痕挂在脸上，十分慌张的像个十七岁刚被父母捉到她和男友亲吻的少女，整张脸为之涨红。

生命的韧性无法以有形的器具计量，又从鬼门关逃过一劫的夏浩风看来有些虚弱，苍白的脸色不见一丝生气，微弱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纯白的床铺看不到维生仪器，他靠自己的力量活著，虽然很辛苦，耗去了他大部分气力，但他又打了一次胜仗，成功的渡过难关。

不过这不表示他的人缘直线上升，他还是非常惹人厌，对某人来说，他的存在是根刺，相当刺眼，欲拔之而后快。

“小白脸，你有没有考虑去当牛郎？”一定很抢手，赚到翻。

唐晨阳皮笑肉不笑地朝床上病人的伤口轻拍了一下。“舅舅没死真是可喜可贺呀！我就跟小雪说祸害不容易见阎王，等你死了再哭也不迟。”

“舅舅是你喊的吗？我不认识你。”嘶了一声，夏浩风忍痛地咬紧牙。

“我也不想认识你呀！没死成的舅舅，瞧你半个身子都放入棺材里了，怎么还舍不得走。”他都准备替他披麻带孝了。

双目一眯的夏浩风冷冷一笑，“我可是小雪唯一的亲舅，你想我的话她会听进几分？”

“死人不会开口，除非你考虑托梦。”肩一耸，唐晨阳表现得吊儿郎当。

一顿，他不怒反笑，不健康的肤色出现一丝血色。“你爱她？”

“我爱她。”笑什么，牙齿白呀！

“很好。”很带种。

“不好。”

“不好？”夏浩风忍不住挑眉。

“当然不好，有你这个碍眼的拖油瓶在，你知道我停机几天了吗？”她居然不放心别人照顾他，非要亲自看著他，确定他不再发病才安心。

江垂雪被两个大小老奸给遣走，假意要喝饮料，然后两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瞪了好一会儿，互相看不顺眼，为了他们所爱的人才勉强开口。

从小心肺功能不健全的夏浩风经过这次病发后，他的精神状况比起先前更为不济，身体也越来越糟，完全是靠意志力在强撑，说话对他来说是一大负担，加速生命力的耗损。

一次又一次和自己的身体搏斗，一次又一次和死神打照面，其实他真的觉得累了，很想休息，眼一闭，自由自在地飞向天空。

可是他还不能死，这个姊姊托付给他的孩子他还放心不下。

“喔！真是抱歉，让你辛苦了。”夏浩风笑得和煦如风，好不温吞。

换他咬牙了。“看不出来你的诚心在哪里。”

分明在嘲笑他，喜见他因此受苦。

“那就不是我的缘故了，视力不好就该去看眼科，我可以请我的主治大夫替你介绍好一点的医生，眼睛若瞎了，做什么事都不方便。”他家小雪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追。

“多谢你的关心，我正打算努力点，让你瞑目前升级当舅公。”怎样，够猛了吧！

“很好。”他真心的说著，双手交握放在腹上。

又是很好。“你没意见？”

他在耍什么诡计？

防心甚重的唐晨阳半眯眼，审视眼前只剩下一口气的男人，在唐家异于常人的教育方式下，他对人的态度相当谨慎，提防遭到陷害。

“小雪是个有委屈尽往肚里吞，不轻易诉苦的人，她心肠太软，是一大致命点。”她不适合在商场厮杀，那会扼杀她的生命。

“也很笨，笨到不懂得保护自己，老以为你还有命活著回去接掌公司。”所以她很拚，日以继夜，怕公司倒了。

“我没有吗？”夏浩风笑道，眼底却染上一层死亡阴影。

“心肺都烂得差不多了，就算全换新的也不见得能撑得住，你还想活多久？”不自量力。

“活到你们的孩子出生如何？”他希望有那么一天。

唐晨阳啐了一句，“作梦。”

“呵呵……我也知道作梦，我的时间不多了。”能活到今时今日已是赚到了。

他表情一凛，正色道：“喂！你不是要托孤了吧？！”

虽然不怎么喜欢他，那双眼锐利得仿彿能看透人心，可他还是不想他太早死，活著陪他磨牙也是一种乐趣，死亡总是带来悲伤。

“怕了？”夏浩风扬眉挑衅。

“哼！我是怕看见小雪哭，女人的眼泪说掉就掉，像春天的绵绵细雨，没完没了。”他拉了张椅子坐下，和床上的男人面对面平视。

在气势上，他一点也不输人，可是一论起辈分，他不得不矮上一截，谁叫他爱上人家的外甥女。

“口是心非。”不老实。

“你想吵架是不是，别以为你快死了我就会让你。”在他面前，唐晨阳觉得自己魔性的一面毋需隐藏，他根本在照镜子，看著另一个自己。

想大笑的夏浩风只能捂住胸，轻轻地低笑。“听说你最近捅了不少马蜂窝，做人很失败。”

“还好，该摘的蜂巢就要摘除，留著只会伤人，蜜蜂虽小，扎人的刺可是很毒。”扎多了也会致命。

“有把握吗？”毒蜂难惹。

唐晨阳自信满满地抬起下颚。“难不倒我，我会让他们把炮火集中在我身上。”

反正他是小白脸，靠女人关系混出点小名堂，不拿他当靶子还能找谁出气。

“不会波及小雪？”这是他最忧心的一点。

“我会保护她。”谁也别想动她一根寒毛。

“万一保护不了呢？柿子挑软的吃，你怎么提防得了隐身暗处的魔掌。”人心难测。

“你不行，不代表别人跟你一样，少瞧不起人。”大不了他回家搬救兵，把姊姊妹妹拉出来挡刀。

扮女人扮成癖，他习惯性的以指轻撩长发，即使是男儿身，也会不经意地流露出女性的柔媚，让人有一丝心动的感觉。

唐晨阳没发现夏浩风的眼眸忽然转深，交叠的手指一紧，兀自想在口舌上逞威风。

“需要帮忙就说一声。”他年轻气盛，太张狂了，不懂得藏锋。

“不必，你尽管多喘两口气，小雪有我照顾。”他自个都顾不了，还操什么心。

“希望不会有事……”他小声的呢喃。

“咦，你说什么？”看见他嘴唇蠕动，以为他有话要说，唐晨阳便把椅子往前一挪更贴近他。

健康而泛著玫瑰花色泽的唇在眼前晃动，夏浩风的嘴角微微扬起。“你再靠近一点，有些话不能让旁人听见。”

“嗟！你真啰唆，要说遗言也未免太早了。”不疑有他，他又挪近了几吋。

“再近一点，我没力气大声说话。”暗影浮动的双瞳闪著诡异的笑意。

他狐疑，却没拒绝，俊美的脸蛋又移近，两人的距离不及一指，带著药味的偏冷气息喷向他面颊，凉凉地，不太有温度。

蓦地——

从不知脸红为何的唐晨阳面皮开始涨红，瞳孔放大瞠目如铜铃，神情怔然，全身僵直，一股寒臊由体内升上头顶，冲刷著他的神智。

他……他被一个男人吻了，而且是舌头伸进嘴里的法式吻……

奸……好恶心，他居然这么对他，他非宰了他不可，管他是不是快死的病人，他虽然看起来像女人，却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姓夏的家伙死定了，他要亲手将他送进坟墓里。

“啊——你……你们两个男人在干什么？”

牛小美的尖叫声引来一阵低咒声，来不及退开的唐晨阳握紧拳头，他不知该一拳打扁引起一团乱的始作俑者，还是先敲晕让他耳朵隆隆作响的高分贝小姐，他们都一样该死。

早知道就该听姑姑的话，防人留一手，不论多么亲近的人，一定要预留退路，不能让人袖里藏锋，反刺一刀，他怎么全给忘了。

瞧瞧这会儿的狼狈，倒成了“辣手摧花”的现行犯，明眼人都看得出身强体健的他在“性侵”重症患者，他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罪名。

“小雪，我不晓得他为什么会突然吻我，我只是请他扶我坐起身而已。”“受害者”满脸不解，一副风木含悲的神情。

什么，小雪也在？！

唐晨阳一回头，惊见亲亲女友表情冷肃，看也不看他一眼的从牛小美身后走出，手里提著用塑胶袋装著的冷饮和报纸。

看得出气温有点低，冷风暴形成中，夹带著不稳定气流，虽然大雨尚未来，可水气凝聚得十分快速，眼看著就要酿成灾情。

“也许他长得太美了，性别错置，搞不清现在扮演的角色是男是女，你千万不要怪罪于他，他只是一时兴起，太忘我了。”可怜的孩子，这黑锅他是背定了。

姜是老的辣，骄兵必败。

“我……”说什么鬼话，他才男女不分，趁机占便宜，一个快死的家伙居然还有力气设计他。

“小舅，对不起，我不晓得他有这种癖好，我以为他不会再骗我。”人心隔肚皮，果然居心难测。

“我没有……”冤枉呀！他才是被吃豆腐的人，青天明鉴。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也许是我说错了什么令他误解，你们不要为了我而起冲突，反正我也活不久了，就算被他怎么样也无所谓。”美人唇的滋味确实不错，可惜没下一回。

江垂雪扑到病床前，语气哽咽地握起他的手。“舅，不要说些令人伤心的丧气话，你一定会好起来，都是我不好，没事带个人面兽心来见你，害你饱受惊吓。”

人面兽心、人面兽心……唐晨阳手抽筋，胃抽搐，心口阵阵抽痛呀！她怎能信了那个老奸巨猾的混蛋，不顾亲亲男友的冤屈。

好，要要狠谁不会，他可是受过魔鬼特训，经过大魔头姑姑认定的恶魔一族，使阴耍诈他是高手，万夫莫敌。

小舅舅，我来了！

唐晨阳气愤的神色骤地一变，他解开束发的绳带，将女人见了羡慕，男人瞧了两眼发亮的美丽长发轻轻撩开，美目生情，唇掀染艳，刚硬的线条顿时柔媚，顾盼之间流转著媚人风情。

他连嗓音都变得低柔，莲花指一勾，“柳腰”扭呀扭地体态曼妙，女人味十足地嗲音一起——

“你好死相哟！明明是你嫌牛小妹平胸、腿太粗，腰像水桶，壮硕得如同扛砖的粗工，花言巧语的诱骗我才是你眼中的仙女，要我凑近点让你瞧瞧我的花容月貌，你还说牛小妹那头牛呀，跟我一比就像花和牛屎，你老闻牛屎味闻得都快哭了。”

牛小妹是牛小美的匿称，知道的人并不多，误打误撞的唐晨阳一说出这绰号，牛小美的脸色当下一变，气呼呼地将夏浩风的药丢在地上用脚踩碎，甩门而出。

倒是夏浩风本人不以为意，气定神闲地看他出招。

“亲爱的小舅，我知道你爱慕我已久，私下送些小纸条、写几首情诗聊表爱意，可我已经有了小雪，不能再接受你的爱恋之情。”唐晨阳忽然叹了一口气。“我真的不会告诉小雪你是双性恋者，你又何必为难我，就算你故意破坏我们的感情，让小雪不再理我，我也不会爱你。”

“什么，小舅是双性恋……”那表示他喜欢女人也爱男人？

由江垂雪惊讶的表情看来，唐晨阳明白他赢了一半，扳回一城，就差……最后一击。

“小雪，小舅是情不自禁，你也晓得我有多美丽，比女人还要有女人味，男人要不爱上我确实很困难，你不要觉得难过，只要小舅能好起来，我牺牲一点也无妨……”

大小老奸斗法。

各有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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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爱情是一道难解的方程式，说它容易，它却是不简单，可说它繁复困难嘛，它也只有一条不需要思考的单行路线，那就是爱。

有了爱，什么都能化解，管他刀山剑雨，冰刃焰箭，在爱的面前只能卑微顺服，乖乖地任其摆布。

江垂雪就是被爱包围的幸福小女人，虽然目睹小舅与心爱小男友亲吻的一幕而有些芥蒂，但终归屈服在爱的魔力下，相信唐晨阳舌灿莲花的保证，重拾对他的信任而斥责小舅的胡闹。

当然，夏浩风的没有否认也是关键之一，即使他和牛小美关系密切，可他的感情归向始终是个谜，他从没向谁表现过炽狂情意，清冷以待，由著人去猜测。

只见这厢甜甜蜜蜜的谈情说爱，那厢却结党密谋，各怀鬼胎，所求虽不同，但目标一致，为了从未受过的屈辱忿忿不休，决心讨回公道。

“一个丫头片子坐大位已经够难看了，什么都不会只会摆架子，结果还弄个小白脸进公司，你们说离不离谱？！”简直小孩玩大刀，太不像话。

许茂财一脸蔑色，端起注满白兰地的酒杯仰头一[奇][书][网]饮，气愤难平的数落让他下不了台的情侣，犹自认为自己才是对的，别人不了解他为公司付出多少。

自从公司推行实报实销政策，若非正当用途的请款单一律不准拨款，他的日子就难过了，不但付不起外头金屋藏娇的费用，连逢场作戏的小消遣也被剥夺，他很久没玩女人了。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可恨的是，不知谁向他老婆打小报告，说他外面养了几个小的，结果他看起来瘦小，其实孔武有力的老婆一发火，抄起炒菜锅就对他猛追猛打，害他头上缝了七针，背后一大片瘀青，手指头差点被打断。

不用说零用金全被扣光了，一天只有一百块凉水钱，想搞怪也没辙，每天一下班只能乖乖回家，不再有五光十色、纸醉金迷的夜生活。

这是谁害的？谁让他不像个男人，龟孙子般的装孬，半点油水也捞不著？

“都怪那死老头临死前还耍了一招，硬是拱他女儿管理公司，不然若由我家暮春来接手，大家都好过是不是，也用不著看一个丫头脸色。”连给个钱都不干脆，拖拖拉拉。

一脸鄙夷的宋映慈一说完，一旁的江暮春连连点头，同仇敌忾地大肆抨击。

“对嘛！由我来掌权，谁都有好处可拿，吃香喝辣坐拥美女，荷包满满换大车，哪像垂雪那么不会做人，限制这限制那的，也没见她搞出多少名堂。”

他是爱挥霍了些，喜欢名车和名模，可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只要给他机会，他一定把公司搞得有声有色，大发利市，不像江家小公主只会守成，怕东怕西地没有一点大刀阔斧的魄力。

“是呀！江董的事业当然要由他的公子继承，一个小女孩能成什么大事，摆摆样子罢了。”呸！凭你也想抢权，真是粪坑的老鼠，甩不掉一身屎味。

“就是、就是，我老早就叫她不要做了，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女孩家最好的归宿是嫁人，可她就是不听，妄想做男人的工作。”真是贱骨头。

“没错，这男人的工作她实在不该抢著出头，要安于本分，别让人笑话牝鸡司晨。”许茂财特意强调是“男人的工作”，暗指宋映慈是妇道人家，最好别插手男人的事。

可书读得不多的宋女士哪听得懂他的暗示，一心只想著要怎么做才能拿到更多的钱，让自己过得更舒适。

“什么母鸡吃虫？”鸡不吃虫吃什么？

众人的视线投向江暮春，对他自曝其短的教育程度感到忧心，他要不靠著江家余荫，恐怕没法在社会立足。

“是牝鸡司晨，叫你读书不读书，老是玩车泡妞，一点出息也没有。”连带著她也没脸见人，出了个败家子哥哥。

“江暮夏，你以为你很能干吗？三年高中当五专念，还差点毕不了业，你好意思说我。”半斤八两。

江暮夏神气地抬高下颚，“至少我有毕业，而你是肄业，起码我比你强。”

“哈，跟我比有什么用，你怎么不看江垂雪样样比你强，不要以为抢了她的男朋友就是赢，人家根本不当一回事。”只有她在穷开心，捡人家不要的。

“要你管，你还不是看上不男不女的人妖，想硬上却被人踹得不能干那码事，你得意个什么劲？！”真是丢人现眼。

她不提自己也曾要献身，想把美丽如女子的男孩占为已有，甚至说出要包下他的傻话，结果下场惨不忍睹，备受惊吓地落荒而逃。

“你……”

“你们兄妹不要再互揭疮疤了。宋女士，你也管管你的孩子，我们今天的聚会不是看你的儿女斗嘴，而是想办法突破目前的困境。”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许茂财对宋映慈母子三人并无好感，相反的还很厌恶他们粗俗的行径，但为了共同的敌人，他勉强放下身段，与之为伍。

而他所谓的困境在场的人都听得懂，那就是拉江垂雪下台，他们再各凭本事挤上她的空缺。

“听到了没，还不安静。”宋映慈先怒斥儿女一番，然后虚伪地堆满笑。“许经理，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好主意，不就是你们男人作主，看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再开口，我一定全力配合。”

她当然有很恶毒的法子可用，可又怕万一事情没成，所有的罪过都往她身上推，她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成了代罪羔羊。

“说得也对，女人能办得了什么大事。”他轻视女人能力的言语让宋映慈暗自咬牙，一股闷气往上窜。

“总经理，你别闷著不吭气，我们可是以你马首是瞻，你提出个道理来，好让我们琢磨琢磨。”

始终像局外人，淡然以待的董至诚面露微笑，端著高脚杯敬了众人一杯，他不急著开口，徐缓的清了清痰，慢条斯理的吊足胃口，而后才抬起眸正视。

“稍安勿躁，别闷著头发火，不过是两个岁数加起来不到半百的年轻人，瞧你们就自乱阵脚，沉不住气了。”一时得意罢了，不代表永远风光。

幸好他未雨绸缪，早做准备，料定了会有这么一天，才不致如同他们这般手忙脚乱，怨声四起，不知所措地等著被将军。

“我们也晓得是两个毛没长齐的小鬼，可那个滑头小子有气死圣人的本事，我都被他气得白发多了好几根。”古里古怪又邪门得很。

“许经理，别恼了，我们这些老干部的经历还不如初生之犊吗？你要收收你的坏脾气，别老和他们杠上。”吃亏的是他。

太躁进了，藏不住野心，他就是仗势著公司元老身分而气焰太盛，才会是第一个拿来祭刀的对象。

“我这个性打年轻冲到这把岁数，还能改得掉吗？你该听听那小子的口气有多猖狂，好像我许茂财只是倚老卖老的老贼，霸著肥缺不做事，专偷公司的资产。”

不想不呕，越想越呕，明明是老资历的员工，社会历练也有一定程度，可那小子短短的几句话就削得他哑口无语，颜面尽失，那张嘴简直比刀锋还利。

怎么说他也对公司贡献良多，打从老董事长时代到今日，将近四十年岁月的劳心劳力，有几个人的资历能比他老。

而今却被个没没无闻的小辈糟蹋，让人当成愚昧昏庸的无用老头，他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他的确倚老卖老没错呀！江暮夏心里所想的正是所有人的心语。“董伯伯，你要为我们禹瀚作主，江垂雪那个烂女人根本是以公报私，故意找麻烦，想逼禹瀚走投无路，自动求去。”

“我明白、我明白，你别急。”董至诚先安抚了没大脑的江大小姐，再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男子。“禹瀚呀！你受委屈了。”

庄禹瀚抑郁地不发一语，看向窗外的星空。

其实他也了解自己遇到瓶颈，一直想往外飞开拓眼界，可是他飞不出去，控制欲强的江暮夏始终掐著他不放，只要他一有动作她便全天监控，寸步不离地生怕他离开她。

这次交出的作品确实差强人意，他已经创作不出流行所要的时尚感，勉强画了几张，敷衍交差。

虽然自省到自身的退步，可创作者傲心本就很强，被个学理工的门外汉那样毫不留情的批判，要他能坦然接受真的很难，他也有他的骄傲在。

“你死人呀！董伯伯在问你哩！干么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难道你就不气姓唐的小子嘲笑你过气？”江暮夏由椅子底下狠踹了男友一脚。

“过气……”他苦笑著，眼神落在遥远的不知名处。“我的创作已失去生命力，缺乏活跃的动感，时尚圈不会对死的东西感兴趣。”

“什么死不死，你给我争气点，我的男朋友不能输人。董伯伯，你得帮帮他，别让江垂雪老压在我们上头。”同是江家人，怎能厚此薄彼。

她怨父亲的偏宠小妹，对他们兄妹反而不闻不问，多年来比孤儿还不如，看尽别人脸色生存才得那么点好处。

“放心，董伯伯不帮你们还能帮谁呢！年轻人最怕的是失志，禹瀚呀！别垂头丧气，希望永远都在。”该进行下一步了。

董至诚有计划地拉拢对现任执行长不满的人，表面上他是被推举出来的公道人，实则处心积虑地安排今日的会面，不管彼此的立场是否对立。

他在公司里还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随时都能瘫痪公司的正常运作，他在等待最佳时机出手，好一举攻下执行者宝座。

且他手中握股百分之三十，其他的小股东也被他一手掌握住，如果能把江家的股份也拿到手，那他就更有恃无恐了，将艾黛儿变成他的。

“董总，你也别说温吞话了，指点我们一条明路，那小子逼得我快跳河了，你想个主意让他把钱吐出来。”什么东西嘛！居然说她花钱太快，不许老头子的女儿再纵容她无节制的花费。

继母也是母，也有奉养的责任，要个三、五百万来当家用很过分吗？

“明路呀！”董至诚故作思忖地抚摸下巴，好像她的要求令人为难。

“别再犹豫了，总经理，说不定他下一个开刀的人就是你。”没耐性的许茂财一挥手，要他快刀斩乱麻，不用多作考虑。

江暮夏跟著帮腔，“是呀！董伯伯，你也不想临老失业吧？最近工作不好找，而你年纪也不小了……”当大厦管理员都不够格。

“对对对！给那臭小子好看，也不想想本少爷看上他是他的福气，还敢拿乔……”

你一句、我一句的大吐口水，一开始的平和场面已经有[奇][书][网]些失控，这边开骂，那边气吼，每个人都有所不满，气愤难消地越说越大声，不平的情绪也越飙越高。

见时机成熟的董至诚清了清喉咙，敲敲半满的杯子，要求一室吵杂的声音暂停一会，他有话要说。

“其实关键在一个人身上，若没有那个人，今天大家的日子就会好过些。”

“没错、没错，从那小子来了以后，我没一天好过。”许茂财率先发难。

“嗯！就是那个祸害，害得我连打牌的手气都变差了。”手头紧的宋映慈也恨极了继女身边的小跟班。

异想天开的江暮夏兴奋地拍著手，“找人做掉他，以绝后患。”

众人一听，倒抽了一口气，随即又露出肃杀神色，觉得这是个险中求胜的好提议。

失踪人口何其多，少个一、两人有什么关系，反正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佯装不知情不就得了，谁会查到他们头上。

杀人，快速而简单的解决方式。

“咳咳！我有个更好的建议，不用杀人，你们不妨听听……”

一群蠢才，居然短视得动了杀念，难怪成不了气候。眼中精光暗掠的董至诚勾起唇角，露出一丝冷笑。

眼前一片白光掠过随即是黑暗袭来，昏昏沉沉的江垂雪扶著发疼的额，慢慢地睁开视线模糊的双瞳，腰上的疼痛让她差点又昏厥过去。

她的记忆有些混乱，呈现跳跃式，片片段段不甚清楚，有时是一个画面，有时是一句话，甚至是一张面孔。

大口呼著气，动作缓慢地坐起身，她将头置于两膝之间低垂，勉强地让自己回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想起她和晨阳上山拜祭父母，看到海芋田想下去走走时，一个长相绝美的女孩突然出现，自称是晨阳的姊姊，拧著他耳朵要他回家打扫、拖地，说家里的衣服堆到发霉没人洗。

第一次看他那么狼狈，哇哇大叫不敢反抗，反倒是他大姊修养极佳的向她道歉，指家有孽子难管敦，等她带回去剥一层皮后再还她。

怔愕之余，两人消失在面前，怅然若失的她有点无法自处，少了一个人在身边不知道竟会那么寂寞，几乎要吞蚀她的心。

然后呢，她又做什么？

“我回家了……不，不是回家……是往山里走……有庙……不对，是民宿……”她还点了一杯香浓咖啡看风景想转换心情。

想到这里，江垂雪的记忆为之中断，隐约中有人在跟她说话，她不知回了什么，那人用长条木棒往她身上一挥……

噢！好痛，摧人心肺，痛得无法直起身，像热油倒在后腰，烧灼的痛感蔓延整个背，让人连呼吸都觉得痛苦难当，几近喘不过气来。

到底是谁伤害了她？她又在哪里？为什么她头痛得什么都想不起来。

蓦地，门被拉开，一道光由门外透入，她听到走近的脚步声，却看不清楚靠近的人是谁。

“雪儿，不要出声，安静地听我说，你被绑架了，待会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你不要担心。”

咦，这声音、这声音……好熟，她认得声音的主人……“禹瀚？”

“嘘！小声点，不要让外头看守的人听见，我是偷偷溜进来的，不能被人发现。”庄禹瀚压低声音，轻手解开她脚上的尼龙绳。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他出现的时间点太奇怪了，启人疑窦。

昏暗的光线遮去他眼底的落寞。“别问，我先带你出去。”

“为何别问，我……噢！疼……”好痛，身体快要痛裂开了。

“怎么了？”他紧张地扶住她的手，不敢随便扯动她。

“我……我好像受伤了……”不行，太痛了，她没有办法移动。

“什么？！受伤了，严不严重？”他忘了两人已不是情侣，急忙地要掀开她的衣服一瞧。

察觉他动作的江垂雪按住掀衣的臂膀，摇著头。“不碍事，你帮我通知晨阳，让他带人来救我。”

他一怔，面露阴晦森然的神色。“我就不行吗？就算你不再爱我，我们还是朋友，你有必要舍近求远的推开我？”

他是做错事，但不表示会一错再错，优柔寡断是他性格上一大缺点，才会让两人渐行渐远，筑起一道横亘其中的高墙。

“我……”她默然。

人在危急时，第一个想到的是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她不假思索的喊出男友的名字，是因为信任，她相信他会不顾一切地救出她，只因爱她。

而对庄禹瀚，她怕欠下一份人情吧！在她无法回报他想要的感情时，她不想两个人有太大的牵扯，免得日后见面不自在。

“我是对不起你，但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虽然错已铸下，我还是希望能有所弥补，暮夏的爱毁了我的人生，我已经没办法再忍受了。”到此为止，他愿面对所有后果，即使身败名裂。

“你想怎么做？”原谅才能继续前进。

“我要跟她分手，然后出国进修，三、五年内没有成就绝不回国，你会等我吗？”他仍抱著一分希冀。

顿了顿，江垂雪将手覆在他手背。“我有男友了，我很爱他。”

“可是他年纪比你小，你不怕他变心吗？”他完全不看好这段感情，分开，是迟早的事。

“怕。”她噙著温柔的笑意，眼含深浓的爱。“可是怕又如何？我还是爱他，爱会让人变勇敢，我想试著和他走下去，直到我们不想再爱了。”

“你变了。”变得坚强，而且自信。

“人不变怎会成长呢？你快走吧！不要受我连累，我担心晨阳找不到我会焦急，你帮我转告他一声，说我没事，要他安心。”那人很任性，一遇到和她有关的事，马上会变得非常恐怖。

魔性的美男子。

“不，我一定要带你走，机会若错过了不再有，要我丢下你不管是不可能的。”他的良心不允许。

“禹瀚……”他太傻了。

以她目前的情形只会拖累他，别说是离开了，光是走到门口都相当困难，肯定轻易叫人发觉，到时两人都走不掉。

“想走？！你们也未免太天真了，好不容易把人绑了来，以为能轻易逃脱吗？”

正当庄禹瀚弯下身想将江垂雪拦腰抱起时，半掩的门扉突然被大力推开，双手环胸的宋映慈走了进来，身后是她怒气冲冲的女儿，以及一个叼著烟的男人。

“宋夫人，都是自家人，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得饶人处且饶人，予人方便也等于给自己留后路。

“嗯哼！别说得好听，早知你难忘旧情，一心想与这臭丫头复合，我防你很久了，只有暮夏傻呼呼的相信你，一再跟我保证你不会窝里反，结果呢？”事实令人难堪。

早说过最不可靠的人就是他，身在魏营心在汉，根本没半点真心，偏偏被爱冲昏头的女儿不信邪，非要拿爱情来赌一赌。

现在可就证明放错感情爱错人吧！男人的花言巧语全都不能信，只有钞票不会背叛人，她要早在他身上挖点钱就不会落得两头空。

“不对就是不对，不能为求私利而害人，我做的是正确的事，你和暮夏不要受人利用……”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咭咭怪笑声打断。

“哟！哟！哟！说得多动听呀！想英雄救美也要秤秤自己有多少斤两，看在女儿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以后要对她好一点，知不知道。”人不为己那还是人吗？

“我不……”庄禹瀚才刚要开口，就被气红眼的江暮夏拉走，不让他有机会和前女友旧情复燃。

当年江冬生虽娶了宋映慈为继室，但他并未让她住进大宅，而是另外置屋安排母子三人住进去，现下成了囚禁江垂雪最方便的处所。

“小雪，咱们母女俩好久没聊聊了，你说该从什么地方聊起好呢？”宋映慈掩著嘴，咯咯轻笑。“啊！对了，就从你手中的持股聊开如何？”

她指上的钻戒闪得刺目，一身穿金戴银的，想用价值不菲的珠宝来突显贵气却更显俗气。

“这是你绑架我的目的？”她讶然。

“不然你全身上下还有什么值钱的地方，不过是个丫头片子，拿那么多股份也不怕吃噎了。”她一个人能用多少，不如全给他们母子。

江垂雪铮定地说道：“那不全然是我的，我只是代小舅保管而已。”

啪地！宋映慈一巴掌挥过去，她左颊上立即出现红肿的手印。

“少跟我打马虎眼，谁不晓得那只病鸡时日无多，他早把名下的资产全过继给你，我跟你好声好气的谈是给你面子，你不要逼我对你不客气。”敬酒不吃吃罚酒。

“如果我不给呢？”外公的事业不能断送在她手里。

“不给？”末映慈冷笑地一使眼神，身后的男人立即走向前。

有钱好办事，男子高高举起手中的棍棒，毫不留情往她背上一挥，她顿时想起所有的经过，就是这个叫老K的年轻男子要她跟他走，她不从，他便狠心地打晕她。

痛，在身体蔓延开来，她不想示弱的咬著牙，忍受著一棒又一棒的毒打，直到宋映慈喊了一声停，他才住手地退下。

“想清楚了没！小雪，我对你已经很宽厚了，只要股票不要你其他的财产，不像你父亲那个没良心的，除了这幢房子外，什么也没留给我。”存心要饿死她。

江垂雪听出端倪。“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呢？不是父亲给你的？”

“哈！江冬生最宝贝的人是你，他怎么可能把股票给我，是我趁他神智不清时骗他签名，他到死的那一刻都以为是你拿走的。”幸好她还有点小聪明，懂得先下手为强，才有今日的好日子。

“什么？！”原来她是用这种方式取得。

“小雪，不想再受皮肉痛就把名字签了吧！免得伤和气。”宋映慈将让渡书往地上一丢，要继女配合。

她看都不看一眼的说：“不。”

“不？”好样的，非逼她出绝招不可。“小伙子，我这女儿皮薄肉细的，你小心点伺候，可别把她玩死了，我还得找地方埋尸。”

“是，夫人。”

老K淫笑地走向江垂雪，边走边解衣服的扣子，一件件往旁一扔，等走到她面前时只剩下一条底裤，他毫不迟疑地迅速脱下，赤身露体朝她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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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不要碰我……不要……你走开……呜……晨阳……晨阳救我……不要让他碰我……好脏……晨阳……救我……走开……走开……呜……”

疯了似的江垂雪拚命地拍打压在身上的男人，拳打脚踢地想挣开，又叫又咬地力气惊人，不让邪恶的坏人对她有一丝一毫的侵犯。

她害怕的不停叫著男友的名字，泪水不断流下，污秽的感觉如洗不净的烙印，她越是顽强抵抗，身上的布料越见短少。

不要、不要，不要伤害她，她到底做错什么，为何要这样对待她，她只是想保住小舅的未来呀！

放开她，不要再捉住她的双腿，她签了，什么文件都签，他们想要什么都可以，她不要啦！她要跟晨阳在一起，不能弄脏身子。

什么？！不是都给你了，他还想干什么……她的男友得罪过他，所以他要强暴她做为报复，好要回面子。

面子、面子……她的贞操就毁在面子上，谁来告诉她，以后她要怎么活下去？

“嘘！别怕、别怕，你在作梦，没人敢碰你，我是晨阳，我就在你身边，不要怕喔！我会保护你，你尽管安心……”不要怕、不要怕，我的小雪。

漫天乱捉的手挥向美丽的脸，一滴血顺著面颊往下滑落，比谁都痛心的唐晨阳不在乎脸上多了几条捉痕，心疼又自责地紧抱怀中的挚爱。

他太自大了，也低估对方反扑的能力，狗急都会跳墙，何况是一票在社会上打滚过的老狐狸，他败在太轻敌了，差点害了他最爱的小雪。

“晨……晨阳，是你吗？”是他吗？为什么她眼前一片蒙眬，看不真切？

“是的，是我，你回家了，回到我怀抱，没人伤得了你。”而伤了她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是吗？回家了……”她先是安心地露出虚弱的微笑，继而想到受暴时的画面忍不住睁大眼。“他……他碰了我，我很脏，我要洗澡……好脏、好脏，我要洗澡……”

唐晨阳抱著她，轻声地哄著，“不脏不脏，小雪最干净了，他没碰到你，我及时赶到，把他丢出窗外。”

“丢出去……喔！对，我看到一个男人飞起来……”她突然皱起眉。“窗外不是三楼吗？”

“他是蜘蛛人，会飞檐走壁。”摔不死算他走运。

躺在病床上半身不遂的老K至今仍未清醒，他被揍得很惨，医生宣布他有成为植物人的可能，因为脑干受到“类似”拳头的重击而严重受损。

不过医生也不敢肯定，毕竟由高处落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他“失足”前经历了什么事无人得知，只知是闯空门的偷儿。

嗅著熟悉的体味，江垂雪低声地笑了。“又骗我，世上哪有蜘蛛人。”

瞧她笑了，他心里反而更难过。“还痛不痛？姑姑拿了特效药膏让你抹，身上的瘀青退了不少。”

“瘀青……”她的笑意变淡了。“小舅的股票没了，外公的公司也没了，我没能保住他们的一切。”

她说著说著又流下泪。

“谁说没了，你看。”他从牛皮纸袋内抽出厚厚的一叠文件，放在她手上。

“这是……我的名字？！”全部都是，重得她拿不动。

“我是什么人嘛！这种小事怎么难得倒我，我替你把那些碍事的杂草全给拔了。”一根也不留。

“你……你是如何办到的？”不只继母拿走的股份在，还增加了百分之二十的股票。

唐晨阳故作骄傲，眼底却流露酸涩。“我厉害嘛！你不晓得你爱的男人是宇宙无敌霹雳大大大大天才吗？”

他报复得相当彻底，一个也没放过。

股份的事花了他不少时间布局，故意放出假消息，说艾黛儿快破产，随时会宣布倒闭。

一时间，小股东吓坏了，纷纷抛售手中的持股，股市指数一落千丈，跌到谷底，董至诚他们为了拉抬行情不断地砸钱下去，想力挽狂澜。

可是钱一丢进股海如大石沉底、一去不复还，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只好忍痛卖出股票，留点老本好东山再起。

没想到才一转手，跌停的一片惨绿立即转红，股价飙高到令人咋舌，他们又反悔了，想藉由内线交易再买回来。

想当然耳怎么可能买得回来，而违法交割不算小罪，一下子扬高手铐的警察上门了。

董至诚被判了十年，不得交保，许茂财及宋映慈分别处九年和八年徒刑，江暮春涉嫌在继妹不在公司时企图霸占其资产，同样银铛入狱。

一场无明火烧了宋映慈名下的别墅，及时逃出的江暮夏全身百分之七十灼伤，一张脸毁了，住进烫伤病房仍未出院，日后的植皮手术可有得受了。

而庄禹瀚如愿地摆脱她，独自飞向海的另一边。

这就是唐晨阳一网成擒的计策，可是他失算了一点，自己心爱的女友也因此受到波及。

“晨阳，我好害怕。”她知道那不是一场梦，她真的差点遭到强暴。

他一听，居然哭了。“我也好怕，我认为我可以保护你，可是……不会了，我不会再那么自大，我不是天才，我是笨蛋。”

看到老K裸身压在她身上时，而她也衣不蔽体，他以为老K得逞了，为报复他而凌虐了她。

当时他脑子轰地一声，几乎要炸开，他知道她比他更在乎贞节，要是真被老K得手，她一定会活不下去，自觉无颜苟活。

所以唐晨阳几乎快疯了，捉起人就往墙上一扔，理性全失地一拳又一拳，打到他双手都麻了。

幸好她没事，他及时赶到，老K没能强取巫山，也才得以保住一条命。

“你……你真是的，哭什么哭。”该哭的人是她。频频拭泪的江垂雪反过来安抚他，两人哭成一团。

“我难过，我伤心，我觉得全世界都快毁灭了，因为我差点保不住唯一的你。”他吓坏了，和她一样不能在夜里入睡。

一想到有可能失去她，他吓得连眼睛都不敢闭上，整夜盯著她，确定她安然无恙地待在自己身边。

“傻瓜。”她泪中含笑，玉额抵著他美额。

“是很傻呀！所以你要好好地看牢我，不要让我走失了，我唯一知道回家的路是你，不能放开我。”她是他靠岸的港口。

“嗯！”她点头。

四目相对，情生意动，他们由彼此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深情如织，爱意缠绵，相依偎的心跳声在胸中鼓动，除了眼前的他（她）再无其他。

唇，越靠越近，心，透过体温相叠，害怕失去的恐惧使两人更贴台，呼吸变得浓浊，床铺微微陷下，一室流动著情欲气息。

人成双，影儿也成双，双双对对共赴云雨。

“等等，这是谁家？”看来陌生。

“我家。”等不及的唐晨阳哪容得她喊停，上衣一脱便上下其手。

“你家？”她怎么来的？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对，我家，我的床，我的女人，看得到的都是我的。”尤其是浑圆有致的胸脯，柔软得弹性佳好好捏……

“我也是你的吗？”低柔的娇哝声微扬，带著一丝……呛味。

“当然是我的……”咦，这声音好像太媚了，有点像……“大姊？！”

见鬼似的唐晨阳连忙拉被盖住自己……不，他有分一半给潮红整张脸的女友。

“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大姊，没被激情冲昏头。”啧！小时候瘦干干的瘦皮猴，现在居然也有可观的肌肉，真是男大变妖孽。

“呵……大姊貌美如花，风华盖世，小阳阳怎会忘了你呢！不知大美女姊姊光临寒舍有何事？”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得罪白骨精转世的大姊。

“我不是找你。”小羊长大了，变大老虎。

“不是找我？”怪了，他家大姊几时这么好说话，没出暗招。

“我找她。”唐迎晞的脸上没有笑意，让人感觉严肃。

“找我？”江垂雪指著自己，很不安，担心男友的家人不能接纳她。

“节哀顺变。”

一句“节哀顺变”，唐晨阳的脸色大变，不管恶女大姊在场，飞快地抱紧一头雾水的女友。

“刚才医院来了电话，夏浩风先生在一个小时前大量吐血，心肺功能急速衰竭，临终前他签署放弃急救的文件。”不要插管，要走得有尊严。

江垂雪的手脚冰冷，双唇颤抖。“你……你说什么，我……我听不懂……你们又在骗我是不是？”

一定是这样，他们最爱开玩笑，她不会再受骗了，谁也别想骗倒她。

“很遗憾，医生在七点零五分宣布死亡，他走得很安详。”不再有病痛。

这是一场庄严肃穆的丧礼，四周布满绽放的白玫瑰和黄菊，年轻的笑容高挂灵堂正中央，飞扬的眼神像在答谢大家来送他最后一程。

唐家的人全来了，包括女孩们的男人，他们一身素色别上白花，代替亡者的家属处理后事，以及回谢前来吊唁的亲友。

没有泪水，没有吵杂的锣鼓声，只有梵音轻绕，引往佛国，飘动的白幡不是一具面露微笑的男性躯体，手里握著生前最爱的莲花。

江垂雪在唐晨阳的陪伴下，眼眶红肿地看著小舅的脸逐渐消失，棺盖缓缓阖上，而他再也不会柔声地笑著向她说：“嘿！小雪。”

很像一场梦，她不知道怎么移动脚步，整个胸口空荡荡地，似乎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再也找不回来。

入土了。风水师这么高喊著。

一铲一铲的黄土落在棺木上，她的心也一点一滴的流失气力，彷徨无依的感受到自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别发抖，你还有我们。”唐晨阳温柔的俯在她耳边，轻喃著。

抬起头，江垂雪看到一排人在面前站开，他们戴上只有家属才会别在臂上的素花，忍住不滑落的泪顿时扑簌簌地往下掉。

原来她还有家人，唐家的人全是她的至亲，他们始终陪在她身边。

“小鬼，好好照顾她，今天过后她再掉一滴泪，你就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省得我动手。”女人是花，要好好呵护。

“姑姑，你不要动不动就威胁我，小雪会以为我是没用的男人。”好歹给他留点面子。

唐迎晞往他鼻头一弹。“你本来就是没用的小弟，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没错，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算什么男人，去捡屎吧！”老二唐弄曙重重地往他脑门拍下，惩戒他的失责。

好毒，一箭穿心。“小妹，你不会也要来数落我吧？”

唐家小妹笑得很甜，握起江垂雪的双手，显得特别热情。“大嫂，要幸福喔！”

“呃，谢谢。”

江垂雪有些受宠若惊，但身侧的唐晨阳却有些诚惶诚恐起来。

果然——

“我阿兄任性、卑鄙、无耻又抠门，除了长得像女人外一无是处，承蒙你不嫌弃加减用，我们唐家的人都很感激你。”海边有逐臭之夫，垃圾也能资源回收。

“唐破晓——”就知道她没半句好话。

破晓妹妹朝他吐吐舌，蹦蹦跳跳地跳回家人身边，让两人有独处的空间，她不屑当颗菲力浦。

不是很明显的安慰，却冲淡了丧礼的哀戚，让江垂雪心中的伤痛减到最低，她握著唐晨阳的手，伫立新坟未干的墓碑前，看著袅袅香烟往上飘。

唯一的亲人呀！永远长眠了，不会再有爽朗的笑声。

“晨阳，我只有你了，不要放开我的手。”经历了这些事，她会好好珍惜这份依靠。

“不会放手，我会牢牢地捉住。”他笑道，深情如丝地凝视。

“我也会捉牢你，一生一世不放手。”希望他们能一直一直走下去。

小手握大手，大手握小手，两手紧紧相握，象征永恒的承诺。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呜……呜……呜呜……

画面相当唯美，俊美的修长男孩，娇媚的柔弱女子，水眸盈盈凝望，气氛正好，俯下身欲吻住香艳红唇的唐晨阳却蓦地僵了一僵，眼皮抽动三下。

这里是墓围，不会有鬼吧？！

眼角向左一瞄，一道白影飘过来……呃，有脚，是走过来，披头散发的女鬼……是哭得正伤心的牛小妹，拿了一束……

天哪！他没看错吧！是永不凋谢的塑胶花。

哇！够屌。

听说，听说喔！

牛小妹拿了一封夏浩风生前的遗书，真的是“书”，足足有三百七十二张，交代要转交唐晨阳，旁人不得窥探内容。

听说唐晨阳看了第一页，才一页喔！立即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将遗书塞在天花板的夹缝里，扬言不许任何人翻阅，否则格杀无论。

又听说在多年以后，唐家的后代子孙不小心“捡”到，翻开来一看便捧腹大笑，立即将书信编印成一本旷世巨作——

书名为《情书》，作者——夏浩风。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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