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时空三世情1]《买妻》

作者：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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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情起◇寄秋相信梦吗？

秋仔这套“穿梭时空三世情”系列就是由梦中得来的，而且还让秋仔不得不写成故事。

什麽，不信？

呵……呵……呵……各位不爱作梦的看倌大人们，在你们翻开这本书时已经开始作梦了。

话说那一天，秋仔正好在睡大头觉，忽然之间进入扑朔迷离的梦幻世界，一个人……应该是一个穿古装的女人，她飘呀飘进我的梦中。

很奇怪地，她像秋仔又不像，感觉秋仔就是她，而她就是秋仔，但秋仔很清楚我们并不是同一个人，她和秋仔分属两个不同的个体。

很拗口是吧！一下子是秋仔，一下子又不是秋仔，似是非是，还假又真，当时的秋仔也被搞迷糊。

在梦里，古代的女人是个性情温柔又坚韧的寒门女子，一家几口原本过得还算平顺，因长女之故必须负担家计，以针绣为生，照顾一家老少。

谁知画面突地一转，女人成了身着红嫁裳的冲喜新娘，含泪挥别蓬门嫁人大户人家，是个饱受欺凌，却硬咬牙承受的苦情小媳妇，随时有可能当上寡妇。

不过秋仔不擅长“悲情”，所以……不好意思，也不是很悲啦！自己往下瞧便知。

隐约还记着当时梦里的感觉，很挣扎、很痛苦，胸口闷得快爆炸，那个既是秋仔，又不是秋仔的女人，她的心情感受秋仔都收得到，大女人主义的秋仔，真的很想以我们现代女子的主观意识为她伸冤解苦。

可是，很怪地，在这时候，秋仔又似乎和女子合而为一，她那时代的苦和忧是说不出口的，因此也造成秋仔有口难言，急在心中却无法给她一些帮助。

秋仔最恨有心帮不了人，尤其是看到坚强的女人受苦受难，因此秋仔一睁眼，马上在笔记上写下──长孙无垢，谢晚娘，上官星儿三个名字。

由是，大家手上多了一本书，她们的故事是被逼出来，要不是莫名其妙做了一个梦，“三世情”就不会问世了。

各位亲爱好友，父老乡亲，哥哥姊姊弟弟妹妹，大婶大叔，作梦有益身心健康，多作梦才能吃百二，欢迎看续集。

好了，介绍完了，下台一鞠躬。

缘起“咦？我在哪里？”

“你在菩萨地。”

那是什麽地方？

“菩萨修行的天外天。”

“那我成佛了吗？”

“不，你并未成佛。”

“那我为什麽会在这里？”难道她死了？

“因为你必须在这里。”

“我不懂。”

一道白光渐渐成形，背脊微驼的白胡子老人拄着挂上酒葫芦的拐杖，缓缓地走到她面前。

“你的灵魂离体了，我特意下去带你上来。”否则就来不及了。

“我的灵魂为何离体？是受了什麽重大撞击吗？”书本上有说过这种事──离魂。

老人故作神秘地说道：“日後你便知晓了。”

“为什麽要等到以後，现在不行吗？”她不喜欢待在这里，她要回家。

“你有件事要做。”只有她才行。

“我？”她又不是什麽大人物，干麽要找她？

“跟我来。”

“嗄？！”

一阵莫名的吸力忽起，让人无从抗拒的往前飘……咦！她在飘？！

老人的手一挥，拨开厚厚的云层，锣鼓喧天的一群人打底下经过，一顶大红花轿摇摇晃晃的抬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内，人声鼎沸。

看来是一场喜事。

只是奇怪的是，明明是喜气洋洋的迎嫁行列，但不见一人面露喜色，个个眉头紧皱像是送葬，神情肃穆得让人凄楚落泪。

“今天的新嫁娘叫长孙无垢，是唐朝长孙皇后一系的後裔，也是你的前世。”

“我的前世？”

“你必须帮助她改变她未来的命运，今生她若无法获得幸福，同样的不幸将一再降临在你身上。”

“什……什麽？”她要怎麽帮她？

“去吧！孩子，别害怕。”他会在上面看着她。

“等……等等，你是谁？”古里古怪的。

“呵呵……我是月老。”

“嗄？！”

背上突地被人一推，她像断线的风筝往下掉，一直掉、一直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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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明神宗末年，盗贼四起。

严吏苛税，贪污腐败，党争不断导致民不聊生，富者贪生怕死，趋炎附势，送金送银送美妾的巴结官宦，穷苦人家却得典妻卖子才得一口温饱，骨瘦如柴地等着阎王点召。

驱元建明理应丰衣足食，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人人有饭吃，毕竟是汉人当政，能比外族人凶恶吗？起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吧！

其实不然。

从洪武皇帝开始，杀功臣、废贤能，设文字狱，斩杀文人士气，武将凋零，四域强敌环伺，这国势如何兴盛得起来？

这世道越来越难过了，尽管人间仍是一副太平景象。

“来来，现炸臭豆腐，不臭不用钱！”

“今早抓的河鲜，大婶，买几条加菜吧……”

城南东边的鸳鸯桥上，各式小贩卖力吆喝，桥头两边商行林立，大夥为挣着几分钱奔波辛苦，日子难度呀，不努力点不行。

“花化大婶，这帕子我可是花了一日夜的工夫绣的，你喊这价，我一家老小哪够过活？”

一个水灵灵的姑娘，朱唇玉腮杏眼儿，发似柳丝的以简单的红绳东着，犹如水波中漾出的芙蓉仙子，叫人一见就顺眼。

“欸，我说长孙姑娘，这价钱算公道啦，我收你这成本价，转手也没赚多少……”

“这个彩凤荷包多少钱？”一位姑娘来买胭脂水粉，瞧见出自长孙无垢之手的织品是看得爱不释手。

“姑娘好眼光，这个彩凤荷包只要五百文钱，你看看这绣功多精细，绝对物超所值，买到算你捡到便宜……”花大婶堆起笑脸迎客。

一旁的长孙无垢闻言挑起眉，冷冷一笑。

弯腰哈手收了白花花的银两，花大婶笑得阖不拢嘴。

“成本五十文钱，您倒卖了个好价呀！”

花大婶脸上的笑容倏僵。糟了，她只顾着做生意，都忘了这丫头还没打发呢！

既然人家这麽现实，她也不用太客气了。

“这些绣品花样简单点的三百文钱，繁复些的五百文，随便花大婶你要不要，反正西桥头的翠珠大姊等着我给她送过去呢。”

翠珠大姊人虽老实不占人便宜，但太过木讷不懂逢迎客人，绣品一个月也卖不出去几件。

“算四百文钱行吗？”

她沉吟一会，“行，可您老要答应让我借支一个月。”爹爹的病不能再拖了，上好的药材贵得令人咋舌。

“借支呀……”花大婶面有难色，纯粹是小气性格作祟。

“五两银子。”她熬夜赶工应该应付得了这个数吧？！

“也行，不过你得帮我绣套鸳鸯枕被，井口巷那个王家闺女下月要出嫁，早嚷着跟我要套针黹活儿巧的枕被当嫁妆……”

这花大婶真会趁火打劫。她苦笑一声，打算应承下来。

忽地一道身影硬生生将她挤到一旁，手从摊子上抓取一件香囊反覆看着，嘴里不住赞叹。

“咦，这牡丹香囊好漂亮。”

猝不及防的长孙无垢一下失了重心，身子被撞手中的绣篮顺势往前飞，她惊呼一声，“啊，我的绣篮！”

这些织品、绣件可是买命钱呀，爹爹的药、一家的肚皮全得靠它了。

一只长臂翩然伸出接住绣篮，手一兜转，绣篮便已端至她面前。

忙不迭赶紧接过，她松了一大口气。

“谢谢公子……”

“姑娘没事吧？”

抬眼，就见一双盈盈含笑的眸子瞅着自己，白净脸庞一派斯文书生气，两人四目相接时，男人眼底闪动一抹异样光芒。

好美的姑娘，气质灵秀，仓皇甫定的小脸叫人望之心怜，想……纳为已有。

她别开视线，分不清自己急遽跳动的心是因为方才的意外，还是眼前的男人。

“少爷，你看这个……少爷！”小姑娘转身一见，脸露不豫，占有慾强的连忙勾住主子的手。

“你来帮我看看，这个牡丹香囊和我今天这件裙很相衬……”

今儿个冬月陪主子来城南店舖视察商务，向来疼宠她的少爷拗不过她的一再请求，陪她来市集逛逛，买些女孩家的胭脂水粉。她可得意了，得挑些好货，回府後才能跟一干姊妹炫耀。

长孙无垢忆起正事，妥协的道：“花大婶，就五两吧，你先给我，我急着给我爹救命。”事有轻重缓急，眼前重要的是拿到钱再说。

她拿了银两，从绣篮里拿出绣件交予花大婶，两人又是一番讨价还价，终於讲定价钱，她准备离开。

冬月见到新的绣件，见猎心喜，眼一亮，又拿起一块绣帕要主子看。

“少爷，你看这块帕子……”

皇甫追命虚应一声，目光始终恋恋不舍的停留在长孙无垢身上，冬月讲了些什麽，他一句也没听进耳。

“……少爷、少爷！”她也发现她家少爷的心不在焉了。

“嗯……啊？”那水仙子一般的姑娘要走了，他突生起莫名的心急，直想追过去。

循着主子视线，冬月心生防备的瞪着长孙无垢，内心生起一股妒意，她从未见过少爷这般看过哪个姑娘。

眼见长孙无垢就要离开，她谑心一起，恶作剧的伸出腿。哼，这下看你不跌到河里喝水才怪，还敢不敢勾引我家少爷！

“啊！”

“姑娘小心！”

这鸳鸯桥的护栏不过半人高，根本挡不住长孙无垢的冲势，她闭起眼，看来这一劫是躲不过了，不过当落河的噗通声一起，她惊讶的睁眼，发觉自己根本没吃水，跌倒在地的膝上隐隐作痛。

她没落河，那麽那声落水声是……

“有人落水啦！快来救人！”河岸旁有人惊呼。

“少爷！少爷！”冬月惊惶失措的喊着，急得都哭出来了。少爷身子弱，怎堪落水的折腾呀！

低头横一眼长孙无垢，没时间寻她晦气，她急呼呼的冲下桥。少爷要是有个万一，她回去该怎麽交代！

这皇甫夫人疼儿子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

☆☆---寒寒☆☆“我的儿呀！我的儿，我的心肝，你可不能有一丝闪失，我这孤老太婆的下半辈子就只能指望你了。”

一身贵气的老妇人趴在床头号啕大哭，泪水如豆的弄花一脸水粉，犹不自知的呼天喊地，悲怜自己的後半生无依无靠。

在这间布置华丽的屋子内，每个人的神情都是悲戚的，心头沉重得有如挂着千斤石，没人展颜的凝着眉，好不悲恸。

富贵人家富贵命，即使路有饿死殍，乞儿无衣可御寒，但是宣丽堂皇的皇甫大宅仍是彻夜点灯，光明大放恍如白昼。

原因无他，只为了躺在锦被上、气若游丝的长公子──皇甫追命。

“儿呀！你睁开眼看看娘一眼，别再睡了，娘为你准备人参鸡汤和仙灵山的雪蛤，你起来喝一口吧！不要再让娘担心了。”

抽抽噎噎的皇甫夫人手捧着一碗参汤，细心的舀了一小匙想喂亲儿，然而他紧闭的唇不张，汤液浪费的由唇边滑落，弄湿了江南绣坊最珍贵的湘帕。

可没人注意那一点小事，大家在意的是因落河再度病倒的嫡长子，他打小因为早产的缘故就是个药罐子，身子骨不好难调养，近来好不容易健康稍有起色，没想到今日却不慎落水，急坏了一家老小。

二十多年来为了他的身子，大夫是一个换过一个，药材再贵再难得也想办法弄来，不管是大夫开的药单还是邻里相传的偏方，都是他的救命金丹。

曾有相士命断他活不过弱冠，属於天生夭折的命格，不过在一名老和尚的改命下，他不仅撑过二十，还挺进二十有五，皇甫夫人还巴望着儿子能长命百岁呢。

“张管事，我要你请的王御医到底来了没？没瞧见少爷难受得紧。”这些奴才尽是偷懒，也不晓得多为主子着想。

“去请了，应该快来了。”他冷汗直擦的应道。

“那怎麽还没来，没派轿子去接人吗？”没交代就不会办事，想累死她不成。

“呃，老人家年纪大了，禁不起颠簸，怕摇晃太厉害会给摔了。”所以快也快不了，只能慢慢来。

“唉！快派人再去催催。”频频拭泪的老夫人不忍心儿子受苦，满脸心疼的咳声叹气，愁着儿身一身病痛。

“是。”张管事唯唯诺诺的出了房门差人办事去了。

皇甫追命所居的秋霜院是寻常人家的三倍大，前有小桥亭阁、水榭苍木，後是小庭园圃、花卉季换，宜人的景致不下秦淮美景。

仆人房紧邻在侧，光是服侍的小厮、丫头就有十数人之多，园丁和跑腿的长工还不在其中，其中最得宠的，就是成天随伺的冬月。

“冬月，你是怎麽照顾少爷的，为什麽好好一个人会掉进水里？”皇甫夫人板起脸，满心愁急无处发的全宣泄在一旁的丫鬟身上。

冬月连忙一跪，惶恐不已地直打哆嗦。

“是市集一个贱妇，少爷为了救她所以……”她不敢说出要不是自己起了恶心，少爷也不会为了救人而落水。

“这坦追命也真是，不看看自己的身子消受得住吗？当什麽好人呢……我这苦命的儿呀！打小就没一日快活过，老是在汤药中度过，怎生得折磨呵！”

一想到儿子的病，她又欷吁地泪盈眼眶，绢帕拭了拭还是止不住伤心的泪水。

“夫人，您就别难过了，少爷吉人自有天相，没事的，倒是您要保重自己，这个家要靠您撑着呢，您可不能倒呀！”跟随夫人多年的徐嬷嬷也眼中带泪的安慰着。

“儿是我的心头肉呀！叫我哪能不神伤，我就巴望着他给我送终。”她求的不多，只望菩萨能让他多活几年。

“呸呸呸！尽说些不吉利的话，少爷是大富大贵的命，谁也带不走，日後他一定让您享尽清福。”折寿的话可别再提了。

“享福我是不敢想，只要能看着他成家立业，为皇甫家开枝散叶，我少活几年都值得。”

老夫人的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不太自然，药罐子的皇甫少爷能活多久连阎王都说不得准，这若要求个後勉强成亲，嫁进门的新妇不等於守活寡，求子无望还得伺候病痨子，日後的孤寂可想而知。

世道虽不好，但谁家的父母愿意女儿受这种苦呢？除非真的过不去了，不得不求此下策。

“夫人呀，这事不难，我给您出个主意。”两眼一亮的徐嬷嬷兴奋的说着。

“什麽主意？”瞧着她眉飞色舞的神情，皇甫夫人眼泪拭一拭地侧过头。

“冲喜嘛！我看少爷八成是招了瘟神，咱们就替皇甫家添个人，藉着喜事来去去霉气。”

“冲喜呀……”她低头一忖，在心中盘算。

“夫人，您就别犹豫了，想想过个年就有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好抱，您还能有什麽心愿未了？”

“孙子……”一幕含贻弄孙的画面浮现眼前，她不由得笑了。

“夫人，咱们得合计合计，看您想要什麽样的人家，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是官宦千金呢，或是商人之女，总要有个方向才好打算。”

“可命儿这宿疾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哪有好人家的女儿肯委屈下嫁。”连媒人都不肯上门说亲。

徐嬷嬷气粗的一哼，“有钱还怕没人肯点头吗？这年头没什麽东西买不到，只要出得起银两。”

锦被下单薄的身子微微动了动，意识混沌的皇甫追命听见母亲悲楚的哭声，他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力不从心，全身发冷汗的彷佛置身雪地中，怎麽也无法暖和。

虽然他羸弱得难以抚慰伤心的娘亲，但是他仍清清楚楚的听见她和徐嬷嬷的对话，心急叉难受地欲出言阻拦，只是喉间始终发不出一丝声音。

冲喜吗？

这不是白白糟蹋人家姑娘的一生，让他来到人世间的罪孽又多了一条，打娘胎带来的痼疾根本不该有娶妻的念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到几时。

“夫人，这件事交给我去打理，就算要跑断我这双腿，我一定帮您找到满意的媳妇。”

“真的可行吗？”皇甫老夫人忧心忡忡。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徐嬷嬷拍拍胸脯保证，信心满满。

但是，真的没问题吗？

她跑遍全城有待字闺中的女儿人家，大家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倏地眼睛发亮，可一听见皇甫两字，当下闭门锁户的直说闺女已许人。

有钱有势是一回事，没命享用有什麽用，出身好不代表命好，人呀！平平安安就是一种福气，谁想沾染晦气赔上个女儿。

不过呢，就那麽巧，就在她以为没指望的时候，一个天赐的人选出现了！

☆☆---寒寒☆☆“大姊、大姊，这包子要趁热吃才有味道，我们一人一半分着吃，这边给你，我吃小块的就饱了。”

比实际年龄瘦小的长孙无忌笑得好不开心，双手捧着一粒热腾腾出包子，又蹦又跳地活似山里的野猴，如得至宝的迎面走来。

他一边喊烫，一边剥开香喷喷的白嫩面皮，掰成一大一小各一半，小的他自己拿着，大的那一半推到大姊面前，就怕她吃不饱。

早年长孙一家在京城一带也是大户人家，仆佣如云，家大业大，为士大夫之後，家底丰厚堪称富裕，出入车马接送，是当时极受推崇的文人世家。

可是因为一篇咏春词激怒了当朝皇上，无端地被削去尊荣贬为庶民，家财充公落入奸人之手，一贫如洗的成为落难人。

“不了，我不饿，你吃就好。”长孙无垢笑笑地推了回去，帮年仅十岁的幼弟擦去脸上污渍。

他摇头，不肯接下。“怎麽会不饿，你一早就上市集，连碗小米粥也没喝，你已经一整天没进食了。”

“你这小鬼头甭为姊操心了，你多吃一点快快长大，帮忙照顾爹娘，让姊多接几件绣品。”一家能得温饱就足够了，她不求大富大贵。

“可是大姊不吃会饿坏的，没力气一针一线的绣着花样。”长孙无忌很坚持的一定要她先咬上两口，否则他也要饿肚子。

“傻小子，姊看起来像是不会惦着自己的人吗？刚才花大婶请我吃了一碗豆腐脑，我饱到快吐了。”她故作饱食一顿的模样，轻拍着腰腹。

“真的吗？”他吞了吞口水，想像口中含着豆腐脑的滋味。

除了稀粥和野菜外，他很少嚐到别的东西，就连手中的菜包也是邻居大婶看他骨瘦如柴的可怜样，才硬塞给他的，难怪他要口水直流，垂涎三尺。

“大姊什麽时候骗过你，你瞧我还满嘴甜味呢！”对不起，无忌，大姊无能，没能让你吃好、穿好的。

看着幼弟旧衣上裂开的小缝，心中有愧的长孙无垢抚抚他的头，牵着他走回破旧的简陋小屋。

其实她打从昨晚就没进一粒米、一口菜了，家中的情况不允许多一个人吃饭，她才谎称已吃饱，将所剩无几的米粥留给家人。

现在的家境大不如前，抑郁不得志的父亲因家道中落而病倒，文人气节消磨殆尽，不若昔日意气风发的风采，日渐衰颓地犹似耄耋。

百无一用是书生，书读得再多有何用，遇上昏庸帝君，满腹经纶无用武之地，反遭陷害的一蹶不振，镇日与药为伍，毫无谋生能力。

其母柳氏更是弱质女流，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曾是千金小姐的她仅能料理家务，洒扫里外，一家生计全落在年仅十七岁的长女身上。

所幸她习得一手好手艺，善女红，针黹了得，能绣出不输宫廷织娘的好绣品，勉强得以维持整家人开支。

只是父亲夜咳的毛病又犯了，不找大夫抓药不行，而小弟抽高的身子也该换件新衣，这些都需要钱。

省她一口饭，就有银两帮爹治病，无忌也可以有新衣，不用再穿爹的过大儒服。

无怨无悔的为家人付出，她从未喊过一声苦，还想多接一些事做，好帮快及笄的小妹买只银钗，让她不用再羡慕张大娘的女儿。

“大姊，太好了，你终於回来了……”

才刚进家门，就见长孙无邪紧张的冲过来扯住她衣角，眼角边挂着泪，一副茫然无措样，长孙无忌则怯怯的缩在角落里。

“无邪，怎麽回事好好说，别哭。”她帮妹妹揩去面上的泪水。

“常老板说，上个月的米钱、菜钱我们都还没给。”

眼一眄，就见长脸瘦高的杂粮店常老板一脸不耐的坐在桌边，见到她进门马上起身。

“我说长孙二姑娘，你记错了，不只上个月，上上个月的帐你们也还没清呢！”

“多少钱？”长孙无垢沉声问。

常老板拿起腰上系着的算盘，拨了几下，“五两银又两百文钱。”

五两银又……捏了捏荷包里的银两，今儿个跟花大婶借支的也就五两银，全给的话爹的药怎麽办？

“这样吧，常老板，我先付一半，剩下的下个月再给，行否？”

常老板皱起眉头，“长孙姑娘，你不能每次都这样啊，我常某做的也是小本生意，老这样让你们赊欠怎麽行！”

她将二两银子放在桌上，“就这麽多，下个月我一定把债清了。”

常老板看看桌上的银两又看看她，面无表情的把钱收进钱袋里。“你老是这样坏我的规矩，下个月还？也行，我加你利息便是。”

“怎麽可以这样！”长孙无邪气急败坏的喊，他们哪有钱付什麽鬼利息！一急，眼泪哗啦啦的流得更凶了。

“无邪，别哭，我们欠人家钱就是不对。”长孙无垢疲倦的说：“常老板，钱拿了你就请回吧，下个月我会把钱准备好。”

常老板哼了哼，也没多说什麽，走了。

“大姊，下个月我们哪有钱？”年方十三的长孙无邪仍是哭哭啼啼的，她看着一脸沉着的长姊，真不敢想像这个家要是没有她该怎麽办？

“别哭了，老是哭钱也变不出来。”无邪老说她勇敢，再大的困难横亘在眼前她泪也不掉一滴，妹妹哪知道，所有的心酸她都往肚里吞，不哭，是怕伤眼，她缝帕绣被都还得靠它们呢。

家徒四壁的破屋子除了一张桌子和四、五张小凳子外，最明显的便是灶台，煮饭、烧开水都在这狭窄的空间，勉强用布帘隔出两间卧房，父母一间，他们姊弟一间，寒碜的空间让人怀疑他们怎麽住得下去。

扶着丈夫走出房间的柳氏看到哭泣的女儿有些鼻酸，他们夫妻俩面皮薄，根本不知怎麽应付来讨债的常老板。

“爹、娘，你们怎麽不多休息一会，这厅里风大容易受凉。”长孙无垢要幼弟将门关上，免得风渗入屋内。

“早死早超生还休息什麽，拖着这要死不活的身子有何用，只会让人瞧不起。”

生不如死。

“爹，别说丧气话，天无绝人之路，只要等无忌长大了，他会赚大钱来孝敬你。”再也没有人敢说些闲言闲语。

爹，我长大後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给你和娘，我还要盖大房子接你们一起享福，不让大姊半夜还辛苦的穿针引线，为着咱一家老小忙碌。

直点头的长孙无己心在心里发下宏愿，希望能减轻大姊的重担，不再省吃节用只为帮他买一本习字的字帖。

“哼！这世道没财没势的怎麽出头，不当乞丐就是祖上有德。”

备受轻视的长孙无忌眼眶微红，小手握成拳垂放着，心里难过父亲的冷言冷语。

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往他背上一抚，他抬起头望进一双坚毅的灵眸中，受辱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回给大姊一个坚强的笑容。

“我会努力&#---寒寒；钱，不会让弟妹流落街头。”

“你能撑这个家多久，不用嫁人了吗？”女儿养大是别人家的，哪能长留家中。

“若非一家衣食无缺，得保安乐，无垢定不出阁。”她眼神坚定的说道，愿意为这个家牺牲到底。

“你……”她的坚决令人动容，咳声连连的长孙公义不免一震。

有女如此，是父母的福份。

“说得好，真是仁德宽厚的好姑娘，让人感动呀！”这坚忍不拔的魄力有大家风范。

一名老妇不请自来的推门而入，一瞟见屋内的简陋微露嫌恶脸色，但她小心的藏好鄙夷之色，不叫这家人发觉。

“你是谁？”居然大剌剌的闯入人家家里，好奇的长孙无忌偏着头一问。

“呵……我姓徐，大家都叫我徐嬷嬷，我见这姑娘生得水媚灵秀，想为她说一门亲事。”相信她家夫人瞧了也会满意。

“亲事？！”是要嫁人的意思吗？长孙无忌紧紧抓着大姊的手惶惶不安。

“这户人家是地方首富，长公子年少俊逸不过二十五，性情温和又待人亲切，从不发脾气，你要是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成把成把的银子全在你掌中，要多少有多少，没人敢吭一声……”

众人面面相觑，这天下掉下来似的好运却没人敢伸手去接。

徐嬷嬷看看二老视线又转回长孙无垢脸上，“金山银山就等你一句话了。”

抬眼环视无长物的破茅屋，长孙无垢没有考虑太久，她深吸一口气──“好，我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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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锣鼓喧天，鞭炮声响彻云霄，大队的迎娶行列足足有一条街长，披红戴彩的吹吹打打，一路热闹万分的引人注目。

手环金珠银链，头戴南海珍珠串成的凤冠，镶着玛瑙翡翠的霞帔更是珍贵不已，看得出男方有多重视这场婚礼，出手大方得令人咋舌。

环顾残破的屋子，再瞧瞧自己这一身奢华，毫无喜色的新嫁娘觉得讽刺，人穷与大气竟有如此大的悬殊对比，她得绣几件织品才能换得一颗小珍珠？

她不知道皇甫家有多富有，但见摆满一屋子仍放不下、必须往屋外搁的迎娶礼品，她感觉肩上的担子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即使只是大富人家，她要面对的恐怕不只是服侍相公、克尽妇道而已，偌大的家务、人情是非，她应付得来吗？

还有，听说皇甫追命是病痨子，病佩撅的身躯多活一日都像天赐的，谁入了门都不会有未来，除了冷床孤枕再无其他。

深吸口气她要自己坚强点，皇甫夫人允诺照顾她的家人，并会延医治好父亲的病，这样就够了，就算将来会过得不幸也是她的命，她认了。

媒人一句时候到了，新娘该上轿，强忍泪水的长孙无垢再三拜别爹娘，叩谢亲恩，脚步徐徐的步上花轿，不敢回头看。

耳语低低传入她耳中，诸多不堪的字眼纷纷出笼，有关长孙家的，也有皇甫一氏的流言，字字句句带着嘲讽，以及一丝淡淡的怜悯。

锣鼓声不断，轿子一晃一晃的，迈向她未知的命运。

蓦地，细微的撞击引起她的注意，好像有某样东西由天而降，坠落在花轿上方。

“咦，轿子怎麽突然变沉了，刚才没这麽重呀？”轿夫狐疑的嘀咕着，更加卖力的扒高花轿。

没人瞧见轿子外吊着一个人，两条大白腿惊惶失措的蹬呀蹬，由放下帘幕的窗口滑入轿内，与泪水未乾的新嫁娘面对面相视。

呃，月老那死老头搞什麽鬼？古人与今人的第一次会面竟然在这种状况下？！

上官星儿抓抓一头乱发，考虑着要怎麽开口。

“你……”怎麽跟我长得好像，两人犹如照镜似？只是她头发剪得怪里怪气，只至耳下而已，看来不伦不类。

“欸，哈、哈罗……”

“哈罗？”

再抓抓头，上官星儿想着措词，“那是阿豆仔打招呼说的啦，我们重新来、重新来，你们古代人是怎麽说的呀？唔，姑娘，小生有礼了……不对，我是女的耶……”

长孙无垢一脸迷惑，“你跟我……长得好相似……”

“废话，我是你的後世咩！”

“後世？”她吓了一跳，“你……你是人吗？”大白天的，应该不会有鬼怪出现吧？

“少夫人，你在跟谁说话？”不会晕轿吧！

随行一侧的媒人婆掀开轿前的一角红巾，小声的关心一问。

“你……你没看见她吗？”长孙无垢指着面前的女子。

“谁？”媒婆探头一瞧，当她紧张过度。

口水一咽，她故作若无其事，不解为何没人瞧见轿子多了一个人。“没事，我以为是妹妹追了来，在叫我呢。”

勉强将媒婆打发过去，她回头看着上官星儿。

“你别这样看我啦，你以为我很爱来吗？我也是被逼的好不好，莫名其妙的被一个叫月老的怪老头推下来，我才Shock咧。”

“月老爷爷？”她指的是掌管天下姻缘的月下老人吗？

还有夏克？那是什麽？这个姑娘讲话好奇特。

“我还肯爷爷咧！”肯爷爷就是肯德基的昵称，唉，提到肯爷爷就想到香喷喷的炸鸡，害她肚子顿时咕噜叫了起来。

见前世更困惑了，上官星儿挥挥手，“那不重要啦，反正就是月老那欧吉桑把我一屁股踢下来，我就来了。”

“那……姑娘，你来干什麽？”

上官星儿哀怨的看着她，“唉，还不都是因为你……”

“为我？”

“欧吉桑说你是我的前世，我必须帮你找到幸福，否则以後的我会非常非常不幸。”

“我是你的……前世……”她听得瞠目结舌。

“不过你都出嫁了，还找什麽幸福啊？难道说，你所嫁非人？！该不会你老公会家暴吧？”

听到所嫁非人，长孙无垢眼神黯了黯，“你别乱说，我的夫君家世极好，我嫁过去不会吃苦的。”

上官星儿咂咂嘴，“这可难说，大户人家媳妇的饭碗难端啊，你没看那个连夫人，八卦杂志一天到晚说她那个高宫老公会打老婆，有钱又有什麽用……”

见长孙无垢一头雾水，她废话也不多说了，“总之呢，让你幸福就是我的责任啦，我叫上官星儿，以後请多指教捏！”说完，还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学日本人那套准没错，礼多人不怪。

“呃，我叫无垢，长孙无垢……”

“嗯嗯，我说无垢，电视上的婚姻专家有说，嫁得不好不如不嫁，女人靠自己也能有一片天。”

“电视？婚姻专家？”

“重点是“嫁得不好不如不嫁”这一句，别被婚姻绑死，当个单身贵族也不错。”

长孙无垢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找得到话说。“星儿，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麽。”

“意思是叫你──如果不想嫁，就逃、婚。”

她摇摇头，“我不会不想嫁。”嫁了，爹娘弟妹就不用再过那种欠债、看人脸色的日子了。

“那你看过你老公……相公了吗？他人怎麽样？”

“尚未过门，无从得见。”

上官星儿抓抓头，一脸不解，“我真弄不懂你们古代人，现代人交网友没看到本人爱得死去活来就已经够瞎了，结果你居然连见都没见就要嫁，无敌瞎。”

“星儿，你到底打哪来的？”她讲的话十句有五句她听不懂。

“咦，我刚刚的自我介绍没说吗？我呀，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台北。”

☆☆---寒寒☆☆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台北？早知道就不问那是什麽了，直到下了花轿，长孙无垢仍然听得晕头转向的。

什麽所谓的世纪就是耶稣诞生後开始纪年，然後又提到什麽圣诞节，讲了一堆轰趴、跨年，她根本没一句能理解。

不过虽然沟通有困难，但她还是不讨厌这个叫星儿的姑娘，对於她的来历好奇大过於害怕，这姑娘身上有一种开朗的气质，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觉得她的勇气好似感染给自己了，好像这世界上没有解不开的问题。

在喜娘的搀扶下她莲足轻移的走入内厅，心思转回自己的事儿上，不住纳闷为何不见新郎来踢轿门，也无任何牵扶动作，新郎官呢？

很快地她就了解到是怎麽一回事，藉由身边聒噪的女孩。

“哇！你老公很帅耶！比金城武还好看，叫人看了口水直流。”哗！嫁给这样丈夫铁定幸福的，她放心了。

金城武是谁？很有名吗？

虽然完全听不懂上官星儿的话，但她清楚得知自己的相公仪表出众，相貌堂堂。

“咦，他干麽抱着一只鹅，他想吃鹅肉吗？”不能先忍一忍呀！结婚最大。

一只鹅？难道是……

心往下沉，螓眉微颦的长孙无垢当下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微露酸楚地抿紧双唇，不做任何挣扎的接受她所选择的命运。

早该料到买妻的背後肯定有难以道於外人知的秘辛，不然她也不会雀屏中选的成为皇甫家新妇。

皇甫家允诺只要她肯嫁，便会为她的家人修筑一座宅院，派仆二人照料起居，每月百两银子供其开销，直到幼弟能独立养家为止。

她事先已要无邪衡量开支，尽量缩衣节食别花费不必要的用支，将银子揽下来放在银庄生息，日後也好有个依靠。

为了家人，她没有反悔的余地，既来之，则安之，如果这是她的宿命。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礼成。

嫁给鹅相公的长孙无垢温顺地让喜娘送进新房，端坐床沿等着夫婿进房。

莲子、红枣、生饺、桂花糕，应景的排放在贴着红纸的盘子上，意含着早生贵子，盼望新嫁娘多子多孙，早日为夫家添後。

还有一壶酒，两只夜光杯，十数盘丰盛的菜色占满了整张桌子，却孤零零地无人食用。

喜娘只说了一句，“少夫人早点休息。”便无声的阖上门离开，留下一室的孤寂以及两盏泪已流下的大红烛火。

她不知道自己还得呆坐多久，没人掀起覆面的红巾，照理来说她不能有所动作，於礼该由新郎官执起秤杆一掀。

只是一想到自己嫁了个鹅相公，她笑不出来的垂下羽睫，黯然神伤的叹了口气。

“原来古代的婚礼就是长这样呀，真有趣、真有趣。”

上官星儿笑咪咪的“穿”进门，模样活似去参加长城一日游的观光客。

她现在非人非鬼，行动倒自在如意得很，想到哪里用飘的就行，也不用开门关门的省麻烦。

“咦，无垢，你坐在那里干麽？桌上这些东西我可不可以吃呀……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许，不跟你客气了！”

说完，果然也不用人家招呼，她一屁股坐下来淅沥呼噜的抓到什麽就往嘴里塞。

长孙无垢听见她啧啧有声的吃食，一急，也顾不得礼数，一把抓下头上的红巾，起身去阻止她。

“星儿，别吃，这样於礼不合。”

咽下口中的食物，上官星儿意犹未尽的再看桌上的美食一眼，不甘不愿的起身。“不吃就不吃……咦，你这顶凤冠还挺漂亮的耶，不过看起来好像很重的样子。”她好奇的靠过去东摸摸、西摸摸。

“二十一世纪的女子成婚不用戴凤冠吗？”

“不用、不用，我们都穿白纱礼服进教堂。”

“白纱？教堂？”

“我画给你看好了。”转头在案上看到文房四宝，她兴匆匆的抓起毛笔画了起来。

“这是……”

上好宣纸上是一个斋藤千穗式漫画娃娃，小嘴挺鼻，一双眼还亮晶晶的闪星星，纤细苗条的身躯裹着一袭马甲礼服，头戴白纱，说有多华丽就有多华丽。

她打小看漫画配卡通长大的，画个娃娃不是难事。

“你们……那时代的人都长这样吗？”眼睛有半个脸大。

“这是漫画啦，哎唷，我讲话你怎麽老是搞不清楚重点，现在重点是结婚礼服，不是人。”

长孙无垢接过纸来端详。的确，姑且不论这长得奇形怪状的人，这衣服是挺漂亮的。

“结婚哪，就是要穿白纱礼服，白色象徵纯洁，挽着父亲的手走红地毯，在上帝面前由神父证婚，当神父说“新郎可以吻新娘了”，两人再深情一吻……”

上官星儿自顾自的说得陶醉。

“在别人面前接……接……”那个吻字她怎麽样也说不出来，羞人呀！

“不接吻难道接骨呀！”

“你们的姑娘真是、真是……”惊世骇俗。

“哎呀，接吻算保护级的啦，要是看到限制级你不吓死……咦，有人来了！”

“登咿──”

门开了，是怀里抱着一只鹅的冬月。长孙无垢不着痕迹地收起失望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之情，她还以为会是她的夫婿。

“少夫人，老夫人要我过来跟你说一声，少爷今天不过来了，今夜洞房花烛就让这只鹅相公陪你。”冬月不怀好意的笑着。呵，才刚进门就失宠的妻子，她也不用太放在眼里。

她一眼就认出这少夫人竟是当天少爷所救的女子，略带讶异地心中生起不满，讲话更没好气。

“早点歇着吧，皇甫家的新妇。”

“喂，这丫头是什麽口气啊，还有你老公是什麽意思？新婚夜居然就让你独守空闺……”

长孙无垢默然不语，毫无异议的承受这样的安排，也不管一旁为她打抱不平的上官星儿，反正除了她之外，别人好像都看不到她。

放下鹅相公，冬月丢下轻蔑一笑後转身出了房门。

“不行、不行，我得去找你相公理论理论才行，没有“性福”哪来的幸福呢……”

“星儿……”

来不及阻止，那丫头倏地已穿出门，跟着冬月的脚步而去。

☆☆---寒寒☆☆“哎呀！怎麽有一堵墙，害我过不去！什麽东西呀，气死我了……”

忽地撞上一道无形的墙，上官星儿因反作力往後弹了出去，疼得她哀哀大叫。

刚刚那个目中无人的丫头走进相邻的楼阁，她也想跟着进去，没料到却会遇上阻碍，气得她破口大骂。

连试几次都无法“闯关成功”，悻悻然的她捡了颗石头往亮着的一扇窗棂丢泄愤，石头畅通无阻的飞越过去，撞上窗户，发出咚的一声。

她再试一次的走过去，可阻力仍在，她气得又丢了好几颗石头。

“哼，为什麽臭石头过得去，我就不行！”

冬月闻声推窗察看，上官星儿的一颗石头差点打到她。

“可恶，怎麽没丢准一点……”这个下人一脸势利，方才她对无垢的嘴脸让她很不爽，很想报仇。

冬月关窗，没多久後房内的灯火熄了。

“古早人真早睡……哎唷，我怎麽越弹越远？”

不知怎麽回事，上官星儿像被股无形的拉力一直往後扯，到後来简直像颗球在半空中飞了。她一路往外飞，飞到此际正在宴客的大厅里，撞翻了一桌子刚端上的菜肴，让人以为是风太大吹翻了。

她痛得揉揉肿了一个小包的额头，“怎麽回事呀！痛死我了……”

起身刚好看到众人忙着把翻盘的菜整理好，她一见一人手上端着盘醉鸡，顿时眼一亮，口水都快流下来。

接下来只见肥嫩的鸡腿突然不见，再回视一看居然只剩下骨头，而宾客们的衣摆无风自起，端在手上的酒杯往自个身上一洒，金钗银钿不翼而飞，小儿啼哭地吃到虾壳。

一切诡异到极点，人心惶惶，私下暗忖皇甫家是不是做了缺德事，连天都看不下去，才会派四方小鬼来闹场。

而唯一知情的上官星儿却咧开嘴哈哈大笑，满脸油光地舔着指上酱汁，开怀不已的拉开一位贵夫人的发髻，任其珠花钿散落一地。

美食当前，没空管闲事，她前世的性……幸福就自求多福啦！

☆☆---寒寒☆☆鹅相公在房里大摇大摆的走着，一颗红彩球绑在鹅背上，看来煞是可笑。

自行脱掉凤冠的长孙无垢从桌上拿了块饼剥碎，有一搭没一搭地丢给白鹅吃。

红烛光影绰绰，衬得一室寂寥。

她的丈夫到底怎麽了？无法拜堂地要只鹅代替，现在连洞房花烛夜也不见人影，入门第一天就这样，往後的日子她想大概也不会太好过。

鹅相公吃食罢，呱呱叫地边钻进桌子底下，鹅脚一蹲，牠也算折腾一天，该睡了。

她叹了口气，跟着蹲下，将手中的碎屑拨到鹅旁边。

正要站起来时，一道略带虚弱的男声响起──“冬月，你先下去吧，我自己进去便成。”

这个声音是……

“可是你的身子……”冬月不依的道。

“我还没有那般不济事。唉，只是受了寒病了几日，你们便弄出这般阵仗，要不是我被吵醒听到大厅的喧闹声，都还不知道今儿个自己已经娶妻。”

“少爷……”

不知所措的长孙无垢赶紧站起身，却不慎头撞上桌子。

疼得快掉下泪来的她硬是忍住痛楚，急忙坐回床沿，但凤冠是来不及戴回去了，只能勉强盖上红头巾。

门开，透过红头巾下摆她感觉到有人逐渐靠近，停在她面前。

她呼吸一窒地等待着，对方又回身去桌前拿秤杆，掀了她的头巾。

就着荧荧烛光，见清新妇容颜的皇甫追命像被重重一击的喘不过气来，目不转睛地浑然忘我。

淡妆娇柔，柳眉微弯，杏目似辰星，红艳小口有如早熟的桃李，丰泽润厚地引人垂涎，粉腮微酡的小脸美丽无双。

“是你？”

这该说巧合吗？还是一种注定的不幸──为她。

抬起盈盈水眸，又惊又喜的长孙无垢绽出粲笑，“你是那天在桥上救我的人？！”

“说救言重了，在下不过是帮个小忙。”

“你都落水了怎能还说是小忙！对了，公子後来没事吧？”

他点点她的唇，“还叫公子？！该改口了，娘子！”

面上一赧的她头一低，“是……相公……”

接下来两人间一阵沉默，新嫁娘的娇羞让长孙无垢不敢举头，尽管她知道夫婿灼热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好一会後，皇甫追命才低低地叹了口气。

“连累你了，我在此先向你赔一句不是。”她的一生不该葬送他手中。

像在为不解的她解释一般，突然剧咳起来的他咳得让她担心不已，搀扶他往床边一坐，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

“咳！咳……我这病弱身子实在不应娶妻，你何苦傻得入我皇甫家门，我势必要辜负你。”他怎忍心毁掉一个谦容有加的女儿家？

心疼呀，却无能为力。

“我爹也老这样咳，不打紧的，气顺了就好……相公，既入你家门，死成夫家鬼，见了你我已经够感激老天爷如此厚待我了，本来我还以为嫁了只鹅呢！这下可安心了。”幸好还是个人，没欺她太甚。

“鹅？”

长孙无垢婉转解释，“也许是担虑我形单影孤，才特意抱只鹅与我拜堂。”

“你不在意？”心口一抽，他不舍她受了委屈。

“何来在不在意呢？女子一入夫门便以夫为天，妾身能做的是为夫君分忧解劳，令公婆安逸至百年。”她温厚的说道。

“你太善良……咳！咳！不懂得为自己设想。”皇甫追命心底对她的激赏更增了几分。

“你咳得这麽厉害，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她伸手测测他的额温，语透担忧。

方才为他拍背时，她即发现咳声频传的丈夫似乎过於单薄，背薄不生肉的骨脊凸出，身形瘦弱得风一吹即倒，可见他是久病之人。

夫婿相貌不恶，若是有副健康壮实的身子，加上傲人的家世，绝对是多少名门闺秀争相婚配的良缘。

“不用了，这几日都这样，我休息一下就好。”

“这几日……”灵光一现，她现在才想到自己早见过冬月，回忆起那日在鸳鸯桥，落水的他被船夫救起後，冬月气急败坏的将他往医馆送，临走前还狠狠的瞪了完全帮不上忙的她一眼，也难怪稍早的时候她看到自己会这麽不客气了。“该不会是那天落水染了病吧？！”

“不算是，我本来身子就弱。”他转开话题，不想多谈落河的事，他看得出来她脸上的愧疚自责。“你先换下这身累赘的衣物，不必管我。”

“你的身子较要紧，别尽为我担心。药放在哪里？我先喂你服下。”他已是她的夫，不能不管他。

“你……”瞧她细心固执的模样，暗自苦笑的皇甫追命从怀中掏出一瓷瓶。

“一次三粒，少水服用。”

娶到比他还顽固的妻子，是幸还是不幸？

看着一身红艳的背影为他在桌前倒着水，红红的烛火照出她细白但不娇贵的柔嫩小手，他心头有着说不出的微漾。

那是他的妻呀！执手相依的伴侣，他能陪她到白头吗？

“一有微恙要立即开口，别硬撑着怕麻烦人家，小病不治拖成大病，像我爹他……你小心的饮水吞服，别呛到了。”长孙无垢恭顺的服侍丈夫，扶着他吞食药丸。

“怎麽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你爹……岳父他也病了吗？”他关心的问道。

她笑笑地避重就轻，既然夫婿不知情，也就没必要提起让他挂心。“没事，受了点风寒，吃帖药就好了。”

“是吗？我听你的语气似乎有所隐瞒。”他佯恼的轻责，不希望她有苦往肚里吞。

“你躺着休息别多话，夜里露重易伤身，你要多为我保重。”她强按着他躺下，不让他劳心劳力。

凝目瞧着她美丽的娇颜，微微蹙眉的表情显现她对他的担心，如此佳人竟是他的妻，夫复何求？

但是一想起自己孱弱的身子，顿时落寞的提不起一丝喜悦，若是他能如离弟一般健壮，他与她的姻缘将是多值得赞叹的美事。

“你在看什麽？”是她妆花了还是脸上沾了污？

“你很美。”

“比我容貌出色者比比皆是，不过是中等之姿。”如此自谦地认为被谬赞了。

“我从来没想过得此如花美眷，你配我是屈就了。”她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长孙无垢摇摇头，要他勿妄自菲薄。“虽然与你相处不到一炷香时间，但我明了你会是个疼宠妻子的好夫君，嫁你为妻是我做过最对的一件事。”

她说的绝不是妄言，她真的没有半分遗憾，原本她想过比这更糟的处境，孤立无援地沦落为弃妇。

“你真傻。”皇甫追命动容的勾起嘴角，轻抚着她娇艳如花的嫩颊。

“傻人才有傻福，斤斤计较的聪明人不见得事事聪明，心机用过头反而容易因小失大。”惜福的人才能受到上苍眷顾。

听她一席发人省思的话语，皇甫追命轻声地笑了，他知道他的妻子不仅是貌如天仙，还是位聪慧的佳人，才貌双全。

如此多娇的女子在身侧，哪能心如止水的不心猿意马，纵使他自知体力不济，仍然有一亲芳泽的冲动，毕竟这是他俩的新婚夜。

思及此，他轻握起她柔若无骨的纤柔小手，身一覆轻触樱红小口，微喘的气息鞭棘他的心窝，那似痛又似喜的压迫好像要了他的命……

“大哥、大哥，你睡了没？你快开门呀！我们来闹洞房了……”

心口跳动为之停摆，身子一僵的皇甫追命大大的喘了一口气，虚软地瘫在妻子身上，没力气翻身地闻着她胸前的淡雅香气。

门板上的敲击声声声催促，恍若子时三刻的催命鼓，催得人心浮躁，气血奔流。

“外面那个人是……”听那声音似乎非常无礼。

他歉然的说道：“是舍弟别离。”

“他不知道你身体不好吗？”她问得很轻。

“知晓的，我有不少珍贵的药材便是他不辞千里为我寻来。”他能撑到现在，离弟功不可没。

长孙无垢的眼底扬起一抹愠怒。“知道还来打扰你静休？”

“呃……你别误会，离弟只是闹着玩，他……娘子，你要去哪里？”

“教教小叔学点规矩！”日後才知尊敬兄嫂。

她表面温驯本质却是强悍的母狮，在家护着家人，出嫁护着丈夫，谁敢稍有不敬，就等着见她亮爪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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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房门外一个潇洒俊逸的男子偕着位清秀可人的俏佳人，两人正在拉拉扯扯。

“你别玩了，大哥身子不好，还闹什麽洞房。”易香怜拉下皇甫别离狂敲房门的手，要他适可而止。

“我又没叫你跟着我，关外也跟，京城也跟，跑到长白山上你也跟，现在我闹我大哥的洞房你也来罗唆，要是我剃头当和尚你要不要顺便出家当尼姑。”真是烦死了，害他想风花雪月一番都得考虑再三。

这是人称风流二少的皇甫别离，年方二十三，性情浮动又有点急躁，却又不失率直天性。

他常自诩是风流而不下流，喜欢口头上占点便宜，但不会真正去招惹良家妇女，虽然红粉知己甚多，然而他一个也没碰过，仅以怜爱的心态挑弄芳心，匀点香嚐嚐。

而他浪荡人生的唯一败笔，便是年方十五，且是他“年幼无知”亲自瞧上眼的未婚妻──易香怜。

“呸！你要真敢剃个大光头，我一定奉陪到底。”谁怕谁，她可是流星山庄的三小姐。

长孙无垢拉开门的时候，就见这对小冤家斗嘴斗得正起劲。

“你是……”

她冷淡一应，“二叔，你不晓得夜深人静如此吵闹会扰人清梦吗？”

“呃，你……你是大嫂？”皇甫别离看傻了眼，好一位落尘仙子。

“新婚之夜在你大哥的房里还有别的女人吗？”

声音来自长孙无垢身後，皇甫追命不喜欢弟弟看着妻子的眼神，她的美他自己知道就好。

“追命大哥，别离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怕你身体吃不消，所以特意来关切一下。”生怕未婚夫被责骂的易香怜急忙开口抢着解释，没料到一句话却刺中皇甫追命心中的痛处。

身体吃不消……

他在外人的眼中真有那麽不济吗？打小即是副病骨是比一般男子虚弱了点，但稍受风寒他们就当他如临大限的为他娶门亲，幸之所娶的妻子是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佳人，将错就错他也打算成就一桩美满姻缘。

抿紧唇，他誓言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叫他新婚妻早寡。

长孙无垢见他面色一凝，心底更不高兴了，她冷言一讽，“吃不消又如何，难道要二叔代劳吗？”

“嗄！大嫂，我没那意思……”皇甫别离大声喊冤。

还没发觉自己说错话的易香怜又插话道：“哼，他要敢有那意思我就叫爹爹阉了他。”

“喂，你这女人怎麽这麽狠心啊，怎麽说我也是你的未婚夫婿，心思如此歹毒我如何敢让你入门。”

“你敢！”她握起拳往他身上一搥，“只有我说不嫁，没有你拒娶的份！”

“这哪门子的道理，大哥，打小你就最聪明了，来给我评评理……”

“自作孽不可活。”当年造的因，今日成果自负。

皇甫追命说完後咳了起来，长孙无垢连忙扶着他进屋里去，同时没好气的道：“夜深了，我们要安寝了，你们俩若无其他事就请回吧，小心雾重路滑，跌了舌根。”

“大哥，我拿从祈连山的雪参要让你补补身……呃……”

门板毫不客气地关上，跟着上前想继续看热闹的皇甫别离正好撞个正着。

“痛痛痛……我这新嫂子真是人不可貌相，惹不起、惹不起……”

不再理会门外聒噪的麻雀，长孙无垢扶着丈夫躺上床，动作细心地为他拉高被褥。

“相公，早点睡吧。”

他握住她的皓腕，“你呢？想去哪？”

“我……”脸红了，因为的确无处可去，但尽管已是夫妻，她也无法大剌剌的就往他身边一躺。

瞧出她的窘迫，他低低一笑，使劲一拉，她跌入他的怀里。

拥着她，皇甫追命察觉她的僵硬，叹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边，她有些不安的身子蠕动了下。

出嫁前娘交代过了，夫君在床榻上要做什麽她都闭着眼承受就是，相公他…

…现在想做什麽了吗？

皇甫追命看着她紧闭双眼的可爱模样，眉头都皱了起来，他知道她正紧张，低头吻了吻她雪净的额，简单丢下一句，“睡吧。”

他的小妻子既强悍又胆小得像是怕被野狼吃掉的小兔，让他为她着迷，直想挖掘她还有哪些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想自己是爱上她了，而他并不排斥这样的结果，只是……她呢？

闭着眼的长孙无垢本以为自己在个男人怀中应该会紧张得无法入眠，没想到睡意很快袭来，今天忙了一天也该累了，意识开始混沌前，她再次感激老天爷，她的婚姻幸好没有她想像中的不堪，这样她就满足了，只要父母弟妹过得好，她这一生便再也无所求……

☆☆---寒寒☆☆“你听说了没？”

“听说什麽事？”

“前几天大少爷大婚，二少爷去闹洞房，结果被少夫人奚落了一顿。”

“真的吗？刚进门的新夫人胆子居然这麽大，敢卯上我们未来的当家。”真是七月下雪不知寒，尽往虎口钻。

“买来的妻子当然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一入门就能掌大权，气焰高得活似贵妃娘娘。”也不想想大少爷时日不多了，他一有个闪失，她还能待得下去吗？

“哎呀！别胡说，小心被少夫人听见了，咱们可就难过了。”奴才命，就是卑微嘛！哪比得上人家半死的人也要，趁机攀附权贵。

“让他们听见又怎麽样，挂着虚名的假凤凰，我们还怕她不成。”一惹恼了她们，就让她吃剩菜剩饭。

“说得也是，要是她敢太猖狂我们就给她一点苦头吃，向老夫人大进谗言，让她休了她，反正皇甫家银子最多，再买一个不就得了……”

一阵鄙夷的笑声哄然而起，毫无顾忌地大放厥词，见不得别人快活的轻讽，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好不畅快，彷佛不说出来浑身难受。

人都是自私的，自己得不到的便大肆批评，语带尖酸地不给人留余地，字字带刺的伤人於无形，无视己身的低贱而嘲笑起主子。

其中不不乏秋霜院的下人，说起自家夫人的嘴脸十分刻薄，好像自己被亏待了，一字一句夹枪带棒，意欲出口怨气。

凭栏而憩的长孙无垢静静听着蜚短流长，不发一语地微闭上眼，疲累的眉心舒展不开，她不做任何回应任其毁语加身。

她没力气应付这些闲言闲语，新婚夜里许是被二叔这麽一闹，夫婿在房门口吹了风，次日又发病，而且病得相当严重，夜夜高烧不退，婆婆怪她未善尽妻子之责，她连几日睡也睡不好的随侍照顾，就怕他有个万一。

直到今早他烧终於退了，她也才能稍微喘口气。

“啊！谁拉我头发？”好痛呀！

“我的簪子怎麽长翅膀飞了？快帮我追回来。”那是她心上人送的。

“呃，谁在摸我的脚，冰冰凉凉的……”

一句有鬼，爱嚼舌根的下人疑神疑鬼的左看右望，鸡皮疙瘩直掉。

一阵清脆得意的笑声响起，好不猖狂。

“是你吗？星儿。”除了她没人会无聊到替她出气。

蹦蹦跳跳的身影穿着一袭可爱的古装，粉绿色带点淡红，笑咪咪的跳到长孙无垢面前。

“好神喔！前世，你怎麽知道是我。”她根本没张开眼睛嘛！哪晓得是谁搞的鬼。

“把人搞得天翻地覆的事只有你做得出来，你偷吃了厨房的鸡。”喜宴的事就不说了，早上厨房那边闹得不可开交，直说有贼。

“我饿了嘛！总不能让我不吃不喝当个真鬼吧！”上官星儿很无辜的噘着嘴，让人好笑。

“可是你也不是人，不是吗？”因为没有人看得见她，除她以外。

一说到这件事，上官星儿又非常不满的开始抱怨。“那个姓月的欧吉桑说我还没死，可又不让我回去，他到底存什麽心嘛！我在这里又帮不上什麽忙。”

没有朋友是很寂寞的事，想玩没伴，连找个人聊天都不成，月老那老头老怕她在古代学坏，这也不让她看、那也不让她瞧的管东管西，害她快闷死了。

而唯一看得见她的前世又忙着照顾病人，别说陪她四处溜达、试着当个古人了，连睡觉的时间都被剥夺，看得她好不忍心。

原以为她嫁得风风光光应该很幸福，谁想得到这一切都是假象，故意要着人玩，让她白高兴一场。

“你去见月老？”神是寻常人可见的吗？

“哼！对呀，他不见我，我就找不到他吗？我天天到月老庙闹，又砸桌子又丢碗的逼得他不得不现身，你瞧我身上这套漂亮的衣服就是他给我的。”会闹的孩子有糖吃，这套在她的时代可是很管用的。

“你唷！真是胡来，连这麽胡闹的事也做得出来。”

“谁叫他把我带来这个世界，他就该负完全责任，不过呀！”上&#23467；星儿嘻嘻的笑着，取出一颗大如鸽卵的黑丸子。“喏，拿着。”

“咦！什麽东西？”闻起来的味道还真……臭呀！

长孙无垢手臂伸直，不想闻那令人反胃的味儿。

“救命丸喽！”她说得十分得意。

“救命丸？”

“我想了很久，你要幸福就得靠你那肉脚老公，所以我就硬拗月老给我一颗天界的威而刚……也就是所谓的灵药啦，让你拿去给他调养一下。”这也算帮她吧！

“真的有效吗？”未免太臭了。

“无效我们就去拆了月老庙！对了，在我们那边喔，生病的人最好吃清淡些，像你们这样天天给你相公进补会补过头，反而对身体有害。”

拉肚子以後再大吃大喝，不拉死才怪。

“是这样吗？”长孙无垢思忖着满招损的道理，太过或不及的确对人不好。

“我看呀！你乾脆天天让他吃稀饭好了，先把肠胃顾顺了再说。”老是人参、灵芝、雪蛤的补，再壮的人也会补出一缸鼻血。

上官星儿半开玩笑的说道，并非有意凌虐前世的情人，可是这番无心的话语却深入长孙无垢的心窝，并打算从他的饮食着手。

无病的人偶尔进点补倒还无碍，提神解劳，补血益气，可对大病小病不断的皇甫追命来说，补得太多反而伤身，他体弱的身子根本负荷不了。

“少夫人，你自言自语的在说什麽？”感觉在和人对话。

憨直的秋菊是下人中少数真心看待她这位少夫人，而且十分忠心。

“没什麽，屋里闷出来透透气，少爷呢？”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上官星儿，她对她挤眉弄眼挥手表示先走一步，口里还嚷着“掰掰”，真不知是讲什麽番话。

“少爷已经醒来一会儿，他说要见少夫人，冬月没告诉你吗？”她明明自愿说要告诉少夫人一声，人是说到哪去了。

秋菊举目张望，看到冬月在不远处和其他的下人碎嘴。

如果说秋菊是没什麽心机的忠仆，那麽稍具姿色的冬月便是欺主的恶奴，她长期照顾病弱的少爷而一相情愿地产生感情，巴望着有一天能荣升少夫人一位，就算是偏房也好，大享荣华富贵地让人伺候。

没料到盼着盼着盼成空，从来没人想过丫头也能匹配主子，让她错失良机无法如愿，反而让穷酸的外人得了便宜。

长孙无垢在府里的流言大都由她口中传出，她怂恿下人排挤新主，让她主子当不成主子，还得看下人脸色，藉此让她难堪。

鹅相公从秋霜院里的水池上岸，摇摇摆摆的走过下人群聚的凉亭，冬月见了牠，心内一把无明火起，走过去粗鲁地抓住鹅相公，引得这只畜生呱呱叫不停。

秋菊呆呆的问：“冬月抓住鹅相公干麽？吃饭时间还没有到呀！”她以为她要喂牠吃食。

大少爷新婚隔天，有下人想把鹅相公宰了上桌，却被少夫人阻止，一句“牠代夫婿拜堂，就是采个兆头，把牠杀了，不就在诅咒相公早死吗？”吓得老夫人明令众人任鹅相公在府里自由来去，谁也不许动牠。

长孙无垢面色凝重，在看到冬月一巴掌往鹅头甩去时按捺不住地站起身来。

“……哼，我看到你就有气，凭什麽一只鹅过得比人还娇贵，吃上好粟米，甚至住的屋子都还比我们下人房大，瞧你呆头呆脑的样子到底哪里像少爷了！”

鹅相公被掴得呱呱叫，死命挥动着翅膀想挣脱，白色的羽毛四处飘。

“冬月，你在做什麽！”

众人看到少夫人过来，虽然态度仍旧不算恭敬，但至少都保持缄默地不发一语，在一旁等看戏。

冬月撇撇嘴，面带不敬地放下鹅相公，双手拍拍斜眼一眄，一点都不把长孙无垢这个主子看在眼里。

鹅相公赶忙逃到她身後，畜生也有灵性，知道谁是真心对牠好的人。

“跟鹅相公道歉。”她沉声说。

冷笑的冬月哼了声，撇过头去装作没听见。

“冬月，少夫人在跟你说话呢。”天真的秋菊好心地提醒。

“道什麽歉，不过是只畜生禽兽。”

“鹅相公代替夫婿跟我拜了堂，意义也不同，不能跟一般牲畜相比。”

“是啊，有“鹅夫人”关照，地位当然不同。”

众人倒抽一口气，这句“鹅夫人”可是大大的不敬呐！

长孙无垢抿紧唇，闲言闲语她可以当没听见，但冬月此举已直接犯到她头上来，她再忍气吞声便显得愚儒了。

家道未中落前她也是官家小姐，对待下人不需严苛，可一定要让对方知道谁是主子。

“不管是鹅夫人还是少夫人，总之不是“下人”，现在，跟鹅相公道歉。”

“我才不要！你凭什麽叫我这麽做。”

“叫少夫人，什麽你呀你的直叫，没人教你规矩吗？”音一沉，她毫不客气的喝责。

“我……”冬月忽地一缩，慑於她不怒而威的主子威仪，眼中一闪受辱的恼羞，不平的应了一声，“少夫人。”

什麽东西嘛！狐假虎威的摆出少夫人架子，等哪一天我得势了，一定要让你好看！她忿忿然的偷瞪。

长孙无垢以眼神示意，鹅相公的事她不打算含糊带过。

冬月不甘不愿的走到鹅相公面前鞠个躬，没好气的说：“对不起……可以了吧？！”後面这句是问长孙无垢的。

鹅相公呱呱叫了两声，竟屙起鹅屎来了，一坨热呼呼的湿稠物就直接拉在冬月绣花鞋面上，她登时脸跟鹅大便一样绿。

秋菊等下人看得全笑出来，被看笑话的冬月气得恨不得杀了这只畜生泄愤。

或者面前的女子。

“还有，看顾少爷是你和秋菊的责任，为什麽你不在屋内待着，在这里打混？”

赏罚要分明才是好主子。

“我……呃，我帮老夫人跑腿嘛，这也不行吗？”她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摆明了她有老夫人撑腰。

“是吗？待会我会去向婆婆问安，顺便聊聊你去做了什麽事。”想瞒过她这双眼可不容易。

闻言，冬月惊得差点双腿一软，“你去问老夫人这种事，分明不信任我的为人。”

她哪里露了馅，让人瞧出她满嘴虚言？

“我总要知道下人背着我做了什麽事，如果你觉得服侍少爷是件辛苦的事，打今儿起你就到徐嬷嬷那。”

“你不能这麽做，我是少爷的人，这一辈子都要跟着他，你无权调我走……”

她死也不走。

冬月愤怒地挥舞双手，贸贸然冲上前犯上，长年跟在脾气温和的皇甫追命身边乏人约束，以至於过於骄矜而忘了身份，冲动之下大力地抓着少夫人的身子要理论。

但是在接触到长孙无垢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神情，倚权恃势的她蓦地一惊，不自觉的松开手，涎沫一吞少了目中无人。

这一刻，她竟觉得她威严无比，彷佛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只，比老夫人还要庄严贵气，让人相形见绌。

“冬月，你一向用这种态度对待我的夫人吗？”

一道气虚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居然是大少爷！

大病初癒的皇甫追命在久等不到妻子後，自行起身出了房门找人，没料到会瞧见自己信任有加的丫头逆上，恃宠而骄地对少夫人动粗。

他一直以为冬月只是直性子，哪知却是背着他耀武扬威的不知收敛，还欺压到他娘子身上。

“少爷，我要跟着你，你没有我是不行，你跟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说说，她太过份了，自以为自己是来享福的少夫人……”

搞不清状况的冬月一见少爷就马上诉苦，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麽，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得好不伤心，彷佛受到欺凌的人是她。

“住口，你给我跪下。”怒不可遏的皇甫追命扬声一喝，胸口急喘重咳了数声。

“少……少爷，你凶……你凶我？”她难以置信的白了脸，扑地下跪。

“从现在起，少夫人说的话就等同我的意思，谁敢不敬就自行领罚，若有再犯一律逐出皇甫大宅！”

☆☆---寒寒☆☆冬月被一向性情温和的大少爷喝退後，顿时风声鹤唳，府里的丫头、长工不敢再有这次的举动，三缄其口的工作更加勤奋，对新进夫人的态度也大为改善，不再视之无人的处处刁难。

一怒天地动，难得发火的皇甫追命竟也有冷峻的一面，惊得宅里所有人自同寒蝉，必恭必敬的做好份内事，不敢再闲言碎语的制造事端。

连大吃一惊的皇甫老夫人也连忙赶来探问，见他眼神清澈为之不安，怕是回光返照，忧心的差点站不住脚。

经儿子一再保证自己没事後，她才总算稍稍放下心。

送走一再叮嘱不停的老夫人後，长孙无垢这才松了口气。

“天下父母心，婆婆这些年来应该为你的身体操了不少心吧？”

皇甫追命望着娘命人送来的一堆补药频频摇头，“我也很辛苦，每天得吃一堆药，这辈子我喝过的药汤大概比吃过的饭还要多。”

说到药，长孙无垢突然想起上官星儿给她的灵药，她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

“娘子，你手上拿着什麽东西？怎麽那麽臭！”让他忍不住掩鼻。

“是……朋友给我的稀世药材。”月老的灵药应不是随便都买得到吧。“相公，这应该对你的身子会有助益，来，我帮你倒水。”

“这种东西我才不吃。”

她停下倒水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看着皇甫追命，好一会後露出一抹笑意，“相公，你该不会怕吃药吧？！”

“我怎麽可能怕吃药，只是，这药丸……”他打量了她手中的黑色丸子一眼，“我敬谢不敏。”

瞧着他孩子气的表情，摆出诱哄笑意的她软言劝着，“所谓良药苦口，味道难闻了点又算得了什麽，只要病能好，就算是粪尿也值得一嚐。”

“要我吃也可以，你得喂我。”他耍赖地道。

“喂你？”她点点头，小心的把药丸捏碎成数块，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

他为之失笑，“娘子，你真把为夫当黄口小儿看待了吗？”

她迷惑地看着他，“要不相公的意思是……”

“像这样……”

一把揽过她，他拣了一小块药入口，低头吻住她，混着她的蜜津咽下。

长孙无垢皱着眉忍耐着，即使渗入舌尖的汤汁又苦又涩，几乎麻痹了她的味蕾，她也没想过要把夫君推开。

放开妻子，一脸难受的皇甫追命摇摇头，“真苦。”

“相公，把药吃完吧，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我陪你吃……”她边说边想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把一小块药放进自个儿嘴里，虽然真的很难吃，但为了丈夫的健康她愿意忍受。

他却一把抓过她手中的碎药片，张口全吞下，可味道实在太难闻了，他差点没全吐出来，口不能言地指着几上的茶，要她倒一杯给他。

她赶紧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让他顺利服下药，他接着又喝了两杯水才表示够了。

“……苦得我说不出话来，娘子，你不觉得苦吗？”

“还好。”她淡淡地说。

生活上的苦楚比这难受百倍，过去她都可以一声不吭的吞下了，现下陪他“吃”点苦又算得了什麽。

“可是我舍不得你难受。”

“既入夫家门，同甘共苦也是应该的。”

但他对这答案却不甚满意。“娘子的意思是说，你对我的好是因为你是我妻的缘故？”

她迟疑了一下，“是……”难道这个原因还不够充份吗？

忽然觉得有些气闷的皇甫追命发现自己变得更贪心了，他不希望自己只是她的义务，而要更多……更多……

例如，她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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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皇甫追命的身子日趋好转，时不时的看见他下床走动，神清气爽地恍如从没生过病似，不时发出令人安心的沉稳笑声。

他的病情好得使人讶异，削陷的双颊也长了一些肉，虽然看起来还是弱不禁风的单薄样，但胃口奇佳，一餐可狼咽三碗白粥。

粥？

没错，以一句“我梦见神明指示”，长孙无垢成功的说服爱子心切的老夫人，暂停一切食补药补等过剧饮食，改服清淡的浓粥以及比水还淡的肉汤。

如此下来，还真是意外的收到奇效，让皇甫追命凹陷的眼窝丰盈了，灰白的脸上渐生血色，说话的力道不再有气无力，多了清朗俊秀的风采，让不少擦身而过的丫头怦然心动，红着脸低头走过。

身体好转後他紧接着投身公务，他病着的这段日子，家里的生意让皇甫别离管得乱七八糟，管事们一听说他病好了，纷纷捧着帐本等在书房，就盼着他赶紧回到工作岗位上。

“……今年信阳毛尖秋茶歉收，二少爷作主混进夏茶贩售，这两日陕西的德贵商行反映品质不如以往……”

从帐册中抬起头，接过妻子奉上的上好霍山黄芽茶，低啜一口，皇甫追命这才开口指示，“下令全面回收这批货。”

“可是……这一回收亏损可不得了啊！”

“商誉更值千金，我不希望因为一时的侥幸心态坏了诚信。”

“是。”

一班管事又跟着报告这几个月各地商行的营运状况，讨论了个把时辰後众人才陆续退下。

体贴且心细的长孙无垢发现丈夫的疲惫，站到他身後揉起他鬓边穴道，为他纡解辛劳。

“身子才刚好些，别累着了。”

他闭着眼，享受妻子的温柔。“离弟不是做生意的料子，这段时间辛苦他了，我打小身子骨就弱，生病发烧是家常便饭，小时候看爹爹把别离送去学武，心中非常羡慕，就恨自己的不争气。”

世代经商的皇甫昌有监於长子的羸弱，怕他日後无法继承家业，於是便送次子上山学艺，好让他学成下山扛起一家重担。

而皇甫别离也挺有练武的天份，将师父的功夫学得炉火纯青，江湖前十大高手绝对榜上有名。

不过有一得必有一失，他在武学上的造诣高人一等，可是要他拿起帐本就头大了，上头的数字他是个个认识，但是一瞟到获利、盈余、开支等总结，他马上眼花的大喊救命。

长孙无垢并不说话，只是静静柔柔地当朵解语花。

“爹过世後，我於是接下家中生意的棒子，虽然这不济事的身体常三天两头就倒下，不过我比起别离还算有点商业头脑，几年下来，倒也还过得去。”

性格使然让两兄弟感情甚笃，一文一武配合得相当益彰，纵使是不同母所出，但也从不担心会有阋墙之事发生，合作无间。

“何止是过得去，以前我在街上老听人家说，皇甫家又在哪个城里开新舖子了，相公，你把商行经营得极好。”

尤其是方才见他处理事务来有条不紊、重信轻利，更让她对他心生敬佩之感。

“只是我担心……”长孙无垢叹了口气，“你病才刚好，就这样忙於工作，我怕你的身子堪受不住。”

皇甫追命探手将她一拉，她跌至他怀中，羞窘地想起身，他却牢牢将她困在自己膝上，双手环抱住她，有如抱着一个小娃娃。

“我这几日倒觉得精神越来越好了，大概是你那苦死人的药丸真的有效……

欸，别动，让我抱你一会，我说个想法，你给我出点意见……”

他自己身体的事自己知道，万一他再度倒下，商行若靠别离铁定不出一年就关门大吉，他想了个方法，让各地管事出些钱和他共当老板，他抽一成利，这样虽然利润会比现在少一些，但也可放心将商行交给旁人管理，毕竟人对自己事业一定会尽心尽力。

长孙无垢偏头想了想，“我倒不觉得利润会比现在少，如此一来咱们就有力气多增一些商行，货品的项目也可以多样。”

皇甫追命闻言咧嘴一笑，赞赏地吻了她一口，惹得她一阵脸红。“娘子，原来你这麽聪明。”

她浅浅一笑，正要回话时，没料到冬月领着大夫，没先通报一声就迳自闯进书房──“少爷，吴大夫来了……呃……”

看到主子们亲昵的模样，心口一酸的她忍不住冲口而出，“我说少夫人，做为一个当家主母得识大体、知礼数，瞧瞧你这副模样能见人吗？还有，若坐坏了大少爷你赔得起吗？”

面一红的长孙无垢挣扎着想起身，不过有人大手按着她，不让她移动分毫。

皇甫追命脸色一沉，“你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这里轮得到你教训少夫人吗？”

“少爷……”冬月顿时眼眶一红，自从上回被少爷凶过之後，她在下人间的地位大为滑落，再也没有过去的特权可享。

“无垢，依你说，这不敬的丫头该如何惩治？”

“小丫头少不更事，不见世面，难登大雅之堂，相公你就别与她一般见识了。”

“对对，少夫人说得没错，少爷，冬月年纪小不懂说话，您就别责怪冬月的无心之过了。”小丫头急急为自己辩解求情。

“既然这样，那你是不适合待在主子身旁伺候的了。”

“不是的、不是的……”

“冬月是性子急了些，说话不知修饰，相公多费点心调教便是。”长孙无垢出言缓颊。

“对对对，少夫人说得对极了。”

皇甫追命眉头皱了起来，“冬月打小跟在我身边，十多年了都学不会规矩，我也不知怎麽教……这样吧，想来她厨艺还算不错，即日起就到灶房帮忙吧。”

“少爷，我不要啊！”冬月大呼小叫的抗议。都是那女人害的，她不想去灶房，她要留在少爷身边！

“先下去吧，别误了吴大夫看诊的时间了。”

“少爷，我……”她不死心的犹在嚷嚷。

“冬月，难道你要我将你逐出皇甫家大门吗？”皇甫追命冷声道，他真的把这个丫头惯坏了。

“哼！”

恨恨地瞪了长孙无垢一眼，目光中含怨含怒，挟带满心不满的冬月用力甩开门，愤愤而去。

☆☆---寒寒☆☆“娘子，为夫竟觉得你非常可怕。”

夏日和风暖暖，池荷亭立送来芬芳，鹅相公追逐着几只野雁游浮水中嬉戏，南风送暖的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云朵儿是懒洋洋的，人也疏懒得不想动四肢，随着斜照的煦阳打个盹，人生最快意的事莫过於此。

皇甫追命闲适地拿着本书翻着，他的妻子在他身侧恬静的做着针黹。

“夫君这一句可怕，说得娘子我好不惶恐，我做了什麽让你以为我心如夜叉？”

莫须有的罪名她可承担不起。

轻笑的抚着她柔顺发丝，他爱怜地低头一吻，“就因为什麽事也没做才可怕，反而让恶名落在我头上。”

昔有武后掌控二十一载，翻云覆雨数十年，造就一番女主天下的气势，致使大唐民风开放，女子也能入朝为官，蔚为一谈。

而她的聪慧才智不下唯一的女皇帝，无为而治表现出沉沉大度，不做声响的任由下人欺到主子头上，等到适当时机再一击而出，保住谦良面容而以免流於恶妇之名。

她的聪明在於懂得韬光养晦，不会在一开始便颐指气使的以势凌人，反而等人犯了错再来处罚，显露上位者的容人之量。

而他则成了她手中掌握的棋子，在适时的一刻出手，让所有人认清本份，不做妄想。

“夫君是怪我遣走你疼爱的丫头喽！”若是不顺心，还能去要回来。

“她不是我疼爱的丫头，你才是。”丫头的工作就是服侍他。

“真心话？”柔荑轻覆宽实的胸膛，长孙无垢轻声一问。

“句句真心，绝无一丝虚假。”他也学不来睁眼说白话那一套。

“那可是伺候你多年的丫头喔！替你驱寒、喂药、净身，真没一丁点留恋？”

好歹也是他身边宠信的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尤其是病痛中的扶持，感触更为深刻，人在苦难的折磨下难免想找个依靠，让受挫的身体得到抚慰，支持他继续与病魔对抗。

皇甫追命幽然地叹息，“早年她刚派到我屋里时还是青涩的小姑娘，什麽事都做不好的老是出错，要人慢慢地教才学会一点规矩。”

而他也因为多病的缘故较少管束，由着她自行摸索、成长，只要错的事不致太严重，通常他不会出言指责，反而一再安慰她别放在心上，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下次谨慎点就好。

没想到他无心的纵容会在无形中变成放任，在他前温顺勤勉的丫头，背着他竟也有蛮横无礼的一面，不仅对少夫人言语不敬，甚至动手推拉，让他有识人不清的沉痛。

“春晓、夏夕、秋菊、冬月这四人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相同，我从未特别留意其中一人，她们对我而言就只是丫头而己。”他对她们从未有过非份之想。

“你呀！这娇贵身子非要人服侍不可，没点能耐还真伺候不了你。”长孙无垢取笑着。

皇甫追命苦笑，自责让她受到轻慢的对待。“我也想不需要人搀扶走出屋外，但是……”

“别想太多了。对了，吴大夫怎麽说？”

吴大夫看诊时她让老夫人唤去，冬月那丫头不服地跑去告状，她只轻描淡写推说是相公的命令，任由冬月哭天抢地喊不公，皇甫老夫人也无可奈何。

自从儿子上回在花园发过那顿脾气之後，老夫人对於下人的事更是没什麽心思搭睬了。

皇甫追命不自然的咳了咳，“他说……呃，我的精神好了许多，不再整天昏昏欲睡，身子调养得不错。”

事实上吴大夫为他诊脉後大感惊奇，他的脉象纷杂，浮沉迟数变化甚剧，但人却无觉得哪里不舒爽。他说出自己曾服下奇药一事，吴大夫推敲琢磨後，要他少慾、少补，过阵子再视情况。

少补是没问题，可少慾……唉，他至今尚未和妻子圆房呢！

“是吗？真是太好了！大夫还有说什麽？”

“就嘱咐少些补食……”他掩饰地故作严肃一斥，“可是每天让我喝白粥是否太苛刻了，假借神明之说蒙骗众人。”

“你可以再凶悍些，表情冷硬点，也许才更有说服力，笑着骂人可没人相信。”

学学她笑眼看世，不威自重。

“可你也笑着，反倒让人生出一种信赖。”她笑起来特别有魄力，令人不自觉一慑。

依偎在丈夫怀中的长孙无垢敛去笑意，不无苦涩的回道：“因为你让我靠着。”

“娘子……”他心头一柔，怜惜地抚上她桃腮。

“我叫无垢，你不会不知情吧？”

怔了一下，他轻笑出声。“娘子是你，你是娘子，我想我还不致认错人。”

“若是哪天你广置妻妾呢？这娘子可不只我一人。”一想到日後他身边围绕着众多女子，长孙无垢无法控制地吃起味。

现在她倒不想他的病快点好起来，瘦骨嶙岣的他稍长点肉想必俊逸不凡，风采过人的叫姑娘家移不开视线。

这是喜欢吧？！

除了爹和无忌外，他是第一个能牵动她心绪的男子，让她时而忧愁，时而欢愉，牵肠挂肚地为他变得不像自己，而且善妒。

“呵……无垢娘子，你未免想得太久远了，为夫这身子还没能耐广置妻妾。”

光她一人就力不从心，如何左拥右抱。

她不笑地垂下眼，表情十分凝重。“你的意思是说有一天若能摆脱这病痛，你就有余力应付其他女子喽？”

世间男子皆薄幸，她实在不该对他期望太高，像爹是因为家道中落才养不起姨娘，让他那三个小妾趁夜逃离，怕受到牵连。

而以皇甫家的财势来说，买一个妻子和买十个妻子并无差别，以他逐渐康复的状况而言，就算他无心男女情事，恐怕外面的莺莺燕燕也不会放过他。

这是用了心、动了情的结果吗？她开始计较起情深情浅的付出。

长孙无垢发现她非常不喜欢此刻的自己，贪婪而自私地想独占他的全部。

“你……”皇甫追命失笑的摇头，用最大的力气抱紧她。“原本我无成亲之意，但我很庆幸娶的是你，你让我的心得到满足。”他真的很高兴拥有她，虽然他们还无夫妻之实。

“我不想表现得像个嫉妒的妻子，但请你允诺我一件事。”习惯性的凡事悲观地留後路。

“什麽事？”

“如果有那麽一天你决定再娶，那麽请你休了我，我自愿让出正妻之位。”

她没法忍受与人共夫。

这话是星儿这几日和她闲聊时说过的，在她们的年代流行一种叫“离婚”的玩意，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受律法保障，人人平等无性别之分，即使女子也能提出休夫之举。

她那时听了觉得惊世骇俗，然而现在想起来星儿的话也不无道理，若不能无私的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何苦三人缚在一起受折磨？

长孙无垢并不知道她此时的想法已改变自己的未来，原本她的夫君会在康复後再纳二妾，她也因受到冷落导致郁郁寡欢，最後自缢了结一生。

三生石上三生情，这是月下老人找来上官星儿的原因之一，长孙无垢和皇甫追命注定有三世的夫妻情份，谁也改变不了。

可是错在新上手的红娘顽皮，不将月老的姻缘线当一回事，这个泥偶也缠，那个泥偶也缠，缠出一大堆令人头痛的问题。

纵使月老及时用“离缘剪”剪断不该有的牵绊，但错已铸下，必须靠最後一世的力量来挽回。

“你在胡说些什麽，绝无可能。”皇甫追命生恼的推开她，满脸怒色。

他们夫妻的情缘才正要开始，她居然轻易说要放弃？！

“你不休离我？”男人真是贪心，有齐人之福可享怎麽可能会放过呢？

他愤怒的沉下脸。“除了你，我不会再有其他妻妾，你今生今世休想逃离我。”

“夫君，你……”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永远、永远都不许再提起这件事，除非我死。”他放不开她了，这慧心女子是他心爱的妻。

“我知道了。”长孙无垢低声地回应，嘴角带着喜悦笑意，粉颊倏地飘红。

他的允诺换来她一生的执着，情意深重地共渡艰困的挑战。

“以後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名字，不用拘泥於礼教。”他不只是她的丈夫，也是她未来的依靠。

“是，夫……追命。”她脸红地垂下头，羞答答地好不娇媚。

心弦一动，一股慾念由下腹生起，瞧着她羞怯的模样，他口乾舌燥地挑起她下颚，覆上她桃嫩双唇。

“唔……”她嘤咛一声，娇躯无力承欢的软倒在他怀中。

他呼吸急促，大掌揽近她的腰，感觉自己勃发的刚强正抵着她的柔软。

“无垢，我想要你……”

她眼泛羞意，双颊红得发艳，小手环紧他的颈项，以肢体语言说明她的心意。

“我欠你一个洞房花烛夜。”他气息微乱地在她耳边低喃，唇拂过的肌肤像火在烧。

春意正浓，他俩双双躺倒卧在香气满溢的锦被上，散乱的云丝四散，黑幽的眸子透着深沉的慾望。

他伸手解开妻子的外衣，渴望让他显得笨拙，解了多次才完美的呈现她雪白的嫩胸……

“追命……你的身子撑得住吗？可别逞强……”望见夫婿额上斗大的汗，她有些担忧地问。

这句话像盆冷水兜头浇下，吴大夫的叮嘱浮现脑海，他突兀的放开她，深吸几口气意图平缓自己的慾望。

“追命？”她说错什麽了吗？

皇甫追命笑着抚抚她的颊。“没事。”

她摇摇头不肯相信，瞧他面红如潮，该不会又发烧了吧？

坐起身她想探手触碰他的额，但一看到相公的目光往自己胸前飘，她低头一视，霎时羞窘地急忙拉紧半开的衣襟。

瞧着妻子娇似芙蓉的丽颜，他一咬牙，不管了，吴大夫说的是少慾而非禁慾，他少要她一回便是了。

正所谓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皇甫追命身一倾，正准备一亲芳泽时……

“大哥、大哥，听说你身体好了许多，我特来瞧瞧你，你没在休憩吧？我带了十年一结的雪参果来给你……”

杀风景的声音扬起，神情一僵的皇甫追命有些愕然，他哭笑不得的叹了一口气，将手移开妻子胸前的柔软，为她重新着衣。

“夫君，我发现我越来越厌恶这个不识相的小叔。”长孙无垢娇嗔道。

他笑着拍拍她，无奈的安慰妻子。“如果哪一天他被谋害了，我绝不会出面指证是你下的手。”

☆☆---寒寒☆☆“小心，有暗器！”

惊觉异物破空而至的皇甫别离神色一深，机警抱起身旁反应迟顿的未婚妻往旁边一躲，避免着了人家的道。

他心下一惊的以为有高手埋伏，提气凝神的做出防备动作，以防对方更进一步的攻势，欲取他二人生命。

随之他马上想到这里是大哥大嫂所居住的秋霜院，若有外人潜入必惊动他们，为何没听见一声叫喊？

难道他们已经遇害了？！

思及此，向来漫不经心的神情忽地一变，精锐地散发出冷戾寒气──“二叔眼力真差，该找个大夫治治眼疾，嫂子我不小心脱手而出的绣花鞋怎会是暗器呢？”

真瞎了他的狗眼。

“绣花鞋？”低头一视，还真是女子的绣鞋。

“别告诉我你比夫君还弱不禁风，一只小小的鞋子就能要了你的命。”那他还真该羞愧而死。

内室里走出一对相依偎的男女，看得出一方小心搀扶着男人，而那人也一脸怜宠的握着她的手，十分恩爱地出现不速之客面前。

“娘子，别闹二弟了。”皇甫追命笑着为兄弟解围，尽管妻子此刻的娇俏风情也挺迷人的。

“人家哪是在作弄他，我是在提醒他你这大哥多个娘子、他有了嫂子，得学点规矩，别老莽撞的像是毛猴子。”对於不识相的恶客，客气是多余的。

长孙无垢对任何人都好颜以对，很少见她对谁扬高声量，语多带讽的不给人余地，处世向来圆融不得罪人。

可是遇到一再坏人好事的小叔，她真是有说不出的恼意，好不容易夫妻俩闺房之中的乐趣正要开始，他却偏偏如勾魂的黑白无常，硬生生地打断他们成为真正的夫妻。

“毛……毛猴子？”这对自诏风流潇洒万人迷的皇甫别离不啻是个打击。

易香怜掩嘴窃笑，这未来的大嫂果然不好惹。

“别离，听管事说你在我成婚隔日，为我上雪峰采雪参果治病，辛苦你了。”

皇甫别离连忙从怀中掏出雪参果来，“被大嫂的绣花鞋吓得差点都忘记来意了……大哥，我一回来就听说你的身子好很多了哩，确有此事？”

他含笑的看向娇妻，“是没错，这可要归功你嫂子，以後在这家里你就代我多帮衬她，别让胆大的狗奴才欺到她头上。”这是他唯一挂心的事。

他不排除会有第二个冬月的出现。

“哗！你在开我玩笑吗？她那麽悍有谁敢欺负……”呃，完了，他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

“嗯哼！二叔，蒙你看得起，嫂子的性情的确不好相处，实在应该关起门来自我反省。”长孙无垢做出送客的手势。

世道乱，人心也乱，她若没点本事保身，以她的容貌恐难清白出阁，早让地痞流氓给欺了去。

“咳！大哥，你知道我并无恶意冒犯嫂子，一时口拙烦请见谅。”他真怕了她，不仅人美还擅於辩才，让他有口难言。

皇甫追命笑笑的代为求情。“二弟一向心直口快，没个遮拦，你就当他是乳牙没长齐的稚子，别计较他的“童言童语”。”

“大哥……”你这是帮我吗？皇甫别离大声呻吟地掩起面，羞於见人。

“看在你大哥的份上，你可以自己找张凳子坐不用人招呼，但是别待太久，扰了你大哥休息。”

长孙无垢贴心地为夫君披衣，拿了个软枕让他垫着背，免得坐久了腰酸，气血不通顺又犯病。

她细心的举动看在众人眼中各有感触，有的窝心，有的感叹，有的羡慕，心思不一的瞧着她挪挪枕，觉得满意复又奉上热茶。

“大哥，你的气色看起来比以前红润了许多，有了嫂子的照顾真的不一样。”

他奉承的说道，希望美丽嫂子不要太记恨。

“那倒是，自从她不准我吃油腻的饮食後，我的确是变了，你不觉得我满脸白米吗？”皇甫追命自嘲中带着宠爱的笑意，不时轻拂妻子如瀑的黑发。

“满脸白米？”皇甫别离完全不解其意。

他笑得很满足。“也不晓得你嫂子打哪里听来的说法，说吃清淡点对我的身体有好处，而粥是煮稠的白米，我吃多了自然长得白米样。”

“哈哈，你这麽一说倒真有那麽几分米味……”

兄弟俩说着近日来发生的种种，谈到有趣的事还会会心一笑，平和的景致看得出感情深厚，完全没有异母手足间的互斗，争权夺利。

而一旁的易香怜并未受到冷落，长孙无垢吩咐春晓、夏夕备来糕点、甜果，招待未来的弟媳，打好妯娌关系有助於日後的相处。

也许见到她不防人的纯真面容，触景生情的长孙无垢想起夜里老是踢被的妹妹，不由得鼻头一酸，略带哽咽的嗓音引起丈夫的关注。

“怎麽了？”

她摇摇头，眨回夺眶欲出的泪珠。“没什麽，只是想香怜妹妹与舍妹年纪相仿，看到她就好像舍妹缠着我的情景。”

“啊！经你一提，我这才想起你过门至今尚未回门，是我耽误了你。”懊恼之色浮於面，皇甫追命愧意难当。

“不打紧，新妇入门三日必须回门的规矩并非一定得遵从，不必墨守成规，以你的情形值得宽谅。”规矩是人订的，可以变通。

“都怪我疏忽了这件事，没让你风光的回门。”现在弥补应该来得及，成亲一年内都算新婚。

长孙无垢温顺的一笑。“说什麽风不风光，我在意的不是外在的形式，只要你能惜我如今，我就心满意足。”

要男人不变心何其困难，她要的不过是颗真心，再无所求。

皇甫追命眼底流光一转，似在思量些什麽，随即浅笑盈盈地道：“那麽，为夫的就陪你回家一趟吧，亲自上门感谢岳父、岳母给我一个好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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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燃着上好檀香的厢房里，皇甫老夫人正闭眼养神，一个丫鬟正拿着小木槌，为她敲着脚板，她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徐嬷嬷碎嘴说着府里的事儿。

“……欸，听说冬月那丫头让大少爷撵去灶房干活了。”

“喔？追命向来不是挺疼宠那丫头的吗？”冬月丫头一张嘴甜如蜜，办事也俐落，是犯着什麽事要把她赶到灶房去使粗活？

“老夫人，听说呀，这事跟少夫人有关呢！”

一听到长孙无垢，老夫人哼了哼，“她又怎麽了？”

徐嬷嬷一脸不以为然，“冬月丫头说，少夫人坐在大少爷腿上，她一急出声要少夫人庄重点，结果就……”

“哼，买来的女人就是这样不知礼数。”老夫人睁开眼，“她和追命成亲都一个多月啦，肚皮还没有动静吗？你该不会挑了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吧！”

哪那麽快呀，何况能不能生也不是只看女人，大少爷的破烂身子也是有目共睹的，虽说近来调养得还不错，可老夫人要抱孙会不会太心急了点？不过这种话，徐嬷嬷只敢在肚子里嘀咕，半声屁也不敢响。

“还没呢，老夫人别急，应该就快了、就快了……”打哈哈的徐嬷嬷正不知该如何接话时，外头丫鬟来报！！

“老夫人，柳家小姐来了。”

老夫人闻言眉开眼笑的坐正起身，“堤芳来了吗？先请她过来我这儿……对了对了，赶快派人去请大少爷，就说表小姐来了。”

却只见徐嬷嬷和丫鬟为难的对视一眼，徐嬷嬷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老夫人，大少爷不在府里……”

“不在？！”老夫人一愣，“他病好全了吗？上哪去了？”

“他……他陪少夫人回门去啦！”

☆☆---寒寒☆☆“你们实在不用这麽紧张，这条路我来来回回走上不下几百回，不必担心我会走岔了路。”

入了皇甫家门，当上人人欣羡的少夫人，并不表示她从此变得娇贵，丧失行为能力无法自主，得依赖别人的帮助才不致迷失方向。

只是谁知一出大宅门口，竟遇到昔日调戏过她的地方混混，见她在街上行走又色心一起，语多淫秽的不堪入耳。

不过也因为发生这件事才让长孙无垢对小叔的印象大为改观，原本以为他是不学无术的纨&#34996；子弟，镇日无所事事惹人嫌，亲眼所见他小露一手才信了他真是身怀绝技的高手，只消出几拳便将人打退。

但她因此被当成不堪一折的娇嫩兰花，相公紧随相护身侧，皇甫别离和易香怜一前一後，以防再有闲杂人等故意碰撞。

一干双手捧着各式礼品的下人走在最後，一行人在大街上也算是显目，不少人都投以注目礼。

“嫂子，有句话说“未雨绸缪”，又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大哥是不想一早的事又重演，你就忍耐一点吧。”

长孙无垢冷哼一声，“早上那两个混混是不长眼，没瞧见你这尊凶神，现在你们把我守得滴水不漏，别说坏人了，连苍蝇都不敢飞过来一只。”

“无垢，你是嫌弃为夫的我喽？”皇甫追命故作哀怨地道。今儿个风和日丽，他也觉得自个儿的身体、精神都相当舒爽，面颊泛起自然红润，沿途还吸引不少姑娘家的目光。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们小心得太过头了。”她怕被夫君误会的急急解释。

早上的事情之後，一路上只要是男人稍微靠近她一些，皇甫家两兄弟就如临大敌一般，见是看似不入流的人，皇甫别离还恶声恶气的把人赶跑。

“我明白了。这样好了，我跟别离一道走，让香怜陪陪你。”

她闻言本想拒绝，但皇甫追命已迳自往前走去。

“无垢姊姊，我真羡慕你。”看着皇甫追命走到前头和弟弟说话，易香怜主动靠上前来。

她惊讶地一顿，“我有什麽好让你羡慕的？”

“你和大哥的感情很好。”

“是吗……”她情不自禁的弯起嘴角，夫君对她的爱宠实是女子之幸，相信没有人拒绝得了这份情生意动，让她心里满满地装的都是他。

“一提到皇甫大哥，瞧你笑得一脸幸福的样子。”人美，笑起来也美，好像满园花儿一下子全开了。

“我笑了吗？”摸了摸微烫的脸，她讶然自己无端的傻笑。

“还笑得真好看呢！我要是有你一半的娇媚，那个死人头也不会老当我是烦人的蚊蚋，常常置之不理的故意漠视我。”让人好火大。

这两人吵吵闹闹是家常便饭，她毕竟是怀春少女，也想享受心上人的温柔体贴。

“香怜妹妹别着急，那是他尚未明白自己的心意，有时候得到太多反而不知道珍惜眼前所有的，他就是太仗势外表的风流倜傥，才会厚颜无耻的以为你非他不可。”

“你的意思是叫我以後不要理他，让他自食恶果没人要是不是？”

她怔了一下，为之失笑，“你想错了，不是不要理他，而是别对他太好，男人身体有根骨头特别贱，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无垢姊姊，你的想法真特别……”

“哈哈哈！贱骨头、贱骨头，前世，你说话的风格和我越来越像了，不枉费我一再在你身边洗脑，让你也能女子当自强。”

突然现身的上官星儿高兴的拍着手，让长孙无垢吓了一跳。

“星儿？！你怎麽来了？”星儿说过，她根本无法接近追命，每回只要快瞧见他时，面前就会出现一股莫名的力量将她弹出去，让她始终无缘见着前世情人。

或许是要将他们远远隔开，以免造成下世的混乱，减少无谓的纷争。

“你们出来玩，我当然也要跟呀。好不容易你老公终於离你远一点了，要不然我还靠近不了咧……说到这个，他们也太夸张了，又不是总统出巡，干麽紧张得如临大敌？”

“总统？”

“就是跟你们的皇帝差不多的意思啦，不过，我们的总统是可以自己选的，人民有投票的自由。”

“什麽？皇帝还可以自己选呀？！”

“无垢姊姊，你的声音好小声，我都听不清楚。”是她耳鸣了吗？为什麽听不见她一阖一张的唇语？

“咳！咳！”长孙无垢以轻咳掩饰，将注意力拉回易香怜身上。“我是说你别心思全放在他身上，偶尔也替自己多着想着想。”

“是这样吗？”她是否逼得太紧，反而让他的心越离越远，看不见苦恋他的心情？

“你是流星山庄的三小姐，相信身边也有不少出色的男人中意你，虽然你们已定下白首盟约，可你一定得嫁给他吗？以令尊对你的宠爱，肯定不会勉强你履行一桩注定以泪水收场的婚约。”

“说得好呀，前世！”上官星儿闻言忍不住击掌激赏道。

话一出口长孙无垢自己也有些讶异，看来星儿成天在耳边叨念的那些“女性主义”，全被自己吸收到脑子里了。

易香怜也听得惊讶的睁大眼，面露深思的神色。从小她就知道皇甫别离将来会是她的丈夫，她从没想过除了他还能嫁给谁。

可是现在想一想，其实爹的大弟子、她的大师兄东方绝也对她很好，百般疼爱，只要她想要的东西，他都会想办法弄来给她。

或许她真的太黏皇甫别离了，才会看不到别人的好，反而忍受他一再伤人的言词，她是爹捧在手心上的宝贝明珠呐！有必要为了一个男人而猛追不舍，受尽屈辱吗？

“娘子是在怂恿香怜悔婚吗？”

“哎呀！又来了──”

前方不远处该是长孙家了，皇甫两兄弟回身过来想问长孙无垢正确的宅邸位置，这里的房子看起来全寒&#30876；得可以，不像能住人的样子。

只是皇甫追命一回头，上官星儿就惨了，咻地弹飞得老远。

“咳！大嫂，我最近没得罪你吧！”居然插动那个小笨蛋抛弃未婚夫。

堂堂大男人怎麽可以被贬得一无是处，他是风流侠士而非见一个爱一个、处处留情的坏男人，犯得着一再轻贱他的人格，认定他一定会令女子伤心。

这根小肋骨虽然很烦人，阻碍不少他寻美探访佳人的机会，但老在身边转着也挺有趣的，起码斗嘴时不愁找不到伴，她怎能剥夺他的乐趣？

人家是劝和不劝离，他大嫂却是反其道而行，存心让他落得骂名天下臭，人见人嫌。

“铜板要两个才敲得响，若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小心最後你连一个铜板也没有，自己好自为之。”话不用说得太明，点到为止。

聪明人应该明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贪心的下场往往落得一场空。

不是鱼跑了，就是被熊一口吞了。

皇甫追命点头表示认同，“你嫂子说得是，香怜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对你又是一往情深，你要懂得好好把握，别以为她对你用情深就跑不掉，人生若能一帆风顺就不叫人生，意外总在你不注意的转角出现。”

“追命大哥，你不要乱说话，我才没有对他一往情深，要不是看在他是我的未婚夫份上，我才懒得多看他一眼。”脸微红的易香怜嘴硬地不承认对皇甫别离有意，又羞又恼大声一驳。

“哼！口是心非。”一听未婚妻半点颜面也不留的驳斥，皇甫别离有些不是滋味的嘀咕。

“你说谁口是心非，我不喜欢你不行吗？你老是欺负我，又嘲笑我无闭月羞花之貌，称不上你对美女的严苛要求，当你未婚妻是我倒楣好不好。”一说到，她是满肚子苦水。

谁都知道风流的他特别迷恋貌美女子，只要一瞧见中意的，总会想尽办法上前攀谈，让人家成为他的红粉知己之一，吟诗赏月，对酌花间，使出浑身解数逗佳人展颜一笑。

而她这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却无这些礼遇，不时还得遭受他言语批评，泥塑的人偶都有三分土气，何况是人。

“不喜欢我？”他脸皮抽搐地抖了几下。“不知是谁老追在我後头，赶都赶不走。”

“你……你……你可恶，以後我再追着你跑，天罚我烂肠烂肚子，一辈子没人要。”她赌气地朝他大喊。

表情蓦地一变的皇甫别离笑得很僵。“用不着发这麽重的毒誓吧！我又没说我不娶你。”

一说完，他微微一怔，虽没说不娶她，但也没打算娶她过门，他这一言不就是自打嘴巴，自相矛盾？

“哼！”头一甩，易香怜看也不看他的头转一边去。

他这下子是自讨苦吃，该说的话不说，不该说的却有如拦不住的洪水，一倾而下酿成巨灾，想要修补决裂的破洞可就困难了。

俗语说得好，宁可得罪小人也不要小看女人，小人小伎俩还能防范，而女人心思千回百转，怎麽摸也摸不透彻，深如大海。

皇甫别离鼻子一摸不想自讨没趣，一点也没将易香怜的气话放在心上，他想她不过在气头上说说罢了，等事情一过又忘得一乾二净，照样贴在身後和他大呼小叫。

“这对小冤家，十足孩子心性。”皇甫追命摇摇头，伸手握住妻子的手，“无垢，岳家到了吗？”

她有些忸怩的想抽回手，几个邻居探头探脑的打量还窃窃私语，虽说是自己的夫婿还是会招致闲言碎语，她不想落人话柄。

但抬头看见丈夫眼底的深情，心一软，随他了，星儿不是常唱一首还挺好听的歌，什麽“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她听得多了，也能哼唱个两句。

星儿说这首歌叫“勇气”，是到KTV必点的情歌……二十一世纪的世界真的很难让人想像那是什麽样子。

丈夫宽厚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自己的，这样的感动，是比那些异样目光、蜚短流长还更值得她重视。

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她颔首，“嗯，到了。”

“我的天呀，这屋子能住人吗？”

易香怜的一句惊呼，也道出了众人内心的疑惑。

眼前的破屋灰墙剥落，茅草疏松，乾掉的泥土涂抹在裂开的墙上，窗破不补任由冷风飕飕的灌入。

皇甫家的柴房都比这矮墙屋舒适，若非亲眼目睹，他们还不晓得真有人穷得连间像样的屋子都住不起。

“无垢姊姊，你们为什麽不买大一点的屋子？”好臭，她踩到鸡屎了。

“无米，何不食肉。”长孙无垢淡然扬音，脸上并无羞窘的神色。

自食其力没什麽可耻的，一家人相守在一起的快乐是无可取代，千金不换。

皇甫追命充满怜惜的目光停留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内心很不舍，“以前，你一定很辛苦吧？”

她淡淡一笑，没有多说什麽。

“呃……无垢姊姊，我不是有意的。”她好像太天真了，说话不经大脑。

“无妨，我了解你是无心的。”但是她心口仍有些受伤的感觉，毕竟没有人愿意让外人看见昔日的落魄样。

“你不怪我，我反而难过，不如你骂我两声……咦，那个粗壮的汉子干麽拉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看来绝非善类。

几个人闻声望去，长孙无垢的脸色倏地一变──“无邪……”

☆☆---寒寒☆☆“放开我，放开我，你抓着我想做什麽，快把我放开……放开！”

血色尽退、神情惊慌的长孙无邪怒搥紧扣她手腕的汉子，眼眶含泪地白着脸，极力反抗想要挣脱，却因女人天生力气小而未能如愿。

自从大姊一离开，她才知道她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为家人挡风挡雨还得为生计奔波，护全一家人让他们完全不懂外面的人心凶恶。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娘和她有多软弱，平时大姊一个人能做的事，她们怎麽做也学不成三分样，丢三落四好像稚儿学步，走一步跌两步，没办法独立。

她从没像现在这麽想念大姊过，如果她此时在这里的话，她会神情自若的解决眼前的难事，而不会像她一样慌乱无措，完全不知该怎麽办才好。

“放开你？！你在跟大爷我说什麽疯话，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你想赖帐不成。”

“我……我又没欠你钱，你凭、凭什麽抓我……”抓得她好痛，手臂快断了。

“哼！老子欠了一屁股债没钱还，当人儿女的就要尽点孝心，别让你老子缺条胳臂少条腿，那就难看了。”

脚下一软，长孙无邪悲愤的泪水夺眶而出。“我爹他又去赌了吗？”

为什麽会这样？他不是一再发誓不赌了，拿了这个月的家用打算做个小买卖。

“啐！还输得快当裤子，说什麽是皇甫家的亲家，随便一开口就有大把的银子，我看他是打肿脸充胖子，谁不知道他家女儿嫁给快死的病痨子，搞不好就要守寡了，他拿得到银子才有鬼。”

赌场打手王虎一脸横肉的猥笑着，使劲的一扯毫不心软。

“你说我大姊嫁得不好？”是这样吗？难怪她从没回来瞧一瞧家人是否安好。

她是怕他们伤心吧！担忧自己的牺牲会带来他们的难堪。

“嫁个半死人能好到哪去！你最好给我安份点，别想逃，瞧你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大概可以卖个好价钱。”呵呵……细皮嫩肉的，嚐起来的滋味一定不错。

“你……你要把我卖了？”眼前闪过一阵黑，她惊得差点昏厥。

“谁叫你老子爱赌，他说家里值钱的东西随我搬，你就认命吧！”哈……这笔交易还真划算，她挺值钱的。

泪雨直下的长孙无邪羞愤难当地不肯就范，“我爹欠你钱就去找他要，关我什麽事？”

“所谓父债子偿你懂不懂！我先警告你，要敢跟大爷我闹，我就打死你家那一老一少。”看她还敢不敢使性子。

“别……别伤害我娘和弟弟，我……我跟你走就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轮到她为这个家付出。

十三岁的小姑娘被迫成长，为了环境所逼，她不得不向命运屈服，生就卑贱的女子根本没能力与之抗衡。

她心冷了，想着如果这一走，娘和无忌的未来该依靠谁，爹的赌瘾犯了又找谁要钱，她还有回家团聚的一天吗？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流，如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了。

“这才乖，以後有你吃香喝辣……啊！谁打我的头，快给你家大爷我滚出来。”

他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皇甫别离不愧是江湖高手榜上前十有名，只见他身形神出鬼没，轻功一展、出拳之快，让人被打了还搞不清楚是谁出乎。

“光大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你视王法何在？”

“谁说我强抢民女来着，她是自愿跟我走……啧！又一个水做的美人儿，你来给爷儿作伴不成。”不知死活的王虎淫笑着，眼中只有天上掉下来的美人，无视其他人。

“离弟，如果他的手碰了你嫂子，你会怎麽做。”皇甫追命嘴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

“剁了它。”面露寒色的皇甫别离冷冷说道。

“那样似乎太残忍了，我怕在场的女眷受不得惊吓。”剁了它未免太便宜他。

他肩一耸，冷笑的挑起眉。“那就弄锅热油烫熟，省得鲜血四溢。”

“听起来挺不错的，你锅子准备好了吗？”整个人丢下去油炸。

“听你差遣。”随时。

听着两人一搭一唱的说着，色胆包天的王虎忽地冒出一身冷汗，两脚直打摆子地差点尿湿裤子。

他怎麽没发现娇滴滴的小娘子身旁还跟着一群人，个个目怒凶光的瞪着他，一副随时会冲上前将他撕成碎片的模样。

他不过照大老板的命令来抓人而己，用不着把命搞丢了。

“你……你是谁，少多管闲事，快点让开。”他大声吆喝壮胆。

“你这不长眼的家伙，皇甫家的大少爷、二少爷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及少夫人在此，你休得无礼。”

忠心护主的秋菊声更宏亮的喊回来，让他知道他得罪什麽人。

“皇甫家的……”那不是……他一惊，视线仓皇扫过眼前几人，回头瞧瞧哭得不能自己的泪人儿，仔细一此较两个女人的面貌，确有几分相似。

而泪眼蒙蒙的长孙无邪垂头低泣，突然来了一群人她也没有心思多想，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恐惧悲伤里，直到长孙无垢出声一唤──“无邪，过来。”

这声音、这声音是……“大姊？！”

“还不放开我妹妹，想嚐嚐热油的滋味吗？”她绝对顺其心意。

明明是轻柔温雅的软哝嗓音，听在王虎耳中却有如三月的雪花，轻而飘忽地冻得他背脊发凉，不自觉的松开手。

这一松手，性子急的易香怜立即发挥侠女风范，一把抓过长孙无邪，让她安全的在他们保护之下。

“啊！不对！你们怎麽可以抢人，我和素女院的嬷嬷谈好价钱了，今天就要带人过去。”这要不能交差，他准会挨上一顿刮。

易香怜不解，“素女院？”那是什麽地方？

皇甫别离低声说道：“以出售处子初夜闻名的妓院。”

“你竟然敢把我妹妹卖到妓院？！”惊到极点的长孙无垢愤怒地手指一颤。

被她突地一冷的怒颜一吓，王虎肩一缩的嗫嚅，“你爹欠了我们赌场的钱，我们拿她抵帐有什麽不对。”

“胡说，我爹是读书人从不沾赌，他的病还没好……”她激慨的一辩，忽地一阵轻扯拉着她衣袖。“怎麽了？无邪。”

“爹他……他病好了。”

所以呢？

“他染上赌博的毛病，而且还欠下不少赌债。”

身一晃，长孙无垢震惊地倒抽了口气。“你是说确有此事？”

“嗯。”她头一点，掩面痛哭。“姊，怎麽办？”

心头的震撼比不上妹妹的眼泪，长孙无垢轻缓的吐出一口气，拥着她轻拍抽动的背。

她觑了丈夫一眼，忽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本以为爹是人贫志不穷，谁知他会沦落到欠下赌债，要&#23558；幼女推入火坑的地步。

勉强忍住泪意，她别过脸去，不敢面对夫婿。

体贴的皇甫追命见状是心疼不已，瞪向王虎的眼神里尽是冷静的算计。

他面无表情地问：“我岳丈他欠你们多少银子？”

王虎边搓着手贪婪的笑了，“不多不少，一百五十两。”

“还不到二百两，小钱。”他平静的说道。

一听到小钱，王虎懊恼没多报几百两好中饱私囊，皇甫家的银子多得数不完，能讹多少是多少，他竟蠢得错失良机。

“这笔钱是我丈人欠下的，你就找他讨去，看要劈了他，砍了他，斩了他，还是碎屍万段，父债子不还，你敢让他去赌就要自负後果，我们为人晚辈者一概不理。”

如果赌场不借他翻本，他就不会越欠越多，加上利滚利数字惊人，他根本永无翻身一天。

“你……你……”为之傻眼的王虎愣在当场，有些回不了神。

“还有，你知道买卖人口当受何等刑罚吗？”他仍旧维持平静语调，表面看不出一丝怒气。

“嗄？”他又不是当差的，怎麽会知道。

“一般百姓少说关上七、八年，若是把咱们皇甫家的名号往县太爷的公堂一抬，没个一、二十年怕是出不来。”

王虎听得瞠目结舌，神色也跟着慌张起来。惨了惨了，他可不想真的被关二十年呀！

“以後别把主意打到我小姨子身上，要是我岳丈家人掉了一根寒毛，我就拿你全家的命来赔。”

声调轻如飞羽的威胁铿锵有力，听得凶狠成性的王虎不寒而栗，几乎没二话的连忙点头，怕皇甫家真要县太爷砍了他全家，老婆孩子无一幸免……

呃！等一下，他孤家寡人一个，哪来的妻小。

被吓傻的粗壮汉子猛一回神，眼前哪有皇甫家的少爷、少夫人，只留下一地分不清谁是谁的脚印子……和扳着指节、笑得让他心里发毛的皇甫别离。

☆☆---寒寒☆☆一行人才刚进长孙家门，长孙无忌即从外头狂奔而来，一身是泥的擦出不少伤口，看得出他在急迫的追赶中曾多次跌倒，但仍爬起来再追，生怕他二姊被带走。

他和娘去河边采些野菜、抓些鱼，家里没钱买米了，方才听邻人说王虎那恶霸率人来抓人，他们母子俩一急，采好的菜、抓来的鱼也顾不得要了，连忙跑回家。

随後出现的是伤心欲绝的柳氏，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舍弃谁都痛心，身为母亲最无奈的一件事是护不了儿女，她伤心，她悲痛，她心如刀割，暗恨丈夫的无用和自己的无能。

看着娘亲和弟、妹并未因她的出嫁过得更好，长孙无垢这不论遇到多少凶险都能屹立不摇的大树终於撑不住了，两道无声的泪顺流而下，沾湿了衣襟。

从来坚强得让人以为是磐石的大姊居然哭了？！这是长孙家两姊弟第一次看到大姊在人前落泪，她静静地抽动纤细薄肩，不发一语地拥住家人。

“大，大姊，你回来了……”长孙无忌哽咽地说，“我好想你……”

长孙无垢以绢帕为幼弟擦拭着眼泪，不舍的说：“无忌，怎麽又瘦了呢……”

一旁的皇甫追命见状叹了口气，弯身扶起妻子，以眼神示意丫头们扶起丈母娘等入座。

只是破屋子里就连板凳也没几张，几个人坐下後只见皇甫别离和未婚妻局促地站在一旁。

“岳母，小婿迟到今天才携无垢回门，失礼之处尚祈见谅。”

柳氏拭拭泪，“不打紧、不打紧，无垢嫁过去过得好就好了……无垢，你这丫头别哭了，唉，打你懂事後也没看你流过一滴眼泪，今天是怎麽回事？还是受了什麽委屈呢？”她意有所指的瞥了瞥女婿。

长孙无垢摇摇头，“夫婿对待女儿极好，女儿是心疼娘和弟妹……娘，那笔钱呢？还有不是说好了该为你们重新购置房子，你们怎麽没搬到新房子去？”

“还说呢，钱早就被爹赌光了。”长孙无邪气愤填膺的开口，“大姊，你都不知道爹有多过份，皇甫家给的钱都让他拿去孝敬给赌场了，我们拦他也没用，他还说，日子真要过不下去就要让我出嫁，娘不依跟爹吵，爹就说大的能卖为什麽小的不行……”

“大的能卖？”皇甫追命不解地打岔一问。

“大哥，你不知道吗？”皇甫别离和易香怜面面相觑，大嫂是买来的这件事在城里恐怕是无人不晓啦，该不会大哥这当事人竟是毫不知情吧？！

“大嫂是皇甫家买来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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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原来无垢是皇甫家用银子买来的？！

他终於明白了一些事，难怪皇甫家下人敢对无垢如此不敬，难怪她逆来顺受不吭一句，即使受了委屈仍一个人咬着牙根硬撑不跟他诉苦，也不流露出一丝情绪，始终和人维持淡而不亲的距离。

明明是如此自傲聪慧的女子，却为了银子不得不出卖自己，甘愿折腰忍气吞声，收敛起真性情不让人看出她一身才气。

书房里，皇甫追命正聆听着弟弟调查长孙家的结果。

“……大嫂娘家的情况真的很糟，妹幼弟小无谋生能力，而她娘……唉！就真的是弱质女子，和大嫂没得比。”

“她爹染上赌博恶习，赌光了家里所有积蓄，娘家的事她不好向帐房支银，所以最近又重操旧业……”

“咳！离弟，谨言慎行。”“重操旧业”四个字让人联想到不好的行业。

真计较。皇甫别离斜睨了兄长一眼。“大嫂善女红、精针线，相信你也知晓。”

皇甫追命一颔首，表示知情。

“以前她就是以此为业养活一家老小，还有盈余为父抓药请大夫，如今她又拿起针线，透过我那不安於室的未婚妻联络上某绣庄老板，卖起绣件好养活一家人。”

一想起来他还真可怜呀！跟前跟後的小跳豆居然移情别恋，一颗心全偏向让人恼恨的嫂子，全然忘却她还有一个未婚夫。

以前是她追着他跑，现在换他到处寻妻，脚程若稍有迟疑，几天没碰着面是常有的事。

唉！还真有些想她，想得他对那些美女失去兴趣，顿感无趣地提不起劲去抱美人。

皇甫追命皱起眉，“上回我不是有留下些银两吗？”

“听说把前债清了之後就剩没多少啦！”

他叹口气，又问：“我岳丈呢？还赌吗？”

“大概不敢了吧，上回王虎让我修理一顿後，他把气都出在亲家翁身上，据大夫的说法，没一个月他的断腿是下不了床，要休养到全好可以出门，大概得过个一年半载。”

自做自受、罪有应得。他点点头，寻思一会後开口道：“离弟，谢谢你帮我去查清这些事，我想之後让管事每月给长孙家送家用过去……”

“呃，对了大哥，还有一件事，不过我说了你可别动怒，当初大娘曾允诺嫂子要替她照顾家人，还给了一幢屋子当聘礼，可是……”他去查了一下竟是间鬼屋，前年刮了一阵大风，四面墙还稳固的种在上里，但上头的屋顶不见了，杂草比人还高，真要住人还得大肆整修，不如盖间新屋来得快。

不知是下人的疏忽还是大娘刻意的安排，出尔反尔了无信义，总之长孙一家最後还是没搬成，仍然住在原来的破房子。

“不，是我缺少关心，从未主动问起她家里的现况。”

“还有呀！大哥，我问过帐房了，每月会支出一百两供大嫂娘家使用，可他们实收只有二十两，其中八十两不见踪影。”这也贪得太过份，摆明了欺人。

“是谁经手？”皇甫追命脸一沉，染上怒色。

“徐嬷嬷。”因为是大娘身边的人，他不好出手。

“该死的狗奴才，她竟敢胆大到如此地步。”他非办不可。

“大哥，劝你一句，你最好赶快当起这个家，这样大嫂在皇甫家的地位才会真的稳固，没人敢再在她背後搞鬼。”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眼皮微抬，皇甫追命无奈的叹息，“离弟，大哥的身子骨还很虚。”商行的事务就够多的了。

“还没虚到不能再多看几本帐本吧！”皇甫别离装傻地看看窗外，故意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让你在书房坐上一整天的确难为你了。”他不笨，就是懒得用心。

“当然喽！要我看帐本不如杀了我……呃，我是说你先掌权，然後放权让嫂子去接，以她的睿明才智定能打理得令人满意。”真贼，居然套他口风。

他知道大哥的一番用心，也想让他当家为皇甫家尽心力，不因是庶出就被冷落。

但对帐本没辙的他乾脆明白表示自己不擅经商，拐着弯把责任悉数推回正主，身为庶子的他本不该掠美，“物归原主”才是正道。

“嗯，你的建议颇为中肯，我会考虑考虑。”娘子想忙，他就让她忙得昏天暗地，无暇碰针拿线。

“中肯？”为什麽他有种遭讽的错觉？“不过你要对我娘多提防，你也知道，大娘对她的态度向来不甚良好，她一直有怨在心，希望我为她争口气。”

也就是抢到当家的大权扬眉吐气，让大娘失去倚势的气焰，反过来加以奚落。

皇甫追命眸底若有所思，他轻轻一颔首表示自有打算，正当他要开口欲请其弟代为照岳丈家生计，门上这时传来细微的叩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来者已先行入门，未经允许。

眉头一蹙，他苦笑地揉揉眉心，麻烦又来了。

☆☆---寒寒☆☆“哎唷前世，你怎麽还在绣呀！我都睡一觉醒来，再去灶房晃一圈填饱叽叽叫的肚子，你还没绣好啊！”

长孙无垢听到喳呼不已的上官星儿，抬起疲惫的容颜对她一笑。“快好了，你要不要再睡一下？”

“厚，我又不是猪，吃饱睡睡饱吃！前世，你不要绣了啦，你看看你，一天真的只睡一个小时，黑眼圈都跑出来了，SKⅡ都救不了你。”

什麽兔这麽厉害会救人？不过现在没时间问这个了。她笑了笑，低下头去专注在手中的绣件上。

觉得无趣的上官星儿坐在椅上，双手托腮地道：“奇怪耶，你跟你老公感情不是很好吗？天下太平了啊，为什麽我还会留在这边回不去呀……”斜眼瞄了长孙无垢一眼，她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前世还有哪里不幸……啊，对了！”

长孙无垢对她这声大叫仍不为所动，手下依旧忙碌的穿针。

上官星儿一脸暧昧的凑过去，色迷迷的问：“喂，前世，你老公的炒饭功夫怎麽样？”

“君子远庖厨。”

“哎唷，我不是说真的炒饭啦，我是指……”她伸出两只食指乱七八糟的扭着，“就是你们在床上呀，很卖力的嘿咻嘿咻有没有……”

意会过来的长孙无垢蓦地红了脸。这个後世说话真是没遮没拦，不过……“为什麽你们说闺房之事为炒饭呀？”

“咦，这你可问倒我了。”她搔搔头，一副苦恼的模样，“电视里大家就突然这麽说起来了，大概是要一直翻来翻去的吧？！唔，那为什麽不说是煎鱼呢…

…”

见转移话题成功，长孙无垢浅笑一记，继续忙碌。

然而，星儿的话究竟是在她心里起作用了，她回想起来，成婚至今，相公的身体好很多了，几乎与正常人无异，但两人的确尚未圆房，上回夫妻俩稍有亲密一些的举动被小叔打断後，之後追命待她就非常的“彬彬有礼”，有礼到连不小心碰触到她都像是被火烧到似，急急缩回。

痛！被针刺进指尖，鲜红的血滴冒了出来，她赶紧吮了吮伤口，重敛心神。

“管他炒饭还是煎鱼，反正前世，你们到底“性”不“性”福呀？”见她对自己扬起一抹苦笑，上官星儿一脸不妙，“你老公该不会真的不行吧？”

她脸一红，“星儿，姑娘家别乱说这种事。”

“我哪有乱说，这很重要耶，不行不行，我看我得去找月老头商量商量。”

“等一下，你……你要去找个男人说这种事？”

“也对，他又不是大夫，找他有屁用……”

呃，不是那个问题吧！长孙无垢想阻止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唉，这下该怎麽办呢？还是前世你离婚好了，重嫁重嫁，挑一个身强力壮点的来嫁！”

“星儿，我不会重嫁的。”

上官星儿已经开始在拔头发了，“那怎麽办？你不幸福我的任务就没办法结束，不结束我就要一直留在这里，留在这里也没关系，但是我不想这样不人不鬼的过完一生呀！”

“我很幸福。”她淡淡地开口，想起温柔以对的夫婿，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不可能遇到更好的了。

上官星儿抓狂中的动作一顿，有些怀疑的看向她，“真的？！”

“嗯，真的，这样不愁吃穿、不用为生计奔波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

哎呀，那就是不“性”福了呀，上官星儿无力的整个人趴在桌上。

不行，她一定要想想办法。

☆☆---寒寒☆☆皇甫别离目瞪口呆的看着兄长的转变。

只见一脸深受困扰神情的皇甫追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接着满脸愁色地装出一副弱不胜衣的疲累样。

适才交谈时还气定神闲的人，怎麽转眼间又病恹恹地提不起精神，除了脸色不算太差外，他的表现就像久卧病榻一般，气虚得要人“搀扶”。

当真见鬼了，大哥是中邪了吗？

不过他很快的明白原由，原来是出自大娘和某人的私心，才逼得健康的人继续装病。

“命儿，你的身体好些没？”

洋溢着笑的皇甫老夫人率着一群丫头姗姗而来，後头跟着仗势欺人的徐嬷嬷，手里挽着深得她宠爱的侄女柳堤芳，不等屋内的人开门就擅自推门入内。

“咳！咳！娘……咳……你来了，我让……春晓给你上……咳……咳！上茶。”

皇甫追命本欲起身迎接，可刚一站起又摇晃地跌回座椅。

“哎呀！怎麽咳得这麽厉害，不会又犯病了吧？你那娘子怎没在身边照顾你？！”

眼神一使，一道娉婷绰约的身影会意地上前想一扶，表达贤淑美德。

他偏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拒绝她的好意。“昨儿雾重受了凉，娘子上街为我抓药，顺便买点针线打算替我做件新衣。”语露妻子的温淑，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是个不可多得的贤良女子。

是吗？这大哥说谎还真不打草稿，大嫂明明在闺房里打拚赚钱，新衣是有的，但却不是给他的。

“为什麽明知身子不好还沾露受凉，是不是她怂恿你？！”一见儿子又气喘吁吁，老夫人把过失怪错在不得她宠的媳妇。

也不是说长孙无垢不好，而是她更中意自家大哥的女儿，仅出一子难免有少了贴心女儿的遗憾，见着了与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亲侄女，心要不偏哪有可能。

而且媳妇一入门便全心全意地照料丈夫，不见晨昏定省的向她请安，更不会嘴上抹蜜说些讨老人家欢心的好听话，想要她疼惜三分真有些困难。

再加上徐嬷嬷的碎嘴，得了便宜还倒打一耙，以及善妒丫头的拨弄，老夫人对新妇的印象自然变差，完全忘了因为有她，儿子的病才会日渐好转，不知感激的认为买来的女人不需要太在意，她会替儿子挑选更好的良缘。

“娘，你言重了，是我见月儿皎好，非让她扶着我到廊前走走，她拗不过我只好顺我的意。”一说完，皇甫追命又一副虚弱的模样，掩嘴轻咳。

“不用替她狡辩了，再怎麽说你的身子骨都不宜吹风，她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情形，居然糊涂的由着你。”简直是有失妇道。

“是，我也糊涂，让娘操心了。”他四两拨千斤的化去娘亲的怒意。

“你喔！就让人心疼，要是堤芳在一旁帮娘看着你，你也不会又犯病了。”

她不经意的一提，暗示他身边该多个人作伴。

“呵……咳！咳！柳家表妹年纪也不小，该找个婆家了，徐嬷嬷对此事最拿手，你就让她帮表妹找户好人家，做兄长的我必备妥重礼为她……咳！贺喜。”

猛地被点名的徐嬷嬷愕然一怔，隐约感觉太少爷话中有话，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她贪长孙家的银子他应该不知晓吧！大少爷向来很少插手家中事务，不可能知道她背地里做了什麽。

一想至此，她安心的吐了口气，不意对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她又不安的微慌在心。

“嗟！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什麽年纪不小了，她这岁数配你正好，真要嫁人我可舍不得。”皇甫老夫人轻拍侄女的手，意思是有她作主，不用担心。

“是，孩儿口拙了，表妹只比娘子老一岁，已为人妻的无垢才十七就具妇相，相较之下表妹就显得稚嫩，实在无人妇之态，娘的顾虑甚是，她若太早出阁恐怕误了夫家。”一说完，他又轻咳了两声。

噗地，一口茶就这麽往外一喷，皇甫别离忍笑的告罪一旁，假意拭手。

老了一岁？

天哪！真是杀人不见血的毒咧！他竟不知大哥是深藏不露的高手，用字遣词锋利得如同一把刀，抽出一削两面光，让人顿时灰头土脸脸面无光。

真该叫小怜那丫头来听听，她还老怨他言语毒辣，真要和大哥一比，他两手一拱甘拜下风。

“哎呀！瞧你说的什麽浑话，堤芳才是得体端庄、秀外慧中的好妻子人选，多少人巴望着结这门亲事，你竟不知好歹地说她难为人妇，你……”真要气死她了。

不等母亲说完，皇甫追命出言打断。“娘，我想接手皇甫家事务，让娘享享清闲。”

果不其然，皇甫老夫人的注意力被引开了。

“真的吗？可你的体力……”她喜出望外的咧开笑脸，又担心他身子吃不消。

“商行的事业繁重就够你忙的，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真要处理起来也得花不少时间哪！”当一个家可不容易啊。

“不打紧的，再说有娘子从旁协助，她不会让我累着。”他做出十分依赖妻子的样子，少了她什麽也办不成。

老夫人假意的说道：“也不一定非她不可，这样吧，我让堤芳帮你吧！她出身名门世家，定能为你打点一切。”

她的用意就是要儿子接受侄女，旁敲侧击地先确定他的心意，她才好着手准备，外人再亲也亲不过内侄，自己人亲上加亲才是美事一桩。

“不劳表妹费心了，她是闺阁千金不擅财务，真要她盘起算盘珠子恐怕有些为难，娘子自幼刻苦耐劳，磨出对数字的精准力，相信娘也不希望皇甫家在我手中垮掉，挑对媳妇可是咱们的福气。”

“但是……”她又想替侄女说几句好话。

“娘，云姨娘才跟我提过，若我还无法独掌大权，她非常乐意让离弟暂代我管理。”他虚语一出，几道抽气声同时响起。

太……太毒了，大哥居然陷害他，拿他娘和大娘的嫌隙来当手段出招，真是阴险到极点，还害他两面不是人地遭人怨恨。

“她敢！姓云的女人凭什麽要你让权。”皇甫老夫人怒拍桌子，怒不可遏地看向正想开溜的皇甫别离。“你，回去告诉你娘，她想都别想，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她永远都不要有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的念头。”

“呃！是，我会转告大娘的意思。”真要命，为什麽他得蹚这浑水。

“还有命儿，你成亲都有一段时间了，媳妇的肚皮却还没半点动静，你要不要先纳妾……”至少先留个後，免得有个万一。

皇甫追命怔了一下，回过神後连忙的用力一咳，像要咳出血似，“娘，孩子胸闷……”

当然没动静，他们至今尚未圆房，若真有个什麽，他肯定心痛得呕血，先昏死给她看。

“哎！又疼了吗？快请大夫。”老夫人心急得愁了眉，赶忙唤人。

唉！大哥可以去当个戏子了，假戏演得真逼真。“大娘，我看大哥只是一时气闷罢了，先让他回房去休息休息，应该没什麽大碍。”

我是善解人意的好手足吧！以後别再算计我了，我不想再惹人嫌。皇甫别离朝兄长投去求饶的一瞟，要他手下留情，别推他上刑台。

“嗯！娘，我回房去躺一躺就好了，一下子见太多人会让我气不顺。”他意有所指的看向她身後那一群人，包括脸色微变的柳堤芳。

没多想的老夫人仍忧心忡忡的放不下心。“真的不用找大夫吗？”

他摇头，做足表情的像是多说一句话就会要了他的命。

“好吧！那你就休息一下，晚一点我叫人端碗人参鸡汤来给你补一补。”儿子的身体比较重要，纳妾的事以後再提。

又补？他都补出一身病了。

心有余悸的皇甫追命装弱的靠着其弟，目送娘亲等人离去，心里难免嘀咕她的过度关心，他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可不愿再搞垮了。

蓦地，他目光一锐──“徐嬷嬷，请留步。”

“大少爷有何吩咐。”身一旋，她回过头面带讨好的一问。

目一冷，他平静得令人害怕。“该吐的银子给我吐出来，别以为可以只手遮天，我还没死，谁敢欺到我妻子头上，绝不轻饶。”

她骇然一惊，脸色惨白地脚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出去吧！”

“是……”唯唯诺诺的应了声，她面色如土的赶紧退了出去。

大少爷竟然知道了！唉，这下好了，那笔钱，还是不还？

☆☆---寒寒☆☆“无垢，你这所谓的“治病良方”还真不错呢！”

波光灩潋的湖面，午后的阳光温暖了湖水，游得气喘吁吁的皇甫追命从水面探出个头来，红润的脸颊上滑下颗颗晶莹的湖水。

坐在湖边柳树下，做着针线活的长孙无垢见他要上岸了，连忙递上一条大巾帕及乾净衣物，“来，把身子擦乾，赶紧穿上衣服免得吹风着凉了。”

这游泳健身的法子，是上官星儿向她大力推荐的。

自那日她俩讨论过她的“闺房”之事後，星儿着实烦恼了几天，某日她兴奋的跑来告诉她，她想到了个好法子──去游泳。

“游泳？”

“嗯嗯，”上官星儿点头如捣蒜，“我本来是想到可以叫你老公上健身房啦，把身体练壮一点，练出个二头肌、六块肌，头好壮壮也会比较有力气想到那种事嘛，不过想也知道你们哪有什麽健身房，就用游泳代替吧。”

身体若是勇健，人生就是有颜色的，身体若是弱鸡，人生就是想色也难啊！

“你又来了。”面一臊的长孙无垢瞋她一眼。

“不是啊，前世，我可是很认真在帮你设想耶，我告诉你，游泳啊，因为必须调整呼吸，所以长期游下来，不但呼吸更顺畅了，肺活量也一定会增加，肺活量增加，表示心肺功能比以前好，心肺功能好，血液循环也会好，身体就越来越健康啦，比吃什麽补、喝什麽灵药都有用。”

“是吗？”星儿讲的什麽肺活量、血液循环她是不太了解，但是一听到会越来越健康，她马上就被提起兴趣。

“总而言之，你想不想让你老公更健康？”

她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那就听我的准没错啦，唉，想想，我也应该去游个两圈，最近来你们古代吃得还不错，都胖了一圈了。”

她想从来星儿给她的建议都没错，未来的人好像懂比较多事，於是就跟丈夫提议，没想到他会一口应承，夫妇俩这几日下午都过来这湖边消磨好些时光。

“追命，你游得真不错呢。”

原本她还在担心他不会泅水，但见他起初动作是有些生疏，之後渐入佳境，而果真也如星儿所说的他的身体越来越好，肌肤晒成小麦色不复见以往的苍白。

“小时候有一阵子我身体比较好时，会瞒着我娘和别离来这湖边泅水，这泅水之法也是他教我的。”只是後来被娘发现了，她将离弟大骂一顿，还与云姨娘大吵一架，没两天他不小心又病了，让娘亲自此不准他再碰水。

“来，快把衣服穿上吧。”见他只是把外衣拿在手上，她提醒的道。

“不用了，天气这麽热，我这样还舒服点。”

说完，裸着上身的他迳自躺在草地上，仰望蓝天白云，十分惬意。

“累了吗？”她在他身旁坐下，拿起绢帕有一搭没一搭的为他擦着湿发。

“不累不累，这几天泅完水後，我反倒觉得精神极好。”皇甫追命趁机将头枕到她的腿上，惹得她羞赧得急忙左右张望，就怕让人看着这不端庄的一幕。

“欸，别动，我这样很舒服。”

“可是这样我没办法绣帕子了……”她还是觉得尴尬。

他咕哝一声，“那就别忙了……”他舒服得想睡，眼睛微微闭起。

真是的，原来相公是这麽随性的一个人呀……长孙无垢有更认识自己丈夫之感。

目光充满爱慕的梭巡着他，小麦色的肌肤微微偾起，体魄虽算不上是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但也结实修长得好看，她伸出手，试探地触了触他腹部的肌理，好有弹性……

奇怪，她的心跳变得好快……

“无垢娘子，你这是在吃为夫的豆腐吗？”

她脸一红，连忙收回手，却一把让他握在大掌里。

发出低沉笑声的皇甫追命十分愉悦，他略微施劲地拉下妻子，和她脸对着脸，“我也想吃你的豆腐呢……”

今早吴大夫来过，说他的身体已调养得极好，爱做什麽就做什麽，再无顾忌。

吻住她娇艳无双的红唇，勾引潜藏其中的丁香小舌，慾望一触即发。

害怕让人看到这一幕的长孙无垢不安地推着他的肩，然而热力十足的吻足以让人融化，渐渐地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回抱着丈夫。

“呱！呱──”

什麽声音这麽吵？皇甫追命眉头略蹙的张开眼，就见一只大白鹅拍翅呱叫地追逐一群在湖边优游的野鹅。

“是鹅相公……”

他一愣，“牠在干麽？”

“你想老婆，牠就不可以想吗？”她脸泛红潮的娇嗔。

他轻咬她的俏鼻，“娘子，你在取笑我吗？”

“就算是又如何？”她大胆的也咬回去，贝齿在他脸颊上留下淡淡的齿痕。

当了那麽久的呆头鹅，今儿个总算开窍了，否则她真的会开始相信星儿说的，怀疑相公有隐疾。

“那我得好好的惩罚你……”说着，张口在她雪白的颈边吮了记红痕，探手将她的衣襟扯开。

“追命，别……”她惊慌的连忙阻止，尴尬的左右张望。

触目所及杏无人踪，只有成功追求到窈窕淑鹅的鹅相公和只母野鹅交颈厮磨着。

体会到妻子顾虑的皇甫追命深吸一口气，起身，接着弯腰将她拦腰抱起。

“我们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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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秋霜院内房的门被粗鲁的撞开，皇甫追命热情的和娇妻拥吻着，一路碰撞的往床舖走去。

两人双双倒在床上，他不由分说的开始解除她身上的束缚──“解除装备”

的行动进行得非常顺利，拜方才就被他暗中拆除不少遮蔽物所赐。

“追命，柳小姐她、她……”喘着气，长孙无垢有些担心的问：“她刚刚看到我们这模样了，还尖叫好大一声，她没事吧？”

“嘘，别理她……”

解开她的肚兜，丰盈的雪胸顿时让他呼吸一窒，“无垢，你好美……”

她娇羞的酡红脸，双手想遮掩自己的上半身。

他将她的手拉回圈好自己的脖子，“别乱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追命，还是等到晚上吧？现在大白天的，好像不太好……”

“嘘……”

他吻上她的唇，吻得她昏天旋地，压根分不清日夜。

“无垢……我们做夫妻吧！”

夏日炎炎，暖风送暑，一室的春光羞与外人提，娇嘤连连的长孙无垢在荷香之中成为人妇，正式晋身皇甫家的少夫人。

☆☆---寒寒☆☆“那个女人实在太不知检点！”

一脸愤慨的柳堤芳闯进姑母的寝房，没头没脑的告状。

缓缓啜了一口茶，皇甫老夫人拍拍侄女的手慈爱的问：“怎麽了？瞧你气呼呼的。”

“姑姑，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在表哥的院子里看到什麽啦！那女人让表哥抱着，她手里抓着男人的衫服，表哥裸着上半身，两人还不三不四的调情，真是……真是……”她气到说不出话来。

“你说追命没穿衣？！天哪，这怎麽行，万一着凉又病着了怎麽办？”

“我想应该是不会，看不出来表哥的身材还挺壮硕的呢……欸，姑姑，这不重要啦，是那个伤风败俗的女人……”

皇甫老夫人打断她的话，“你表哥的命比什麽都重要！别说了，先过去看看追命再说。”

“嗯。”

虽然不是自己预期中的反应，但结果仍是自己要的就好。柳堤芳顺从的跟着姑母来到秋霜院。

可才到院子，就让秋菊给拦下。

“老夫人，大少爷吩咐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柳堤芳仗势发难，“你这丫头是什麽东西？敢阻止姑姑探望表哥！”

秋菊天真的回应，“我只是个下人，怎麽敢阻止老夫人，小的不过是转述大少爷的吩咐而已。”

皇甫老夫人朝房门望了望，“大少爷没事吧？在做些什麽？”

一旁的春晓、夏夕闻言窃笑得暧昧，春晓戏谑的道：“前几天老夫人不是跟大少爷说想抱孙吗？大少爷正努力呢！”

“呃……”

“哼，姑姑，你看，大白天的就干这种事，像话吗？”

皇甫老夫人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晚些再过来吧。”

“姑姑，你居然这样就要回去了？”柳堤芳瞪大眼，不敢置信的诘问。

她看了侄女一眼，对她的心思了然於心。“他们已是夫妻，要做什麽旁人都管不着。你也别急，姑姑会为你想个法子的。”

☆☆---寒寒☆☆初为人妇，娇颜艳如桃，雪颊轻染霞，眼媚生波好不动人，微微散发身为少的韵味和清媚，肤嫩似荷办般流动着娇媚。

丝发分两肩，宿夕不梳头，终是女儿娇羞态，纵无人看也低头。

花心轻折，雨露歇後，月兔西落迎来晨雾，一夜激情过後的长孙无垢疏懒倦惰倚靠夫婿胸口，鲜艳的唇欲滴蜜汁，丰润得好似沾露牡丹花。

羽睫因受光而轻轻的眨动，难得晏起的她缓缓睁开水媚眸子，一时间真有身在梦中的错觉，好一会儿竟失笑的嗔己颠狂。

她从未睡得如此安稳过，婚後夜里常不时惊醒，观察身侧的人儿是否还有鼻息，辗转难眠无法安心，即使眼儿一闭仍未熟睡。

再来娘家的波折令人忧心，总让她伤神得不知如何是好，有限的一己之力有如杯水车薪。

虽然婆婆未兑现昔日的承诺，可已入门为媳的她又岂能为了娘家一事而有所冒犯，质问其为何背信毁约，未善尽允诺之责。

毕竟是晚辈，为人子女跟为人媳的处境大不同，言语稍不得体恐落人口实，日後更难在夫家有立足之地。

竹有节，人有骨，不因外力而弯折，她宁可自己辛苦些而不愿叫人看轻，纵使已有不少人认同她此时的身份，但仍有少部份的人以轻蔑眼光视之，并未真心接纳。

做人难，难如登天呀！

“啊！别搔我痒，你这坏人。”咯咯……明知她怕痒还是故意闹她。

“夫婿是天，在我面前还敢分心，天不可罚你我罚。”气色红润的皇甫追命笑着逗她，一手搁在她腰际轻搂。

“哼！你这人没安好心眼，就会欺负我。”她佯怒地轻哼一声，滑过他手臂轻足落地。

他快意的大笑，胸口一起一落起伏着，“不欺负你还能欺负谁，你可是我皇甫追命最心爱的娘子。”

“又说浑话了，满嘴蜜。”长孙无垢娇笑的回以一嗔，往梳妆台前一坐，对镜理云鬓。

随後下床的他接过她手中的玉梳，轻梳慢顺地为她拢拢发，无限爱怜以指代梳，滑过那丝缎般黑发，柔情似水。

接着他又细心地为她画眉描唇，让原本娇媚的容貌更显艳色，水灵灵的俏佳人成了洛神宓妃，出水而立艳惊四方。

两人浓情蜜意的在镜前展现恩爱，羡煞鸳鸯蝴蝶，眉目传情自不在话下，彷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俩的存在。

“你不爱听，以後我就不说了，你可别怨我是不解风情的木头楞子。”他一面装起惧内的模样，一面又偷匀她唇上的甘蜜。

被他逗笑的长孙无垢推推他的胸。“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坦？真要有个不适可不许逞强。”

一夜纵慾贪欢，她实在不放心，即使他此刻看起来好得不得了。

“娘子，这句话该是由为夫开口，你怎麽抢着问。”他佯恼的怪责，在她发间别上蝴蝶双飞的金步摇。

“嗄！”她忽然变傻了，不解其意。

皇甫追命轻笑地拂过她兰胸，语气轻柔地犹似爱抚。“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坦，真要有个不适可不许逞强，为夫知道有种雪莲膏可以涂抹那里……”

“嗟！你闭嘴，竟拿这种事取笑我。”她恼羞的推开他，脸红得发烫。

“为夫的是怕伤了你。”他脸色笼上关心，“你还痛吗？”

初次探幽，她疼得眼泪都泛出来了，看得他好不心疼。

长孙无垢想故作镇定的回答，但微颤的唇瓣却泄露她的羞意。

“我没事，这是为人妇必经之事，你就别再问了，人家脸皮薄得很。”

闻言，他愉悦地笑开怀，“不问、不问，我的好娘子别恼了，为夫的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喔？瞧你正经的，不是才说夫为天，什麽都该听你的吗？”她调侃着，一脸温顺的将手置於双膝。

瞧她摆起听训的模样，皇甫追命又爱又怜地轻叹口气。

“咱们皇甫家在城东有间废弃的屋子，不大，就比秋霜院小了些，我想过些日子找几个下人去整理整理，你就让爹和娘以及弟弟妹妹搬进去。”

“爹和娘……”一开始她还没意会到他的打算，等到想起公公已过世多年，她才蓦然红了眼眶。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尽养蚊子，不如添些人气不致继续颓倾，夫妻是一体的，你爹娘也是我爹娘，女婿是半子，你不会阻止我这个半子孝敬爹娘吧！”他尽量用温和的口气说道，不伤她气节。

长孙家的事不快做安排不行，他怕他倔气的娘子会为娘家把自己累死。

“你……你这是何苦，万一娘不高兴……”她指的是婆婆，生怕老人家会抱怨。

“娘那边由我担当，她不会有二话。这是我对岳父母的孝心，谅谁也说不得闲话。”除非不想在皇甫家待下去。皇甫追命眼中闪着一丝锐利。

“夫君，不要太宠溺妾身，我会沉溺其中的。”她怕他对她太好，好到她不忍独生。

若是有朝一日失去他，她可能会活不下去。

“傻啊！无垢。”他轻轻拭去她眼角泪滴，吻落翦翦双瞳。“宠坏妻子是丈夫的责任，你只消放宽心把所有的重担交给我，我是你一辈子的依靠。”

“一辈子的依靠……”多叫人期待的远景。

她动容了。

长孙无垢流下喜悦的泪水，她从不知道有个人可以靠着是这麽舒服，不需要烦恼没米下锅，也不用担心衣破无钱换新，事事有人设想周到，那美好的感觉有如身处云端，浑身轻飘飘的。

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人在付出，原本以为她不会觉得累，但是听他这番动人的言语，她真的感到以前过得太卒苦了，完全没有自己。

爱上自己的夫君不算痴吧！她总是认为会孤独一生不需任何人为伴，现在她知道错了。

毅然下嫁的决定是对的，她在这场不被期待的婚姻中获得怜惜她的夫君，想来也是意外拾来的福份，她当会好好珍惜。

“屋前有个小空地可以做点生意，看要卖卖糕点或是供应茶水，我听说娘的手艺不错，会不少江南甜食，小弟和妹子帮着吆喝，相信生活很快能安定下来，不用看人脸色。”

“你连这也做了安排了？”他到底想她落多少眼泪。

微讶的长孙无垢感动在心，她知道他是用了心要让她安心，不必拘泥家世的悬殊而不肯&#28895；一诉地向他诉说心事。

而他也顾虑到她的颜面问题，明白她的自尊有多强，即使贵为皇甫家的少夫人仍不愿伸手向人要钱，宁可苦一点自食其力，以免让人说长道短。

皇甫追命无赖的扬唇一笑，“你晓得我除了脑子还有点用处外，你叫我能做什麽。”

“你……哼！不许你自贬，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男人，没人比得上。”懂得用脑比只会出蛮力的汉子来得有男人味多了。

“咳！咳！娘子，你见过很多男人吗？”他不是滋味的一睨，忍着不做出吃味的表情。

“是不少……”一听他忽地气岔的猛咳，她顿时一怔的多看他两眼。“市集游民，贩夫走卒，绣庄的老板、茶楼的小贩、药舖的大夫、学堂里的夫子……我的确见过不少男人。”

“喔！是这样呀！”他笑出声，神色不若之前的僵硬。

“夫君心里不舒服？”她想笑，但怕他难为情。

皇甫追命本想摇头否认，可是在看到她眼底的笑意，他也笑了。“是有点。”

他早知道自己有个聪慧过人的妻子，他那点心思哪瞒得了她那双明媚双眸。

与其被取笑还不如自个承认，免得遭讥是掩耳盗铃的贼，当场被逮还不知道所以然，以为是行踪不够隐密遭人发觉。

“夫君用不着为了这点小事烦心，除非君先负我，否则我绝不负君，生同时，死同穴，三生情缘寄予君。”她的心永远属於他。

闻其真心，笑拥娇妻的皇甫追命却有些不安，胸口沉重地不愿让她失望，不负她亦是他心之所愿，三生三世心结同心圆，永不分离。

可是他担心娘亲的算计，她一心要与舅父结成亲家，藉着结合两家的势力压抑云姨娘，不让离弟取代嫡长子的地位。

虽然他必须说他们多虑了，离弟志不在此，可是两个女人的仇恨源自爹亲的多情，导致两人明争暗斗多时，互为争宠各出奇招。

即使爹亲云游仙乡已多年，然而其种下的心结难以拔除，表面上相安无事，私底下仍暗潮汹涌，不肯示弱以其子的成就为炫耀。

而他因久病缠身致使娘亲落了下风，不时受云姨娘冷嘲热讽，并为生子康健而洋洋得意，使得娘亲一口怨气堆积在心中，老想着要扳回一城。

他身体逐渐康复是她最好的筹码，如能加以利用是再好不过，要是能让云姨娘从此抬不起头和她一争长短，也许她才会觉得满意。

他该如何推避柳家表妹，不让深爱的妻伤心难过呢？

“对了，娘子，用完早膳後就到书房吧！还有一堆事等着你我去处理。”他要让她握有实权，成为名副其实的皇甫家少夫人。

“等等，什麽事要我去处理？”

“你总要学着如何当家，身为皇甫家未来主母，你的事可多了，首先要弄清楚咱们家月入多少、开支多少，能有多少盈余……”

“等……等一下，我被你搞糊涂了，这些事不是娘在处理吗……”

若她接手後就不是了。但他没回答，待两人换好衣後一迳拉着她走，卖命一整晚，此际他的肚子很饿。

“你……你到底拉我到哪里……唉！算了，我不问你，你闷声当你的哑巴，横竖不可能将我转手卖了，我以夫为天，任凭你摆布，夫大妻小，我很认命不喋喋不休……”

不喋喋不休？

那他耳中听见的不满是出自幻听喽！

眼泛笑意的皇甫追命握着妻子的手，故意卖个关子想看她娇嗔风情。

虽然她铁定会有怨言，怪他拐了她，是十足的阴险小人。

☆☆---寒寒☆☆长孙无垢的确有怨言。

但不是为了丈夫阴她一回，设计她取代帐房一职，手握大权得以管理一干下人，并用实力让他们另眼相待，不再怀疑她的地位是架空，实则比丫头还不如。

她的怀柔政策成功，有功必赏，有过暂不罚，犯满三次再一次惩处，由领头的下人们自行裁定要受什麽样的惩罚，交由管事执行。

因此，她得到不少心悦诚服的人心，一致认为她有能力接下当家主母的位置，让老夫人得以放手，安享晚年，可仍是有人对她心存不满，不时在背後编派是非。

她不可遏抑地妒嫉起柳堤芳，府里最近风风火火的传起丈夫即将收表小姐为妾，满腔醋意的她认为是夫君违背了枕边誓，他答应过她这辈子只有她一人。

“……唉，表小姐也真可怜，你知道吗？表小姐这个月的月俸被那女人一砍就是一半呢！”

“什麽？！我就说这女人是扮猪吃老虎，装什麽柔弱的样子，全部都是假的。”

灶房里，陪着冬月拣着菜叶的徐嬷嬷不以为然的撇撇嘴，现在府里的下人全叫那女人收买啦，只剩冬月的“良知”还没被泯灭，两人不与众人“同流合污”。

“是啊，也不想想她能进皇甫家门是谁的功劳，居然敢跟大少爷告状，说我什麽吞了要给她娘家的钱，我真是冤枉啊。”

“过河拆桥，哼，大少爷和夫人都被骗得好惨……不行，我越想越气，我要去提醒少爷一声……”

“欸欸，别这麽冲动啊，人家现在正得宠呢，你这样冒冒失失跑去能讨得什麽便宜。”徐嬷嬷拉住她。

冬月没好气的再坐下，满肚子火无法消，这时，柳堤芳的丫头翠儿来到灶房一问──“我们小姐犯了思乡病，想吃家乡闻名的烧鹅，不知道你们这儿有没有人会做？”

冬月和徐嬷嬷对视一眼，露出抹不怀好意的窃笑。

“有有，烧鹅是吧，府里正好有只养得肥美的鹅待宰呢！”

☆☆---寒寒☆☆秋霜院的厅里，长孙无垢冷眼端坐，下唇轻囓地看着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的身影，忍着不表现得像个丑陋的妒妇。

“表哥，嚐嚐我做的银耳莲子汤，这天热得很，吃点凉补消消暑。”天燥心也躁，喝点凉水降降火。

“不用了，堤芳表妹，我刚用过你嫂子准备的豆腐煲，现在胃还胀得很。”

就算饿了他也不敢用，那两道锋利的目光正盯着他的背，他要敢收下就真的死定了。

“豆腐哪比得上莲子汤，那是穷酸人家的玩意儿，咱们富贵中人应该品嚐上等美食。”豆腐是贱民主食，难登大雅之堂。

眉尾轻挑，长孙无垢不置一语由着她发表高见，她倒要看看“富贵中人”有多少骨气，能一再接受挫折。

“不，我偏爱淡淡的豆腐煲，口味清爽微带回甘味，爽口滑顺十分清甜，莲子汤就太甜了，吃多了容易腻胃。”别再来献殷勤了，我不打算再纳妾。

“那好，下回我也煮一道豆腐料理让你暖暖胃，吃得太寒伤身。”即然他喜欢豆腐，她就投其所爱。

“表妹的用心为兄实在愧不敢当，这会儿我爱吃豆腐煲，可天天吃就受不了，表妹大可不必为兄太费心。”皇甫追命温雅的推却，意要她不要太勤奋。

但是他的拒绝看在柳堤芳眼里另有一层含意，以为他心疼她洗手做羹汤会伤了纤细玉手，故而娇羞的含情脉脉，频送秋波。

“不费心、不费心，这是我份内该做的事，表哥用不着挂心。”她一定会好好服侍他，让他更加怜惜她。

“嗄……”这……

份内之事？

皇甫追命僵笑的看了妻子一眼，心头暗自一惊，她竟连抬头看都没有，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生气了吗？

“对了，表哥，我请灶房帮我准备了一只烧鹅，味道还挺不错，不输我们家乡口味，我还有半只，拿来让你嚐嚐好吗？”

“烧鹅？”长孙无垢敏感的抬起头，今天看到鹅相公上回在湖边追到的那只母野鹅，孤零零地在院子里独自晃荡时，她就心里一突，隐约有个不太好的预感，只是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鹅相公。

“有什麽不对吗？”柳堤芳回头一睨，这女人整顿晚餐都没开过口，忽然对烧鹅有兴趣是想吃吗？

门都没有！

“我记得这阵子城外农家闹鸡瘟，连带鹅鸭之类飞禽也很难买到，难道……”

“什麽鸡瘟鸭瘟的，你可别瞎说，冬月丫头给我送来烧鹅时就说过了，这是府里自己养的，保证肥嫩好吃。”

脸色一变的长孙无垢唤来秋菊，“快去找找鹅相公，找到了告诉我一声。”

柳堤芳不解地道：“鹅相公是什麽东西呀？瞧她这麽紧张的样子。”

皇甫追命呐呐一笑，不想解释鹅相公是自己的分身，当初代他和娘子拜堂。

几个下人来把一桌的残羹剩肴收下去，见柳堤芳还没走人的意思，长孙无垢只是冷笑一记，迳自拿起一些帐本看着。

“表哥，我看月亮都出来啦，不如你陪我去花园赏赏月。”

“呃，我还有些商行的帐本得看，表妹你还是找别人陪你看，或是早点回房歇息吧！”

天哪！谁赶快来把柳家表妹带走吧！娘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欸？表哥，你热吗？我帮你擦擦汗。”她拎起手绢就要往他额上拭去。

“不，我……”不热。

但令他惊心的事发生了。

“表妹的爹娘是否仙逝多年？”

冷冷的音一扬，顿时一室如结霜的腊冬，冻结。

“你在胡说什麽？我爹我娘还活在人世，你少触他们楣头。”穷人家出身的女人就是不懂礼数，这种犯忌讳的不敬语也敢出口。

“那我倒有点怀疑，既然令尊令堂尚在人间，难道他们没有教过你女子首重贞操吗？”看来是幽灵父母，名存实亡。

“你是什麽意思？”她听得出来这是讽刺，却不解其意。

“嫂子我别无他意，只是家训良好的闺阁千金当知节操的重要性，若你懂得一些圣贤书，应该不致有逾礼之举。”男女授受不亲，她未免靠得太近了。

“妹妹你这是教训我喽？我有哪里碍了你的眼，让你语带诮意的挑我毛病？”

凭她还不配当表哥的妻室，贱如草芥。

柳堤芳向来心高气傲，眼高於顶，她本无意於病弱的皇甫大少，更对这门亲事不屑一顾，当初姑母提起此事被她一口回绝了，认为自己有更好的良配。

可是她挑人，人也挑她，虽然稍具姿色却太过骄纵，跟谁也处不来，千挑万选挑到如今一十八岁，仍未有中意的对象。

不过这一回她遵从父亲指示来探望姑母一家，发现大表哥竟病已全癒，飘逸俊挺，容貌更显出色，脾性又温和得几近没有脾气，她是一见倾心，芳心暗许。

至於他的元配就不值得一提，姑母答应只要她愿意先委屈为妾，等正室一年未有出便休离，迎她为大独享专宠，不再有其他女子与之共夫。

“呵呵……说你不知礼你不承认，还真让人难以为你遮掩，我是你兄长之妻，理应称我为嫂，这一声妹妹不就突显你杠读女诫，愧对圣贤。”她可不想乱认亲姊。

“我比你大一岁，当你姊姊绰绰有余。”柳堤芳不可一世的抬高下颚，表示称她为妹是抬举她，别不识相。

“表妹今年多大岁数？”长孙无垢侧过头询问夫婿。

“十八。”他回道。

“真是长个不长智的傻大姊呀！咱们汉人只讲辈份不论年岁，我既已嫁你表哥为妻，论理你仍是个妹子，除非你不认这个表哥。”那她便无话可说。

“你……你强词夺理，表哥跟我比较亲。”你不过是买来冲喜的乡下丫头。

“我是他妻子。”她语轻音淡的说道。

表妹再亲也亲不过枕边人。

“你……你……”辩不过口舌犀利的长孙无垢，柳堤芳愤地一喊，“等我们成亲後，你就可以滚回你的破落房舍，这里不留你。”

“成──亲？”面上一凝，她看向丈夫。

“我没……”那个意思。

皇甫追命来不及解释，就见秋菊急呼呼的跑进厅里来。

“少夫人，不好了，鹅相公、鹅相公……”她捧着一堆白色的羽毛，又气又急的喘着说：“鹅相公被她们吃啦！”

“什麽？！”长孙无垢震惊的站起身来，手上的帐簿都掉地了也不管，“是谁胆子这麽大？”

秋菊抬眼觑向柳堤芳。“少夫人，我要冬月也一并过来了，人正在门外。”

“叫她进来。”

冬月一脸轻蔑的走进来，身旁还有徐嬷嬷。“大少爷。”

皇甫追命眉一皱，“没瞧见还有少夫人也在吗？”这丫头怎麽还是如此顽劣，灶房的生活没让她磨点规矩出来吗？

她不甚情愿的唤了声，“少夫人。”

“你把鹅相公杀了？”长孙无垢直截了当的问。

她耸耸肩，“是啊，表小姐想吃烧鹅。”她想宰那只畜生已经很久了，只是苦无机会下手。

气到浑身发抖的长孙无垢不舍的拿起秋菊手中的白羽，她轻声的说：“你们……实在太可恶了。”

“到底怎麽回事？那鹅吃不得吗？”柳堤芳哼声说。

“表小姐，你有所不知，那鹅呀，在府里人称“鹅相公”呢，当初是牠代替大少爷跟少夫人拜堂的。”

“那我无意中“吃”了你的相公呢，呵呵呵……”她意有所指的看着长孙无垢，“吃就吃了，要不然你想怎麽样？！”

柳堤芳挑衅的模样彻底激怒她，“马上给我滚出皇甫家，这里不欢迎你！”

“表哥！你看这女人！”频频跺脚的柳堤芳一副受尽委屈的表情，小鸟依人的娇态偎入皇甫追命怀中。

他想将她推开，奈何她却像只八爪章鱼死命地巴着他。

“该滚出皇甫家的人是你！我就要嫁给表哥成为他的妻子，你这下堂妻快快滚开，别来坏我们的好事。”表哥是他一个人的。

“皇、甫、追、命，你觉得美女在怀的滋味如何？”他最好给她一个她能接受的解释。

好不容易挣开纠缠，他如针刺到般连忙退开，迅速的来到妻子身边。

“堤芳表妹，你可能有所误会了，我已有了妻子，不打算再娶妻纳妾。”娘子，先别怪罪於我，我会解你一番疑惑。

但怒极的长孙无垢忽略了丈夫眼中传来的歉意和请求，执意要讨回公道。

“秋菊，让管事拿笔钱给冬月，即刻起逐出皇甫家门！”

“不要啊！大少爷、大少爷救我！”冬月一听腿都软了，跪倒在地的抱住皇府追命的大腿不住哭号着。

“无垢……”

他张口是想表示支持，但不解他心意的长孙无垢以为他想出声阻止，抢先打断，“对了，还有徐嬷嬷，一并逐出府！”

“娘子，这样不太好吧？！”徐嬷嬷毕竟是娘的人，总得先打声招呼。

长孙无垢皱起眉，看着柳堤芳又黏过来勾住丈夫的手，胸中怒火腾腾狂烧，“相公是在指责我不对吗？”

柳堤芳抢白，“本来就不对！你这买来的妻子，别仗着我表哥心地善良就想任意摆布他。”

“买来的妻子、买来的妻子……”长孙无垢怒极反笑，“哼，你这一相情愿的女人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呢？两眼狭长主相刻薄，鼻梁悬高易破财，宽嘴薄唇会吃垮婆家，人亦薄情寡义，眼浊不明必有内疾，两耳招风一生乖桀，你这面相太不吉。”

“你……你竟然……竟然说我……”说她是不祥之人。

“节哀顺变，柳家表妹，虽然你年过十八未嫁不是你的错，但你克夫，克子又克公婆，实在不该出嫁害人，难怪至今还没人愿意娶你，我真同情你悲惨的漕遇。”长孙无垢说时还面带同情，却丝毫无怜悯之意。

“你……哇……呜……我要告诉姑姑你欺人太甚，叫她把你赶出皇甫家。”

她哇的哭出声，声泪俱下。

“请便。”驱逐不速之客，她不认为自己有什麽错。

柳堤芳一脸委屈的哭诉，“表哥，你要为我作主，她太过份了，我……呜…

…我是你表妹，她却把我说得……呜……那麽难听。”

“呃，这……”娘子的言词是过於锋利了。

“夫君若怪妾身得罪了你的娇客，大可休书一封绝夫妻情义，妾身绝不会有所埋怨。”看你如何两全。

是气过头了，她才失了理智的说出赌气之语。

然而随即转念一想，她说得也没错，现在休了她她确无怨言，只有黯然心碎，若是他想享齐人之福，她不仅有怨，还会恨他至死。

外柔内刚的长孙无垢是烈性女子，宁为玉碎不愿瓦全，若她不曾爱上自己的丈夫，任凭他三妻四妾她也不会眨一下眼，谨守本份地为他操持家务，抚育稚子。

可一旦爱了，那份决绝也够惊心，一如静水下的爆洪突涌而出无力阻止。

“长孙无垢，你敢再一句休离的话，我就拉你去跪祠堂。”他也怒了，生怕自己真有失去她的可能。

“跪祠堂？”她涩然一笑。“我是你的妻子吗？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还受外人耻笑，你自问配为人夫吗？”

“我……”看见她眼底泛动的泪光，皇甫追命顿时心口一紧，自知不该因被激怒而在人前怒责她。

他以为妻子是温顺的，今日才知自己大错特错。他真的如此伤她吗？可这绝非他本意，这样冷绝的长孙无垢令他揪疼了心。

举手想将她揽入怀中好好安抚，他胸臆中此刻窜着一股难受，没见到她的笑脸无法消解。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起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你自己想想是否要这样的结果。”

他一骇，血气猛地直冲而上，一口腥甜梗在咽喉。

这刚烈女子、这刚烈女子……他该拿她如何是好？

眼一黑，皇甫追命再度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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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前世、前世，你不要哭嘛！你一哭我就心酸酸的也想跟着痛哭一场。”

想她上官星儿也来到这里快三个月了，可是一点忙也没有帮上，除了让她的前世不用守活寡外，她当真是一事无成，连前世多了个情敌也不知道。

都怪她贪玩，跑去看无忌小弟卖烧饼，又去赌场逛了几圈，帮前世那就算腿废了也要赌的爹爹赢了一大笔钱，人家赌场怕他继续赢钱不肯让他赌，他找不到人对赌只好戒赌，帮着揉面团、撒芝麻。

本来以为一切都顺畅了，前世少夫人的位子稳固，又有爱她的丈夫，娘家老小的生活也大有改善，安顿下来做个小买卖，人生至此还有什麽不满意？

难得当一次古人，她就四处走走玩得过瘾，顺便挑几件古玩当“到此一游”

的证据，免得她回去之後当是作了一场梦。

没想到才几天不在竟出了纰漏，如果不是上面那老头用拐杖敲了她一下，她真要玩疯了，忘了此行的目的。

“前世，你别哭那麽伤心啦！不是你的错就不要认，是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啦，并非你害他吐血……”噢！真烦！怎麽越劝哭得越难过，她的口才真的那麽差吗？

上官星儿乾脆盘腿坐在她面前，拉开她掩面低泣的手，大声在她耳边用力一喊。

这一喊，她舒服了，长孙无垢也怔了一下，不哭了。

“对嘛！对嘛！漂漂亮亮的美人儿干麽哭，海棠垂泪可不是美，而是丑毙了，你不要丑化我这张脸。”她笨拙地擦着前世的脸，想把她的泪水擦乾。

她一说，把泪人儿逗得破涕而笑。

“星儿，我要是没有你一定撑不下去。”她真的觉得好痛苦，做人真难。

因为生长环境不顺遂的缘故，压抑了长孙无垢原本刚烈如火的性子，勉强的将性情磨得平静似水，两种相冲突的性格并存於体内，导致她冷静时非常骇人，而一发起火来又惊天动地。

一句“妻子是买来”彻底让她失去控制，她一直是傲气比天高的女子，当别人一再针对她最在意的事加以攻击，那份为了家人所受的屈辱涌上心头，她再也忍受不住。

然而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心爱的人竟也出言相责，让她的心碎了一地。

“哎呀！别说傻话了，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还要坚强，少了我你一样的勇敢，不许用我的脸说丧气话。”上官星儿掐掐前世的脸，感觉自己的脸竟然隐隐发疼。

看着一模一样的脸孔还真叫人有些沮丧，什麽时候能回去是未知数，她到底要耗上多久才能解脱，她从没想过她会想念家里按冲式马桶。

“唉！跟你交谈，有时我都觉得自己可能发疯了。”她是她幻想出来的人物，并不真实。

“疯疯颠颠过一生跟庸庸碌碌过一生有什麽不同，你想要什麽样的人生就去追求，不做怎麽知道不可行，命运是掌握自己手中。”相信自己就有希望。

“命运在……手中……”摊开手，长孙无垢低视纹路分明的掌心。

然後握住。

“别想太多了，我问过上面那个欧吉桑，他说你老公的命还长得很，一时半刻死不了，用不着太担心。”只不过这回是免不了又大病一场了。

她苦笑着，“没想到他身体还没好全，我却糊涂的用他不爱听的话激他，他会病倒全是我的错。”

若是她能收敛点脾气就好了，别浑身刺的刺伤别人，也伤自己。

“嗟！不过吐一口血而已，郁血一吐，病就痊癒，你呀！省了自怨自哀，他说不定因祸得福就全好了。”闷着头自责有什麽用，人要往前看。

一想到夫君吐血昏厥一幕，她整个心绞成一团麻花。“星儿，你能不能去帮我瞧瞧他现在怎麽样了？”

那口血吐得她好心惊，生怕他有个万一。

“喂！前世，你不要老出难题考我好不好，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根本无法靠近他。”厚！她也想知道她未来情人的长相，可就是没办法。

“星儿，我的名字不是前世。”老听她喊着前世、前世，她都以为自己姓前名世。

上官星儿由地上一跃而起，一踢发霉的木头，“做人不要太计较，我们要苦中作乐，就算被关在柴房里也要笑笑过一天。”

柴房？！

不要怀疑，就是柴房。

皇甫追命吐了血後不省人事的一厥，当事人之一的长孙无垢因太过自责而未有所辩解，默默的承受一切责难，因为她认为这件事确实是因她而起。

而另一位在场的柳堤芳则大肆抨击她的不该，加油添醋地形容她有多恶毒，极尽所能让她永无翻身之日，加深她的罪愆。

一方不解释，一方又极力抹黑，而昏迷的人无法回应，忧心儿子的皇甫老夫人当然听信侄女的片面之词，震怒之下命人将长孙无垢关入柴房，并言明皇甫追命未清醒前，不准给她粒米滴水，让她受和他一样的痛苦。

“你很乐天，星儿，我羡慕你。”真的羡慕她凡事往好的方面想，整天呵呵笑地不见忧愁。

“干麽羡慕我，别忘了你是我，我是你，等我回到我的世界後，搞不好日子过得比你还倒楣。”她未雨绸缪的先伤春悲秋一番，免得到时惨到极点反而哭不出来。

“你……”长孙无垢失笑的摇摇头，“我想我会想你的。”

“我也一样，不过……”她突地抚抚肚皮。“我饿了，你饿不饿？”

“星儿，我发现你常常处於饥饿之中。”她的肚皮好像填不满的无底洞，怎麽也喂不饱。

上官星儿嘻嘻的咧开嘴一笑，吐吐舌头。“我活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动量大嘛！又当人又当鬼很费力。”

她是人，但没人看得见她。

她不是鬼，却会飞。

有时候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人还是鬼。

“抱歉，连累你跟我一起挨饿。”其实她可以出去觅食，可却为了陪她而放弃。

上官星儿笑笑地挥挥手，要她别放在心上。“反正害我没饭吃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们，等……咦！你有没有闻到很香的味道？”

让她更饿了。

“什麽很香的味道……是刚蒸好的馒头和油鸡。”因为她也饿了。

“哈！我要吃、我要吃，快帮我看在哪里？”她要吃个痛快。

“星、儿──”不许乱来。

一接到前世警告的眼神，她马上安份的垂下头，“好嘛、好嘛！我会趁没人在的时候再偷吃。”

瞧！她就是这麽委屈，当人当不成，当鬼没鬼样，还四处被人嫌。

“唉！我怎麽会有这麽贪吃的後世。”长孙无垢取笑道。

听见有人走近的足音，她不再“自言自语”，以眼神告诫上官星儿别调皮，不许再捉弄来者，让她因为不能整人而更沮丧了。

门板上传来铁链拉动的声响，嘎呀一声後门由外而内被推开，扬散如灰的木屑弥漫一室，让人吸进鼻间忍不住轻咳。

“咳！咳！少……少夫人，我给你送点吃的东西来，你赶快吃不要让别人看见。”她不能离开太久，怕被发现擅离职守。

我是别人，怎样？上官星儿在来者身後叉起腰，做出野兽要吃人的动作。

“你是……秋菊？”依着月儿射入淡光，隐约可看出是谁。

“是的，少夫人，是我，这里有油鸡和馒头，你快趁热吃别饿着了。”她东张西望回头看，担心有人跟在身後。

唇儿一弯，长孙无垢心头一顿，“少爷的情形好点了吗？”

“少夫人宽心，少爷已经没事了，他只是一时气血不顺，又动了肝火，才会吐血又倒下。”秋菊依大夫所言据实以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心口的重石也可以放下了。

“少夫人，你别哭呀！少爷真的没有事，我不会骗你。”可老夫人骗少爷说少夫人在另一间房睡了，不让他们见面。

她又落泪了吗？抚抚脸上的湿意，原来高兴也会哭。“我这是喜极而泣。”

一听是喜极而泣，秋菊放心了。“少夫人，吃点东西吧！别尽顾着哭。”

“我……”她看了一眼上官星儿，不急着食用。“我还不饿，先搁着。”

“可是……”她急着把盘子拿回厨房。

“人家不饿你何必白费好心，给狗吃狗还会对你摇摇尾巴。”尾随而至的冬月一脚踢翻放在篮子里的食物，让长孙无垢没得吃。

太过份了、太过份了，她本想吃只鸡腿，竟然把它踢脏，她一定要报仇，为鸡腿报仇。上官星儿气呼呼地挥着拳头，像要找人干架。

“冬月，你在干什麽，想活活饿死少夫人吗？”憨直的秋菊难得动怒，生气地将她一推。

她退了一步，但仍死性不改的一嗤，“饿死最好，我一看到她就讨厌，巴不得她马上死掉。”竟然想赶她出府？！哼，她绝对不会让这女人好过日。

“你……你怎麽变得这麽恶毒，以前的你不会这样啊。”

“哼，要不是这女人搅局，我早就当上大少爷的妻子，哪轮得到你现在来数落我。”她越想越气，对“长脚”的鸡腿用力踩下。

呼！好险，差点踩到手，手缩得快的上官星儿拍拍胸口压惊，再度怒视毁掉她晚餐的凶手。

“我……我……”秋菊忍不住哭了出来，直向长孙无垢致歉，“少夫人，对不起，我只有办法弄到那些，我……我要让你饿肚子了，你不要怪我……我真的……”

她哭得泣不成声，令人不忍。

“好了，换我劝你别哭，一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我知晓你待我的好就够了，你是心眼好的丫头。”患难中才见得到真性情。

“少夫人……呜……你会饿……”那是她的晚膳，她偷偷藏下来的。

感伤的笑了笑，长孙无垢拍拍秋菊的手背，“少夫人不饿，刚才春晓有给我一粒包子。”

“真的？”

笨蛋，当然是假的，听不懂这是安慰话吗？厚！气死她了，居然有人笨得分辨不出真话假话，还她的鸡腿来。

“瞧你又哭又笑的，少夫人不会骗你。”唉！这傻气的姑娘，注定要吃亏。

不怕人笑的秋菊一边抹着泪，一边呵呵笑着。

“真是个笨丫头，想想她被关了多久，一粒包子怎麽可能会饱，而且春晓胆子比你还小，她哪敢拂逆老夫人的意思。”真是蠹得连猪都比她聪明。

“啊……是这样吗？”她一脸困惑的抓抓耳朵，不知谁说的话才是真。

“秋菊，别在意她的话，冬月心性已经扭曲了，你现在看到的是一只鬼。”

一只有怨不得宣泄的恶鬼。

“鬼？”身子一缩，她流露出惧意往一旁躲，差点踩到上官星儿的脚。

原来冬月是鬼呀！难怪变得那麽多。秋菊傻傻的想道。

“你说我是鬼，你竟然敢这麽说……”怒极的冬月满脸狰狞，又想到因她而无法如愿的少夫人梦，甚至要被赶出皇甫家，倏地气晕了头。“你要我死，我先让你死，看谁比较狠！”

她像狂性大发的野兽，愤地冲向长孙无垢，两手如鹰爪的紧紧掐住她的脖子，眼睛泛红布满血丝，皆目狰容地意欲置她於死地。

想逆上弑主的意念深得令人害怕，惊得呆住的秋菊根本不敢上前拉开。少夫人说冬月是只鬼，她也当真的认为她是鬼，人怎麽能跟鬼斗，所以她退缩。

眼见着长孙无垢因无法大口喘气，脸色渐渐由白转红，慢慢的呈现黑气，再也忍不下去的上官星儿喝了一声，做出橄榄球员助跑的姿势，打算推倒她。

“你这该死的恶奴，竟敢伤害自己的主人。”

哇！小……小心……煞车不及……砰！

噢！疼疼……疼呀！要救人也不先通知一下，害她冲过头撞到木头，疼得她脑袋都快开花了，这些古人的动作不能快一些吗？

又不是上演慢动作的电影，比慢呀！

“是谁？”这声音有点熟。

“是你家二夫人。”哼！这狗奴才连自家主人都不认得。

被一道突生的力量一推，跌坐倒地的冬月圆睁双眼，惧意横生的瞧着门口鲜艳的身影，整个人缩成一团，少了刚才目中无人的气焰。

“啧，这间柴房还真小！比我的花厅狭窄多了，我很多年没逛过柴房了，真怀念……”

她……她是皇甫家的二夫人云巧心？

怎麽和想像中完全不同，她不是应该尖酸刻薄、尖嘴猴腮、为人小气，一副福薄的样子？

可由她愉悦的口气听来，似乎为人还挺和善的，而且没有大户人家的架子，早年也该是穷人家出身，才会不嫌柴房又脏又臭。

“未来的婆婆，你不要尽顾着怀念你以前被关过的柴房，快看看无垢姊姊有没有事。”易香怜关心地从她身後探出头。

原来她也被关过呀！难怪不以为忤。上官星儿托着腮，坐在一旁看戏。

“死丫头，不会挑两句好听话，什麽叫我也被关过，我是让她，让她懂不懂？！”

尽挑她的痛脚踩，真不讨人欢心。

“是，让她。”不以为然的易香怜撇撇嘴，扶起抚着喉头直咳的长孙无垢。

“怎麽，怀疑呀！要不是我不跟她一般见识，她哪能猖狂得不可一世。”哼！

小丫头不懂事，不明白长辈斗来斗去的乐趣。

云巧心口中的“她”指的是苛待她的皇甫老夫人。

当年她入门的时候也遭到不少波折，思想陈旧的婆婆老爱折磨人，而瞧不起她出身的公公从未正眼瞧过她，甚至不让她祭拜祖宗牌位，不当她是皇甫家的一份子。

这些她都一一忍下了，为了不让丈夫为难，她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再苦也得忍下去。

可是一碰到处处找她麻烦的元配，那口气就真的忍不了，一想到自己的丈夫不躺在身边，而且与元配干那档事时，她的火就由胸口生起来，忍不住要出言相讥。

这一来，两人更形同水火，闹得一家不得安乐，直到公婆过往後才慢慢沉到&#26545；面下暗斗。

其实云巧心在跟随夫婿回到皇甫家前，根本不晓得他早有婚配，且长子都两岁多了，而她嫁都嫁了又不能反悔，只好委身为妾，怀着三个多月的身孕成为二夫人。

她觉得自己被骗，可又无法讨回公道，身子都给人了，哪能不认命。

“未来的婆婆，你是观音再世嘛！当然不跟俗人一般见识。”易香怜尽量吹捧，省得耳根子遭殃。

“嗯，这还差不多。”她满意的理理云鬓，一脚踢开挡路的丫头，“闪一边去，让我瞧瞧她的情况。”

接着身一低，藉着烛火查看长孙无垢的伤势。

“未来的婆婆，无垢姊姊要不要紧？”易香怜由她的颈後向前瞧去，骇然地看到两道黑紫色的掌指痕。

云巧心皱了皱眉，“无命的媳妇儿，你还能开口说话吗？”

“是追命啦！未来的婆婆不要乱改名，老夫人会不高兴的。”无命犯忌讳，好像说皇甫大哥就要没命了。

啐！谁理那死老太婆。“他以前是叫无命，一个秃头老和尚说改名才能多活几年。”

“喔！”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上官星儿蹲坐着，双手捧着脏掉的馒头，撕开脏污的外皮照啃不误，因为她真的饿扁了。

幸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长孙无垢身上，没发现浮在半空的馒头一口一口的减少，直到连渣都不剩。

“娃儿呀！你没事吧？好歹回我一句。”她性子急，可不耐等。

被云巧心一摇的美人儿幽然一吐气，虚弱的扬唇，“我……我没事。”

“哈！能开口就没事了，瞧你细皮嫩肉的，又一副好皮相，怎麽有人狠得下心伤害你。”她心疼不已的瞪向不知死活的冬月，要她皮绷紧。

这才叫气势，主人凌虐下人不需要理由，做就对了，这是她在皇甫家多年磨出来的经验，奴才欺主，要强势施压他们才会低头。

“未来的婆婆，我也长得不错呀！”为什麽她从没赞扬过她？

“你喔！”她扬起眉，给予施舍的一瞟，“牡丹之姿艳冠群芳，小梅花就略逊一筹，但各花入各眼，好歹你已许人家，不怕嫁不出去。”

可怜了她儿子，千挑万选却只有这朵小白花可摘。

“嗄？！”什麽意思，她是不是被嫌弃了？

云巧心没空理她未来的媳妇，眉眼含笑地握着长孙无垢的手来回抚摸，“真是只高贵的手，生来少夫人命，你比我命好是个正室，不像我……唉！不说了，省得伤心。”

妾命低贱呀！人人瞧不起。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若无夫婿的真心疼惜，命好又有何用，不过是桎梏女人一生的枷锁罢了。”长孙无垢有感而发。

“喝！说得好，说得我心有戚戚焉，要不是那死老头对我一片真心，我早就带儿子走人了，哪肯留下来受气。”她念的是旧情，而非荣华富贵。

其实丈夫给她的珠宝首饰，加上几年揽下来的银子，过着衣食无缺的生活不成问题，还能买几口薄田出租赚点租金，一生无虞。

可她就是不甘心让那势利的女人占尽便宜，死後能入祀堂，与丈夫葬在一起，还落个贤妻之名，她一想起就呕得心头绞痛，不肯让她过得太顺畅。

长孙无垢有些尴尬地开口，“咳！咳！二夫人，先人已不在了，请在後人面前给他保留一点颜面。”怎麽说也是她的公公。

“死都死了还管他什麽呢！不过呀，我挺中意你，不如你当我的乾女儿好了。”

有儿有女才能凑个好字。

云巧心赫然脱口的决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二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於礼不合。”二夫人能任意妄行，而她当谨守礼法。

“哪里不合了？你倒给我说说看。”云巧心的脾气一下子上得快，不悦的扬着手。

抚着疼痛的玉颈，发音困难的长孙无垢低哑着声音说道：“晚辈已是皇甫家的媳妇，而二夫人你亦是我的婆婆，在辈份上我得叫你一声姨娘。”

她不满娘上头还多姨字。“有冲突吗？谁说我的乾女儿不能嫁给我儿子……”

“二夫人……”她表情一愕，微露厉色。

“未来的婆婆──”无垢姊姊不可以嫁给她的未婚夫，不然她怎麽办？

云巧心看了看一脸凝肃的长孙无垢，再瞧瞧焦急不己的易香怜，顿感有趣的扬起眉，慢条斯理的说完未竟之语。

“我是说我儿子的大哥，你们在紧张个什麽劲，我又不是柳飞凤那老妖婆，专门拆散人家姻缘。”她还满喜欢有个女儿和“一个”媳妇。

虽然眼前这个差强人意，倒还实在，有话直说不会要心眼，相处起来不致有婆媳问题。

“柳飞凤是谁？”易香怜小声的问着。

“是老夫人。”秋菊同样也小声的回道。

两人像贼一样怕人听见，偷偷的交头接耳，完全不晓得中间还卡了一颗脑袋，“偷听”是上官星儿刚养成的嗜好，她很喜欢听小秘密。

“反正我说了算，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乾娘，以後谁要敢欺负你，我就替你出气。”她是一座山，很好靠的山。

长孙无垢仍是迟疑。“可是……”不太妥当，姨娘和婆婆向来有心结。

“哈哈……我赢了、我赢了，将来不管老大当家还是老二掌权，全是我的一双儿女为正主儿，那婆娘凭什麽跟我斗？！她输定了！输了、输了……”

原来她打的是这主意？

面面相觑的长孙无垢和易香怜错愕得说不出话，哭笑不得的听着她狂妄笑声。

☆☆---寒寒☆☆“我的娘子呢！她在哪里？”

等了数日仍不见妻子踪影，焦急不已的皇甫追命开始有所怀疑，并以拒绝用膳来追出真相，不让心中的忧虑成真。

娘亲敷衍的语气和丫头们闪烁的眼神，在在落实他的想法，她们定有事情瞒着他，怕他知道会勃然大怒，影响身体的康复。

虽然娘子曾说过令人心痛的决裂言语，但她心里仍是向着他的，不可能不闻不问对他置之不理，连最起码的探望也不曾。

除非有人刻意拦阻，不让她靠近他半步，否则她定会悉心地在一旁照料，不假他人的护他周全。

而唯一能做到这件事的人，除了自以为关爱亲子的娘外，他不做第二人想。

“哎呀！你先把这碗芙蓉鳜鱼给吃了再说，今早刚捞的新鲜渔获，人要进食才有力气。”皇甫老夫人一使眼神，让侄女亲近他。

“是呀！表哥，我喂你吃一口，小心烫嘴。”柳堤芳小心的服侍着，希望能讨他欢心。

不理睬的皇甫追命偏过头，让汤洒在衣服上，一旁的春晓见状赶紧上前一拭。

“告诉我，我的娘子在哪里，我要见她！”他态度坚决的道。

他的坚持让老夫人十分不悦，眉一横不由得恼怒。

“你这孩子也未免太固执，都说她有事不能来你还闹什麽，都几岁的人还要让娘操心。”他是她的心头肉呀！她总不可能害他。

“有什麽事？”他一个劲的问到底，不容马虎。

顿了一下，她无奈地揉揉额。“不就是些女人家的事，忙完了自会来见你。”

“她是我的娘子，没什麽事比我重要，我现在就要见她，没有理由。”别再找藉口推拖。他眼中如此说道。

再忙也能抽出点时间看他一眼，让他安心。

何况秋霜院是他们夫妻共住的院落，两人同躺一张床，没道理连晚上也不回来。

这麽荒腔走板的托词也只有娘才编得出来，当他仍是不长智的稚童哄骗，以为他不知她的用心何在。

“你怎麽讲不听，顽固得像头牛，有堤芳这麽好的姑娘在你身边陪你，你还有什麽不满意？”她就是不让他们相见，非磨掉他的拗性子不可。

“儿子福浅，供不起这尊菩萨。”这朵娇贵的花儿他摘不起。

“什麽菩萨，尽说些傻话，瞧她不辞辛劳的照顾你，又是汤又是水的伺候着，绝对是善体人意的良妻，谁娶到她是谁的福气，你可得好好的把握……”

这媳妇她是要定了。

“姑姑，人家没你说的那麽好。”不胜羞意的柳堤芳故作娇态，抿唇低笑。

“瞧！多谦和呀！贤良淑静、贞秀端雅、进退得体又讨人欢心，这样的妻子才是男人的贤内助，日後必能助你闯出一番大事业。”功成名就，光宗耀祖，她才能体面地去见地下的列祖列祖。

“娘，我已经娶妻子了。”皇甫追命提醒道，不让她忘我的继续吹捧柳家表妹。

一谈到“买来的妻子”，皇甫老夫人的脸色略微一沉。“还提她做什麽！瞧你今儿个的病不就给她气的，还念着她有何用。”

没把丈夫照顾好反让他气得吐血，这种不知感恩的媳妇不要也罢。

眉一挑，他不悦一问：“谁说我是被她气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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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皇甫追命是气、是恼，但不是针对娘子，他是气恼自己没用，为免伤了和气反而伤害妻子。

他实在不该看在娘和舅父的面子上，一再容忍表妹过於明显的亲近，她的用意他虽明白却不点明，希望她能觉得无趣而知难而退。

一次、两次还好，他想以她骄纵的个性定不能持久，只要他不做任何表示，相信她很快的就会放弃，另觅他人为良缘。

错就错在他错估她的耐性，竟然一反率性的持之以恒，一日数回藉词送汤送药的来打扰，还做出引人非议的举动，也难怪妻子动了火气。

原本他想等表妹走後再跟妻子好好解释一番，谁知她竟误解他对表妹有意，愤而说出“相思与君绝”的气话，让一时情急攻心的他难忍激动，胸口一痛便呕出鲜血。

如果一开始他表明心意，不让表妹有任何非份之想，自然不致伤了妻子的心，也连累她反受责备。

错在他不该以为什麽都不说，妻子就会明了他的用意，老想着顾全双方的感受而忘了妻子毕竟是女人家，即使聪慧过人仍有妒心，见不得他对其他女子温言以待。

皇甫老夫人急忙安抚脸色一变的皇甫追命，“有话好好说，别再动怒呕血，娘可受不了看到你又昏倒了。”

心虚的柳堤芳连忙扬音一道：“大家都看到她对表哥冷言冷语的讽刺，说你是没用的夫君，结果你一气就厥了，吓得我的心都快跳出来。”

“那我娘子呢？”连她都受到惊吓，无垢的情绪肯定难以平复。

“她喔！心可残了，一见你倒下竟也不扶不问，冷冷的说一句“死了也好，省得还得写休书一封”，然後人就走了。”

“走到哪里？”她的话他一点也不信，娘子并非绝情之人。

真要走也会等救活他再说，否则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脚长在她身上，谁晓得她会去哪儿，表哥你就别管她了，喝口鱼汤把身子养好，才有力气办我们的婚事。”柳堤芳两颊飞红，又是羞又是喜的当自己是准备出阁的新嫁娘。

“不会有任何婚事。”是该说个分明的时候，不能让妻子误会下去。

“嗄？！”一怔，她不懂什麽意思。

“我，只有一个妻子，她叫长孙无垢，除非我死，否则将不再有其他妻妾。”

这是他给她的承诺，永不变卦。

“什麽，那我怎麽办？”她好不容易才博得姑母欢心，处心积虑地想当他的妻子，他竟说不离妻别娶，也不纳妾。

他居然拒绝她，无视她纡尊降贵的服侍，把她的一片真心视若无物，未免太欺人。

恼红眼的柳堤芳一肚子不是滋味，不甘心他眼中只有穷人家出身的正室。

“表妹的终身大事为兄的不便插手，只得有劳舅父费心。”意思是非他份内之事，他管不着。

“你……”哼！说得真无情，她偏不如他意。“姑姑，你要为我作主呀！侄女与表哥的亲事众所皆知，他要真舍了我，叫我有何颜面活在世间。”

哪有众所皆知，不过她们姑侄之间稍微提了一下。不过看她哭得泪眼汪汪，皇甫老夫人也不忍心的轻拥她。

“好，乖，姑姑一定不让你失望。”她没瞧见柳堤芳眼底泛起的狡色，头一抬看向儿子，“我要你娶你就娶，不得有二话。”

她想儿子一向孝顺，定不会有所违逆。

“娘要儿子还是侄女？”皇甫追命平心静气的问道，脸色清冷得有点疏远。

“什麽意思？”眉心一蹙，她听得出来儿子话里的威胁之意。

“若是娘亲执意要与舅父家结亲，那就抬着我的屍体去拜堂。”眼垂下，他平静得如一池死水。

“你……你不要吓娘，娘就你一个儿子……”闻言，她当下一慌的打翻茶水。

“我娘子呢？请带她来见我。”不见到她他誓不罢休。

“娘子、娘子，难道娘不如一个买来的女人……”

“娘，别再说她是买来的妻子，若非有无垢为追命调养身子，如今孩儿恐怕早魂归九泉，不能侍奉你左右。”他动之以情。

“这……”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无垢是孩儿的贵人，也是皇甫家的福星，谁若说她是祸害便是有意谋害孩儿的命，其心可议。”

他虽没点明何人所言，但所有人了悟的目光全看向犹无自觉的柳堤芳，包括皇甫老夫人，看得柳堤芳一头雾水。

“我知道了，我马上叫人把她从柴房放出来。”

儿子的一番话让她对侄女的爱护出现动摇，人都有私心，会偏向最亲近的人，儿子与侄女孰重孰轻，根本不需要比较。

“柴房？”失声惊呼，皇甫追命愤而起身。

“呃，这个……怕她趁机逃了……”一时在气头上，她也没多想地就叫丫头们把她关进去。

“关了几天？”算算他醒来也三、四天，再加上昏睡一日，那麽……

“五天吧！你一厥我就慌了手脚，所以……啊！糟了。”老夫人的语气忽地变得很慌张，神色不定地避看儿子的眼神。

“什麽糟了？莫非娘还下了其他指示？”例如鞭罚或是……禁食？

面色微白，皇甫追命紧张得起身想往门外冲。

“呃，大少爷，少夫人不在柴房。”

一道低如蚊呐的声音怯生生的响起，众人的视线看向秋菊。

他急急追问：“少夫人在哪里？”

“被二夫人带走了。”

☆☆---寒寒☆☆“什麽，被二夫人带走了？！”

惊天的一吼，以雷霆万均之势震得天地为之动摇，风雨变色。

谁都知道老夫人和二夫人一直以来纷争不断，明着比容貌，比财气，比受宠程度，无所不比地想占上风，谁也不肯退让。

私底下则互扯後腿，无时无刻不想着怎麽让对方失权失势，好让自己年轻时所受的气得以纡发。

行事怪异的二夫人一向不照别人安排走，常有不少令人一骇的惊人之举，她曾因为自己的猫遇到老夫人养的狗而夹着尾巴逃走，她一怒之下剃光猫毛，还把牠四只脚的爪子给剪了，浑然忘却猫怕狗是天性，实在怪不得牠。

就连她亲生的儿子皇甫别离也觉得娘亲可怖至极，他待不住家中也是担心自个儿那张太神似父亲的脸会引起她的杀机，剥下他的脸皮做成人偶以兹纪念。

因此众人一听见长孙无垢被云巧心带走，无不惊恐万分的尖叫，认为她绝对死定了，不可能生还，以二夫人的残忍手段，她大概宁愿自己死了乾脆。

所以当皇甫追命和皇甫老夫人急匆匆地来要人时，却同时让眼前的一幕凝住脚步，不太相信眼前的事实，并且深深困惑。

“啧！一家烤肉万家香，大姊也嘴馋吧！坐下来和我们一起享用，我绝不会小气得像你不让我吃团圆饭一样的阻止你。”呵……人生得意需尽欢，她等了二十三年就为了这一刻。

云巧心笑得特别得意，没个夫人该有的体统，裙摆拉至膝盖，露出水盈色亵裤，双腿互叠以蒲扇扬凉，十分惬意的咬下一口烤鱼。

几人面前的矮桌上还散放着一些纸片，上头画着些诡异的图案，有红也有黑。

“你……你们在干什麽？”好香……呃，不对，是他们太放肆了，竟然在屋里生火。

“大姊，你还不至於老眼昏花，看不出我们在做啥吧，虽然你都六十多岁了。”

乖女儿，烤双鸡翅来吃吃。

云巧心的媚眼一送，有些无力的长孙无垢在铁架上放上鸡翅，并趁人不注意时将烤好的鸡腿用油纸一包，往身後一掷，落入半人高的树丛。

他们这年代的人哪知道什麽叫烤肉，全是上官星儿出的馊主意，她一直在长孙无垢耳朵旁嚷着要吃要吃，拗不过她的长孙无垢只好照她的描述准备一大堆东西，以满足她的口腹之慾。

谁知刚烤好的阵阵香气引来二夫人屋里的人，他们也依样画葫芦地生了炭火，鸡腿肉片一摆就烤了，叫人有些哭笑不得。

星儿说了，这叫同乐会，她想想名字还取得真贴切，瞧瞧二夫人、皇甫别离、香怜妹妹、张管事和一干丫头都围着炭火烤香菇、玉米、鲜蛤，连鱼下巴也烤熟了，吃得不亦乐乎。

有吃还不够，星儿还教她玩起西洋玩意，打起四人桥牌，频频说这是需要运用智力的牌戏，却老在她俩这方落下风时，跑去偷看别人的牌，害其他两家老是输得莫名其妙。

“你才老糊涂，我连五十岁都不到，你应该找个大夫瞧瞧脑袋。”皇甫老夫人吞了吞口水，看着一尾香鱼入了丫头的肚子。

看起来很好吃……

“咯咯……多谢大姊的关心，我刚收了个乾女儿，有她在一旁提点着，我想学你一样忘东忘西也不可能。”唉！再来口凉茶就更好了。

光泽的手心往上翻，茶水马上送至，易香怜的殷勤看得皇甫老夫人好不羡慕，她也想有这麽个窝心的女儿呀！不过这疯婆娘说错了吧，易家小姑娘不是她的媳妇吗？

云巧心得意的往旁一招手。“女儿呀，来问候大娘一声，别说我们不懂礼数。”

好戏就要上场了，真期待她气歪的嘴脸。

放下手中纸牌的长孙无垢无力一叹，“乾娘……”怎麽像个孩子似，连这种事也玩。

令人意外的，福了福身的人儿竟是皇甫家少夫人长孙无垢。

“她……她是你乾女儿？！”神情一愕，内心大感冲击。

她的媳妇儿居然成了死对头的女儿，这变化未免大得让人咬牙切齿。

“无垢呀！我的宝贝女儿，来见见大少爷，听说他前些日子娶了亲，你不用跟他太热络，意思意思寒暄一下就好，免得有勾引人家丈夫之嫌。”

哇！娘的心肠也太恶毒了！竟然玩到人家夫妻上头。拚命往嘴里塞东西的皇甫别离暗送怜悯，不忘暗藏几片肉给他笨得不会为自己留点粮的未婚妻。

“乾娘，你别玩了。”长孙无垢低笑的摇摇头，走向皇甫追命，“夫君，你身子好些了没？”

“不碍事，好多了，你呢？没受苦吧！”瞧她一脸红润，双颊丰腴，他也就放心了。

“乾娘待我极好，把我当亲生女儿疼着，就是有时不太像个长辈。”她说得挺无奈，却也看得出她极为喜爱有着赤子天性的云巧心。

“嗯哼！别有了夫婿就忘了娘，我哪里不像长辈了？”男人不可靠，要记得娘对你最好。

她笑了笑，没说什麽，反倒是皇甫老夫人看着他们“一家”和乐的样子，不免有气的一讥──“你哪里像个长辈，坐没坐姿、站没站姿，烟视媚行、放浪形骸，见着了我还敢斜倚软榻，这样像话吗？”

老爷，你真是识人不清，被女色所惑，挑了个不识大体的妾，你九泉之下能无悔意？

“啧！大姊莫非是嫉妒我有儿有女，过阵子又有新媳妇孝顺，你吃味呀！”

云巧心手上的蒲扇搧呀搧，好不快意。

“谁嫉妒你有儿有女，我们命儿将来娶十个八个老婆，生一堆孙子旺家旺室。”

气死你。

“娘，别斗气了。”他没打算娶十个八个妻子，一个就已足够。

皇甫追命眼含情意地凝视多日未见的妻子，相思尽诉幽深双眸中。

“谁斗气了，你没瞧见她嘴脸多丑陋，一副炫耀又嚣张的模样，好像多了个女儿是件多麽不得了的事。”她也想要个贴心的女娃，所以她才对侄女疼爱有加。

“娘──”斗了这些年了还斗不累吗？

云巧心咯咯的笑着，摇着蒲扇一挥手，“去去去，你们小俩口到一旁谈情说爱去，这老妖婆就留给我应付。”

“你说谁是老妖婆……”

长孙无垢眼滴溜溜地转了转，“追命，等等，我这一局还没玩完呢！”

“也对，乖女儿，那你就陪娘亲玩完这一局再走好了。一方块，儿子，趴不趴斯（Pass）啊？”她睨着皇甫别离，一脸的誓在必得，方才连输三局，她非扳回一城不可。

乾女儿真是有趣了，不但会弄好吃的鸡翅膀，还有新奇的游戏。

“小叔、香怜，麻烦你们起来，这局换大娘和相公来试试。”

两人倒很乾脆的起身，一手烂牌，不玩也罢。

长孙无垢将手中的牌递给婆婆，老夫人还想推拒，“这什麽东西？我可不会。”

“是呀是呀，女儿呀，你让这老妖婆当我对家，是想让我输死吗？”跟她同组，她该不会连一墩牌都吃不到吧？

“咦，会让你输呀？！那我要玩。追命，坐下吧！”

皇甫追命无奈的看了妻子一眼，不知道她想打什麽主意，只好跟着娘亲仔细的听着妻子讲解四人桥牌的规则。

原来这是要两人靠默契合作，打败对手的游戏啊！他尴尬的看看娘亲和姨娘，要这两人合作？！不可能的任务吧！

“……五方块。”老夫人豪气万千的喊牌，意思是她们等一下要吃到十一墩牌。

“你这疯女人，叫到五，怎麽可能赢啊！”云巧心快昏倒了，枉费她拿到一手好牌。

长孙无垢耸耸肩，“Pass。”

“我也Pass。”娘她们叫到方块五，也许他们拿这种牌还可以赢喔。

接下来陆陆续续出牌，老夫人和云巧心这组出奇的顺利，她们拿到的都是大牌，已吃下十一墩，皇甫追命夫妻俩连一墩都没有。两个女人交换一个眼神，意思是再一墩她们就能成为赢家。

“方块七，王牌，娘、乾娘，不好意思，这一墩我们吃了。”长孙无垢笑咪咪的说。

哎呀，糟，刚刚不应该出方块六的。云巧心懊恼地想。

“我是黑桃二，没戏唱了。”皇甫追命懒洋洋的放下手中最後一张牌。娘子，看你的喽，能不能赢就看你了。

“梅花九。”不抱希望的云巧心丢下牌，叹了口气，可惜了她拿了六张方块王牌呀！

“黑桃Ace？”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的长孙无垢姿态优雅地放出王牌。

皇甫追命见状忍不住欢呼起来，“娘子，你太厉害了，我们赢定了！”

“那可不一定，儿子。”只见老夫人缓缓放下手中的牌，是方块二！

“我们、我们……赢了？！”

“没错，老妖婆。”她可得意的咧，第一次打牌就有如此好手气，心情真是畅快呀！

“啊！赢了、赢了！疯女人你真厉害！”云巧心高兴得忘了对家可是她恨了几十年的大仇人，冲过去不由分说的一把抱住她，“哈哈哈，乾女儿，姜是老的辣，赢啦、赢啦！”

略带尴尬的老夫人任她抱着，心底有一方坚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硬的角落，悄悄地剥屑。

“唉，手气真差。小叔，换你们吧，记得要替我跟你大哥报仇。”她对皇甫别离眨眨眼。

意会过来的他微笑地点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大哥，快带嫂子去旁边卿卿我我，这里……就交给我啦！”保证让两个娘玩得忘记国仇家恨。

皇甫追命微笑地握起妻子的手，满意的回头看了眼热烈的牌桌。天，两个娘还互相击掌加油呢！这是他作梦都没想过的场景。

而他聪慧的妻子为他办到了。

带着她远离纷杂的人声，两人慢步缓行的走出屋内，踩着光影躲入余荫之下。

天气是还有点炎热，但不致热出一身病，暖风微送，吹落梧桐树的叶片，在空中盘旋了几圈，落在草上又滚飘了几寸，滚落泥里。

滚滚红尘洗下净世间烦俗，浪花翻来又见白，几度夕阳斜照月，尽看落霞掩红妆。

人生在世，岂能无烦忧。

“娘子，是我的不是，没能顾及你的心情……”

“夫君，是我的不是，不该对你说伤人的话……”

两人同时开口，却也同时一愕的怔忡当场，为其相同思虑而窘色满面，尴然以对。

半晌，两人又因为心有灵犀而莞尔一笑，芥蒂一除的了无尬色，手心交握地传递那股无声的温热，心儿也相连地结成同心。

“无垢，我对你许下的诺言绝无动摇，今生今生我皇甫追命的妻只有一人，再无旁人。”她已占满他的心，挤不出空位容纳他人。

“那麽妾呢？”眉一挑，长孙无垢在他手心上画圈圈，妩媚靥笑。

他苦笑的一啄她芳唇，“别拿针扎我了，一次就够我惊心，不许再吓我。”

“我有吗？”她只是让他有所选择，不箝制他想飞的双翅。

“那句“相思与君绝”吓掉我十年寿命，瞧你怎麽赔我。”他真慌了，手脚僵化成木石。

“陪你一生一世如何？”来世会怎样她不得而知，那是星儿的事。

皇甫追命故作考虑的颦起眉，“似乎有点吃亏，最少也得三生三世。”

她一怔，眼神变得迷离，“夫君太贪心了。”

“呵呵……这叫商人本色，利上加利才能家传万世。”他是贪呐！贪她恬静的笑容。

“若真有来世，夫君可认得出我？”她问。

皇甫追命笑了笑，挑起她的下颚。“我认你的眼，它里面有我。”

翦翦水眸映出深情面容，她眼中看到的是他，而她在他的眼底看到自己，他们彼此都住在深爱之人的眼眸深处，无法抹去。

“我在你眼里，你不能忘了我呵！”她怕记忆会淡去，不复相思。

星儿那人太不可靠，只会贪玩，想要续今世情缘还是靠他比较令人安心。

“忘了你等於忘了我自己，你是我心中的自己。”爱她如命。

长孙无垢不安的说道：“如果我的性情变了呢？”

“只要你眼里有我，不管你变成什麽样子，我都会找到你。”预定来生，她永远是她的妻。

“那你要小心了，来世的我可是鬼灵精怪，爱玩又爱笑，活似缺人管教的野猴子，这样你也要？”她笑了，眼露同情。

“这是一种考验吗？”他当是玩笑话，回以不羁的取笑。

是考验，也是磨练，星儿绝对有把人搞疯的能耐，“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了。”

“什麽时候到了……”惊地，他的眼神转深，盯视她颈上那抹转为青紫的掐痕，“谁伤了你？”

“冬月。”不必多问，长孙无垢立即明了他的意思。

“那个奴才──”该死。

“别恼了身子，乾娘已代我给了她教训，日後不用担忧她再有伤人之举。”

相信够她瞧了，不敢再有恶行。

“怎麽处置？”若有疏漏，他会亲自执行。

“你认为以乾娘的手段，她还能好到哪去。”不就杖击十下，皮开肉绽，洒以盐水又剃去一身毛发，送至庵堂茹素三年再说。

“这倒是。”他怒气一缓，轻抚着紫晕伤处，甚是不舍。

“对了，我绣了条汗巾让你拭汗，以弥补我的失言。”她收回与君绝的恶言，愿与他比翼双飞。

“真的吗？我瞧瞧。”第一次收到她亲手绣出的巾帕，皇甫追命欣喜万分地想一睹为快。

长孙无垢取出怀中的绣巾，正欲交给夫君，谁知突起一阵怪风，错手间忽地被吹走，似鸢鸟般飞高飞低，犹如羽衣轻落向荷池。

它荡呀荡随风漂至池心，让人构不着也捞不着，活似嘲笑两人情深意浓。

“夫君，你等会儿，我去唤人拿根竹竿来捞。”说着，她便匆匆走去唤人，在花丛间拐个弯便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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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小心！”

一阵清亮的女音忽地飘过耳际，犹如狂风席卷而过，扫得人双耳发疼。

隐约见一道白影晃过眼前，若隐若现的面容神似他的妻子，但是不可能呀！

娘子才刚走开一会儿，怎麽淡化成白雾，行迹如疾风。

噗通一声的落水声让他为之一惊，适才跑过的影子不就是往池塘而去，而妻子为他绣的汗巾正落於其中。

思及此，再也无法多想的皇甫追命两脚一迈大步地跑起来，十分惊慌的往池边而去。

当看到长孙无垢一身湿，不省人事的倒在石板上，他揪紧的心彷佛被人掐住似，气喘不过来地差点让黑雾攫去视线，坠入暗冷地界。

蓦然，他想起妻子一句“没用的夫君”，顿生力道如打虎英雄，毫不费力的抱起轻如羽毛的盈纤娇躯，一边唤下人找大夫，一边抱着妻子往屋子里去，丝毫没注意池中伸出一只手大喊救命。

“哎呀！究竟是怎麽回事？大夫看了老半天也看不出什麽症状，真有那麽严重吗？”

瞧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儿，最着急的竟然是走来走去的皇甫老夫人。

“你急什麽，大夫才刚搭上脉还没细诊呢！你别喳喳呼呼的扰人，让大夫分心。”她这乾娘都不急，恶婆婆有何好急。

“人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手脚冰得如十月雪，我就不信你毫不忧心。”瞧这脸白得吓人，肯定吓飞了魂魄。

“是你手太暖了，不是她的手脚冰冷，说，你偷吃了几只凤爪？”那可是她的最爱，别给吃光了。

“我光明正大的吃何需偷吃。”笑话，那可是用皇甫家的银子买的，当然有她的一份。

“啐！贼婆娘，那是我儿子媳妇孝敬我的，你也咽得下肚。”简直可耻。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有渐渐解冻的迹象。

皇甫老夫人和云巧心如同过往般吵得不可开交，可是没想到瞪着瞪着，两人莫名其妙的笑出声，好像突然明白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

“我媳妇比你媳妇手艺好，改明儿叫她做几道好菜孝敬我们这些老人家。”

“咯……大姊，你想的跟我想的差不多，我才想说叫我乾女儿绣些荷花包给我们配配衣服。”

“唉，先别说这些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无垢媳妇儿得没事呀。”

“现在总算知道要疼媳妇了吧，大姊，不是我要说，那个柳家表小姐还真是心肠歹毒呀！你真要让那种女人进我们皇甫家门吗？”

“我哪知打小看到长大的娃儿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堤芳这丫头这回可是让我彻底寒了心。”

稍早的时候她和云巧心连赢皇甫别离和易香怜两个小辈几局，她一时畅意，偶然间看到侄女咬着帕子在旁生闷气，她有感而发的提了几句，要堤芳看开点，人生太执着的话反而会让自己过得不开心。

姻缘的事天注定，既然命儿无意，她也就不要再强求。

哪知此番劝慰的话一出，堤芳竟生闷气地走了开，没多久後就传来她落水的消息，好像还和无垢的昏迷有关系。

“大姊，我知道你是疼小辈的人，不过我乾女儿的冤气我可不能不吐，届时我教训一下表小姐，你可不要怪罪於我啊！”

“你别做得太过火就好。”她会睁只眼闭只眼。

转头一瞥见大夫正皱着眉头开药，皇甫老夫人连忙靠过去。“大夫，我媳妇没事吧？”

吴大夫捻捻长须，不发一语。

她可急了，“大夫，请你一定要想办法医治她，不管多少银两我们皇甫家都付得起，你用最好的药材去治都无妨。”只要人平安就好。

“是呀是呀，我好不容易有个女儿疼，可不能有事呀。”云巧心也凑过来。

“我会开几帖药，注意别再动了胎气，否则我也无能为力了。”

“什麽无能为力，你不用心怎麽……等等，你说胎气？”那不是说……媳妇有了身孕了？

“少夫人受惊动了胎气，险些小产，往後得多加小心，我这安胎药一天三回按时煎服，可别疏忽了。”

吴大夫一告辞，当人乾娘和婆婆的两位长辈高兴得嘴都阖不拢，根本忘了什麽嫌隙不嫌隙，欢天喜地的拜天又谢地，两颗脑袋相靠地到前厅去讨论孙儿经。

孩子都还没出世，她们连名字都想好了，而且各取一男一女，一生下来就用得着，不用担心不适用。

而初为人父的皇甫追命则眼泛泪光，他从来没想过能拥有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一直以为自己过不了二十五岁这一关。

满脸感动的握起妻子的手，坐在床边轻抚嫩滑面容，他满心喜悦感谢上苍的垂怜，赐他娇妻爱子，让他人生得以无憾。

长孙无垢悠悠醒转，就见他颊上两行清泪。“夫君，你在哭什麽？”男子竟也落泪，莫非发生不幸的事儿。

轻轻将手往她小腹一搁，爱怜的摩挲。“我们有後了，娘子。”

“有後……”她看向平坦的孕育地，一脸讶异。“你说我有了身孕？”

“你当娘了，无垢，我们会有一个孩子。”一个冠上他姓氏的子嗣。

长孙无垢满脸的难以置信，轻覆腹部。“我有了你的孩子……”

她先是错愕，後而一怔，接着眼眶含泪一笑，握紧丈夫的手一同感受孩子在她体内成长，两双泪眼相对，满满的喜悦涨满胸口。

简单的幸福就是一种快乐，不需要附加其他条件。

孩子代表他们生命的延续，连结了两个人的心，也让这个家产生向心力，凝聚分散的力量，得以发光发亮，再创继起的新生命。

真的，每个人都很高兴，包括即将离去的上官星儿，但她没有机会向她的前世道别。

“对了，柳家表妹的情形怎麽样？她还好吧！”害人者，终将自食恶果。

一提起柳堤芳，皇甫追命脸色立即一沉。

“她的状况比你好多了，只喝了几口池水和扭伤脚。”伤得实在太轻了，如果他事先知晓妻子有孕在身的话，定要她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你和乾娘没找她麻烦吗？”这两人都是很会记恨的人，尤其是夫君，只要与她性命攸关的事，他都会变得很不讲情面。

“因为担心你，我还没出手，至於云姨娘……”顿了一下，他微露冷酷笑意。

“你该去问她。”

要她不动手可能很难，冬月的下场就是柳堤芳的借镜，相信不懂借取殷监的人会有教训，人若心存不良，天也罚她。

“唉！乾娘那性情肯定让人为难，而你，我不希望你心存恶念，得饶人处且饶人。”一个乾娘就够她受了。

他不要她，就是对柳堤芳最大的惩罚了。

“她伤害你。”这点，他绝对不能饶恕。

长孙无垢摇摇头地笑着抚抚他手背，要他宽心，“就算是替咱们孩子积阴德，何况她又没真伤了我。”

她想起婆婆和乾娘的恩怨，如果不是有一方愿意先放下，那麽这段恶缘如何能了、能转？

“但你倒地不起，又一身湿，我以为……我以为……”以为她遇害了。

“大夫说了，是孩子的缘故才导致气血不顺，再加上突地受惊才昏了过去。”

和她无关。

“反正你动了胎气是事实，她差点害你小产让我失去你们母子，我若不为孩子和你出口气，枉为人夫。”皇甫追命用她说过的话回敬她。

“你……”她失笑的笑他稚气，大男人也有孩子的一面，“有星儿保护我，她不会让我有事……”啊！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星儿？”

思索了片刻，长孙无垢面带笑意的说道：“星儿是我的後世。”

“後世？”什麽意思。

“你相信人会从很久很久的以後来到我们这里吗？”若星儿不在了，她一定会很想念她。

眉头一拢，皇甫追命摸摸她的额头，“无垢，你没撞到头吧？”

“上官星儿，她叫上官星儿，你要牢记这个名字，在几百年後，她会成为你的妻子。”星儿，我先帮你誧路了，你要好好珍惜你的情缘。

我会的，前世，你要保重自己……上官星儿听见前世的呼唤，在心中回答。

“娘子，你躺着不要动，我马上把大夫叫回来为你看诊。”她一定伤到什麽地方才会语无伦次，说些奇怪的话。

几百年後他都成一堆白骨了，魂魄早就不知飘往何处。

“夫君。”她拉住他，轻摇着头，“我没疯，相信我，我的眼中只有你。”

“我也一样。”他温柔的笑了，视线再度落在她尚未有明显变化的肚皮上。

“我们三生三世都会在一起，你要找我喔！”她要做他三世的妻。

“非你莫属。”他是属於她一人。

长孙无垢还想说什麽，蓦地瞥到刚进房里来、正转身关上门的皇甫别离──“二叔，可以麻烦你过来一下吗？”

“大嫂，你身子好点没？”刚刚还在花园里喝茶赏花呢，也不知怎麽回事，突然一阵风过，然後他就想上大哥这儿来转转。

“转过身。”

“嗄！”转……转过身？

干麽要他转身？不过他还是依言身一转，背向她。

“掰掰，前世。”皇甫追命撕下他背上贴着的白纸，上面就写了这四个大字。

掰掰前世？！

那是指什麽？

“她走了。”因为她已经拥有爱怜她的夫君。

“谁走了？”她怎麽哭了？

“星儿。”另一个她。

又是她？！皇甫追命几乎要大叹出声，叫大夫来好好诊断她。

“咦？上面画的那些奇怪的图样是什麽，怪模怪样的。”有头大身体小，有没有嘴巴的……那是猫吧！

长孙无垢接过道别信，看清上面滑稽的图画，笑着解皇甫别离的疑惑。

“这只叫哆啦A梦，这个是凯蒂猫，还有会闪电的皮卡丘……啊！这只是米老鼠……”

米老鼠？！

老鼠吃米他们是知晓，但米做的老鼠，好吃吗？

越听越糊涂的兄弟俩同时扶着头，感觉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涌了上来，他的妻子（嫂子）肯定伤了脑袋，才会胡言乱语的说些没人听懂的话。

大夫呢？快来帮她瞧瞧，用最好的医术跟最好的药，花再多的银子也在所不惜，反正皇甫家钱最多，什麽都能买。

包括妻子。

“死老头，你催什麽催，不能让我多留一天，好好的跟前世说句再见吗？”几个月都留了，不差这一天。

“不敬。”小孩子要懂得尊敬老人家。

“噢呜！你……你又用拐杖头敲我脑袋，要是把我敲笨了怎麽办？”天呀！

疼死了。

上官星儿抱着头往地上一蹲，眼神恨恨的瞪着白发白胡子，一身古装的老头……呃，老人家。

对月下老人要尊敬点，不然会没有姻缘。

“你本来就不聪明，我多敲几下也许你会变灵光。”他做势又要往下敲。

“别别别……你想谋杀纯洁又善良的霹雳美少女呀！拐杖又重又沉会把人打死的。”她还是很怕死的超龄美少女。

“你不是人，打不死。”白胡子老爷爷好笑的捻一捻胡子，仙风道骨地呵呵一笑。

什麽嘛！不是人也会痛好不好，这麽欺负人。

想她为了救前世也摔出一身伤耶！本来她还满悠哉的跷着二郎腿，躺在大树上啃鸡腿，怎知被鸡骨头梗住喉咙，她突然感应到前世有危险。

想想被骨头梗住有多痛苦，她还要用飞的冲去抢救前世，免得前世有个万一，她多辛苦呀！

结果冲过头，自己也跟着掉进池里，害她一身湿地踩着坏人的头往上爬，像只狗似的十分惊险。

原本她是想推开前世，绊倒姓柳的表妹，谁都不会受伤，天下太平，谁知她才刚一推还来不及伸腿一绊，重心忽不稳反而将想把前世推下池塘的柳堤芳给撞下池，自己亦失去平衡的一同去泡个痛快。

柳家表妹大概会以为见鬼了，躲在棉被里缩成一团，毕竟池子不深还溺水，她是第一人。

而前世那身湿是怎麽回事就不得而知了，她明明没下水呀！就晕死过去而已。

嘻！嘻！不好意思，她太粗鲁了，差点害她流掉Baby。

“等等，老头……呃，月老爷爷，我们要去哪里，为什麽要往上飘？”上回直直坠下的惊悚心有余悸，她可能不适合玩自由落体。

“你的前世。”月老笑得有点狡猾。

“喔，前世……什麽，前世？！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她想要有马桶嗯嗯，不要在臭气薰天的茅厕撇大条。

“你忘了有三世吗？扣除你自己原来的那一世，本该有两世前世。”而他也省了一番工夫去纠正红娘犯下的错误。

神力不足，请多包涵。

“可是、可是……可是不是解救了一世，其他两世都会一路顺畅通到底……”

噢！又打她头，她一定会变笨的。

上官星儿泪眼汪汪的直搓後脑勺，含怨地瞟着没良心的恶神。

“别想得太如意，你的苦难还没结束。”要真畅顺到底，要牠们神只何用。

“还没结束？”她一张苦瓜脸马上皱成酸黄瓜，非常无奈的问道：“那我们下一段行程要到什麽地方？”

“一个动荡不安的年代。”绝对刺激。

“等等，生在乱世还不够动荡吗？你不会要我跑到战地拿起枪杆儿和人拚个你死我活吧！喂！老头，咱们打个商量，去大溪地如何？或是夏威夷，我不会很挑的，鱼帮水，水帮鱼，过年过节我多烧点纸钱……”

纸钱？

月老的脸一黑，又给她一记拐杖头。

纸钱是给往生者使用，衪是神应该用神金，这笨蛋未免太混了，居然把神当孤魂野鬼。

哼！大溪地、夏威夷衪自己去，她一个人留下来受苦，不管她死活了。

“噢！痛……痛……我要抗议啦，我要投诉，你的长官是谁，玉皇大帝是吧！

我一定要告你残害人命，让月下老人变成日光童子，重新投胎再活一次……喂！

你走慢点，等等我，我腿短走不快……”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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