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时空三世情1]《买妻》 作者:寄秋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解说情起◇寄秋相信梦吗? 秋仔这套“穿梭时空三世情”系列就是由梦中得来的,而且还让秋仔不得不写成故事。 什麽,不信? 呵……呵……呵……各位不爱作梦的看倌大人们,在你们翻开这本书时已经开始作梦了。 话说那一天,秋仔正好在睡大头觉,忽然之间进入扑朔迷离的梦幻世界,一个人……应该是一个穿古装的女人,她飘呀飘进我的梦中。 很奇怪地,她像秋仔又不像,感觉秋仔就是她,而她就是秋仔,但秋仔很清楚我们并不是同一个人,她和秋仔分属两个不同的个体。 很拗口是吧!一下子是秋仔,一下子又不是秋仔,似是非是,还假又真,当时的秋仔也被搞迷糊。 在梦里,古代的女人是个性情温柔又坚韧的寒门女子,一家几口原本过得还算平顺,因长女之故必须负担家计,以针绣为生,照顾一家老少。 谁知画面突地一转,女人成了身着红嫁裳的冲喜新娘,含泪挥别蓬门嫁人大户人家,是个饱受欺凌,却硬咬牙承受的苦情小媳妇,随时有可能当上寡妇。 不过秋仔不擅长“悲情”,所以……不好意思,也不是很悲啦!自己往下瞧便知。 隐约还记着当时梦里的感觉,很挣扎、很痛苦,胸口闷得快爆炸,那个既是秋仔,又不是秋仔的女人,她的心情感受秋仔都收得到,大女人主义的秋仔,真的很想以我们现代女子的主观意识为她伸冤解苦。 可是,很怪地,在这时候,秋仔又似乎和女子合而为一,她那时代的苦和忧是说不出口的,因此也造成秋仔有口难言,急在心中却无法给她一些帮助。 秋仔最恨有心帮不了人,尤其是看到坚强的女人受苦受难,因此秋仔一睁眼,马上在笔记上写下──长孙无垢,谢晚娘,上官星儿三个名字。 由是,大家手上多了一本书,她们的故事是被逼出来,要不是莫名其妙做了一个梦,“三世情”就不会问世了。 各位亲爱好友,父老乡亲,哥哥姊姊弟弟妹妹,大婶大叔,作梦有益身心健康,多作梦才能吃百二,欢迎看续集。 好了,介绍完了,下台一鞠躬。 缘起“咦?我在哪里?” “你在菩萨地。” 那是什麽地方? “菩萨修行的天外天。” “那我成佛了吗?” “不,你并未成佛。” “那我为什麽会在这里?”难道她死了? “因为你必须在这里。” “我不懂。” 一道白光渐渐成形,背脊微驼的白胡子老人拄着挂上酒葫芦的拐杖,缓缓地走到她面前。 “你的灵魂离体了,我特意下去带你上来。”否则就来不及了。 “我的灵魂为何离体?是受了什麽重大撞击吗?”书本上有说过这种事──离魂。 老人故作神秘地说道:“日後你便知晓了。” “为什麽要等到以後,现在不行吗?”她不喜欢待在这里,她要回家。 “你有件事要做。”只有她才行。 “我?”她又不是什麽大人物,干麽要找她? “跟我来。” “嗄?!” 一阵莫名的吸力忽起,让人无从抗拒的往前飘……咦!她在飘?! 老人的手一挥,拨开厚厚的云层,锣鼓喧天的一群人打底下经过,一顶大红花轿摇摇晃晃的抬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内,人声鼎沸。 看来是一场喜事。 只是奇怪的是,明明是喜气洋洋的迎嫁行列,但不见一人面露喜色,个个眉头紧皱像是送葬,神情肃穆得让人凄楚落泪。 “今天的新嫁娘叫长孙无垢,是唐朝长孙皇后一系的後裔,也是你的前世。” “我的前世?” “你必须帮助她改变她未来的命运,今生她若无法获得幸福,同样的不幸将一再降临在你身上。” “什……什麽?”她要怎麽帮她? “去吧!孩子,别害怕。”他会在上面看着她。 “等……等等,你是谁?”古里古怪的。 “呵呵……我是月老。” “嗄?!” 背上突地被人一推,她像断线的风筝往下掉,一直掉、一直掉…… 第一章 明神宗末年,盗贼四起。 严吏苛税,贪污腐败,党争不断导致民不聊生,富者贪生怕死,趋炎附势,送金送银送美妾的巴结官宦,穷苦人家却得典妻卖子才得一口温饱,骨瘦如柴地等着阎王点召。 驱元建明理应丰衣足食,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人人有饭吃,毕竟是汉人当政,能比外族人凶恶吗?起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吧! 其实不然。 从洪武皇帝开始,杀功臣、废贤能,设文字狱,斩杀文人士气,武将凋零,四域强敌环伺,这国势如何兴盛得起来? 这世道越来越难过了,尽管人间仍是一副太平景象。 “来来,现炸臭豆腐,不臭不用钱!” “今早抓的河鲜,大婶,买几条加菜吧……” 城南东边的鸳鸯桥上,各式小贩卖力吆喝,桥头两边商行林立,大夥为挣着几分钱奔波辛苦,日子难度呀,不努力点不行。 “花化大婶,这帕子我可是花了一日夜的工夫绣的,你喊这价,我一家老小哪够过活?” 一个水灵灵的姑娘,朱唇玉腮杏眼儿,发似柳丝的以简单的红绳东着,犹如水波中漾出的芙蓉仙子,叫人一见就顺眼。 “欸,我说长孙姑娘,这价钱算公道啦,我收你这成本价,转手也没赚多少……” “这个彩凤荷包多少钱?”一位姑娘来买胭脂水粉,瞧见出自长孙无垢之手的织品是看得爱不释手。 “姑娘好眼光,这个彩凤荷包只要五百文钱,你看看这绣功多精细,绝对物超所值,买到算你捡到便宜……”花大婶堆起笑脸迎客。 一旁的长孙无垢闻言挑起眉,冷冷一笑。 弯腰哈手收了白花花的银两,花大婶笑得阖不拢嘴。 “成本五十文钱,您倒卖了个好价呀!” 花大婶脸上的笑容倏僵。糟了,她只顾着做生意,都忘了这丫头还没打发呢! 既然人家这麽现实,她也不用太客气了。 “这些绣品花样简单点的三百文钱,繁复些的五百文,随便花大婶你要不要,反正西桥头的翠珠大姊等着我给她送过去呢。” 翠珠大姊人虽老实不占人便宜,但太过木讷不懂逢迎客人,绣品一个月也卖不出去几件。 “算四百文钱行吗?” 她沉吟一会,“行,可您老要答应让我借支一个月。”爹爹的病不能再拖了,上好的药材贵得令人咋舌。 “借支呀……”花大婶面有难色,纯粹是小气性格作祟。 “五两银子。”她熬夜赶工应该应付得了这个数吧?! “也行,不过你得帮我绣套鸳鸯枕被,井口巷那个王家闺女下月要出嫁,早嚷着跟我要套针黹活儿巧的枕被当嫁妆……” 这花大婶真会趁火打劫。她苦笑一声,打算应承下来。 忽地一道身影硬生生将她挤到一旁,手从摊子上抓取一件香囊反覆看着,嘴里不住赞叹。 “咦,这牡丹香囊好漂亮。” 猝不及防的长孙无垢一下失了重心,身子被撞手中的绣篮顺势往前飞,她惊呼一声,“啊,我的绣篮!” 这些织品、绣件可是买命钱呀,爹爹的药、一家的肚皮全得靠它了。 一只长臂翩然伸出接住绣篮,手一兜转,绣篮便已端至她面前。 忙不迭赶紧接过,她松了一大口气。 “谢谢公子……” “姑娘没事吧?” 抬眼,就见一双盈盈含笑的眸子瞅着自己,白净脸庞一派斯文书生气,两人四目相接时,男人眼底闪动一抹异样光芒。 好美的姑娘,气质灵秀,仓皇甫定的小脸叫人望之心怜,想……纳为已有。 她别开视线,分不清自己急遽跳动的心是因为方才的意外,还是眼前的男人。 “少爷,你看这个……少爷!”小姑娘转身一见,脸露不豫,占有慾强的连忙勾住主子的手。 “你来帮我看看,这个牡丹香囊和我今天这件裙很相衬……” 今儿个冬月陪主子来城南店舖视察商务,向来疼宠她的少爷拗不过她的一再请求,陪她来市集逛逛,买些女孩家的胭脂水粉。她可得意了,得挑些好货,回府後才能跟一干姊妹炫耀。 长孙无垢忆起正事,妥协的道:“花大婶,就五两吧,你先给我,我急着给我爹救命。”事有轻重缓急,眼前重要的是拿到钱再说。 她拿了银两,从绣篮里拿出绣件交予花大婶,两人又是一番讨价还价,终於讲定价钱,她准备离开。 冬月见到新的绣件,见猎心喜,眼一亮,又拿起一块绣帕要主子看。 “少爷,你看这块帕子……” 皇甫追命虚应一声,目光始终恋恋不舍的停留在长孙无垢身上,冬月讲了些什麽,他一句也没听进耳。 “……少爷、少爷!”她也发现她家少爷的心不在焉了。 “嗯……啊?”那水仙子一般的姑娘要走了,他突生起莫名的心急,直想追过去。 循着主子视线,冬月心生防备的瞪着长孙无垢,内心生起一股妒意,她从未见过少爷这般看过哪个姑娘。 眼见长孙无垢就要离开,她谑心一起,恶作剧的伸出腿。哼,这下看你不跌到河里喝水才怪,还敢不敢勾引我家少爷! “啊!” “姑娘小心!” 这鸳鸯桥的护栏不过半人高,根本挡不住长孙无垢的冲势,她闭起眼,看来这一劫是躲不过了,不过当落河的噗通声一起,她惊讶的睁眼,发觉自己根本没吃水,跌倒在地的膝上隐隐作痛。 她没落河,那麽那声落水声是…… “有人落水啦!快来救人!”河岸旁有人惊呼。 “少爷!少爷!”冬月惊惶失措的喊着,急得都哭出来了。少爷身子弱,怎堪落水的折腾呀! 低头横一眼长孙无垢,没时间寻她晦气,她急呼呼的冲下桥。少爷要是有个万一,她回去该怎麽交代! 这皇甫夫人疼儿子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 ☆☆---寒寒☆☆“我的儿呀!我的儿,我的心肝,你可不能有一丝闪失,我这孤老太婆的下半辈子就只能指望你了。” 一身贵气的老妇人趴在床头号啕大哭,泪水如豆的弄花一脸水粉,犹不自知的呼天喊地,悲怜自己的後半生无依无靠。 在这间布置华丽的屋子内,每个人的神情都是悲戚的,心头沉重得有如挂着千斤石,没人展颜的凝着眉,好不悲恸。 富贵人家富贵命,即使路有饿死殍,乞儿无衣可御寒,但是宣丽堂皇的皇甫大宅仍是彻夜点灯,光明大放恍如白昼。 原因无他,只为了躺在锦被上、气若游丝的长公子──皇甫追命。 “儿呀!你睁开眼看看娘一眼,别再睡了,娘为你准备人参鸡汤和仙灵山的雪蛤,你起来喝一口吧!不要再让娘担心了。” 抽抽噎噎的皇甫夫人手捧着一碗参汤,细心的舀了一小匙想喂亲儿,然而他紧闭的唇不张,汤液浪费的由唇边滑落,弄湿了江南绣坊最珍贵的湘帕。 可没人注意那一点小事,大家在意的是因落河再度病倒的嫡长子,他打小因为早产的缘故就是个药罐子,身子骨不好难调养,近来好不容易健康稍有起色,没想到今日却不慎落水,急坏了一家老小。 二十多年来为了他的身子,大夫是一个换过一个,药材再贵再难得也想办法弄来,不管是大夫开的药单还是邻里相传的偏方,都是他的救命金丹。 曾有相士命断他活不过弱冠,属於天生夭折的命格,不过在一名老和尚的改命下,他不仅撑过二十,还挺进二十有五,皇甫夫人还巴望着儿子能长命百岁呢。 “张管事,我要你请的王御医到底来了没?没瞧见少爷难受得紧。”这些奴才尽是偷懒,也不晓得多为主子着想。 “去请了,应该快来了。”他冷汗直擦的应道。 “那怎麽还没来,没派轿子去接人吗?”没交代就不会办事,想累死她不成。 “呃,老人家年纪大了,禁不起颠簸,怕摇晃太厉害会给摔了。”所以快也快不了,只能慢慢来。 “唉!快派人再去催催。”频频拭泪的老夫人不忍心儿子受苦,满脸心疼的咳声叹气,愁着儿身一身病痛。 “是。”张管事唯唯诺诺的出了房门差人办事去了。 皇甫追命所居的秋霜院是寻常人家的三倍大,前有小桥亭阁、水榭苍木,後是小庭园圃、花卉季换,宜人的景致不下秦淮美景。 仆人房紧邻在侧,光是服侍的小厮、丫头就有十数人之多,园丁和跑腿的长工还不在其中,其中最得宠的,就是成天随伺的冬月。 “冬月,你是怎麽照顾少爷的,为什麽好好一个人会掉进水里?”皇甫夫人板起脸,满心愁急无处发的全宣泄在一旁的丫鬟身上。 冬月连忙一跪,惶恐不已地直打哆嗦。 “是市集一个贱妇,少爷为了救她所以……”她不敢说出要不是自己起了恶心,少爷也不会为了救人而落水。 “这坦追命也真是,不看看自己的身子消受得住吗?当什麽好人呢……我这苦命的儿呀!打小就没一日快活过,老是在汤药中度过,怎生得折磨呵!” 一想到儿子的病,她又欷吁地泪盈眼眶,绢帕拭了拭还是止不住伤心的泪水。 “夫人,您就别难过了,少爷吉人自有天相,没事的,倒是您要保重自己,这个家要靠您撑着呢,您可不能倒呀!”跟随夫人多年的徐嬷嬷也眼中带泪的安慰着。 “儿是我的心头肉呀!叫我哪能不神伤,我就巴望着他给我送终。”她求的不多,只望菩萨能让他多活几年。 “呸呸呸!尽说些不吉利的话,少爷是大富大贵的命,谁也带不走,日後他一定让您享尽清福。”折寿的话可别再提了。 “享福我是不敢想,只要能看着他成家立业,为皇甫家开枝散叶,我少活几年都值得。” 老夫人的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不太自然,药罐子的皇甫少爷能活多久连阎王都说不得准,这若要求个後勉强成亲,嫁进门的新妇不等於守活寡,求子无望还得伺候病痨子,日後的孤寂可想而知。 世道虽不好,但谁家的父母愿意女儿受这种苦呢?除非真的过不去了,不得不求此下策。 “夫人呀,这事不难,我给您出个主意。”两眼一亮的徐嬷嬷兴奋的说着。 “什麽主意?”瞧着她眉飞色舞的神情,皇甫夫人眼泪拭一拭地侧过头。 “冲喜嘛!我看少爷八成是招了瘟神,咱们就替皇甫家添个人,藉着喜事来去去霉气。” “冲喜呀……”她低头一忖,在心中盘算。 “夫人,您就别犹豫了,想想过个年就有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好抱,您还能有什麽心愿未了?” “孙子……”一幕含贻弄孙的画面浮现眼前,她不由得笑了。 “夫人,咱们得合计合计,看您想要什麽样的人家,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wωw奇Qisuu書com网,是官宦千金呢,或是商人之女,总要有个方向才好打算。” “可命儿这宿疾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哪有好人家的女儿肯委屈下嫁。”连媒人都不肯上门说亲。 徐嬷嬷气粗的一哼,“有钱还怕没人肯点头吗?这年头没什麽东西买不到,只要出得起银两。” 锦被下单薄的身子微微动了动,意识混沌的皇甫追命听见母亲悲楚的哭声,他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力不从心,全身发冷汗的彷佛置身雪地中,怎麽也无法暖和。 虽然他羸弱得难以抚慰伤心的娘亲,但是他仍清清楚楚的听见她和徐嬷嬷的对话,心急叉难受地欲出言阻拦,只是喉间始终发不出一丝声音。 冲喜吗? 这不是白白糟蹋人家姑娘的一生,让他来到人世间的罪孽又多了一条,打娘胎带来的痼疾根本不该有娶妻的念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到几时。 “夫人,这件事交给我去打理,就算要跑断我这双腿,我一定帮您找到满意的媳妇。” “真的可行吗?”皇甫老夫人忧心忡忡。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徐嬷嬷拍拍胸脯保证,信心满满。 但是,真的没问题吗? 她跑遍全城有待字闺中的女儿人家,大家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倏地眼睛发亮,可一听见皇甫两字,当下闭门锁户的直说闺女已许人。 有钱有势是一回事,没命享用有什麽用,出身好不代表命好,人呀!平平安安就是一种福气,谁想沾染晦气赔上个女儿。 不过呢,就那麽巧,就在她以为没指望的时候,一个天赐的人选出现了! ☆☆---寒寒☆☆“大姊、大姊,这包子要趁热吃才有味道,我们一人一半分着吃,这边给你,我吃小块的就饱了。” 比实际年龄瘦小的长孙无忌笑得好不开心,双手捧着一粒热腾腾出包子,又蹦又跳地活似山里的野猴,如得至宝的迎面走来。 他一边喊烫,一边剥开香喷喷的白嫩面皮,掰成一大一小各一半,小的他自己拿着,大的那一半推到大姊面前,就怕她吃不饱。 早年长孙一家在京城一带也是大户人家,仆佣如云,家大业大,为士大夫之後,家底丰厚堪称富裕,出入车马接送,是当时极受推崇的文人世家。 可是因为一篇咏春词激怒了当朝皇上,无端地被削去尊荣贬为庶民,家财充公落入奸人之手,一贫如洗的成为落难人。 “不了,我不饿,你吃就好。”长孙无垢笑笑地推了回去,帮年仅十岁的幼弟擦去脸上污渍。 他摇头,不肯接下。“怎麽会不饿,你一早就上市集,连碗小米粥也没喝,你已经一整天没进食了。” “你这小鬼头甭为姊操心了,你多吃一点快快长大,帮忙照顾爹娘,让姊多接几件绣品。”一家能得温饱就足够了,她不求大富大贵。 “可是大姊不吃会饿坏的,没力气一针一线的绣着花样。”长孙无忌很坚持的一定要她先咬上两口,否则他也要饿肚子。 “傻小子,姊看起来像是不会惦着自己的人吗?刚才花大婶请我吃了一碗豆腐脑,我饱到快吐了。”她故作饱食一顿的模样,轻拍着腰腹。 “真的吗?”他吞了吞口水,想像口中含着豆腐脑的滋味。 除了稀粥和野菜外,他很少嚐到别的东西,就连手中的菜包也是邻居大婶看他骨瘦如柴的可怜样,才硬塞给他的,难怪他要口水直流,垂涎三尺。 “大姊什麽时候骗过你,你瞧我还满嘴甜味呢!”对不起,无忌,大姊无能,没能让你吃好、穿好的。 看着幼弟旧衣上裂开的小缝,心中有愧的长孙无垢抚抚他的头,牵着他走回破旧的简陋小屋。 其实她打从昨晚就没进一粒米、一口菜了,家中的情况不允许多一个人吃饭,她才谎称已吃饱,将所剩无几的米粥留给家人。 现在的家境大不如前,抑郁不得志的父亲因家道中落而病倒,文人气节消磨殆尽,不若昔日意气风发的风采,日渐衰颓地犹似耄耋。 百无一用是书生,书读得再多有何用,遇上昏庸帝君,满腹经纶无用武之地,反遭陷害的一蹶不振,镇日与药为伍,毫无谋生能力。 其母柳氏更是弱质女流,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曾是千金小姐的她仅能料理家务,洒扫里外,一家生计全落在年仅十七岁的长女身上。 所幸她习得一手好手艺,善女红,针黹了得,能绣出不输宫廷织娘的好绣品,勉强得以维持整家人开支。 只是父亲夜咳的毛病又犯了,不找大夫抓药不行,而小弟抽高的身子也该换件新衣,这些都需要钱。 省她一口饭,就有银两帮爹治病,无忌也可以有新衣,不用再穿爹的过大儒服。 无怨无悔的为家人付出,她从未喊过一声苦,还想多接一些事做,好帮快及笄的小妹买只银钗,让她不用再羡慕张大娘的女儿。 “大姊,太好了,你终於回来了……” 才刚进家门,就见长孙无邪紧张的冲过来扯住她衣角,眼角边挂着泪,一副茫然无措样,长孙无忌则怯怯的缩在角落里。 “无邪,怎麽回事好好说,别哭。”她帮妹妹揩去面上的泪水。 “常老板说,上个月的米钱、菜钱我们都还没给。” 眼一眄,就见长脸瘦高的杂粮店常老板一脸不耐的坐在桌边,见到她进门马上起身。 “我说长孙二姑娘,你记错了,不只上个月,上上个月的帐你们也还没清呢!” “多少钱?”长孙无垢沉声问。 常老板拿起腰上系着的算盘,拨了几下,“五两银又两百文钱。” 五两银又……捏了捏荷包里的银两,今儿个跟花大婶借支的也就五两银,全给的话爹的药怎麽办? “这样吧,常老板,我先付一半,剩下的下个月再给,行否?” 常老板皱起眉头,“长孙姑娘,你不能每次都这样啊,我常某做的也是小本生意,老这样让你们赊欠怎麽行!” 她将二两银子放在桌上,“就这麽多,下个月我一定把债清了。” 常老板看看桌上的银两又看看她,面无表情的把钱收进钱袋里。“你老是这样坏我的规矩,下个月还?也行,我加你利息便是。” “怎麽可以这样!”长孙无邪气急败坏的喊,他们哪有钱付什麽鬼利息!一急,眼泪哗啦啦的流得更凶了。 “无邪,别哭,我们欠人家钱就是不对。”长孙无垢疲倦的说:“常老板,钱拿了你就请回吧,下个月我会把钱准备好。” 常老板哼了哼,也没多说什麽,走了。 “大姊,下个月我们哪有钱?”年方十三的长孙无邪仍是哭哭啼啼的,她看着一脸沉着的长姊,真不敢想像这个家要是没有她该怎麽办? “别哭了,老是哭钱也变不出来。”无邪老说她勇敢,再大的困难横亘在眼前她泪也不掉一滴,妹妹哪知道,所有的心酸她都往肚里吞,不哭,是怕伤眼,她缝帕绣被都还得靠它们呢。 家徒四壁的破屋子除了一张桌子和四、五张小凳子外,最明显的便是灶台,煮饭、烧开水都在这狭窄的空间,勉强用布帘隔出两间卧房,父母一间,他们姊弟一间,寒碜的空间让人怀疑他们怎麽住得下去。 扶着丈夫走出房间的柳氏看到哭泣的女儿有些鼻酸,他们夫妻俩面皮薄,根本不知怎麽应付来讨债的常老板。 “爹、娘,你们怎麽不多休息一会,这厅里风大容易受凉。”长孙无垢要幼弟将门关上,免得风渗入屋内。 “早死早超生还休息什麽,拖着这要死不活的身子有何用,只会让人瞧不起。” 生不如死。 “爹,别说丧气话,天无绝人之路,只要等无忌长大了,他会赚大钱来孝敬你。”再也没有人敢说些闲言闲语。 爹,我长大後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给你和娘,我还要盖大房子接你们一起享福,不让大姊半夜还辛苦的穿针引线,为着咱一家老小忙碌。 直点头的长孙无己心在心里发下宏愿,希望能减轻大姊的重担,不再省吃节用只为帮他买一本习字的字帖。 “哼!这世道没财没势的怎麽出头,不当乞丐就是祖上有德。” 备受轻视的长孙无忌眼眶微红,小手握成拳垂放着,心里难过父亲的冷言冷语。 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往他背上一抚,他抬起头望进一双坚毅的灵眸中,受辱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回给大姊一个坚强的笑容。 “我会努力&#---寒寒;钱,不会让弟妹流落街头。” “你能撑这个家多久,不用嫁人了吗?”女儿养大是别人家的,哪能长留家中。 “若非一家衣食无缺,得保安乐,无垢定不出阁。”她眼神坚定的说道,愿意为这个家牺牲到底。 “你……”她的坚决令人动容,咳声连连的长孙公义不免一震。 有女如此,是父母的福份。 “说得好,真是仁德宽厚的好姑娘,让人感动呀!”这坚忍不拔的魄力有大家风范。 一名老妇不请自来的推门而入,一瞟见屋内的简陋微露嫌恶脸色,但她小心的藏好鄙夷之色,不叫这家人发觉。 “你是谁?”居然大剌剌的闯入人家家里,好奇的长孙无忌偏着头一问。 “呵……我姓徐,大家都叫我徐嬷嬷,我见这姑娘生得水媚灵秀,想为她说一门亲事。”相信她家夫人瞧了也会满意。 “亲事?!”是要嫁人的意思吗?长孙无忌紧紧抓着大姊的手惶惶不安。 “这户人家是地方首富,长公子年少俊逸不过二十五,性情温和又待人亲切,从不发脾气,你要是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成把成把的银子全在你掌中,要多少有多少,没人敢吭一声……” 众人面面相觑,这天下掉下来似的好运却没人敢伸手去接。 徐嬷嬷看看二老视线又转回长孙无垢脸上,“金山银山就等你一句话了。” 抬眼环视无长物的破茅屋,长孙无垢没有考虑太久,她深吸一口气──“好,我嫁。” 第二章 锣鼓喧天,鞭炮声响彻云霄,大队的迎娶行列足足有一条街长,披红戴彩的吹吹打打,一路热闹万分的引人注目。 手环金珠银链,头戴南海珍珠串成的凤冠,镶着玛瑙翡翠的霞帔更是珍贵不已,看得出男方有多重视这场婚礼,出手大方得令人咋舌。 环顾残破的屋子,再瞧瞧自己这一身奢华,毫无喜色的新嫁娘觉得讽刺,人穷与大气竟有如此大的悬殊对比,她得绣几件织品才能换得一颗小珍珠? 她不知道皇甫家有多富有,但见摆满一屋子仍放不下、必须往屋外搁的迎娶礼品,她感觉肩上的担子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即使只是大富人家,她要面对的恐怕不只是服侍相公、克尽妇道而已,偌大的家务、人情是非,她应付得来吗? 还有,听说皇甫追命是病痨子,病佩撅的身躯多活一日都像天赐的,谁入了门都不会有未来,除了冷床孤枕再无其他。 深吸口气她要自己坚强点,皇甫夫人允诺照顾她的家人,并会延医治好父亲的病,这样就够了,就算将来会过得不幸也是她的命,她认了。 媒人一句时候到了,新娘该上轿,强忍泪水的长孙无垢再三拜别爹娘,叩谢亲恩,脚步徐徐的步上花轿,不敢回头看。 耳语低低传入她耳中,诸多不堪的字眼纷纷出笼,有关长孙家的,也有皇甫一氏的流言,字字句句带着嘲讽,以及一丝淡淡的怜悯。 锣鼓声不断,轿子一晃一晃的,迈向她未知的命运。 蓦地,细微的撞击引起她的注意,好像有某样东西由天而降,坠落在花轿上方。 “咦,轿子怎麽突然变沉了,刚才没这麽重呀?”轿夫狐疑的嘀咕着,更加卖力的扒高花轿。 没人瞧见轿子外吊着一个人,两条大白腿惊惶失措的蹬呀蹬,由放下帘幕的窗口滑入轿内,与泪水未乾的新嫁娘面对面相视。 呃,月老那死老头搞什麽鬼?古人与今人的第一次会面竟然在这种状况下?! 上官星儿抓抓一头乱发,考虑着要怎麽开口。 “你……”怎麽跟我长得好像,两人犹如照镜似?只是她头发剪得怪里怪气,只至耳下而已,看来不伦不类。 “欸,哈、哈罗……” “哈罗?” 再抓抓头,上官星儿想着措词,“那是阿豆仔打招呼说的啦,我们重新来、重新来,你们古代人是怎麽说的呀?唔,姑娘,小生有礼了……不对,我是女的耶……” 长孙无垢一脸迷惑,“你跟我……长得好相似……” “废话,我是你的後世咩!” “後世?”她吓了一跳,“你……你是人吗?”大白天的,应该不会有鬼怪出现吧? “少夫人,你在跟谁说话?”不会晕轿吧! 随行一侧的媒人婆掀开轿前的一角红巾,小声的关心一问。 “你……你没看见她吗?”长孙无垢指着面前的女子。 “谁?”媒婆探头一瞧,当她紧张过度。 口水一咽,她故作若无其事,不解为何没人瞧见轿子多了一个人。“没事,我以为是妹妹追了来,在叫我呢。” 勉强将媒婆打发过去,她回头看着上官星儿。 “你别这样看我啦,你以为我很爱来吗?我也是被逼的好不好,莫名其妙的被一个叫月老的怪老头推下来,我才Shock咧。” “月老爷爷?”她指的是掌管天下姻缘的月下老人吗? 还有夏克?那是什麽?这个姑娘讲话好奇特。 “我还肯爷爷咧!”肯爷爷就是肯德基的昵称,唉,提到肯爷爷就想到香喷喷的炸鸡,害她肚子顿时咕噜叫了起来。 见前世更困惑了,上官星儿挥挥手,“那不重要啦,反正就是月老那欧吉桑把我一屁股踢下来,我就来了。” “那……姑娘,你来干什麽?” 上官星儿哀怨的看着她,“唉,还不都是因为你……” “为我?” “欧吉桑说你是我的前世,我必须帮你找到幸福,否则以後的我会非常非常不幸。” “我是你的……前世……”她听得瞠目结舌。 “不过你都出嫁了,还找什麽幸福啊?难道说,你所嫁非人?!该不会你老公会家暴吧?” 听到所嫁非人,长孙无垢眼神黯了黯,“你别乱说,我的夫君家世极好,我嫁过去不会吃苦的。” 上官星儿咂咂嘴,“这可难说,大户人家媳妇的饭碗难端啊,你没看那个连夫人,八卦杂志一天到晚说她那个高宫老公会打老婆,有钱又有什麽用……” 见长孙无垢一头雾水,她废话也不多说了,“总之呢,让你幸福就是我的责任啦,我叫上官星儿,以後请多指教捏!”说完,还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学日本人那套准没错,礼多人不怪。 “呃,我叫无垢,长孙无垢……” “嗯嗯,我说无垢,电视上的婚姻专家有说,嫁得不好不如不嫁,女人靠自己也能有一片天。” “电视?婚姻专家?” “重点是“嫁得不好不如不嫁”这一句,别被婚姻绑死,当个单身贵族也不错。” 长孙无垢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找得到话说。“星儿,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麽。” “意思是叫你──如果不想嫁,就逃、婚。” 她摇摇头,“我不会不想嫁。”嫁了,爹娘弟妹就不用再过那种欠债、看人脸色的日子了。 “那你看过你老公……相公了吗?他人怎麽样?” “尚未过门,无从得见。” 上官星儿抓抓头,一脸不解,“我真弄不懂你们古代人,现代人交网友没看到本人爱得死去活来就已经够瞎了,结果你居然连见都没见就要嫁,无敌瞎。” “星儿,你到底打哪来的?”她讲的话十句有五句她听不懂。 “咦,我刚刚的自我介绍没说吗?我呀,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台北。” ☆☆---寒寒☆☆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台北?早知道就不问那是什麽了,直到下了花轿,长孙无垢仍然听得晕头转向的。 什麽所谓的世纪就是耶稣诞生後开始纪年,然後又提到什麽圣诞节,讲了一堆轰趴、跨年,她根本没一句能理解。 不过虽然沟通有困难,但她还是不讨厌这个叫星儿的姑娘,对於她的来历好奇大过於害怕,这姑娘身上有一种开朗的气质,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觉得她的勇气好似感染给自己了,好像这世界上没有解不开的问题。 在喜娘的搀扶下她莲足轻移的走入内厅,心思转回自己的事儿上,不住纳闷为何不见新郎来踢轿门,也无任何牵扶动作,新郎官呢? 很快地她就了解到是怎麽一回事,藉由身边聒噪的女孩。 “哇!你老公很帅耶!比金城武还好看,叫人看了口水直流。”哗!嫁给这样丈夫铁定幸福的,她放心了。 金城武是谁?很有名吗? 虽然完全听不懂上官星儿的话,但她清楚得知自己的相公仪表出众,相貌堂堂。 “咦,他干麽抱着一只鹅,他想吃鹅肉吗?”不能先忍一忍呀!结婚最大。 一只鹅?难道是…… 心往下沉,螓眉微颦的长孙无垢当下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微露酸楚地抿紧双唇,不做任何挣扎的接受她所选择的命运。 早该料到买妻的背後肯定有难以道於外人知的秘辛,不然她也不会雀屏中选的成为皇甫家新妇。 皇甫家允诺只要她肯嫁,便会为她的家人修筑一座宅院,派仆二人照料起居,每月百两银子供其开销,直到幼弟能独立养家为止。 她事先已要无邪衡量开支,尽量缩衣节食别花费不必要的用支,将银子揽下来放在银庄生息,日後也好有个依靠。 为了家人,她没有反悔的余地,既来之,则安之,如果这是她的宿命。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礼成。 嫁给鹅相公的长孙无垢温顺地让喜娘送进新房,端坐床沿等着夫婿进房。 莲子、红枣、生饺、桂花糕,应景的排放在贴着红纸的盘子上,意含着早生贵子,盼望新嫁娘多子多孙,早日为夫家添後。 还有一壶酒,两只夜光杯,十数盘丰盛的菜色占满了整张桌子,却孤零零地无人食用。 喜娘只说了一句,“少夫人早点休息。”便无声的阖上门离开,留下一室的孤寂以及两盏泪已流下的大红烛火。 她不知道自己还得呆坐多久,没人掀起覆面的红巾,照理来说她不能有所动作,於礼该由新郎官执起秤杆一掀。 只是一想到自己嫁了个鹅相公,她笑不出来的垂下羽睫,黯然神伤的叹了口气。 “原来古代的婚礼就是长这样呀,真有趣、真有趣。” 上官星儿笑咪咪的“穿”进门,模样活似去参加长城一日游的观光客。 她现在非人非鬼,行动倒自在如意得很,想到哪里用飘的就行,也不用开门关门的省麻烦。 “咦,无垢,你坐在那里干麽?桌上这些东西我可不可以吃呀……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许,不跟你客气了!” 说完,果然也不用人家招呼,她一屁股坐下来淅沥呼噜的抓到什麽就往嘴里塞。 长孙无垢听见她啧啧有声的吃食,一急,也顾不得礼数,一把抓下头上的红巾,起身去阻止她。 “星儿,别吃,这样於礼不合。” 咽下口中的食物,上官星儿意犹未尽的再看桌上的美食一眼,不甘不愿的起身。“不吃就不吃……咦,你这顶凤冠还挺漂亮的耶,不过看起来好像很重的样子。”她好奇的靠过去东摸摸、西摸摸。 “二十一世纪的女子成婚不用戴凤冠吗?” “不用、不用,我们都穿白纱礼服进教堂。” “白纱?教堂?” “我画给你看好了。”转头在案上看到文房四宝,她兴匆匆的抓起毛笔画了起来。 “这是……” 上好宣纸上是一个斋藤千穗式漫画娃娃,小嘴挺鼻,一双眼还亮晶晶的闪星星,纤细苗条的身躯裹着一袭马甲礼服,头戴白纱,说有多华丽就有多华丽。 她打小看漫画配卡通长大的,画个娃娃不是难事。 “你们……那时代的人都长这样吗?”眼睛有半个脸大。 “这是漫画啦,哎唷,我讲话你怎麽老是搞不清楚重点,现在重点是结婚礼服,不是人。” 长孙无垢接过纸来端详。的确,姑且不论这长得奇形怪状的人,这衣服是挺漂亮的。 “结婚哪,就是要穿白纱礼服,白色象徵纯洁,挽着父亲的手走红地毯,在上帝面前由神父证婚,当神父说“新郎可以吻新娘了”,两人再深情一吻……” 上官星儿自顾自的说得陶醉。 “在别人面前接……接……”那个吻字她怎麽样也说不出来,羞人呀! “不接吻难道接骨呀!” “你们的姑娘真是、真是……”惊世骇俗。 “哎呀,接吻算保护级的啦,要是看到限制级你不吓死……咦,有人来了!” “登咿──” 门开了,是怀里抱着一只鹅的冬月。长孙无垢不着痕迹地收起失望wωw奇Qisuu書com网之情,她还以为会是她的夫婿。 “少夫人,老夫人要我过来跟你说一声,少爷今天不过来了,今夜洞房花烛就让这只鹅相公陪你。”冬月不怀好意的笑着。呵,才刚进门就失宠的妻子,她也不用太放在眼里。 她一眼就认出这少夫人竟是当天少爷所救的女子,略带讶异地心中生起不满,讲话更没好气。 “早点歇着吧,皇甫家的新妇。” “喂,这丫头是什麽口气啊,还有你老公是什麽意思?新婚夜居然就让你独守空闺……” 长孙无垢默然不语,毫无异议的承受这样的安排,也不管一旁为她打抱不平的上官星儿,反正除了她之外,别人好像都看不到她。 放下鹅相公,冬月丢下轻蔑一笑後转身出了房门。 “不行、不行,我得去找你相公理论理论才行,没有“性福”哪来的幸福呢……” “星儿……” 来不及阻止,那丫头倏地已穿出门,跟着冬月的脚步而去。 ☆☆---寒寒☆☆“哎呀!怎麽有一堵墙,害我过不去!什麽东西呀,气死我了……” 忽地撞上一道无形的墙,上官星儿因反作力往後弹了出去,疼得她哀哀大叫。 刚刚那个目中无人的丫头走进相邻的楼阁,她也想跟着进去,没料到却会遇上阻碍,气得她破口大骂。 连试几次都无法“闯关成功”,悻悻然的她捡了颗石头往亮着的一扇窗棂丢泄愤,石头畅通无阻的飞越过去,撞上窗户,发出咚的一声。 她再试一次的走过去,可阻力仍在,她气得又丢了好几颗石头。 “哼,为什麽臭石头过得去,我就不行!” 冬月闻声推窗察看,上官星儿的一颗石头差点打到她。 “可恶,怎麽没丢准一点……”这个下人一脸势利,方才她对无垢的嘴脸让她很不爽,很想报仇。 冬月关窗,没多久後房内的灯火熄了。 “古早人真早睡……哎唷,我怎麽越弹越远?” 不知怎麽回事,上官星儿像被股无形的拉力一直往後扯,到後来简直像颗球在半空中飞了。她一路往外飞,飞到此际正在宴客的大厅里,撞翻了一桌子刚端上的菜肴,让人以为是风太大吹翻了。 她痛得揉揉肿了一个小包的额头,“怎麽回事呀!痛死我了……” 起身刚好看到众人忙着把翻盘的菜整理好,她一见一人手上端着盘醉鸡,顿时眼一亮,口水都快流下来。 接下来只见肥嫩的鸡腿突然不见,再回视一看居然只剩下骨头,而宾客们的衣摆无风自起,端在手上的酒杯往自个身上一洒,金钗银钿不翼而飞,小儿啼哭地吃到虾壳。 一切诡异到极点,人心惶惶,私下暗忖皇甫家是不是做了缺德事,连天都看不下去,才会派四方小鬼来闹场。 而唯一知情的上官星儿却咧开嘴哈哈大笑,满脸油光地舔着指上酱汁,开怀不已的拉开一位贵夫人的发髻,任其珠花钿散落一地。 美食当前,没空管闲事,她前世的性……幸福就自求多福啦! ☆☆---寒寒☆☆鹅相公在房里大摇大摆的走着,一颗红彩球绑在鹅背上,看来煞是可笑。 自行脱掉凤冠的长孙无垢从桌上拿了块饼剥碎,有一搭没一搭地丢给白鹅吃。 红烛光影绰绰,衬得一室寂寥。 她的丈夫到底怎麽了?无法拜堂地要只鹅代替,现在连洞房花烛夜也不见人影,入门第一天就这样,往後的日子她想大概也不会太好过。 鹅相公吃食罢,呱呱叫地边钻进桌子底下,鹅脚一蹲,牠也算折腾一天,该睡了。 她叹了口气,跟着蹲下,将手中的碎屑拨到鹅旁边。 正要站起来时,一道略带虚弱的男声响起──“冬月,你先下去吧,我自己进去便成。” 这个声音是…… “可是你的身子……”冬月不依的道。 “我还没有那般不济事。唉,只是受了寒病了几日,你们便弄出这般阵仗,要不是我被吵醒听到大厅的喧闹声,都还不知道今儿个自己已经娶妻。” “少爷……” 不知所措的长孙无垢赶紧站起身,却不慎头撞上桌子。 疼得快掉下泪来的她硬是忍住痛楚,急忙坐回床沿,但凤冠是来不及戴回去了,只能勉强盖上红头巾。 门开,透过红头巾下摆她感觉到有人逐渐靠近,停在她面前。 她呼吸一窒地等待着,对方又回身去桌前拿秤杆,掀了她的头巾。 就着荧荧烛光,见清新妇容颜的皇甫追命像被重重一击的喘不过气来,目不转睛地浑然忘我。 淡妆娇柔,柳眉微弯,杏目似辰星,红艳小口有如早熟的桃李,丰泽润厚地引人垂涎,粉腮微酡的小脸美丽无双。 “是你?” 这该说巧合吗?还是一种注定的不幸──为她。 抬起盈盈水眸,又惊又喜的长孙无垢绽出粲笑,“你是那天在桥上救我的人?!” “说救言重了,在下不过是帮个小忙。” “你都落水了怎能还说是小忙!对了,公子後来没事吧?” 他点点她的唇,“还叫公子?!该改口了,娘子!” 面上一赧的她头一低,“是……相公……” 接下来两人间一阵沉默,新嫁娘的娇羞让长孙无垢不敢举头,尽管她知道夫婿灼热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好一会後,皇甫追命才低低地叹了口气。 “连累你了,我在此先向你赔一句不是。”她的一生不该葬送他手中。 像在为不解的她解释一般,突然剧咳起来的他咳得让她担心不已,搀扶他往床边一坐,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 “咳!咳……我这病弱身子实在不应娶妻,你何苦傻得入我皇甫家门,我势必要辜负你。”他怎忍心毁掉一个谦容有加的女儿家? 心疼呀,却无能为力。 “我爹也老这样咳,不打紧的,气顺了就好……相公,既入你家门,死成夫家鬼,见了你我已经够感激老天爷如此厚待我了,本来我还以为嫁了只鹅呢!这下可安心了。”幸好还是个人,没欺她太甚。 “鹅?” 长孙无垢婉转解释,“也许是担虑我形单影孤,才特意抱只鹅与我拜堂。” “你不在意?”心口一抽,他不舍她受了委屈。 “何来在不在意呢?女子一入夫门便以夫为天,妾身能做的是为夫君分忧解劳,令公婆安逸至百年。”她温厚的说道。 “你太善良……咳!咳!不懂得为自己设想。”皇甫追命心底对她的激赏更增了几分。 “你咳得这麽厉害,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她伸手测测他的额温,语透担忧。 方才为他拍背时,她即发现咳声频传的丈夫似乎过於单薄,背薄不生肉的骨脊凸出,身形瘦弱得风一吹即倒,可见他是久病之人。 夫婿相貌不恶,若是有副健康壮实的身子,加上傲人的家世,绝对是多少名门闺秀争相婚配的良缘。 “不用了,这几日都这样,我休息一下就好。” “这几日……”灵光一现,她现在才想到自己早见过冬月,回忆起那日在鸳鸯桥,落水的他被船夫救起後,冬月气急败坏的将他往医馆送,临走前还狠狠的瞪了完全帮不上忙的她一眼,也难怪稍早的时候她看到自己会这麽不客气了。“该不会是那天落水染了病吧?!” “不算是,我本来身子就弱。”他转开话题,不想多谈落河的事,他看得出来她脸上的愧疚自责。“你先换下这身累赘的衣物,不必管我。” “你的身子较要紧,别尽为我担心。药放在哪里?我先喂你服下。”他已是她的夫,不能不管他。 “你……”瞧她细心固执的模样,暗自苦笑的皇甫追命从怀中掏出一瓷瓶。 “一次三粒,少水服用。” 娶到比他还顽固的妻子,是幸还是不幸? 看着一身红艳的背影为他在桌前倒着水,红红的烛火照出她细白但不娇贵的柔嫩小手,他心头有着说不出的微漾。 那是他的妻呀!执手相依的伴侣,他能陪她到白头吗? “一有微恙要立即开口,别硬撑着怕麻烦人家,小病不治拖成大病,像我爹他……你小心的饮水吞服,别呛到了。”长孙无垢恭顺的服侍丈夫,扶着他吞食药丸。 “怎麽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你爹……岳父他也病了吗?”他关心的问道。 她笑笑地避重就轻,既然夫婿不知情,也就没必要提起让他挂心。“没事,受了点风寒,吃帖药就好了。” “是吗?我听你的语气似乎有所隐瞒。”他佯恼的轻责,不希望她有苦往肚里吞。 “你躺着休息别多话,夜里露重易伤身,你要多为我保重。”她强按着他躺下,不让他劳心劳力。 凝目瞧着她美丽的娇颜,微微蹙眉的表情显现她对他的担心,如此佳人竟是他的妻,夫复何求? 但是一想起自己孱弱的身子,顿时落寞的提不起一丝喜悦,若是他能如离弟一般健壮,他与她的姻缘将是多值得赞叹的美事。 “你在看什麽?”是她妆花了还是脸上沾了污? “你很美。” “比我容貌出色者比比皆是,不过是中等之姿。”如此自谦地认为被谬赞了。 “我从来没想过得此如花美眷,你配我是屈就了。”她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长孙无垢摇摇头,要他勿妄自菲薄。“虽然与你相处不到一炷香时间,但我明了你会是个疼宠妻子的好夫君,嫁你为妻是我做过最对的一件事。” 她说的绝不是妄言,她真的没有半分遗憾,原本她想过比这更糟的处境,孤立无援地沦落为弃妇。 “你真傻。”皇甫追命动容的勾起嘴角,轻抚着她娇艳如花的嫩颊。 “傻人才有傻福,斤斤计较的聪明人不见得事事聪明,心机用过头反而容易因小失大。”惜福的人才能受到上苍眷顾。 听她一席发人省思的话语,皇甫追命轻声地笑了,他知道他的妻子不仅是貌如天仙,还是位聪慧的佳人,才貌双全。 如此多娇的女子在身侧,哪能心如止水的不心猿意马,纵使他自知体力不济,仍然有一亲芳泽的冲动,毕竟这是他俩的新婚夜。 思及此,他轻握起她柔若无骨的纤柔小手,身一覆轻触樱红小口,微喘的气息鞭棘他的心窝,那似痛又似喜的压迫好像要了他的命…… “大哥、大哥,你睡了没?你快开门呀!我们来闹洞房了……” 心口跳动为之停摆,身子一僵的皇甫追命大大的喘了一口气,虚软地瘫在妻子身上,没力气翻身地闻着她胸前的淡雅香气。 门板上的敲击声声声催促,恍若子时三刻的催命鼓,催得人心浮躁,气血奔流。 “外面那个人是……”听那声音似乎非常无礼。 他歉然的说道:“是舍弟别离。” “他不知道你身体不好吗?”她问得很轻。 “知晓的,我有不少珍贵的药材便是他不辞千里为我寻来。”他能撑到现在,离弟功不可没。 长孙无垢的眼底扬起一抹愠怒。“知道还来打扰你静休?” “呃……你别误会,离弟只是闹着玩,他……娘子,你要去哪里?” “教教小叔学点规矩!”日後才知尊敬兄嫂。 她表面温驯本质却是强悍的母狮,在家护着家人,出嫁护着丈夫,谁敢稍有不敬,就等着见她亮爪子吧! 第三章 房门外一个潇洒俊逸的男子偕着位清秀可人的俏佳人,两人正在拉拉扯扯。 “你别玩了,大哥身子不好,还闹什麽洞房。”易香怜拉下皇甫别离狂敲房门的手,要他适可而止。 “我又没叫你跟着我,关外也跟,京城也跟,跑到长白山上你也跟,现在我闹我大哥的洞房你也来罗唆,要是我剃头当和尚你要不要顺便出家当尼姑。”真是烦死了,害他想风花雪月一番都得考虑再三。 这是人称风流二少的皇甫别离,年方二十三,性情浮动又有点急躁,却又不失率直天性。 他常自诩是风流而不下流,喜欢口头上占点便宜,但不会真正去招惹良家妇女,虽然红粉知己甚多,然而他一个也没碰过,仅以怜爱的心态挑弄芳心,匀点香嚐嚐。 而他浪荡人生的唯一败笔,便是年方十五,且是他“年幼无知”亲自瞧上眼的未婚妻──易香怜。 “呸!你要真敢剃个大光头,我一定奉陪到底。”谁怕谁,她可是流星山庄的三小姐。 长孙无垢拉开门的时候,就见这对小冤家斗嘴斗得正起劲。 “你是……” 她冷淡一应,“二叔,你不晓得夜深人静如此吵闹会扰人清梦吗?” “呃,你……你是大嫂?”皇甫别离看傻了眼,好一位落尘仙子。 “新婚之夜在你大哥的房里还有别的女人吗?” 声音来自长孙无垢身後,皇甫追命不喜欢弟弟看着妻子的眼神,她的美他自己知道就好。 “追命大哥,别离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怕你身体吃不消,所以特意来关切一下。”生怕未婚夫被责骂的易香怜急忙开口抢着解释,没料到一句话却刺中皇甫追命心中的痛处。 身体吃不消…… 他在外人的眼中真有那麽不济吗?打小即是副病骨是比一般男子虚弱了点,但稍受风寒他们就当他如临大限的为他娶门亲,幸之所娶的妻子是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佳人,将错就错他也打算成就一桩美满姻缘。 抿紧唇,他誓言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叫他新婚妻早寡。 长孙无垢见他面色一凝,心底更不高兴了,她冷言一讽,“吃不消又如何,难道要二叔代劳吗?” “嗄!大嫂,我没那意思……”皇甫别离大声喊冤。 还没发觉自己说错话的易香怜又插话道:“哼,他要敢有那意思我就叫爹爹阉了他。” “喂,你这女人怎麽这麽狠心啊,怎麽说我也是你的未婚夫婿,心思如此歹毒我如何敢让你入门。” “你敢!”她握起拳往他身上一搥,“只有我说不嫁,没有你拒娶的份!” “这哪门子的道理,大哥,打小你就最聪明了,来给我评评理……” “自作孽不可活。”当年造的因,今日成果自负。 皇甫追命说完後咳了起来,长孙无垢连忙扶着他进屋里去,同时没好气的道:“夜深了,我们要安寝了,你们俩若无其他事就请回吧,小心雾重路滑,跌了舌根。” “大哥,我拿从祈连山的雪参要让你补补身……呃……” 门板毫不客气地关上,跟着上前想继续看热闹的皇甫别离正好撞个正着。 “痛痛痛……我这新嫂子真是人不可貌相,惹不起、惹不起……” 不再理会门外聒噪的麻雀,长孙无垢扶着丈夫躺上床,动作细心地为他拉高被褥。 “相公,早点睡吧。” 他握住她的皓腕,“你呢?想去哪?” “我……”脸红了,因为的确无处可去,但尽管已是夫妻,她也无法大剌剌的就往他身边一躺。 瞧出她的窘迫,他低低一笑,使劲一拉,她跌入他的怀里。 拥着她,皇甫追命察觉她的僵硬,叹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边,她有些不安的身子蠕动了下。 出嫁前娘交代过了,夫君在床榻上要做什麽她都闭着眼承受就是,相公他… …现在想做什麽了吗? 皇甫追命看着她紧闭双眼的可爱模样,眉头都皱了起来,他知道她正紧张,低头吻了吻她雪净的额,简单丢下一句,“睡吧。” 他的小妻子既强悍又胆小得像是怕被野狼吃掉的小兔,让他为她着迷,直想挖掘她还有哪些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想自己是爱上她了,而他并不排斥这样的结果,只是……她呢? 闭着眼的长孙无垢本以为自己在个男人怀中应该会紧张得无法入眠,没想到睡意很快袭来,今天忙了一天也该累了,意识开始混沌前,她再次感激老天爷,她的婚姻幸好没有她想像中的不堪,这样她就满足了,只要父母弟妹过得好,她这一生便再也无所求…… ☆☆---寒寒☆☆“你听说了没?” “听说什麽事?” “前几天大少爷大婚,二少爷去闹洞房,结果被少夫人奚落了一顿。” “真的吗?刚进门的新夫人胆子居然这麽大,敢卯上我们未来的当家。”真是七月下雪不知寒,尽往虎口钻。 “买来的妻子当然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一入门就能掌大权,气焰高得活似贵妃娘娘。”也不想想大少爷时日不多了,他一有个闪失,她还能待得下去吗? “哎呀!别胡说,小心被少夫人听见了,咱们可就难过了。”奴才命,就是卑微嘛!哪比得上人家半死的人也要,趁机攀附权贵。 “让他们听见又怎麽样,挂着虚名的假凤凰,我们还怕她不成。”一惹恼了她们,就让她吃剩菜剩饭。 “说得也是,要是她敢太猖狂我们就给她一点苦头吃,向老夫人大进谗言,让她休了她,反正皇甫家银子最多,再买一个不就得了……” 一阵鄙夷的笑声哄然而起,毫无顾忌地大放厥词,见不得别人快活的轻讽,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好不畅快,彷佛不说出来浑身难受。 人都是自私的,自己得不到的便大肆批评,语带尖酸地不给人留余地,字字带刺的伤人於无形,无视己身的低贱而嘲笑起主子。 其中不不乏秋霜院的下人,说起自家夫人的嘴脸十分刻薄,好像自己被亏待了,一字一句夹枪带棒,意欲出口怨气。 凭栏而憩的长孙无垢静静听着蜚短流长,不发一语地微闭上眼,疲累的眉心舒展不开,她不做任何回应任其毁语加身。 她没力气应付这些闲言闲语,新婚夜里许是被二叔这麽一闹,夫婿在房门口吹了风,次日又发病,而且病得相当严重,夜夜高烧不退,婆婆怪她未善尽妻子之责,她连几日睡也睡不好的随侍照顾,就怕他有个万一。 直到今早他烧终於退了,她也才能稍微喘口气。 “啊!谁拉我头发?”好痛呀! “我的簪子怎麽长翅膀飞了?快帮我追回来。”那是她心上人送的。 “呃,谁在摸我的脚,冰冰凉凉的……” 一句有鬼,爱嚼舌根的下人疑神疑鬼的左看右望,鸡皮疙瘩直掉。 一阵清脆得意的笑声响起,好不猖狂。 “是你吗?星儿。”除了她没人会无聊到替她出气。 蹦蹦跳跳的身影穿着一袭可爱的古装,粉绿色带点淡红,笑咪咪的跳到长孙无垢面前。 “好神喔!前世,你怎麽知道是我。”她根本没张开眼睛嘛!哪晓得是谁搞的鬼。 “把人搞得天翻地覆的事只有你做得出来,你偷吃了厨房的鸡。”喜宴的事就不说了,早上厨房那边闹得不可开交,直说有贼。 “我饿了嘛!总不能让我不吃不喝当个真鬼吧!”上官星儿很无辜的噘着嘴,让人好笑。 “可是你也不是人,不是吗?”因为没有人看得见她,除她以外。 一说到这件事,上官星儿又非常不满的开始抱怨。“那个姓月的欧吉桑说我还没死,可又不让我回去,他到底存什麽心嘛!我在这里又帮不上什麽忙。” 没有朋友是很寂寞的事,想玩没伴,连找个人聊天都不成,月老那老头老怕她在古代学坏,这也不让她看、那也不让她瞧的管东管西,害她快闷死了。 而唯一看得见她的前世又忙着照顾病人,别说陪她四处溜达、试着当个古人了,连睡觉的时间都被剥夺,看得她好不忍心。 原以为她嫁得风风光光应该很幸福,谁想得到这一切都是假象,故意要着人玩,让她白高兴一场。 “你去见月老?”神是寻常人可见的吗? “哼!对呀,他不见我,我就找不到他吗?我天天到月老庙闹,又砸桌子又丢碗的逼得他不得不现身,你瞧我身上这套漂亮的衣服就是他给我的。”会闹的孩子有糖吃,这套在她的时代可是很管用的。 “你唷!真是胡来,连这麽胡闹的事也做得出来。” “谁叫他把我带来这个世界,他就该负完全责任,不过呀!”上宫;星儿嘻嘻的笑着,取出一颗大如鸽卵的黑丸子。“喏,拿着。” “咦!什麽东西?”闻起来的味道还真……臭呀! 长孙无垢手臂伸直,不想闻那令人反胃的味儿。 “救命丸喽!”她说得十分得意。 “救命丸?” “我想了很久,你要幸福就得靠你那肉脚老公,所以我就硬拗月老给我一颗天界的威而刚……也就是所谓的灵药啦,让你拿去给他调养一下。”这也算帮她吧! “真的有效吗?”未免太臭了。 “无效我们就去拆了月老庙!对了,在我们那边喔,生病的人最好吃清淡些,像你们这样天天给你相公进补会补过头,反而对身体有害。” 拉肚子以後再大吃大喝,不拉死才怪。 “是这样吗?”长孙无垢思忖着满招损的道理,太过或不及的确对人不好。 “我看呀!你乾脆天天让他吃稀饭好了,先把肠胃顾顺了再说。”老是人参、灵芝、雪蛤的补,再壮的人也会补出一缸鼻血。 上官星儿半开玩笑的说道,并非有意凌虐前世的情人,可是这番无心的话语却深入长孙无垢的心窝,并打算从他的饮食着手。 无病的人偶尔进点补倒还无碍,提神解劳,补血益气,可对大病小病不断的皇甫追命来说,补得太多反而伤身,他体弱的身子根本负荷不了。 “少夫人,你自言自语的在说什麽?”感觉在和人对话。 憨直的秋菊是下人中少数真心看待她这位少夫人,而且十分忠心。 “没什麽,屋里闷出来透透气,少爷呢?”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上官星儿,她对她挤眉弄眼挥手表示先走一步,口里还嚷着“掰掰”,真不知是讲什麽番话。 “少爷已经醒来一会儿,他说要见少夫人,冬月没告诉你吗?”她明明自愿说要告诉少夫人一声,人是说到哪去了。 秋菊举目张望,看到冬月在不远处和其他的下人碎嘴。 如果说秋菊是没什麽心机的忠仆,那麽稍具姿色的冬月便是欺主的恶奴,她长期照顾病弱的少爷而一相情愿地产生感情,巴望着有一天能荣升少夫人一位,就算是偏房也好,大享荣华富贵地让人伺候。 没料到盼着盼着盼成空,从来没人想过丫头也能匹配主子,让她错失良机无法如愿,反而让穷酸的外人得了便宜。 长孙无垢在府里的流言大都由她口中传出,她怂恿下人排挤新主,让她主子当不成主子,还得看下人脸色,藉此让她难堪。 鹅相公从秋霜院里的水池上岸,摇摇摆摆的走过下人群聚的凉亭,冬月见了牠,心内一把无明火起,走过去粗鲁地抓住鹅相公,引得这只畜生呱呱叫不停。 秋菊呆呆的问:“冬月抓住鹅相公干麽?吃饭时间还没有到呀!”她以为她要喂牠吃食。 大少爷新婚隔天,有下人想把鹅相公宰了上桌,却被少夫人阻止,一句“牠代夫婿拜堂,就是采个兆头,把牠杀了,不就在诅咒相公早死吗?”吓得老夫人明令众人任鹅相公在府里自由来去,谁也不许动牠。 长孙无垢面色凝重,在看到冬月一巴掌往鹅头甩去时按捺不住地站起身来。 “……哼,我看到你就有气,凭什麽一只鹅过得比人还娇贵,吃上好粟米,甚至住的屋子都还比我们下人房大,瞧你呆头呆脑的样子到底哪里像少爷了!” 鹅相公被掴得呱呱叫,死命挥动着翅膀想挣脱,白色的羽毛四处飘。 “冬月,你在做什麽!” 众人看到少夫人过来,虽然态度仍旧不算恭敬,但至少都保持缄默地不发一语,在一旁等看戏。 冬月撇撇嘴,面带不敬地放下鹅相公,双手拍拍斜眼一眄,一点都不把长孙无垢这个主子看在眼里。 鹅相公赶忙逃到她身後,畜生也有灵性,知道谁是真心对牠好的人。 “跟鹅相公道歉。”她沉声说。 冷笑的冬月哼了声,撇过头去装作没听见。 “冬月,少夫人在跟你说话呢。”天真的秋菊好心地提醒。 “道什麽歉,不过是只畜生禽兽。” “鹅相公代替夫婿跟我拜了堂,意义也不同,不能跟一般牲畜相比。” “是啊,有“鹅夫人”关照,地位当然不同。” 众人倒抽一口气,这句“鹅夫人”可是大大的不敬呐! 长孙无垢抿紧唇,闲言闲语她可以当没听见,但冬月此举已直接犯到她头上来,她再忍气吞声便显得愚儒了。 家道未中落前她也是官家小姐,对待下人不需严苛,可一定要让对方知道谁是主子。 “不管是鹅夫人还是少夫人,总之不是“下人”,现在,跟鹅相公道歉。” “我才不要!你凭什麽叫我这麽做。” “叫少夫人,什麽你呀你的直叫,没人教你规矩吗?”音一沉,她毫不客气的喝责。 “我……”冬月忽地一缩,慑於她不怒而威的主子威仪,眼中一闪受辱的恼羞,不平的应了一声,“少夫人。” 什麽东西嘛!狐假虎威的摆出少夫人架子,等哪一天我得势了,一定要让你好看!她忿忿然的偷瞪。 长孙无垢以眼神示意,鹅相公的事她不打算含糊带过。 冬月不甘不愿的走到鹅相公面前鞠个躬,没好气的说:“对不起……可以了吧?!”後面这句是问长孙无垢的。 鹅相公呱呱叫了两声,竟屙起鹅屎来了,一坨热呼呼的湿稠物就直接拉在冬月绣花鞋面上,她登时脸跟鹅大便一样绿。 秋菊等下人看得全笑出来,被看笑话的冬月气得恨不得杀了这只畜生泄愤。 或者面前的女子。 “还有,看顾少爷是你和秋菊的责任,为什麽你不在屋内待着,在这里打混?” 赏罚要分明才是好主子。 “我……呃,我帮老夫人跑腿嘛,这也不行吗?”她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摆明了她有老夫人撑腰。 “是吗?待会我会去向婆婆问安,顺便聊聊你去做了什麽事。”想瞒过她这双眼可不容易。 闻言,冬月惊得差点双腿一软,“你去问老夫人这种事,分明不信任我的为人。” 她哪里露了馅,让人瞧出她满嘴虚言? “我总要知道下人背着我做了什麽事,如果你觉得服侍少爷是件辛苦的事,打今儿起你就到徐嬷嬷那。” “你不能这麽做,我是少爷的人,这一辈子都要跟着他,你无权调我走……” 她死也不走。 冬月愤怒地挥舞双手,贸贸然冲上前犯上,长年跟在脾气温和的皇甫追命身边乏人约束,以至於过於骄矜而忘了身份,冲动之下大力地抓着少夫人的身子要理论。 但是在接触到长孙无垢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神情,倚权恃势的她蓦地一惊,不自觉的松开手,涎沫一吞少了目中无人。 这一刻,她竟觉得她威严无比,彷佛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只,比老夫人还要庄严贵气,让人相形见绌。 “冬月,你一向用这种态度对待我的夫人吗?” 一道气虚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居然是大少爷! 大病初癒的皇甫追命在久等不到妻子後,自行起身出了房门找人,没料到会瞧见自己信任有加的丫头逆上,恃宠而骄地对少夫人动粗。 他一直以为冬月只是直性子,哪知却是背着他耀武扬威的不知收敛,还欺压到他娘子身上。 “少爷,我要跟着你,你没有我是不行,你跟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说说,她太过份了,自以为自己是来享福的少夫人……” 搞不清状况的冬月一见少爷就马上诉苦,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麽,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得好不伤心,彷佛受到欺凌的人是她。 “住口,你给我跪下。”怒不可遏的皇甫追命扬声一喝,胸口急喘重咳了数声。 “少……少爷,你凶……你凶我?”她难以置信的白了脸,扑地下跪。 “从现在起,少夫人说的话就等同我的意思,谁敢不敬就自行领罚,若有再犯一律逐出皇甫大宅!” ☆☆---寒寒☆☆冬月被一向性情温和的大少爷喝退後,顿时风声鹤唳,府里的丫头、长工不敢再有这次的举动,三缄其口的工作更加勤奋,对新进夫人的态度也大为改善,不再视之无人的处处刁难。 一怒天地动,难得发火的皇甫追命竟也有冷峻的一面,惊得宅里所有人自同寒蝉,必恭必敬的做好份内事,不敢再闲言碎语的制造事端。 连大吃一惊的皇甫老夫人也连忙赶来探问,见他眼神清澈为之不安,怕是回光返照,忧心的差点站不住脚。 经儿子一再保证自己没事後,她才总算稍稍放下心。 送走一再叮嘱不停的老夫人後,长孙无垢这才松了口气。 “天下父母心,婆婆这些年来应该为你的身体操了不少心吧?” 皇甫追命望着娘命人送来的一堆补药频频摇头,“我也很辛苦,每天得吃一堆药,这辈子我喝过的药汤大概比吃过的饭还要多。” 说到药,长孙无垢突然想起上官星儿给她的灵药,她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 “娘子,你手上拿着什麽东西?怎麽那麽臭!”让他忍不住掩鼻。 “是……朋友给我的稀世药材。”月老的灵药应不是随便都买得到吧。“相公,这应该对你的身子会有助益,来,我帮你倒水。” “这种东西我才不吃。” 她停下倒水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看着皇甫追命,好一会後露出一抹笑意,“相公,你该不会怕吃药吧?!” “我怎麽可能怕吃药,只是,这药丸……”他打量了她手中的黑色丸子一眼,“我敬谢不敏。” 瞧着他孩子气的表情,摆出诱哄笑意的她软言劝着,“所谓良药苦口,味道难闻了点又算得了什麽,只要病能好,就算是粪尿也值得一嚐。” “要我吃也可以,你得喂我。”他耍赖地道。 “喂你?”她点点头,小心的把药丸捏碎成数块,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 他为之失笑,“娘子,你真把为夫当黄口小儿看待了吗?” 她迷惑地看着他,“要不相公的意思是……” “像这样……” 一把揽过她,他拣了一小块药入口,低头吻住她,混着她的蜜津咽下。 长孙无垢皱着眉忍耐着,即使渗入舌尖的汤汁又苦又涩,几乎麻痹了她的味蕾,她也没想过要把夫君推开。 放开妻子,一脸难受的皇甫追命摇摇头,“真苦。” “相公,把药吃完吧,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我陪你吃……”她边说边想wωw奇Qisuu書com网把一小块药放进自个儿嘴里,虽然真的很难吃,但为了丈夫的健康她愿意忍受。 他却一把抓过她手中的碎药片,张口全吞下,可味道实在太难闻了,他差点没全吐出来,口不能言地指着几上的茶,要她倒一杯给他。 她赶紧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让他顺利服下药,他接着又喝了两杯水才表示够了。 “……苦得我说不出话来,娘子,你不觉得苦吗?” “还好。”她淡淡地说。 生活上的苦楚比这难受百倍,过去她都可以一声不吭的吞下了,现下陪他“吃”点苦又算得了什麽。 “可是我舍不得你难受。” “既入夫家门,同甘共苦也是应该的。” 但他对这答案却不甚满意。“娘子的意思是说,你对我的好是因为你是我妻的缘故?” 她迟疑了一下,“是……”难道这个原因还不够充份吗? 忽然觉得有些气闷的皇甫追命发现自己变得更贪心了,他不希望自己只是她的义务,而要更多……更多…… 例如,她的爱。 第四章 皇甫追命的身子日趋好转,时不时的看见他下床走动,神清气爽地恍如从没生过病似,不时发出令人安心的沉稳笑声。 他的病情好得使人讶异,削陷的双颊也长了一些肉,虽然看起来还是弱不禁风的单薄样,但胃口奇佳,一餐可狼咽三碗白粥。 粥? 没错,以一句“我梦见神明指示”,长孙无垢成功的说服爱子心切的老夫人,暂停一切食补药补等过剧饮食,改服清淡的浓粥以及比水还淡的肉汤。 如此下来,还真是意外的收到奇效,让皇甫追命凹陷的眼窝丰盈了,灰白的脸上渐生血色,说话的力道不再有气无力,多了清朗俊秀的风采,让不少擦身而过的丫头怦然心动,红着脸低头走过。 身体好转後他紧接着投身公务,他病着的这段日子,家里的生意让皇甫别离管得乱七八糟,管事们一听说他病好了,纷纷捧着帐本等在书房,就盼着他赶紧回到工作岗位上。 “……今年信阳毛尖秋茶歉收,二少爷作主混进夏茶贩售,这两日陕西的德贵商行反映品质不如以往……” 从帐册中抬起头,接过妻子奉上的上好霍山黄芽茶,低啜一口,皇甫追命这才开口指示,“下令全面回收这批货。” “可是……这一回收亏损可不得了啊!” “商誉更值千金,我不希望因为一时的侥幸心态坏了诚信。” “是。” 一班管事又跟着报告这几个月各地商行的营运状况,讨论了个把时辰後众人才陆续退下。 体贴且心细的长孙无垢发现丈夫的疲惫,站到他身後揉起他鬓边穴道,为他纡解辛劳。 “身子才刚好些,别累着了。” 他闭着眼,享受妻子的温柔。“离弟不是做生意的料子,这段时间辛苦他了,我打小身子骨就弱,生病发烧是家常便饭,小时候看爹爹把别离送去学武,心中非常羡慕,就恨自己的不争气。” 世代经商的皇甫昌有监於长子的羸弱,怕他日後无法继承家业,於是便送次子上山学艺,好让他学成下山扛起一家重担。 而皇甫别离也挺有练武的天份,将师父的功夫学得炉火纯青,江湖前十大高手绝对榜上有名。 不过有一得必有一失,他在武学上的造诣高人一等,可是要他拿起帐本就头大了,上头的数字他是个个认识,但是一瞟到获利、盈余、开支等总结,他马上眼花的大喊救命。 长孙无垢并不说话,只是静静柔柔地当朵解语花。 “爹过世後,我於是接下家中生意的棒子,虽然这不济事的身体常三天两头就倒下,不过我比起别离还算有点商业头脑,几年下来,倒也还过得去。” 性格使然让两兄弟感情甚笃,一文一武配合得相当益彰,纵使是不同母所出,但也从不担心会有阋墙之事发生,合作无间。 “何止是过得去,以前我在街上老听人家说,皇甫家又在哪个城里开新舖子了,相公,你把商行经营得极好。” 尤其是方才见他处理事务来有条不紊、重信轻利,更让她对他心生敬佩之感。 “只是我担心……”长孙无垢叹了口气,“你病才刚好,就这样忙於工作,我怕你的身子堪受不住。” 皇甫追命探手将她一拉,她跌至他怀中,羞窘地想起身,他却牢牢将她困在自己膝上,双手环抱住她,有如抱着一个小娃娃。 “我这几日倒觉得精神越来越好了,大概是你那苦死人的药丸真的有效…… 欸,别动,让我抱你一会,我说个想法,你给我出点意见……” 他自己身体的事自己知道,万一他再度倒下,商行若靠别离铁定不出一年就关门大吉,他想了个方法,让各地管事出些钱和他共当老板,他抽一成利,这样虽然利润会比现在少一些,但也可放心将商行交给旁人管理,毕竟人对自己事业一定会尽心尽力。 长孙无垢偏头想了想,“我倒不觉得利润会比现在少,如此一来咱们就有力气多增一些商行,货品的项目也可以多样。” 皇甫追命闻言咧嘴一笑,赞赏地吻了她一口,惹得她一阵脸红。“娘子,原来你这麽聪明。” 她浅浅一笑,正要回话时,没料到冬月领着大夫,没先通报一声就迳自闯进书房──“少爷,吴大夫来了……呃……” 看到主子们亲昵的模样,心口一酸的她忍不住冲口而出,“我说少夫人,做为一个当家主母得识大体、知礼数,瞧瞧你这副模样能见人吗?还有,若坐坏了大少爷你赔得起吗?” 面一红的长孙无垢挣扎着想起身,不过有人大手按着她,不让她移动分毫。 皇甫追命脸色一沉,“你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这里轮得到你教训少夫人吗?” “少爷……”冬月顿时眼眶一红,自从上回被少爷凶过之後,她在下人间的地位大为滑落,再也没有过去的特权可享。 “无垢,依你说,这不敬的丫头该如何惩治?” “小丫头少不更事,不见世面,难登大雅之堂,相公你就别与她一般见识了。” “对对,少夫人说得没错,少爷,冬月年纪小不懂说话,您就别责怪冬月的无心之过了。”小丫头急急为自己辩解求情。 “既然这样,那你是不适合待在主子身旁伺候的了。” “不是的、不是的……” “冬月是性子急了些,说话不知修饰,相公多费点心调教便是。”长孙无垢出言缓颊。 “对对对,少夫人说得对极了。” 皇甫追命眉头皱了起来,“冬月打小跟在我身边,十多年了都学不会规矩,我也不知怎麽教……这样吧,想来她厨艺还算不错,即日起就到灶房帮忙吧。” “少爷,我不要啊!”冬月大呼小叫的抗议。都是那女人害的,她不想去灶房,她要留在少爷身边! “先下去吧,别误了吴大夫看诊的时间了。” “少爷,我……”她不死心的犹在嚷嚷。 “冬月,难道你要我将你逐出皇甫家大门吗?”皇甫追命冷声道,他真的把这个丫头惯坏了。 “哼!” 恨恨地瞪了长孙无垢一眼,目光中含怨含怒,挟带满心不满的冬月用力甩开门,愤愤而去。 ☆☆---寒寒☆☆“娘子,为夫竟觉得你非常可怕。” 夏日和风暖暖,池荷亭立送来芬芳,鹅相公追逐着几只野雁游浮水中嬉戏,南风送暖的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云朵儿是懒洋洋的,人也疏懒得不想动四肢,随着斜照的煦阳打个盹,人生最快意的事莫过於此。 皇甫追命闲适地拿着本书翻着,他的妻子在他身侧恬静的做着针黹。 “夫君这一句可怕,说得娘子我好不惶恐,我做了什麽让你以为我心如夜叉?” 莫须有的罪名她可承担不起。 轻笑的抚着她柔顺发丝,他爱怜地低头一吻,“就因为什麽事也没做才可怕,反而让恶名落在我头上。” 昔有武后掌控二十一载,翻云覆雨数十年,造就一番女主天下的气势,致使大唐民风开放,女子也能入朝为官,蔚为一谈。 而她的聪慧才智不下唯一的女皇帝,无为而治表现出沉沉大度,不做声响的任由下人欺到主子头上,等到适当时机再一击而出,保住谦良面容而以免流於恶妇之名。 她的聪明在於懂得韬光养晦,不会在一开始便颐指气使的以势凌人,反而等人犯了错再来处罚,显露上位者的容人之量。 而他则成了她手中掌握的棋子,在适时的一刻出手,让所有人认清本份,不做妄想。 “夫君是怪我遣走你疼爱的丫头喽!”若是不顺心,还能去要回来。 “她不是我疼爱的丫头,你才是。”丫头的工作就是服侍他。 “真心话?”柔荑轻覆宽实的胸膛,长孙无垢轻声一问。 “句句真心,绝无一丝虚假。”他也学不来睁眼说白话那一套。 “那可是伺候你多年的丫头喔!替你驱寒、喂药、净身,真没一丁点留恋?” 好歹也是他身边宠信的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尤其是病痛中的扶持,感触更为深刻,人在苦难的折磨下难免想找个依靠,让受挫的身体得到抚慰,支持他继续与病魔对抗。 皇甫追命幽然地叹息,“早年她刚派到我屋里时还是青涩的小姑娘,什麽事都做不好的老是出错,要人慢慢地教才学会一点规矩。” 而他也因为多病的缘故较少管束,由着她自行摸索、成长,只要错的事不致太严重,通常他不会出言指责,反而一再安慰她别放在心上,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下次谨慎点就好。 没想到他无心的纵容会在无形中变成放任,在他前温顺勤勉的丫头,背着他竟也有蛮横无礼的一面,不仅对少夫人言语不敬,甚至动手推拉,让他有识人不清的沉痛。 “春晓、夏夕、秋菊、冬月这四人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相同,我从未特别留意其中一人,她们对我而言就只是丫头而己。”他对她们从未有过非份之想。 “你呀!这娇贵身子非要人服侍不可,没点能耐还真伺候不了你。”长孙无垢取笑着。 皇甫追命苦笑,自责让她受到轻慢的对待。“我也想不需要人搀扶走出屋外,但是……” “别想太多了。对了,吴大夫怎麽说?” 吴大夫看诊时她让老夫人唤去,冬月那丫头不服地跑去告状,她只轻描淡写推说是相公的命令,任由冬月哭天抢地喊不公,皇甫老夫人也无可奈何。 自从儿子上回在花园发过那顿脾气之後,老夫人对於下人的事更是没什麽心思搭睬了。 皇甫追命不自然的咳了咳,“他说……呃,我的精神好了许多,不再整天昏昏欲睡,身子调养得不错。” 事实上吴大夫为他诊脉後大感惊奇,他的脉象纷杂,浮沉迟数变化甚剧,但人却无觉得哪里不舒爽。他说出自己曾服下奇药一事,吴大夫推敲琢磨後,要他少慾、少补,过阵子再视情况。 少补是没问题,可少慾……唉,他至今尚未和妻子圆房呢! “是吗?真是太好了!大夫还有说什麽?” “就嘱咐少些补食……”他掩饰地故作严肃一斥,“可是每天让我喝白粥是否太苛刻了,假借神明之说蒙骗众人。” “你可以再凶悍些,表情冷硬点,也许才更有说服力,笑着骂人可没人相信。” 学学她笑眼看世,不威自重。 “可你也笑着,反倒让人生出一种信赖。”她笑起来特别有魄力,令人不自觉一慑。 依偎在丈夫怀中的长孙无垢敛去笑意,不无苦涩的回道:“因为你让我靠着。” “娘子……”他心头一柔,怜惜地抚上她桃腮。 “我叫无垢,你不会不知情吧?” 怔了一下,他轻笑出声。“娘子是你,你是娘子,我想我还不致认错人。” “若是哪天你广置妻妾呢?这娘子可不只我一人。”一想到日後他身边围绕着众多女子,长孙无垢无法控制地吃起味。 现在她倒不想他的病快点好起来,瘦骨嶙岣的他稍长点肉想必俊逸不凡,风采过人的叫姑娘家移不开视线。 这是喜欢吧?! 除了爹和无忌外,他是第一个能牵动她心绪的男子,让她时而忧愁,时而欢愉,牵肠挂肚地为他变得不像自己,而且善妒。 “呵……无垢娘子,你未免想得太久远了,为夫这身子还没能耐广置妻妾。” 光她一人就力不从心,如何左拥右抱。 她不笑地垂下眼,表情十分凝重。“你的意思是说有一天若能摆脱这病痛,你就有余力应付其他女子喽?” 世间男子皆薄幸,她实在不该对他期望太高,像爹是因为家道中落才养不起姨娘,让他那三个小妾趁夜逃离,怕受到牵连。 而以皇甫家的财势来说,买一个妻子和买十个妻子并无差别,以他逐渐康复的状况而言,就算他无心男女情事,恐怕外面的莺莺燕燕也不会放过他。 这是用了心、动了情的结果吗?她开始计较起情深情浅的付出。 长孙无垢发现她非常不喜欢此刻的自己,贪婪而自私地想独占他的全部。 “你……”皇甫追命失笑的摇头,用最大的力气抱紧她。“原本我无成亲之意,但我很庆幸娶的是你,你让我的心得到满足。”他真的很高兴拥有她,虽然他们还无夫妻之实。 “我不想表现得像个嫉妒的妻子,但请你允诺我一件事。”习惯性的凡事悲观地留後路。 “什麽事?” “如果有那麽一天你决定再娶,那麽请你休了我,我自愿让出正妻之位。” 她没法忍受与人共夫。 这话是星儿这几日和她闲聊时说过的,在她们的年代流行一种叫“离婚”的玩意,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受律法保障,人人平等无性别之分,即使女子也能提出休夫之举。 她那时听了觉得惊世骇俗,然而现在想起来星儿的话也不无道理,若不能无私的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何苦三人缚在一起受折磨? 长孙无垢并不知道她此时的想法已改变自己的未来,原本她的夫君会在康复後再纳二妾,她也因受到冷落导致郁郁寡欢,最後自缢了结一生。 三生石上三生情,这是月下老人找来上官星儿的原因之一,长孙无垢和皇甫追命注定有三世的夫妻情份,谁也改变不了。 可是错在新上手的红娘顽皮,不将月老的姻缘线当一回事,这个泥偶也缠,那个泥偶也缠,缠出一大堆令人头痛的问题。 纵使月老及时用“离缘剪”剪断不该有的牵绊,但错已铸下,必须靠最後一世的力量来挽回。 “你在胡说些什麽,绝无可能。”皇甫追命生恼的推开她,满脸怒色。 他们夫妻的情缘才正要开始,她居然轻易说要放弃?! “你不休离我?”男人真是贪心,有齐人之福可享怎麽可能会放过呢? 他愤怒的沉下脸。“除了你,我不会再有其他妻妾,你今生今世休想逃离我。” “夫君,你……”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永远、永远都不许再提起这件事,除非我死。”他放不开她了,这慧心女子是他心爱的妻。 “我知道了。”长孙无垢低声地回应,嘴角带着喜悦笑意,粉颊倏地飘红。 他的允诺换来她一生的执着,情意深重地共渡艰困的挑战。 “以後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名字,不用拘泥於礼教。”他不只是她的丈夫,也是她未来的依靠。 “是,夫……追命。”她脸红地垂下头,羞答答地好不娇媚。 心弦一动,一股慾念由下腹生起,瞧着她羞怯的模样,他口乾舌燥地挑起她下颚,覆上她桃嫩双唇。 “唔……”她嘤咛一声,娇躯无力承欢的软倒在他怀中。 他呼吸急促,大掌揽近她的腰,感觉自己勃发的刚强正抵着她的柔软。 “无垢,我想要你……” 她眼泛羞意,双颊红得发艳,小手环紧他的颈项,以肢体语言说明她的心意。 “我欠你一个洞房花烛夜。”他气息微乱地在她耳边低喃,唇拂过的肌肤像火在烧。 春意正浓,他俩双双躺倒卧在香气满溢的锦被上,散乱的云丝四散,黑幽的眸子透着深沉的慾望。 他伸手解开妻子的外衣,渴望让他显得笨拙,解了多次才完美的呈现她雪白的嫩胸…… “追命……你的身子撑得住吗?可别逞强……”望见夫婿额上斗大的汗,她有些担忧地问。 这句话像盆冷水兜头浇下,吴大夫的叮嘱浮现脑海,他突兀的放开她,深吸几口气意图平缓自己的慾望。 “追命?”她说错什麽了吗? 皇甫追命笑着抚抚她的颊。“没事。” 她摇摇头不肯相信,瞧他面红如潮,该不会又发烧了吧? 坐起身她想探手触碰他的额,但一看到相公的目光往自己胸前飘,她低头一视,霎时羞窘地急忙拉紧半开的衣襟。 瞧着妻子娇似芙蓉的丽颜,他一咬牙,不管了,吴大夫说的是少慾而非禁慾,他少要她一回便是了。 正所谓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皇甫追命身一倾,正准备一亲芳泽时…… “大哥、大哥,听说你身体好了许多,我特来瞧瞧你,你没在休憩吧?我带了十年一结的雪参果来给你……” 杀风景的声音扬起,神情一僵的皇甫追命有些愕然,他哭笑不得的叹了一口气,将手移开妻子胸前的柔软,为她重新着衣。 “夫君,我发现我越来越厌恶这个不识相的小叔。”长孙无垢娇嗔道。 他笑着拍拍她,无奈的安慰妻子。“如果哪一天他被谋害了,我绝不会出面指证是你下的手。” ☆☆---寒寒☆☆“小心,有暗器!” 惊觉异物破空而至的皇甫别离神色一深,机警抱起身旁反应迟顿的未婚妻往旁边一躲,避免着了人家的道。 他心下一惊的以为有高手埋伏,提气凝神的做出防备动作,以防对方更进一步的攻势,欲取他二人生命。 随之他马上想到这里是大哥大嫂所居住的秋霜院,若有外人潜入必惊动他们,为何没听见一声叫喊? 难道他们已经遇害了?! 思及此,向来漫不经心的神情忽地一变,精锐地散发出冷戾寒气──“二叔眼力真差,该找个大夫治治眼疾,嫂子我不小心脱手而出的绣花鞋怎会是暗器呢?” 真瞎了他的狗眼。 “绣花鞋?”低头一视,还真是女子的绣鞋。 “别告诉我你比夫君还弱不禁风,一只小小的鞋子就能要了你的命。”那他还真该羞愧而死。 内室里走出一对相依偎的男女,看得出一方小心搀扶着男人,而那人也一脸怜宠的握着她的手,十分恩爱地出现不速之客面前。 “娘子,别闹二弟了。”皇甫追命笑着为兄弟解围,尽管妻子此刻的娇俏风情也挺迷人的。 “人家哪是在作弄他,我是在提醒他你这大哥多个娘子、他有了嫂子,得学点规矩,别老莽撞的像是毛猴子。”对於不识相的恶客,客气是多余的。 长孙无垢对任何人都好颜以对,很少见她对谁扬高声量,语多带讽的不给人余地,处世向来圆融不得罪人。 可是遇到一再坏人好事的小叔,她真是有说不出的恼意,好不容易夫妻俩闺房之中的乐趣正要开始,他却偏偏如勾魂的黑白无常,硬生生地打断他们成为真正的夫妻。 “毛……毛猴子?”这对自诏风流潇洒万人迷的皇甫别离不啻是个打击。 易香怜掩嘴窃笑,这未来的大嫂果然不好惹。 “别离,听管事说你在我成婚隔日,为我上雪峰采雪参果治病,辛苦你了。” 皇甫别离连忙从怀中掏出雪参果来,“被大嫂的绣花鞋吓得差点都忘记来意了……大哥,我一回来就听说你的身子好很多了哩,确有此事?” 他含笑的看向娇妻,“是没错,这可要归功你嫂子,以後在这家里你就代我多帮衬她,别让胆大的狗奴才欺到她头上。”这是他唯一挂心的事。 他不排除会有第二个冬月的出现。 “哗!你在开我玩笑吗?她那麽悍有谁敢欺负……”呃,完了,他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 “嗯哼!二叔,蒙你看得起,嫂子的性情的确不好相处,实在应该关起门来自我反省。”长孙无垢做出送客的手势。 世道乱,人心也乱,她若没点本事保身,以她的容貌恐难清白出阁,早让地痞流氓给欺了去。 “咳!大哥,你知道我并无恶意冒犯嫂子,一时口拙烦请见谅。”他真怕了她,不仅人美还擅於辩才,让他有口难言。 皇甫追命笑笑的代为求情。“二弟一向心直口快,没个遮拦,你就当他是乳牙没长齐的稚子,别计较他的“童言童语”。” “大哥……”你这是帮我吗?皇甫别离大声呻吟地掩起面,羞於见人。 “看在你大哥的份上,你可以自己找张凳子坐不用人招呼,但是别待太久,扰了你大哥休息。” 长孙无垢贴心地为夫君披衣,拿了个软枕让他垫着背,免得坐久了腰酸,气血不通顺又犯病。 她细心的举动看在众人眼中各有感触,有的窝心,有的感叹,有的羡慕,心思不一的瞧着她挪挪枕,觉得满意复又奉上热茶。 “大哥,你的气色看起来比以前红润了许多,有了嫂子的照顾真的不一样。” 他奉承的说道,希望美丽嫂子不要太记恨。 “那倒是,自从她不准我吃油腻的饮食後,我的确是变了,你不觉得我满脸白米吗?”皇甫追命自嘲中带着宠爱的笑意,不时轻拂妻子如瀑的黑发。 “满脸白米?”皇甫别离完全不解其意。 他笑得很满足。“也不晓得你嫂子打哪里听来的说法,说吃清淡点对我的身体有好处,而粥是煮稠的白米,我吃多了自然长得白米样。” “哈哈,你这麽一说倒真有那麽几分米味……” 兄弟俩说着近日来发生的种种,谈到有趣的事还会会心一笑,平和的景致看得出感情深厚,完全没有异母手足间的互斗,争权夺利。 而一旁的易香怜并未受到冷落,长孙无垢吩咐春晓、夏夕备来糕点、甜果,招待未来的弟媳,打好妯娌关系有助於日後的相处。 也许见到她不防人的纯真面容,触景生情的长孙无垢想起夜里老是踢被的妹妹,不由得鼻头一酸,略带哽咽的嗓音引起丈夫的关注。 “怎麽了?” 她摇摇头,眨回夺眶欲出的泪珠。“没什麽,只是想香怜妹妹与舍妹年纪相仿,看到她就好像舍妹缠着我的情景。” “啊!经你一提,我这才想起你过门至今尚未回门,是我耽误了你。”懊恼之色浮於面,皇甫追命愧意难当。 “不打紧,新妇入门三日必须回门的规矩并非一定得遵从,不必墨守成规,以你的情形值得宽谅。”规矩是人订的,可以变通。 “都怪我疏忽了这件事,没让你风光的回门。”现在弥补应该来得及,成亲一年内都算新婚。 长孙无垢温顺的一笑。“说什麽风不风光,我在意的不是外在的形式,只要你能惜我如今,我就心满意足。” 要男人不变心何其困难,她要的不过是颗真心,再无所求。 皇甫追命眼底流光一转,似在思量些什麽,随即浅笑盈盈地道:“那麽,为夫的就陪你回家一趟吧,亲自上门感谢岳父、岳母给我一个好妻子。” 第五章 燃着上好檀香的厢房里,皇甫老夫人正闭眼养神,一个丫鬟正拿着小木槌,为她敲着脚板,她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徐嬷嬷碎嘴说着府里的事儿。 “……欸,听说冬月那丫头让大少爷撵去灶房干活了。” “喔?追命向来不是挺疼宠那丫头的吗?”冬月丫头一张嘴甜如蜜,办事也俐落,是犯着什麽事要把她赶到灶房去使粗活? “老夫人,听说呀,这事跟少夫人有关呢!” 一听到长孙无垢,老夫人哼了哼,“她又怎麽了?” 徐嬷嬷一脸不以为然,“冬月丫头说,少夫人坐在大少爷腿上,她一急出声要少夫人庄重点,结果就……” “哼,买来的女人就是这样不知礼数。”老夫人睁开眼,“她和追命成亲都一个多月啦,肚皮还没有动静吗?你该不会挑了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吧!” 哪那麽快呀,何况能不能生也不是只看女人,大少爷的破烂身子也是有目共睹的,虽说近来调养得还不错,可老夫人要抱孙会不会太心急了点?不过这种话,徐嬷嬷只敢在肚子里嘀咕,半声屁也不敢响。 “还没呢,老夫人别急,应该就快了、就快了……”打哈哈的徐嬷嬷正不知该如何接话时,外头丫鬟来报!! “老夫人,柳家小姐来了。” 老夫人闻言眉开眼笑的坐正起身,“堤芳来了吗?先请她过来我这儿……对了对了,赶快派人去请大少爷,就说表小姐来了。” 却只见徐嬷嬷和丫鬟为难的对视一眼,徐嬷嬷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老夫人,大少爷不在府里……” “不在?!”老夫人一愣,“他病好全了吗?上哪去了?” “他……他陪少夫人回门去啦!” ☆☆---寒寒☆☆“你们实在不用这麽紧张,这条路我来来回回走上不下几百回,不必担心我会走岔了路。” 入了皇甫家门,当上人人欣羡的少夫人,并不表示她从此变得娇贵,丧失行为能力无法自主,得依赖别人的帮助才不致迷失方向。 只是谁知一出大宅门口,竟遇到昔日调戏过她的地方混混,见她在街上行走又色心一起,语多淫秽的不堪入耳。 不过也因为发生这件事才让长孙无垢对小叔的印象大为改观,原本以为他是不学无术的纨袴;子弟,镇日无所事事惹人嫌,亲眼所见他小露一手才信了他真是身怀绝技的高手,只消出几拳便将人打退。 但她因此被当成不堪一折的娇嫩兰花,相公紧随相护身侧,皇甫别离和易香怜一前一後,以防再有闲杂人等故意碰撞。 一干双手捧着各式礼品的下人走在最後,一行人在大街上也算是显目,不少人都投以注目礼。 “嫂子,有句话说“未雨绸缪”,又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大哥是不想一早的事又重演,你就忍耐一点吧。” 长孙无垢冷哼一声,“早上那两个混混是不长眼,没瞧见你这尊凶神,现在你们把我守得滴水不漏,别说坏人了,连苍蝇都不敢飞过来一只。” “无垢,你是嫌弃为夫的我喽?”皇甫追命故作哀怨地道。今儿个风和日丽,他也觉得自个儿的身体、精神都相当舒爽,面颊泛起自然红润,沿途还吸引不少姑娘家的目光。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们小心得太过头了。”她怕被夫君误会的急急解释。 早上的事情之後,一路上只要是男人稍微靠近她一些,皇甫家两兄弟就如临大敌一般,见是看似不入流的人,皇甫别离还恶声恶气的把人赶跑。 “我明白了。这样好了,我跟别离一道走,让香怜陪陪你。” 她闻言本想拒绝,但皇甫追命已迳自往前走去。 “无垢姊姊,我真羡慕你。”看着皇甫追命走到前头和弟弟说话,易香怜主动靠上前来。 她惊讶地一顿,“我有什麽好让你羡慕的?” “你和大哥的感情很好。” “是吗……”她情不自禁的弯起嘴角,夫君对她的爱宠实是女子之幸,相信没有人拒绝得了这份情生意动,让她心里满满地装的都是他。 “一提到皇甫大哥,瞧你笑得一脸幸福的样子。”人美,笑起来也美,好像满园花儿一下子全开了。 “我笑了吗?”摸了摸微烫的脸,她讶然自己无端的傻笑。 “还笑得真好看呢!我要是有你一半的娇媚,那个死人头也不会老当我是烦人的蚊蚋,常常置之不理的故意漠视我。”让人好火大。 这两人吵吵闹闹是家常便饭,她毕竟是怀春少女,也想享受心上人的温柔体贴。 “香怜妹妹别着急,那是他尚未明白自己的心意,有时候得到太多反而不知道珍惜眼前所有的,他就是太仗势外表的风流倜傥,才会厚颜无耻的以为你非他不可。” “你的意思是叫我以後不要理他,让他自食恶果没人要是不是?” 她怔了一下,为之失笑,“你想错了,不是不要理他,而是别对他太好,男人身体有根骨头特别贱,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无垢姊姊,你的想法真特别……” “哈哈哈!贱骨头、贱骨头,前世,你说话的风格和我越来越像了,不枉费我一再在你身边洗脑,让你也能女子当自强。” 突然现身的上官星儿高兴的拍着手,让长孙无垢吓了一跳。 “星儿?!你怎麽来了?”星儿说过,她根本无法接近追命,每回只要快瞧见他时,面前就会出现一股莫名的力量将她弹出去,让她始终无缘见着前世情人。 或许是要将他们远远隔开,以免造成下世的混乱,减少无谓的纷争。 “你们出来玩,我当然也要跟呀。好不容易你老公终於离你远一点了,要不然我还靠近不了咧……说到这个,他们也太夸张了,又不是总统出巡,干麽紧张得如临大敌?” “总统?” “就是跟你们的皇帝差不多的意思啦,不过,我们的总统是可以自己选的,人民有投票的自由。” “什麽?皇帝还可以自己选呀?!” “无垢姊姊,你的声音好小声,我都听不清楚。”是她耳鸣了吗?为什麽听不见她一阖一张的唇语? “咳!咳!”长孙无垢以轻咳掩饰,将注意力拉回易香怜身上。“我是说你别心思全放在他身上,偶尔也替自己多着想着想。” “是这样吗?”她是否逼得太紧,反而让他的心越离越远,看不见苦恋他的心情? “你是流星山庄的三小姐,相信身边也有不少出色的男人中意你,虽然你们已定下白首盟约,可你一定得嫁给他吗?以令尊对你的宠爱,肯定不会勉强你履行一桩注定以泪水收场的婚约。” “说得好呀,前世!”上官星儿闻言忍不住击掌激赏道。 话一出口长孙无垢自己也有些讶异,看来星儿成天在耳边叨念的那些“女性主义”,全被自己吸收到脑子里了。 易香怜也听得惊讶的睁大眼,面露深思的神色。从小她就知道皇甫别离将来会是她的丈夫,她从没想过除了他还能嫁给谁。 可是现在想一想,其实爹的大弟子、她的大师兄东方绝也对她很好,百般疼爱,只要她想要的东西,他都会想办法弄来给她。 或许她真的太黏皇甫别离了,才会看不到别人的好,反而忍受他一再伤人的言词,她是爹捧在手心上的宝贝明珠呐!有必要为了一个男人而猛追不舍,受尽屈辱吗? “娘子是在怂恿香怜悔婚吗?” “哎呀!又来了──” 前方不远处该是长孙家了,皇甫两兄弟回身过来想问长孙无垢正确的宅邸位置,这里的房子看起来全寒碜;得可以,不像能住人的样子。 只是皇甫追命一回头,上官星儿就惨了,咻地弹飞得老远。 “咳!大嫂,我最近没得罪你吧!”居然插动那个小笨蛋抛弃未婚夫。 堂堂大男人怎麽可以被贬得一无是处,他是风流侠士而非见一个爱一个、处处留情的坏男人,犯得着一再轻贱他的人格,认定他一定会令女子伤心。 这根小肋骨虽然很烦人,阻碍不少他寻美探访佳人的机会,但老在身边转着也挺有趣的,起码斗嘴时不愁找不到伴,她怎能剥夺他的乐趣? 人家是劝和不劝离,他大嫂却是反其道而行,存心让他落得骂名天下臭,人见人嫌。 “铜板要两个才敲得响,若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小心最後你连一个铜板也没有,自己好自为之。”话不用说得太明,点到为止。 聪明人应该明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贪心的下场往往落得一场空。 不是鱼跑了,就是被熊一口吞了。 皇甫追命点头表示认同,“你嫂子说得是,香怜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对你又是一往情深,你要懂得好好把握,别以为她对你用情深就跑不掉,人生若能一帆风顺就不叫人生,意外总在你不注意的转角出现。” “追命大哥,你不要乱说话,我才没有对他一往情深,要不是看在他是我的未婚夫份上,我才懒得多看他一眼。”脸微红的易香怜嘴硬地不承认对皇甫别离有意,又羞又恼大声一驳。 “哼!口是心非。”一听未婚妻半点颜面也不留的驳斥,皇甫别离有些不是滋味的嘀咕。 “你说谁口是心非,我不喜欢你不行吗?你老是欺负我,又嘲笑我无闭月羞花之貌,称不上你对美女的严苛要求,当你未婚妻是我倒楣好不好。”一说到,她是满肚子苦水。 谁都知道风流的他特别迷恋貌美女子,只要一瞧见中意的,总会想尽办法上前攀谈,让人家成为他的红粉知己之一,吟诗赏月,对酌花间,使出浑身解数逗佳人展颜一笑。 而她这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却无这些礼遇,不时还得遭受他言语批评,泥塑的人偶都有三分土气,何况是人。 “不喜欢我?”他脸皮抽搐地抖了几下。“不知是谁老追在我後头,赶都赶不走。” “你……你……你可恶,以後我再追着你跑,天罚我烂肠烂肚子,一辈子没人要。”她赌气地朝他大喊。 表情蓦地一变的皇甫别离笑得很僵。“用不着发这麽重的毒誓吧!我又没说我不娶你。” 一说完,他微微一怔,虽没说不娶她,但也没打算娶她过门,他这一言不就是自打嘴巴,自相矛盾? “哼!”头一甩,易香怜看也不看他的头转一边去。 他这下子是自讨苦吃,该说的话不说,不该说的却有如拦不住的洪水,一倾而下酿成巨灾,想要修补决裂的破洞可就困难了。 俗语说得好,宁可得罪小人也不要小看女人,小人小伎俩还能防范,而女人心思千回百转,怎麽摸也摸不透彻,深如大海。 皇甫别离鼻子一摸不想自讨没趣,一点也没将易香怜的气话放在心上,他想她不过在气头上说说罢了,等事情一过又忘得一乾二净,照样贴在身後和他大呼小叫。 “这对小冤家,十足孩子心性。”皇甫追命摇摇头,伸手握住妻子的手,“无垢,岳家到了吗?” 她有些忸怩的想抽回手,几个邻居探头探脑的打量还窃窃私语,虽说是自己的夫婿还是会招致闲言碎语,她不想落人话柄。 但抬头看见丈夫眼底的深情,心一软,随他了,星儿不是常唱一首还挺好听的歌,什麽“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她听得多了,也能哼唱个两句。 星儿说这首歌叫“勇气”,是到KTV必点的情歌……二十一世纪的世界真的很难让人想像那是什麽样子。 丈夫宽厚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自己的,这样的感动,是比那些异样目光、蜚短流长还更值得她重视。 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她颔首,“嗯,到了。” “我的天呀,这屋子能住人吗?” 易香怜的一句惊呼,也道出了众人内心的疑惑。 眼前的破屋灰墙剥落,茅草疏松,乾掉的泥土涂抹在裂开的墙上,窗破不补任由冷风飕飕的灌入。 皇甫家的柴房都比这矮墙屋舒适,若非亲眼目睹,他们还不晓得真有人穷得连间像样的屋子都住不起。 “无垢姊姊,你们为什麽不买大一点的屋子?”好臭,她踩到鸡屎了。 “无米,何不食肉。”长孙无垢淡然扬音,脸上并无羞窘的神色。 自食其力没什麽可耻的,一家人相守在一起的快乐是无可取代,千金不换。 皇甫追命充满怜惜的目光停留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内心很不舍,“以前,你一定很辛苦吧?” 她淡淡一笑,没有多说什麽。 “呃……无垢姊姊,我不是有意的。”她好像太天真了,说话不经大脑。 “无妨,我了解你是无心的。”但是她心口仍有些受伤的感觉,毕竟没有人愿意让外人看见昔日的落魄样。 “你不怪我,我反而难过,不如你骂我两声……咦,那个粗壮的汉子干麽拉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看来绝非善类。 几个人闻声望去,长孙无垢的脸色倏地一变──“无邪……” ☆☆---寒寒☆☆“放开我,放开我,你抓着我想做什麽,快把我放开……放开!” 血色尽退、神情惊慌的长孙无邪怒搥紧扣她手腕的汉子,眼眶含泪地白着脸,极力反抗想要挣脱,却因女人天生力气小而未能如愿。 自从大姊一离开,她才知道她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为家人挡风挡雨还得为生计奔波,护全一家人让他们完全不懂外面的人心凶恶。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娘和她有多软弱,平时大姊一个人能做的事,她们怎麽做也学不成三分样,丢三落四好像稚儿学步,走一步跌两步,没办法独立。 她从没像现在这麽想念大姊过,如果她此时在这里的话,她会神情自若的解决眼前的难事,而不会像她一样慌乱无措,完全不知该怎麽办才好。 “放开你?!你在跟大爷我说什麽疯话,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你想赖帐不成。” “我……我又没欠你钱,你凭、凭什麽抓我……”抓得她好痛,手臂快断了。 “哼!老子欠了一屁股债没钱还,当人儿女的就要尽点孝心,别让你老子缺条胳臂少条腿,那就难看了。” 脚下一软,长孙无邪悲愤的泪水夺眶而出。“我爹他又去赌了吗?” 为什麽会这样?他不是一再发誓不赌了,拿了这个月的家用打算做个小买卖。 “啐!还输得快当裤子,说什麽是皇甫家的亲家,随便一开口就有大把的银子,我看他是打肿脸充胖子,谁不知道他家女儿嫁给快死的病痨子,搞不好就要守寡了,他拿得到银子才有鬼。” 赌场打手王虎一脸横肉的猥笑着,使劲的一扯毫不心软。 “你说我大姊嫁得不好?”是这样吗?难怪她从没回来瞧一瞧家人是否安好。 她是怕他们伤心吧!担忧自己的牺牲会带来他们的难堪。 “嫁个半死人能好到哪去!你最好给我安份点,别想逃,瞧你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大概可以卖个好价钱。”呵呵……细皮嫩肉的,嚐起来的滋味一定不错。 “你……你要把我卖了?”眼前闪过一阵黑,她惊得差点昏厥。 “谁叫你老子爱赌,他说家里值钱的东西随我搬,你就认命吧!”哈……这笔交易还真划算,她挺值钱的。 泪雨直下的长孙无邪羞愤难当地不肯就范,“我爹欠你钱就去找他要,关我什麽事?” “所谓父债子偿你懂不懂!我先警告你,要敢跟大爷我闹,我就打死你家那一老一少。”看她还敢不敢使性子。 “别……别伤害我娘和弟弟,我……我跟你走就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轮到她为这个家付出。 十三岁的小姑娘被迫成长,为了环境所逼,她不得不向命运屈服,生就卑贱的女子根本没能力与之抗衡。 她心冷了,想着如果这一走,娘和无忌的未来该依靠谁,爹的赌瘾犯了又找谁要钱,她还有回家团聚的一天吗?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流,如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了。 “这才乖,以後有你吃香喝辣……啊!谁打我的头,快给你家大爷我滚出来。” 他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皇甫别离不愧是江湖高手榜上前十有名,只见他身形神出鬼没,轻功一展、出拳之快,让人被打了还搞不清楚是谁出乎。 “光大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你视王法何在?” “谁说我强抢民女来着,她是自愿跟我走……啧!又一个水做的美人儿,你来给爷儿作伴不成。”不知死活的王虎淫笑着,眼中只有天上掉下来的美人,无视其他人。 “离弟,如果他的手碰了你嫂子,你会怎麽做。”皇甫追命嘴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 “剁了它。”面露寒色的皇甫别离冷冷说道。 “那样似乎太残忍了,我怕在场的女眷受不得惊吓。”剁了它未免太便宜他。 他肩一耸,冷笑的挑起眉。“那就弄锅热油烫熟,省得鲜血四溢。” “听起来挺不错的,你锅子准备好了吗?”整个人丢下去油炸。 “听你差遣。”随时。 听着两人一搭一唱的说着,色胆包天的王虎忽地冒出一身冷汗,两脚直打摆子地差点尿湿裤子。 他怎麽没发现娇滴滴的小娘子身旁还跟着一群人,个个目怒凶光的瞪着他,一副随时会冲上前将他撕成碎片的模样。 他不过照大老板的命令来抓人而己,用不着把命搞丢了。 “你……你是谁,少多管闲事,快点让开。”他大声吆喝壮胆。 “你这不长眼的家伙,皇甫家的大少爷、二少爷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及少夫人在此,你休得无礼。” 忠心护主的秋菊声更宏亮的喊回来,让他知道他得罪什麽人。 “皇甫家的……”那不是……他一惊,视线仓皇扫过眼前几人,回头瞧瞧哭得不能自己的泪人儿,仔细一此较两个女人的面貌,确有几分相似。 而泪眼蒙蒙的长孙无邪垂头低泣,突然来了一群人她也没有心思多想,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恐惧悲伤里,直到长孙无垢出声一唤──“无邪,过来。” 这声音、这声音是……“大姊?!” “还不放开我妹妹,想嚐嚐热油的滋味吗?”她绝对顺其心意。 明明是轻柔温雅的软哝嗓音,听在王虎耳中却有如三月的雪花,轻而飘忽地冻得他背脊发凉,不自觉的松开手。 这一松手,性子急的易香怜立即发挥侠女风范,一把抓过长孙无邪,让她安全的在他们保护之下。 “啊!不对!你们怎麽可以抢人,我和素女院的嬷嬷谈好价钱了,今天就要带人过去。”这要不能交差,他准会挨上一顿刮。 易香怜不解,“素女院?”那是什麽地方? 皇甫别离低声说道:“以出售处子初夜闻名的妓院。” “你竟然敢把我妹妹卖到妓院?!”惊到极点的长孙无垢愤怒地手指一颤。 被她突地一冷的怒颜一吓,王虎肩一缩的嗫嚅,“你爹欠了我们赌场的钱,我们拿她抵帐有什麽不对。” “胡说,我爹是读书人从不沾赌,他的病还没好……”她激慨的一辩,忽地一阵轻扯拉着她衣袖。“怎麽了?无邪。” “爹他……他病好了。” 所以呢? “他染上赌博的毛病,而且还欠下不少赌债。” 身一晃,长孙无垢震惊地倒抽了口气。“你是说确有此事?” “嗯。”她头一点,掩面痛哭。“姊,怎麽办?” 心头的震撼比不上妹妹的眼泪,长孙无垢轻缓的吐出一口气,拥着她轻拍抽动的背。 她觑了丈夫一眼,忽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本以为爹是人贫志不穷,谁知他会沦落到欠下赌债,要将;幼女推入火坑的地步。 勉强忍住泪意,她别过脸去,不敢面对夫婿。 体贴的皇甫追命见状是心疼不已,瞪向王虎的眼神里尽是冷静的算计。 他面无表情地问:“我岳丈他欠你们多少银子?” 王虎边搓着手贪婪的笑了,“不多不少,一百五十两。” “还不到二百两,小钱。”他平静的说道。 一听到小钱,王虎懊恼没多报几百两好中饱私囊,皇甫家的银子多得数不完,能讹多少是多少,他竟蠢得错失良机。 “这笔钱是我丈人欠下的,你就找他讨去,看要劈了他,砍了他,斩了他,还是碎屍万段,父债子不还,你敢让他去赌就要自负後果,我们为人晚辈者一概不理。” 如果赌场不借他翻本,他就不会越欠越多,加上利滚利数字惊人,他根本永无翻身一天。 “你……你……”为之傻眼的王虎愣在当场,有些回不了神。 “还有,你知道买卖人口当受何等刑罚吗?”他仍旧维持平静语调,表面看不出一丝怒气。 “嗄?”他又不是当差的,怎麽会知道。 “一般百姓少说关上七、八年,若是把咱们皇甫家的名号往县太爷的公堂一抬,没个一、二十年怕是出不来。” 王虎听得瞠目结舌,神色也跟着慌张起来。惨了惨了,他可不想真的被关二十年呀! “以後别把主意打到我小姨子身上,要是我岳丈家人掉了一根寒毛,我就拿你全家的命来赔。” 声调轻如飞羽的威胁铿锵有力,听得凶狠成性的王虎不寒而栗,几乎没二话的连忙点头,怕皇甫家真要县太爷砍了他全家,老婆孩子无一幸免…… 呃!等一下,他孤家寡人一个,哪来的妻小。 被吓傻的粗壮汉子猛一回神,眼前哪有皇甫家的少爷、少夫人,只留下一地分不清谁是谁的脚印子……和扳着指节、笑得让他心里发毛的皇甫别离。 ☆☆---寒寒☆☆一行人才刚进长孙家门,长孙无忌即从外头狂奔而来,一身是泥的擦出不少伤口,看得出他在急迫的追赶中曾多次跌倒,但仍爬起来再追,生怕他二姊被带走。 他和娘去河边采些野菜、抓些鱼,家里没钱买米了,方才听邻人说王虎那恶霸率人来抓人,他们母子俩一急,采好的菜、抓来的鱼也顾不得要了,连忙跑回家。 随後出现的是伤心欲绝的柳氏,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舍弃谁都痛心,身为母亲最无奈的一件事是护不了儿女,她伤心,她悲痛,她心如刀割,暗恨丈夫的无用和自己的无能。 看着娘亲和弟、妹并未因她的出嫁过得更好,长孙无垢这不论遇到多少凶险都能屹立不摇的大树终於撑不住了,两道无声的泪顺流而下,沾湿了衣襟。 从来坚强得让人以为是磐石的大姊居然哭了?!这是长孙家两姊弟第一次看到大姊在人前落泪,她静静地抽动纤细薄肩,不发一语地拥住家人。 “大,大姊,你回来了……”长孙无忌哽咽地说,“我好想你……” 长孙无垢以绢帕为幼弟擦拭着眼泪,不舍的说:“无忌,怎麽又瘦了呢……” 一旁的皇甫追命见状叹了口气,弯身扶起妻子,以眼神示意丫头们扶起丈母娘等入座。 只是破屋子里就连板凳也没几张,几个人坐下後只见皇甫别离和未婚妻局促地站在一旁。 “岳母,小婿迟到今天才携无垢回门,失礼之处尚祈见谅。” 柳氏拭拭泪,“不打紧、不打紧,无垢嫁过去过得好就好了……无垢,你这丫头别哭了,唉,打你懂事後也没看你流过一滴眼泪,今天是怎麽回事?还是受了什麽委屈呢?”她意有所指的瞥了瞥女婿。 长孙无垢摇摇头,“夫婿对待女儿极好,女儿是心疼娘和弟妹……娘,那笔钱呢?还有不是说好了该为你们重新购置房子,你们怎麽没搬到新房子去?” “还说呢,钱早就被爹赌光了。”长孙无邪气愤填膺的开口,“大姊,你都不知道爹有多过份,皇甫家给的钱都让他拿去孝敬给赌场了,我们拦他也没用,他还说,日子真要过不下去就要让我出嫁,娘不依跟爹吵,爹就说大的能卖为什麽小的不行……” “大的能卖?”皇甫追命不解地打岔一问。 “大哥,你不知道吗?”皇甫别离和易香怜面面相觑,大嫂是买来的这件事在城里恐怕是无人不晓啦,该不会大哥这当事人竟是毫不知情吧?! “大嫂是皇甫家买来的妻子。” 第六章 原来无垢是皇甫家用银子买来的?! 他终於明白了一些事,难怪皇甫家下人敢对无垢如此不敬,难怪她逆来顺受不吭一句,即使受了委屈仍一个人咬着牙根硬撑不跟他诉苦,也不流露出一丝情绪,始终和人维持淡而不亲的距离。 明明是如此自傲聪慧的女子,却为了银子不得不出卖自己,甘愿折腰忍气吞声,收敛起真性情不让人看出她一身才气。 书房里,皇甫追命正聆听着弟弟调查长孙家的结果。 “……大嫂娘家的情况真的很糟,妹幼弟小无谋生能力,而她娘……唉!就真的是弱质女子,和大嫂没得比。” “她爹染上赌博恶习,赌光了家里所有积蓄,娘家的事她不好向帐房支银,所以最近又重操旧业……” “咳!离弟,谨言慎行。”“重操旧业”四个字让人联想到不好的行业。 真计较。皇甫别离斜睨了兄长一眼。“大嫂善女红、精针线,相信你也知晓。” 皇甫追命一颔首,表示知情。 “以前她就是以此为业养活一家老小,还有盈余为父抓药请大夫,如今她又拿起针线,透过我那不安於室的未婚妻联络上某绣庄老板,卖起绣件好养活一家人。” 一想起来他还真可怜呀!跟前跟後的小跳豆居然移情别恋,一颗心全偏向让人恼恨的嫂子,全然忘却她还有一个未婚夫。 以前是她追着他跑,现在换他到处寻妻,脚程若稍有迟疑,几天没碰着面是常有的事。 唉!还真有些想她,想得他对那些美女失去兴趣,顿感无趣地提不起劲去抱美人。 皇甫追命皱起眉,“上回我不是有留下些银两吗?” “听说把前债清了之後就剩没多少啦!” 他叹口气,又问:“我岳丈呢?还赌吗?” “大概不敢了吧,上回王虎让我修理一顿後,他把气都出在亲家翁身上,据大夫的说法,没一个月他的断腿是下不了床,要休养到全好可以出门,大概得过个一年半载。” 自做自受、罪有应得。他点点头,寻思一会後开口道:“离弟,谢谢你帮我去查清这些事,我想之後让管事每月给长孙家送家用过去……” “呃,对了大哥,还有一件事,不过我说了你可别动怒,当初大娘曾允诺嫂子要替她照顾家人,还给了一幢屋子当聘礼,可是……”他去查了一下竟是间鬼屋,前年刮了一阵大风,四面墙还稳固的种在上里,但上头的屋顶不见了,杂草比人还高,真要住人还得大肆整修,不如盖间新屋来得快。 不知是下人的疏忽还是大娘刻意的安排,出尔反尔了无信义,总之长孙一家最後还是没搬成,仍然住在原来的破房子。 “不,是我缺少关心,从未主动问起她家里的现况。” “还有呀!大哥,我问过帐房了,每月会支出一百两供大嫂娘家使用,可他们实收只有二十两,其中八十两不见踪影。”这也贪得太过份,摆明了欺人。 “是谁经手?”皇甫追命脸一沉,染上怒色。 “徐嬷嬷。”因为是大娘身边的人,他不好出手。 “该死的狗奴才,她竟敢胆大到如此地步。”他非办不可。 “大哥,劝你一句,你最好赶快当起这个家,这样大嫂在皇甫家的地位才会真的稳固,没人敢再在她背後搞鬼。”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眼皮微抬,皇甫追命无奈的叹息,“离弟,大哥的身子骨还很虚。”商行的事务就够多的了。 “还没虚到不能再多看几本帐本吧!”皇甫别离装傻地看看窗外,故意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让你在书房坐上一整天的确难为你了。”他不笨,就是懒得用心。 “当然喽!要我看帐本不如杀了我……呃,我是说你先掌权,然後放权让嫂子去接,以她的睿明才智定能打理得令人满意。”真贼,居然套他口风。 他知道大哥的一番用心,也想让他当家为皇甫家尽心力,不因是庶出就被冷落。 但对帐本没辙的他乾脆明白表示自己不擅经商,拐着弯把责任悉数推回正主,身为庶子的他本不该掠美,“物归原主”才是正道。 “嗯,你的建议颇为中肯,我会考虑考虑。”娘子想忙,他就让她忙得昏天暗地,无暇碰针拿线。 “中肯?”为什麽他有种遭讽的错觉?“不过你要对我娘多提防,你也知道,大娘对她的态度向来不甚良好,她一直有怨在心,希望我为她争口气。” 也就是抢到当家的大权扬眉吐气,让大娘失去倚势的气焰,反过来加以奚落。 皇甫追命眸底若有所思,他轻轻一颔首表示自有打算,正当他要开口欲请其弟代为照岳丈家生计,门上这时传来细微的叩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来者已先行入门,未经允许。 眉头一蹙,他苦笑地揉揉眉心,麻烦又来了。 ☆☆---寒寒☆☆“哎唷前世,你怎麽还在绣呀!我都睡一觉醒来,再去灶房晃一圈填饱叽叽叫的肚子,你还没绣好啊!” 长孙无垢听到喳呼不已的上官星儿,抬起疲惫的容颜对她一笑。“快好了,你要不要再睡一下?” “厚,我又不是猪,吃饱睡睡饱吃!前世,你不要绣了啦,你看看你,一天真的只睡一个小时,黑眼圈都跑出来了,SKⅡ都救不了你。” 什麽兔这麽厉害会救人?不过现在没时间问这个了。她笑了笑,低下头去专注在手中的绣件上。 觉得无趣的上官星儿坐在椅上,双手托腮地道:“奇怪耶,你跟你老公感情不是很好吗?天下太平了啊,为什麽我还会留在这边回不去呀……”斜眼瞄了长孙无垢一眼,她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前世还有哪里不幸……啊,对了!” 长孙无垢对她这声大叫仍不为所动,手下依旧忙碌的穿针。 上官星儿一脸暧昧的凑过去,色迷迷的问:“喂,前世,你老公的炒饭功夫怎麽样?” “君子远庖厨。” “哎唷,我不是说真的炒饭啦,我是指……”她伸出两只食指乱七八糟的扭着,“就是你们在床上呀,很卖力的嘿咻嘿咻有没有……” 意会过来的长孙无垢蓦地红了脸。这个後世说话真是没遮没拦,不过……“为什麽你们说闺房之事为炒饭呀?” “咦,这你可问倒我了。”她搔搔头,一副苦恼的模样,“电视里大家就突然这麽说起来了,大概是要一直翻来翻去的吧?!唔,那为什麽不说是煎鱼呢… …” 见转移话题成功,长孙无垢浅笑一记,继续忙碌。 然而,星儿的话究竟是在她心里起作用了,她回想起来,成婚至今,相公的身体好很多了,几乎与正常人无异,但两人的确尚未圆房,上回夫妻俩稍有亲密一些的举动被小叔打断後,之後追命待她就非常的“彬彬有礼”,有礼到连不小心碰触到她都像是被火烧到似,急急缩回。 痛!被针刺进指尖,鲜红的血滴冒了出来,她赶紧吮了吮伤口,重敛心神。 “管他炒饭还是煎鱼,反正前世,你们到底“性”不“性”福呀?”见她对自己扬起一抹苦笑,上官星儿一脸不妙,“你老公该不会真的不行吧?” 她脸一红,“星儿,姑娘家别乱说这种事。” “我哪有乱说,这很重要耶,不行不行,我看我得去找月老头商量商量。” “等一下,你……你要去找个男人说这种事?” “也对,他又不是大夫,找他有屁用……” 呃,不是那个问题吧!长孙无垢想阻止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唉,这下该怎麽办呢?还是前世你离婚好了,重嫁重嫁,挑一个身强力壮点的来嫁!” “星儿,我不会重嫁的。” 上官星儿已经开始在拔头发了,“那怎麽办?你不幸福我的任务就没办法结束,不结束我就要一直留在这里,留在这里也没关系,但是我不想这样不人不鬼的过完一生呀!” “我很幸福。”她淡淡地开口,想起温柔以对的夫婿,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不可能遇到更好的了。 上官星儿抓狂中的动作一顿,有些怀疑的看向她,“真的?!” “嗯,真的,这样不愁吃穿、不用为生计奔波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 哎呀,那就是不“性”福了呀,上官星儿无力的整个人趴在桌上。 不行,她一定要想想办法。 ☆☆---寒寒☆☆皇甫别离目瞪口呆的看着兄长的转变。 只见一脸深受困扰神情的皇甫追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接着满脸愁色地装出一副弱不胜衣的疲累样。 适才交谈时还气定神闲的人,怎麽转眼间又病恹恹地提不起精神,除了脸色不算太差外,他的表现就像久卧病榻一般,气虚得要人“搀扶”。 当真见鬼了,大哥是中邪了吗? 不过他很快的明白原由,原来是出自大娘和某人的私心,才逼得健康的人继续装病。 “命儿,你的身体好些没?” 洋溢着笑的皇甫老夫人率着一群丫头姗姗而来,後头跟着仗势欺人的徐嬷嬷,手里挽着深得她宠爱的侄女柳堤芳,不等屋内的人开门就擅自推门入内。 “咳!咳!娘……咳……你来了,我让……春晓给你上……咳……咳!上茶。” 皇甫追命本欲起身迎接,可刚一站起又摇晃地跌回座椅。 “哎呀!怎麽咳得这麽厉害,不会又犯病了吧?你那娘子怎没在身边照顾你?!” 眼神一使,一道娉婷绰约的身影会意地上前想一扶,表达贤淑美德。 他偏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拒绝她的好意。“昨儿雾重受了凉,娘子上街为我抓药,顺便买点针线打算替我做件新衣。”语露妻子的温淑,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是个不可多得的贤良女子。 是吗?这大哥说谎还真不打草稿,大嫂明明在闺房里打拚赚钱,新衣是有的,但却不是给他的。 “为什麽明知身子不好还沾露受凉,是不是她怂恿你?!”一见儿子又气喘吁吁,老夫人把过失怪错在不得她宠的媳妇。 也不是说长孙无垢不好,而是她更中意自家大哥的女儿,仅出一子难免有少了贴心女儿的遗憾,见着了与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亲侄女,心要不偏哪有可能。 而且媳妇一入门便全心全意地照料丈夫,不见晨昏定省的向她请安,更不会嘴上抹蜜说些讨老人家欢心的好听话,想要她疼惜三分真有些困难。 再加上徐嬷嬷的碎嘴,得了便宜还倒打一耙,以及善妒丫头的拨弄,老夫人对新妇的印象自然变差,完全忘了因为有她,儿子的病才会日渐好转,不知感激的认为买来的女人不需要太在意,她会替儿子挑选更好的良缘。 “娘,你言重了,是我见月儿皎好,非让她扶着我到廊前走走,她拗不过我只好顺我的意。”一说完,皇甫追命又一副虚弱的模样,掩嘴轻咳。 “不用替她狡辩了,再怎麽说你的身子骨都不宜吹风,她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情形,居然糊涂的由着你。”简直是有失妇道。 “是,我也糊涂,让娘操心了。”他四两拨千斤的化去娘亲的怒意。 “你喔!就让人心疼,要是堤芳在一旁帮娘看着你,你也不会又犯病了。” 她不经意的一提,暗示他身边该多个人作伴。 “呵……咳!咳!柳家表妹年纪也不小,该找个婆家了,徐嬷嬷对此事最拿手,你就让她帮表妹找户好人家,做兄长的我必备妥重礼为她……咳!贺喜。” 猛地被点名的徐嬷嬷愕然一怔,隐约感觉太少爷话中有话,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她贪长孙家的银子他应该不知晓吧!大少爷向来很少插手家中事务,不可能知道她背地里做了什麽。 一想至此,她安心的吐了口气,不意对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她又不安的微慌在心。 “嗟!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什麽年纪不小了,她这岁数配你正好,真要嫁人我可舍不得。”皇甫老夫人轻拍侄女的手,意思是有她作主,不用担心。 “是,孩儿口拙了,表妹只比娘子老一岁,已为人妻的无垢才十七就具妇相,相较之下表妹就显得稚嫩,实在无人妇之态,娘的顾虑甚是,她若太早出阁恐怕误了夫家。”一说完,他又轻咳了两声。 噗地,一口茶就这麽往外一喷,皇甫别离忍笑的告罪一旁,假意拭手。 老了一岁? 天哪!真是杀人不见血的毒咧!他竟不知大哥是深藏不露的高手,用字遣词锋利得如同一把刀,抽出一削两面光,让人顿时灰头土脸脸面无光。 真该叫小怜那丫头来听听,她还老怨他言语毒辣,真要和大哥一比,他两手一拱甘拜下风。 “哎呀!瞧你说的什麽浑话,堤芳才是得体端庄、秀外慧中的好妻子人选,多少人巴望着结这门亲事,你竟不知好歹地说她难为人妇,你……”真要气死她了。 不等母亲说完,皇甫追命出言打断。“娘,我想接手皇甫家事务,让娘享享清闲。” 果不其然,皇甫老夫人的注意力被引开了。 “真的吗?可你的体力……”她喜出望外的咧开笑脸,又担心他身子吃不消。 “商行的事业繁重就够你忙的,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真要处理起来也得花不少时间哪!”当一个家可不容易啊。 “不打紧的,再说有娘子从旁协助,她不会让我累着。”他做出十分依赖妻子的样子,少了她什麽也办不成。 老夫人假意的说道:“也不一定非她不可,这样吧,我让堤芳帮你吧!她出身名门世家,定能为你打点一切。” 她的用意就是要儿子接受侄女,旁敲侧击地先确定他的心意,她才好着手准备,外人再亲也亲不过内侄,自己人亲上加亲才是美事一桩。 “不劳表妹费心了,她是闺阁千金不擅财务,真要她盘起算盘珠子恐怕有些为难,娘子自幼刻苦耐劳,磨出对数字的精准力,相信娘也不希望皇甫家在我手中垮掉,挑对媳妇可是咱们的福气。” “但是……”她又想替侄女说几句好话。 “娘,云姨娘才跟我提过,若我还无法独掌大权,她非常乐意让离弟暂代我管理。”他虚语一出,几道抽气声同时响起。 太……太毒了,大哥居然陷害他,拿他娘和大娘的嫌隙来当手段出招,真是阴险到极点,还害他两面不是人地遭人怨恨。 “她敢!姓云的女人凭什麽要你让权。”皇甫老夫人怒拍桌子,怒不可遏地看向正想开溜的皇甫别离。“你,回去告诉你娘,她想都别想,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她永远都不要有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的念头。” “呃!是,我会转告大娘的意思。”真要命,为什麽他得蹚这浑水。 “还有命儿,你成亲都有一段时间了,媳妇的肚皮却还没半点动静,你要不要先纳妾……”至少先留个後,免得有个万一。 皇甫追命怔了一下,回过神後连忙的用力一咳,像要咳出血似,“娘,孩子胸闷……” 当然没动静,他们至今尚未圆房,若真有个什麽,他肯定心痛得呕血,先昏死给她看。 “哎!又疼了吗?快请大夫。”老夫人心急得愁了眉,赶忙唤人。 唉!大哥可以去当个戏子了,假戏演得真逼真。“大娘,我看大哥只是一时气闷罢了,先让他回房去休息休息,应该没什麽大碍。” 我是善解人意的好手足吧!以後别再算计我了,我不想再惹人嫌。皇甫别离朝兄长投去求饶的一瞟,要他手下留情,别推他上刑台。 “嗯!娘,我回房去躺一躺就好了,一下子见太多人会让我气不顺。”他意有所指的看向她身後那一群人,包括脸色微变的柳堤芳。 没多想的老夫人仍忧心忡忡的放不下心。“真的不用找大夫吗?” 他摇头,做足表情的像是多说一句话就会要了他的命。 “好吧!那你就休息一下,晚一点我叫人端碗人参鸡汤来给你补一补。”儿子的身体比较重要,纳妾的事以後再提。 又补?他都补出一身病了。 心有余悸的皇甫追命装弱的靠着其弟,目送娘亲等人离去,心里难免嘀咕她的过度关心,他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可不愿再搞垮了。 蓦地,他目光一锐──“徐嬷嬷,请留步。” “大少爷有何吩咐。”身一旋,她回过头面带讨好的一问。 目一冷,他平静得令人害怕。“该吐的银子给我吐出来,别以为可以只手遮天,我还没死,谁敢欺到我妻子头上,绝不轻饶。” 她骇然一惊,脸色惨白地脚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出去吧!” “是……”唯唯诺诺的应了声,她面色如土的赶紧退了出去。 大少爷竟然知道了!唉,这下好了,那笔钱,还是不还? ☆☆---寒寒☆☆“无垢,你这所谓的“治病良方”还真不错呢!” 波光灩潋的湖面,午后的阳光温暖了湖水,游得气喘吁吁的皇甫追命从水面探出个头来,红润的脸颊上滑下颗颗晶莹的湖水。 坐在湖边柳树下,做着针线活的长孙无垢见他要上岸了,连忙递上一条大巾帕及乾净衣物,“来,把身子擦乾,赶紧穿上衣服免得吹风着凉了。” 这游泳健身的法子,是上官星儿向她大力推荐的。 自那日她俩讨论过她的“闺房”之事後,星儿着实烦恼了几天,某日她兴奋的跑来告诉她,她想到了个好法子──去游泳。 “游泳?” “嗯嗯,”上官星儿点头如捣蒜,“我本来是想到可以叫你老公上健身房啦,把身体练壮一点,练出个二头肌、六块肌,头好壮壮也会比较有力气想到那种事嘛,不过想也知道你们哪有什麽健身房,就用游泳代替吧。” 身体若是勇健,人生就是有颜色的,身体若是弱鸡,人生就是想色也难啊! “你又来了。”面一臊的长孙无垢瞋她一眼。 “不是啊,前世,我可是很认真在帮你设想耶,我告诉你,游泳啊,因为必须调整呼吸,所以长期游下来,不但呼吸更顺畅了,肺活量也一定会增加,肺活量增加,表示心肺功能比以前好,心肺功能好,血液循环也会好,身体就越来越健康啦,比吃什麽补、喝什麽灵药都有用。” “是吗?”星儿讲的什麽肺活量、血液循环她是不太了解,但是一听到会越来越健康,她马上就被提起兴趣。 “总而言之,你想不想让你老公更健康?” 她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那就听我的准没错啦,唉,想想,我也应该去游个两圈,最近来你们古代吃得还不错,都胖了一圈了。” 她想从来星儿给她的建议都没错,未来的人好像懂比较多事,於是就跟丈夫提议,没想到他会一口应承,夫妇俩这几日下午都过来这湖边消磨好些时光。 “追命,你游得真不错呢。” 原本她还在担心他不会泅水,但见他起初动作是有些生疏,之後渐入佳境,而果真也如星儿所说的他的身体越来越好,肌肤晒成小麦色不复见以往的苍白。 “小时候有一阵子我身体比较好时,会瞒着我娘和别离来这湖边泅水,这泅水之法也是他教我的。”只是後来被娘发现了,她将离弟大骂一顿,还与云姨娘大吵一架,没两天他不小心又病了,让娘亲自此不准他再碰水。 “来,快把衣服穿上吧。”见他只是把外衣拿在手上,她提醒的道。 “不用了,天气这麽热,我这样还舒服点。” 说完,裸着上身的他迳自躺在草地上,仰望蓝天白云,十分惬意。 “累了吗?”她在他身旁坐下,拿起绢帕有一搭没一搭的为他擦着湿发。 “不累不累,这几天泅完水後,我反倒觉得精神极好。”皇甫追命趁机将头枕到她的腿上,惹得她羞赧得急忙左右张望,就怕让人看着这不端庄的一幕。 “欸,别动,我这样很舒服。” “可是这样我没办法绣帕子了……”她还是觉得尴尬。 他咕哝一声,“那就别忙了……”他舒服得想睡,眼睛微微闭起。 真是的,原来相公是这麽随性的一个人呀……长孙无垢有更认识自己丈夫之感。 目光充满爱慕的梭巡着他,小麦色的肌肤微微偾起,体魄虽算不上是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但也结实修长得好看,她伸出手,试探地触了触他腹部的肌理,好有弹性…… 奇怪,她的心跳变得好快…… “无垢娘子,你这是在吃为夫的豆腐吗?” 她脸一红,连忙收回手,却一把让他握在大掌里。 发出低沉笑声的皇甫追命十分愉悦,他略微施劲地拉下妻子,和她脸对着脸,“我也想吃你的豆腐呢……” 今早吴大夫来过,说他的身体已调养得极好,爱做什麽就做什麽,再无顾忌。 吻住她娇艳无双的红唇,勾引潜藏其中的丁香小舌,慾望一触即发。 害怕让人看到这一幕的长孙无垢不安地推着他的肩,然而热力十足的吻足以让人融化,渐渐地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回抱着丈夫。 “呱!呱──” 什麽声音这麽吵?皇甫追命眉头略蹙的张开眼,就见一只大白鹅拍翅呱叫地追逐一群在湖边优游的野鹅。 “是鹅相公……” 他一愣,“牠在干麽?” “你想老婆,牠就不可以想吗?”她脸泛红潮的娇嗔。 他轻咬她的俏鼻,“娘子,你在取笑我吗?” “就算是又如何?”她大胆的也咬回去,贝齿在他脸颊上留下淡淡的齿痕。 当了那麽久的呆头鹅,今儿个总算开窍了,否则她真的会开始相信星儿说的,怀疑相公有隐疾。 “那我得好好的惩罚你……”说着,张口在她雪白的颈边吮了记红痕,探手将她的衣襟扯开。 “追命,别……”她惊慌的连忙阻止,尴尬的左右张望。 触目所及杏无人踪,只有成功追求到窈窕淑鹅的鹅相公和只母野鹅交颈厮磨着。 体会到妻子顾虑的皇甫追命深吸一口气,起身,接着弯腰将她拦腰抱起。 “我们回家去!” 第七章 秋霜院内房的门被粗鲁的撞开,皇甫追命热情的和娇妻拥吻着,一路碰撞的往床舖走去。 两人双双倒在床上,他不由分说的开始解除她身上的束缚──“解除装备” 的行动进行得非常顺利,拜方才就被他暗中拆除不少遮蔽物所赐。 “追命,柳小姐她、她……”喘着气,长孙无垢有些担心的问:“她刚刚看到我们这模样了,还尖叫好大一声,她没事吧?” “嘘,别理她……” 解开她的肚兜,丰盈的雪胸顿时让他呼吸一窒,“无垢,你好美……” 她娇羞的酡红脸,双手想遮掩自己的上半身。 他将她的手拉回圈好自己的脖子,“别乱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追命,还是等到晚上吧?现在大白天的,好像不太好……” “嘘……” 他吻上她的唇,吻得她昏天旋地,压根分不清日夜。 “无垢……我们做夫妻吧!” 夏日炎炎,暖风送暑,一室的春光羞与外人提,娇嘤连连的长孙无垢在荷香之中成为人妇,正式晋身皇甫家的少夫人。 ☆☆---寒寒☆☆“那个女人实在太不知检点!” 一脸愤慨的柳堤芳闯进姑母的寝房,没头没脑的告状。 缓缓啜了一口茶,皇甫老夫人拍拍侄女的手慈爱的问:“怎麽了?瞧你气呼呼的。” “姑姑,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在表哥的院子里看到什麽啦!那女人让表哥抱着,她手里抓着男人的衫服,表哥裸着上半身,两人还不三不四的调情,真是……真是……”她气到说不出话来。 “你说追命没穿衣?!天哪,这怎麽行,万一着凉又病着了怎麽办?” “我想应该是不会,看不出来表哥的身材还挺壮硕的呢……欸,姑姑,这不重要啦,是那个伤风败俗的女人……” 皇甫老夫人打断她的话,“你表哥的命比什麽都重要!别说了,先过去看看追命再说。” “嗯。” 虽然不是自己预期中的反应,但结果仍是自己要的就好。柳堤芳顺从的跟着姑母来到秋霜院。 可才到院子,就让秋菊给拦下。 “老夫人,大少爷吩咐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柳堤芳仗势发难,“你这丫头是什麽东西?敢阻止姑姑探望表哥!” 秋菊天真的回应,“我只是个下人,怎麽敢阻止老夫人,小的不过是转述大少爷的吩咐而已。” 皇甫老夫人朝房门望了望,“大少爷没事吧?在做些什麽?” 一旁的春晓、夏夕闻言窃笑得暧昧,春晓戏谑的道:“前几天老夫人不是跟大少爷说想抱孙吗?大少爷正努力呢!” “呃……” “哼,姑姑,你看,大白天的就干这种事,像话吗?” 皇甫老夫人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晚些再过来吧。” “姑姑,你居然这样就要回去了?”柳堤芳瞪大眼,不敢置信的诘问。 她看了侄女一眼,对她的心思了然於心。“他们已是夫妻,要做什麽旁人都管不着。你也别急,姑姑会为你想个法子的。” ☆☆---寒寒☆☆初为人妇,娇颜艳如桃,雪颊轻染霞,眼媚生波好不动人,微微散发身为少的韵味和清媚,肤嫩似荷办般流动着娇媚。 丝发分两肩,宿夕不梳头,终是女儿娇羞态,纵无人看也低头。 花心轻折,雨露歇後,月兔西落迎来晨雾,一夜激情过後的长孙无垢疏懒倦惰倚靠夫婿胸口,鲜艳的唇欲滴蜜汁,丰润得好似沾露牡丹花。 羽睫因受光而轻轻的眨动,难得晏起的她缓缓睁开水媚眸子,一时间真有身在梦中的错觉,好一会儿竟失笑的嗔己颠狂。 她从未睡得如此安稳过,婚後夜里常不时惊醒,观察身侧的人儿是否还有鼻息,辗转难眠无法安心,即使眼儿一闭仍未熟睡。 再来娘家的波折令人忧心,总让她伤神得不知如何是好,有限的一己之力有如杯水车薪。 虽然婆婆未兑现昔日的承诺,可已入门为媳的她又岂能为了娘家一事而有所冒犯,质问其为何背信毁约,未善尽允诺之责。 毕竟是晚辈,为人子女跟为人媳的处境大不同,言语稍不得体恐落人口实,日後更难在夫家有立足之地。 竹有节,人有骨,不因外力而弯折,她宁可自己辛苦些而不愿叫人看轻,纵使已有不少人认同她此时的身份,但仍有少部份的人以轻蔑眼光视之,并未真心接纳。 做人难,难如登天呀! “啊!别搔我痒,你这坏人。”咯咯……明知她怕痒还是故意闹她。 “夫婿是天,在我面前还敢分心,天不可罚你我罚。”气色红润的皇甫追命笑着逗她,一手搁在她腰际轻搂。 “哼!你这人没安好心眼,就会欺负我。”她佯怒地轻哼一声,滑过他手臂轻足落地。 他快意的大笑,胸口一起一落起伏着,“不欺负你还能欺负谁,你可是我皇甫追命最心爱的娘子。” “又说浑话了,满嘴蜜。”长孙无垢娇笑的回以一嗔,往梳妆台前一坐,对镜理云鬓。 随後下床的他接过她手中的玉梳,轻梳慢顺地为她拢拢发,无限爱怜以指代梳,滑过那丝缎般黑发,柔情似水。 接着他又细心地为她画眉描唇,让原本娇媚的容貌更显艳色,水灵灵的俏佳人成了洛神宓妃,出水而立艳惊四方。 两人浓情蜜意的在镜前展现恩爱,羡煞鸳鸯蝴蝶,眉目传情自不在话下,彷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俩的存在。 “你不爱听,以後我就不说了,你可别怨我是不解风情的木头楞子。”他一面装起惧内的模样,一面又偷匀她唇上的甘蜜。 被他逗笑的长孙无垢推推他的胸。“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坦?真要有个不适可不许逞强。” 一夜纵慾贪欢,她实在不放心,即使他此刻看起来好得不得了。 “娘子,这句话该是由为夫开口,你怎麽抢着问。”他佯恼的怪责,在她发间别上蝴蝶双飞的金步摇。 “嗄!”她忽然变傻了,不解其意。 皇甫追命轻笑地拂过她兰胸,语气轻柔地犹似爱抚。“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坦,真要有个不适可不许逞强,为夫知道有种雪莲膏可以涂抹那里……” “嗟!你闭嘴,竟拿这种事取笑我。”她恼羞的推开他,脸红得发烫。 “为夫的是怕伤了你。”他脸色笼上关心,“你还痛吗?” 初次探幽,她疼得眼泪都泛出来了,看得他好不心疼。 长孙无垢想故作镇定的回答,但微颤的唇瓣却泄露她的羞意。 “我没事,这是为人妇必经之事,你就别再问了,人家脸皮薄得很。” 闻言,他愉悦地笑开怀,“不问、不问,我的好娘子别恼了,为夫的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喔?瞧你正经的,不是才说夫为天,什麽都该听你的吗?”她调侃着,一脸温顺的将手置於双膝。 瞧她摆起听训的模样,皇甫追命又爱又怜地轻叹口气。 “咱们皇甫家在城东有间废弃的屋子,不大,就比秋霜院小了些,我想过些日子找几个下人去整理整理,你就让爹和娘以及弟弟妹妹搬进去。” “爹和娘……”一开始她还没意会到他的打算,等到想起公公已过世多年,她才蓦然红了眼眶。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尽养蚊子,不如添些人气不致继续颓倾,夫妻是一体的,你爹娘也是我爹娘,女婿是半子,你不会阻止我这个半子孝敬爹娘吧!”他尽量用温和的口气说道,不伤她气节。 长孙家的事不快做安排不行,他怕他倔气的娘子会为娘家把自己累死。 “你……你这是何苦,万一娘不高兴……”她指的是婆婆,生怕老人家会抱怨。 “娘那边由我担当,她不会有二话。这是我对岳父母的孝心,谅谁也说不得闲话。”除非不想在皇甫家待下去。皇甫追命眼中闪着一丝锐利。 “夫君,不要太宠溺妾身,我会沉溺其中的。”她怕他对她太好,好到她不忍独生。 若是有朝一日失去他,她可能会活不下去。 “傻啊!无垢。”他轻轻拭去她眼角泪滴,吻落翦翦双瞳。“宠坏妻子是丈夫的责任,你只消放宽心把所有的重担交给我,我是你一辈子的依靠。” “一辈子的依靠……”多叫人期待的远景。 她动容了。 长孙无垢流下喜悦的泪水,她从不知道有个人可以靠着是这麽舒服,不需要烦恼没米下锅,也不用担心衣破无钱换新,事事有人设想周到,那美好的感觉有如身处云端,浑身轻飘飘的。 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人在付出,原本以为她不会觉得累,但是听他这番动人的言语,她真的感到以前过得太卒苦了,完全没有自己。 爱上自己的夫君不算痴吧!她总是认为会孤独一生不需任何人为伴,现在她知道错了。 毅然下嫁的决定是对的,她在这场不被期待的婚姻中获得怜惜她的夫君,想来也是意外拾来的福份,她当会好好珍惜。 “屋前有个小空地可以做点生意,看要卖卖糕点或是供应茶水,我听说娘的手艺不错,会不少江南甜食,小弟和妹子帮着吆喝,相信生活很快能安定下来,不用看人脸色。” “你连这也做了安排了?”他到底想她落多少眼泪。 微讶的长孙无垢感动在心,她知道他是用了心要让她安心,不必拘泥家世的悬殊而不肯烟;一诉地向他诉说心事。 而他也顾虑到她的颜面问题,明白她的自尊有多强,即使贵为皇甫家的少夫人仍不愿伸手向人要钱,宁可苦一点自食其力,以免让人说长道短。 皇甫追命无赖的扬唇一笑,“你晓得我除了脑子还有点用处外,你叫我能做什麽。” “你……哼!不许你自贬,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男人,没人比得上。”懂得用脑比只会出蛮力的汉子来得有男人味多了。 “咳!咳!娘子,你见过很多男人吗?”他不是滋味的一睨,忍着不做出吃味的表情。 “是不少……”一听他忽地气岔的猛咳,她顿时一怔的多看他两眼。“市集游民,贩夫走卒,绣庄的老板、茶楼的小贩、药舖的大夫、学堂里的夫子……我的确见过不少男人。” “喔!是这样呀!”他笑出声,神色不若之前的僵硬。 “夫君心里不舒服?”她想笑,但怕他难为情。 皇甫追命本想摇头否认,可是在看到她眼底的笑意,他也笑了。“是有点。” 他早知道自己有个聪慧过人的妻子,他那点心思哪瞒得了她那双明媚双眸。 与其被取笑还不如自个承认,免得遭讥是掩耳盗铃的贼,当场被逮还不知道所以然,以为是行踪不够隐密遭人发觉。 “夫君用不着为了这点小事烦心,除非君先负我,否则我绝不负君,生同时,死同穴,三生情缘寄予君。”她的心永远属於他。 闻其真心,笑拥娇妻的皇甫追命却有些不安,胸口沉重地不愿让她失望,不负她亦是他心之所愿,三生三世心结同心圆,永不分离。 可是他担心娘亲的算计,她一心要与舅父结成亲家,藉着结合两家的势力压抑云姨娘,不让离弟取代嫡长子的地位。 虽然他必须说他们多虑了,离弟志不在此,可是两个女人的仇恨源自爹亲的多情,导致两人明争暗斗多时,互为争宠各出奇招。 即使爹亲云游仙乡已多年,然而其种下的心结难以拔除,表面上相安无事,私底下仍暗潮汹涌,不肯示弱以其子的成就为炫耀。 而他因久病缠身致使娘亲落了下风,不时受云姨娘冷嘲热讽,并为生子康健而洋洋得意,使得娘亲一口怨气堆积在心中,老想着要扳回一城。 他身体逐渐康复是她最好的筹码,如能加以利用是再好不过,要是能让云姨娘从此抬不起头和她一争长短,也许她才会觉得满意。 他该如何推避柳家表妹,不让深爱的妻伤心难过呢? “对了,娘子,用完早膳後就到书房吧!还有一堆事等着你我去处理。”他要让她握有实权,成为名副其实的皇甫家少夫人。 “等等,什麽事要我去处理?” “你总要学着如何当家,身为皇甫家未来主母,你的事可多了,首先要弄清楚咱们家月入多少、开支多少,能有多少盈余……” “等……等一下,我被你搞糊涂了,这些事不是娘在处理吗……” 若她接手後就不是了。但他没回答,待两人换好衣後一迳拉着她走,卖命一整晚,此际他的肚子很饿。 “你……你到底拉我到哪里……唉!算了,我不问你,你闷声当你的哑巴,横竖不可能将我转手卖了,我以夫为天,任凭你摆布,夫大妻小,我很认命不喋喋不休……” 不喋喋不休? 那他耳中听见的不满是出自幻听喽! 眼泛笑意的皇甫追命握着妻子的手,故意卖个关子想看她娇嗔风情。 虽然她铁定会有怨言,怪他拐了她,是十足的阴险小人。 ☆☆---寒寒☆☆长孙无垢的确有怨言。 但不是为了丈夫阴她一回,设计她取代帐房一职,手握大权得以管理一干下人,并用实力让他们另眼相待,不再怀疑她的地位是架空,实则比丫头还不如。 她的怀柔政策成功,有功必赏,有过暂不罚,犯满三次再一次惩处,由领头的下人们自行裁定要受什麽样的惩罚,交由管事执行。 因此,她得到不少心悦诚服的人心,一致认为她有能力接下当家主母的位置,让老夫人得以放手,安享晚年,可仍是有人对她心存不满,不时在背後编派是非。 她不可遏抑地妒嫉起柳堤芳,府里最近风风火火的传起丈夫即将收表小姐为妾,满腔醋意的她认为是夫君违背了枕边誓,他答应过她这辈子只有她一人。 “……唉,表小姐也真可怜,你知道吗?表小姐这个月的月俸被那女人一砍就是一半呢!” “什麽?!我就说这女人是扮猪吃老虎,装什麽柔弱的样子,全部都是假的。” 灶房里,陪着冬月拣着菜叶的徐嬷嬷不以为然的撇撇嘴,现在府里的下人全叫那女人收买啦,只剩冬月的“良知”还没被泯灭,两人不与众人“同流合污”。 “是啊,也不想想她能进皇甫家门是谁的功劳,居然敢跟大少爷告状,说我什麽吞了要给她娘家的钱,我真是冤枉啊。” “过河拆桥,哼,大少爷和夫人都被骗得好惨……不行,我越想越气,我要去提醒少爷一声……” “欸欸,别这麽冲动啊,人家现在正得宠呢,你这样冒冒失失跑去能讨得什麽便宜。”徐嬷嬷拉住她。 冬月没好气的再坐下,满肚子火无法消,这时,柳堤芳的丫头翠儿来到灶房一问──“我们小姐犯了思乡病,想吃家乡闻名的烧鹅,不知道你们这儿有没有人会做?” 冬月和徐嬷嬷对视一眼,露出抹不怀好意的窃笑。 “有有,烧鹅是吧,府里正好有只养得肥美的鹅待宰呢!” ☆☆---寒寒☆☆秋霜院的厅里,长孙无垢冷眼端坐,下唇轻囓地看着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的身影,忍着不表现得像个丑陋的妒妇。 “表哥,嚐嚐我做的银耳莲子汤,这天热得很,吃点凉补消消暑。”天燥心也躁,喝点凉水降降火。 “不用了,堤芳表妹,我刚用过你嫂子准备的豆腐煲,现在胃还胀得很。” 就算饿了他也不敢用,那两道锋利的目光正盯着他的背,他要敢收下就真的死定了。 “豆腐哪比得上莲子汤,那是穷酸人家的玩意儿,咱们富贵中人应该品嚐上等美食。”豆腐是贱民主食,难登大雅之堂。 眉尾轻挑,长孙无垢不置一语由着她发表高见,她倒要看看“富贵中人”有多少骨气,能一再接受挫折。 “不,我偏爱淡淡的豆腐煲,口味清爽微带回甘味,爽口滑顺十分清甜,莲子汤就太甜了,吃多了容易腻胃。”别再来献殷勤了,我不打算再纳妾。 “那好,下回我也煮一道豆腐料理让你暖暖胃,吃得太寒伤身。”即然他喜欢豆腐,她就投其所爱。 “表妹的用心为兄实在愧不敢当,这会儿我爱吃豆腐煲,可天天吃就受不了,表妹大可不必为兄太费心。”皇甫追命温雅的推却,意要她不要太勤奋。 但是他的拒绝看在柳堤芳眼里另有一层含意,以为他心疼她洗手做羹汤会伤了纤细玉手,故而娇羞的含情脉脉,频送秋波。 “不费心、不费心,这是我份内该做的事,表哥用不着挂心。”她一定会好好服侍他,让他更加怜惜她。 “嗄……”这…… 份内之事? 皇甫追命僵笑的看了妻子一眼,心头暗自一惊,她竟连抬头看都没有,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生气了吗? “对了,表哥,我请灶房帮我准备了一只烧鹅,味道还挺不错,不输我们家乡口味,我还有半只,拿来让你嚐嚐好吗?” “烧鹅?”长孙无垢敏感的抬起头,今天看到鹅相公上回在湖边追到的那只母野鹅,孤零零地在院子里独自晃荡时,她就心里一突,隐约有个不太好的预感,只是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鹅相公。 “有什麽不对吗?”柳堤芳回头一睨,这女人整顿晚餐都没开过口,忽然对烧鹅有兴趣是想吃吗? 门都没有! “我记得这阵子城外农家闹鸡瘟,连带鹅鸭之类飞禽也很难买到,难道……” “什麽鸡瘟鸭瘟的,你可别瞎说,冬月丫头给我送来烧鹅时就说过了,这是府里自己养的,保证肥嫩好吃。” 脸色一变的长孙无垢唤来秋菊,“快去找找鹅相公,找到了告诉我一声。” 柳堤芳不解地道:“鹅相公是什麽东西呀?瞧她这麽紧张的样子。” 皇甫追命呐呐一笑,不想解释鹅相公是自己的分身,当初代他和娘子拜堂。 几个下人来把一桌的残羹剩肴收下去,见柳堤芳还没走人的意思,长孙无垢只是冷笑一记,迳自拿起一些帐本看着。 “表哥,我看月亮都出来啦,不如你陪我去花园赏赏月。” “呃,我还有些商行的帐本得看,表妹你还是找别人陪你看,或是早点回房歇息吧!” 天哪!谁赶快来把柳家表妹带走吧!娘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欸?表哥,你热吗?我帮你擦擦汗。”她拎起手绢就要往他额上拭去。 “不,我……”不热。 但令他惊心的事发生了。 “表妹的爹娘是否仙逝多年?” 冷冷的音一扬,顿时一室如结霜的腊冬,冻结。 “你在胡说什麽?我爹我娘还活在人世,你少触他们楣头。”穷人家出身的女人就是不懂礼数,这种犯忌讳的不敬语也敢出口。 “那我倒有点怀疑,既然令尊令堂尚在人间,难道他们没有教过你女子首重贞操吗?”看来是幽灵父母,名存实亡。 “你是什麽意思?”她听得出来这是讽刺,却不解其意。 “嫂子我别无他意,只是家训良好的闺阁千金当知节操的重要性,若你懂得一些圣贤书,应该不致有逾礼之举。”男女授受不亲,她未免靠得太近了。 “妹妹你这是教训我喽?我有哪里碍了你的眼,让你语带诮意的挑我毛病?” 凭她还不配当表哥的妻室,贱如草芥。 柳堤芳向来心高气傲,眼高於顶,她本无意於病弱的皇甫大少,更对这门亲事不屑一顾,当初姑母提起此事被她一口回绝了,认为自己有更好的良配。 可是她挑人,人也挑她,虽然稍具姿色却太过骄纵,跟谁也处不来,千挑万选挑到如今一十八岁,仍未有中意的对象。 不过这一回她遵从父亲指示来探望姑母一家,发现大表哥竟病已全癒,飘逸俊挺,容貌更显出色,脾性又温和得几近没有脾气,她是一见倾心,芳心暗许。 至於他的元配就不值得一提,姑母答应只要她愿意先委屈为妾,等正室一年未有出便休离,迎她为大独享专宠,不再有其他女子与之共夫。 “呵呵……说你不知礼你不承认,还真让人难以为你遮掩,我是你兄长之妻,理应称我为嫂,这一声妹妹不就突显你杠读女诫,愧对圣贤。”她可不想乱认亲姊。 “我比你大一岁,当你姊姊绰绰有余。”柳堤芳不可一世的抬高下颚,表示称她为妹是抬举她,别不识相。 “表妹今年多大岁数?”长孙无垢侧过头询问夫婿。 “十八。”他回道。 “真是长个不长智的傻大姊呀!咱们汉人只讲辈份不论年岁,我既已嫁你表哥为妻,论理你仍是个妹子,除非你不认这个表哥。”那她便无话可说。 “你……你强词夺理,表哥跟我比较亲。”你不过是买来冲喜的乡下丫头。 “我是他妻子。”她语轻音淡的说道。 表妹再亲也亲不过枕边人。 “你……你……”辩不过口舌犀利的长孙无垢,柳堤芳愤地一喊,“等我们成亲後,你就可以滚回你的破落房舍,这里不留你。” “成──亲?”面上一凝,她看向丈夫。 “我没……”那个意思。 皇甫追命来不及解释,就见秋菊急呼呼的跑进厅里来。 “少夫人,不好了,鹅相公、鹅相公……”她捧着一堆白色的羽毛,又气又急的喘着说:“鹅相公被她们吃啦!” “什麽?!”长孙无垢震惊的站起身来,手上的帐簿都掉地了也不管,“是谁胆子这麽大?” 秋菊抬眼觑向柳堤芳。“少夫人,我要冬月也一并过来了,人正在门外。” “叫她进来。” 冬月一脸轻蔑的走进来,身旁还有徐嬷嬷。“大少爷。” 皇甫追命眉一皱,“没瞧见还有少夫人也在吗?”这丫头怎麽还是如此顽劣,灶房的生活没让她磨点规矩出来吗? 她不甚情愿的唤了声,“少夫人。” “你把鹅相公杀了?”长孙无垢直截了当的问。 她耸耸肩,“是啊,表小姐想吃烧鹅。”她想宰那只畜生已经很久了,只是苦无机会下手。 气到浑身发抖的长孙无垢不舍的拿起秋菊手中的白羽,她轻声的说:“你们……实在太可恶了。” “到底怎麽回事?那鹅吃不得吗?”柳堤芳哼声说。 “表小姐,你有所不知,那鹅呀,在府里人称“鹅相公”呢,当初是牠代替大少爷跟少夫人拜堂的。” “那我无意中“吃”了你的相公呢,呵呵呵……”她意有所指的看着长孙无垢,“吃就吃了,要不然你想怎麽样?!” 柳堤芳挑衅的模样彻底激怒她,“马上给我滚出皇甫家,这里不欢迎你!” “表哥!你看这女人!”频频跺脚的柳堤芳一副受尽委屈的表情,小鸟依人的娇态偎入皇甫追命怀中。 他想将她推开,奈何她却像只八爪章鱼死命地巴着他。 “该滚出皇甫家的人是你!我就要嫁给表哥成为他的妻子,你这下堂妻快快滚开,别来坏我们的好事。”表哥是他一个人的。 “皇、甫、追、命,你觉得美女在怀的滋味如何?”他最好给她一个她能接受的解释。 好不容易挣开纠缠,他如针刺到般连忙退开,迅速的来到妻子身边。 “堤芳表妹,你可能有所误会了,我已有了妻子,不打算再娶妻纳妾。”娘子,先别怪罪於我,我会解你一番疑惑。 但怒极的长孙无垢忽略了丈夫眼中传来的歉意和请求,执意要讨回公道。 “秋菊,让管事拿笔钱给冬月,即刻起逐出皇甫家门!” “不要啊!大少爷、大少爷救我!”冬月一听腿都软了,跪倒在地的抱住皇府追命的大腿不住哭号着。 “无垢……” 他张口是想表示支持,但不解他心意的长孙无垢以为他想出声阻止,抢先打断,“对了,还有徐嬷嬷,一并逐出府!” “娘子,这样不太好吧?!”徐嬷嬷毕竟是娘的人,总得先打声招呼。 长孙无垢皱起眉,看着柳堤芳又黏过来勾住丈夫的手,胸中怒火腾腾狂烧,“相公是在指责我不对吗?” 柳堤芳抢白,“本来就不对!你这买来的妻子,别仗着我表哥心地善良就想任意摆布他。” “买来的妻子、买来的妻子……”长孙无垢怒极反笑,“哼,你这一相情愿的女人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呢?两眼狭长主相刻薄,鼻梁悬高易破财,宽嘴薄唇会吃垮婆家,人亦薄情寡义,眼浊不明必有内疾,两耳招风一生乖桀,你这面相太不吉。” “你……你竟然……竟然说我……”说她是不祥之人。 “节哀顺变,柳家表妹,虽然你年过十八未嫁不是你的错,但你克夫,克子又克公婆,实在不该出嫁害人,难怪至今还没人愿意娶你,我真同情你悲惨的漕遇。”长孙无垢说时还面带同情,却丝毫无怜悯之意。 “你……哇……呜……我要告诉姑姑你欺人太甚,叫她把你赶出皇甫家。” 她哇的哭出声,声泪俱下。 “请便。”驱逐不速之客,她不认为自己有什麽错。 柳堤芳一脸委屈的哭诉,“表哥,你要为我作主,她太过份了,我……呜… …我是你表妹,她却把我说得……呜……那麽难听。” “呃,这……”娘子的言词是过於锋利了。 “夫君若怪妾身得罪了你的娇客,大可休书一封绝夫妻情义,妾身绝不会有所埋怨。”看你如何两全。 是气过头了,她才失了理智的说出赌气之语。 然而随即转念一想,她说得也没错,现在休了她她确无怨言,只有黯然心碎,若是他想享齐人之福,她不仅有怨,还会恨他至死。 外柔内刚的长孙无垢是烈性女子,宁为玉碎不愿瓦全,若她不曾爱上自己的丈夫,任凭他三妻四妾她也不会眨一下眼,谨守本份地为他操持家务,抚育稚子。 可一旦爱了,那份决绝也够惊心,一如静水下的爆洪突涌而出无力阻止。 “长孙无垢,你敢再一句休离的话,我就拉你去跪祠堂。”他也怒了,生怕自己真有失去她的可能。 “跪祠堂?”她涩然一笑。“我是你的妻子吗?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还受外人耻笑,你自问配为人夫吗?” “我……”看见她眼底泛动的泪光,皇甫追命顿时心口一紧,自知不该因被激怒而在人前怒责她。 他以为妻子是温顺的,今日才知自己大错特错。他真的如此伤她吗?可这绝非他本意,这样冷绝的长孙无垢令他揪疼了心。 举手想将她揽入怀中好好安抚,他胸臆中此刻窜着一股难受,没见到她的笑脸无法消解。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起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你自己想想是否要这样的结果。” 他一骇,血气猛地直冲而上,一口腥甜梗在咽喉。 这刚烈女子、这刚烈女子……他该拿她如何是好? 眼一黑,皇甫追命再度病倒。 第八章 “前世、前世,你不要哭嘛!你一哭我就心酸酸的也想跟着痛哭一场。” 想她上官星儿也来到这里快三个月了,可是一点忙也没有帮上,除了让她的前世不用守活寡外,她当真是一事无成,连前世多了个情敌也不知道。 都怪她贪玩,跑去看无忌小弟卖烧饼,又去赌场逛了几圈,帮前世那就算腿废了也要赌的爹爹赢了一大笔钱,人家赌场怕他继续赢钱不肯让他赌,他找不到人对赌只好戒赌,帮着揉面团、撒芝麻。 本来以为一切都顺畅了,前世少夫人的位子稳固,又有爱她的丈夫,娘家老小的生活也大有改善,安顿下来做个小买卖,人生至此还有什麽不满意? 难得当一次古人,她就四处走走玩得过瘾,顺便挑几件古玩当“到此一游” 的证据,免得她回去之後当是作了一场梦。 没想到才几天不在竟出了纰漏,如果不是上面那老头用拐杖敲了她一下,她真要玩疯了,忘了此行的目的。 “前世,你别哭那麽伤心啦!不是你的错就不要认,是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啦,并非你害他吐血……”噢!真烦!怎麽越劝哭得越难过,她的口才真的那麽差吗? 上官星儿乾脆盘腿坐在她面前,拉开她掩面低泣的手,大声在她耳边用力一喊。 这一喊,她舒服了,长孙无垢也怔了一下,不哭了。 “对嘛!对嘛!漂漂亮亮的美人儿干麽哭,海棠垂泪可不是美,而是丑毙了,你不要丑化我这张脸。”她笨拙地擦着前世的脸,想把她的泪水擦乾。 她一说,把泪人儿逗得破涕而笑。 “星儿,我要是没有你一定撑不下去。”她真的觉得好痛苦,做人真难。 因为生长环境不顺遂的缘故,压抑了长孙无垢原本刚烈如火的性子,勉强的将性情磨得平静似水,两种相冲突的性格并存於体内,导致她冷静时非常骇人,而一发起火来又惊天动地。 一句“妻子是买来”彻底让她失去控制,她一直是傲气比天高的女子,当别人一再针对她最在意的事加以攻击,那份为了家人所受的屈辱涌上心头,她再也忍受不住。 然而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心爱的人竟也出言相责,让她的心碎了一地。 “哎呀!别说傻话了,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还要坚强,少了我你一样的勇敢,不许用我的脸说丧气话。”上官星儿掐掐前世的脸,感觉自己的脸竟然隐隐发疼。 看着一模一样的脸孔还真叫人有些沮丧,什麽时候能回去是未知数,她到底要耗上多久才能解脱,她从没想过她会想念家里按冲式马桶。 “唉!跟你交谈,有时我都觉得自己可能发疯了。”她是她幻想出来的人物,并不真实。 “疯疯颠颠过一生跟庸庸碌碌过一生有什麽不同,你想要什麽样的人生就去追求,不做怎麽知道不可行,命运是掌握自己手中。”相信自己就有希望。 “命运在……手中……”摊开手,长孙无垢低视纹路分明的掌心。 然後握住。 “别想太多了,我问过上面那个欧吉桑,他说你老公的命还长得很,一时半刻死不了,用不着太担心。”只不过这回是免不了又大病一场了。 她苦笑着,“没想到他身体还没好全,我却糊涂的用他不爱听的话激他,他会病倒全是我的错。” 若是她能收敛点脾气就好了,别浑身刺的刺伤别人,也伤自己。 “嗟!不过吐一口血而已,郁血一吐,病就痊癒,你呀!省了自怨自哀,他说不定因祸得福就全好了。”闷着头自责有什麽用,人要往前看。 一想到夫君吐血昏厥一幕,她整个心绞成一团麻花。“星儿,你能不能去帮我瞧瞧他现在怎麽样了?” 那口血吐得她好心惊,生怕他有个万一。 “喂!前世,你不要老出难题考我好不好,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根本无法靠近他。”厚!她也想知道她未来情人的长相,可就是没办法。 “星儿,我的名字不是前世。”老听她喊着前世、前世,她都以为自己姓前名世。 上官星儿由地上一跃而起,一踢发霉的木头,“做人不要太计较,我们要苦中作乐,就算被关在柴房里也要笑笑过一天。” 柴房?! 不要怀疑,就是柴房。 皇甫追命吐了血後不省人事的一厥,当事人之一的长孙无垢因太过自责而未有所辩解,默默的承受一切责难,因为她认为这件事确实是因她而起。 而另一位在场的柳堤芳则大肆抨击她的不该,加油添醋地形容她有多恶毒,极尽所能让她永无翻身之日,加深她的罪愆。 一方不解释,一方又极力抹黑,而昏迷的人无法回应,忧心儿子的皇甫老夫人当然听信侄女的片面之词,震怒之下命人将长孙无垢关入柴房,并言明皇甫追命未清醒前,不准给她粒米滴水,让她受和他一样的痛苦。 “你很乐天,星儿,我羡慕你。”真的羡慕她凡事往好的方面想,整天呵呵笑地不见忧愁。 “干麽羡慕我,别忘了你是我,我是你,等我回到我的世界後,搞不好日子过得比你还倒楣。”她未雨绸缪的先伤春悲秋一番,免得到时惨到极点反而哭不出来。 “你……”长孙无垢失笑的摇摇头,“我想我会想你的。” “我也一样,不过……”她突地抚抚肚皮。“我饿了,你饿不饿?” “星儿,我发现你常常处於饥饿之中。”她的肚皮好像填不满的无底洞,怎麽也喂不饱。 上官星儿嘻嘻的咧开嘴一笑,吐吐舌头。“我活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动量大嘛!又当人又当鬼很费力。” 她是人,但没人看得见她。 她不是鬼,却会飞。 有时候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人还是鬼。 “抱歉,连累你跟我一起挨饿。”其实她可以出去觅食,可却为了陪她而放弃。 上官星儿笑笑地挥挥手,要她别放在心上。“反正害我没饭吃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们,等……咦!你有没有闻到很香的味道?” 让她更饿了。 “什麽很香的味道……是刚蒸好的馒头和油鸡。”因为她也饿了。 “哈!我要吃、我要吃,快帮我看在哪里?”她要吃个痛快。 “星、儿──”不许乱来。 一接到前世警告的眼神,她马上安份的垂下头,“好嘛、好嘛!我会趁没人在的时候再偷吃。” 瞧!她就是这麽委屈,当人当不成,当鬼没鬼样,还四处被人嫌。 “唉!我怎麽会有这麽贪吃的後世。”长孙无垢取笑道。 听见有人走近的足音,她不再“自言自语”,以眼神告诫上官星儿别调皮,不许再捉弄来者,让她因为不能整人而更沮丧了。 门板上传来铁链拉动的声响,嘎呀一声後门由外而内被推开,扬散如灰的木屑弥漫一室,让人吸进鼻间忍不住轻咳。 “咳!咳!少……少夫人,我给你送点吃的东西来,你赶快吃不要让别人看见。”她不能离开太久,怕被发现擅离职守。 我是别人,怎样?上官星儿在来者身後叉起腰,做出野兽要吃人的动作。 “你是……秋菊?”依着月儿射入淡光,隐约可看出是谁。 “是的,少夫人,是我,这里有油鸡和馒头,你快趁热吃别饿着了。”她东张西望回头看,担心有人跟在身後。 唇儿一弯,长孙无垢心头一顿,“少爷的情形好点了吗?” “少夫人宽心,少爷已经没事了,他只是一时气血不顺,又动了肝火,才会吐血又倒下。”秋菊依大夫所言据实以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心口的重石也可以放下了。 “少夫人,你别哭呀!少爷真的没有事,我不会骗你。”可老夫人骗少爷说少夫人在另一间房睡了,不让他们见面。 她又落泪了吗?抚抚脸上的湿意,原来高兴也会哭。“我这是喜极而泣。” 一听是喜极而泣,秋菊放心了。“少夫人,吃点东西吧!别尽顾着哭。” “我……”她看了一眼上官星儿,不急着食用。“我还不饿,先搁着。” “可是……”她急着把盘子拿回厨房。 “人家不饿你何必白费好心,给狗吃狗还会对你摇摇尾巴。”尾随而至的冬月一脚踢翻放在篮子里的食物,让长孙无垢没得吃。 太过份了、太过份了,她本想吃只鸡腿,竟然把它踢脏,她一定要报仇,为鸡腿报仇。上官星儿气呼呼地挥着拳头,像要找人干架。 “冬月,你在干什麽,想活活饿死少夫人吗?”憨直的秋菊难得动怒,生气地将她一推。 她退了一步,但仍死性不改的一嗤,“饿死最好,我一看到她就讨厌,巴不得她马上死掉。”竟然想赶她出府?!哼,她绝对不会让这女人好过日。 “你……你怎麽变得这麽恶毒,以前的你不会这样啊。” “哼,要不是这女人搅局,我早就当上大少爷的妻子,哪轮得到你现在来数落我。”她越想越气,对“长脚”的鸡腿用力踩下。 呼!好险,差点踩到手,手缩得快的上官星儿拍拍胸口压惊,再度怒视毁掉她晚餐的凶手。 “我……我……”秋菊忍不住哭了出来,直向长孙无垢致歉,“少夫人,对不起,我只有办法弄到那些,我……我要让你饿肚子了,你不要怪我……我真的……” 她哭得泣不成声,令人不忍。 “好了,换我劝你别哭,一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我知晓你待我的好就够了,你是心眼好的丫头。”患难中才见得到真性情。 “少夫人……呜……你会饿……”那是她的晚膳,她偷偷藏下来的。 感伤的笑了笑,长孙无垢拍拍秋菊的手背,“少夫人不饿,刚才春晓有给我一粒包子。” “真的?” 笨蛋,当然是假的,听不懂这是安慰话吗?厚!气死她了,居然有人笨得分辨不出真话假话,还她的鸡腿来。 “瞧你又哭又笑的,少夫人不会骗你。”唉!这傻气的姑娘,注定要吃亏。 不怕人笑的秋菊一边抹着泪,一边呵呵笑着。 “真是个笨丫头,想想她被关了多久,一粒包子怎麽可能会饱,而且春晓胆子比你还小,她哪敢拂逆老夫人的意思。”真是蠹得连猪都比她聪明。 “啊……是这样吗?”她一脸困惑的抓抓耳朵,不知谁说的话才是真。 “秋菊,别在意她的话,冬月心性已经扭曲了,你现在看到的是一只鬼。” 一只有怨不得宣泄的恶鬼。 “鬼?”身子一缩,她流露出惧意往一旁躲,差点踩到上官星儿的脚。 原来冬月是鬼呀!难怪变得那麽多。秋菊傻傻的想道。 “你说我是鬼,你竟然敢这麽说……”怒极的冬月满脸狰狞,又想到因她而无法如愿的少夫人梦,甚至要被赶出皇甫家,倏地气晕了头。“你要我死,我先让你死,看谁比较狠!” 她像狂性大发的野兽,愤地冲向长孙无垢,两手如鹰爪的紧紧掐住她的脖子,眼睛泛红布满血丝,皆目狰容地意欲置她於死地。 想逆上弑主的意念深得令人害怕,惊得呆住的秋菊根本不敢上前拉开。少夫人说冬月是只鬼,她也当真的认为她是鬼,人怎麽能跟鬼斗,所以她退缩。 眼见着长孙无垢因无法大口喘气,脸色渐渐由白转红,慢慢的呈现黑气,再也忍不下去的上官星儿喝了一声,做出橄榄球员助跑的姿势,打算推倒她。 “你这该死的恶奴,竟敢伤害自己的主人。” 哇!小……小心……煞车不及……砰! 噢!疼疼……疼呀!要救人也不先通知一下,害她冲过头撞到木头,疼得她脑袋都快开花了,这些古人的动作不能快一些吗? 又不是上演慢动作的电影,比慢呀! “是谁?”这声音有点熟。 “是你家二夫人。”哼!这狗奴才连自家主人都不认得。 被一道突生的力量一推,跌坐倒地的冬月圆睁双眼,惧意横生的瞧着门口鲜艳的身影,整个人缩成一团,少了刚才目中无人的气焰。 “啧,这间柴房还真小!比我的花厅狭窄多了,我很多年没逛过柴房了,真怀念……” 她……她是皇甫家的二夫人云巧心? 怎麽和想像中完全不同,她不是应该尖酸刻薄、尖嘴猴腮、为人小气,一副福薄的样子? 可由她愉悦的口气听来,似乎为人还挺和善的,而且没有大户人家的架子,早年也该是穷人家出身,才会不嫌柴房又脏又臭。 “未来的婆婆,你不要尽顾着怀念你以前被关过的柴房,快看看无垢姊姊有没有事。”易香怜关心地从她身後探出头。 原来她也被关过呀!难怪不以为忤。上官星儿托着腮,坐在一旁看戏。 “死丫头,不会挑两句好听话,什麽叫我也被关过,我是让她,让她懂不懂?!” 尽挑她的痛脚踩,真不讨人欢心。 “是,让她。”不以为然的易香怜撇撇嘴,扶起抚着喉头直咳的长孙无垢。 “怎麽,怀疑呀!要不是我不跟她一般见识,她哪能猖狂得不可一世。”哼! 小丫头不懂事,不明白长辈斗来斗去的乐趣。 云巧心口中的“她”指的是苛待她的皇甫老夫人。 当年她入门的时候也遭到不少波折,思想陈旧的婆婆老爱折磨人,而瞧不起她出身的公公从未正眼瞧过她,甚至不让她祭拜祖宗牌位,不当她是皇甫家的一份子。 这些她都一一忍下了,为了不让丈夫为难,她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再苦也得忍下去。 可是一碰到处处找她麻烦的元配,那口气就真的忍不了,一想到自己的丈夫不躺在身边,而且与元配干那档事时,她的火就由胸口生起来,忍不住要出言相讥。 这一来,两人更形同水火,闹得一家不得安乐,直到公婆过往後才慢慢沉到枱;面下暗斗。 其实云巧心在跟随夫婿回到皇甫家前,根本不晓得他早有婚配,且长子都两岁多了,而她嫁都嫁了又不能反悔,只好委身为妾,怀着三个多月的身孕成为二夫人。 她觉得自己被骗,可又无法讨回公道,身子都给人了,哪能不认命。 “未来的婆婆,你是观音再世嘛!当然不跟俗人一般见识。”易香怜尽量吹捧,省得耳根子遭殃。 “嗯,这还差不多。”她满意的理理云鬓,一脚踢开挡路的丫头,“闪一边去,让我瞧瞧她的情况。” 接着身一低,藉着烛火查看长孙无垢的伤势。 “未来的婆婆,无垢姊姊要不要紧?”易香怜由她的颈後向前瞧去,骇然地看到两道黑紫色的掌指痕。 云巧心皱了皱眉,“无命的媳妇儿,你还能开口说话吗?” “是追命啦!未来的婆婆不要乱改名,老夫人会不高兴的。”无命犯忌讳,好像说皇甫大哥就要没命了。 啐!谁理那死老太婆。“他以前是叫无命,一个秃头老和尚说改名才能多活几年。” “喔!”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上官星儿蹲坐着,双手捧着脏掉的馒头,撕开脏污的外皮照啃不误,因为她真的饿扁了。 幸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长孙无垢身上,没发现浮在半空的馒头一口一口的减少,直到连渣都不剩。 “娃儿呀!你没事吧?好歹回我一句。”她性子急,可不耐等。 被云巧心一摇的美人儿幽然一吐气,虚弱的扬唇,“我……我没事。” “哈!能开口就没事了,瞧你细皮嫩肉的,又一副好皮相,怎麽有人狠得下心伤害你。”她心疼不已的瞪向不知死活的冬月,要她皮绷紧。 这才叫气势,主人凌虐下人不需要理由,做就对了,这是她在皇甫家多年磨出来的经验,奴才欺主,要强势施压他们才会低头。 “未来的婆婆,我也长得不错呀!”为什麽她从没赞扬过她? “你喔!”她扬起眉,给予施舍的一瞟,“牡丹之姿艳冠群芳,小梅花就略逊一筹,但各花入各眼,好歹你已许人家,不怕嫁不出去。” 可怜了她儿子,千挑万选却只有这朵小白花可摘。 “嗄?!”什麽意思,她是不是被嫌弃了? 云巧心没空理她未来的媳妇,眉眼含笑地握着长孙无垢的手来回抚摸,“真是只高贵的手,生来少夫人命,你比我命好是个正室,不像我……唉!不说了,省得伤心。” 妾命低贱呀!人人瞧不起。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若无夫婿的真心疼惜,命好又有何用,不过是桎梏女人一生的枷锁罢了。”长孙无垢有感而发。 “喝!说得好,说得我心有戚戚焉,要不是那死老头对我一片真心,我早就带儿子走人了,哪肯留下来受气。”她念的是旧情,而非荣华富贵。 其实丈夫给她的珠宝首饰,加上几年揽下来的银子,过着衣食无缺的生活不成问题,还能买几口薄田出租赚点租金,一生无虞。 可她就是不甘心让那势利的女人占尽便宜,死後能入祀堂,与丈夫葬在一起,还落个贤妻之名,她一想起就呕得心头绞痛,不肯让她过得太顺畅。 长孙无垢有些尴尬地开口,“咳!咳!二夫人,先人已不在了,请在後人面前给他保留一点颜面。”怎麽说也是她的公公。 “死都死了还管他什麽呢!不过呀,我挺中意你,不如你当我的乾女儿好了。” 有儿有女才能凑个好字。 云巧心赫然脱口的决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二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於礼不合。”二夫人能任意妄行,而她当谨守礼法。 “哪里不合了?你倒给我说说看。”云巧心的脾气一下子上得快,不悦的扬着手。 抚着疼痛的玉颈,发音困难的长孙无垢低哑着声音说道:“晚辈已是皇甫家的媳妇,而二夫人你亦是我的婆婆,在辈份上我得叫你一声姨娘。” 她不满娘上头还多姨字。“有冲突吗?谁说我的乾女儿不能嫁给我儿子……” “二夫人……”她表情一愕,微露厉色。 “未来的婆婆──”无垢姊姊不可以嫁给她的未婚夫,不然她怎麽办? 云巧心看了看一脸凝肃的长孙无垢,再瞧瞧焦急不己的易香怜,顿感有趣的扬起眉,慢条斯理的说完未竟之语。 “我是说我儿子的大哥,你们在紧张个什麽劲,我又不是柳飞凤那老妖婆,专门拆散人家姻缘。”她还满喜欢有个女儿和“一个”媳妇。 虽然眼前这个差强人意,倒还实在,有话直说不会要心眼,相处起来不致有婆媳问题。 “柳飞凤是谁?”易香怜小声的问着。 “是老夫人。”秋菊同样也小声的回道。 两人像贼一样怕人听见,偷偷的交头接耳,完全不晓得中间还卡了一颗脑袋,“偷听”是上官星儿刚养成的嗜好,她很喜欢听小秘密。 “反正我说了算,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乾娘,以後谁要敢欺负你,我就替你出气。”她是一座山,很好靠的山。 长孙无垢仍是迟疑。“可是……”不太妥当,姨娘和婆婆向来有心结。 “哈哈……我赢了、我赢了,将来不管老大当家还是老二掌权,全是我的一双儿女为正主儿,那婆娘凭什麽跟我斗?!她输定了!输了、输了……” 原来她打的是这主意? 面面相觑的长孙无垢和易香怜错愕得说不出话,哭笑不得的听着她狂妄笑声。 ☆☆---寒寒☆☆“我的娘子呢!她在哪里?” 等了数日仍不见妻子踪影,焦急不已的皇甫追命开始有所怀疑,并以拒绝用膳来追出真相,不让心中的忧虑成真。 娘亲敷衍的语气和丫头们闪烁的眼神,在在落实他的想法,她们定有事情瞒着他,怕他知道会勃然大怒,影响身体的康复。 虽然娘子曾说过令人心痛的决裂言语,但她心里仍是向着他的,不可能不闻不问对他置之不理,连最起码的探望也不曾。 除非有人刻意拦阻,不让她靠近他半步,否则她定会悉心地在一旁照料,不假他人的护他周全。 而唯一能做到这件事的人,除了自以为关爱亲子的娘外,他不做第二人想。 “哎呀!你先把这碗芙蓉鳜鱼给吃了再说,今早刚捞的新鲜渔获,人要进食才有力气。”皇甫老夫人一使眼神,让侄女亲近他。 “是呀!表哥,我喂你吃一口,小心烫嘴。”柳堤芳小心的服侍着,希望能讨他欢心。 不理睬的皇甫追命偏过头,让汤洒在衣服上,一旁的春晓见状赶紧上前一拭。 “告诉我,我的娘子在哪里,我要见她!”他态度坚决的道。 他的坚持让老夫人十分不悦,眉一横不由得恼怒。 “你这孩子也未免太固执,都说她有事不能来你还闹什麽,都几岁的人还要让娘操心。”他是她的心头肉呀!她总不可能害他。 “有什麽事?”他一个劲的问到底,不容马虎。 顿了一下,她无奈地揉揉额。“不就是些女人家的事,忙完了自会来见你。” “她是我的娘子,没什麽事比我重要,我现在就要见她,没有理由。”别再找藉口推拖。他眼中如此说道。 再忙也能抽出点时间看他一眼,让他安心。 何况秋霜院是他们夫妻共住的院落,两人同躺一张床,没道理连晚上也不回来。 这麽荒腔走板的托词也只有娘才编得出来,当他仍是不长智的稚童哄骗,以为他不知她的用心何在。 “你怎麽讲不听,顽固得像头牛,有堤芳这麽好的姑娘在你身边陪你,你还有什麽不满意?”她就是不让他们相见,非磨掉他的拗性子不可。 “儿子福浅,供不起这尊菩萨。”这朵娇贵的花儿他摘不起。 “什麽菩萨,尽说些傻话,瞧她不辞辛劳的照顾你,又是汤又是水的伺候着,绝对是善体人意的良妻,谁娶到她是谁的福气,你可得好好的把握……” 这媳妇她是要定了。 “姑姑,人家没你说的那麽好。”不胜羞意的柳堤芳故作娇态,抿唇低笑。 “瞧!多谦和呀!贤良淑静、贞秀端雅、进退得体又讨人欢心,这样的妻子才是男人的贤内助,日後必能助你闯出一番大事业。”功成名就,光宗耀祖,她才能体面地去见地下的列祖列祖。 “娘,我已经娶妻子了。”皇甫追命提醒道,不让她忘我的继续吹捧柳家表妹。 一谈到“买来的妻子”,皇甫老夫人的脸色略微一沉。“还提她做什麽!瞧你今儿个的病不就给她气的,还念着她有何用。” 没把丈夫照顾好反让他气得吐血,这种不知感恩的媳妇不要也罢。 眉一挑,他不悦一问:“谁说我是被她气病的?” 第九章 皇甫追命是气、是恼,但不是针对娘子,他是气恼自己没用,为免伤了和气反而伤害妻子。 他实在不该看在娘和舅父的面子上,一再容忍表妹过於明显的亲近,她的用意他虽明白却不点明,希望她能觉得无趣而知难而退。 一次、两次还好,他想以她骄纵的个性定不能持久,只要他不做任何表示,相信她很快的就会放弃,另觅他人为良缘。 错就错在他错估她的耐性,竟然一反率性的持之以恒,一日数回藉词送汤送药的来打扰,还做出引人非议的举动,也难怪妻子动了火气。 原本他想等表妹走後再跟妻子好好解释一番,谁知她竟误解他对表妹有意,愤而说出“相思与君绝”的气话,让一时情急攻心的他难忍激动,胸口一痛便呕出鲜血。 如果一开始他表明心意,不让表妹有任何非份之想,自然不致伤了妻子的心,也连累她反受责备。 错在他不该以为什麽都不说,妻子就会明了他的用意,老想着顾全双方的感受而忘了妻子毕竟是女人家,即使聪慧过人仍有妒心,见不得他对其他女子温言以待。 皇甫老夫人急忙安抚脸色一变的皇甫追命,“有话好好说,别再动怒呕血,娘可受不了看到你又昏倒了。” 心虚的柳堤芳连忙扬音一道:“大家都看到她对表哥冷言冷语的讽刺,说你是没用的夫君,结果你一气就厥了,吓得我的心都快跳出来。” “那我娘子呢?”连她都受到惊吓,无垢的情绪肯定难以平复。 “她喔!心可残了,一见你倒下竟也不扶不问,冷冷的说一句“死了也好,省得还得写休书一封”,然後人就走了。” “走到哪里?”她的话他一点也不信,娘子并非绝情之人。 真要走也会等救活他再说,否则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脚长在她身上,谁晓得她会去哪儿,表哥你就别管她了,喝口鱼汤把身子养好,才有力气办我们的婚事。”柳堤芳两颊飞红,又是羞又是喜的当自己是准备出阁的新嫁娘。 “不会有任何婚事。”是该说个分明的时候,不能让妻子误会下去。 “嗄?!”一怔,她不懂什麽意思。 “我,只有一个妻子,她叫长孙无垢,除非我死,否则将不再有其他妻妾。” 这是他给她的承诺,永不变卦。 “什麽,那我怎麽办?”她好不容易才博得姑母欢心,处心积虑地想当他的妻子,他竟说不离妻别娶,也不纳妾。 他居然拒绝她,无视她纡尊降贵的服侍,把她的一片真心视若无物,未免太欺人。 恼红眼的柳堤芳一肚子不是滋味,不甘心他眼中只有穷人家出身的正室。 “表妹的终身大事为兄的不便插手,只得有劳舅父费心。”意思是非他份内之事,他管不着。 “你……”哼!说得真无情,她偏不如他意。“姑姑,你要为我作主呀!侄女与表哥的亲事众所皆知,他要真舍了我,叫我有何颜面活在世间。” 哪有众所皆知,不过她们姑侄之间稍微提了一下。不过看她哭得泪眼汪汪,皇甫老夫人也不忍心的轻拥她。 “好,乖,姑姑一定不让你失望。”她没瞧见柳堤芳眼底泛起的狡色,头一抬看向儿子,“我要你娶你就娶,不得有二话。” 她想儿子一向孝顺,定不会有所违逆。 “娘要儿子还是侄女?”皇甫追命平心静气的问道,脸色清冷得有点疏远。 “什麽意思?”眉心一蹙,她听得出来儿子话里的威胁之意。 “若是娘亲执意要与舅父家结亲,那就抬着我的屍体去拜堂。”眼垂下,他平静得如一池死水。 “你……你不要吓娘,娘就你一个儿子……”闻言,她当下一慌的打翻茶水。 “我娘子呢?请带她来见我。”不见到她他誓不罢休。 “娘子、娘子,难道娘不如一个买来的女人……” “娘,别再说她是买来的妻子,若非有无垢为追命调养身子,如今孩儿恐怕早魂归九泉,不能侍奉你左右。”他动之以情。 “这……”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无垢是孩儿的贵人,也是皇甫家的福星,谁若说她是祸害便是有意谋害孩儿的命,其心可议。” 他虽没点明何人所言,但所有人了悟的目光全看向犹无自觉的柳堤芳,包括皇甫老夫人,看得柳堤芳一头雾水。 “我知道了,我马上叫人把她从柴房放出来。” 儿子的一番话让她对侄女的爱护出现动摇,人都有私心,会偏向最亲近的人,儿子与侄女孰重孰轻,根本不需要比较。 “柴房?”失声惊呼,皇甫追命愤而起身。 “呃,这个……怕她趁机逃了……”一时在气头上,她也没多想地就叫丫头们把她关进去。 “关了几天?”算算他醒来也三、四天,再加上昏睡一日,那麽…… “五天吧!你一厥我就慌了手脚,所以……啊!糟了。”老夫人的语气忽地变得很慌张,神色不定地避看儿子的眼神。 “什麽糟了?莫非娘还下了其他指示?”例如鞭罚或是……禁食? 面色微白,皇甫追命紧张得起身想往门外冲。 “呃,大少爷,少夫人不在柴房。” 一道低如蚊呐的声音怯生生的响起,众人的视线看向秋菊。 他急急追问:“少夫人在哪里?” “被二夫人带走了。” ☆☆---寒寒☆☆“什麽,被二夫人带走了?!” 惊天的一吼,以雷霆万均之势震得天地为之动摇,风雨变色。 谁都知道老夫人和二夫人一直以来纷争不断,明着比容貌,比财气,比受宠程度,无所不比地想占上风,谁也不肯退让。 私底下则互扯後腿,无时无刻不想着怎麽让对方失权失势,好让自己年轻时所受的气得以纡发。 行事怪异的二夫人一向不照别人安排走,常有不少令人一骇的惊人之举,她曾因为自己的猫遇到老夫人养的狗而夹着尾巴逃走,她一怒之下剃光猫毛,还把牠四只脚的爪子给剪了,浑然忘却猫怕狗是天性,实在怪不得牠。 就连她亲生的儿子皇甫别离也觉得娘亲可怖至极,他待不住家中也是担心自个儿那张太神似父亲的脸会引起她的杀机,剥下他的脸皮做成人偶以兹纪念。 因此众人一听见长孙无垢被云巧心带走,无不惊恐万分的尖叫,认为她绝对死定了,不可能生还,以二夫人的残忍手段,她大概宁愿自己死了乾脆。 所以当皇甫追命和皇甫老夫人急匆匆地来要人时,却同时让眼前的一幕凝住脚步,不太相信眼前的事实,并且深深困惑。 “啧!一家烤肉万家香,大姊也嘴馋吧!坐下来和我们一起享用,我绝不会小气得像你不让我吃团圆饭一样的阻止你。”呵……人生得意需尽欢,她等了二十三年就为了这一刻。 云巧心笑得特别得意,没个夫人该有的体统,裙摆拉至膝盖,露出水盈色亵裤,双腿互叠以蒲扇扬凉,十分惬意的咬下一口烤鱼。 几人面前的矮桌上还散放着一些纸片,上头画着些诡异的图案,有红也有黑。 “你……你们在干什麽?”好香……呃,不对,是他们太放肆了,竟然在屋里生火。 “大姊,你还不至於老眼昏花,看不出我们在做啥吧,虽然你都六十多岁了。” 乖女儿,烤双鸡翅来吃吃。 云巧心的媚眼一送,有些无力的长孙无垢在铁架上放上鸡翅,并趁人不注意时将烤好的鸡腿用油纸一包,往身後一掷,落入半人高的树丛。 他们这年代的人哪知道什麽叫烤肉,全是上官星儿出的馊主意,她一直在长孙无垢耳朵旁嚷着要吃要吃,拗不过她的长孙无垢只好照她的描述准备一大堆东西,以满足她的口腹之慾。 谁知刚烤好的阵阵香气引来二夫人屋里的人,他们也依样画葫芦地生了炭火,鸡腿肉片一摆就烤了,叫人有些哭笑不得。 星儿说了,这叫同乐会,她想想名字还取得真贴切,瞧瞧二夫人、皇甫别离、香怜妹妹、张管事和一干丫头都围着炭火烤香菇、玉米、鲜蛤,连鱼下巴也烤熟了,吃得不亦乐乎。 有吃还不够,星儿还教她玩起西洋玩意,打起四人桥牌,频频说这是需要运用智力的牌戏,却老在她俩这方落下风时,跑去偷看别人的牌,害其他两家老是输得莫名其妙。 “你才老糊涂,我连五十岁都不到,你应该找个大夫瞧瞧脑袋。”皇甫老夫人吞了吞口水,看着一尾香鱼入了丫头的肚子。 看起来很好吃…… “咯咯……多谢大姊的关心,我刚收了个乾女儿,有她在一旁提点着,我想学你一样忘东忘西也不可能。”唉!再来口凉茶就更好了。 光泽的手心往上翻,茶水马上送至,易香怜的殷勤看得皇甫老夫人好不羡慕,她也想有这麽个窝心的女儿呀!不过这疯婆娘说错了吧,易家小姑娘不是她的媳妇吗? 云巧心得意的往旁一招手。“女儿呀,来问候大娘一声,别说我们不懂礼数。” 好戏就要上场了,真期待她气歪的嘴脸。 放下手中纸牌的长孙无垢无力一叹,“乾娘……”怎麽像个孩子似,连这种事也玩。 令人意外的,福了福身的人儿竟是皇甫家少夫人长孙无垢。 “她……她是你乾女儿?!”神情一愕,内心大感冲击。 她的媳妇儿居然成了死对头的女儿,这变化未免大得让人咬牙切齿。 “无垢呀!我的宝贝女儿,来见见大少爷,听说他前些日子娶了亲,你不用跟他太热络,意思意思寒暄一下就好,免得有勾引人家丈夫之嫌。” 哇!娘的心肠也太恶毒了!竟然玩到人家夫妻上头。拚命往嘴里塞东西的皇甫别离暗送怜悯,不忘暗藏几片肉给他笨得不会为自己留点粮的未婚妻。 “乾娘,你别玩了。”长孙无垢低笑的摇摇头,走向皇甫追命,“夫君,你身子好些了没?” “不碍事,好多了,你呢?没受苦吧!”瞧她一脸红润,双颊丰腴,他也就放心了。 “乾娘待我极好,把我当亲生女儿疼着,就是有时不太像个长辈。”她说得挺无奈,却也看得出她极为喜爱有着赤子天性的云巧心。 “嗯哼!别有了夫婿就忘了娘,我哪里不像长辈了?”男人不可靠,要记得娘对你最好。 她笑了笑,没说什麽,反倒是皇甫老夫人看着他们“一家”和乐的样子,不免有气的一讥──“你哪里像个长辈,坐没坐姿、站没站姿,烟视媚行、放浪形骸,见着了我还敢斜倚软榻,这样像话吗?” 老爷,你真是识人不清,被女色所惑,挑了个不识大体的妾,你九泉之下能无悔意? “啧!大姊莫非是嫉妒我有儿有女,过阵子又有新媳妇孝顺,你吃味呀!” 云巧心手上的蒲扇搧呀搧,好不快意。 “谁嫉妒你有儿有女,我们命儿将来娶十个八个老婆,生一堆孙子旺家旺室。” 气死你。 “娘,别斗气了。”他没打算娶十个八个妻子,一个就已足够。 皇甫追命眼含情意地凝视多日未见的妻子,相思尽诉幽深双眸中。 “谁斗气了,你没瞧见她嘴脸多丑陋,一副炫耀又嚣张的模样,好像多了个女儿是件多麽不得了的事。”她也想要个贴心的女娃,所以她才对侄女疼爱有加。 “娘──”斗了这些年了还斗不累吗? 云巧心咯咯的笑着,摇着蒲扇一挥手,“去去去,你们小俩口到一旁谈情说爱去,这老妖婆就留给我应付。” “你说谁是老妖婆……” 长孙无垢眼滴溜溜地转了转,“追命,等等,我这一局还没玩完呢!” “也对,乖女儿,那你就陪娘亲玩完这一局再走好了。一方块,儿子,趴不趴斯(Pass)啊?”她睨着皇甫别离,一脸的誓在必得,方才连输三局,她非扳回一城不可。 乾女儿真是有趣了,不但会弄好吃的鸡翅膀,还有新奇的游戏。 “小叔、香怜,麻烦你们起来,这局换大娘和相公来试试。” 两人倒很乾脆的起身,一手烂牌,不玩也罢。 长孙无垢将手中的牌递给婆婆,老夫人还想推拒,“这什麽东西?我可不会。” “是呀是呀,女儿呀,你让这老妖婆当我对家,是想让我输死吗?”跟她同组,她该不会连一墩牌都吃不到吧? “咦,会让你输呀?!那我要玩。追命,坐下吧!” 皇甫追命无奈的看了妻子一眼,不知道她想打什麽主意,只好跟着娘亲仔细的听着妻子讲解四人桥牌的规则。 原来这是要两人靠默契合作,打败对手的游戏啊!他尴尬的看看娘亲和姨娘,要这两人合作?!不可能的任务吧! “……五方块。”老夫人豪气万千的喊牌,意思是她们等一下要吃到十一墩牌。 “你这疯女人,叫到五,怎麽可能赢啊!”云巧心快昏倒了,枉费她拿到一手好牌。 长孙无垢耸耸肩,“Pass。” “我也Pass。”娘她们叫到方块五,也许他们拿这种牌还可以赢喔。 接下来陆陆续续出牌,老夫人和云巧心这组出奇的顺利,她们拿到的都是大牌,已吃下十一墩,皇甫追命夫妻俩连一墩都没有。两个女人交换一个眼神,意思是再一墩她们就能成为赢家。 “方块七,王牌,娘、乾娘,不好意思,这一墩我们吃了。”长孙无垢笑咪咪的说。 哎呀,糟,刚刚不应该出方块六的。云巧心懊恼地想。 “我是黑桃二,没戏唱了。”皇甫追命懒洋洋的放下手中最後一张牌。娘子,看你的喽,能不能赢就看你了。 “梅花九。”不抱希望的云巧心丢下牌,叹了口气,可惜了她拿了六张方块王牌呀! “黑桃Ace?”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的长孙无垢姿态优雅地放出王牌。 皇甫追命见状忍不住欢呼起来,“娘子,你太厉害了,我们赢定了!” “那可不一定,儿子。”只见老夫人缓缓放下手中的牌,是方块二! “我们、我们……赢了?!” “没错,老妖婆。”她可得意的咧,第一次打牌就有如此好手气,心情真是畅快呀! “啊!赢了、赢了!疯女人你真厉害!”云巧心高兴得忘了对家可是她恨了几十年的大仇人,冲过去不由分说的一把抱住她,“哈哈哈,乾女儿,姜是老的辣,赢啦、赢啦!” 略带尴尬的老夫人任她抱着,心底有一方坚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硬的角落,悄悄地剥屑。 “唉,手气真差。小叔,换你们吧,记得要替我跟你大哥报仇。”她对皇甫别离眨眨眼。 意会过来的他微笑地点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大哥,快带嫂子去旁边卿卿我我,这里……就交给我啦!”保证让两个娘玩得忘记国仇家恨。 皇甫追命微笑地握起妻子的手,满意的回头看了眼热烈的牌桌。天,两个娘还互相击掌加油呢!这是他作梦都没想过的场景。 而他聪慧的妻子为他办到了。 带着她远离纷杂的人声,两人慢步缓行的走出屋内,踩着光影躲入余荫之下。 天气是还有点炎热,但不致热出一身病,暖风微送,吹落梧桐树的叶片,在空中盘旋了几圈,落在草上又滚飘了几寸,滚落泥里。 滚滚红尘洗下净世间烦俗,浪花翻来又见白,几度夕阳斜照月,尽看落霞掩红妆。 人生在世,岂能无烦忧。 “娘子,是我的不是,没能顾及你的心情……” “夫君,是我的不是,不该对你说伤人的话……” 两人同时开口,却也同时一愕的怔忡当场,为其相同思虑而窘色满面,尴然以对。 半晌,两人又因为心有灵犀而莞尔一笑,芥蒂一除的了无尬色,手心交握地传递那股无声的温热,心儿也相连地结成同心。 “无垢,我对你许下的诺言绝无动摇,今生今生我皇甫追命的妻只有一人,再无旁人。”她已占满他的心,挤不出空位容纳他人。 “那麽妾呢?”眉一挑,长孙无垢在他手心上画圈圈,妩媚靥笑。 他苦笑的一啄她芳唇,“别拿针扎我了,一次就够我惊心,不许再吓我。” “我有吗?”她只是让他有所选择,不箝制他想飞的双翅。 “那句“相思与君绝”吓掉我十年寿命,瞧你怎麽赔我。”他真慌了,手脚僵化成木石。 “陪你一生一世如何?”来世会怎样她不得而知,那是星儿的事。 皇甫追命故作考虑的颦起眉,“似乎有点吃亏,最少也得三生三世。” 她一怔,眼神变得迷离,“夫君太贪心了。” “呵呵……这叫商人本色,利上加利才能家传万世。”他是贪呐!贪她恬静的笑容。 “若真有来世,夫君可认得出我?”她问。 皇甫追命笑了笑,挑起她的下颚。“我认你的眼,它里面有我。” 翦翦水眸映出深情面容,她眼中看到的是他,而她在他的眼底看到自己,他们彼此都住在深爱之人的眼眸深处,无法抹去。 “我在你眼里,你不能忘了我呵!”她怕记忆会淡去,不复相思。 星儿那人太不可靠,只会贪玩,想要续今世情缘还是靠他比较令人安心。 “忘了你等於忘了我自己,你是我心中的自己。”爱她如命。 长孙无垢不安的说道:“如果我的性情变了呢?” “只要你眼里有我,不管你变成什麽样子,我都会找到你。”预定来生,她永远是她的妻。 “那你要小心了,来世的我可是鬼灵精怪,爱玩又爱笑,活似缺人管教的野猴子,这样你也要?”她笑了,眼露同情。 “这是一种考验吗?”他当是玩笑话,回以不羁的取笑。 是考验,也是磨练,星儿绝对有把人搞疯的能耐,“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了。” “什麽时候到了……”惊地,他的眼神转深,盯视她颈上那抹转为青紫的掐痕,“谁伤了你?” “冬月。”不必多问,长孙无垢立即明了他的意思。 “那个奴才──”该死。 “别恼了身子,乾娘已代我给了她教训,日後不用担忧她再有伤人之举。” 相信够她瞧了,不敢再有恶行。 “怎麽处置?”若有疏漏,他会亲自执行。 “你认为以乾娘的手段,她还能好到哪去。”不就杖击十下,皮开肉绽,洒以盐水又剃去一身毛发,送至庵堂茹素三年再说。 “这倒是。”他怒气一缓,轻抚着紫晕伤处,甚是不舍。 “对了,我绣了条汗巾让你拭汗,以弥补我的失言。”她收回与君绝的恶言,愿与他比翼双飞。 “真的吗?我瞧瞧。”第一次收到她亲手绣出的巾帕,皇甫追命欣喜万分地想一睹为快。 长孙无垢取出怀中的绣巾,正欲交给夫君,谁知突起一阵怪风,错手间忽地被吹走,似鸢鸟般飞高飞低,犹如羽衣轻落向荷池。 它荡呀荡随风漂至池心,让人构不着也捞不着,活似嘲笑两人情深意浓。 “夫君,你等会儿,我去唤人拿根竹竿来捞。”说着,她便匆匆走去唤人,在花丛间拐个弯便不见人影。 第十章 “小心!” 一阵清亮的女音忽地飘过耳际,犹如狂风席卷而过,扫得人双耳发疼。 隐约见一道白影晃过眼前,若隐若现的面容神似他的妻子,但是不可能呀! 娘子才刚走开一会儿,怎麽淡化成白雾,行迹如疾风。 噗通一声的落水声让他为之一惊,适才跑过的影子不就是往池塘而去,而妻子为他绣的汗巾正落於其中。 思及此,再也无法多想的皇甫追命两脚一迈大步地跑起来,十分惊慌的往池边而去。 当看到长孙无垢一身湿,不省人事的倒在石板上,他揪紧的心彷佛被人掐住似,气喘不过来地差点让黑雾攫去视线,坠入暗冷地界。 蓦然,他想起妻子一句“没用的夫君”,顿生力道如打虎英雄,毫不费力的抱起轻如羽毛的盈纤娇躯,一边唤下人找大夫,一边抱着妻子往屋子里去,丝毫没注意池中伸出一只手大喊救命。 “哎呀!究竟是怎麽回事?大夫看了老半天也看不出什麽症状,真有那麽严重吗?” 瞧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儿,最着急的竟然是走来走去的皇甫老夫人。 “你急什麽,大夫才刚搭上脉还没细诊呢!你别喳喳呼呼的扰人,让大夫分心。”她这乾娘都不急,恶婆婆有何好急。 “人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手脚冰得如十月雪,我就不信你毫不忧心。”瞧这脸白得吓人,肯定吓飞了魂魄。 “是你手太暖了,不是她的手脚冰冷,说,你偷吃了几只凤爪?”那可是她的最爱,别给吃光了。 “我光明正大的吃何需偷吃。”笑话,那可是用皇甫家的银子买的,当然有她的一份。 “啐!贼婆娘,那是我儿子媳妇孝敬我的,你也咽得下肚。”简直可耻。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有渐渐解冻的迹象。 皇甫老夫人和云巧心如同过往般吵得不可开交,可是没想到瞪着瞪着,两人莫名其妙的笑出声,好像突然明白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 “我媳妇比你媳妇手艺好,改明儿叫她做几道好菜孝敬我们这些老人家。” “咯……大姊,你想的跟我想的差不多,我才想说叫我乾女儿绣些荷花包给我们配配衣服。” “唉,先别说这些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无垢媳妇儿得没事呀。” “现在总算知道要疼媳妇了吧,大姊,不是我要说,那个柳家表小姐还真是心肠歹毒呀!你真要让那种女人进我们皇甫家门吗?” “我哪知打小看到长大的娃儿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堤芳这丫头这回可是让我彻底寒了心。” 稍早的时候她和云巧心连赢皇甫别离和易香怜两个小辈几局,她一时畅意,偶然间看到侄女咬着帕子在旁生闷气,她有感而发的提了几句,要堤芳看开点,人生太执着的话反而会让自己过得不开心。 姻缘的事天注定,既然命儿无意,她也就不要再强求。 哪知此番劝慰的话一出,堤芳竟生闷气地走了开,没多久後就传来她落水的消息,好像还和无垢的昏迷有关系。 “大姊,我知道你是疼小辈的人,不过我乾女儿的冤气我可不能不吐,届时我教训一下表小姐,你可不要怪罪於我啊!” “你别做得太过火就好。”她会睁只眼闭只眼。 转头一瞥见大夫正皱着眉头开药,皇甫老夫人连忙靠过去。“大夫,我媳妇没事吧?” 吴大夫捻捻长须,不发一语。 她可急了,“大夫,请你一定要想办法医治她,不管多少银两我们皇甫家都付得起,你用最好的药材去治都无妨。”只要人平安就好。 “是呀是呀,我好不容易有个女儿疼,可不能有事呀。”云巧心也凑过来。 “我会开几帖药,注意别再动了胎气,否则我也无能为力了。” “什麽无能为力,你不用心怎麽……等等,你说胎气?”那不是说……媳妇有了身孕了? “少夫人受惊动了胎气,险些小产,往後得多加小心,我这安胎药一天三回按时煎服,可别疏忽了。” 吴大夫一告辞,当人乾娘和婆婆的两位长辈高兴得嘴都阖不拢,根本忘了什麽嫌隙不嫌隙,欢天喜地的拜天又谢地,两颗脑袋相靠地到前厅去讨论孙儿经。 孩子都还没出世,她们连名字都想好了,而且各取一男一女,一生下来就用得着,不用担心不适用。 而初为人父的皇甫追命则眼泛泪光,他从来没想过能拥有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一直以为自己过不了二十五岁这一关。 满脸感动的握起妻子的手,坐在床边轻抚嫩滑面容,他满心喜悦感谢上苍的垂怜,赐他娇妻爱子,让他人生得以无憾。 长孙无垢悠悠醒转,就见他颊上两行清泪。“夫君,你在哭什麽?”男子竟也落泪,莫非发生不幸的事儿。 轻轻将手往她小腹一搁,爱怜的摩挲。“我们有後了,娘子。” “有後……”她看向平坦的孕育地,一脸讶异。“你说我有了身孕?” “你当娘了,无垢,我们会有一个孩子。”一个冠上他姓氏的子嗣。 长孙无垢满脸的难以置信,轻覆腹部。“我有了你的孩子……” 她先是错愕,後而一怔,接着眼眶含泪一笑,握紧丈夫的手一同感受孩子在她体内成长,两双泪眼相对,满满的喜悦涨满胸口。 简单的幸福就是一种快乐,不需要附加其他条件。 孩子代表他们生命的延续,连结了两个人的心,也让这个家产生向心力,凝聚分散的力量,得以发光发亮,再创继起的新生命。 真的,每个人都很高兴,包括即将离去的上官星儿,但她没有机会向她的前世道别。 “对了,柳家表妹的情形怎麽样?她还好吧!”害人者,终将自食恶果。 一提起柳堤芳,皇甫追命脸色立即一沉。 “她的状况比你好多了,只喝了几口池水和扭伤脚。”伤得实在太轻了,如果他事先知晓妻子有孕在身的话,定要她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你和乾娘没找她麻烦吗?”这两人都是很会记恨的人,尤其是夫君,只要与她性命攸关的事,他都会变得很不讲情面。 “因为担心你,我还没出手,至於云姨娘……”顿了一下,他微露冷酷笑意。 “你该去问她。” 要她不动手可能很难,冬月的下场就是柳堤芳的借镜,相信不懂借取殷监的人会有教训,人若心存不良,天也罚她。 “唉!乾娘那性情肯定让人为难,而你,我不希望你心存恶念,得饶人处且饶人。”一个乾娘就够她受了。 他不要她,就是对柳堤芳最大的惩罚了。 “她伤害你。”这点,他绝对不能饶恕。 长孙无垢摇摇头地笑着抚抚他手背,要他宽心,“就算是替咱们孩子积阴德,何况她又没真伤了我。” 她想起婆婆和乾娘的恩怨,如果不是有一方愿意先放下,那麽这段恶缘如何能了、能转? “但你倒地不起,又一身湿,我以为……我以为……”以为她遇害了。 “大夫说了,是孩子的缘故才导致气血不顺,再加上突地受惊才昏了过去。” 和她无关。 “反正你动了胎气是事实,她差点害你小产让我失去你们母子,我若不为孩子和你出口气,枉为人夫。”皇甫追命用她说过的话回敬她。 “你……”她失笑的笑他稚气,大男人也有孩子的一面,“有星儿保护我,她不会让我有事……”啊!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星儿?” 思索了片刻,长孙无垢面带笑意的说道:“星儿是我的後世。” “後世?”什麽意思。 “你相信人会从很久很久的以後来到我们这里吗?”若星儿不在了,她一定会很想念她。 眉头一拢,皇甫追命摸摸她的额头,“无垢,你没撞到头吧?” “上官星儿,她叫上官星儿,你要牢记这个名字,在几百年後,她会成为你的妻子。”星儿,我先帮你誧路了,你要好好珍惜你的情缘。 我会的,前世,你要保重自己……上官星儿听见前世的呼唤,在心中回答。 “娘子,你躺着不要动,我马上把大夫叫回来为你看诊。”她一定伤到什麽地方才会语无伦次,说些奇怪的话。 几百年後他都成一堆白骨了,魂魄早就不知飘往何处。 “夫君。”她拉住他,轻摇着头,“我没疯,相信我,我的眼中只有你。” “我也一样。”他温柔的笑了,视线再度落在她尚未有明显变化的肚皮上。 “我们三生三世都会在一起,你要找我喔!”她要做他三世的妻。 “非你莫属。”他是属於她一人。 长孙无垢还想说什麽,蓦地瞥到刚进房里来、正转身关上门的皇甫别离──“二叔,可以麻烦你过来一下吗?” “大嫂,你身子好点没?”刚刚还在花园里喝茶赏花呢,也不知怎麽回事,突然一阵风过,然後他就想上大哥这儿来转转。 “转过身。” “嗄!”转……转过身? 干麽要他转身?不过他还是依言身一转,背向她。 “掰掰,前世。”皇甫追命撕下他背上贴着的白纸,上面就写了这四个大字。 掰掰前世?! 那是指什麽? “她走了。”因为她已经拥有爱怜她的夫君。 “谁走了?”她怎麽哭了? “星儿。”另一个她。 又是她?!皇甫追命几乎要大叹出声,叫大夫来好好诊断她。 “咦?上面画的那些奇怪的图样是什麽,怪模怪样的。”有头大身体小,有没有嘴巴的……那是猫吧! 长孙无垢接过道别信,看清上面滑稽的图画,笑着解皇甫别离的疑惑。 “这只叫哆啦A梦,这个是凯蒂猫,还有会闪电的皮卡丘……啊!这只是米老鼠……” 米老鼠?! 老鼠吃米他们是知晓,但米做的老鼠,好吃吗? 越听越糊涂的兄弟俩同时扶着头,感觉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涌了上来,他的妻子(嫂子)肯定伤了脑袋,才会胡言乱语的说些没人听懂的话。 大夫呢?快来帮她瞧瞧,用最好的医术跟最好的药,花再多的银子也在所不惜,反正皇甫家钱最多,什麽都能买。 包括妻子。 “死老头,你催什麽催,不能让我多留一天,好好的跟前世说句再见吗?”几个月都留了,不差这一天。 “不敬。”小孩子要懂得尊敬老人家。 “噢呜!你……你又用拐杖头敲我脑袋,要是把我敲笨了怎麽办?”天呀! 疼死了。 上官星儿抱着头往地上一蹲,眼神恨恨的瞪着白发白胡子,一身古装的老头……呃,老人家。 对月下老人要尊敬点,不然会没有姻缘。 “你本来就不聪明,我多敲几下也许你会变灵光。”他做势又要往下敲。 “别别别……你想谋杀纯洁又善良的霹雳美少女呀!拐杖又重又沉会把人打死的。”她还是很怕死的超龄美少女。 “你不是人,打不死。”白胡子老爷爷好笑的捻一捻胡子,仙风道骨地呵呵一笑。 什麽嘛!不是人也会痛好不好,这麽欺负人。 想她为了救前世也摔出一身伤耶!本来她还满悠哉的跷着二郎腿,躺在大树上啃鸡腿,怎知被鸡骨头梗住喉咙,她突然感应到前世有危险。 想想被骨头梗住有多痛苦,她还要用飞的冲去抢救前世,免得前世有个万一,她多辛苦呀! 结果冲过头,自己也跟着掉进池里,害她一身湿地踩着坏人的头往上爬,像只狗似的十分惊险。 原本她是想推开前世,绊倒姓柳的表妹,谁都不会受伤,天下太平,谁知她才刚一推还来不及伸腿一绊,重心忽不稳反而将想把前世推下池塘的柳堤芳给撞下池,自己亦失去平衡的一同去泡个痛快。 柳家表妹大概会以为见鬼了,躲在棉被里缩成一团,毕竟池子不深还溺水,她是第一人。 而前世那身湿是怎麽回事就不得而知了,她明明没下水呀!就晕死过去而已。 嘻!嘻!不好意思,她太粗鲁了,差点害她流掉Baby。 “等等,老头……呃,月老爷爷,我们要去哪里,为什麽要往上飘?”上回直直坠下的惊悚心有余悸,她可能不适合玩自由落体。 “你的前世。”月老笑得有点狡猾。 “喔,前世……什麽,前世?!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她想要有马桶嗯嗯,不要在臭气薰天的茅厕撇大条。 “你忘了有三世吗?扣除你自己原来的那一世,本该有两世前世。”而他也省了一番工夫去纠正红娘犯下的错误。 神力不足,请多包涵。 “可是、可是……可是不是解救了一世,其他两世都会一路顺畅通到底……” 噢!又打她头,她一定会变笨的。 上官星儿泪眼汪汪的直搓後脑勺,含怨地瞟着没良心的恶神。 “别想得太如意,你的苦难还没结束。”要真畅顺到底,要牠们神只何用。 “还没结束?”她一张苦瓜脸马上皱成酸黄瓜,非常无奈的问道:“那我们下一段行程要到什麽地方?” “一个动荡不安的年代。”绝对刺激。 “等等,生在乱世还不够动荡吗?你不会要我跑到战地拿起枪杆儿和人拚个你死我活吧!喂!老头,咱们打个商量,去大溪地如何?或是夏威夷,我不会很挑的,鱼帮水,水帮鱼,过年过节我多烧点纸钱……” 纸钱? 月老的脸一黑,又给她一记拐杖头。 纸钱是给往生者使用,衪是神应该用神金,这笨蛋未免太混了,居然把神当孤魂野鬼。 哼!大溪地、夏威夷衪自己去,她一个人留下来受苦,不管她死活了。 “噢!痛……痛……我要抗议啦,我要投诉,你的长官是谁,玉皇大帝是吧! 我一定要告你残害人命,让月下老人变成日光童子,重新投胎再活一次……喂! 你走慢点,等等我,我腿短走不快……”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