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界四枭2]《流氓律师》

作者：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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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根据民法第九百四十七条有云，占有乃对于物有事实上管领力之一种状态，占有人主张时效上之利益，必其占有并未间断，始得就占有开始之日起连续计算……亦必后占有人为前占有人之合法继承人时，始得为之。”

“……也就是说，民法赋予我当事人拥有合法继承权，得以就所有土地做出分割、买卖之行为，旁人无权干涉他对自身财产的处置……”

法院内咒骂声四起，嘘声此起彼落，似乎在抗议司法不公，法律偏袒有钱人，无视弱势族群为求生存的呐喊。

但是由于对方辩护律师的振振有词，以及善用律法中的民法条文，局势一面倒地偏向强权的一方，使得公辩律师欲振乏力。

金钱可以腐蚀人心，同时也能买到正义和公理，当太阳的光芒逐渐消退，黑暗的力量则慢慢成形，筑成一道无形的墙阻隔人性的存在。

在法官敲下法槌宣判告诉人告诉不成立，由被告获得全盘性胜利时，轰然的失望声也随之响起，不敢相信这是大家所维护的真理。

一句不成立等于宣判无数无依老人的死刑，他们目前所暂住的庇护所势必遭到拆除，图利以黑社会起家的营造商。

“恭喜了，流氓律师，又一次大获全胜，请问你有什么感言？”

一台不菲摄影机对准步出法院门口的俊傲男子，穿着三件式套装的女记者一马当先地街上前，将银色麦克风往前一送。

“流氓律师”这名词可不是一种赞美，光是流氓二宇就会让人联想到满身刺青的黑社会老大，身边一堆小弟鱼肉乡民，无恶不做。

而这位年轻的律师界精英却是恶名远播、人皆唾弃的文明流氓。

或者说他是知识教育下的智慧投机客，高明的犯罪从犯，甚至是目前犯罪率节节升高的主凶，他助长了犯罪者一再逞凶的气焰，严重导致警界士气低落。

原因无他，只因这位从未有过败诉纪录的大律师只为钱打官司，谁出的价位高他便为谁效力，不管对方是否罪大恶极。

站在司法的殿堂上，他像一头凶猛的灰狼，专以别人的弱点进行攻击，从不留情只为了赢，别人的哀嚎和死活皆与他无关。

他可以为了赢得官司而对受害者进行精神迫害，挖掘出他们不幸的过往或不堪的过去加以抨击，逼得他们彻底崩溃而送进疗养院治疗。

诸如此类的恶行罄竹难书，偏又不受法律制裁，因为他深谙法律漏洞，游走法律边缘，行径嚣狂如司法已亡的流氓，因而有了“流氓律师”的称谓。

“我只能说司法是公平的，给予我的当事人充份的人权保障，不被宵小夺去他应得的权益。”

“那么那些无力自助的弱势团体怎么办？他们活该被赶到街上挨寒受冻，无处安身吗？”女记者言词严厉的追问。

男子面无愧色地朝摄影机挥挥手。“我只是一个律师，并非圣人，老人的安置问题应该由政府出面，我是安份守己的纳税人，希望社会局的工作人员能妥善运用我所缴纳的每一分钱。”

律师份内之事就是帮当事人打赢官司，其他的后续动作由他们私下解决，他不负责善后事宜。

“谁无父母，谁无子女，你难道没有一丝怜悯心，还为虎作伥地让一群无谋生能力的老人流离失所。”简直冷血至极。

“这样不行哦！记者小姐的言论有人身攻击之嫌，颇失新闻从业人员报导的公平性，你不会希望和我对簿公堂吧。”他笑着扬扬眉，帅气地在眉间一划，行了个童军礼。

“东方律，你没有心。”根本是魔鬼化身。

“多谢称赞，你不是第一个发现这秘密的人，我会把它当成一颗红星记在行事历上。”他当说了个笑话地朝她眨眨眼。

要心何用，可没人同情他三餐不济时该吃什么，只会给他白眼叫他滚远些，不要弄脏他们的地方。

东方律的脸上溢着谦逊的微笑，可眼中却噙着愤世嫉俗的冷诮，似在嘲笑世人对生命的重视，天真而无知地不懂人一出生就是个不对等的开始。

他何必要可怜那些没地方住的孤苦老人，说不定他们年轻时也干尽一些伤天书理、抛妻弃子的事，所以晚年凄楚，得不到家人的照料。

这叫报应，人总要为曾做过的事付出代价，贫苦交加便是上苍给予的惩罚。

“东方，真不赖喔！你又帮了我一次忙。”这下子他又能净赚好几亿。

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子排开一群记者朝他走去，一双金光闪闪的肥手往他肩头一搭，看来与他十分熟稔地笑咧一口金牙。

犹如怀胎七月的啤酒肚，配上腕间的百万钻表，口里还嚼着台湾口香糖——槟榔，流里流气的模样就像嫖赌兼营的暴发户。

虽然一身精致的名牌服饰，西装笔挺像个咸功的企业人士，可是骨子里散发的草莽气息仍瞒不了人的，一看就知道是黑金世家：。

“周董客气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我份内该做的事。”东方律不着痕迹地移开身子，笑得很假地和记者朋友打招呼。

因为他是有洁癖的人，非常严重的洁癖，不喜任何人随意碰触他。

“哈……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幽默，老爱说笑话逗我。”他朝地上吐了一口槟榔汁，一点也不在乎旁人嫌恶的眼光。

“很高兴能让你感到开心，支票别忘了交给我的助理律师。”这会让他的专业受到肯定。

“喔！当然，当然，这是一定的，该给你的我一毛也不会少，以后还会有合作的机会嘛！”要仰赖他的地方还多得是，不好好巴结巴结怎成。

“多谢了。”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哎呀！自己人何必言谢，我在金凯乐酒店包下一层楼庆功，咱们去喝个痛快吧！今天开销全算我的。”周董又作势要与他勾肩搭背并行。

“不了，我晚一点还有事，恐怕要扰了你的兴头。”东方律弯下腰假装掉了证件，避开他肥滋滋的手臂。

“不行，不行，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怎么可以不去呢？到时我挑两个最漂亮的女人伺候你，包管你乐不思蜀地忘了还有什么事。”

一说完，他挤眉弄眼地哈哈大笑，像在分享只有男人才懂的趣事。

东方律的眼底漾着不耐烦，但脸上依然带着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与泌尿科医生有约。”

“泌尿科？”他一时没想到这科别是治疗什么的，表情满是疑惑。

“膀胱炎。”他直截了当地明言。

“喔！膀胱……啊！那不是……”中年男子语气一转地面露暧昧，盯着他两腿中间直笑。“咳！女人缘太好也是麻烦，要找几个干净的不太容易。”

“是呀！最近的女人都不太注重生理卫生。”他敷衍地说道。

东方律的笑很虚伪，他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过他的案主一眼，只是以不撕破脸的应对方式回应他，放慢脚步等他正在收拾文件的助理赶上来。

他在接听电话时不小心从口袋中掉出一张千元大钞，以他看不惯一丝脏污的习性，想也没想地将它施舍给蹲坐一旁，衣着邋遢的“乞丐”。

他心里想着，这人到底几天没洗澡了，指甲污垢明显得叫人想用水冲洗。

可惜他没机会付诸行动，一颗发臭的高丽菜突然迎面而来，他头一偏闪过第一波攻势，没让绿色的叶汁留在身上。

可是面对后续的鸡蛋攻击，他就算再怎么闪也不可能避得开，索性站得直挺任由人砸，他暗自记着这些人的面孔好日后回报。

人欺我一尺，我还以一丈，这是他的处世之道。

“喂！你们在干什么，当台湾没法治了吗？敢在法院门口逞凶。”

周董大暍一声，扬手要身后四名保镖向前制止，但一群妈妈们只是略微吓了一跳地退后一步，接着群情激奋地又拿起菜篮里的鸡蛋朝他们丢掷。

一时间芹菜、萝卜到处飞，蛋汁横流满地杂乱，正义的声音不断高喊着“黑金勾结”、“流氓律师不得好死”、“生儿子没屁眼”、“欺负老人不得善终”……

这群妇人是为了即将收回的土地感到愤怒，更因为他们害得四、五十名老人流离失所而大感不满，她们不忍心这群长者到了晚年还被如此羞辱。

子媳不孝惨遭弃养已经够可怜了，他们还落井下石地赶尽杀绝，连最后一丝尊严也不肯留给他们。

原本这栋老人院所在地是院中一位老人所有，他捐地做好事是积阴德，也让自己有伴，免得老毛病发作死在家中无人探问。

谁知他一日外出运动时遭不肖驾驶辗毙，头七还没做完就出现一位自称是他债务人的男子，要求其亲属必须让地还钱。

那群讨债的人个个凶神恶煞一脸横肉，砸了灵堂外还威吓院里的老人，要他们小心点注意安全，意外随时都会发生。

大家都晓得他们是一群强占土地的掮客，想要霸占老人院这块地好发展商圈，手持不知是伪造还是真实的借据耀武扬威，甚至搬了进去表示他们才是地主。

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老人们只好诉诸公堂，只是弱势的一方请不起有名的律师打官司，几个月下来反反覆覆的侦询已搞得他们筋疲力尽，无法与强权相抗衡，落得道德丧失，人权沦亡。

“咳！咳！在大马路上丢掷东西是有罪的！我们要爱惜生态资源，不要浪费餐桌上的食物。”

原本蹲在角落像是乞丐的女子忽然伸伸懒腰，在情况失控之际，慢慢走入人群当中，一手挡住保镖劈向年长妇人的手刀，一手扳过另一只企图伤害女人的猪猡手腕。

没人看见她是如何出手的，只见她以停格似的慢动作走来，让人以为她在心疼满地的食物没人拾，想捡回去当晚餐饱食一顿。

谁知她一个转身出手就制伏了四名彪形大汉，让他们哀嚎惨叫得像死了父母。

原本在法院门口站岗的法警想来化解纠纷，但一看到女子俐落的身手和邋遏的外表，不但未制止还十分尊敬地举手致意，然后走开。

“你这臭乞丐，还不放开我的人！你以为法律已死，没人会制裁你狂妄的行为吗？”不慎被踹了一脚的周董大声叫嚣，一副要剁了她炖汤的模样。

“乞丐？”女子闻了闻自己一身汗臭味，想她大概有三、四天没洗澡了。“由你口中说出法律己死真是一大讽刺，我想全台湾没有比你更狂妄的人渣了。”

“人渣？！你好大的胆子，敢说我是人渣！我要告你恶意毁谤、当众羞辱我的罪名，让你没命走出监狱门。”他发狠地威胁。

女子打了个哈欠像在嘲笑他说了大话。“这里有个律|奇+_+书*_*网|师在，委托他再进一次法院吧！”

她不怕人告，只要他告得动她。

“呸！凭你这脏乞丐也值得我浪费钱，哪天横死街头，还不知道是怎么样个死法。”要让一个乞丐失踪非常简单，他绝不会放过她。

“唉！听来像是一种威胁，你晓不晓得你正在犯法？”多说一点，她才有借口将他揍成猪头。

“威胁？”财大气粗地扬起肥大鼻子一哼。“要你死都不成问题，你以为法律动得了我吗？”

周董得意无比地看向连连为他打赢官司的东方律，一点也没将微不足道的女游民看在眼里，他一根指头就可以捏死她，管她身手好不好。

他养了一群专为他干肮脏事的手下，不需要他出面就能搞定一切，就像取得老人院的土地一样·

“嗯！威胁加恐吓，不知道可以判几年？”她思付着，感觉刑罚还不够重。

“刑法第三百零五条以加害生命、身体、自由、名誉，财产之事，恐吓他人致生危害于安全者，处两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罚金。”一旁的男音代为讲解法律条文。

女子眉一扬，发出好听的笑声。“多谢你了，大律师，若这件案子交给你申诉会判多久？”

“无罪开释。”东方律自信地说道。

“唉！真是令人感到不平的答案。”她笑得诡异地转向揉着肚皮的男人。“周董，你真为自己找到一个好律师。”

“那当然，一次律师费可是上千万……”咦？他干么跟她说些有的没有的。

“原来这么贵呀！是比当牛郎好赚。”她自言自语的声量不大，却刚好传入大律师耳中。

东方律的眉头一拧，进射出凌厉目光。

“你这臭乞丐赶快给我让开，别碍了我做大事。”这笔帐先记下了，待会非叫她好看。

周董打算离开后再叫人来教训她，他有不在场证明，不怕牵连到他身上。

“做大事？”女子看了一眼身后的妈妈们，微笑安抚她们。“你说的做大事不会是准备验收你的战果吧！”

她指的是老人院那块土地。

“是又怎么样。”他看上眼的还没有拿不到的。

女子叹息地说道：“那真是太遗憾了，你没听说那件事吗？”

“那件事？”什么事？

“老人院闹鬼呀！听说还闹得很凶呢。”奇怪，她怎么觉得自己的口气越来越像那死女人。

难道是近墨者黑？

“胡、胡说！老人院怎么会闹鬼引我听都没听过。”理不直气不壮，总有些做贼心虚，他的表情闪过一丝惊惧。

“是从前任老地主去世开始的，‘听说’他头七那日有人去闹场，他死不瞑目回来找原凶报仇。”怕了吧！恶人没胆。

“你、你到底听谁说的？不可能有这种事发生。”他心里有点毛。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鬼神之说可不能不当一回事，它偏是邪门得很。

女子突然大笑地抓抓发痒的头发。“随便说说你也信，未免太天真了。”

“你……”一听到被人当傻子耍，周董气得脸色涨红，横肉倒挂。

“三人成虎听过没？再加上三姑六婆的功力，我相信要让那块土地成为鬼地并不难，没人会想要一块闹鬼的阴地吧！”

“你想做什么？”三人成虎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很清楚老人院一旦传出有鬼盘踞的消息，地价会一落千丈乏人问津。

到时他不但卖不出去还得负担年年税金，光是那些税金就让他吃不消了。

“我哪敢做什么，是这些妈妈们‘亲眼’目睹有鬼，她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拦得住吗？”嘴巴长在人家脸上。

她暗示性地说完，提着菜篮的妈妈们立刻了然地声援，作鸟兽散地逢人必说闹鬼一事，加油添醋形容得活灵活现，像煞有其事似的。

此举当然激怒了打算大捞一笔的周董，双手握拳似要亲手教训她，气愤地忘了身处何地。

“周董，别和她一般见识，你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企业人士。”东方律适时的提醒他。

气不过的周董哪有可能咽下这口气，但他还是勉强压下怒气地松开拳头。

可是面对刻意的挑衅，他的修养可就没那么好了。

“对嘛！对嘛！你是事业有成的企业人士，绝对不在乎捐个七、八亿做公益，安养一群老人让他们得过百年，你真是好心呀！”她存心气他。

“你……”

“我知道你很想揍人，可是你老婆、情妇养一堆却蹦不出一个子儿来，我想就算我乖乖地不动，你也没种出手吧。”

男人最恨人家说他没种，尤其还说中他心头最难堪的痛，任谁也会受不了。

年近五十的周董从年轻风流到现在，身边的女人不计其数，从良家妇女到酒廊小姐都有，可是却没个儿子传香火，净是养了一堆赔钱货让他没脸见人。

怒气会让人失去理智，恼羞成怒的大男人挺着肥肥的肚子往前一挥，根本不管任何人的阻止，他以为自己打到她的机会并不大，因为她会闪。

可当拳头撞击到肉的感觉传来以后，他匆然感到错愕地怔了一下，随即被一记强悍的过肩摔摔倒在地，眼冒金星的觉得一身骨头都快碎了。

但他还来不及开口说些什么，银亮的警用手铐已铐住他的双腕，让他像拜拜用的猪公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妨害公务、杀人未遂、伤害罪、威胁恐吓公务人员……啊！外加袭警，不知道法官会判你几年？”真爽呀！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寒浴月以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渍，一脚踩在他肥背上不让他起身。

“你是警察？”眼一眯，东方律冷视眼前不修边幅的女乞丐。

“哎呀！东方大律师何必装出不认识我的样子，要不是你警民合作的帮助我们警方让这头猪无罪开释，我们也不能合作无间地扳倒他。”

“你……”居然将了他一军。

东方律的声音还没扬起，被压在底下的周董立刻破口大骂。

“你出卖我，你竟然收了我的钱还敢跟警方合作，我饶不了你，我绝对饶下了你……啊！我的手……手……”快断了。

悄悄缩回一脚的寒浴月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一个以利益为上，连祖宗牌位都可以卖掉的人，你想他还有什么不能卖。虽然你给他的支票相当可观，可是我们警方的钱也不少呀！两边得利，何乐而不为？你钱再多也不会比政府预算多吧！”

她这一番话的用意是杜绝黑金再找东方律当辩护律师，免得又让他逃过法律制裁，始终没办法送他去吃免钱饭。

如今少了流氓律师的助势，他锒铛入狱的日子不远了，把他们“警界四枭”的名号抬出来，有哪个法官敢不判重刑。

除非他们的人格完全无缺陷，让人找不到把柄。

“东方律，你这墙头草，我一定会让你好看的，你等着，你将死无葬身之……”

“带走。”

寒浴月一下令，重案组的两名干员便当他是重刑犯地押走，不让他有申辩的机会。

恶人自有恶法治，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谁叫他刚好碰上一肚子鸟气的夜枭女，被当作出气筒似的处理掉，一点活路也没留下。

“请问警方打算给我多少回报？”说他收了警方的钱，总要有实质报偿吧。

他是以利为先，不顾他人死活，少了周董这个金主，还有更多的委托人捧着钞票上门。

“想要回报还不简单，叫你那位黑帮老大小心点，别再干掳人勒索的贱事，我很想请他到局里坐坐。”聊聊天，喝喝兄弟茶。

“你知道什么？”黑瞳蓦地一沉，闪动着冷冽的阴暗气息。

“少在我面前要流氓，有什么是我们警方不知道的，只要有心，连你一天上几次厕所都查得出来。”何况他天生洁癖，受不了一丝乱。

寒浴月故意抓抓头皮，让相依为命多日的头皮屑下小心飞到他面前。

“你们警察的薪水少得没办法让你修整门面吗？”东方律气得忘了后退，冷然地瞪着她。

反正他身上已有黏稠的蛋汁和菜渣，不在乎多些恶心的东西。不过他眼底的厌恶是那么深，让人一目了然他有多痛恨这身脏。

“当然跟大律师你没得比，我们的心还不够黑，没法子违背良心去收黑心钱，助纣为虐让善良百姓受苦。”他们的差别是她有心。

“非常有正义感的人民保姆，真叫人佩服，你叫什么名字？”他记住她了。

“干么？寻仇呀！我……”

“寒组长，寒组长，上面的大头找你。”

一位气喘吁吁的小警员拿着通讯器跑过来，一脸诚惶诚恐的模样，生怕一个迟疑同时得罪上头和他最景仰的女警官。

警界四枭呀！全台湾警界的楷模，不畏强权，不怕恶势力，嫉恶如仇，破案无数又不居功骄矜，堪为他们基础警员学习的指标。

“都说别叫寒组长了，我一个副组长当得好好的干么升我级？！那个新来的鬼督察真讨人厌，他嫌我平日的工作量还不够多吗……”

边走边咒骂韩亚诺的寒浴月，不悦指数直升，一件穿得发皱的衬衫和顶着鸡窝似的乱发，怎么看都不像一位受人敬重的高阶警宫。

她看也没看东方律地走过他面前，心想着：大头鲢又要她接什么奇怪的案子？别又是扮阻街女郎出卖色相，她是重案组的组长不是扫黄组组员，老是借调什么意思？

这一次他又大材小用的话，她一定要严词厉言地拒绝，管他是不是她的顶头上司，就算是局长也不能把人才当庸才使用呀。

“哇！老大，你怎么这么狼狈？”不过才迟到一会，他就遭受蛋洗。

一位戴着眼镜，看来斯斯文文的年轻男孩快步定过来，想笑又极力憋着地涨红脸。

“闭嘴，什么都别问。”这套要价十来万的西装他不要了，脏。

“我没要问呀！反正你被人怨恨也不是第一次。”他想像得到是何种情况，所以他才故意慢吞吞地磨蹭，不想太早走出法院门口，以免遭受池鱼之殃。

早些天老爹就警告过他们了，说这次的宣判一定会引起反弹，群众骚动造成不理性的发泄行动，要他们当心点别走正门。

他很乖、很听话，从侧门离开还绕了远路，就怕成为人家报复的对象。

“杨胜武，你助理律师不想干了吗？”他可以走回头路再去打打杀杀，当他黑帮老大的儿子。

“呃！呵……呵……老大，我把嘴巴缝上了，绝不再多嘴。”他有自知之明，人在屋檐下嘛！

“我要你去查一个人。”

“查什么人？”赫！脸色真难看，不会有人敢踩他的头吧？

“一个姓韩的警官。”那个小警员是这么喊的。

“咦？韩还是寒，男的女的？”希望不是他想的那个，不然，他们就要倒大楣了。

“有差别吗？”末了他说明性别。

杨胜武抚着额头轻呻。“高约一七○，外形邋遢超级没品味，看来像是居无定所的女游民，发长及腰但常打结。”

东方律的眼睛倏地一利。“你知道她是谁？”

“老大，你也应该晓得她是谁，她是咱们老爹避之唯恐不及的警界四枭之一，重案组的寒浴月。”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贼怕官嘛！

“寒浴月……”

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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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哇！谁捡到钱还是中了乐透，居然把卤味摊全包下来，好让大家吃得满嘴油光呀！”

鸡脚一包三十根，鸭脚一包三十根，冰鸭翅……嗯！估计二十根左右，还有心、肝、大肠，小肠、米肠、鸭血糕、豆干……

算一算将近花一千元吧！整个桌子堆得满满都是，连公文档案都没地方摆地推到脚下，看来真像一个小型的福德坑，但分不出啥是垃圾啥是可回收再利用。

看着全警局同仁人手一根地卯起来啃，在外头追了一天通缉犯的萧沐风也加入抢食活动，左手捉一把，右手捞几根地跟他们拚了。

难得有人请客就痛痛快快地吃，免费的东西吃起来特别有味，就算下了砒霜吃死也甘愿。

“去感谢流氓律师吧！他赞助警方一千元点心费。”见者有份，通通有奖。

“流氓律师东方律？”一根骨头差点梗在喉里，他吐得神准地空心一投入垃圾桶。

“被人当乞丐施舍，你说她该不该反省？”一位看似高中生的女人不客气地拎走鸭翅那包，不与人分享。

“哈！乞丐，真是客气了，我还当是会走动的破布堆呢！瞧瞧她那身打扮多嬉皮呀。”简直是只要布就往身上披，管它是抹布或是桌巾。

“这是所谓的个人风格，我们不该苛责一个没有视觉美感的生活白痴。”鞋子没穿错脚出门就该庆幸了。

“没有视觉美感的生活白痴？真感谢你刻意修饰的遗词用句，本人可以提出一点抗辩吗？”她自觉没那么糟，是他们夸大其实了。

瞧！衬衫一九九她穿了五年还很耐洗，名牌牛仔裤夜市一件三九九，买三件送一只女用背包只要九百块，一双球鞋她起码可以穿上一年。

不是她爱省钱专捡便宜货，知法犯法地买一堆仿造品还沾沾自喜，而是她工作忙得快翻天，根本抽不出时间逛街，只好在执勤时开个小差和流动摊贩攀交情。

不过说她懒她也不反对，每天为了打击罪恶没有一刻得闲，她还记得穿上衣服就不错了，谁管它红配绿还是紫配青，反正衣服的功用就只有蔽体而已。

何况她那个长相……

唉！谁愿意天生长了一副情妇脸，稍一打扮就有人过来搭讪，语带暧昧地问包她一个月多少钱。

想想有几头猪因此被她揍进医院，似乎从她十四岁开始发育时，她傲人的女性特征像吹气般的膨胀起，类似的情形就不曾中断。

为了摒除不胜其扰的性骚扰行为，以及她日趋肿大的右拳，她只好放弃女人的虚荣但求随意，一切从简过着“朴实”的生活。

虽然那几个死鹰犬说这是藉机偷懒的借口。

“不能。”几张嘴异口同声地驳回申诉。

“喂！你们尊重一下当事人的人权好吗？我只是不爱打扮又不是见不得人。”什么嘛！一面倒的歧视。

“凯，你有没有看到一块窗帘开口说人话？”世界奇景，应该可以列入金氏纪录。

啃着鸭翅的蓝青凯含糊地应了一句。“山月灵异多，用不着惊奇。”

“可是七月半过去很久了，好兄弟都回去了。”哇靠！个子小小的居然这么会吃，八成被上面那个新来的督察操的——在床上。

而那个以记者身份做为掩饰的国际刑警，目前正空调到他们局里，成为新任的督察长，官阶刚好高他们一等，负责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

说来有点卑鄙，这么不讨喜的角色，难怪他一来就引起众怨，连亲亲爱人都不甩他，照常开扁当休闲娱乐。

说实在的，身为男人他还真是同情识人不清的韩亚诺，居然会爱上四枭之首，每天看她的脸色，失去男人存在的价值感。

萧沭风忘了自己也是被蓝青凯整得很惨的手下败将，炉笑锅黑的暗嘲别人的悲惨。

“没办法，总有一、两个滞留人间未被鬼差带走，我们要体谅她无法见光的难处。”反正看久了也习惯，产生自我催眠的惯性定律。

“那倒也是，难怪咱们大头老是派她从事夜晚的工作，越夜越美丽，哈……哈……”当鸡不用本钱，只要往街头一站即可。

重案组的跑去扫黄组兼差，想想都好笑。

“两位是不是越说越顺口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不会不明白吧！”他们还好意思一边吃她的“供品”，一边消遣她。

蓝青凯装傻地眨眨眼。“有吗？我以为这是东方律进贡的三节礼品。”

东西放久了会腐烂，得赶紧吃个精光才下会浪费食物。

“收受贿赂违反公务员条文，你吞得下去？”还真是不客气，像饿死鬼投胎。

奇怪，她怎么会和这种人成为朋友，还师承同门混了十几年，想想真有点不可思议。

“放心，我们会出庭作证你一人涉及渎职，我们百谏不听只好大义灭亲地举发同僚。”带笑的男音故意把责任推给她。

头皮发痒的寒浴月没好气地一睨。“姓萧的，你嘴巴没烂过是吧！”让她一拳打烂它。

“要烂也是你先烂，瞧你一身‘仙’都能搓出泥丸了呢。”她最少三天没洗澡了，这是保守估计。

记得她最长的纪录是二十天没洗澡，那时他们上山围剿杀警夺枪的疯狂杀人魔，别人还会趁机以山泉水清洗一番，只有她坚持攻防到最后一秒钟。

而事后大家都累垮了，她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才回警局交报告，期间睡死了一样没沾半滴水。

当然他们不好意思说她身上已经发出馊味，只是委婉地请她回家换件衣服再来上班。

“你海巡署呀！管那么广，我高兴培养一身仙气怎样？等哪天你嗝屁了我再搓一颗救你。”瞧！她多有同门情谊，成仙成佛还不忘眷顾他。

“呸！呸！呸！你少诅咒我，我们这种高风险的人可不能乱开玩笑。”他找了几家保险公司却一概不受理，说他属于高危险群。

一般小警员还可投保，可是人家一听到他的名字就马上摇头，并且调阅他的资料指他受伤太过频繁，丧失投保资格。

听到这些话真的很火大，好像他随时有可能因公殉职似的，人家赚不到他的保险金反而得了上一笔理赔金。

“啧，你也会怕死呀！我以为你这头熊只会扒树根呢！”她也是高风险的一群，命寄放在姥姥家。

反正干他们这行的除了小心还是小心，没有其他的预防方式，歹徒的火力永远高过警方枪械，连防弹衣都比他们好上十倍。

真想骂脏话，警察的命很不值钱。

“咦？四缺一，咱们警界公认的第一美公子上哪去了？没见到他那张表里不一的俊脸还挺不习惯的。”美化环境人人有责。

她除外。

“玉坎下高雄办案了，短期内不会回来。”听说挺棘手的，不好摆平。

“喔！可惜了，不能看他的脸配饭。”没了秀色可餐肯定会消化不良。

寒浴月一说完，全警局的同事都笑了。

“对了，你们知不知道大头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她记起正事。这个急惊风的局长老是把鸡毛蒜皮的小事当火山爆发，都快被他烦死了。

“你没问他？”蓝青凯应道。她刚才好像有看到他进办公室。

“找不到人怎么问？我一回局里就去踹他的门，结果里面连只苍蝇都没。”所以她才又溜出去花光一千元“小费”。

蓝青凯笑得诡异地给予劝告。“不要问比较好，我怕他又要你混进酒店，到换妻俱乐部之类的场所当饵。”

“靠！他敢再摆我一道，我一定拔光他所剩无几的头发。”她再大量曝光下去，所有的妈妈桑都会以为她真的是妓女。

“月，别骂脏话，有损警务人员形象。”他们要做好市民的模范。

“咱们的形象不会比政治人物差，光看他们口水喷不停，就显得我们格调高很多，”所以她从不听上面的决策而自行行动。

偏偏某人硬给她一顶帽子戴，看不惯她的我行我素，将她由副组长升等为组长，原先的组长则调派别的分局。

“是呀！好高的格调，不知是谁怂恿一群家庭主妇蛋洗某位名嘴律师。”可耻呀！亏她还是维护治安的高级警宫。

“不会吧！是咱们的懒人国女王？”萧沭风不太敢相信的一脸诧异，露出惊讶的表情。

倒是寒浴月不避讳地承认，招认为她所指使。

“你们不觉得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很丑陋吗？让人很想添上几种颜色。”青，红、紫、白应该不错。

“小人擅长使阴招，须提防他给你一记暗箭。”宁可开罪君子，勿得罪小人。

“你认为他会趁机找我碴？”

“也许，你别忘了他是什么出身。”东方律曾经也是黑帮份子中令人头疼的人物。

虽然后来听说他改邪归正当起律师，但其所作所为仍叫人心寒，让警方一度怀疑他依然和黑帮有所挂勾，专为不良份子出头。

眉头拧了一下，寒浴月啃着鸡脚的神情显得不太专心。“凯，我们要不要潜入他们的组织做个调查？”

“目前还无此必要，杨老大那帮人正打算来个企业漂白，我们先观望一番看成果如何再说。”总要给人家改过向善的机会，别逼狗跳墙。

“也好，我想休息一阵子去做个身心调理。”也就是放长假睡大觉，补眠。

“休息？！”她还真敢说呀！

寒浴月斜瞄他了一眼。“姓萧的，你有什么意见？”

“寒大小姐，你知不知道现在的犯罪率有多高？在警力严重匮乏下，你还好意思累死其他同事。”譬如三天没阖眼的他。

想休假先帮他把手头上的案子解决一半再说，有福他享，有难大家当。

“喂！嫉妒的嘴脸别太扭曲，很难看耶！本来就不帅了还努力增丑。”犯罪率是社会病态造成的，不从根治永远也好不了。

“你……”寡言养气，寡念养性，好男不与女斗，忍她。“阿月呀！你就小心点，别让流氓律师拐了去，误人歧途。”

这才叫诅咒，又毒又狠。

“果然狗嘴吐下出象牙，邪不胜正古有明训，你这头大笨熊到了冬眠期，头钝脑锈不长智慧。”竟然把她跟那条鳗鱼扯在一起。

而且还是一条电鳗，滑溜且充满威胁性。

“谁到了冬眠期？体力这么不济怎么干警察，要不要我买几瓶蛮牛来给你们补补。”

一张不正经的笑脸忽然冒了出来，不问自取地搜括所有卤味，不安份的双手往蓝青凯腰上一环，笑咪咪地和大家挥手打招呼。

可惜他得不到一丝职位上的尊重，要不是他一身象征身份的制服多了几条杠、几颗星星，|奇+_+书*_*网|恐怕早被人一脚踹出警局大门。

“痞子。”

“无聊。”

“韩亚诺——”

“有，老婆有何吩咐？”他一副以妻为尊的模样，马上应答。

“第一，我不是老婆。第二，请你离我远一点。第三，办公室内请不要对下属行性骚扰之举。第四，不要吻我……”该死，他又这么做了。

已经吻下去的韩亚诺来不及收势，只好赖皮到底地吻个过瘾，吻到神经抽搐，吻得……被人摔出去，跌成难看的乌龟翻肚状。

第N次阵亡，不忍观看的属下在心底替他惨叫一声，同情他有不屈不挠的乌龟精神。

“呃！韩督察长，要不要我们扶你一把？”砰的一声似乎很痛。

两双擦得黑亮的皮鞋出现在他眼前，韩亚诺笑着说不碍事，他们在培养情侣间的默契，好进一步朝夫妻之路开拔……欵！真是好痛，下手一点也不留情。

“寒组长，这两位是局长交托你代为‘照顾’的新进警务人员，他们刚从学校毕业。”是有抱负，有志气的热血青年。

“什么意思？”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头顶有两只乌鸦飞过？

不祥的预兆。

“哪有什么意思，他们初出茅庐什么也不懂，只好有赖前辈的引导了。”

※※※

菜鸟？！

居然给她两只毛刚长齐的菜鸟。

天呀！这是什么世界，待遇竟是如此不公平，她这组组员七、八个她都已经觉得吃不消，恨不得删掉几个到别组去，别让她劳心过度地跟人赶“过劳死”的流行。

没想到那个死人头胆大包天至此，假公济私地把两个娃娃兵丢给她，由她负责带他们。

该死的，想也知道他在操纵什么暗盘，凯是他的亲密女友，他当然不忍心看她过度操劳，于是充份地表现出男朋友的体贴将烫手山芒丢出去。

而风的脾气众所皆知，他不想做的事最好别勉强他做，否则他会抓狂地把两只菜鸟操成鸟干，然后晾在警察局前的升旗杆上予以警惕。

结果西推东拒就丢到她身上，一句——这是命令，她就必须遵从地负起责任，带领他们走入黑暗的世界。

唉！又有两个好青年要被污染了，以她微薄的力量是拯救不了他们的，只好任其沉沦成为魔鬼的使者，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三八七七，你的名字为什么叫殷落日，是因为你妈生你的时候看到一轮落日吗？”如果看到小狗撇尿呢？不就叫尿童。

殷尿童、殷尿童，听起来挺不赖的，他应该去改名才对。

脸上略带羞涩的男孩腼腆地说道：“不，我是在早上出生的，不过我妈阵痛了两天一夜才生下我，看到朝阳还以为是傍晚，所以将我取名为落日。”

“喔！是这样呀！”她干笑地扬扬唇，心里想着只要他回答是或不是，谁要他落落长的解释，

不及格，长舌，恐有泄露机密之嫌，评监考绩负分，男人话多会败家。

“三九五么，你为什么叫赖四月，五月、六月不好吗？一定要赖在四月才会旺呀！”四、死，很不吉利唷！尤其是当警察的。

“学姊，你可不可以不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非常幼稚。”赖四月酷酷地道。

赫！对学姊不敬，扣分。“幼稚是建立人际关系的开始，你有反社会倾向是吧！”

不及格。自以为是、过度自信，是团体中不合群的黑羊，将来会拖累同侪，负负分。

这人未来若不是正义凛然的好警察，便是同流合污的机狡份子，外神通内鬼，利用警方资讯图利他人，然后从中谋取暴利，这叫利益输送。

诚如小学弟所言，寒浴月真的很无聊，没话找话避免冷场，自绘一张无形的图表为两人打分数，内容严苛得单凭个人喜好。

“学姊，我在学校修过社会心理学，你用不着特意考我。”他每次都拿近满分的高分。

“是吗？”一只骄傲的公鸡。“好，那我问你，前方十公尺处那对男女是什么关系？”

答得出来地给他加分。

赖四月眼睛半眯地观察前方状似亲昵的男女，不假思索地回答，“情侣。”

“喔！有见地。”一般人的思考模式，资质算平庸。“落日弟弟，你也分析看看。”

总不能厚此薄彼不给一试的机会，人人都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

“呃！这个……”殷落日顿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看来像是偷情的情侣，可是……可是……”

“别紧张，慢慢说，我们不赶时间。”反正就当带他们出来郊游，意思意思算是交代。

语带迟疑的殷落日以警察办案的眼光判断，“女的欲拒还迎，男的面露凶相，照常理来说，应该是在争执中的男女，可是他们比来比去的手势很奇怪，像在进行某种交易，你比两干我杀价一千五。”

当！漂亮，有前途唷！“好，去逮捕他们。”

“逮、逮捕引”指他吗？

“学姊，我们不能乱逮捕人，罪名呢？”哪有说捉就捉的道理。

“罪名是援交。”够清楚了吧！楞小子。

“援交？”看起来不像。

“赖小弟，你的人生历练还不够，观察力不如落日敏锐，你有没有发觉到那个女孩穿的是棉袜。”做人要虚心，不懂就要问。

“那又怎样，人家高兴怎么穿就怎么穿，我们管得着吗？”赖四月不服气被人说不成熟，且还不如一个傻小子，

“唉！你没有学习的精神，这年头只有高中女生会穿棉袜，出了社会的职业妇女都穿丝袜，这样的解释听懂了吗？”可别要她重复一遍。

有些明白的赖四月收起倨傲的表情，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寒学姊，我们可以去捉他们吗？”感觉好像有点突兀。

寒浴月微笑地拍拍殷落日的背。“难道要我去捉吗？我是为了谁换上这一身行动不便的制服？”；

船型帽，笔直的深墨色上衣，同色系的两片裙，看起来十分威风又有人民保姆的架式，走在路上人家还会回头看看是不是在演戏，

“瞧你一身迈遢地定在两位男警中间，还真像嫌疑犯。”

为了韩大督察的一句话，她被迫穿上自从警校毕业以后，就鲜少去碰的崭新制服。

结果呢！旁人走一步她大概要走两步半，没法快只好悠闲地踱步，像遛狗的贵妇般小步小步地走着，还要维持一定的优雅。

不能跑、不能蹲、不能随意地躺在长椅上休息，要不是她早把船型帽拿下丢进垃圾桶毁尸灭迹，这会儿她准会被人笑掉下巴。

“怎么？还没上紧发条呀！要我一人踹你们一脚才肯动是不是？”菜鸟就是菜鸟，不懂随机应变。

母夜叉一变睑，两只菜鸟顿时成了惊弓之鸟拔腿狂奔，对着正在进行交易的男女一喝，以不纯熟的逮捕姿势要两人就范。

不用想，做坏事的人一定心虚，见到警察哪有不逃的道理，一见两张比他们更惊慌无措的生面孔，当然是各作鸟兽散。

孔雀东南飞的现代版在眼前真实呈现，男的往东跑，女的较老练往人群钻，速度之快叫人傻眼。

唉！菜鸟果然是菜鸟，还傻乎乎地站着，他们以为罪犯会像木头一动也不动地任人戴上手铐吗？负负分。

寒浴月怀疑他们连基本配备都没带齐。当犯人企图逃走时，应先对空鸣枪一声加以遏阻，如果仍有潜逃迹象再发一枪，确定有拒捕嫌疑才正式射击。

而他们呢！连拔枪的动作都没有，等人跑远才想到要追，追得上才有鬼。

一会儿，两只战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走回来，一脸羞愧地不敢抬头看她，深知学校教的和实际运用的相差甚多，出师未捷身先卒。

“跑一跑，运动运动也不错，别仗着年轻就自认体力好。”人外有仙，天外有外星人，他们拿什么跟人家拚。

“学姊……”欲言又止的是赖四月。

“学姊。”满脸抱歉和自责的则是殷落日。

“好了，别学姊、学姊地叫，人跑了就算了，我不会嘲笑你们笨拙无知，脚长如蛛却跑不快，记取失败的教训才有成长空间。”

而她是那座大海中的灯塔，希望他们不会笨得撞上岩礁。

“寒学姊，你事先已料到我们捉不到人吗？”她的表情看来并无失望，倒有副看热闹的神情。

“三八七七，你有警察的反应却无实质应对的敏锐，再多加磨练磨练会有出息的。”她可不想一开始就给予打击。“至于三九五么，你自视过高容易理想化，别以为你父亲是警政署长你就会是未来的神探，不努力一样会被现实淘汰。”

“嗄！你知道我父亲是谁？”他父亲刻意叮嘱连局长勿透露他的特殊身份，为何她还会知情？

寒浴月笑着拍拍他的脸。“因为我是警察，而且还是一流的，所以能从细微处找出蛛丝马迹。”

没有一个新进警务人员会这么盛气凌人，除非有牢不可破的靠山在背后撑着，否则他不会看轻女警地不信服她的决定。

这是刻板印象，虽然大家口中喊着男女平等，但大部份男人都认为女人该待在家中相夫教子，不要出来与人争强论短。

而通常这种观念来自家庭教育，家里强权的一方必是父亲，且社会地位必极崇言同。

“不要拍我的脸，我不是小孩子。”赖四月反感地挥开她的手，耳根有一抹暗红。

“啧，有多少人求我拍我都不肯……咦！那辆车情况不对劲，你们跟我来。”

说到一半的寒浴月表情匆地变得严肃，眼眸如鹰般锐利地盯着连连闯了好几个红灯的宝马X5，直觉有事发生。

当那辆失控的车子快撞上迎面而来的娃娃车时，她当机立断地撕开窄裙直至大腿，露出匀称惹火的腿……上的点三八手枪。

身子半蹲做出射击动作，瞄准，叩板机，命中，一气呵成。

银色闪光匆地一偏闪过娃娃车，冲向分隔岛上的行道树，车头半毁微冒黑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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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律哥，你当真不参加爹地酒店的开幕典礼吗？他一心最盼望你到场。”

一只不知分寸的细嫩小手越过排档杆抚向坚实的大腿，她的手才稍微碰到羊毛质材的布料，立刻让人像赶苍蝇似的挥开。

眼中有着受伤，但装扮高雅的女子仍不死心，藉机摸摸驾驶座的椅套，抚抚他座位下的软垫，状似爱抚自己的身体欲勾起身侧男子的欲望。

一身雪白的女子像是北国的大和美女，皮肤细白透着珍珠般光泽，眼带柔媚似有无限娇羞，朱唇微启惹人血脉愤张。

她的确是个足以让男人为她厮杀的美丽女子，雪肤细腰，丰臀硕乳，半敞的衣襟下有着若隐若现的沟痕，让人想把她当成礼物一件件剥开，然后占有她。

可惜柏克莱大学毕业的她是一朵可观而不能触及的罂粟花，柔美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最阴毒的心，会像黑寡妇一样吃掉她的男人。

她是黑帮老大的女儿，杨胜武的姊姊杨采心，一个不折不拙冷血的极道之女。

“律哥，你最近对人家越来越冷淡，是因为当上律师的缘故吗？所以你认为我们这种人配不上你。”

黑道企业化并非一句空言，杨老大旗下的非法事业全由地下化转为明朗，赌场照开只是更名为“名流俱乐部”，讨债的手下变成金控融资中心的经理，西装一穿倒也有七分人样。

酒照暍，保护费照收，只是名目稍做变动，听来像合法的正派经营，但实际上仍是黑帮作风，谁敢不从就杀，杀一儆百让人不敢蠢动。

“不要随便碰我，把你的手收回去。”他不想弄脏这一身。

脸上没有难堪神色，杨采心似已习惯他的冷漠而露唇一笑。“你还是一样爱干净，受不了有一粒灰尘存在你的空间里。”

这点倒令她放心，那表示他的生命里没有其他女人，除了她。

“你不是在美国修心理学，回来干什么？”东方律不认为在此刻的敏感时机她该出现。

企业转型之际必有些转折，她的存在会给对方有机可趁。

“想你喽！我的第一个男人。”她咯咯地笑起来，想起两人生涩的第一次。

那年她十五，而他十九，两人都对性感到好奇，以他挑剔的眼光看来，当时她正如花开的身躯纯洁无瑕，散发蜜般香气，所以他要了她。

两人就像初尝情欲的少男少女疯狂做爱，只要一有空便躲在房里翻云覆雨，情浓意稠地难分难舍，简直成为欲望的奴隶。

美妙的性爱让两人紧紧地结合在一起，那几年他们相处愉快得如一般情人，大家都相当看好他们这一对，以为他们终将步入礼堂，包括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宣布要转系当律师，态度丕变地对她不理不睬，还故意搬至不让她知道的住所，两人的关系才渐行渐远。

她不晓得发生什么事，只知他看她的眼神充满厌恶和鄙夷，甚至不愿在她身上多停留两秒钟，她便明白他们之间结束了。

“可却不是最后的男人。”她是个淫娃荡妇，一天不能没有男人。

“是你先不要我的，我才会找其他男人宣泄寂寞，何况你也有女人。”是他开启了她的情欲大门，他不该抛下她。

“所以你让那些亲近我的女人无故消失，净空我的身边。”这点他并不感到遗憾，女人之于他只是休闲品而非必需品。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欲望的需求逐年降低，不是干净的女人他绝不碰。

而“干净”两宇代表处女，他不用二手货。

“呵呵，律哥老早就清楚了何必问我，我是在帮你解决麻烦。”一个个灌入水泥沉入海底，再也无法抢她的男人。

他要分手也得看她同不同意，在她众多的男人里她最中意他，性能力高超，事业有成，具有统御的本事，舍他其谁。

“解决麻烦也罢，制造问题也好，希望你从现在开始不要插手我的事。”她只会将他的世界搞得天翻地覆。

喔！那可不行，他是她锁定的目标。“以我们的关系有必要这么生疏吗？我的床随时欢迎你来躺。”

想摆脱她没那么容易，她会像八爪章鱼紧紧吸附他，让他无力挣脱。

“我有自己的床，用不着舍近求远。”他对公车站牌不感兴趣。

不管有钱没钱都可以站在下头，来者不拒。

“可是孤枕总是难眠，你不需要我去陪你吗？”她要成为第一个踏进他房子的女人。

杨采心挑逗的企图抚向他，但这次她被狠狠地挥开，她不以为杵地呵呵大笑，继续尝试挑起他男人的欲火。

无耻的女人不算少，但表现得落落大方又有明显企图的，相信很难把她当成不入流的那型，却也令人为她大胆的举止感到面红耳臊。

坐在后座的杨胜武便处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尴尬里，一个是他敬重有加，视同亲大哥的老大，一个是令他害怕畏惧的亲大姊，他挺谁都好像不对。

可是同在一辆车子里空间有限，他避无可避地必须迎向叫人羞愧的画面，他蜘蛛女似的大姊又在吐丝结网，准备捕猎物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相信有更多人期待你的陪伴。”譬如“他”。

一阵作呕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努力咽下那股欲呕的酸液。

“那些人一点也不重要，我要的只有你。”她明白地表示对他的独占欲。

东方律放在方向盘的手倏然握紧。“这是你回来的原因？”

那他要考虑移民非洲，永远地甩开她。

“咯咯，瞧你紧张的，当然不是喽！我是回来帮父亲管理一些事业。”他的事倒在其次。

“你？”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她的野心一向很大，不输给任何男人。

“爹地只有我和胜武两个孩子，如今胜武已跟着你往律师界发展，我这个女儿只有勉为其难地接下他的棒子。”这叫世代交替。

她说得很谦虚，像不得不接下这位子，但眼底的誓在必得却清楚可见，挡她者死。

“你要接手他的事业？”他想绝不是走上正途的合法事业，她的阴狠手段只适合黑暗世界。

杨采心笑得含蓄地说：“所以你不能不赏脸，这次的开幕典礼对我很重要。”

攸关她以后在道上的地位，必须有几位重量级的人物为她撑撑场面，好让那些不看好她的前辈们能给她适当的尊重。

现在的黑社会不兴强取豪夺，他们讲究的是头脑，以智慧来管理一群空有愚勇的手下，这也是她远赴重洋留学的主要原因。

有什么比掌控心灵遗会更强大的力量，她以人的心理进行透彻的研究，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便能制敌先机，抢先一步瓦解对方的实力。

就像南台湾的“蝴蝶”以过人机智赢得一片天，成为高雄一带首屈一指的女老大，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

“杨先生会去吗？”他问话的态度十分冷淡，不像面对抚养他成人的恩人。

为了报恩，也因为别无选择，一度自己成为他最仰赖的左右手，为扩展地盘出生入死，不计后果只求结果地为他开疆辟地。

为人卖命十五年也该够了，他不认为自己还欠那人什么，急流勇退方为聪明人的作法，他不会再让人当棋子摆布，失去自我。

“我爹地当然会去，他要将我引荐给各界的大老，请他们多多照顾我这后起之辈。”所以她需要有力人士的助势，越多越好。

而他是年轻一辈最受瞩目的新星，不少大哥级的人物都受过他的恩惠，以他为号召势必事半功倍，节省她不少力气。

“有杨先生的亲自莅临想必增色不少，我就不用去抢这个锋头了。”两人同时出现会引发多方臆测。

以他现在的社会地位没必要拿名声做赌注，即使他是律师界恶名昭彰的毒瘤，人人恨之入骨也一样。

“东方律，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给我面子吗？”到目前为止还没人敢拒绝她。

“自己的天下自己打，不要依赖别人，我不会走回头路。”人只有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他不至于认为老天会特别庇护他。

如果他不是及时抽身，警方十大排行榜头号通缉犯肯定是他。

“就算为了我也不行？”她试图以无往不利的美色网罗他。

东方律声音极冷地说：“就是因为你，我才彻底觉悟。别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你对我没那么重要。”

只是年少时可有可无的玩伴。

“你有别的女人是不是？拿我当借口，为反对而反对。”是谁趁虚而入？没人告诉她，别人的男人不准碰吗？

“杨小姐，以你目前的身价还没资格过问我的感情世界，不要自取其辱。”他的未来不会有她。

“有还是没有？一句话。”杨釆心语气强硬地逼问，不容他逃避问题。

他居然叫她杨小姐，真想和她划清界线吗？

“在你无所不用其极的‘游戏’下，你想还有女人敢靠近我吗？”他挑人，人怕他，总是不长久。

幸好他早就看开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他绝对不是能给女人幸福的男人，甚至是伤心眼泪的开端，游走花丛才适合冷血无泪的浪子。

三十年的岁月里他还不曾给过女人承诺，以前没有，现在没有，相信未来也下会出现那么一个人，让他甘心套上绳索束缚一生。

他是没有根的浮萍，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将飘向何处，随波逐流活一天是一天，没有任何期望。

蓦地，他看到拾荒老妇推着拼装的板车在垃圾堆里翻找，一道邋遢至极的身影忽然浮现心头，让他眉头不自觉地拧起，至今仍不敢相信那是个警察，而且还是威名远播的四枭之一。

“哎呀！律，你生气了吗？人家也是为你好嘛！怕你被坏女人拐定。”见他有动怒迹象，杨采心语气放柔地撒起娇。

他冷笑地一嗤。“离我远一点，不要以女人的伎俩拉拢我，穿过的旧鞋我没兴趣捡回来再穿一逼。”

“你……”面容一狰，她随即平复并且展现原先柔美容貌。“以我们的关系能离多远，我……啊！怎么了？你差点撞上那辆连结车。”

连闯两个红灯的东方律莫名地笑了，在车阵中穿梭险象环生。“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们。”

“什么事？”

“我发现煞车油的管线被人动了手脚，煞车油已经一滴不剩。”指针已到了红线底端。

“你……你的意思是我们会撞车？”显然她还不够冷静，没有大将之风，一听煞车线失灵马上露出惊慌。

“如果幸运的话，断手断脚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反之就等着阎王来收。”方向盘一转，他又闯过红灯避开一辆公车。

“东方律，我命令你保我全身而退，不能有半丝损伤。”她已经把自己当成黑帮领袖，喝令他为她做事。

“命令？”他不以为然地嗤笑。

杨胜武连忙道：“大姊，拜托你不要在紧要关头摆架子，老大正在努力救我们的命。”瞧他全神贯注地注意来往车辆，尽可能不让意外发生。

“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余地吗？给我乖乖地坐好。”什么老大，他根本不管黑帮的死活。

“可是……”哇！好惊险！大卡车耶！

“再罗唆，我就把你的舌头给拔了。”

杨采心一说完，一辆载满小朋友的娃娃车突然从巷道中驶出，以他们车子的角度是不可能注意到侧干线是否多出一辆车。

眼看两辆车就要碰撞在一起，一声枪响改变了BMW宝马X5的行进方向，轮胎一偏冲向一旁的分隔岛，车头卡在行道树中央。

浓烟四起。

※※※

“人生何处不相逢，处处有意外呀！平坦大路也会踩到狗屎，卫生部门该彻底检讨了。”

吹吹正在冒烟的枪管，半弯腰的寒浴月抚平裙上的皱折，故意无视裂到大腿根部的春光，裙儿摇摆隐约可见蕾丝花边。

但她不知是不在意，还是习惯“衣不蔽体”？修长美腿若隐若现地走向车祸现场，并指挥两只小菜鸟和路人一同救人。

因为只有车头受损而其他并无大碍，再加上驾驶者的技术高超，懂得避开致命的危险处，所以只要轻轻拉开车门，便能轻轻松松地将人从车内救出。

不过驾驶座的驾驶不需要援手便自行开门，额头因挡风玻璃的破裂而划开一道伤口，血流满面但却不怎么严重，见他用手帕一压便止住血。

但和他同行的女子就没那么幸运了，因为安全气囊失效，一头撞上挡风玻璃又弹了回去，头部有撕裂伤，可能有轻微脑震荡现象，在救护车没来之前必须平躺，不得移动。

而最让她惊奇的是那张不会错认的脸孔，不久前他们还曾短兵相交，有那么一点小过节。

这会儿她射穿他的后轮胎，那家伙肯定记恨！上回那件事已经摆了他一道，这次不发火才有鬼，虽然她做的是一个有责任感警察该做的立即反应。

“好人下长命，祸害遗千年，流律师的命可真大，高速撞车还能平安无事，真叫我们这些小警察感到遗憾。”

遗憾？

应该是不幸中的大幸才对，车损人无恙为他们警方所乐见，为什么学姊会落井下石地予以嘲讽？一点也不像警察该有的态度。

一旁帮忙处理善后和做笔录的赖四月及殷落日一脸不解，眼露疑惑地看向刚成为他们偶像的女警官。

“我不姓刘，你认错人了。”东方律查看杨采心的状态，并未理会近乎挑衅的言语。

“我当然知道你不姓刘，你是鼎鼎有名的流氓律师嘛！简称流律师是对你的尊敬。”他化成灰她都认得，有DNA检验。

科技带来便利，大家不用再空口说白话了，科学监定胜过雄辩，所有证据明明白白地呈现，没有一丝虚伪。

听见似曾相识的嗓音和冷嘲热讽，他表情微冷地抬头一睨。“我认识你吗？”

一个长相清艳的女警宫，脂粉末施却给人一种很冶媚的感觉，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她。

但是那说话的调调真的很像……像谁呢？他一时也想不起来，总觉得是自己曾遇过的人，可是脑子里半点印象也没有。

“贵人果然多忘事，我们这种平庸小警察怎入得了你眼，只怕弄脏了你。”她停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他，笑得十分惬意。“对了，那天的蛋好吃吗？你有没有抱一粒高丽菜回家做泡菜？最近很哈韩国风哦！”

她一直想弄却没有时间，直接到超市买整罐做好的，怎知一小罐比一粒高丽菜还贵。

“什么蛋……等等，你是寒浴月？！”他的双瞳蓦地瞠大，露出怀疑神色。

“亏得大律师忙里抽空记得小小贱名，你想感谢我的救命大恩吗？”感谢状就免了，她家里多得是。

“猫。”

东方律凝神地注视她，莫名冒出这一句，让寒浴月满头雾水怔了一下，看不出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猫？！”有九条命。她第一个浮现这个念头。

“你像猫。”他又多加一句匪夷所思的话，不像赞美也不像讽刺，倒像一句家常问候语。

“请问我像猫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用先去照顾你的女朋友吗？”就说他寡情嘛！把人放着理也不理。

“慵懒、诡谲、性情多变，看似温驯却十分不驯。还有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只是一位长辈的女儿。”这是他对他们关系的定位。

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杨采心并未完完全全的昏迷，她仍清楚地听见他所讲的一字一句，眼露愤怒地瞪着他的背，不满意他所做的解释。

而后座毫发无伤的杨胜武在回答菜鸟警察的问话后，趋前探视的不是他大姊，而是那辆刚买不久的银色宝马，心疼不已地抚摸“别人”的车。

这是东方律为再度赢得官司而犒赏自己的奖励，车子送到他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不过三天，里程表刚好跳到九九·九，尚未破百。

“我不管是女儿还是女友，别对我做任何心理分析，我不是猫。”她是豹，爪子锐利得能撕裂任何一种生物的咽喉。

不过猫和豹好像是同科。她忽然想到这一点。

东方律瞧瞧她一身笔挺的制服，眼露讽笑。“你今天比较像个人。”

女人是天生的魔法师，千奇百怪的变化难以预测，一下子是迈遢的女乞丐，一下子又摇身一变成为美艳的女警官。

若她不自个承认，他还真不敢相信她们是同一个人，落差大得有如月球到太阳的距离，无法丈量。

“谢谢你没什么诚意的赞美，虽然你这个人跟史前蟑螂一样令人厌恶。”可惜少了一只拖鞋，不然啪的一声多痛快。

“史前蟑螂？”嗯算是“长寿”。“警员在执勤时最好不要有私人情绪。”

“我不是警员而是警官，拥有特权。”谁鸟他，救护车一来就没她的事。

才这么想，哦咿哦咿的声响由远处传来，白底红十字的救护车穿过车阵直驶而至。

“你知道你有一双傲人的美腿吗？”叫人容易心猿意马。

没好气的寒浴月将枪入套，让他瞧个满意。“可是因为某些人的缘故，我这双腿得追关不久的累犯，追得腿都变粗了。”

如果不是他，她会少了很多麻烦。

“某些人的存在是必要的，至少他们让你不必使用任何减肥产品，就能自然瘦身。”他们也是功德无量，造福人民保姆。

哇靠！好想揍人。“你晓得混蛋是什么样子吗？回去照照镜子。”

懒得理他了，把这两只菜鸟带回去就算交差，看谁不嫌弃就捡去养，带了一天可是很累人的，比上山捉枪击要犯还辛苦。

寒浴月连瞄他一眼都嫌伤眼睛，旋身一转打算离去。

“等一下，寒组长，这件事你不处理吗？”想走，没那么简单。

唷！套交情呀！“车祸属交通大队管辖，与我无关。”

她才不捞过界管别人的闲事，免得遭怨。

“油管遭刻意破坏是属蓄意谋杀，有计划的杀人案件，重案组能不管吗？”她休想置身事外。

“你是说煞车线被动了手脚？”没有二话，她当场趴在车底查看。

一旁微讶的东方律第一次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女人在他的印象中都是爱美、爱干净的，没有人肯为了一件小事而弄脏衣服。

而她一发现有疑点便立刻调查，顾不得地上肮脏，或是车子有无立即爆炸的危险性，说做就做的处事态度，简直忘了自己是女人。

不过这也让他明白一件事，为什么她老穿些耐磨、不易看出脏污的乞丐装，因为她随时随地都在弄脏自己。

一抹钦佩由他眼底升起。台湾若多几个像她一样认真的警务人员，那些不法之徒早被一扫而空，黑帮势力也会为之瓦解。

“东方律，我建议你先向警方备个案，对方破坏的技巧十分高明，先剪开一点小缝慢慢渗漏，当事人完全察觉不到一丝异样，直到油漏光才发现不对劲，却为时已晚……喂！你到底在看什么？”

她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怎么他像看到长毛象般惊讶地张大双眼。

“你……”不可思议，根本是不可思议。

“我怎样？”长了尾巴还是多了角，凤羽龙爪长相怪异。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引瞧瞧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职责所在沾上一身沙土也就罢了，居然还把手上的黑油往衣服一抹，你知不知道它有多难洗？糟糕一点的根本就洗不掉，你有没有一点基本常识，不会先找块布把手擦干净吗？”

东方律像发狂的布道牧师遇到魔鬼信徒，指着她制服上五条乌黑的痕迹，大肆批评她的不良习惯，语带严厉似要亲手掐死她。

他实在无法忍受她“虐待”自己的方式，好好的一件衣服平整无皱折，却被她穿得像破布一般，她究竟有无身为女人的自觉？

要不是杨胜武走过来拉拉他的手，并在他旁边耳语一阵地指指不肯上救护车的杨采心，他训人的话语不会就此中断。

“处女座的？”

“可能是唷！”

“什么可能，一定是。瞧他龟毛得多厉害，简直是处女座的最佳范本。”听说他还有很可怕的洁癖。

两个男孩对话后冒出个女音。

“真的很像耶！他念了一大串都没重复……啊！学、学姊。”两人立正站好。

“轻松一点，轻松一点，不用太严肃，律师就靠那张嘴吃饭，你不让他说话想憋死他吗？”反正这套制服她只打算穿一次，明天就丢了。

小声交谈的赖四月和殷落日当场被捉包，干笑不已地瞧着她身上那点脏污，觉得还好不算太脏，在深色的衣服上看来下怎么明显。

寒浴月大大方方、态度自然，趁东方律低头和担架上的女子不知在争辩些什么时，她一手勾着一只菜鸟离开现场，把善后的事留给管区警员处理。

“学姊，我们这样走掉可以吗？”蓄意谋杀属于刑事案件，理应由他们受理，主动侦查。

不成吗？警察规章没写。“学姊现在教你们职场伦理，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不能插手别的分局的管辖权，越界捉人或越界办案就是不给他们面子。”

“又不是黑社会分什么地盘？我们都是保护人民身家安全的警察。”他不认为有何下妥。

“一月、二月、三月，啊！四月呀！脑筋要灵活点，别那么死，换成是你，若有人在你面前捉定你布署已久的歹徒，你呕是不呕？”

“当然呕……我明白了。”他了解她的意思，虽然警察做的工作都一样，但要顾及他们的自尊。

“走吧！我的日月护法，天地会教主要反清复明，你们就从这里给我跑回市警局，我要训练你们追贼的脚力。”

“不会吧？很远哪！”

“学姊，你别藉机整人……”

“跑，少说废话，谁跑输我就调到风化科，让你们去捉奸。”

她话才说完，两道惊恐的人影立刻往前冲，头也不回地怕跑输她一双长腿。

寒浴月笑了笑地拦下一辆巡逻的警车，搭顺风车去了，谁理那两只未开化的笨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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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嗯哼！局长大人，你是不是看我很不顺眼，还是觉得头发长得太浓密需要我帮你整理整理？”

讪笑不已的局长连胜文连忙以手护住所剩无多的顶上毛，故作威严地让椅子滑轮往后移半公尺，确定为安全距离后才敢放下手。

“你也知道最近案子多，抽不出人手，我也头痛得很，怕你一休假人手会调不过来，所以……所以……”

“所以就拿我开刀呀！你怎么不找凯或是那头熊？他们都一样非常胜任。”不一定要她。

“蓝组长手头上有十七件贩毒案要查，而萧组长正面对黑帮大洗盘，他必须全心监控以防万一。”别打他头发主意，不能再掉了。

“他们说的？”这两个秦桧，净会陷害她。

“呃！这个……呵呵呵！这在你们重案组的工作范围内，这次总不能说我老让你不务正业。”赫！他怎么冷汗直流。

“大头鲢局长，你真的很大头呐！到底是哪头猪故意整我？”她相信一定有人要她难看。

“放肆，谁准你对上司这般无礼……”当他看到她用一堆有他签名的账单扇风时，声音顿时消灭。

“豪华大酒家、花花酒店、老爱理容坊……嗯！局长你想这些‘公帐’能不能报得上去？”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总会捉到他的小辫子。

双肩倏地一垮，连胜文一脸无奈地说道：“谁叫你招惹了流氓律师，他透过有力人|奇+_+书*_*网|士施压，指定你来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我保护他，那谁来保护因他一张利嘴使犯人减轻刑罚，而一再受害的无辜人民？”寒浴月发火地怒拍桌子，为天底下的不公感到愤怒。

“使人民免于恐惧的威胁是我们身为警察的责任，你不能因为个人因素而让他们置身于危险当中。”谁叫她要当警察呢！

“说得真好，真像一个高层长官，可是为什么是我？我又不是油压小姐还能用指定的，你干脆叫我混进酒廊卧底，我还甘心些。”

要她跟她最痛恨的人渣日夜相对，杀了她还痛快些。

“认栽吧！寒组长，别忘了他的杀机是你惹来的，是你让他成为黑金老大的头号大敌。”自找的麻烦怨不得人。

“我……”寒浴月顿时哑口，为一时的失策付出代价。

当时她的用意是让他们狗咬狗撕破脸，从此不再合作省得多一个人害人，没有流氓律师不择手段的胜诉，黑金出身的周董就无法逍遥法外，受惠的人不只千百。

可是她没想到人在囹圄还能作怪，串通外面的手下进行报复，让人苦无罪证无法加重刑罚，让他一辈子待在牢里关到老死。

“对了，浴月，东方律师交代了一句话，他说不希望你穿得像女游民，弄脏他用黑心钱买来的地毯。”

＠※＄＆＃……这个该死的东方律，他真的把她惹毛了，他想开战她绝对奉陪到底，鹿死谁手尚未分出胜负，他休想悠闲地过日子。

寒浴月愤怒地甩上门，庆幸保住几根毛发的局长大人反而松了一口气，抚抚光滑的额头笑咧开嘴，按下电话按键迫不及待向某人报讯。

唉！他也是逼不得已，人情压力不得不出卖她，把她当三节礼品送人。

不过老被下属威胁还真是窝囊，他要不申请调职，要不早点办理退休，再被局里四个头疼人物搞下去，他不死也剩半条命。

幸好头发还在，他要朝前梳还是往后摆呢？

“三八七七，三九五幺，你们跟我出任务。”要玩就玩大的。

“出任务？！”现在？

“别给我站着发楞，你们是天生少一根筋还是智障，听不懂我的命令吗？”他们不能聪明些吗？非要她扯开喉咙吼人。

“学姊……”

“叫组长，没人教过你们职场礼仪吗？”慢吞吞的，看了就一肚子火。

因为你没教呀！组长。

两个被骂得莫名其妙的大男孩，很委屈地看了看在场其他“大人”，不解一向好脾气的学姊为何大动肝火，怒气冲冲的像吞了十斤火药。

出任务是出什么任务？地点在哪？目标是谁？他们要不要穿上防弹衣、将子弹带齐？好歹先跟他们解释清楚，别让他们跟傻子一样团团转。

局长到底要她做什么，怎么会让她火冒三丈地想找人拚命？一张凶恶的脸叫人看了好生害怕。

“别迁怒咱们这两位可爱的小弟弟，他们可没得罪你。”瞧他们怕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对，得罪我的不是他们而是你、你、你……”所有被她点到的人头皆笑得不自然，假装忙碌地没瞧见她正在冒火。

唯有一个人敢正面挑战她的怒气。

“想找人大打一架吗？一会儿道场见。”习武场够大，可让她尽情地翻、滚、跳。

寒浴月恼怒地一瞪。“明知道我打不过你还故意找碴，你就非得让我不好过是吧！”

“找碴的人是你，有必要为了一颗小老鼠屎而坏了修为吗？还记得咱们武馆刻在墙上的那四句话——寡言养气，寡事养神，寡思养精，寡念养性。彼动我不动，不管他有多少的小动作，只要你静下心来不为所动，到时候气得跳脚的人就不会是你。”

对着墙出拳，墙不痛，痛的是人。

“凯，有没有人说你很阴险。”被她一说倒真的不气了，何苦让一粒小石子绊到脚。

高中女生模样的蓝青凯一脸无邪的微笑。“有，不就是你们几个。”

认识她的人都当她是毒蛇猛兽，能说她不坏吗？

“嗯哼！你也有自知之明，将好朋友推入火坑受苦，自个隔岸瞧热闹。”果真是狡字辈人物。

“哪里，哪里，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谁叫你什么人不去惹，偏去惹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鲨鱼。”好自为之，她不会说她活该，自找霉头触。

“哼！就你会核算。咦？那头熊呢？”怎么不出来让她骂上两句。

“风自愿替我们跑腿买饮料，等你离开后，他才会回警局。”这么明显的暗示她应该明白。

“呵！他躲我。”好呀！不能同舟共济的熊留着何用，改天非剥了他的熊皮不可。

没错，正确解答。“月，要不要学几招阴的，好把老鼠逼疯？”

“愿闻其详。”她非整倒他不可。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地头靠着头交换心得，似在传授什么怪招，好让人受不了地举双手投降，边说边笑还带动作，令人骨子发毛。

寒浴月已经是相当难缠的对手了，再加上心思比月球表面坑洞还多的蓝青凯，谁有办法逃出她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黑寡妇不毒，毒蛇不毒，最毒是女人的心，她们什么鬼主意都想得出来，杀人于无形。

大概过了十分钟，两人才结束女人间的小组会议，带笑的寒浴月一脸和气地招来她的小跟班，脾气好得让人心惊胆跳。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好不吓人。

“哎呀！我的日月护法，你们在抖什么？学姊又不是吃人老虎，会一口吞了你们。”瞧！他们就是历练太少，禁不起吓。

“学……组长，我们还需要陪你一起出任务吗？”能不能不要？赖四月在心里祈祷自己不会雀屏中选。

崇拜归崇拜但还是小命要紧，在局里待了几天，他才知道“警界四枭”为何可怕，除了嫉恶如仇外，他们根本不把命当命看待，专挑最危险的案子将自己逼到极限，徘徊在生死关头才觉得过瘾。

他也想当个好警察，像父亲一样当上警政署长，可前提是先要保住命，他们的玩法会让普通人心脏麻痹，血液倒流。

在见识过学姊弹无虚发的高超枪法后，他自觉该多方学习特殊技能，才不致英年早逝。

“叫我学姊就好，你们别被我一时的情绪失控吓到，其实我这人个性还满温和的。”比起生性暴躁的熊，她温柔得有如一朵朝阳。

“温和？！”这是一句玩笑话吗？

“走走走，本舵主要乔装打扮探访民情，你们跟着来摇旗呐喊．”如果能带舞龙舞师团去就更好了。

“探、探访民情？”

“摇旗呐喊……”

实际上，两个人都被她多变的性格吓得有点语无伦次，面呈痴呆，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该如何响应她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个性。

面面相觑的两人心里想着，学姊会不会有人格分裂症，甚至是暴力倾向？当负面情绪一出现，靠她最近的人就会遭殃。

而他们正在一臂之内的逞凶范围，万一她再度凶性大发，谁能制伏她？

不要啦！他们改申调到别的分局，不要接受命运乖舛的残酷下场。

没让赖四月和殷落日有呻吟的机会，寒浴月像螃蟹夹的双手夹住两人的脖子，以十字锁喉方式硬是往外拖，不让他们脱身。

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因为惊吓过度。

“唉！可怜的小学弟，就这样误入魔掌，让我们为他们默哀三秒钟。”

现场一片静默，警察们低头做出哀伤的表情。

愿神保庇。

目瞪口呆。

还是目瞪口呆。

当然仍是目瞪口呆，不过外加收口水的声音。

两只菜鸟的眼睛瞪得都快凸出眼眶，以为国之将亡出现妖孽，产生幻觉开始步入死亡阶段，不然怎会心跳加快，口干舌燥得像快死了。

不能相信，不敢相信，难以置信，这跟他们认识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吗？

在经历过可怕的垃圾屋，再花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把它打扫个焕然一新后，他们觉得老天真的很爱开玩笑，竟用眼前的美景考验他们的定力。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或者要说艳丽无双的天生尤物，腿长腰细展露出性感的曲线，唇丰眼媚充满迷惑众生的冶艳，魅力四散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尤其是那对男人难以一手掌控的雪峰，咚咚得像快弹出胸部似地互相推挤，简直是魔鬼的诱惑嘛！

哇！不行了，快喷鼻血了，怎么没人告诉他们学姊是百变天后，一代妖姬，好让他做做好心理准备，迎接接踵而来的冲击。

卫生纸跟氧气筒呢？谁去叫辆救护车？心脏快要受不了了！她有必要这样对过往的路人抛媚眼、送秋波吗？

她是警察，警察呀！不是……

“四月，如果我们半途开溜会不会被笑孬种？”他好想拿纸袋套头。

“不会。”因为这是人之常情。

“喔！是吗？”真叫人放心的安慰。

“不过会被打个半死。”要是传闻没错的话，他们可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对遭警察殴打住院的警察。

“赫——”殷落日冷抽了口气，面呈死灰地盯着妖娆的背影。

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往好处想，还是有不错的福利，起码可以亲眼目睹邋遢欧巴桑变成超级大美女。”赖四月苦中作乐地说。

诚如他父亲所言，跟在四枭身边学习一个月，胜过自己摸索两年的成果，他们会在最短的时间成长茁壮，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优秀警察。

可是他忘了一件事，凡事要按部就班，循规蹈炬地慢慢来，一步登天和揠苗助长都是错误的示范，人不应该好高骛远地只求成功，而忽略违反自然定律必受的隆痛教训。

什么四人中她最好相处，比起蓝学姊的狡黠爱整人，萧学长的粗鲁低俗，以及尚未见过面的杜学长的两面人性格，寒学姊真的可以算得上是九十九分的圣人。

呿！他被骗了，而且骗得惨兮兮，他们四个人都一样恐怖，没有谁的状况较轻微。

“四月，你很乐观。”当大美女的跟班也不好受，得承受众人的指指点点。

人民保姆成了大小姐的随扈。

赖四月苦笑地扬唇。“不然还能怎么样，拿个布袋将她盖得密不透风吗？”

“好主意，但愚蠢。”风云道馆出来的身手都很好，也许他们还没碰到她就先趴下喊饶命了。

想想她那帅气的射击手法，在车辆高速行驶下还能准确命中目标，自己那个烂想法就不用提了。

“是很愚蠢，但是咱们这么招摇过市岂不是更愚蠢。”有车代步居然不用，偏用两条腿磨练脚力。

谁说学姊不狡诈来着，骗他们跑回警局，她却舒舒服服地坐在巡逻车里和他们打招呼，还以手势加油打气，那种感觉才叫蠢。

“有什么办法，谁叫人家是老鸟我们是菜鸟。”只有多忍耐了。

殷落日终于有新人的自觉，两人相视叹息，无语问苍天。

这是一个不公的世界，人人都该学会自保，别听信谗言误入歧途，失足之后的万丈悬崖会让人支离破碎，拼也拼不出一具完整的骨骸。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个什么劲，咳声叹气地不像有为青年。”当她没听见吗？

不好意思，习武者的耳力一向敏锐，一公里外跳蚤拉屎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是沮丧的警察。”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喔！真是难为你们了，要忍耐学姊的视觉折磨。”不沮丧的话，她会怀疑他们的生理机能出了问题。

“知道就好……”

“嗯！你说什么？”脑波震荡震坏脑子了。

“没什么、没什么，学姊今天打扮得真漂亮，艳惊四方，八方鼓动。”咦？鼻子怎么忽然一热？

真没用。“少拍我马屁，先把鼻血擦一擦免得吓坏行人。”

“鼻血……”哇！真的流血了，学姊真是害人不浅。

瞧着那肉弹似的惹火身材，谁能不上火，除非他不是男人。

“三八七七，你的定力较好，掏出你的枪叫警卫开门。”这种隐密性高，出入有严格把守的保全大厦也挺麻烦的，还要叫门。

寒浴月撩撩风情万种的长发，朝警卫室的年轻警卫放电，电得他茫酥酥地差点软了双腿。

“学姊，你警匪片看多了，我们不是来抢劫的用不着掏枪，只要拿出证件就可以了。”掏枪多可怕，警察倒成了抢匪。

“你纠正我？”俏眉一挑，像是他的失言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瞧她只是把丰胸往他面前一挤，鲁直的殷落日就破功，成了继赖四月之后第二位喷鼻血的警察，寒洛月看得啧啧称奇地递给他一包面纸。

幸好她早就有准备以防万一，在守门的警卫傻楞得几乎流出鼻血之前，率先走入电动玻璃门内，并示意他俩快步跟上。

站在电梯前，没有通行芯片的她用警用微晶卡鱼目混珠，小动了手脚便让他们轻易入内。

这一项技能又叫两只菜鸟大开眼界，心想她干警察实在是太浪费才能了，改当国际大盗一定会扬名立万，任何电子锁都难不倒她。

“十三楼，他可真会享受生命不愧。”

展群大厦B座十三楼，电梯门一开，寒浴月的眼就像见到老鼠的猫微微一眯，打量着独占一整座楼层的豪华住宅，计算一坪的价值是她几个月的薪水。

啧！虚荣，屋外的走廊居然挂着毕加索的向日葵，虽然只是一幅仿画，但采光、绘画技巧都仿得几可乱真。

“鼻血流完了吧？可以敲门了。”这种鄙事由学弟服其劳。

“可是学姊，门上有门铃。”而且还非常醒目。

寒浴月笑着拍拍殷落日的头，一把将他往门前推。“叫你敲门就敲门，少说废话，最好装得凶狠一点，像来讨债的，用脚踹的话，我会更满意。”

“嗄？！”这样做算不算犯法？

一脸快哭的殷落日不敢按下四方形的门铃，认命地举起手拍打门板，不想真用脚踹，这么厚的钢板不用三下他的脚就废了。

大约过了三分钟，双层门才由内拉开一扇，一张头发湿漉漉的脸出现在缕空的铁门后，双目微沉地冷视门外三人。

“我没叫鸡。”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阖上。

“三九五幺，换你上。”说她是鸡，他可真是好眼力。

“是，学姊。”苦力二号上场了。

一样又是三分钟，赖四月的手都快敲肿了，怒不可遏的东方律才上身赤裸，下身围着一条毛巾地来应门，表情冷得可以令淡水河结冰。

若是眼神能成为杀人武器，他们三人大概已当场毙命，死得无辜。

“我说过我没叫鸡，不要再来烦我。”现在的“马夫”赶起流行了吗？连警察也敢扮。

一说完，他又打算关上门，不意一道娇媚的女音响起，嗲得令人起鸡皮疙瘩。

“哎唷！帅哥，别拒人于千里之外嘛！我很好用的，保证你通体舒畅，快乐得不得了，一辈子也忘不了我伺候男人的功夫。”

要不是看到她身后的两人一副被鬼打到的惊吓表情，东方律真的会当面甩上门让她再吃闭门羹。

“谁叫你来的？”他思索着朋友中有谁敢跟他开这种低级的玩笑，明知道他从不召妓还送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凭良心讲，他若不是一个有高度洁癖的怪人，眼前的艳女的确有让人化身为狼的冲动，不管她的来意如何，先上了再说。

“唔！死相，不就是你指定我来给你通通血气的！男人憋久了可是会肾亏的唷，呵呵呵……”说着说着，她忽然发出惊人的可怕笑声。

真的很可怕，就像低级场所常听见的妓女笑声，虚伪不带真心，希望客人快点剥光她的衣服好早点了事。

“你认错人了。”最近他似乎常讲这一句。

“咯咯咯……我记忆力最好了，怎么会认错人，你是鼎鼎有名的大律师呐！我前阵子才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你被一群欧巴桑围着丢鸡蛋，非常刺激呢！”

“刺激？！”东方律的眼角抽了一下，像在忍耐她高分贝的母鸡笑声。

“还有你飞车载美女在车上嘿咻嘿咻，结果热情得让车子起火燃烧兼爆胎，两人欲火焚身差点死成一堆的新闻也有上报，我还特地剪下来放大加框，日夜膜拜你大难不死的遗照。”

“遗照……”他的表情已经不是难看两字所能形容，东方律在考虑该从哪个角度掐死她会比较有美感。

“下次你要死透透前记得先通知我一声，我认识一家葬仪社收费很便宜，买一送一还打八折，给你全套服务不额外敲你竹杠，看你喜欢火葬还是土葬，都包君满意。”

或是干脆丢进海里喂鱼虾，十足的黑道作风。

“你是要自己离开，还是要我从十三楼将你丢下去？”楼下的警卫该换人了，眼盲之人不适于大厦工作。

这标榜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保全的建筑物并不安全，随便一个陌生人都能任意进出，而且还闯入密码控制的独层大户。

当初买下这层楼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骚扰，打从他搬进至今还没有一个人接受过他的邀请，这是纯粹属于他私人的空间。

可她为什么能畅行无阻地直通十三楼？除了大厦管理员和他本人外，连警卫都不晓得他的卡片密码，她却能轻易得知。

东方律眼中透着凌厉，审视这行迹可疑的三人，暗忖他们的动机为何，到底受谁指使？

“唉，我很想离开呀！可是老板说生意没做成要扣我薪水，你要不要好心点让我进去坐坐，脚站久了会变粗。”她放浪地眨眨媚眼，身子故意往前倾让他看个仔细。

他只有这一刻是幸福的，就像死刑犯处决前的最后一餐，等她进到屋子以后，他会知道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她可没那么好打发。

敢找她麻烦？看是谁找谁麻烦，没被割下一块肉大概不会痛。

“你的老板是谁？我直接和他谈。”尽管他不管江湖事已久，道上的朋友多少仍会卖他一点面子。

“好呀！你跟他说你不需要我，你一向都是双手万能的自行解决。”反正他是黑帮出身，一双手曾打败无数敌人才能存活至今。

“你……”一定要说得这么露骨吗？误解其意的东方律怒握双拳，只差没打开门给她一顿好打。

他没打过女人不代表不会打女人，前例为她而开。

“三八七七，把老板的电话给他。”最好别让她失望。

“老、老板是谁？”问题一下子丢过来，殷落日反应不及地怔愕。

没默契，真不该带菜鸟出来闲逛。“老板就是头发少少，老叫你做东做西，自己却坐在办公室混吃等死吹冷气的糟老头。”

完全不知下属疾苦。

“喔！你指的是局长大人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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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是寒浴月？！”

去掉脸上浓艳的彩妆，就她的五官进行一番观察，眼睛微眯的东方律打量着眼前艳绝一方的波霸美女，心里的冲击比钱塘江的波浪还大。

艳丽、妩媚，娇佣的猫儿眼，三十四E的波峰，以女人来说她绝对是极品，而且是每一个男人想包养的情妇。

如果她肯点头的话，相信前仆后继的火山孝子足以塞满一条高速公路，让她衣食无缺、数钞票数到手软。

“有必要那么惊讶吗？我不过是依阁下所交代的稍做打扮罢了，摒弃女游民的装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今天的天气真好，适合吓人。

“这叫稍做打扮？”他的眉头为之打结，心中有说不出的厌恶。

“很符合阁下的格调呀，流氓配妓女嘛！”想给他高雅的淑女也很难，怕他自惭形秽。

他的眉蹙得更深。“你没正常一点的衣服吗？非要、非要糟蹋自己？”

很艳，很亮，相当夺目，但不适合她。

“呵……有本事去我家的垃圾堆翻找，找到象样的再通知我一声。”什么正不正常？衣服不都是一块布裁剪而成。

至少她认为身上这块布满物超所值的，二手衣专卖店价格一千二，多买件长裤便宜两百块，还加送一条银色腰带。

“你是存心的是吧？以此抗议我对你的‘照顾’。”灰尘，她居然将白色砂粒带进他家！

东方律厌恶地盯着她留下的细微足印，忍住抽出湿纸巾一拭的冲动。

“东方先生对我的误解真的太深了，人面广到连议长都要买你的帐，我一个领死薪水的小警察哪敢跟你作对呀！哪天调到兰屿守灯塔不是很可怜？”

哇靠！这是什么房子，能住人吗？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水晶灯柱、纯白的墙、纯白的酒柜，还有一体成型的纯白小酒吧，以及纯白的高脚椅和沙发。

从客厅到一目了然的厨房，极目所至的地方全是一种颜色，包括她脚下踩的大理石地板，一律以白色为主，未添加其他色彩。

这应该是天堂的颜色吧！纯净得找不到一丝污垢，让人以为置身在云的故乡，待久了会有种要浮起来的感觉。

可是里头却住了一个恶魔，这不是很讽刺吗？

或者这是另类的自我解嘲？

“脚放下。”东方律恨得牙痒痒地说道。

“脚放下？”她不解地眨眨眼，拍拍小狗造型的靠枕往颈部一塞。

“不许把你的脚搁在沙发上，它是给人坐的而不是让你躺的。”她到底懂不懂做客的道理？

寒浴月抬起修长的腿看看脚底，重重地往白色沙发印下私人脚印。“嗯！还不算脏，我昨天洗过脚了。”

“那今天呢？”他咬牙切齿地瞪。

“今天呐！真是诸事不顺，先是局长大人为了某人把我叫进办公室，然后他不爽我也不悦地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个多小时，接着又因为某人的因素我要盛装打扮，抹了半瓶发雕才塑造出这头波浪般迷人卷发……”

“说、重、点——”

斜睨了他一眼，她懒洋洋地伸了伸腰。“脚又没脏干么要洗？你以为我整天没事做，等着你来电应召呀！”

“你、你居然没洗脚……”他的抹布呢？她走过的地板要重新抹拭过。

“拜托，我连澡都没空洗，哪有时间顾到脚，警察的工作可是日夜不分，一沾床就想睡了，谁还有功夫去管身体脏不脏。”能见人就好。

东方律握着白色抹布的手蓦然一僵，缓缓背过身看着正在践踏他沙发的女人。

“你没洗澡？”

“啧！才三天而已，别大惊小怪，我确定身上没有异味传出。”嘻！她很聪明的，随身携带香包。

“三、三天……”眼闭了一下又张开，颤抖的唇瓣像是忍耐到了极限。

“哇！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中风的前兆，要不要我先替你预定病床？安宁病房应该还有空床，让你一路安宁好走。”千山不相送，自个独行。

“你知不知道我最痛恨什么？”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脸皮抽动得厉害。

奇怪！怎么室温降低了，他偷调了冷气吗？“没黑心钱让你污吧！”

“很幽默的解释，显然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一文不值。”可以任人批判的他忽然介意起她的观点。

“这好啦！至少这样品屋很值钱，比起你不存在的人格还高尚许多……”唷！冒火了，还挺稀奇的。

“样品屋？！”他无法不用吼的来排泄怒气，她竟然将他精心布置的品味说成廉价的样品屋！

“人生的色彩不是单一的颜色，你以为住在一间纯白的屋子里，就会让你变成天使吗？乌鸦的黑是一辈子也洗不掉……啊！你想干什么？”

躺得舒舒服服的寒浴月没料到他会动粗，突地将她拉起。

“洗澡。”他冷冷地丢下一句。

洗澡需要这么粗鲁吗？“要洗澡请便，我没有观赏人家遛鸟的习惯。”

虽然他现在穿上一身棉质的休闲服，可刚才他们敲门的时候他正在淋浴，想必是洗得不痛快想再冲一次澡，好把他那身坏胚子都冲掉。

对于常让警方做白工的东方律，她是痛恨至极的，恨不得直接给他一枪一了百了，当他们辛苦在外面布署捉歹徒，受尽酷热严寒和蚊虫叮咬之际，他却轻松地以一张利嘴，就让他们半年来的努力付诸流水。

可恶的人很多，但是利用可怜的人敛财更可耻，他让不幸的人万劫不复，且与凶手谈笑风生地走出法院大门。

人家都说她嫉恶如仇，事实上她确实如此，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为虎作伥的歹人，包括有能力行善却走向毁灭之路的大律师。

也许是先入为主的观念作祟，她无法对他生出好感，直觉地认为他是黑帮势力潜伏在光明世界中的一股暗流，专为黑道人物洗去一身罪责。

“我指的是你，你得给我洗澡，我的屋子容不下一个邋遢鬼。”他一天不洗澡就会受不了，更别说是三天。

“赫！有意见去找我上司谈，或许他会给你满意的答复，但别指望我回到二十年前。”乖乖地听话不做反抗。

寒浴月手腕轻轻一转，以太极藉力使力的方法滑脱出他的掌控，身子一抛又回到弹性极佳的白色沙发上，顺手拿起遥控器对着液晶电视一按。

一气呵成的利落身手不落俗套，看来就是个练家子，让手中一空的东方律为之一怔，手臂似乎传来阵阵麻刺感。

“你到底还是不是女人？”没人会像她一样把自己弄得一塌糊涂。

面对她的顽固抗拒和不爱洗澡的坏习惯，对生活品质一向坚持的东方律，反而兴起一股无比的挑战决心，非让她洗得一尘不染不可。

“瞧瞧你的坐相像一条摊平的虫，没有仪态、没有美感、没有一个女人该有的秀气，粉妆粗浓，血口如盆，不爱干净、不爱整洁，得过且过的生活观简直和蛆没有两样，你不觉得羞耻吗？你有没有道德观念，你……”

他足足念了半小时，不曾停下来喘口气，滔滔不绝如同站在法庭上为当事人辩白，不让别人有反击的余地，一个人独占所有的口白。

若是寻常人肯定忍受不住他一句接一句的谴责，像是天下的过错都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有羞耻心的人都该惭愧得自我切腹，以回报千古圣贤不朽的德泽。

可是遇到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在道馆修练十多年的资深武者，这一招显然派不上用场，东方律很快地发现到自己在对牛弹琴。

尤其在看见她当着他的面打了个哈欠，并把口香糖的包装纸顺手往后一扔，他的冷静当场付之一炬。

“寒浴月——”

“唔！有事，是吃晚餐的时间到了吗？”他要请客她一点也不介意。

“你没有女人的自觉性也就罢了，凭什么把我的客厅弄得一团糟，像是没人住的猪圈。”他忿忿地拾起她丢弃的垃圾在她面前一挥。

她不在意地耸耸肩。“猪圈本来就是给猪住的，不然怎会叫猪圈。”

他想去住也无所谓，她可以请乡下的阿嬷留一间给他。

“我指的是你把我的住家搞得像猪圈，你没有一丝反省的意思吗？”怎么会有人受得了她糟糕透顶的生活习惯。

“拜托，有空到我住的地方瞧瞧好吗，那里才是给人住的，哪像这里没有一点人气。”她也嫌弃好不好，一室白，跟灵堂有什么不一样？

“你住在福德坑吗？”以她的习性不难想象她有一个怎样的居住环境。

寒浴月冷淡地一瞄。“至少我不是社会垃圾，会制造出更多的垃圾危及社会安宁。”

“每个行业都有它肮脏的一面，你敢说所有的警察都是公正清廉，[奇][书][网]毫无贪赃舞弊？”他只做想做的事，旁人无权指责他的不是。

为坏人脱罪又如何？这世上有多少处在黑暗世界的魍魉，警方若有本事就将他们全部捉光，证据确凿宣判入狱，他一个人的力量再大也不可能全部保全。

那些自诳正义之师的知名律师，有哪一个没经手过十恶不赦的恶徒，只是他们用了清高的借口来掩饰丑陋的心，沽名钓誉地拉抬自身名气。

他所做的是勇于面对自己的不堪，光明正大地为罪大恶极的犯人辩护，使其减轻刑罚或无罪开释，身为当事人的律师他本该极力为他们争取。

何错之有呢！他只是做份内的事。

何况律师对人不对事，他并非检察官或警务人员，人家捧着大把钞票上门要求帮助，他岂有拒绝之理。

“你可以小声点，用不着大声喊，我听得清清楚楚。”他家的隔音设备一定很好，没人来抗议他制造噪音。

“我很怀疑，从你脸上看不到半丝愧色。”她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

“有，我在心里反省了，而且一再提醒自己别变成垃圾。”够伟大的情操吧！要让自己不失足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在五光十色的大染缸里，最难做的便是控制自己，不受外界的诱惑而被一污染。

“你……”东方律试图冷静地用力呼气吐气。对付顽强份子不能动怒！“你，去洗澡。”

“不要。”她要堆积一些污垢等着成仙。

“去、洗、澡——”别逼他说第三次。

“明天再说，我累了。”和他斗智很累，她大脑衰竭呈现缺氧现象。

他笑得很阴沉地握住她上臂。“你累了就由我代劳，今日事今日毕。”

“你要帮我洗？”她讶异地挣扎了一下，像是看到ET降临地球。

“寒组长为了保护我的安全竭尽心力，我理应回报你一、二。”她今天非洗不可。

这已经不是脏不脏乱的问题了，而是两人的意志之争，谁赢谁就占上风。

“呃！不用客气了，我刚换过衣服还很干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她笑笑地想摆脱他，没想到他腕力惊人地紧扣着。

看来她是低估他的实力。

“错了，它现在脏了。”为了使她屈服，他做出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以熟稔的技巧勾出她口中的口香糖，然后黏在她衣服最醒目的位置——胸部。

“你、你这个小人！”该死，他的口水有没有消过毒？万一染上AIDS就糟了。

“多谢恭维，你的唇比你的人可口多了。”他笑得像偷鸡的黄鼠狼，盯着她红艳丰唇不怀好意。

寒浴月以手背抹去他留下的味道，连忙以口就饮水机出水处接水漱口。“你的健康报告最好给我一份，别害我得病。”

“我的嘴没那么脏吧！”她嫌恶的表情让他眸中瞳仁为之一缩，进出阴沉的冷芒。

“谁晓得你尝过马樱丹后，有无尝蔓陀萝？这些植物都是有毒的。”口沫相濡最容易传染病菌。

“我相信它们再毒也没你毒，你是花中毒王——罂粟。”让人上瘾。

“罂栗？”敬谢不敏，她不想被缉毒组扫进去。

“小姐，浴室在你左手边，请自便。”东方律的嘴角有着上扬的得意。

想让她就范，他实在想得太天真了，这一点点脏污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她曾经满身泥泞地在壕沟爬行了一整天仍不为意。

寒浴月想起被拒于门外的两只菜鸟，他们辛苦的站岗一定抱怨连连，不知里头的她还要跟一头狼周旋，劳心的程度比劳力的他们更为艰辛。

不过他有张良计，她有过墙梯，一块小小不起眼的口香糖哪能难得倒她。

取出随身带着的万用小刀，她毫不可惜地划去沾黏的布料，割了个小洞露出诱人的内在美，白色的棉质内衣刚好和一室的白互相搭配。

可惜她这人不是挺有度量的君子，人敬我一尺，我还之一丈，相反的，她的报复心也很重。

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故意捉弄师长，她学电影的情节随之将一坨口香糖弹向近天花板的墙壁，高度正好在快构到却构不到的位置。

叫她整理家务也许她手拙，但是让所处的环境变得脏乱却是拿手把戏，相信在台湾找不出几个能出其右。

“寒浴月，你存心跟我杠上是不是？”好，很好，非常好，她做得令人激赏。

但是不聪明。

“别逼我道歉，你不找我麻烦就不会有眼前的麻烦，你该知道我也是被逼的。”你才是主谋。

要怪就怪他不识相，把私人恩怨搬进她的职务当中，迫使她必须出招还击。

“说得真有道理，那么我该为你的陷害而抱歉吗？”她倒是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这点她理亏，思虑不周。“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

漠视上头的施压已不是一次、两次了，一向我行我素的她，很少听从上级的命令，该办案的时候全力以赴，不会让任何人阻止。

而她休息的时间则是拿来研究案情，家人移居国外，只剩下她一人抢救国内治安，在她还没有对这块土地死心前她不会离开。

可是他惹来的杀机却是她造成的，身为警务人员因一时个人情绪让人民生命饱受威胁，不管他的行为是对是错，她都没有权利使他陷入危险中。

她的过错她负责修正，但不保证她会百依百顺地任他摆布，他想折损她的警察傲气还早得很，她早就百炼成精了。

“为了让我看清你有多正直，而我有多卑劣。”黑与白的强烈对比。

“这么说也对……”一见他变脸，她收起嬉笑的态度一表正经。“不过就你的案子，请你跟我们警方合作一下，尽量少出入公共场所。”

意外是防不胜防，人越多的地方他们越下好施展手脚，总要顾虑到是否会伤及无辜的第三者。

“法院算不算？”东方律语带讥诮地问。

寒浴月故意挖苦地回应。“能避免就避免，少赚一点黑心钱换一条小命是值得的，起码有不少受害家属会因此感激你。”

“说话一定要含针带刺吗？我到底亏欠你多少？”他不免要问出心底的疑惑。

她似乎凡事都针对他的职业，以偏概全地认定他是黑帮专属律师，不曾为好人出过头。

心头有点心虚，她偏过头不愿正视他询问的眼。“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转移话题的态度并不高明，在你没洗澡前我不会和你讨论任何和案情有关的一切。”她想玩，他就陪她玩到底。

“这是你的命，你不想要了吗？”稍一疏忽就有可能铸下大错。

“相同的，这是你的责任、你的任务，要是我有个不慎，‘警界四枭’的名誉将因你而毁。”他从没怕死过，了无牵绊的他不在乎死亡的到来。

寒浴月发怒了。“该死的你，你拿命跟我赌？”

她可以痛恨他的工作、厌恶他这个人，可是她没法眼睁睁地看无犯罪行为的人死在她面前。

“你该很明白我的出身，我们这种曾在刀口舔过血的人并不怕死。”他也是费了一番工夫才由泥沼中爬出来。

“你别以为你说这番话，就会获得我的同情。”实际上她的态度已经有些软化了。

是人都会犯错，世上没有所谓的十全十美，以他弃婴的身份的确没有多少选择的机会，当时的他的确只能跟着别人的脚步才能生存。

说来他算是败类中的异类，烂泥坑里少数不烂的石头，能凭着自己的力量走到现在的成就，没点能耐和毅力是办不到的。

以他的成功照理来说是件可喜的事，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生怕这是黑社会力量伸向司法界的阴谋，让高知识分子成为智能型犯罪集团，到时他们警方就头大了。

“你看我有需要同情的地方吗？”他有名有利，什么也不缺。

有，贫瘠的心灵。她在心里说道。“你很自大。”

不知不觉中寒浴月对他的同情消减了一丝痛恨，不若以往那般厌恶他，看着纯白的室内装潢，她仿佛看见他心灵深处渴望重来一回的净空。

他不要颜色，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属于什么颜色，只好让它呈现基本的原色。

他是个失去自由的人。

“是自信。”东方律语调一转地拉起她的手。“走，把自己洗干净。”

怔了一下，她随即好笑地想甩开他。“你真的很顽固耶！”

“你笑起来很美。”他突然冒出这一句，叫人完全搭不上话。

“嗄？！”

“你可以考虑穿亮丽一点的衣服，少晒点太阳。”以女人的标准来说，她的肤色太深。

嗯！他在当她的美容顾问吗？“大律师，请别忘了我的职业。”

日晒雨淋是常有的事，除非她转内勤。

“你从来没用过保养品。”他用力瞪向她缺乏水份的肌肤，好像这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先生，别顾左右而言他，本小姐今天绝不踏进浴室一步，你别白费工夫。”一个连睡觉都没时间的人，哪有空闲抹保养品？

那几个同门手足送过她几瓶，但已经不晓得被她塞到哪去了，整瓶未开封等着发酵。

“真要我动手？”若非万不得已的情况，否则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因为她来自风云道馆。

听他这么说，寒浴月的双眸倏地发亮。“来来来，别客气，我很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

“你……”

话才起一个音，虎虎生风的拳头已朝他面部袭来，他立即加以防守地以手肘顶回，足下一扫企图绊倒她一双长腿。

寒浴月反应极快地以一记螳螂手挑高他的腿，一个使劲便叫他侧翻一圈半，以极优美的姿势落地。

身半倾避开看似软弱无力的掌心，但一股凌厉的气流划过手臂，他感觉到一阵灼热使皮肤发烫，更不敢掉以轻心地全力应战。

以体形来说，略高一点的东方律占了优势，男女体力上的不公平一向是女性落败的原因之一，先天上就已经输了气势。

但是他比较吃亏的是他没有将近二十年的习武功力，对付一名真正习过武的女子相当吃力，只能捉襟见肘步步为要，以守代攻地找出她招式的破绽。

寒浴月若有蓝青凯的机狡和慧黠，一定会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技术上的错误，而且不可挽救，那就是——

“啊！裙子卡到……”可恶，她脚抬不高。

就在这个时候，东方律以一个扣喉的动作将她压倒在地，半个身子贴紧她柔软的身躯。

“寒组长，你服不服？”

“不公平，不公平，我穿裙子不方便。”她耍赖地要求重比一次，等她换上合适的服装。

“歹徒不会让你计较公不公平，他会一刀插入你的心口。”他做出刀插入心窝的手势，修长的五指不小心碰到她高耸的雪峰。

两人都有一秒的为之错愕，随即是令人感到尴尬的急速心跳，他们都不喜欢对方倨傲的态度，却莫名有了动心的感觉。

这是月老的恶作剧吗？四目相望的时间过得特别缓慢，瞬间仿佛已过了永恒。

“呃！你可不可以别压着我的胸部，我会喘不过气来。”他额上的汗都滴到她的锁骨了。

东方律眼神凝睇着她，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你有一副非常女人的身体。”

“嗄？！”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愿意时时保持干净常洗澡，我会破例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他的身体想要她。

“你……去你的下流胚子！你瞧得上我，我还不屑被你破例哩，你把精力留着去讨好其他女人吧！”

膝关节往上一弓，怒不可遏的寒浴月气红一张艳容，毫不在乎后果地给他致命一击，像在攻击强暴犯似的，想让他永远不举。

只听见一声闷哼的滚音由破碎的喉间发出，一道滚向一旁的身影弓起成虾状，痛苦不已地抱着下身，狠瞪着骤下杀手的凶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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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无耻、下流、卑鄙、低级、挑粪扛屎，下辈子投胎当龟公，只能看不能碰，憋死你……”

两人的意志之争到底是谁赢了呢？

端看清艳女子一脸素净，喋喋不休地拉拉过长的宽袖子，还把一件长裤往上折了两折才与足踝齐长，可想而知是谁输了。

受创甚深的东方律不否认他有一肚子奸狡，她越是不肯屈服，他的斗志就越强烈，不管她如何激烈的反抗，他想做的事从没失败过。

看着她出奇艳丽的侧脸，他始终想不透为什么会为她动心？比她更美更艳的女子他不是没遇过，却心如古井的没什么感觉，唯独她让他心口产生震动。

回想起昨天的事他就觉得好笑，当她看见他朝天花板的洒水系统点火时，当场怔愣地说他疯了，把一个小玩笑搞成大灾难。

可是他一点也不后悔昂贵的家具全毁了，光看她像一只湿透的小母鸡闪避着落下水柱的模样就值回票价了，再多的金钱也换不到如此精采的一幕。

不过他更忘不了自己将她压向浴室门板热吻一番的滋味，她的唇和她的身体一样诱人，简直是来考验男人的理性与兽性。

虽然事后换来强而有力的一拳，但渴望的欲念不曾平息，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到她，否则她点着的火苗将不停地壮大，直到失控燎原。

她太艳了，艳得有点野，像一朵生长在荒野间的红玫瑰，美丽动人却布满扎人的刺。

“看够了没？要不要我把这张脸剥下来让你分析有几颗雀斑？几个毛细孔？”他看不腻吗？目不转睛地当她是盘龙花瓶“鉴赏”。

“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你会不会太神经质了？”他在看她身后那件背部缕空的衣服，感觉她穿起来一定很不错。

嗯哼！说她神经质。“这叫警察天生的敏锐直觉，我可以感受到两道饥渴的狼眼正想吞掉我这块上等的肥肉。”

她的第六感很少出错。

“那你是打算乖乖爬到盘子上等我享用，还是要装鸵鸟地矢口否认我们之间强烈的性吸引力？”他想会是后者。

女人的身体他最清楚，半点也瞒不了人，要不是她意志力过于坚强，能在两人都陷入意乱情迷的情况下推开他，现在她已是他的女人了。

即使他依然觉得她不爱干净的习惯要改，一天起码要洗一次澡，不过他想要她的意念强大到连自己都有些惊讶。

并非非她不可，但总感觉有一条无形的线一直将他拉向她，让他走不远也离不开，自取其辱地迎向她的冷脸，像低地的植物寻找阳光般。

“请别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一时的化学反应我们统称为情绪失控，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装做不受影响的样子，避免身体上的接触。

他太危险了，比十吨黄色火药还要致命，一不小心会炸得粉身碎骨。

“那么我倒希望你常常情绪失控，我非常乐于当你的抚慰剂。”他深深想念自己双手停留在她腰上的触觉。

“尽管作梦吧！大白天的强光容易照得人头脑不清。”她绝对不会和他有任何瓜葛，除了那个吻。

寒浴月的冷诮并未让她怠忽职守，双眼机警地注意四周的动静，不让旁人有一丝可趁之机，牢牢地看守四处闲逛的男人。

虽然明知是谁买凶要他的命，可是主使人正在牢中等待宣判袭警的罪名，要找出他的罪证难度颇高，除非当场逮到行凶者，由他来指证嫌犯。

而这个当场可就需要技巧了，稍不谨慎便前功尽弃，若有人员伤亡又叫凶嫌逃脱，那她真要以死谢罪了。

“只要人的意念够强，梦也有实现的一天。”他的眼神落在遥远的天际，脸庞散发坚毅的刚强意志。

他的梦是亲手打出来的，他不相信世上有奇迹，人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相对代价。

“有时梦也有落空的一天，不然就不会有‘遗憾’这名词。”看着他阳刚味十足的脸，她忽然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这个男人。

唉！为什么要让她看见寂寞勇者的孤独呢？她的世界和他是平行的两条直线，永远也不可能有交迭的时候。

警方的档案只粗浅描述他的生平，说他不知生父生母是谁，襁褓时被丢在垃圾桶旁，刚与人谈判完的杨老大路过，听到似猫的微弱哭声才救了他，并当成儿子一样地抚养长大。

其中的曲折离奇并未有太多着墨，只知他从十岁开始，便跟着杨老大进出不良场所，且从小学六年级到高一期间，有多次入警局的纪录。

而奇怪的是，他居然去考大学！以一个当时已打出一点名号的小老大面言，只要他再积极一点，杨老大的位置一定会传给他。

可是他却跌破众人的眼镜去参加联考并高分录取，一年后还由政治系转到法律系，至此没再传出任何风波。

好像他一瞬间漂白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我不会让遗憾发生在我身上，老天已夺去我太多东西，他必须补偿我。”这就是他的信念。

东方律的脸突然转过来，捕捉到她偷觑他的证据。

“啊！你不要故意吓人，一张脸忽然放大会叫人心脏紧缩。”吓了她一跳，他简直有透视眼。

“做贼心虚。”他笑了笑地拉起她的手，手心交握不让她挣开。

“什么做贼心虚？！我是警察不是贼，别把我和那些不入流的家伙搞在一起。”该死，握那么紧干什么，甩都甩不开。

别挣扎，我是不会放手的。他的笑眼中透露着讯息。“贼和警察都一样，为了生活都必须跟现实妥协。”

“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寒浴月本想讥诮地加以讽刺，但出口的声音却轻柔得像是关心。

东方律突地哈哈大笑，在她脸上啄了一下。“我没当过贼，等我当过以后再告诉你。”

“你、你不要随便乱碰人！我只是你的保镖可不是情人。”她用手抹去他留下的痕迹，却抹不去留在心底的悸动。

“是你太顽固地仍在跟自己作战，不然，你早就是我的女人了。”人要对自己诚实，如果连自己都骗的话，那就太可悲了。

以前的他就是活在这种自欺欺人的世界，没有明天。

“哈！你对女人的定义太肤浅，我们有权选择要或不要，不再是父权时代得逆来顺受。”那不叫顽固，是择善固执。

“你有反社会、反传统的倾向，这是所谓的家庭教育吗？”他从没听她提起家人半句。

寒浴月像被针刺到般猛然一瞪。“少像贼似地窥探，我有完美的父亲、完美的母亲，以及完美的兄弟姊妹，家庭美满又安康。”

“而你却是不完美的一只黑羊，融不进你的完美家庭里。”他就如同站在法庭上的律师，反应灵敏地道出她内心深处的阴暗面。

“谢谢你的心理剖析，你可以去开堂课上心理学。”她的确不完美，但她找到自己的天空，警察的工作让她活出自己。

工程师的父亲、古生物博士的母亲、任职于太空总署的兄弟及名声乐家的姊妹，他们的世界穿梭在觥筹交错的上流社会，每天面对的是谈吐有物的高知识分子，以及仪态优雅、修养一流的精英份子。

而她从小就无法打入那个圈子，她怕吵，也看不惯一张张虚伪的脸，明明脸上带着笑却暗中较劲，比谁的成就高、谁的财富多。

所以在他们眼中她是离经叛道的，不但未照他们的模式走向完美里程碑，反而像野蛮人似地去学武，每天弄得一身汗，脏兮兮地回家。

虽然如此，他们还是没有放弃她，只是各忙各地变得生疏了，没人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除了她，其他人都移居国外，但并未住在一起，各自的领域并未重迭，因此彼此不见面只通电话算是寻常事。

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想念家人，大概是太忙了，她所有的时间都留给工作。

“我是有心理学的学位，可我不想老是被某人嘲笑我污太多黑心钱，好像我这人一点长处也没有。”在她眼底他可能真的一无是处。

人不能有一丝污点，一旦沾上了就永远洗不掉，醒目得随时提醒你它的存在。

寒浴月故意取笑地一睨。“谁说你没有长处来着？最起码你的舌头长，辩才无碍。”

“原来你这么在意我的舌头，看来你非常怀念我的吻。”东方律笑得一脸暧昧地贴近她，似要让她回味口沬相濡的滋味。

“别让自己像个淫秽的混蛋，你的危险可是还没解除，少增加我工作上的困难度。”她将他的头推开，不致挡住视线。

“你为我分心。”得意扬扬地扬起嘴角，他连眉眼都在笑。

是，可是她不会承认。“认真点，该买的东西都买好了，别再折腾我那两个小学弟。”

身后距离大约五十公尺处，两道伪装成大学生的身影时快时慢地跟着他们，神色紧绷不敢有一丝松懈，生怕一眨眼就把人跟丢了。

他们的工作也是保护东方律，但寒浴月不准他们跟得太近，因为危险随时有可能发生，以他们的应变能力还不足以应付突发状况。

毕竟她还是有责任照顾这两只菜鸟，免得什么都不懂的他们自寻死路。

“谁说全买了，你知道我还缺什么吗？”他不喜欢她将注意力分给别人。

这是一种动心吗？为什么他有更深的感情在胸口流窜，不喜她眼中有他人的存在。

“保险套。”她没好气地回道，为他的任性感到莫名的烦躁。

她为了他的命时时警觉，他却一点也不在乎地坚持要逛大卖场、家具行，好换掉他浸水泡汤的室内摆饰。顿时莫可奈何的无力感由心底升起。

他都不爱惜生命偏要置身危险当中，那她干么努力地想保住他这条贱命，直接叫杀手跑到他面前朝胸口开一枪还较省事。

“哈……会用得到的，你不提我都忘了，我想你还不愿太早当妈。”如果有一个像她的小女孩，那他的世界可真要大乱了。

光是想象自己得拿着棍子到处赶人的模样就好笑，女儿和她肯定是最养眼的焦点，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吸引大小男人的目光，那时他就有得头痛……

东方律的笑容忽然僵住，目光深沉地看向那张娇艳面容，那一瞬间他居然将他们当成一家人，还编织出父亲带着女儿和妻子出游的画面。

这意味了什么，他不只为她动心吗？

还是他有了家庭的渴望？

“放心，我孩子的爸不会是你，你不用紧张会被一家子拖累。”她没办法想象他为人父的样子，他应该会是绝子绝孙的那一种。

当她这么想时，心中滑过一丝报复性的快意。

“不会是我那会是谁？你有别的男人？”他的手臂蓦地一紧，力道强到几乎要捏碎她的手骨。

“是猫是狗有什么差别吗？别表现得像争风吃醋的老公，当场逮到老婆出轨的证据。”反正不会是他就对了。

“也许我是。”

“是什么？”没头没脑的，谁听得懂。

“吃醋。”他大方地承认此刻的心情。

“吃醋？”他？！

如果这是一个笑话的话，肯定不好笑。寒浴月逃避地不肯听心底的声音，坚持他们之间没有交集，即使她越来越管不住自己的心。

“你最好要有觉悟的准备，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你只会是我的。”他狂妄地宣示，誓在必得。

“疯子。”冷啐一句，寒浴月心跳狂烈地努力稳住呼吸。

“就当我是疯子吧！谁叫你让我疯狂，你只好认命了。”他阴恻恻地在她耳边笑着，警告她认清事实。

“你……”没救了。“算了，跟疯子讲道理简直是白费心机。你到底还要买什么？”

逛了老半天她腿都酸了，比捉贼还累。

“你。”

“买我？”他又在说什么疯话，她是非卖品。

东方律在她微愕的唇上一吻，笑得像个孩子。“买你的衣服，你独特的品味让人不敢恭维。”

他的笑非常清朗，她迷眩地发现自己的心正在沉沦。

“怎么？犯傻了，想要更激情点的吻吗？我们可以找间饭店……”好好消磨一下午。

“去找兽医做阉割手术吧！别一天到晚发情。”寒浴月用三寸高跟鞋踩了他一脚，以恼怒掩饰爱上他的事实。

同一时间，一对穿着时尚的男女从珠宝店里走出来，女人小鸟依人地靠在男人肩膀撒娇，男人一脸慈爱地捏捏她的小圆臀，状似亲昵。

以外人眼光看来，他们是对老少配的情人，男人为了取悦他的小女人而费心带她去挑选珠宝，极尽宠爱地把她摔在手掌心上，怕她不高兴皱了双眉。

以两人互动的方式，没人猜出他们是名副其实的父女，父亲娇宠女儿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要他整个世界送给她都没关系。

可是那一丝过度的宠溺却显出异样的神采，流窜着暧昧与情欲的气息，试问有哪个父亲会将手伸进女儿的衣服底下，似有若无地抚弄她滑细的肌肤。

他们的神态就像刚从饭店偷情出来的男女，脸上还残存欲望获得满足的痕迹，女人唇瓣微肿地上了妆，两者十指交握十分甜蜜。

尤其是两人手上戴着同款式限量发行的情侣表，一对要价四、五百万，没点闲钱还真买不起。

“爹地，东区那块地盘要不要收回来自己管？那边的小弟好像不太安份。”娇柔的女音带着浓浓的嗲意，磨磨蹭蹭地讨其欢心。

“管得了吗？爹地的年纪大了不能帮你多少，你一个人怕难应付。”他不想她太辛苦了，女孩家终归要嫁人。

“不会的，我对自己的能力有相当自信，何况爹地一点也不老，身体强壮得不输年轻人，再帮我几年绰绰有余。”等她在道上站稳了脚，他就可以光荣退休了，爱养几个美眉就养几个。

这点她绝对不会亏待他，他也只剩下偏好年轻女孩那么点小嗜好了。

“呵呵，你这张小嘴就是涂满了蜜，净会哄我开心。”杨武山笑得开怀地搂搂女儿的肩，长满老茧的手往她光滑下巴一摸。

美丽的瞳眸闪了闪，似乎冷沉了一分。“人家说的可是老实话，有哪一句是违了心的甜言蜜语。爹地是江湖老姜，女儿是刚出头的小幼姜，你一定要多帮衬帮衬我。”

“好、好、好，爹地不帮你还能帮谁呢！你可是我最爱的小甜心。”尤其是这块嫩姜还鲜嫩得很，让人百尝不厌。

他本欲作势亲吻她微噘的香唇，但却顾及两人的身份而作罢，转而在她脸颊上落下重重的一吻，口水还黏在那上头。

眼中闪过厌恶的杨采心悄悄擦拭令人作呕的唾液，笑容满面地挽着他的手轻轻一靠，吴侬软语地谈起权力的交接。

她是有旺盛野心的女人，不以眼前的利益为满足，她想得到的是北台湾所有的势力，好与南台湾的蝴蝶分庭抗礼，成为台湾两大以女人为主的黑帮王国。

父亲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块垫脚石，为了达到目的她不惜使出一切伎俩，就算出卖自己的肉体也在所不惜，是非对错的价值观早在她心底扭曲。

只要让她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谁都可以被牺牲掉，包括她的亲人。

“小宝贝，凡事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来，你刚回来还不了解目前的走势，要先稳下心才能看清楚未来的变化。”他可不愿多年的心血毁之一旦。

“可是人家的起步已经慢了好些年，再不迎头赶上就要被淘汰了，你忍心见我被一群豺狼虎豹撕成碎片吗？”她必须尽快打稳根基，获得认同。

“有我在他们还不敢动你分毫，但你自己也要小心点别做得太绝，狗被逼得太急也会跳墙的。”多少要留条路让人家走。

“爹地是指我处理大虎的那件事吗？”看来还是有人把它传了出去。

杨武山笑得深沉地瞄了她一眼。“要立下威信不只有杀鸡儆猴，有时得用怀柔的方式收买人心，不要因为他曾对你不敬而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以她独断的处置手法是难以服众的，恐有更多的手下会因为她高压的手段而出走，投靠其他帮派。

“难道我不该让他明白现在是谁在当家做主吗？瞧他爱理不理，当我是隐形人地忽视，对我所下的命令没有一件服从，我能忍到现在才动手，对他已是天大的恩惠了。”

她不认为自己有错，亲己者重用，逆己者则杀，她不会允许在自己的权力下出现反对的声音，让她下不了台。

“打狗也要看主人，他是阿律带出来的人，你这样让我很难对他交代。”他该怎么对他解释他以前的小弟被活活打死，甚至死无全尸地被丢进横沟筑堤。

一提到东方律，杨采心脸上立即浮现爱恨交错的复杂神色。“何必对他交代？他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回国之后她多次找他，欲和他重燃旧情，可他总是推说有事，要不就叫她那个笨蛋弟弟说他不在，让她十次有九次找不到人。

唯一找到的一次是她直接到律师事务所堵人，结果话不投机还差点翻脸，不管她怎么百般诱惑他都不为所动，还要她好自为之。

之后发生了车祸，他更是对她置之不理，净跟一名女警谈天说地，根本忘了她的存在，让她气得不肯上救护车急救。

额头上缝了五针的小疤就是当时留下的，每次一照镜子看到这伤痕她就会想起他的无情，不禁心里堆满怒火地想砸光身边所有的东西。

他怎么可以这样待她？好歹她也跟他好过一阵，就算爱情消逝了也该顾及曾有的美好时光，何况他夺走她的第一次。

“嘘！宝贝，别这么说，他要是不尊重我，怎会替你那些叔叔伯伯打官司呢！没他的帮忙他们可真的要被关到老死，没一个人能活着出来帮我打天下。”基本上他还不算忘本，懂得感恩。

“是呀！帮忙。他狮子大开口地动辄就要八位数的律师费，猛吸自己人的血毫不留情，你还一径地说他好话。”真要有心一毛也不会拿。

“哎呀！那点小钱计较个什么劲，他总要生活嘛！施小利以得更大的报偿，我们一点也不吃亏。”培养个左右手都不只那个数。

钱他有得是，就怕没地方花，养几个律师、警察他还绰绰有余，没有丰盛的诱饵谁会为你做事呢？

“可是……”她不甘心嘛！

她对他念念不忘，他却视她为麻烦避不见面，想来都牙酸，满肚子恼意。

“好了，好了，别再提他了，瞧你一提到他就恨得牙痒痒的，爹地看了就心疼呐。”气鼓鼓的模样真丑，一点也不像他的小甜心。

“不疼，不疼，女儿替你呼呼。”手一伸她往他胸口一揉，举止亲密得像是小情人。

“晚一点在床上再帮我呼，这里人多。”他总得做做样子顾全面子，不让旁人说闲话。

其实他们之间的暧昧早在道上传开了，偏好幼齿的杨武山什么女人都想沾，年纪越小他越心痒难耐，迫不及待想弄上手。

所以他名下就有几间不合法的私娼寮，专门“进口”大陆、越南一带的年轻女孩，除了可以一饱私欲外，还能为他赚进大把钞票。

可他是个贪心不足的男人，已经有一大群十来岁的小女孩供他享用，他还不满足地将魔手伸向自己的女儿，有违人伦地蹂躏数年。

到最后他的女儿也变成耽于性爱的魔鬼，两相利用已无父女情，只是两头逆伦的野兽在交欢。

“讨厌啦！你就不怕别人听见。”杨采心欲拒还迎地装羞。

“小声点就不会有人听到，晚上福盛楼宴会后就到我房里过夜吧！”他说得毫无愧色，好像她合该是他的女人而非女儿。

点了点头，她眼底多了抹算计。“那东区那块地呢！是不是该给我了？”

“你还不死心呀！非要一口气吞掉大台北的势力吗？”初生之犊不畏虎，勇气十足却过于急迫。

“还有北投、牛埔、基隆一带我都想要，光一个台北地区满足不了我。”她不想等，毕竟她已经不年轻了，渐渐失去年轻女孩的吸引力。

杨武山惊讶地瞠大眼。“哇！胃口这么大呀！你当真吞得下去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成不成？如果爹地肯帮我找回律哥，肯定会更快达到我们的目标。”她需要帮手，以及一个可靠的伴侣。

他越是不理会她，她越要将他掳获到手，让他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你呀你，三句不离阿律，爹地陪你不成吗？”他要拉得回来还会放他走吗？早就将自己的位置传给他了。

对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他绝对相信他的能耐，可惜阿律志不在此坚持求去，他也是满怀不舍，希望有一天他会回头帮他。

不过江湖是一条不归路，能不沾就不沾，在道上混的没几个有好下场，等他把事业转到女儿手上后，他打算带一笔钱到瑞士养老，不再过问江湖事。

“走走走，这里有间你最爱的精品店，爹地带你买几件衣服好参加酒店的开幕式，我杨武山的女儿可不能穿得寒酸，让人瞧了笑话。你看喜欢哪一件就叫店员包起来，爹地买单。”

“嗯！谢谢爹地。”

女人的衣柜里永远少一件衣服，见到一系列刚上市的新装，她暂时忘却争权夺利的不快露出微笑，一件挑过一件仍不满足，非把店里最好的服饰全搬定才甘心。

蓦地，一件桃红色的晚礼服吸引了她的目光，她伸手欲取之际它却突然长了脚移开，有人抢先一步拿走了它。

“这件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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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阿律……”

“律哥……”

人生何处不相逢，他们竟相逢在一间精品服饰店，为了一件要价二十七万台币Loewe西班牙时尚品牌的限量服饰。

那是一件背部挖空只用三条带子交错而过的低胸晚礼服，惹火的桃红色布料剪裁十分简单大方，没有多余的缀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心星的镶钻腰链，看来高贵又艳丽。

以衣服的款式来说，并不适合娇小的杨采心，它专为身材高挑、胸线丰盈的女子设计，若她强行往身上套只会徒增笑话。

可她就是非要它不可，她的用意不是为了穿它，而是毁了它。

因为嫉妒。

“杨先生，好久不见了，身子还硬朗吧！”东方律自然地往前一站，有意无意地挡住身后的女子。

“托你的福，身体还算安康，我那些兄弟受了你不少的照顾，都对你赞誉有加呢！”杨武山深感荣焉，自觉没白养他二十年。

我那些兄弟受了你不少的照顾，都对你赞誉有加……一张不满的小嘴一字不漏地跟着默念，像哑剧演员以无声的口白做着浮夸的动作。

是呀！好一个照顾，要不是他的“年轻有为”，他们警方也不会灰头土脸地做白工，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逮捕归案的犯人从容离去，还得忍受他们比出中指的羞辱。

觉得刺耳的寒浴月冷笑地斜睇宽厚的背。都是这个男人让她的弟兄白忙一场！

“那是我份内应该做的事，杨先生不用跟我客气，我的收费可是很高的。”东方律打趣地说。

“高有高的价值，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听见一句抱怨，可见你有真本事，把检调人员耍得团团转，哈……”这点他就不得不佩服了。

把检调人员耍得团团转？看来司法界要大做检讨了，连个出来混的都可以任意嘲笑他们。

表情自若的东方律倒是谦虚地回道：“杨先生说笑了，是大家不嫌弃我的行事作风，愿意给我一个服务的机会，东方律铭感五内。”

“小子，不错喔！口才越来越好了，让人听了打从心底欢喜。”越来越有大人物的架式，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哪里，哪里，那是杨先生教得好，我不过会点皮毛就拿出来献丑，希望没让你丢脸。”有钱赚的工作他不会不做，只要不偏离法律。

“哎呀！你这小子说话怎么文诌诌的，我们之间有必要那么生疏吗？怪不习惯的。”总觉得他在说场面话，少了一些什么东西。

“官腔打多了难免转不回来，杨先生请勿见怪，这都成了职业病。”他笑笑地解释。

杨武山笑得感伤地看着他。“想想当年你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跟着我东奔西跑地闯天下，一眨眼功夫你已经是事业有成的大男人，我都让你们这些小辈追老了。”

“杨先生老当益壮更胜年轻人，气血红润、体魄强健，小辈们应该向你看齐才是。”他的语气里表现出敬重之意。

东方律左一句赞美，右一句捧语，充份地流露出律师的专业才能，轻易地将黑帮老大杨武山哄得心花朵朵开，笑得眼都眯了。

但是没人发现他眼底的淡漠和疏离，俊雅的脸上布满看似真心的微笑，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喜见故人的热络，只是给予一般应酬性的问候语。

他擅于文字上的修饰，也懂得玩弄人心，大家看到的只是表面的他，对于真实的一面他向来藏得深，不易见人。

“你喔！老是杨先生长、杨先生短的，听得我耳朵犯嘀咕，以前我老想收你当干儿子，就是没机会开口——”以他的才能放过他太可惜了。

表情一肃的东方律迅速地截断他的下文。“杨先生最近想扩充酒店的生意吗？听说迅雷小组正大肆进行搜调动作。”

怔了一下，杨武山的话题随即被引开。“那些吃饱饭没事干的条子净找我们麻烦，光是临检这个月就去了三回，我生意还要不要做呀！”

一谈到这件事他就火大，不停地抱怨警方一连串调查行动，浑然不知一位高阶警官就在现场，居然连令人脸红的不雅脏话都脱口而出。

“阿律呀！你跟那些大宫、议员有点交情，你去跟他们说说情，叫他们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安份守己的小老百姓，各留一条活路让大家都好过，逢年过节我一定到府上拜访。”

红包是少不了，每人一份不嫌礼数繁。

“安份守己？”天下红雨了吗？怎么跳蚤会说人话。

“咦？！谁在说话？”听起来像是女子的声音，而且还带点不屑的意味。

“是一个不懂事的女人，杨先生别放在心上，回头我再教教她规矩。”东方律以身体遮掩，不让他瞧见身后的人影。

眼睛微眯的杨武山惊讶于他的维护，兴起浓厚的兴趣。“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如此对待，我倒要瞧瞧。”

“杨先生……”

“别挡着我，我可是会不高兴……”他的声音蓦地一紧，两眼发直地盯着由他身后走出来的大美女。

没人注意妒意攻心的杨采心已满脸怒意地瞪着忽视她的男人，明明她一直站在这里却无人理会她，仿佛她只是服饰店里的人型模特儿，呆站在一旁毫不起眼。

漠视对她而言是无可比拟的伤害，她可以允许男人不爱她，但绝对无法原谅他们因为另一个女人的出现而将她丢在一旁，好像她是无关紧要的人。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只有她能忽视别人的存在，别人的眼中不能少了她。

“爹地，你别看见狐媚的女人就流口水，这种货色咱们店里多得是，你爱挑几个就有几个。”一开口便含讽带刺，贬低抢走她光采的女人。

她一说完，色迷心窍的杨武山当真吸了吸口水。“漂亮，极品呀！你包她一个月多少钱？”

“我……”

“想包我得先去换一张脸皮，看要整形还是重新投胎，我对恩客的要求也是很高的，不帅不高，年收入不到一亿，超过三十岁以上的老男人我都没兴趣。”

想包她，他也得惦惦自己的份量，也不怕牡丹还没摘到就先死在花下。

“嗯哼！胃口真大，不过是长得艳量些，靠一张睑赚男人的钱罢了，你也敢挑人。”杨采心冷笑地加以蔑视。

“是没什么大不了啦！不过男人就是贱嘛！像你这类青菜萝卜肯定没人要，要人家包对方都觉得亏本，还不如回家抱母猪似的黄脸婆。”修长的身躯往前一站，优劣立分。

“你、你说我比母猪还不如？！”杨采心的指甲深入肉里，表情扭曲得像要吞了她。

“拜托，请尊重一下母猪，别拿你来侮辱它，好不好？母猪一胎生十二只，你能生几只？”更别提它一身都是宝，从猪毛到猪骨头都有经济价值。

“我能生……”她当然不能一胎生十二只，她又不是猪。

“瞧！没法比了吧！人生在世连头母猪都不如，我都不晓得你哪来的勇气敢在大白天出现，你不怕人家笑吗？”寒浴月的眼神带着同情。

扮哪行就要像哪行，说她狐媚、是个人人可包的货色，那么对不起了，尖酸刻薄和伶牙俐齿是必须的，被包养的女人有哪一个是天真善良的？没点厉害手段怎么勾得住男人。

身上穿着刚试穿的V字型连身裙，秾纤合度的身段让她看来更加惹火，仿佛一座活动火山正喷出熔浆，寒浴月拉拉下滑的前襟故意推挤双乳，表现出一副低俗的捞女模样，引人流口水。

这样的“表演”她可是驾轻就熟，因为她常协助扫黄组进行任务，妖艳的外表容易被人认出，所以她并未暴露警察的身份，以免日后无法再从事伪装的工作。

“爹地，你瞧她嘛！居然瞧不起你杨老大的女儿，分明不把你放在眼里。”刀不一定要她亲手拿，能致人于死便达到目的。

“宝贝乖，爹地知道她说话不中听，我让她跟你赔罪好了。”垂涎美色的杨武山想两边讨好，特意安抚自己的女儿。

“她肯吗？”光是赔罪难消她心头之火，起码让她少条胳臂断条腿。

“当然肯，当然肯，我杨老大的面子谁敢不卖。”他朝东方律使使眼神，要他的女人配合一下。

可是东方律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有点下不了台。

他根本无法“命令”他的女人配合，不过做做样子总成。

“宝贝，跟杨小姐道个歉，别让人家说我没把你教好。”说是这么说，但他知道她要会道歉才有鬼。

宝贝？！他一定要学那个老色鬼的语气吗？害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达令，你要我道什么歉？说她像母猪还是母猪像她？”

“当然她什么都不像，你怎么可以说她像猪？”诚如她所言，这对猪是一种侮辱。

“喔！原来她是四不像呀！难怪我觉得她越看越不像人。”寒浴月装出波大无脑的花痴相，然后恍然大悟道。

损人不带脏字，杨家父女听他们两人一搭一唱地接得顺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暂时静音等他们说完。

不过相较杨武山的一脸兴味，杨采心的过度平静就非常耐人寻味了，她可不是坐着挨打的人。

东方律觉得寒浴月当警察简直是浪费人才，她应该改行当律师。“杨先生，抱歉了，她没受什么教育才会口没遮拦说了不得体的话，我代她向你道歉，希望你大人大量别与她一般见识。”

“呵呵，没关系，没关系，我看她挺投我的缘，哪天也到我阳明山的破豪宅玩个几天。”他的意思很明显。

阳明山是有钱人聚集的地方，有哪一间豪宅是破的？除非无人居住形同鬼屋。谁都听得出他昭显财高的意图，无非是要东方律让出女人，好让他玩上几天。

“有空我一定带她去，她最喜欢热闹了。”只是他最近很忙，忙得没时间抽出空。

“好，好，要尽快，我等着她来……啊！宝贝，你有什么事？”话说到一半，臂上一阵拉扯才让他注意到身侧一脸不悦的女儿。

“你就这么替我讨回公道的吗？”她任他在身上为非作歹好些年，他竟如此待她？

“呃！这个……”杨武山讪然一笑，努力摆出老大的威风。“人家都道歉了还斤斤计较，心眼别那么小，做大事的人心胸要宽大。”

“你要我原谅她？”杨采心的声音很淡，淡得一根针落地都会化成烟。

杨武山忽然觉得她的眼神有点古怪，但仍点头说道：“自己人别在意太多，人家也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施比受有福啦！”

“律哥，你也希望我原谅她？”在父亲面前她不敢对他有太亲密的举动，但眼神流媚地带着勾引意味。

没人抢的时候她远不会太主动，可是强敌出现时，她绝对会使出一切伎俩夺回他，没有人可以未经她允许和她抢同一件玩具。

“原谅与否是你的决定，我不做任何评论。”因为他不认为她有宽谅的心。

杨采心静静地看了东方律一会儿，接着流露出娴雅的甜美笑容，“好，我原谅她。”

但她少说了一句——只有死人才能获得她的原谅。

“东方律，你不觉得她的眼神怪怪的吗？像是某种精神方面的疾病要发作。”

偏执狂。

用眼白瞪她的东方律没空回答她的问题，他正忙着清理她制造出来的垃圾，而且非常不想原谅她一再弄脏他的客厅。

他从没见过比她更邋遢的女人，换下的衣服也不洗，就这么堆在洗衣篮里，说什么她找不到衣服穿的时候还可以将就一下，让他不得不赶紧把它们往洗衣机里一丢，手脚迅速地加洗衣精清洗，免得她又捡起来再穿一回。

可是等他一回头，她居然好本事地将饼干屑掉满一地，还以为他没瞧见地将残屑以脚拨到桌子底下，以为眼不见就没事。

更夸张的是吃冰淇淋滴得满身都是，她小姐也不拿面纸一拭，就直接在他新买的蓝色沙发上滚一滚，然后把剩下的空盒丢到四门冰箱上。

会买蓝色沙发是她的坚持，她说她不习惯面[奇][书][网]对医院般的纯白，所以在她保护他的期间她拒绝当一名病人，没有颜色的世界她会抓狂。

结果他多了红色的米老鼠时钟、鹅黄色的皮卡丘抱枕、紫色的古剑摆饰、三只粉晶色的猪宝宝，以及淡绿色的窗帘。

而她脚上踩的是她宣称一年不洗也看不出脏污的宝蓝色地毯。

说实在的，他已经认不出这是不是他的家，除了他全然黑色的卧室她还没入侵外——因为她坚称绝不会踏入恶魔坟地，其他的地方或多或少都被她改变过。

“喂！你想她会不会趁机在我背后放黑枪？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会善罢罢休的人。”她得多注意注意。

“会。”但在他先宰了她之后。

清亮的眸瞄了他一眼，随即拆开包装盒吃起巧克力。“以你对她的认识，她大概会以何种方式出手？”

问清楚点她好事先预做防范，别让人有机可趁。

“请问我们之间谁是警察？”东方律拎起被压在花盆下的袜子走向洗衣间。

我。“唉！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呢！原来是我自作多情误会了，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末了她还咳声叹气地啐念道：“男人没有一个可靠的，只能同生不能共死。”

“你说够了没，要不要喝口水止止渴？”马桶里多得是，随她舀。

“一瓶可乐，谢谢。”喝水跟喝“口水”仅有一字之差，很容易遭滥用。

口气不豫的东方律朝她面前走来，顺便丢下一瓶罐装饮料。“你可以再过份一些。”

“喔！是吗？那我躺久了有点腰酸背痛，你来帮我按摩按摩。”人还是要动，不动骨头会生锈。

瞧瞧她古铜色的肌肤居然变白了，像牛奶一样光滑细致，水嫩水嫩的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可见她有多久没在太阳底下缉匪了。

想想以前的镇日奔波，以及现在悠闲得如同贵妇，她实在有愧劳苦功高的警察同仁们，人家辛劳地捉贼时，她却在度假。

可是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真的很无聊，除了吃就是睡，最后再陪他逛逛法院，没个杀手来挑衅，她怀疑等自己回到警局后还会不会用枪。

“你敢让我按摩？”东方律语气极冷地轻抚她的颈动脉，表情狰狞。

呃，这个嘛！好像不太妥当。“啊！你看，有蟑螂飞过。”

啪！一只丑陋的深褐色生物葬身在一只拖鞋之下，顺墙滑了下来。

“在你出现以前，我家连一只蟑螂也没有。”干净得如她所说的样品屋，没有喂养蟑螂的残存食物。

而现在他只要一分钟不动手整理，那台活动垃圾制造机就会开始制造垃圾，走到哪里丢到哪里，衣服、鞋子、发夹比比皆是。

寒浴月就像一只蟑螂的适应力极强，不管窝在哪个角落都成，即使只有五十公分宽的角落她都能屈膝一抱地睡觉，不被察觉。

有时他不禁有种错觉，这屋子里是否真待了两个人，不然就是另一个是忍者，所以他才会在沙发下或桌子旁找到她的踪迹。

而且要循着垃圾而去，终点处就是她这个大垃圾。

“喔！是吗？那你还不赶快感谢我，我终于让你家多了点人气。”地再怎么拖还是会有灰尘，他那么卖力有钱领吗？

东方律气得往她脑门一扣。“这不是一件值得称许的事。”

“至少它变得有朝气，不像我第一眼看到它时，以为到了天国。”她将巧克力纸揉成团，顺势往沙发缝隙一塞。

“寒浴月，你又在干什么——”真不敢相信她的坏习惯一直没改，把他家当垃圾场使用。

没有一点心虚，她把那一坨挖出来放在他手上。“你会不会太爱干净了？”

“是你太邋遢了，不注重环境卫生。”他顺手将斜了三度角的辞典扶正，并确定上头没灰尘才走开。

“洁癖也算是一种病吧！”他该去看医生。

“邋遢是天生的吗？”他手长地接住她不小心碰落的玉米片，以纸巾拭去一厘米的屑屑。

跟律师比口才大不智。“你的洁癖只限于屋内吗？那你和别人交际应酬时怎么办？”

看到狗屎就跳过，见着鸟飞过就赶紧闪空降物，他的日子一定过得很痛苦。

“你见过我和别人握过手吗？”铁打的巨人也会累，他直接监控这台垃圾制造机，省得他忙得没一刻得闲。

相处了近半个月，东方律很自然地将手往她肩上一搭，像一对老夫老妻相依偎地靠着，共享一张沙发的舒适感。

除了还没将她弄上床，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如同情侣一般，在他小人的暗算下一再得逞，从亲吻、爱抚到半套服务，可是始终没法进展到最后一步。

他对性沮丧，所以不停地打扫里外当作发泄，他不想必须打赢她才能得到她，那果实并不甜美。

“有。”寒浴月回答得很顺。

“谁？”眉一拧，他深觉困惑。

“我。”

“你不算。”这女人存心来折磨他，不肯给他一分钟安宁。

“奸吧！我承认你是个怪人，从不跟人握手。”现在想想确实那么一回事，他会尽量迥避这类的接触。

她有资格说别人怪吗？她本身就是怪人代表。“我不跟任何人接触，也很少在外用餐，别人坐过的椅子我会先擦拭一遍，从不与人共享杯子。”

“反正别人都脏你最干净，那我为什么是例外？”他煮她吃，碗盘共享，他还爱跟她挤同一张沙发，赶都赶不走。

东方律扳过她的脸狠狠一吻，表情阴沉地回道：“这就是答案。”

“很抱歉，我天生资质鲁钝，不懂你天天上演的肢体语言。”在她看来不过是个吻，还不到让她记忆深刻的地步。

“你非要我说出口才甘心是不是？”她不会不懂，只是装傻。

“我宁可你什么都不说，保持有点暧昧又不太暧昧的状况。我不会永远留在这里，我有我的工作要做。”

虽然她的小屋子有些寂寞，没人会开盏灯等她回家，但她已经习惯一个人过日子，她不想改变，也无意改变这样的生活，太闲适会使人变得怠情。

“寒浴月，你是只鸵鸟。”他冷厉地说，为她的逃避感到不快。

“是，我承认，我喜欢把头埋在沙里，这样我就听不见受害者无处申冤的凄嚎声。”体内的正义感让她无法妥协。

看他又保释出一个十恶不赦的强暴累犯，她的心就更加抽痛，为自己的无能为力羞愧不已，没能让伤害无辜的恶徒受到应有的制裁。

那种无助和愤怒会让她想一枪轰掉他的脑袋，好让更多人远离恐惧的威胁，不再受伤害。

这是一种职业上的病无关他人，如同他的洁癖和她的邋遢习性一样根深蒂固，在她看过无数茫然、呆滞、有泪却流不出来的无助受害者，那种感觉更为强烈。

“我是个律师，就像你是个警察，我们做的都是份内的工作，死刑犯也有上诉的权利，这是宪法赋予人民的基本人权。在你眼申看来也许有点肮脏污秽，但必须有人去做。你不能以我的出身评判我的所作所为，当我努力从沟渠爬起来时，没有人会对我伸出援手，除了我自己。”

“东方律……”听来好心酸，令人想哭。

“除掉我的工作，你可不可以只单看我这个人，一个真心喜欢你的男人，而且还能容忍你糟糕透顶的生活习惯。”东方律的脸皮抽动着，像在忍受什么。

“唉！你干么说出来，这样我的意志会不坚定，容易动摇。”他在逼她掏心。

“你只要说一句你也喜欢我就好，用不着废话那么多。”她以为他愿意接受失控的感觉吗？他也是经过一番挣扎。

艳美的脸庞有着无奈地深深吐了口气。“不，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喜欢。”

“你……”他的脾气似冲到临界点，两眼充血地狠瞪她。

“因为我爱上你，我爱上了一个叫东方律的男人，既唠叨又超级爱干净的龟毛男，比起他轻描淡写的喜欢，我的爱可比他隆重盛大。”

东方律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如同一只变色龙，一下子是震怒的红色，一下子是呆愕的青色，完全让人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在这个互诉衷情的感性时刻，两人的反应真的很诡异，他们不是你侬我侬地抱在一起，感动得双眼红肿，最后以上床来当故事的结束。

而是大眼瞪小眼地比谁的眼睛大，仿佛遭遇到天敌般，你死我活地展开一场殊死战。

“该死的寒浴月，我说过不要边说话边吃东西，你看看你又干了什么好事，整盘的爆米花给我掉了一半在地毯上，你知不知道这很难清？你就不能让我清闲一会儿，停止清理你制造出来的垃圾——”

寒浴月无视耳边传来的怒吼声，不痛不痒地朝他眨眨眼。“我以为这时候你会吻我。”

“你……”东方律气得抹抹脸，露出又爱又恨的无奈表情。“我要的不只是一个吻。”

“嗯哼，我想也是。”双手主动攀上他的颈背，她送上醉人的一吻。

“哼！魔女，你让我等太久了，我会让你明白一头饥饿的狼是怎么吞掉它的猎物。”休想他会放过她。

春光乍现，一瓶倾倒的可乐顺着桌沿往下滴，很快地凝聚成一块水渍。

但有谁注意呢！他们正忙着。

一件件衣物如雪花般落地，炽热的人儿已经等不及上床，就地解决如野兽般张狂。

客厅似乎更乱了，仿佛一场杀戮战场，满目疮痍的只剩下激狂的喘息声，一声高过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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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侍者。”

“你到底在做什么？”

“端酒。”

“厚！你这头大笨熊，我们一定要进行这么可笑又没卫生的对白吗？”光听就令人想昏倒。

“不然咧？要我露出两排熊牙，给你一个大大的熊抱，庆祝我们久别重逢？”他在执勤耶！她当他在扮家家酒吗？

粗壮的侍者脸上布满你很无聊的神情，好像跟她聊天是一件非常无趣的事，尤其是她的问话更没营养，仿佛是三岁大的孩童。

但他还是得应付她，因为他是个“侍者”，所以对于每一位与会的客人都要和颜悦色，即使他胸口暴躁得像一头熊，想扯掉脖子上小丑似的领结和黑西装。

“庆祝你的头啦！我们才几天没见面，哪来的久别重逢。”熊脑故障了，需要修理。

“二十天，你整整有二十天没出现在市警局，我们都当你挂了。”萧沐风忿忿地说道，像是受尽委屈的小男孩。

寒浴月微讶地算了算日期。“哎呀！真的耶！光阴似箭，岁月如梭，没想到我会乐不思蜀地真放起假来。”

真的好快，感觉就像昨天才发生的事，怎么时间一眨眼工夫就过去，一点风吹草动也没有。

“你一定要在我面前卖弄吗？‘玩’得还愉快吧！”乐不思蜀？跟一个已经连续三十六小时没阖上眼休息的人说这句话，简直是找死。

当她悠哉游哉地跷起二郎腿吃点心、喝下午茶时，他们正日夜不眠地严控黑帮近来的大动作，无一名警察休假地全员提防会有大规模的帮派厮杀。

而她呢？像没事人似地当起贵妇让人伺候，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小腹都明显地看出有肥油堆积的迹象，再不动一动肯定会变成猪。

虽然这件事不能怪她，全是上级的命令，可是他心里非常不平衡，很想把她吃好、穿好、睡好的好气色给拆下，让她浮现许久不见的黑眼圈。

萧沐风挪挪鼻粱上的墨镜。在入夜之后戴这玩意儿实在非常突兀，但是身处在黑道人物汇集之所，没戴墨镜才叫奇怪，这里起码有一半的小弟都戴着。

“啧！火气真大，我也在工作好吗？”她的辛劳是无从道于外人知的，骨头都快散了。

那个死男人未免太粗鲁，夜夜需索连白日都不放过，害她腰杆子都挺不直，真是一头名副其实的野兽。

“是呀！好辛苦，工作得让三八七七和三九五幺面红耳赤、肝胆寸断，差点擦枪走火地上演男男恋。”那种工作他也想干，而且对象还要是惹火型的美女。

但不是她，因为他们认识太久了，感觉就像兄弟姊妹。

“姓萧的，你们在东方律家里装了窃听器？”什么肝胆寸断，他当在看异形电影吗？

等等，不会吧！他们还架设了监视器？！

寒浴月的表情突然变冷，像要出征的战士紧盯着眼神闪烁的侍者。

“呃，这个嘛！我们也是为了保护你们的人身安全啊，这是不得不做的防护措施，你也知道我们警方办案的程序……”好像有点心虚。

“却没知会我一声？”她的手往他胸口一搭，看来似在挑逗。

冷汗由萧沐风额头冒出，担心她会狠狠地揪住他的衣领往后一摔。“是凯向上级建议的，有问题你去找她。”

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有替死鬼。

“而你没反对？”甚至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我很累，又要出任务又要写报告，脑子浑浑噩噩的……”意思是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顺着话尾接下去。“所以出卖我也没关系，反正我又不在场，就当全体附议通过。”

“又没人叫你情狂爱炽地全裸演出春宫秀……”他小声地说着。

当大家看到那画面时，都惊得不知如何反应，有人掉了下巴，有人从椅子上跌下来，甚至还有人从鼻孔喷出茶水，大伙足足呆若木鸡将近一分钟，才连忙消磁毁带，湮灭证据。

“萧沐风，你有胆再说一遍。”别以为她没听见，她耳朵好得很。

“冷静，冷静，千万别动手，我正在‘工作’中。”女人就是容易情绪化，一点小事也激动成这样子。

换成是他拍了这种小片才不会气急败坏地找人算帐，反而会感谢他们拍出他雄壮威武的英姿，与蜘蛛女大战三百回合。

了解他暗示的寒浴月松了松手，指头往他胸前一戳。“你最好不要有把柄落在我手上，否则……”

她会如法炮制地回敬他。

“咳咳！别净顾着威胁我，你那个流氓律师在瞪你。”也在瞪他。

无妄之灾呀！

他好生生地站在这里没去招惹任何人，是她跑来“勾引”他。

“他不是我的，请注意你的遣词用句。”她低声一吼，极力掩饰脸上的红潮。

本来她是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因为杨老大想提早退休交出棒子，所以假藉名目办了个金盆洗手的仪式，意在向黑道中人介绍他的女儿。

而以他对东方律有多年的抚育之恩，在他决定收山的这一天，东方律再怎么不愿与人周旋也得出席，好回报人家对他的恩情。

所以她也来了，美其名是保护他，实际上是被硬拖来的，还被迫穿上他死也不出让的桃红色礼服。

“阿月，你一向不是爱逃避的人，何必把真心藏起来，我们又不会笑你。”像她这种邋遢女有人要就该偷笑了，她还挑。

“你管我，我高兴当鸵鸟。”反正他们一定不会有结果，走到最后铁定分手。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两人的生活环境和品质都相差太大，尤其是习惯更不容易改，她不知道自己能忍受多久得天天洗澡，她觉得快洗掉一层皮了，有点缺乏安全感。

也许哪天两人一言不和大吵一顿就散了，她从不去想以后的事，总是得过且过地消极面对。

“哈！不好意思，台湾是个海岛，你找不到沙漠埋头。”赶紧看清现实吧！他们只会在一旁偷偷地取笑。

“你……”可恶的蠢熊。

“爱一个人并没有错，不用去管他的职业和身份，只要不杀人放火、违反善良风俗，他还算是一个可取的男人，你别放过这条肥鱼好吗？”起码可以煎煮炒炸。

他前半段的话还说得满感人的，像个有智慧的哲学家，不遗余力地开导迷茫的灵魂，令人荡气回肠。

谁知话锋一转吐出叫人呕血的字眼，把人当鱼肉任意宰割不必客气，反正是姜太公钓鱼，自己送上门的食物。

“阿风，我好像听到幸灾乐祸的声音，是你吗？”好家伙，敢当面嘲笑她。

见她近乎咬牙切齿的神情，萧沐风转而严肃地说：“你自个要提神点，黑帮份子聚集容易滋事，见苗头不对要赶紧知会一声。”

“这是你们今天的任务？”居然顺便利用她一下，当她是支持人员。

“没错，我们怀疑杨老大金盆洗手只是噱头，其实是借机打探各帮派的实力，日后好一一吸收。”已有小帮派份子遭到狙击的事件发生。

“他办得到吗？”眼角斜睨正与人谈笑风生的杨武山，寒浴月微露不怎么相信的神情。

“他女儿正在努力当中，我想你已经跟她交过手了。”那是一只真正的黑寡妇。

“嗯！毒辣、阴狠、凶残，是个擅于利用各种机会往上爬的女人，但是不够聪明。”这是她的见解。

“没错，跟凯的分析一模一样，而且她还犯了一项兵家大忌，那就是过于急躁。”急着想出头，证明自己的能力不亚于男人。

人一急就会出错，事先计划得不够周详，以为够狠就能爬到最高位置，睥睨脚下的喽啰却不给点甜头尝尝，一味地认为他们会理所当然地听从号令。

空有野心却没做长远的规划，自以为是又不懂拉拢人心，把自己看得太高，却忽略底下人才的重要，因此他们才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来自内部的消息。

因为服她的人并不多，人人都想扳倒她，可是碍于杨老大的缘故而隐忍下来，但暗中使小动作打算不让她继续洋洋得意。

“我们里外部署了上百名警力，一有骚动便会全力围捕，如果真有状况你们就从后面的小道走，那些弟兄认得你，不会傻傻地挨你的拳头。”

疯子才会想挡她。

“不用我出手帮忙？”她很想留下来揍几头猪，正好有合理的借口。

“拜托，给我们扫黑组一点面子，不要来凑热闹。”其实他的用意是避免她的身份曝光，她那张情妇脸还是非常有用处的。

男人都好色，她是最佳的饵。

“你这是拜托人的嘴脸吗？我倒觉得你在说别来搅局，去当你的野鸡。”她很不是滋味地一讥。

有好事都不让她插一脚，只会叫她当“保姆”。

“嘿！别冤枉人……”他声音忽然压低地说道：“我被人家千刀万剐了。”

“你在胡说什么……”寒浴月瞄见一道脸色非常臭的身影快步朝她走来，顿时愕然地冒出双问号。

“阿月，你有没有发现一件奇怪的事？自从你当了他的贴身保镖后，他就没再发生任何的突发状况。”萧沐风眼中带着揶揄。

“你是说……”该死的，最好不是她此时脑中所想的那件事，否则她会拔光大头鲢仅剩的几根头发。

“小姐，请别再问我的价码了，我只是一个月两万三的服务生不是牛郎，你需要的特别服务我恐怕无法提供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哪有……”这家伙在搞什么鬼，恶整她吗？

“你需要牛郎服务？！”

冷冷的嗓音蓦然从身后响起，她立刻明白这头熊在玩什么把戏，他故意陷害她成为百口莫辩的色女，然后从容地走开。

可恶，他居然还临去秋波地眨眨眼睛，明摆着要看她出糗。

“这么依依不舍吗？要不要我叫人脱光他的衣服绑到你床上？”人都走远了还在看，简直无视他的存在。

“听来像是不错的提议……”她暗自思索着，想着一头光秃秃无毛的熊被缚住四肢，一丝笑意便逸出唇瓣。

“寒、浴、月，你想上明天社会版的头条吗？”无名女尸惨遭分尸，行凶动机不明。

啧！干么对着她的耳朵大吼，她又没聋。“我是觉得他的屁股很结实，适合拍牛仔裤广告。”

可是当牛郎更有本钱，他根本是不用插电的电动马达，劲道十足。

“你在抱怨我的表现太差是吧！没能让你得到充份的满足。”所以她还有心思去欣赏别的男人。

“听来很酸，你喝了几瓶醋？”酸溜溜的。

满脸冷意的东方律将她紧紧地锁在怀中。“除了我以外，不许你去挑逗任何男人。”

“是吗？好像有点违反公平法，我刚才看你挺享受美人在怀的滋味。”她视力好得可以在百尺外打爆一个歹徒的脑袋。

别太高估女人的胸襟，有时也挺狭小的，容不下千分之一毫米的小砂子。

“你是故意的？”眼一眯，他的怒气没先前狂烈，可心里还是非常不舒服。

不，她是被将了一军。“告诉我，她抱起来的感觉怎么样？”

“脏。”

“脏？”不会吧！人家穿了一身雪纺白，看起来像是圣洁的处女。

“心脏。”身体更脏。

喔！她忘了他有洁癖。“我记得她是你的老情人，你们以前有过一段……男盗女娼的日子。”

“男盗女娼？”眉一挑，他像是听到一则天方夜谭。“这算是吃味吗？我的垃圾制造机。”

“什么垃圾制造机？！我这叫随性。”人干么自画框框困死自己。

“懒人懒性的推托之词，你——”

“对不起，请容我插一下话，大厨说今天的酪梨不是由纽西兰空运来的。”

突然插话的男人是去而复返的服务生，他端盘上的酒杯全是空的，在说完“大厨”的交代后又转身离开，背脊挺直地露出令人垂涎的马达臀。

不是由纽西兰空运来的是什么意思，酪梨是该国出产的吗？

百思不得其解的东方律望向身边的女子，却看见一脸了然的深思状，似乎已经明白其中的含意，不需要再多作解释。

这是一种暗语吗？还是他们早就相识？

突然浮上心头的疑惑让他想起她警察的身份，众多黑帮份子出现的场合警方不可能不知情，任由他们聚集却不加以制止。

而一向嫉恶如仇的她似乎看不出一丝异样，处之泰然地置身在一群她欲绳之于法的大哥中，其中的深意值得探索了，她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难道说那个男人也是警察？

此时他陷入两难的情况，是该警告与会的各地角头老大有警方在场，要他们稍微收敛言行举止，别让人逮到逞恶的证据，或是装傻地视若无睹，让心底的疑虑沉淀。

“爹地，你看他嘛！人家在跟他说话他却分心看其他女人，人家真的有丑到不堪入目的地步吗？”

经过一番耳鬓厮磨的性说服力下，让欲望控制下半身的杨武山不再果决睿智，轻易地接受女儿在他耳畔轻喃的建议，竟同意以卑劣的手段留人。

因为他也有私心，最近的年轻女孩越来越不对味了，不是太生嫩便是太老练，光有长相却显不出动人风情，让他身体满足却搔不到痒处，老想着一具喷火的艳丽娇躯。

女儿想要阿律，他则想要他身边的美艳女子，两不冲突互蒙其利，各不吃亏得其目标，何乐而不为呢！

道上的人不讲廉耻，他们重的是私利，以往的情义早被个人功权主义取代，真理沦丧已失去江湖人最重要的义气，各自为政地为抢地盘而包藏祸心，谁都想算计对方好成为笼头老大。

当然他也不例外，钱是越多越好，女人自然是又艳又辣的佳，能坐享金钱与美女，谁会在意曾做过什么坏事，趁着还能动的时候赶紧享受享受，所以……

“阿律呀！我刚刚不是才跟你说过，别老是对心心这么冷淡，好歹你们以前也要好过，干么老摆着一张臭脸，让人以为你发达了就瞧不起以前的兄弟。”

猩猩？我还狒狒呢！一旁的寒浴月冷眼旁观地暗嘲。

“杨先生别误会了，我……”他本来就这长相，对谁也生不了热情。

“哎呀！怎么都讲不听，我们是什么关系了还来商场的客套，叫我声干爹不为过吧！”有阿律来帮忙顶着才能放心，他老得不想争了。

“可是……”东方律想着该如何迂回地拒绝，他不愿再扯入复杂的江湖路。

“你这孩子还别扭个什么劲？别忘了你可是我一手带大的，把屎把尿我哪样没做过，当你干爹不委屈吧！”

养育的大恩一扣下，当着众位曾和他有过交情的大哥们，眼神一黯的东方律无从推辞，在各怀鬼胎的情形不受制于人情压力，一声干爹由喉中逸出。

再怎么说他也不能让杨老大下不了台，虽然“那件事”始终令他心存芥蒂，但他对自己的抚育之恩却不假，没有杨武山就没有今日的东方律，也许他早就死了，或是变得更加桀骛不驯。

“好好好，大家都瞧见了我的好儿子，我老杨今天真是太开心了，有儿有女还有各位兄弟，我此生真的了无遗憾了。”杨武山一手拥着女儿，一手拉起东方律的手，像是一位心满意足的父亲。

但他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叫杨胜武的亲生儿子，目前是个助理律师，不愿接他的衣钵改走正道，因此并未出席盛大宴会。

子不子，父不父，人伦倒施，他的儿、他的女都怀有异心，但他毫不知情地笑开怀，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下。

“今天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那就是我女儿采心长大了，想和各位道上前辈讨些人生历练，希望你们能不吝指教地多多牵成，我老杨在此先谢过了。”

一张张喧闹叫好的笑脸下藏着一丝讥诮，表面拥戴可心底却在嘲笑闹剧一场。一个女人怎么能和他们逞强斗狠，当男人的玩物还差不多。

台上讲得口沫横飞、快意畅心，底下人窃窃私语地讨论起他女儿是否能胜任重担，另创一番局面。

但更多人已经笃定她是温室里的花朵，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哪能成就什么大事？还是早早交出地盘省得大家撕破脸，动起手来可就难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武山身上，没人发现被他紧捉住手下放的东方律流露出难受的神色，似乎受不了别人碰他，可又不能无礼地抽回。

“爹地，人家早就长大了，你还取笑人家。”一脸娇羞的杨采心甜笑地偎着杨武山，一副不会让他失望的模样。

“瞧瞧我这女儿还撒娇呀！老像长不大的孩子让我担心，各位得替我多照顾她一下。”他笑着捏捏她下巴，让大家看他疼爱女儿的神情。

一定、一定，一定在床上照顾。不少老色鬼已经蠢蠢欲动地想接收她了，顺便拿下她身后的一大片势力。

“唔，爹地好坏喔！笑得这么开心，好像我没本事让你安心养老似的。”过了今天，他们就会知道女人也是可以担当的。

杨武山故意装出颤意，嫌她太过生嫩。“你还要多磨练磨练，羽翼刚长丰要小心学着飞。”

“讨厌啦！人家要是扶不起的阿斗也有律哥撑着，难道你连他也小看了？”当我是陌路人，我倒要让你瞧瞧我的厉害。她在心中对东方律说道。

眼底闪过一丝黯沉的东方律蓦然察觉他来错了，不该因杨老大的一再邀约而顾念旧情，承诺陪他走完最后一段江湖路。

他被设计了，而且是被他所信任的长者。

“哎呀呀！瞧我胡涂的，竟只顾着女儿却忘了儿子。相信大家都认识我家阿律吧！他肯回来帮我可了我一桩心事。”他大声地误导众人，期盼弄假成真地让东方律骑虎难下。

此言一出一阵轰然，个个议论纷纷起了戒心，脸上的假笑变淡了，彼此交头接耳地商讨接下来的应对之策，绝对不能让东方律抢走他们的地盘。

由此可见，他们十分忌惮东方律的复出，或者说他从未退出过，只是隐身暗处等着算计他们，却推出个弱质女流掩入耳目，好一举并吞北台湾的势力。

一个有实力的人是不会让人遗忘的，他年少时的作为已深深烙印在这些人脑海里，他们想起他的悍劲和不怕死的狠厉，绝非他此刻扮演的律师形象。

“谁说他要回来帮你来着？你老不是要金盆洗手了，还跟年轻人争什么？人家年轻有为又事业有成，你干么为了一个不成材的女儿而糟蹋他？”

一出场便惊艳四方的寒浴月听着猛吸口水的声音，笑着扬扬手还顺道抛了个媚眼，冷艳逼人的她笑推杨武山一下，技巧性地隔开他和东方律却不使人扬怒。

天生的艳容让她占尽极大便利，媚眼一眨就电得所有人茫酥酥的，差点不记得自己所为而来。

“对呀、对呀！杨老，今天是你金盆洗手之日，你就别牵儿挂女地抢了你的锋头。”

“就是说嘛！退休了就要好好休息，不要再管这些小孩子的事了，我们会替你好好看着，可别毁了人家一辈子的前途，哪天我们被条子堵上了就找不到好律师辩护了。”

底下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得像是体恤杨老大般，希望他能光采地过个值得夸耀的一天，而不是一颗心挂念着子女长不长进。

他们的用意再简单不过了，就是不让东方律有回头的机会，他对他们的威胁胜过杨家父女，谁愿平白多出一个强敌。

“哎呀！各位叔叔伯伯太紧张了，金盆洗手大会一会即将开始，爹地只是太疼女儿才急着把我介绍给大家，让各位见笑了。”落落大方的杨采心恭敬地一鞠躬，暂时将议论声压下。

接着她看向东方律身边的女子，燃着怒火的眼看着两人亲密的互动，心底那股阴狠浮上嘴角，形成诡异又邪魅的笑。

“我们在和律哥说话你插什么嘴，这里有你立足的余地吗？”也不想想她是什么身份，竟敢来此撒野。

她笑，她也笑，寒浴月的艳丽轻易将杨采心比下去，“本来我也不想来，可是我们家老爷说我不来他也不来，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来瞧瞧笑话。”

老爷？！我几时变成古人了？黑眸含笑地瞅了她一眼，似在取笑她的矫柔造作。

要你管，我绝对不会让你走回头的，你还是老实地当你的流氓律师。寒浴月以眼神示意。

“你说我们这些人是笑话？”气愤的杨采心不忘把道上大哥牵扯进来，让他们无形中和她站在同一阵在线。

所以说她还是有点小聪明，不致失了分寸。

“他们不是你才是，说要金盆洗手我连个盆子也没瞧见，就见你老抢杨老的锋头，好像他是配角你才是主角，大家来看你掀裙子揭凉。”

她近乎低俗的戏语一出，掩口的笑声在四周响起，令杨采心颜面无光。

“你敢当众羞辱我，你以为这里是你待过的酒廊或应召站吗？一字之错可会惹来杀身之祸。”

她手一扬，十几支枪管齐对寒浴月，全场一阵愕然。

最紧张的莫过于以身相护的东方律，双臂一层不许任何人动她。

而穿梭人群中的便衣警察也在一级戒备中，手皆放在最靠近枪套的位置准备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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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场惊动四方的“金盆洗手”草草地落幕，盆没见着手也没洗，就如同闹剧一般，在你吵我闹中结束了刻意设计的一切。

当杨采心指使手下掏枪时，在场的老大都以为她使诈想先下手为强杀了他们，这场洗手大会不过是诱他们入壳的阴谋罢了，所以也立刻举枪回敬。

一时间情况为之紧张，人人自危怕遭到暗算，你看我我看你地相互提防，每个人都不相信自己帮派以外的人，各自形成一个小圈圈以防对手偷袭。

情势几乎一触即发，随便一个动作就可引起空前大混乱，瞧着大哥们手上拿的不是黑星手枪就是乌兹冲锋枪，只配给一把警用点三八的小警员，可是个个汗流浃背、胆战心惊，以他们的警力怎么跟重型武器相拚，根本就是找死。

幸好杨武山及时出面缓颊，以酒释嫌并且大骂女儿不懂事地要手下撤了枪，大家在一种不怎么愉快的气氛下吃吃喝喝，像参加告别式似地互不交谈，冷肃的场面一直持续到散场。

这时大批的警力也才松了口气，暗中记下谁藏有重大火力准备另行搜查后，便跟着散去的宾客离开，只留下几名伪装的服务生处理善后。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些地方上的角头你一个也得罪不起，居然蠢到在他们面前拔枪，你长了一颗脑袋是干什么用的，装屎吗？”

难得对女儿说一句重话的杨武山真的气炸了，雷霆大怒地指责她思虑不周，缺乏带人的气度且不懂礼数，枉费他的苦心栽培。

这次的事情让他昏昧的老眼多了一丝厉色，计划未照安排进行反而让他丢尽老脸，他再怎么娇宠女儿也忍不住要发火。

经过这晚的事，谁还相信他杨老大的话？金盆洗手没洗成，反遭来道上朋友的讪笑，这下他不退休都不成，威信扫地的他已无法再在江湖立足。

“你在冲动行事之前，为什么不先问问我？任意妄为地做出连我都不想原谅的行为，以后你怎么面对那些对你怀有隙怨的朋友？你简直是……简直是……”搬砖头砸自己的脚。

无药可救。

“爹地，人家不是故意的嘛！你也晓得我是一时气不过才做出惹你生气的事，你别再恼我了。”反正那些人她也不用面对了，何必去在意。

杨采心嗔噘着嘴地假意忏悔，一手按在他胸口上轻轻抚弄着，像在安抚他的怒意。

“怎么不恼？！做事不用大脑地让人看笑话，你还好意思要我不生气，我都快被你气到爆血管了！”幸好他没有高血压的毛病，不然就难看了。

他叱咤江湖三十余年，大大小小的打斗场面不知经历凡几，他都能以一双拳头打出天下，让各个角头不敢轻觑他的能力。

没想到正在他打算将黑帮事业企业化之际，一身的黑都还来不及漂白，自己的女儿就先给他捅了这么大的楼子，让他想风光地退居幕后都不成。

“别气，别恼嘛！人家下次不敢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别再想了，人家没有你是不行的。”杨采心撒娇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眼带轻佻。

“嗯哼，给了我一包毒药又塞了颗糖在我口中，你以为这样我就会高兴得起来吗？”这女儿真是来讨债的，专门来揉碎他的心。

她长得跟她母亲越来越像了，老用一双无辜的眼睛勾得他心口发烫，一身的气血全往下冲。

听到那个毒字，她眼底闪了下。“那我以后把糖都给你，毒我自己吃好了。”

“呿！净说傻话，毒一入肚还能活吗？爹地还没狠毒到要你的命。”怎么说都是心头上的一块肉，割不得。

杨武山气归气还是不忍心她受苦，她既是女儿又是暖他床的女人，就算自己有再大的怒气也会看在这两种关系的份上而作罢，不会真要她负起责任。

是不能活。“我知道爹地最疼我了，舍不得我受一丝委屈，看我受欺凌一定会为我出头。”

“那要看是什么事，不对的人若是你我可不会插手。”丑话先说在前头，省得她烦他。

杨采心看向被他们父女强留下来的男女，表情立刻变得毒辣无比。

“你想想看嘛！本来我们的金盆洗手大会进行得令人赞叹，偏偏有人故意不给你面子跑出来搅局，你说能放过这个人吗？”不然他们早就达到目的了，完美地演出一出戏中戏。

“呃，这……”她说得倒有几分道理，可是……不通人情呀！

“她羞辱我也就算了，还让你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我代[奇][书][网]教训她也是应该的。”只是时机错了，她太沉不住气。

杨武山有点动摇地像要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对自己人怎么可以掏枪呢！以后谁还会服我？”

“一个被人包养的女人哪算是自己人，充其量不过是花钱买来的妓女，可别告诉我你舍不得想自己用。”该除去的绊脚石她绝对不会留。

虽然他们之前有过协议，那女人归他，东方律则是她的，各玩各的互不干涉，谁都不能过问太多，只要尽情地享受。

可是现在局势有变，明明就要水到渠成的好事竟被一个妖媚女子给破坏，让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切付诸流水，这笔帐当然要讨回来，否则他们才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平白演了一出戏给人看。

他是很想，不过阿律似乎很在意她。“就算是被包养的女人也有好女人，你瞧阿律为了她挺身挡你的枪，光这一点我就不能动她。”

其实他也是有愧于他的，十年前的一场黑道大火并，阿律为了救他竟然奋不顾身，让对方在身上连砍了三刀才保全了他，而自己却倒下了。

面对那一摊怵目惊心的血，他心中有说不出的震撼，像是倒下的人是他不是阿律，因为除了给他三餐温饱和刀口舔血的日子外，自己几乎不曾为他做过什么，而他却舍身救他。

在抢救了三天三夜之后，他在阿律睁开眼之际允诺他可以索取任何报偿，只要在他能力范围内他一定办到。

而阿律在出加护病房后只对他提出一个要求，那就是他要退出江湖过正常人的生活，不再面对没有明天的恐惧。

在万般不舍的情况下他让阿律离开了，并且不拿江湖事烦他，让他安心地完成学业，并成为今日人人知晓的大律师。

而如今他却自毁承诺地硬要将他拉回来，无视他如日中天的事业还与女儿算计他，只因他想得到他的女人，说来是他的不是。

“你就顾着他不顾你女儿吗？怎么说我才是你亲生的，你胳臂怎能向外弯，全然不管我的感受。”杨采心不快地说道。

“乖，宝贝，爹地哪有不向着你，只是阿律跟着我出生入死了好多年，我不能不为他多设想一下。”至少让他过几天安定的日子。

“可是你不是想要他当你的女婿吗？半子总亲过外人，真要有事他才不会坐视不理。”这是他们讲好的条件，他不能反悔。

杨武山似乎惊觉自己老了而叹了一口气。“凡事不该强求，他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用我们设下什么圈套他都会走过来。”

反之只有认命，半子也好，干儿子也罢，他都没权利要求阿律做什么，个人头上一片天呀！他看开了。

“错了，如果没有她，东方律一定是我的。”杨采心的眼中露出残酷的杀意。

“嘿！宝贝，不许你胡来，给我安份些。”不知为何，他的心忽然有些不安。

“人家哪有做什么事，只不过是不甘心而已。”她的眼神又恢复娇媚的模样，眼睫毛掀呀掀的十分煽情。

“再不甘心也得吞下去，现在诚心一点过去道歉，不要让人家说我杨武山不会教女儿。”就算做做样子她也得去。

“什么，要我道歉？！”可恶的死老头，居然端起父亲的架子命令她！

也不想想他曾对她做过多少禽兽不如的下流事，这会儿竟敢厚颜无耻地说他会教女儿，他在强上她的那一刻怎没想到自己是他女儿，还口口声声说她甜得像蜜。

“你不道歉就休想接下我的位子，我随时都可以把给你的全部收回。”杨武山态度强硬地要她接受。

咬着牙的杨采心愤慨地瞪着他，仿佛眼前已经步入老年的男人不是她父亲，而是她深恶痛绝的仇人，巴不得一刀刺向他的心窝。

但她很快地便把那份恨意压下来，仅露出不高兴的神色像是不满他的偏袒，将自己女儿当成讲和的礼物往前推。

她是攻于心计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又该屈服，成功的人不会在乎一时的软弱，重点是如何把握时机。

眼角闪过一抹阴芒，她柔顺地扮演听话的乖女儿，一如往常地将手往他臂上一搭，赢弱温驯地未加反抗，命人端来她早就准备好的饮料前去赔罪。

输或赢就在这一刻揭晓，而她会是唯一的胜利者。

“好，我道歉，但你得将名下的酒店，赌场和金控融资中心都给我喔！我可是很贪心的。”

的确很贪心，杨采心的野心昭然若揭，明明白白地层露在她的眼神里，那抹浓浓的妒恨是隐藏不了的。

看在善于观察的东方律和寒浴月，她的伪装变得极为可笑，即使她的言行举止是那么的温柔婉约，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她藏得还不够隐密，女人天生的小心眼会在她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时候展露。

“道歉？！”这句话听起来很不真实，就像看见火星人在月球跳舞。

“先前的事是我太过急躁，未经深思熟虑就做出莽撞的行为，请两人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时的胡涂。”杨采心深深地一鞠躬。

寒浴月和东方律对望一眼，交换彼此意会的眼波。

“你把我们留下来就是为了道歉？”而且还用十把枪对着她。

“你也知道刚才的情形有点混乱，我的脑子不大清楚，糊里胡涂地把朋友当敌人看待，罚我先饮三杯酒赔礼。”

一说完，她态度磊落地干下三杯烈酒，面不改色地露出谦恭微笑，好像酒不是酒只是清水而已，一点也不呛喉。

当她摆出十成的诚意时，又有长辈在一旁殷切地瞧着，身为男人的东方律就无法度量小地和她一般见识。

“这件事过去就算了，既然你也有心悔过，我会当作没发生任何事，就此一笔带过。”只是他一点也不相信她会认为自己错了。

“律哥的宽宏大量令人敬佩，我特别为你备了八二年份的波本酒，希望你能尽释前嫌地一笑泯恩仇。”她的嘴角勾起狡狯的波度。

一名二十出头的小弟从她身后走上前，手指灵活地打开冰筒里的陈年好酒，再将拭净的杯子往他面前一放，注入五分满酒液。

意思是接受她的道歉就干了这杯酒，否则就是仍挂怀在心，不肯原谅她轻率的举止。

“我戒酒了。”自从某个女人倒光他酒柜里的酒，改在空酒瓶内放入浓醋后。

那时他以为酒酿坏了，又重开一瓶后才发现所有的酒都是酸的。

“呵……你以前酒量很好的，十几种混酒喝下肚还能神色自若地和人谈判，我就不行了，少了你的气魄和海量。”她眼神迷惘地想起从前，眼中带着星辰光芒。

“当年勇不值得一提，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用不着再提起。”他不希望黑暗的一面一再被提醒。

杨采心像贴心的小女人轻睨了他一眼。“好，不提就不提，干了这杯酒就算给我个台阶下，以后我保证不再找你的麻烦。”

她特别强调的是你而不是你们，刻意把她认为不具份量的女人忽略掉，稍后再对付。

“为什么我对你的保证不具信心。”他怀疑地看着杯中的酒，迟迟不肯饮下。

“那是你向来疑心病重，从不相信身边的人，要不要我先喝一口为你释疑？”哼！多疑能让你好过吗？

杨采心一说完，东方律当真把酒杯交给她，一点也不在乎会不会伤了她的自尊心。人必自重而后他重，在这种场面上他不会心软。

只见她表情难看地沉下脸，眼微眯地露出一丝利光，随即豪气地一饮而尽，杯口向下表示一滴不剩。他该放下戒心了吧！

“瞧！我是很有诚心地道歉，绝非虚情假意地使出什么手段。”酒不伤人，它只会让人意乱情迷。

她的笑令他不安。“我相信你的诚意，但我已久不沾酒，不想破戒。”

他还是得防她，她向来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

但是杨采心不肯放过他，脸一转看向强逼着她低头的父亲。

“爹地，你看他啦！人家已经低声下气地赔不是了，他还是不愿给个面子仍记挂在心，我心里好难过。”这杯酒他一定得喝。

只想给个公道的杨武山一见女儿的愁容心就软了，息事宁人地说：“阿律，看在我这老脸皮上就干了它吧！一杯酒要不了你的命的。”

“杨先生……”

“还叫杨先生，我都说要认你当儿子了，这杯酒要是有问题我就把命赔给你，这总成了吧！”对他冷漠的态度杨武山也有些恼了。

江湖人讲究的是豪气，一口气干了还犹豫什么，一点也不像个男人。

苦笑的东方律幽幽地回道，“干爹都肯把命拿出来当赌注了，我还能有什么话说。”

没有后退的机会，他取出纯白的手帕在杯沿拭了拭，也将酒瓶上的指纹抹净不留痕迹，不假他人之手自行倒了杯酒，爱干净的毛病还是没变。

一旁忧心的寒浴月伸手欲阻止，但在他眼神的示意下缩回手，心中忐忑地看他喝下那杯酒，端视他是否有身体不适的现象。

见状，杨采心转而对她道：“对了，只顾着律哥的感受却忘了跟你说声抱歉，我真是迷糊了。”她才是主角呢！没上场怎么成。

好刺耳的笑声，她一定是白鸟丽子的忠实信徒。“真迷糊假迷糊你心里有数，不用对我这么客气。”

礼多必诈。

“呵……你说笑了，我怎么敢对你不礼貌呢！律哥肯定头一个不饶我。”可是过了今晚以后，她的存在就变得无举足轻重了。

“是吗？”哇靠，那是什么？满满的一杯像是发酵的奶酪。

咽下反胃的口水，寒浴月小心翼翼地盯着那杯送到她面前的特大杯雪泡饮料。

“听说你对酒精类饮品过敏，所以我特地请人打了一杯综合果汁给你，让你养颜美容真永保青春。”死在最辉煌的年纪。

“综合果汁？”

“里面加了苹果、香蕉、进口奇异果、哈蜜瓜、酪梨、洋水梨……”多种口味让她喝到满足。

“你说有酪梨？”蓦地她想起萧沐风的警告，嗅了嗅其中的气味。

“你喜欢酪梨是吧！我让人准备一箱让你在路上享用。”那条路叫黄泉路。

“我是很喜欢酪梨，不过它是今天刚由纽西兰空运来台的吗？”不，她一点也不喜欢酪梨，她只吃高山水梨。

杨采心的眉头微微一蹙，像是她说了什么奇怪的话。“酪梨的原产地不是纽西兰吧！你记错了。”

“可是我只爱吃纽西兰进口的酪梨，其他产地的味道就是差了些。”等有纽西兰进口的酪梨她再尝。

“一定要这么挑剔吗？酪梨还不都一样。”杨采心的眼中进出她非喝不可的阴厉。

“挑剔的人才是懂得生活品质的人，一点点小瑕疵都会坏了完美的组合。”她故作完美主义者，事事要做就做到最好。

嗯！笑什么笑，牙齿白吗？邋遢成性的人不能有生活品质呀？个人的要求不尽相同，她要的满分是舒适、自由，没有障碍的空间。

谁像他有如老妈子般天天擦擦抹抹，大好的时光全浪费在保持干净上，抹布不离手地当个倒贴的台佣。

“有那么难喝吗？我看来还好。”台湾也有土产酪梨，味道还不错。

“不是难不难喝的问题，而是它不是纽西兰的。”猪喔！听不懂暗示。

不解其意的东方律问了一句，“有什么不同？”

“不同……”嗯哼！他精明的脑筋当机了吗？“不是纽西兰的就不、新、鲜、了。”

懂了吧！吃了会满地打滚、口吐白沫，全身抽搐像癫痫症患者。

“我尝尝看……”

“不行。”

“不要呀！”

寒浴月的阻止是理所当然的行为，可是杨采心也神色紧张地不许他喝，里头必定大有文章。

“咦！这是……”脸色倏地一变，他尝出一味不该存在的东西。

没错，就是那个，你有胆就整杯喝光，金山的风景很好，有空我会去上香。

“呃！律哥，这是女孩子喝的养颜圣品，你就别跟人家抢……”赫！他想干什么？

“既然是养颜圣品就由你做示范一口饮尽，我再看看成效如何。”就怕她不敢喝。

东方律将雪泡饮料拿到杨采心面前，要她自己尝尝新不新鲜。

“我、我刚刚喝了三杯酒，现在肚子有点涨气，这杯先给你的女人喝，待会我再叫人打一杯。”她当然死也不敢碰，连连退了好几步。

“不，我要你现在喝，而且就是我手上的这杯。”他不容她推辞地硬要她喝下它。

被逼得无路可退的杨采心恼了，心一横地撕下恭敬的假面具怒吼，“你给我站住，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呼风唤雨的东方律吗？时局已经变了，人变心也变，不再是你能逞威风的年代，如今这里是我在当家做主，我说了才算，你算哪根葱哪根蒜。”说着，她亮出一把枪。

“宝贝，你在干什么？把枪放下。”原本以为他们会和睦相处的杨武山骤地一惊，连忙走到两人中间一喝。

谁知他的宝贝甩都不甩他，还冷笑地将他推开，出言讽刺。

“哈！宝贝，你这老不修还要不要脸，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还好意思摆出一副慈父的嘴脸，我忍你很久了。”她扬扬枪要他站一边去，免得子弹不长眼先给他一颗。

“你、你到底在胡、胡说什么？！酒喝多了是不是？”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眼虚口钝地怕她胡言乱语。

“敢做就要敢当呀！谁不知道你杨老大天生好色，只要是年轻漂亮的女孩都想沾，就连你十七岁的女儿也不例外，照样爬上床硬上。”她陷入回忆，“我哭、我喊、我叫，可是有谁敢来阻止你的兽行？全都冷眼旁观地看我一次又一次受辱，直到我不再反抗学会顺从。”

他不会知道她有多恨他，恨得想亲手杀了他，让所有人都知晓他丑陋的行径。

可是她实在不甘心，光是揭发他野兽般的行为是不会让他得到应得的报应，旁人会逐渐遗忘他的作为，只记得身心受创的她。

到时候被嘲笑、被异样眼神包围的人是她，她不仅得不到公平的对待，还会失去一切。

“所以你处心积虑地讨好我，甚至主动献身来获得我全然的信任，就是打算要我将名下的产业都移转到你手上？”

“没错，我要你一无所有、身败名裂、老而无依地当乞丐，死在异乡当孤魂野鬼，生生世世回不到自己的故乡。”那是她原先的计划。

“你、你是说你给我的瑞士银行的户头和房地契是假的……”他辛苦攒下的养老金全成了泡影。

“算你聪明。老家伙，我的确没打算让你过好日子，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我怎么可能放过你，不拿走你的所有我永远也不会快乐。”她说得无情，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杨武山顿时像衰老了二十岁，口气倍感心酸。“那么你现在快乐吗？”

“等你死了我会更快乐。”杨采心的脸蒙上一层嗜血的兴奋。

“你、你想杀我？！”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他不会养出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儿，她一直很乖很听话的。

杨武山的思绪陷入一片混乱中，他记得的都是她天真无邪的笑脸，搂着他的肩头要他亲亲，爹地爹地唤得好甜好腻，让他爱不释手地老抱在怀中逗弄。

那一天她实在睡得太甜美了，裙子微掀露出星状的红点小裤，衣服往下滑没穿内衣，那对成熟的水蜜桃胸房似在呼唤着他。

当时他被欲望冲昏了头，根本没想到她是他女儿，一扑上去就恣意妄为，哪管她哭喊着要不要，先满足自己再说。

之后还食髓知味地当她是便利的发泄品，一有需要就脱光她的衣服一逞兽欲，然后再拍拍她的头给她一张金卡，看她想要什么就尽情刷。

他真的没有任何愧疚，以为她也同他一样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关系，越是见不得人就越刺激。

“用不着我动手，你已经离死期不远了。”他不值得她弄脏手。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已暗中动了手脚？

杨采心得意地一笑。“也没什么啦！只是刚才我在那些大哥们的酒里放了些蛇毒下去，而你却不知节制地连连敬酒……”

这下子毒也该发作了，酒性助行死得更快。

“你……”他的左手怎么麻了？举不高。

“你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毒害，你还是不是人？”东方律扶着失去言语能力的杨武山，怒视痛下毒手的孽女。

“呵呵，我不是，我是神，待会儿你就会欲火焚身地求我帮你，你不用担心我会忘了你。”虽然途中发生了些小插曲，但最后还是遂了她的心愿。

“你、你在酒里下了春药？”她也喝了，难道不怕计划生变？

“不愧是在道上混过的，一猜即中，到时你热我也热，我们就能……”她淫秽地笑着，企图挑逗他。

“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令他作呕。

他竟敢拍开她，活得不耐烦吗？“你忘了我有枪吗？”

“那也得你有本事一枪射中我的心脏，否则它比废铁还不如。”只要避开致命的一枪他就能制伏她。

恼怒的杨采心阴森地一瞪。“你不怕死没关系，我找她开刀，那杯特制的果汁就是专为她准备的。”

她眼神一使，身后的手下拧笑地围靠上去，手上拿着冒着白沫的综合果汁欲强灌寒浴月，不让她有抗拒的机会。

“真是太不聪明了，连重案组的寒浴月也敢招惹，你们出门没拜佛吗？”

寒浴月一把扣住最接近她的男人手腕，再一脚横踢手捧杯子的家伙，接着一个快腿扫去连个后空翻，在空中劈腿连中两人，落地后再连续两个后翻横扫剩余的几人，动作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惊愕的杨采心根本怔住了，不知何时手上的枪已经易主，落在东方律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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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要敢替她辩护，我就跟你散了。”

在法院门口出现这样的争执，男子苦笑地一再解释身不由己，但一身邋遢的女游民听都不听地打算弃他而去，不愿再理这个见钱眼开的死流氓。

逼不得已的男子只好放弃这件诉讼案，追上已经赌气三天不洗澡的女人，勉强忍受她身上的臭味硬是强抱住，不让她有借口跟他切八段。

其实这件案子已进入审理阶段，有太多对被告不利的证据已回天乏术，就算他再口若悬河、舌粲莲花，恐怕也难挽劣势，顶多少判几个死刑改判终身囚禁。

可她就是不讲理，平白把数千万钞票往外推，还威胁他不得插手，否则就走着瞧。

因为金盆洗手大会后，一共有五个大哥级人物及七个小弟不治身亡，还有五十多个帮派份子留院观察中，有些晚送医的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性伤害。

所以这一次黑道的损伤惨重，情势大乱地需要出动大批警力镇压，以免小弟想出头而趁机作乱，其他状况较轻微的老大则急着重新分配地盘而引发大火并。

而杨武山就是发现得太迟，送医急救时已中毒太深，左半身因神经性蛇毒造成脑神经严重受创而瘫痪，舌尖麻痹发不出正确的音准。

虽然还能说话但却含含糊糊，十句有七句听不懂，且一开口口水就顺流而下，不太能够自我控制。

这也算是一种报应吧！

年轻时坏事做多了，不知悔悟地拆散无数个幸福家庭，现在上天的责罚终于到了，让他也成为破碎家庭的一份子，得用残疾的身子过完晚年。

“小姐，可不可以先去洗个澡？你到底去爬哪座垃圾山了，弄得一身狼狈像个女乞丐，脏兮兮的没一处干净，有哪个女人会这么不爱惜自己……瞧瞧你又把白皙的肌肤晒成木炭，我买的那些保养品你用了没……”

又来了，他一天不长舌会觉得人生苦短吗？不想理他的寒浴月充耳不闻。不晓得为什么全警局的人都认为他是她的男朋友，而且还任由他通行无阻地进出警务重地。

虽然她一再声明别放狗和流氓律师入内，但显然她的话一点也起不了作用，阳奉阴违的背叛者太多了，拿她的笑话当每日一报看。

“……女孩子在家里整理家务不好吗？为什么要像大男人一样四处奔波，我接个案子就有你三年的薪水外加奖金，我想我还不至于养不起你……”

是呀！你很会赚钱，一年少说进帐上亿，有前途、有抱负、有理想的黑心鬼，专为流氓大亨打官司，不管他人死活。

她就是喜欢到处跑怎样？谁规定女孩子一定要整理家务，一个月六、七万的薪水她已经很满足了，而且还能享受揍人的自由却不用负刑责。

想想自己的狗窝多温暖呀！干么非得搬进他的样品屋不可。光着脚丫子不能在地毯上行走，不能躺在沙发上吃东西，不能随地乱丢垃圾，不能超过一天以上不洗澡，不能穿得像游民，不能……

×的，一大堆规矩，他当在感化院呀！规条数不清、条条针对她，她要真让他管了还能是寒浴月吗？

“你到底懂不懂我在说什么？真要我拿一束愚蠢的玫瑰花，还有象征永恒的钻戒下跪才成吗？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很俗气吗？”

尤其是面对一个完全不懂浪漫，没有罗曼蒂克细胞的超级邋遢女。

“俗气？！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句话已经侮辱到全天下的有情人。”幸好她不是重视繁文耨节的人，否则她会把玫瑰花直接砸在他脸上。

“喔！感谢老天，她终于肯回头看我一眼了，在我说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自言自语后。”他故作夸张地双手朝天，一副不胜感激的模样。

“你这疯子，别发神经。”寒浴月笑着将他拉走，省得让人看笑话。

“一笑值千金呀！逗你笑多难，以后可不可以不要为难我，我天生不是说笑话的高手。”他的才能仅限于法庭和家庭。

真希望和她组个家，虽然她缺点比羊毛还多，而优点凑不齐五根手指头。

“那是因为你赚黑心钱最厉害了，每天数钱数到手软，哪里有时间去翻笑话大全。”也许他还看不懂呢！不解到底哪里好笑了。

东方律右手举高表示要上诉。“你不能每只瓶子都装酱油，上回那件连续杀人案的委托我就没接，还替被害人打赢了官司。”

“那是因为杀人犯是穷光蛋付不起你高额的律师费，而被害者刚好是国内某企业家之女。”属于有钱阶级。

“啧！宝贝，这个帽子扣得可大了，我也要养家活口嘛！合理的收费才能资助我换新家具的费用，以及买你那堆没营养的垃圾食物支出。”

瞧！他还得不时忍受出现在餐桌上的汉堡、比萨，以及她吃了一半忘了收的科学面。

“死流氓，不要叫我宝贝，你会害我想起那对令人作呕的父女。”他们也是宝贝来宝贝去地叫人想吐。

现在近亲相奸、性侵害幼童的案件越来越多，她都不知道这个社会怎么了，病得快没救了。

东方律按按她的额头要她别想了。“干爹或许有他糟糕的一面，但他已遭受应得的惩罚，你就以宽宏的心原谅他过去的种种不是。”

这样的下场够了，他还有几十年的人生要过，却得在不断的复健中后悔曾做过的错事。

“我还不够宽宏大量吗？违背自己的信仰和执着让你成为他的辩护律师，好让他免于牢狱的刑罚。”光想到这点她就呕，坏人没能得到应受的惩罚。

有钱人的好处是得以易科罚金，法外就医缓刑五年，等时间一过就没事了，照样为非作歹让好人遭殃。

当然杨老大现在这副模样是不可能害人，但他带出来的一干兄弟依然在黑道横行，互争地盘互抢当老大，想必不久又有一条祸害出来，让人民陷于恐惧之中。

“哎呀！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能撑多久？就算不看在他抚养我多年的辛劳上，你也得同情我那个可怜的助理律师，人家可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求呢。”实在让人于心不忍。

出人意料的，杨老大并未将名下资产全转给女儿，只给她总财产的三分之一，剩余的三分之二他早登记给杨胜武，从现金到债券、股票一共有二十七亿，其中还不包括十七笔价值不菲的土地。

所以现在那个可怜的助理律师可是超级有钱人，付出的律师费当然是可观的数字，他哪有不受理的道理，以报恩为名目赚取黑心钱。

“哈哈！非常好笑，没钱的委托你肯接吗？我看这世上含冤莫白的人又要增加了。”所以她会忙得没时间和他玩愚蠢的结婚游戏。

打从杨采心以多项罪名被起诉后，他类似的暗示多得不胜枚举，好像他已经委屈地接受她，她还在挑剔什么，勤劳贤慧的好男人不多见了。

每次只要看到他那张“嫁给我就是最好的保障”的嘴脸时，寒浴月就会很想开隔，他让她想起屡次退她保的保险公司，以及一再强调她是危险人物，不得加保的猪头经理。

“可是爱你的男人只有一个，而且在看过你的邋遢模样后没被吓跑。”市警局应该颁给他一张“勇者”奖章，和她比起来他觉得自己像圣人。

寒浴月轻笑地捶了他一拳。“别把自己说得太清高，要找到一个能忍受极爱干净的洁癖狂兼超级长舌男的女人并不多，我刚好比较倒霉被你瞧上了。”

以前若有人说她会爱上一个专替坏人打官司的律师，她一定会二话不说地先给那家伙一拳，然后丢迭白纸要对方抄佛经，修身养性少造口业。

没想到她夜路走多了终于遇到鬼，让个黑心鬼走入她的世界、她的心，打破她对自己的坚持。

“什么叫做比较倒霉？我在床上的努力还没让你满意是吧！”东方律冷笑地贴近她的脸，作势要教训她的口是心非。

“喂！喂！喂！大庭广众下别动手动脚，小心我扣你去警局吃免钱饭。”啊！这男人是狗呀？居然舔了她一脸口水。

“要不要嫁给我？本人的耐性有限。”别逼他使出贱招。

“不要，本小姐的脑袋还没坏掉。”嫁给一个既啰唆又爱管东管西的老爸？

免了，她已经过了吸奶嘴的年纪。

“寒浴月，你是个顽固的女人。”他无奈又气恼地说道，按住她的后脑便是狠狠一吻。

“可是你爱我。”她有点无赖地要他认命，吃定他拿她没辙。

东方律发出第N个叹息，失笑地摇摇头。“对，是我活该，谁叫我爱上你。”

他偏偏这点吃亏，气她又爱她，想把她丢出去又怕她真的走了，徘徊在矛盾之间，全因他爱她。

“好了，别沮丧了，我也爱你，来个吻吧！”免得他又要落落长地要她说出下结婚的一百个理由。

说这简单，她接触过的案例不只百个，可是她只要说到第三个他就开始吻她，然后两人滚呀滚地滚到床上。

“你这妖女……”他投降了，高举白旗承认战败。

气恼过后，东方律还是无限包容地宠溺她，纵容她对他的予取予求，除了专业领域不能让步外，他已经让到没有原则了。

轻捧着寒浴月的脸，他温柔地浅啄细尝，渐进式加重力道吸吮，深入浅出勾逗滑溜的舌尖，最后演变成吸引路入围观的法式长吻。

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律师，一个衣衫邋遢的女游民，还真是蔚为奇观呀！

“大街上接吻有妨碍风化之嫌，看你们要跟我回警局做笔录，还是缴交一千元的恋爱税。”上次那摊卤味挺叫人怀念。

“敢收恋爱税先吃我一拳，两边平衡好凑成一千。”一边五百。

“哇！你这疯婆子还真的动手呀！不给也用不着恼羞成怒。”幸好他根基扎得实，闪得快。

自己要吻得如痴如醉能怪谁，他不过是和大家一样看热闹……咦！人怎么走光了？

“你这头熊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又被N号女友抛弃了吗？”光看那副熊样交得到女明友才有鬼，人家又不是瞎子。

还不是怕打扰他们，真是好心没好报。“喂喂喂！你别诅咒我，我是千里送鹅毛。”

礼轻情意重。

“少咬文嚼字，涵养不够就别卖弄。”丢人现眼会拖累他们四枭的名声。

“你这女人没良心，枉费我好心送检验报告来。”怕她说他办事效率差，官僚体系作风。

寒浴月瞄了一眼并未接过手。“你直接告诉我内容，省得我还要动手翻。”

“懒女人。”她怎么不会肥死呢！老天没瞧见她可憎的所作所为吗？

“你说什么？”她威胁地一瞪。

“我能说什么呢！检验结果果然如我们所料，沉淀的白色物质是纯度极高的海洛英。”很久没见到这么纯的毒品。

“喔！小凯一定高兴死了，抽中头彩。”缉毒组对这玩意儿兴致最高了。

“是会死人呀！它是由浓缩的海洛英砖去调溶，纯度是历年来最高的，那一杯不新鲜的综合果汁喝下肚，你也可以排队去投胎了。”想救都来不及。

“这么毒？！”倒是出人意料。

萧沐风沾沾自喜地指着自己。“感谢我吧！是我救了你一条小命，不然那些海洛英足够毒死一头大象。”

并且在死前它还会自以为是孔雀，踮起脚尖旋舞至死。

“嗯哼！感谢你？”寒浴月眼皮半垂地看向他的鞋子。“听说渗了春药的酒瓶是你换的。”

“是呀！我眼捷手快地偷天换日，避免你那口子惨遭蹂躏。”可惜他没发现其他酒加了蛇毒，不然这次死的帮派份子就不会那么多了。

“姓萧的，你既然有时间换掉那瓶酒，为什么不顺手把那杯果汁解决掉？”要是她不慎误食呢？这会儿他就只能到她坟前道歉。

喔哦！糟了，他踩到地雷。“呃！你们有事慢慢聊，我赶着去捉银行抢匪。”

笑得局促地直往后退，话一说完他赶紧开溜，不愿听河东狮吼。

“该死的萧沐风，你居然这样玩我！你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你不会走霉运，不然我会将MK步枪的子弹一颗颗塞入你的臭嘴。”

臭嘴就臭嘴吧！总好过她一身刚从臭水沟爬起来的模样。萧沐风未回头地举手一挥，当作是再见。

“啊——我的头，我的头……我的头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阵凄厉的叫声由局长办公室传来，让外头正在处理公事的警务人员赶紧放下手边的事，紧急撞开门板想进行抢救。

但第一个警察冲进去后就楞在前头忘了动，第二个、第三个……警员们一窝峰跟着冲，结果一个接一个地跌成一座小山。

“局、局长，你的头型很可爱，也……呃，非常有创意。”不能笑，不能笑，一定要忍住。

“到底是谁干的？我命令你们去把他给我揪出来，我要降他的职，让他去洗厕所！”

一道凉凉的女音靠在门口一睨。“亲爱的局长大人，你做过什么事你忘了吗？我早就警告过你阿月是个没风度的人，你还一意孤行地想整她一回。”

“凯……”呜……他要退休，他不要再干局长了。

抚抚光秃秃的头，欲哭无泪的局长连腾文不敢照镜子，怕瞧见头顶那排列成北斗七星的戒疤。

“保重呀！你还要五年才能申请退休。”别怪她落井下石，毕竟她是帮凶。

自作孽不可活，怪谁呢！

“呜……我不要……我不要，还我头发……还我头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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