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续曲 四大护法3]《冷雨烈情》

作者：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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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聊啦

寄秋

龙门第三本了，好不容易“才”出到第三本，在此老实秋必须招供，四本风、雨、雷、电四大护法的故事真的完成很久了。

大概一年多了吧！二○○○年的年底全交给徐姊，所以……嘿嘿！嫌快手秋写得慢的人尽管去声讨徐姊，一旁摇旗呐喊的小秋仔在精神上支持你们。

秋仔无罪啦！（徐姊别怨我，追杀你总比追杀我好。）

有时候可爱又善良的小“毒”者会上网讨论秋仔书中的内容，但是非常不好意思咩，（其实巫婆秋才不管四维八德，不好意思是写来骗人的，千万别当真。）秋仔自个已忘了大半的内容。

ㄏㄡ，你在说什麽，作者不应该忘记自已写过的东东？

“骗肖仔老娘就是要给他忘记不成呀！有本事来让我咬一口，蝎子可是很毒的。”

既然大家都叫我快手秋，理当知道我年的书量有多少，哪能一一全部记住，能不忘记书名就该偷笑了，你们不知道写稿会使人神经错乱吗？

以阿秋仔来说，在路上看到一位驼背的老头拾著荒，心里马上有一篇故事，此人年轻时如何意气风发、叱吃地方。

或是瞧见一条狗跛行著，立刻幻想它是落难精灵，闪电一劈幻化为人形，与人来一段凄美的爱恋。

花草树木都是有生命，阿秋仔没有翅膀，但是想像力无限，总认为天下事无奇不有，就缺一枝笔将故事写下来，脑海中涨满无数个梦急於宣泄。

老觉得欠了一身债。

并非欠了人情帐或书债，而是脑里的人物全是活生生，有生命的个体，他们都该活在大家的记忆中、眼皮底，不能被忽视，因为他们在发光。

除了与人合册的套书外，阿秋仔大部份的个人作品最少都是半年前完成的，甚于更长的时间。

其中又有不少“孩子”诞生，因此遗志是必然的事，而我一向不留底稿写完就寄，所以各位千万别问我，下个月出版的小说写什麽，善忘秋早忘得一干二净。

有时看看自己的小说也会产生怀疑，这真是我写出来的东西吗？怎麽有点陌生又爆笑。

美丽秋的老婢妈老骂我疯子，看别人的小说又哭又笑，看自己的书还是一样，真的没救了，疯疯癫癫没个女孩样。

不过，她可是非常勤快的“催稿”，因为人人都爱钱嘛！有写有入帐，没写是米虫，人之常性。

好了，序写完了，又要拚命赚钱了。

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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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楔子

龙门。

一个传统古老的神秘组织，无人知晓它的力量有多庞大，是否蕴藏来自异世界的诡魅力量。

龙门宛若一个地下帝国，密如蚁穴般向全世界延伸，掌控全球经济、政治的脉动，一个小小戏弄足以毁掉人口千万的小国。

黑白两道皆畏惧龙门的声望，马首是瞻地奉龙门为圣门，不敢轻易触怒龙门之徒众。

龙门历代门主大多是拥有龙王血统的高贵龙女，鲜少有男子担任。

门主座下有四大堂主，分别是——

青龙，本名龙信，青龙堂堂主。年三十七岁，是龙家仆从後裔，因忠心护主、才能卓越而获其位，为人刚毅、正直，凡事认真不妥协。

白虎，本名白少虎，白虎堂堂主。年三十二岁，是前任门主的嫡传弟子之一，为人狡猾多诈，善以嘻皮笑脸的假相，蒙蔽世人的眼。

朱雀，本名朱心雀，朱雀堂堂主。年二十七岁，龙门弟子之一，美艳、冷漠是她的保护色，其心性十分简单，一流的用枪好手。

玄武，本名沈敬之，玄武堂堂主。年二十八岁，龙门弟子之一，个性孤僻、自闭，不爱与人往来，对门主所下的命令绝对服从，只对龙门体系中的同伴友善。

门主之下有两位副门主，除了误陷时间河滞留唐朝的龙三小姐，并带走四大坛主烟、霞、云、雾，另位副门主麾下也有四大护法。

他们四人自幼便拥有某种特殊能力，经由前任门主以自身能力激发，使其尚在萌芽阶段学会控制，继而达到极限。

风，风向天，年三十岁，前任门主嫡传弟子之一，个性慵懒中带精厉，看似无伤的笑容中掩藏杀机，叫人防不胜防，死於无形中。天风堂堂主。

雨，方羽，年二十九岁，龙门中一流的杀手，平日像个爱玩的大孩子，有点痞子个性，但下起手来六亲不认，唯独惧怕他上面那两位正副门主姊妹。天雨堂堂主。

雷，雷刚，年三十一岁，前任门主之义子，为人刚止不阿，做事明快俐落，有点寡情薄意，门中人都称他酷哥，是个私生活严谨的冷峻护法。天雷堂堂主。

电，龙翼，年三十岁，龙门门主之远房表亲，和门主有血缘之亲，遇事冷静沉稳，一个拥有高科技智慧的军师型人才，冷漠的只关心门内事，有人曾怒称他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天电堂堂主。

龙门是女子当家，因此门内规矩甚严，女尊男卑，门内弟子对女子向来不轻薄，亦不狎耍玩弄後弃之。

龙门徒众数十万名，至今仍未有过风流轶事或花心的员心汉出现过，重情重义的汉子比比皆是。

只是，风云要变色了。

八位堂主、护法只有一位已婚，一位有知心伴侣，其他六人仍在观望中。

是劫？是难？

谁来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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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滚烫的汤冒著暖呼呼的热气，袅袅薄烟朦胧了视线，在寒冬时节倍感温馨！

一锅小小的汤配上五颜六色的材料，嘈杂的吆喝声和小孩的笑闹声混杂，形成平民化的大众日式火锅店，正对著一间规模不算小的医院。

出入的客人以医院值班的医生及护士居多，再者是住院病患家属，因为营业时间在夜晚七点开始至凌晨两点。

沈大妈火锅店的老板是个福福态态、嗓门奇大的原住民妇女，在丈夫死後开了这间店维生，努力拉拔四个儿女成材。

白天火锅店不营业，若是到了夏天会卖卖冰品、咖啡之类，补贴夜晚淡季鲜少客人上门之收入。

此刻角落边有个被九重葛遮住的背影，长长的头发束在背後，纤细的肩头显得柔弱——

“朱医生，这盘青菜和鱼饺是王太太请的，牛肉片是李先生的好意，本来他想点海鲜类，可是我告诉他你对海鲜过敏，所以呢……”

滔滔不绝的沈大妈满口原住民口音，她边说边一盘盘的上著火锅料，整整一大桌摆满了旁人的善意。

朱鸿鸿无奈地掀唇一扬，非常勉强的挤出类似笑容的弧度，淡得如三月的薄冰。

天晓得要她笑是一件多麽为难的事。

“大妈，我只有一个人，吃不了那麽多食物。”她的人缘当真好到如此？

“哎呀！瞧瞧你瘦得腰都没有我胳臂粗当心风一大就卷上天当神仙喽！”沈大妈热心地为她下料。

微叹了口气，朱鸿鸿看了看手表。

凌晨一点，客人渐渐稀少，沈大妈贴心的儿女帮忙招呼、收拾，才偷了空“关心”她的胃。

她不是故意拿乔辜负别人的好意，而是天生不爱与人太过亲近，那会让她有一种身在红尘中的束缚感，她讨厌被注目。

幼时被排斥的感受太深刻，以致成长後产生一层隔膜，只要不去用心就小会受到伤害，冷冷地站在人群之外，无心地看待来往人生。

因为她母亲是别人婚姻中的第三者，至今仍是遭人唾骂的地下情妇，一个元配口中的狐狸精。

而她是个认了祖却不归宗的私生女。

“不是大妈爱嘴碎，什麽流行瘦身才是美全是屁，你可别糟蹋了身子，好好的美人儿一身是皮包骨多难看，你要多吃点才丰腴，健健康康的。”

我见犹怜不足以形容朱鸿鸿的容貌。

她是那种标准林黛玉体型，柳腰纤细似折即断，双肩薄薄的，巴掌大的瓜子脸始终不长肉，再配上那头人人称羡的长发，洛神都自叹失了颜色。

所以很好笑的，除了医院里的同事及经她医疗的病患，没人相信看似古画走出来的她，是名闻全台的外科医生。

“朱医生，你真好命，走到哪儿都有人拜菩萨，叫人羡慕。”讥讽的语气来自身後。

朱鸿鸿冷淡的回道：“护理长不用当职吗？”

“该死的还没死，等死的在数时间，留几个小护士巡巡房就算对得起这些花钱的青面人。”

不屑的任烟一脸轻蔑，快三十岁的平凡脸孔呈现不符年龄的早衰，看起来像快四十岁。

通常容貌不出色的女子，往往嫉妒天生丽质的佳人，尤其是她爱慕的男子正热切的追求眼前的人，她更是心中有火。

“身为医护人员不该把病人摆第一？医者父母心。”心系病患安危的朱鸿鸿眉宇微聚。

“你在演哪一代的古装戏？现在的医生哪个不是为钱，你看过不收红包的大牌医生吗？”她语含嘲讽。

我不收。不过她不愿自抬身价。“人心虽被金钱污染，但不至於连灵魂都廉价出售，有医德的医护人员不在少数。”

“呵……”任烟笑得放肆。“想不食人间烟火就丢掉手术刀，听你在唱高调吟哲理呀！”

根本不像是下刀俐落的外科医生，她该去写风花雪月的变态诗句。

“你才在放狗大屁，朱医生转到我们台中市立医院不过年多，她救活的病人不计其数，我从来没听过她收红包，每个病患及其家属皆对她赞誉有加，你少瞧不起人。”

一旁的沈大妈脸色很臭地收起菜单，摆明不欢迎女巫心肠的坏女人。

明明是全医院公认最有节操的顶尖医生，偏偏某人一张嘴恶毒得很，硬要将人家抹黑突显自己，这种卑劣至极的人怎配当大医院的护理长。

“私底下藏污纳垢谁看得到，沈大妈开店不就为图三餐温饱，干麽大小眼。”不快的任烟藏不住眼中对原住民的轻视。

“不卖给你犯了哪条法律，我高兴。”她宁可倒给野猫吃。

任烟眼神锐利一闪，口气也为之上扬。“番就是番，有钱也不会赚。”

“是啦！我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番婆，你干麽犯贱来我这间破店，有本事搭上查医生去吃法国料理呀！”

“你……”

恼怒的任烟被说中心事，一阵羞恨地直瞪手叉肥腰的沈大妈不甘心心事被看穿。

“可惜哦！查医生眼睛是雪亮的，懂得分辨劣玉上不了台面，眼中只有仁心仁术的美丽朱医生。”

“谁是劣等玉？”任烟气得想掀桌子，怨恨的视线直落无辜的第三者。“她不过长得好看些。”

沈大妈故意扯大喉咙，“人家的不过呀，你就连剩菜剩饭都没得挑……”

“别说了，大妈，大家都是同事。”朱鸿鸿不想见面难做人。

“她都欺上你头盖顶了。”

她笑沈大妈夸张地扬扬唇，“你想太多了。”

两人之间的和谐让任烟很不是滋味，正想反口多吐两口黑水，一位急诊室的菜鸟护士慌乱地跑进火锅店，左顾右盼地找著人。

本来她是想找护理长处理一位重伤病患，因为住院医生适巧接到妻子生产的通知而临时请假，叫这一瞧，她眼睛发亮地忽视等著她报告的护理长，松了口气的笑脸直接迎上素有“冰心圣手”的冷颜佳人。

“朱医生，你还在呀！真是太好了。”那张绝尘容颜她简直看傻了。

“有事吗？Miss陈。”一旁有人抢著应话。

她掩口轻呼，“啊！护理长你也在呀！”

面子有些挂不住的任烟脸色一沉，十分做作地问道：“到底有什麽事？”

“呃这个……”她看了眼朱鸿鸿。“有个伤患中了枪伤需要动手术。”

“有张医生在，你干什麽急得像个实习生。”意指她不够镇定、专业。

“张医生请假刚走不久。”你还不是擅离职守。她在心里不平。

“那请病人转院或改调其他外科医生。”

菜鸟护士微张著嘴，“护理长，这不是你的工作吗？”她哪有那麽大的职权。

“你在顶撞上司？”她端出架子压人。

“不……我不敢。”她哪敢自作主张请病人转院，又不奇QīsuＵ.сom书是打算回家吃自己。

而且，她手中也没医院医生的连络电话，叫她上哪找人来代班，除了眼前的朱医生。

看到她无言的请求，朱鸿鸿本著医生天职地站起身，“我来动刀！”

“不好吧！朱……医生，体力上吃得消吗？你的一个错手可会毁掉医院的信誉。”

任烟假意的关怀叫人听不出诚意，虚伪而刻薄。

“救人为上，我会尽量不使持刀的手颤抖。”她神色淡漠地付了帐走出火锅店。

她承认自己不是超人，连续上台北开了三天医学会议，一回台中马上进行长达十一个小时多腹膜异常手术，以及缝补脾脏破损手术，她是累了。

所以一换下无菌衣，一话不说地跨越大马路，直奔不需等待的火锅店填饱饥饿的空胃。

夜深了，明天起她有一个礼拜的假期，厨房白痴的她本想饱食一顿好睡上三天三夜冬眠一下，现在得更改时间了。

救人性命的理念不曾改变，她的意志力因理念而强，坚持所有的生命都有生存的权利。

她反对暴力美学。

但是，她却使了一手好刀，足以致命。

※※※

等待开刀的手术房外聚集了一群穷凶恶极的“兄弟”，用枪指著值班护士的脑袋，叫嚣的嚷嚷著要医生出面，并不许任何人报警。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躺在手术台上，额头布满因痛苦渗出的汗珠，胸口左侧不断沁出鲜红的血。

一旁有个粗壮的年轻人用医院的棉布压住伤口，地上一团染红的棉布和手术台上腊白的脸孔形成强烈对比。

“这间医院的医生全死光了吗？老子一不爽就炸了它，看你们还当不当乌龟。”

“长毛叔，老大快不行了，你别只顾著叫骂，赶紧拖个医生来治疗老大。”五筒惶恐地看著皿染红了他的手。

一脸横肉的中年男子狠睇他一眼。“你没瞧见我在逮人呀！”

什麽烂医院嘛！

“低调些，小心招来警察盘查、问话。”他们可禁不起事情搬到台面上。

长毛不耐烦地挥挥手。“放心啦！谁的嘴巴敢不阖拢，老子就好心点送他们早日投胎。”

通常一间医院不只一位住院医生，但因先前北上开了个枯燥的医学会议，所以大部份医生回医院不愿太劳累，不是只上白天班就是趁机渡假去。

在医生匮乏的情况下，这个月的轮值班缩减为一位住院医生。

“你送他们去投胎，谁来帮老大取出子弹？”五筒傻楞楞的一问。

“你这没毛的小子少来教训我，老子在道上混的时候，你还窝在娘儿们怀里吃奶呢！”长毛脸一横。

“你……”五筒气弱的不敢反驳。

他是新进的小弟，当然说话不够份量，怎能和老江湖的一较长短，所以他选择闭口。

“好啦！你们别吵了，我抓了个医生进来。”壮硕的十全手中拎了个打颤的白衣男子。

“我……我不是……医生。”

手术房上下楼层的巡房护士全被枪指著，害怕的靠成一堆互相安慰，明亮的灯光照亮她们身上的白制服。

而被推进手术房的男子则是一脸惨白，手脚冰冷。

“你不是医生？！”

咆哮声让他惊恐的一缩身子。“我……我真的不……不是医生。”

“那你是个什麽鬼东西，居然敢假扮医生欺骗我！”十全目露凶残地扯高他的衣领。

“没……没有，是你抓著……我就……跑。”有点常识的人都看得出他的穿著不是医生的装扮。

“混蛋，你敢顶嘴，我叫你医好他你就得医好他，不然老子宰了你。”

“可是……”他吓得手脚发软，呐呐地说道：“我是护士。”

一时间，七、八双错愕的眼直盯著他，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你是……护士？”

“呃！是。”

长毛愤怒地开枪射破一盏灯。“天要反了是不是，男人当护士？”

“现在……护理系有……招收男生……”

“闭嘴，不要逼我杀了你。”十全懊恼得要命，忍受兄弟们嘲弄的眼神。

躺在手术台上的男子血流不上，失血过多的他早已陷入昏迷中，无视一干无能的手下，否则他会一人先赏一颗子弹。

当一位美若天仙的长发女子出现时，众人两颗眼珠子几乎要突出眼眶，瞠大地望著她旁若无人的自在。

“你……你是谁？”

在凌晨一、两点走进一位飘逸的白衣女子，众人惊艳之馀不免吞了吞口水。

听说这时段出没的通常是……尤其医院最多，而且她是一身白的长发美女。

“我是医生。”

“医生——”

无法置信的抽气声此起彼落，长毛见猎心喜地露出淫相，色欲薰心地想占有她，完全忘记老大的安危。

“小美人喜欢玩医士和病人的游戏，哥哥我陪你玩。”说著他开始解衣扣。

朱鸿鸿清眸一利，“Miss李，准备开刀，病人血压正急速下降。”

一声简洁有力的命令，所有手术房的护士全动了起来，原先的惊恐已退去，只剩下专业的职业性动作，令人傻眼。

好像恶狠兄弟手中的枪枝是拎著唬人的，不具任何威胁性。

“喂！你这女人别给脸不要脸……”脑羞成怒的长毛顿时涨红了脸。

“闲杂人等请出去，不要干扰医护人员抢救病患生命。”朱鸿鸿声音很轻，却饱含令人臣服的权威。

“臭婊子，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给了你三分颜色就想开染房，我×你的老母……”

吩咐护士取血袋的朱鸿鸿略微掀掀眉。“你要是再妨碍抢救伤患，我会让护士给你一针镇定剂。”

从未受过此等鸟气的长毛怒火直冒，若不是十全和五筒一人一边拉住他，他准备让这个不像医生的美丽医生红颜早逝。

“冷静点长毛，她是……医生。”仍有些迟疑的十全是急病乱投医，认命了。

“老大的命就靠她了。”五筒单纯地指望她救命。

两人半拉半扯的将长毛拖出手术房，落了锁的柚色门板阻隔了外界声响。

一群粗暴的男人在走廊上来回走动，寂静的空间泛著寒意，在秋末冬初的深夜里，一切都是那麽阴森诡谲，叫人不寒而栗。

唯有对街的沈大妈火锅店生意正好，快打烊了座位还坐满近七成。

生命在流逝。

※※※

手术房里，换下外出服，消毒，穿上无菌衣，肃穆沉静的朱鸿鸿套上口罩，突地一个高大的身影阻挡住她。

“也许你是个好医生，但是龙门要杀的人你最好别救。”

生面孔。这是她入目的第一印象。“救人乃我的本份，龙门是什麽玩意我不懂。”

“龙门是全球第一大华人帮派，主掌世界经济，我劝你不要与全世界的华人为敌。”

“龙门也好，蛇门也好，只要他一息尚存，我就不放弃。”她态度坚持。

红衣男子不悦地挑起一道眉。“敬酒不吃吃罚酒，人命是很脆弱的。”

“所以，请你让开，不要耽误我救人的时机。”

朱鸿鸿没听过所谓的龙门，她力求简单的生活中，人际关系单纯得有如一张白纸。

不主动关怀旁人、不与人交心，她没有真正的知交好友，从国中开始就独立打工，一手包办了食、衣、住、行及学费，不愿向身为情妇的母亲伸手。

好不容易念完医学院，省吃俭用买了间老旧楼房，一个人粉刷斑驳的墙壁，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单一的白色和医院没两样。

二楼是卧室和书房，以粉蓝色系为主，从不邀请人入内，她觉得一手打造的生活空间有种归属感，不再空洞无依。

仰人鼻息是种乞怜，即使血肉之躯来自富裕父母贪欢下的结果，她喜欢孤独。

一个人的宁静。

“小姐，你很固执。”

“先生，你很聒噪。”

红衣男子微怔，差点要笑出声赞扬她的勇气。“你知不知道你在救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生命无贵贱。”

简单、扼要。

“此人不只杀人、贩毒，还走私人口，买卖未成年少女到国外卖淫，甚至奸弟妻，养男童取悦……”

分秒必争的朱鸿鸿冷静走过他身边。“你有时间调查别人的生平，不如去帮柯林顿总统找私生子。”

愕然之色浮上他眼中，一阵死寂笼罩。

见她从容地套上手套，听取护士的简报，深吸了口气集中精神，他却动弹不得。

“MES。”

第一刀划下，高明的外科医生以最少的出血量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子弹位置，以近乎神技的优雅刀法切割肉体，十指如流水般轻快。

“拉紧拉钩……电刀……分离……”

不到一个小时，完美的手术在银剪下划上句点。

“你会後悔。”

朱鸿鸿疲倦地丢下血手套，不理会他的难解字句，率先走出手术房，将後续处理事务交给专精的医护人员。

※※※

我後悔了。

虹影坐在龙门位於台中分堂的堂口，冷眼无语地横视正笑得张狂的“上司”。

“雨护法，你觉得属下很蠢？”

“不不不，怎麽会呢？对女士尊重是龙门的规条之一。”可是他却笑得令人发火。

“为何我深感被污辱？”

方羽吊儿郎当地拍拍他的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食指轻佻地拂过他的唇。

“做人别老是疑神疑鬼，这样对发育不太好。”他有意无意地往虹影胯下瞄。

“请不要调戏属下，属下的性癖好很正常，不需要做调整。”他一脸正经的说道。

“喔哦！你一竿子打死千千万万人，侮辱了全世界同性及双性恋者。”

原则上，只要是美丽的生物他都爱，纯粹是精神上，无关肉体。

他可是十分“洁身自爱”，非上等美女不沾，而且不涉及情爱，单纯的一夜之欢，事後不留名姓，来日若有缘相逢再来聊聊——床上，用身体。

不过，他还没和男人做过爱。

不是性别歧视，实在是有点麻烦，美丽无罪呐！

“雨护法，你可不可以停止笑话属下，属下丢脸，你的面子同样挂不住。”

“不会呀！我觉得有趣得紧。”方羽挤眉弄眼地嘲笑他。

“护法——”

“哈……亏你是我旗下十年来最出色的杀手，居然会失手。”别人的失败他不在乎，但是虹影……

自从十五岁那年进入龙门便由他亲自训练，说是他的分身不为过。

可是本事是学了十成十，在杀手界算是顶级人物，几乎人人闻名丧胆，早已遗忘那个真正隐身於後的大功臣，但这不是重点。

重要的是四大护法太“相亲相爱”，连带著小跟班虹影渐渐沾染“不好”的习性，等他察觉时，虹影的个性早变得太像寡情、刚毅的雷刚，还有些向天的精厉及龙翼的狡诡。

而他大而化之的痞子脾性却自动省略跳过，让他乱没成就感，倒像替人养大孩子，最後被生父母领回，好处全没捞到一桩。

因此，他十分没良心地笑话虹影在女人面前栽跟头，乐得扳回一些门面。

谁说天才是寂寞的，眼前多得是叫他肚子疼的有趣事。

“属下失手代表天雨堂督导不力，雨护法未免过於轻心。”虹彩面无表情的说道。

方羽笑咪咪的搓搓下巴。“一个不下千人的小帮小派，你打个喷嚏就散了。”

“好大的口气呀！方大痞子，你回台湾渡假吗？”冷讽声蓦然响起。

他头没回，不用多想便知冷柔的嗓音出自谁的口。

“小麻雀，我想死你的惹人身段。”

朱心雀身一闪，掠过他捣蛋的狼手。“不许叫我小麻雀。”

“好吧！小朱，你越来越美艳、魔鬼了。”他换汤不换药的调侃一番。

“方痞子，想试银子弹的威力吗？”不会致命，顶多瘸条腿。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舍得让世界上少掉一位超级大帅哥吗？”他装酷地摆出白痴式角度。

“我是为民除害。”

一个轻跃，朱心雀踢开方羽不雅的跨姿，艳丽的脸孔朝虹影一颔首，他立刻恭敬地倾身退於一侧。

“虹影，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装模作样的家伙，叫人不齿。

“痞子羽，你大概忘了一件事，我的身份似乎高你一阶。”四大堂主是大四大护法一级。

方羽瞪了忍笑的虹影一眼。“难不成要我学他一般虚伪，来个三跪九叩首。”

“我不反对。”她凉凉地跷起脚等著当菩萨。

“去，我随便说说你还当真。”方羽敛了敛笑意。“你不是在西雅图？”

“前些日子改调往纽约，昨天才回国。”初完如海般的黄肤黑眸国人，倒有些身在异地的陌生感。

“有事？”

朱心雀绝艳的容颜泛出丝杀气。“有人想打彩虹之舞的主意。”

“谁的胆子这麽大，龙门的镇门宝物都敢妄想。”真是向天借了胆。

要彩虹之舞不难，难在它的主人是龙门最爱作怪的门主。

“日本梅之流。”

“啧！来头不小哦，保重，小雀子。”他献上无限敬意。

不是对亲如手足的朱雀，而是大祸临头的梅之流会社。

“不用幸灾乐祸，梅之流和你奉命诛杀的鲨头帮帮主关系匪浅。”想坐井观天当闲人，休想。

“鲨头帮帮主？”方羽不解地微眯著眼。

虹影在一旁提醒。“就是你笑话一整天的失手事件。”

“喔！”他该去拜访一下……有原则的医生。“那医生叫什麽名字？”

“朱鸿鸿。”

“小麻雀，你的亲戚？”

朱心雀回以一句，“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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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怪异。

真是怪异到极点。

手拿著病历表，朱鸿鸿敏感地看看四周，总觉得有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跟著她，让她缚手缚脚不舒坦，老是定不下心。

可是不可能呀！她正在密闭的办公室内，而它位於教学大楼的七楼，三面是墙壁，另一面是玻璃帷幕，可俯视医院美轮美奂的中庭花园。

“是我工作太累，反应过度了吧？”没人会自外头爬上七楼偷窥，这不合常理。

她用理性来分析这一天的怪异感受，心中无神的她自有一套解释在。

身为私生女的悲哀不足以为外人道，强烈的道德感及旁人的窃窃私语让她无法光明磊落的抬起头做人，一直到她离开那间藏娇的金屋。

今日的成就不是人们口中“神”的赐予，而是她日以继夜、不眠不休的累积。

父母对她而言可有可无，彼此生份得犹如擦肩而过的路人。

“朱医生，五○二病房又在闹了。”

她翻翻手边的资料。“前天那个中枪伤的病人？”

“嗯！”

“伤口开始收缩了，复元的情形良好，应该无大碍才是。”是伤势好转才有力气闹。

她原本想放个假，不料多事开了个刀，睡了快二十一个钟头，在一阵腹呜之下勉强醒来，用饮水机中的开水泡了一碗“海鲜大餐”了事。

如今一回到工作岗位就不得安宁，想必麻烦离不了身。

“你先去安抚病人的情绪，我填写一下日志就过去。”

“好的，朱医生。”

过了一会儿，耳中传来开门声，朱鸿鸿心想是新进人员吗？怎麽不尊重医生的隐私权。

“下回进门请记得敲门。”

来者眼尾微挑地踅回门口，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她皱起眉。

“你的幽默有待加强，我……唔！你是病人还是家属？”眼生得很。

“我是受益人或是受害人，全靠你的巧手。”可惜的美人，藏在不见光的病菌中。

方羽的欣赏十分露骨，明明白白表现在脸上，眼底蓄满挑逗神色，轻浮而不猥琐。

“我的手只用来救人，你的话太深奥，我无法理解。”朱鸿鸿停下手上动作。

眼前的男子虽然笑脸迎人，可是她心底的警钟莫名呜响，危险的讯号相当浓烈。

她很少看错人。

“有意思，小美人，你是个很好的对手。”此刻的他充满赞誉之色。

阖上病历表，她冷淡的回道：“请说明来意，我待会得去巡房。”

“五○二病房？！”

“我想……你逾矩了。”她不招惹是非。

“你知道他的心有多黑吗？连骨子里都是黑的，你救错人了。”真想解开她盘在脑後的发髻。

“有个穿红衣的先生已经讲述过病人生平，在手术房内。”她大概了解是怎麽回事了。

“而你依旧执迷不悟，坚持助纣为虐，让坏人活著摧残更多的生命。”方羽诙谐的语气隐约有一份严肃。

“你是建议我在病人的点滴里加些氢酸钾吗？”朱鸿鸿面色冰冷地凝睇著他。

有何不可。“只要你放弃救人，我不会让他死在你所属的医院。”

“先生，只要你有本事枪毙了他，不要让我有非救不可的机会。”她救不活死人。

“方羽。”

“咦？”

“我的名字。”

她以中指轻扣桌面。“听著，方先生。”

“方羽，先生太生疏，或者你喜欢叫我羽，我这个人很随和。”他想抚抚她的红唇是否如想像般柔软。

“方羽。”她无情无绪地随他的意思一唤。

他笑了。“鸿鸿宝贝，你不如外表柔弱，性子满悍的嘛！”很合他的口味。

观察了她快一上午，他觉得这个与外表不符的女人很有趣，做事一板一眼不见慌张，不愠不火地执著於工作领域，不许人越雷池一步。

她不古板，有自己的行事风格，是非黑白的尺在她心底，整个人看来清清淡淡，没有所谓的喜、怒、哀、乐。

一湖不起波的心境清澈似蓝天，看似乾净、纯然，引人神魂迷眩，牵动未知的弦。

其实镜湖深不可测，其中的波涛汹涌难以窥之，一个不慎踏入湖中，随之而来的黑色漩涡在瞬间将人吞没，只还以原来的平静。

她是水火综合体，拥有水的清净、无味，火的烈性及燃成灰烬的坚持，让人很难移开视线，忍不住去探究她的本质是火还是水。

美丽的女子他见多了，尤其是专出俊男美女的龙门，真正吸引人的是她眼中的自然。

没人做得到无欲无求，她是例外。

“我跟不上你的随和，请称呼我朱医生，谢谢。”朱鸿鸿漠视他的自若。

“好有礼貌的小孩，可惜我从小就不是乖宝宝，老和大人们唱反调。”他扮了个很凶的鬼脸，“鸿鸿Baby。”

她微微冷瞄了下表。“抱歉！巡房时间到了，有事请先挂号。”

“挂号？！”他额头上冒出问号的小芽。

“哦！瞧我糊涂的，你该挂精神科，不过……”

他扬扬眉等著下文。

“如果是横著进来，我乐於遵从你的建议，让你死在手术台。”

好狠毒的女人。“你舍得？”

“佛家有云：有舍才有得，何况我们并不熟。”应该没机会。

方羽笑容十分灿烂。“放心，我最擅长人际关系，一回生，二回就熟了。”

平静的心湖无端地打了个浪，她觉得他的笑脸碍眼极了，像是伪装阳光天使的撒旦，夺目却致命。

这个人的危险指数已超过百分比，黑色羽翼逼进不设防的栅栏内，捕捉懵懂无知的少女灵魂。

而那绝对不是她。

“有没有人说你的笑容像谄媚狐狸犬？”

他的笑脸顿时僵住，两边唇角上扬，角度维持半圆，像极了媚主的小白狐，男性的自尊当场破了个大洞。

脸部神经暂时失控，竟说不出留人的话语，眼睁睁地看著她手拿病历表，从容不迫地绕过挡路的他，走入电梯按下“关”的红钮。

“天呀！我真像白痴，一句话就被打倒。”逊毙了，他早该练就百毒不侵的金刚身才是。

龙门人个个生就一张毒嘴，怎会一时失察，马前被踢个正著呢！

是他太轻心了吗？

方羽的理智陷了一角，消失在他尚未觉醒的迷雾中，两眉间打了千百个环结，堆成个无解山，困扰著他飘荡不定的空心。

一本摸不清颜色的女人书，他的小指系上红丝线。

※※※

五○二病房。

赤裸著上身，白色的绷带渗染朱色的药渣，张箭眼神锐利地注视正在检视他伤口的女人。

她不像医生。

这是众家兄弟的认可。

而他在等待中见识她的真面目，果真人如画布走出的出尘美女，鹅蛋般光滑细致的粉脸白皙动人，衬著他的黝黑。

“当我的女人。”

她置若罔闻迳自道：“你的底子很厚，心脏位置与常人不同偏向中间，子弹只擦过心脏外膜。”

“当我的女人。”

“你的命算是捡回来的，要不是心脏异位，恐怕神仙也很难向阎罗爷讨命。”

“当我的女人很为难吗？”

朱鸿鸿指示护士换绷带。“不为难。”

“你要当我的女人？”张箭不认为她首肯了。

他对接掌鲨头帮帮主一事并无多大的兴趣，为的是替死去的母亲争一口气，强抢父亲一手创立的鲨头帮。

这些年的打打杀杀磨去他仅剩的人性，养成强取豪夺的蛮横个性，只要他想要就绝不放过，就算同父异母弟弟的新婚妻子亦同，他照样占有了她的清白身子，玩腻了再扔还犹不知妻子已先被他尝过的笨弟弟。

他有一堆暖床的女人，个个千娇百媚的讨好他，而今他看上眼前清如白莲的绝色佳人。

“你要娶我为妻？”

“不可能，我有婚约。”他不为任何女人破例，兴趣是一时。

他的未婚妻是梅之流会社姬野达夫的女儿姬野葵子，亦是他刚满十八的小表妹。

姬野百合是姬野达夫最宠爱的小妹，也就是他短命福薄的母亲。

“情妇？”

“汽车、洋房、金钱、珠宝、首饰随你开口，我不是个吝啬的男人。”他霸气的宣告。

朱鸿鸿冷冷一扬眉，“可惜是别人的血肉钱，我用起来不安心。”唉！还是被影响了。

张箭倏地眼一厉。“是谁告诉你？”

无风不起浪。

“重要吗？”

“说。”

她口气平淡的说道：“善良百姓不会有一群带枪的兄弟，居我所知他们不是警察。”

警方来问过话，有些含糊的打混了事，甚至没做笔录以“私下和解”四个字一笔勾销。

天晓得他们上哪儿找人和解。

龙门吗？

“女人不需要太精明，偶尔装傻才讨人欢心。”他要打破那张冰冷面具。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要是不够精明下错刀，你现在躺的是冷冻柜。”她不解，何谓装傻？

张箭眼露邪狂。“所以你是我的恩人，理当以身相许。”以她的身。

“有人告诉我你很坏，现在我能体会坏的真谛。”她的身体不值钱。

“谁说我坏，我要他永远开不了口。”张箭嗜血的天性表露无遗。

朱鸿鸿很想坏心一次，但……力不从心。

“杀人者，人恒杀之。我不希望浪费时间救一个死人。”直觉的，“他”比眼前的他阴狠。

“在还没上你前，我不会挂的。”他言语无状的轻薄。

“那你会活得很长，恭喜。”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死而不僵。

不满意的张箭企图抓住她的手，想以强横的吻宣示主权，却被她轻巧的躲过，差点扯裂了伤口。

“过来，女人。”

“等你学会人类的礼貌，我会考虑帮你穿上人的衣服。”她依然清淡无波的应对。

以前在特种行业打过工——端盘子，她学会自保招式，不让醉酒、好色的客人占到一丝便宜，因此身手十分灵活，轻易地避开张箭的手。

“你在讽刺我是未开化的禽兽？”

“医生绝不加重病人的病情，你多想了。”禽兽和畜生有何分野，算不上讽刺。

冷肃之色袭上了张箭峻寒的脸。“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戏，你还不够格。”

“玩？！”她摊开资料夹写下日期及几个专有术语。“下个星期三你可以办出院。”

“我少付了医药费？”

朱鸿鸿无畏地直视他狠厉目光。“做人少算计些，你会活得愉快。”

“和你谈话真辛苦，太聪明的女人通常不讨喜。”他不许女人拥有智慧。

女人之於他的用处是棉被里翻滚，带出来能见得了人，进退知本份，不与男人争天。

麻醉一消退，耳中尽是长毛和十全的争辩声，一个埋怨一个赞扬，不外是美丽引起的争端，让他好奇地想将她收在枕畔。

以他的能力养十个、八个女人实属易事，哪个大哥身边不跟些像样的情妇，他是抬举了她。

“住院费请和柜台结算，过两天我再来拆线。”她不愿多谈。

“你想溜？”

“这是医院，我有我的工作领域。”何需溜，红尘只不过天、地间。

“丢掉你的工作，我养你。”不容人拒绝的张箭霸道的认定她。

“我自认是平凡女子，一份足以温饱的薪晌就是我全部世界，不做非份之事。”

“没有女人不爱钱，开出你的条件。”他习惯用金钱考验人性。

她睫毛一扬。“我的条件很简单，离我远一点。”

“不识好歹。”

张箭气愤地推倒点滴架，硬生生地扯落针头，白色胶布黏贴在手上。

护士尖叫著抢救所有的医疗用具，在门外戒备、守护的鲨头帮兄弟以为里面出了事，紧张地掏枪掏刀撞门而入，见人就胡比一通。

恍如肥皂剧般可笑的画面动摇不了朱鸿鸿的冷静，她像千年不化的冰柱瞟著这一团混乱。

不言，不插手，静看张箭如任性小孩子耍脾气，执意摔坏身边物品以吸引大人的注意力。

男人，充其量是长大的孩童而已。

“如果你扯裂伤口，我会省略麻醉手续直接进行缝合。”他，的确不值得救。

“你威胁我？”张箭横眉竖眼的一瞪。

“浪费医疗资源天地难容，你生错地方，该去战乱地区瞧瞧满地断肢残臂，我相信会有教化作用。”

这些昂贵医疗器材是落後民族渴求不得之物，不该任意毁损。

它可以救无数生命。

“少来说教，你真当自己是戴著光环降世的仙人吗？我有得是钱。”他不在乎。

“钱非万能。”

他冷嗤。“无钱却是万万不能，你太天真。”

“也许是吧！”朱鸿鸿不否认，“Miss黄，替病人重换点滴，损坏估价单向他请款。”

“是的，朱医生。”

年轻的护士用记事本清点，有些畏惧一室恶气横生的男人，匆匆地盘查、清理，随即胆怯地退出病房。

“帮主，你的手臂在流血。”一旁义气十足的五筒大惊小怪地嚷著。

“死不了，少在我身边喳呼。”他把气出在自个手下身上。

“可是血一直流……”他用疑惑的眼神询问冷漠的美女医生。

念在他一片愚忠，朱鸿鸿好意的说道：“一个子弹都要不了命，流几滴血算是附加利息。”

“不用包扎吗？老大脸色都泛白了。”枪击那日可流了不少血。

“我想他是被自己的无能气白，待会血液会自动凝结，离死还有一段距离。”她不同情任性的病人。

“但……”

五筒还想为专制的老大请命，愤怒的吼声令他噤了声。

“不要和冷血的女人多说废话，马上办出院，我不住了。”

“你的伤势……”

张箭随手扔出茶杯。“婆婆妈妈，到底谁是老大，你给我搞清楚。”

“朱医生，老大他能出院吗？”他求助於胆大的活菩萨。

“当然可以，只要他不怕伤口细菌感染并发其他病症而暴毙，我随时一枝笔签发出院证明。”

五筒怔了一下，傻呼呼的猛爬头，不敢面对老大。

“你巴不得我死是不是？”碍於伤口疼得要命，张箭一口气硬是梗住。

“医生的职责是救人，不因某人的心是黑色而拒救。”她有些後悔。

救一个人，害十个、百个、千个人，怎麽算都不划算，她让红尘染了心。

“你知不知道有人因这句话而丧命。”真想亲手扭断不听话的她的脖子。

“我只知道一件事，没有我，你已经是死人。”她太多事了。

他倏地脸沉。“你在索讨人情。”

“不，我是在告诉你，做人要惜福。”

朱鸿鸿允许自己再待十分钟，等护士为病人处理好伤口和上点滴後，便在错愕与怒目下，超然昂首跨出污浊之地。

※※※

吁！好累。

应付一位刁顽的病人比开场刀难上十倍，难怪她的人际关系总是一团糟，恨不得绝口当哑巴！

“嗨！好巧哦，我们又见面了。”

若不是觉得张著嘴很蠢，神经衰弱的朱鸿鸿一定一拳挥过去，打掉那张故扮意外的嘴脸。

那个“又”字前後相距不到三十分钟，让人心不定，很想扁平他那出色的立体五官，让他笑脸变阴天，不再挂著晴色。

“你很有钱吧！”她把病房里难缠病人那一套冠上他的头盖顶。

“还好啦！华宅、飞机、游艇、私人小岛我都不缺，就缺个花钱如水的女主人。奇QīsuＵ.сom书”方羽“很”谦虚的说道。

“嗯！你的确是有钱人。”她边走边和好奇的同事点头示意。

“然後呢？”他兴味十足地望著她的侧脸，无视年轻护士和病患倾慕的眼光。

她颇感无奈的回头一视。“所以你闲得找人麻烦，看谁适合当游戏目标。”

“原来我是这麽无聊的人。”他假意自我反省，三秒钟後故态复萌，“宝贝，你伤了我的心。”

“抱歉，我看不到你有心。”朱鸿鸿一语双关。

“哇！好冷血的女人，骂人不见脏字。”他玩笑地摸摸自己胸口，心还在。

他岂是无心人。

“五○二病房的大哥跟你可说是知已，一句话半字不差。”她是冷心、冷情。

因为从没人教过心如何动。

父亲是企业钜子，婚姻是用事业利益筑成，夫妻间并无深厚情感存在，在生育了两子一女後开始向外发展。

一段又一段的艳曲止不了贪心本性，直到他遇上手段高超，美若湖妖的人间绝色朱媚心，这场情感追逐战才有了新局面。

他迷恋她成狂，发了疯似地贪求她的垂怜一笑，夜夜膜拜她珍珠般娇躯彻夜狂欢，遗弃了出身名门的贵妇妻子，只为一名堕落的小职员。

两人情浓时生下一女，妻子率警上门，他们才暂时冷却了一年时光。

而後，父亲利用事业上优势威胁妻子的娘家，迫使她签订夫妻分居协议，元配地位不变，但是情妇得以公开伴随他左右，以二妻身份游走各商圈，也就是所谓的小老婆。

此时，被冷落的小私生女添了个幼妹，是正妻所出。

就这样，一个男人被两个女人瓜分，来回在两张床上，虽然他的最爱是朱媚心，但是他并非自由身，对婚姻外的女儿自然失了主观性。

他是偏爱私生女儿，有意要她冠上父姓，可惜这份关切来得迟些，女儿已大得不需要父爱，即使她才六、七岁大。

这个早熟的小女孩就是朱鸿鸿。

所以她看尽大人们的情情爱爱，童稚的心灵有道不散的阴影，以致成长的过程中封闭自我，找不回原来该有的最初。

“鸿，你後悔了吗？”

她悚然一颤，寒毛全竖直。“饶了我吧！算我得罪你们所谓的龙门。”

肉麻。

“你後悔了吗？”他稍微收敛嘻笑，严肃的问道。

“後悔无济於事。”她轻叹了口气。“我的生命除了救人之外，空泛得很。”

一句很淡的言语让方羽有种心酸感，怜惜心不由自主地衍生，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将她的头按向胸口。

“你的肩不够宽，给我吧！”他感性的说道。

她突然想哭，这具男性躯体出奇的温暖，融化心底孤寂的寒意。“你很坏。”太危险了。

“坏到你骨子里是不是？”一股新雪的味道飘散在两人周围，他贪闻。

“你到底是谁？”骤然一问，朱鸿鸿不假辞色地一睇。

方羽掩饰的乾笑。“方羽嘛！你不是认识。”

“龙门是什麽玩意？”

“龙门是什麽……玩意？！”他很难不激动。“你住在山洞吗？”

“我……”

“你们在干什麽？”

嫉妒的男音如雷打在平地，朱鸿鸿神智一清地推开眼前人，顿时失去温度的有一些冷。

“查医生。”

“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你当医院是联谊社吗？”另一道幸灾乐祸的女音随即一酸。

任烟是逮到机会就极力诋毁，“端庄”地偎靠在俊朗的查医生身侧，一副情人似的模样。

“护理长，这是别人的私事。”推了推镜架，查医生轻咳了数声。

“人家是为你抱不平耶！全医院的医护人员都知道你喜欢她，而她却让你难堪，挑个小白……脸……”好帅的男人。

小白脸方羽不负众望地揽回朱鸿鸿，在她唇上印上一吻，骄傲得有如孔雀求偶，得意万分。

“我想医院没规定医生不准谈恋爱吧！”他张狂地挑挑眉。

“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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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喂！小气鬼，当我的女朋友需要用一辈子时间来斟酌吗？”委屈的方羽垮著一张俊脸。

想他三十年来第一次有心动的感觉，愿意找个女人当风筝的线头慢慢地收线在她掌控中，结果……

她两眼一翻的踱远，让他像个傻子般任人品头论足，在她的情敌及他的情敌跟前。

他的一生总是被名为“女人”的生物吃定。

例如龙家两位“千金”和……她。

方羽楞了好一会儿才赶忙提步往她的方向追随而去，这一跟跟到了一间餐厅，见她点餐吃了起来，他皮皮的在她身旁坐下。

“笑一个嘛！宝贝。整天绷个脸有碍身心自然发展，瞧你皮肤全拉成平面多难看，太完美会被人恨。”肌纹细得微血管可见。

“瞧我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学富五车，气度非凡，对女人体贴入微、疼宠有加，这种深情的绝世美男子，你还嫌弃什麽？”

唱著独脚戏的方羽不断吹捧自己，佳人如老僧入定般不予理会，专注於眼前事。

“理我好不好，我的心全碎成一片片哭泣的玫瑰花瓣，鲜红地向你奔去，乞求你的一份回应。”

“唔！”

不远处有人吐了一地秽物，然後……

“小姐，你约束一下男朋友，我老婆都反胃得吃不下直冒酸液。”

食不知味的朱鸿鸿停下箸，一脸责怪地斜睨爱作怪的“男朋友”。

“你不开口比较可爱。”

“是吗？”他潇洒地撩撩发。

“如果你能自动消失，这世界会更美好。”至少呕吐的人会大为减少。

哇！他也有被人嫌的一天，好稀奇。“你就这麽讨厌我？”

她想了想。“不讨厌。”

很少讨厌一个人，大概是情绪波幅不大。

“那是喜欢喽！”他得寸进尺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谈不上。”她抽不回手，只好任由他握著。

反正他的手心很暖和，不像她终年冰冰凉凉像是来自北极，手冷脚冷的。

他失望地嘟嘟嘴，“你不诚实。”

“嗯？”朱鸿鸿侧著头一瞄。

“你明明对我有好感，为何不肯敞开心房试一试，我是天下最有包容力的情人。”他似假似真的说道。

“我对你有好感？”她一脸茫然。

笑容中藏著洞悉力的方羽亲亲她的小指头，怜爱之色在不自觉中流露。

“告诉我，你谈过恋爱吗？”他在她的指背上轻抚细摸。

“没时间。”她忙著求学和工作。

果然如此。

恋爱生手。

“二十六岁的女人还不懂情，这是我的责任。”他太晚发觉世奇QīsuＵ.сom书界的这端有个她。

她很想啐一句：关你屁事。“你调查我？”

“请你把它解释成关心，虽然犯了女人的大忌。”龙门的公主殿下和她同年。

想起这个头疼的女人，连带扯出令人恶梦连连的火焰宝儿。

雷刚那块木头居然有女人抢著要，他放弃身材惹火、脸蛋绝艳的大美女法妮。韦斯曼，看上不男不女的小帅妹东方味，差点跌破众人眼镜。

两人站在一起美得像一幅画——唯美的男同志漫画，叫人不知该叹还是该羡。

好在东方味的女装同样美得没天良，稍微破除一些不堪的流言。

不过，看到两人亲热画面还是挺怪的，像是两个男人抱在一起玩亲亲。

无情的龙翼带著亲密爱人在阿尔卑斯山顶捎了封信，居然不先问候他孤枕无伴，开头第一句便要他寄两包蜜饯，因为鸢家小妹虹恋嘴馋。

天呀！这是什麽世界，有了爱情就不要兄弟了吗？

最可恨的当数莫名闹失踪的风向天，匆匆丢下一句话：我要去寻找瓶中人。一下子就像变魔术一样，留下一个问号。

瓶中人、瓶中人，瓶中能住人吗？他当是阿拉丁神灯，摩擦瓶身就有巨形精灵听候差遣。

嗟！作梦。

分明籍故脱逃，妖言惑众，将他英俊的脸折磨成憔悴枯容，好让世界少掉旷古美男子，粉碎少女殷盼的美梦，太可耻了。

人人心中都住著一位佳人，唯独他不知死活地在波昂堂口晃来晃去，被闲得发慌的宝小姐拎住後领，疾声厉语的骂他颓废，不知饱暖思淫，早日骗个老婆让她玩。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老婆是娶来疼宠，怎麽能给人玩，要玩也应该自……呃！亲亲爱爱的时间都不够用，谁管她当不当弃妇。

人家龙翼和雷刚一有心爱女子就宝贝得要命，一度失而复得的恐惧让他们更懂得珍惜，连门主都休想摆弄，全含在口里怕化了。

既有前例可寻，他不好打破四大护法的和谐与默契，二话不说地回到台湾总堂过过乾瘾，重温统领杀手群的威风，撒手不管欧洲门务。

只是，第一个派令就失手，栽在这个责任心重的尽责医生“刀”下。

没办法，龙门门规有这一条：尊敬有担当的女人。

所以虹影不杀张箭，在她固执的眼神下放他一条生路，未痛下杀手在脑门补一枪。

不过说来算他命大，谁料得到有人心脏不在左侧的乱跑，硬是逃过一劫，死里逢生。

“好心点，别和我坐一桌。”她已成全餐厅注目的焦点，因为他的无赖。

“不成耶！我只认识你。”他就是死皮赖脸，她太有趣了。

扯动脸皮佯笑的朱鸿鸿正气凛然地说道：“一回生，二回熟，你的老狗把戏。”

“你从来不笑吗？”他心疼她的辛苦，抚上绷硬脸颊。

“嗄？！”怎麽突然冒出风马牛不相及的问话。

“你笑起来一定很美，令日月星辰都黯然失色，掩面躲进云层里泪洗梨花。”他要她开心。

一开始接触她是缘於好玩，很少有人能让虹影吃瘪，他不来瞧两眼对不起这位伟大的女医生。

见了面之後就像铁遇著磁石，怎麽甩都甩不掉，理智飞到九重天外的云霄殿，镇在玉皇大帝的龙椅下，连挣扎都懒得挣扎。

他不认为这算是爱，顶多她的吸引力比其他女人强了些，让他满脑子都填上她的娇颜，一日复习十来回。

“是吓得躲进去偷笑吧！没人笑比哭还难看。”她有自知之明。

“不许嘲笑我的鸿鸿宝贝，小心我打你屁股。”她不该有自卑感。

“我已经老得不适合体罚，方老师。”朱鸿鸿难得俏皮地幽他一默。

方羽笑了笑。“配我刚刚好，差三岁。”龙门的人最爱挑战禁忌。

“相克，不平静，民间传言。”二十九岁？行为是减二十。

“你信这个？”

“不信。”

“那不就得了，让品德高尚的方老师教你学习新知。”还好她不信，不然得费一番工夫说服顽固的她。

朱鸿鸿敬谢不敏地喝汤。“我们的认知绝对有差异，我心领了。”

“别这样嘛！让我教一下。”他像个顽皮的孩子耍赖，手指挑玩她滑落的发丝。

“不要。”她瞄瞄四周诡异的视线要他节制点。

“美丽的鸿鸿，可爱的鸿鸿，心肝宝贝鸿鸿，做人要有冒险家精神，追求未知。”他谄媚地凑近她啄啄她的鼻梁。

她不悦地避了避。“别玩了，我们在餐厅。”

“唷，发现新大陆，无情无欲的朱鸿鸿大医生也是有脾气。”方羽故意地大声嚷嚷。

尴尬的朱鸿鸿用手捂住他的嘴，抱歉地向其他客人致意，低声向他埋怨。“不把我搞疯不够痛快？”

他很无辜的眨眨眼。“谁叫你不当我的女朋友。”

“我没时间。”

“没关系，我配合你。”他是最佳情人代表。

“我们不适合。”

“无妨，我们挪挪搓搓就合了。”他最擅长沧海变桑田。

“我不了解。”

方羽斜著眼挑逗。“我乐於在你面前宽衣解带，让你研究个彻底。”

水来土掩，老鼠多就养只猫，雀儿聒噪就张网烤鸟肉，天下没有为难事，庸人自扰之。

你打一球来，他回击一拍去，有来有往才是真情意。

尊重吧！

“你很无赖！”有一股气涌上胸口。

“谢谢，我的荣幸。”瞧吧！还死不认帐说了解不够深。

“你没人格吗？”气流化成微火。

他感动的按住左胸。“知我者，鸿鸿也。”

人格一斤值多少？

朱鸿鸿恼火地用筷子插他死握不放的手，“你是痞子呀”

不藏不缩，筷子折成两截，方羽的笑容不变，手背上有个深紫的瘀痕，两眼透著悦色。

“恭喜你，有个痞子男朋友。”奖品无限——他。

“你……不痛吗？”原先的气愤全化成愧疚。

“这是你爱的标志，我高兴都来不及。”他的眼神说著话：欢迎你来咬我的身体。

“钦！你是我见过最疯狂的男人。”朱鸿鸿心生不忍地揉揉她铸下的错，医者柔心。

方羽不放弃的游说，“要和我谈恋爱吗？”

“你就是不死心。”她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我是石头，心是真实。”心死了还能活吗？

“我是个很烂的恋爱对象，你会被我逼得跳河。”因为乏味。

“NO、NO、NO！”他略带宠溺的谴责，“没人是天生情人，不可妄自菲薄。”

招架不住的朱鸿鸿有点认命的问道：“你是认真的？”

“九九九纯金打造的诚恳。”他将她小手合握在双手间。

“喔！”那剩下的零点零零一呢？

方羽将笑意收放在眼底。“我将镶上钻石献给你，在你爱上我的那一刻。”

她为之心动，四肢暖了起来。

“你爱我吗？”

“我不想欺骗你，虽然只有三个字。”方羽脸色肃然的一正。“我喜欢你困惑的眼神，充满不解与迷惘，看似丰富却贫瘠的心，我喜欢你。”

“不是爱。”她有些失望。

他不愿见她不快乐。“喜欢也可以是爱，你是我第一个用心的女人。”

“我以为你是恋爱导师。”她的意思很明白，不太相信他的感情世界是一片纯白。

“我和女人有过短暂的肉体关系，纯粹是一种肉体劳动无涉及情爱，我不是骗爱欺心的浪子，爱我绝对不赔本。”

这一番告白虽不是很动听，但是很真诚，朱鸿鸿听不出半点伪意，心口涩涩麻麻的，一股乱流在体内窜翻，似要破胸而出。

人，是怕寂寞的，坚强如她亦是逃不开。

就试一回吧！

人生不能一直空白，是该提起画笔彩绘一番，就算不能成为旷世名作，至少是曾用心过，不让遗憾留在白纸上。

“好吧！我们谈恋爱。”

方羽怔了一下，随即跳起欢呼，中头奖似地大声宣告朱鸿鸿是他的女朋友。

“神经啦！你想害我被赶出餐厅。”她望了望吃一半的大赛。

“是我们。”他指正说明，情人要共进退。

她不依地扯扯包在他掌心的手。“我还没吃饱。”

“这种垃圾狗都不吃。”他嫌恶的皱皱鼻。

“你、骂、我、比、狗、都、不、如——”她瞠大了眼睛瞪他。

一句话出，方羽顿时成了众矢之的，他忙著讨好新任女友，其他人的怒箭就……视若无睹。

“我怎麽敢呢！鸿鸿甜心，我是舍不得你的胃被劣食虐待。”她是“秀色可餐”，从头到尾只用眼睛吃。

她杏目圆睁。“你等著被大厨砍死好了，我不救你。”

这样的食物叫劣食，那她拿手术刀煮出的食物不就是猪吃的馊水。

“走走走，宝贝，真正的大厨在此。”

※※※

嗯！美味。

喔！极品。

唔！感动。

综合在一起只有两个字可形容——好吃。

同样是一双手，同样的料理，连调味料都是同一罐，为何有人能创造出奇迹，化腐朽为一道道精致可口的佳肴？

反观她的十指修长如白葱，怎麽拿起锅铲力不从心，十几棵芥菜炒成一团她自己也说不出的怪模怪样。

还有海带是要切成一截一截，难怪她老觉得和小摊上卖的卤味大不相同，长长的一条不好入口。

她炒菜是一头汗水，而方羽是天生好手，一下子翻抛，一下子淋上火油，看得她眼花撩乱，深感人生而不同，上帝总有偏心的一次。

“喔——偷吃。”

被他一喊，心虚的朱鸿鸿赶紧把一块炸排骨毁尸灭迹塞进嘴巴里，再烫得直用手散热气。

“小心肝，小心点吃，没人敢跟你抢，不用偷偷摸摸。”方羽取笑的帮糖醋鱼淋上酱汁。

“我……我哪有偷吃，我只是……试试口感如何，免得被你毒死。”说著，她光明正大用两指夹起箭笋丢到口里嚼。

“怎麽样，大厨的功力不赖吧！”对於厨艺方面他是相当自得。

“做人谦虚点不会缩短寿命，一点小本事不值得卖弄。”那鱼看起来很好吃。

她的表情完全不掩饰，方羽大笑地把糖醋鱼住她面前一摆。

“吃吧！我的爱心。”

她眉头微微一敛，依然拿起筷子。“你的口气很无礼，好像施舍乞丐。”

如果有骨气些，她该拒绝不食嗟来食。

可是食物的魅力远胜过意志，尚未开战她就高举白旗投降，拜倒在罪恶的诱惑下，沦为盘中臣。

“天底下的乞丐若有你一半的美丽，这个世界已经是天堂了，我是你裙下小臣。”她的手美如白玉。他爱恋的盯著。

“这是赞美还是讽刺？”每天都有美食可享用，当乞丐也甘心。

他故意不同答地频频劝用，“来来来，吃口鱼香茄子，葱爆牛脯口感十足，豆腐汤清爽滑口……”

“别当我是猪拚命喂食，我和平常人一样只有一个胃。”她很想把七、八道菜全扫进胃袋。

“你太瘦了，下回得炖些补汤生生肉。”他不甚满意她一手盈握的腰肢。

“现在流行瘦身，四十七公斤是标准体重。”她不是刻意减肥，而是胖不起来。

“是标准体重的最低限吧！你最少得再长三公斤肉。”以她一六七公分的身高而言。

“很难。”

她的工作太忙饮食无法定时定量，常常一个手术长达十数个钟头，一出手术房又累得半死，根本提不起精神好好吃一顿。

通常不是随便以面包、泡面裹腹，就是饿过头没食欲吃不下，懒懒地睡一觉打发过去。

长期饮食不正常，营养摄取量不足，她始终维持少女时期的体重，不因身高的抽长而多增点肉，所以老给人一副病西施的感觉。

“为了我日後的幸福著想，我会把难字改写成易。”贼兮兮的方羽小人的往她细腰一搂。

她不习惯男人的靠近，有些别扭。“满脑子黄色思想，未进化的感官动物。”

“哎呀！我的小蜜糖好邪恶，你没听过妻子的健康是老公的幸福，我是在为往後的五十年铺路耶！”他故意轻言甜语地朝她耳後吹气。

“你……你真的很讨厌。”朱鸿鸿微微一栗地嗔嚷，红了粉腮。“未来太遥远。”

“喂！宝贝，我可不许你太悲观，不要忘了你的未来里有我。”他的笑中有几许认真。

“人生的变数太多，我从不作梦，以免失落更深。”她突然没了胃口。

方羽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逗她开心。“难不成你想对我始乱终弃？”

“你……你还玩。”她板起脸孔，心情好多了。

“我就知道我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找个女人谈场恋爱，人家开始就抱持著玩弄心态，我……我好命苦哦！”

“你别做戏了，我不会上当的。”已经软化的朱鸿鸿在口头上仍是强硬。

“呜……人家不管啦！我像个黄脸婆为你洗手做羹汤，你吃乾抹净翻脸不念旧情，这没良心的女人。”

尖嗲著嗓子，方羽故作女人姿态地捻著莲花指，左脚不忘娇嗔的轻跺，叫人看了好笑又好气。

泥菩萨遇上海龙王。“我服了你，方大爷。”

相识不过一天，哪来的旧情。

“叫我羽哥哥。”

“那你得先杀了我再说，我没有你的痞子习性。”她忍不住朝天花板翻翻眼。

“这哪叫痞子习性，我们在谈恋爱呐！自然称呼上得亲密些。”他凑近她，然後揽紧她。

“没人谈恋爱这麽恶心吧！”她瞄瞄他不规矩的手。

他不服气的说道：“你还没看过更恶心的，我有个兄弟有恋童癖，另一个是恋男癖，他们亲热的模样才叫人想吐。”

他没道义地挖出兄弟的丑事大肆渲染。

鸢虹恋狡狯得如她的另一半龙翼，用著一张清纯如稚童的娃娃脸骗人，二十馀岁“高龄”老爱佯装十二岁的小、妹、妹。

而明明是女儿身的东方味更是帅得失德，不仅在名歌手伊梦的MTV里客串男主角，连在伸展台都一律以男装展出，让真正的男人失了光彩，饮恨自己女伴发突的眼中只有个假男人。

“和他们比起来我是正常人，没有变态。”方羽控制不住地舔舔她的耳後。

朱鸿鸿耳朵倏地泛红。“方羽。”

“不能怪我贪吃，谁叫你太可口，诱惑我去咬一口。”他身体力行地拨开她的黑发，在她玉颈上啃吮。

“菜……冷了。”她的声音有些无力。

“待会我再热一下。”他舍不得这份温存，专心的啃出一排淡紫。

脚麻了。“方羽，你不想养胖我了吗？”

“唉！就知道你很无情。”他用力在她颊边吮出一朵红花。

“不，那代表我比你理智。”她还没做好接纳他的准备。

是吗？他不揭穿言不由衷的她。“你的理智全靠在我厚实的胸膛。”

“你就不能有正经的一刻。”让人难堪。

清瞳一瞟，朱鸿鸿脸红心跳地拉开腰际的大手，故做镇定地稳住微乱的气息，不让他渐进的侵略得偿。

她无法欺骗自己没有对他动心，那温暖的怀抱有著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带给她一种被珍惜的呵护感，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但是她不敢奢望，童年的记忆使她丢不开肩上的包袱，生怕是一场短暂的空梦。

梦醒後会不知足，失去原来的自我。

“鸿鸿宝贝，你再用那双充满魔性的双眸勾引我，我可是会不客气地把你当主菜给……吃了。”他的眼神饱含欲望。

她轻颤地退到桌子另一端。“你的想像力太丰富，我目小如豆，眼神呆滞。”

“你……”他笑得非常大声。“我是很想吃了你，不过得先养胖才不会仅够塞牙缝。”

“你又戏弄我。”她不高兴的瞪他。

方羽以笑声化解她的防备，技巧性地走近她放松的身体，看似自然实则颇负心机的拥住她细薄肩膀，在她来不及惊呼时吻上微启的艳唇。

上一次在医院那个小儿科的吻才叫儿戏，根本还没尝到就草草结束，实在有点不太甘愿。

这回要吻个够本，顺便付点利息摸摸圆翘的小丰臀。

“方痞子——”

“有。”方羽不理会她羞恼的俏怒，意犹未尽地补上口水。

“你混蛋。”他辜负她的信任。

“骂得好舒服，再来。”他犯贱的讨骂，心满意足地噙著贼笑。

拿他没辙的朱鸿鸿一嗔，无语。

电话适时响起，她不介怀地拍打他一下，要他放她去接电话。

“一个吻。”

“痞子。”她被动地在他脸上敷衍一吻。

“没诚意，欠著。”

方羽右手一翻，一道银白色光芒射出，顷刻白色话筒落在他手中。

“你……”

“接电话，宝贝。”他将话筒贴近愕然的她耳旁。

怔仲的佳人不太用心的虚应了电话另一端的人两句便挂断了，一手翻看他长茧的掌心，怀疑袖里暗藏玄机。

“谁来的电话？”

“医院。”奇怪，没机关呀！五指全是皮肉。

“什麽事？”

“五○二的病人又在闹房，院方要我去安抚一下。”他是怎麽变的？

“别理他。”

“嗯！”

她尽顾著研究他的五根手指头，听不进半句话。

一会儿电话又响起，方羽用同样手法接电话，不过这次他不换手自己听，将内容读出。

“宝贝儿，三民路发生连环大车祸，一辆运油车冲撞大型巴士，祸及旁车道的进香团游览车，已知十死三十重伤……”

话筒传来紧急的求援声，方羽手臂一空，救人心切的朱鸿鸿己穿戴好外出服正要拉开大门……

“等等我，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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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嗄？！这是怎麽回事？”

开幕志庆的鲜花送错了地方吧！这里是医院。

正确说法是她的办公室。

“少装蒜了，你表面上清高，私底下不知道如何卖弄风情，吸引一群苍蝇蚊子乱飞。”

朱鸿鸿没有欣喜若狂的欢色，冷沉著一张脸退出被花淹没的私人天地，蹙著眉忍受任烟含沙射影的讥诮。

她不是不喜欢花，而是嫌整理、换水太麻烦。

今日以前她是收过不少爱慕者的花束，大多数她是不拒绝，转身将一束束盛开的花卉转送给其他病人，并用冷静的口吻表达谢意。

别人有权利爱慕她，而她有义务给予劝告，一束花代表开始也是结束，她不会造成爱慕情感的混淆，将感情错置。

“护理长，花是谁放的？”她应该清楚。

任烟一脸酸的说道：“还在故作无知，五○二的黑道大哥早放话说你是他的女人，这些花全是买来讨你欢心。”

“他太无聊了。”数大不一定是美。

“你现在可吃香了，先是有个小白脸男友，现在又多了个什麽帮主，左右逢源。”

任烟克制不住冒泡的酸液，刻薄的嘴硬是停不下来，一古脑全倒出来。

暗恋的查医生虽然放弃追求朱鸿鸿，但是付出的情感收不回来，转而和放射科的华医生约会，根本不曾考虑过她。

她自认长相不差，为何仪表出众、条件优的男人全被牛屎糊了眼，看不见她这朵开得正艳的花朵等人采撷。

女人是虚荣心作祟的动物，见不得同类过得比自己好，钻石都能挑出鹅蛋，非要把人贬到脚底板下才能满足一时的不快。

女人的敌人是女人。

这是永远不变的定理。

“五○二的病人不是出院了？”三天前她就签下出院同意书。

“人家哪舍得出院，他当医院是宾馆，不把上你绝不甘心。”人比人，气死阎罗王。

习惯任烟的尖锐言词，朱鸿鸿知道她是心理不平衡，所以下予计较地吩咐几个实习护士，以善心人士名义将一室的花束全分送到各病房。

淡泊的天性激不起巨浪，笑骂任由人，她只求无愧於心的坚守岗位，以救人为已任。

悲天悯人太崇高，她承受不住。

为的不过一个简单的理由——

兴趣。

“院方不请他出院吗？病床已经不敷使用，他占据了别人的生存机会。”这人该转到精神科。

“哈！你在说笑话，医院开门就是要赚钱，有人像暴发户一样洒钱，一夜十万的往下砸，没人会拒绝财神爷上门。”有钱得叫人眼红。

“社会病态。”

任烟拉正名牌扶扶船形帽，“笑贫不笑娼，我是没你的运气，不然早匍匐在金钱势力下。”

当年她投考护校是为了钓个医生老公，一路辛苦地往上爬只求过安逸生活，衔金戴玉的当个医生娘，不要当个领死薪的公务员。

十年过去了，她是经历了几个男人，可都是穷哈哈的蓝领阶级，圆不了少奶奶的梦，所以她妒恨所有美丽的女子，不甘心平庸过一生。

可惜她的野心全用在排挤异己，不懂得充实内在，因此清丽的五官顿减光泽，尖酸的个性令人不敢恭维。

连带著失去飞上枝头的凤凰梦。

“我看你不必再故做姿态吊人胃口，现今社会是金钱当道，你不如跟了黑帮老大，咱们跟著沾利。”

任烟一定不知她说中了，方羽就是黑帮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手底下兄弟多得可以淹死鲨头帮帮主张箭。

“你忘了我有男朋友。”那个头疼人物。朱鸿鸿眼底有股暖意。

她不屑地摇摇手指。“长得好看的男人不安份，英俊不能当饭吃，趁著年轻多捞钱才稳当。”

“这倒是。”

“你……你赞成？！”任烟颇为惊讶地顿了一下。

“是呀！”她眉头一舒。“挑男朋友还是丑一点的好，太帅的男人易招桃花。”

“我就说你怎麽转性，咱们根本是鸡同鸭讲。”她指的是白花花的钞票，谁在乎对方帅不帅。

朱鸿鸿拾起一朵实习护士掉落的蜀葵递给任烟。“平安就是福，虚伪的爱是镜花水月。”

※※※

送走了一室鲜花，花儿虽然不在，香气依旧萦绕在四周，各种香味混浊，不但不能令人神清气爽，反而有种沉重的窒息感。

吐了口气，朱鸿鸿悠然地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灌进室内，逐走浓郁的花香。

“你是什麽意思？”

“咦？！”

一身阴寒的张箭抱著胸站在门口，身後是猥琐的长毛及小跟班五筒“谁准许你将我的花送人，你这是在挑战我的权威吗？”没人敢违逆他，除了她。

她毫不畏惧地迎向他。“花是用来欣赏，应该摆在适当地方，并非用来突显个人财力。”

“好，你够胆。”他冷笑地一嘲。

“你的伤势好多了，何必浪费金钱占著病床不放，你出院吧！”她不想因私人因素闹是非。

她不愿做比较，但是很自然地将他和方羽放在同一个天秤。

两人的五官同样出色，张箭粗犷、深沉，一眼就让人看透他的黑道背景，习惯性的命令口吻，自视甚高地想操纵所有人的思想。

方羽看似轻浮不羁，举手投足间流露不凡的气度，眼底的笑意时冷时暖，叫人猜不透诙谐语句中的真意。

但是——

她心中的天秤是完全偏向他。

大概女人多少都有点傻气吧！即使她是名技术卓越的外科医生。

“要我出院很简单，当我的女人。”张箭誓在必得地睥视她。

“你的简单对我而言是难如登夭，我没兴趣当男人的玩物。”她做出送客的手势。

他阴阴一笑。“听说你有个要好的男朋友？”

“谈不上要好，道听途说总是容易失真。”她不喜欢他口气中的暗示，非常不喜欢。

“如果他突然少了条腿或多几根肋骨，你是不是会听话些？”他的嘴角勾勒残酷的笑波。

“他没你想像中的无能，我劝你不要有找死的念头，我不认为救得了你第二次。”

或许是不想救。

张箭的怒火隐隐可见。“他有三头六臂不成，我会留个全尸让你凭吊三分钟。”

“不可理喻，你像要不到糖吃的坏小孩。”以为会吵会闹就有糖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难免会有些担心。

“我没告诉你我是混黑社会的吗？”他一脸阴邪地由上俯近她。

朱鸿鸿心头不豫的往後仰。“请你出去，不然我就报警。”

“报警？！”

张箭冷哼一声地拔掉电话插座，命令长毛和五筒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入，意图昭如明月。

他能爬到今日的地位不是靠著一张嘴空谈，为达目的他不惜使尽卑劣手段，做大事的人不拘小节，凭他还摆不平一个骄傲的女医生？

只要得到她的身子，还怕她逃了。

“有生以来，我唯一後悔的事便是救了你。”她以极缓的速度移动脚步。

“跟了我之後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会乐不思蜀的忘了後悔怎麽写。”张箭狂妄的解开第一颗扣子。

摸索到银色小刀的朱鸿鸿神色一凛。“别怪我没有警告你，再小的仙人掌都有刺。”

“哈……我会用牙齿一根一根从你雪白的身躯拔除。”透著欲望的眼神转深。

征服欲刺激著男性激素，身为男人的自大心态，让他觉得自己是神，无视律法的玩弄美丽女奴，满足他强人假相的威猛。

阴笑的张臂甩掉上衣，一步一步逼近他的猎物，他有些不快她脸上平静的宁和，似乎在嘲笑他的孟浪和不知轻重。

这让他有种反被狩猎的悚然感，心里头怪不舒服地想反击，恶狼似地扑上前。

突然，一阵银光如急电掠过，哀嚎声令人掩耳。

朱鸿鸿迟疑地望著躺在掌心的小手术刀，一丝困惑停留在眉宇间。

“奇怪，我几时有特异功能？”自言自语的她仍低著头审视手掌。

一个高大的黑影挡住屋外的阳光。

“宝贝，你让我生气。”

她猛地抬头。“方羽？！”

“很高兴你还有命叫我的名字。”方羽眼中冒著火，不见平日的吊儿郎当。

“你怎麽会在这里，找我吃饭吗？”她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又”煮了一桌好料。

看到他等於看到食物，这是同义字。

“吃饭？！”他快气炸了，她还如此迟顿。“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被强暴”

她呐呐地斜瞄他不同往日的冷厉表情。“我不会让他碰到我。”

“你以为男人都是软脚虾呀！你吹口气就倒。”他气愤她低估男人的兽性。

要不是他一时兴起来探班，这个神经细到几乎无存的白痴女人就让人占了便宜。

“我没看起来娇弱，你的调查报告一定漏看一页。”她念书时得过全国女子搏击冠军。

他是没看齐。“不管你强不强悍，男人占了先天优势不可抹煞，想全身而退是不太可能。

“就算你不为自己著想，也请先替我虚弱的心脏考量一下，不是每个男人都坚强到足以接受打击，你吓坏我了。”他不介意说出心底的恐惧。

朱鸿鸿眼眶微涩地扬起有记忆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瞬间点亮所有的黑暗。

“对不起。”

方羽抚抚她粉嫩的桃腮，那抹笑容让他顿悟，原来他追追寻寻的伴侣就是她，心底承认的喜欢早已升级，爱已驻足在肥沃的坡田中。

他爱她。

一个神奇而不朽的字眼——

爱。

“你们……太忘我了吧！未免蔑视人。”一把俄制克拉克九○手枪直指著两人。

大腿插著长长的匕首，张箭强忍著椎心的痛楚，趁他们交谈时攀著档案柜站直身。

“我不是蔑视人，我眼中看见的是一只披著人皮的畜生。”方羽语气如刀。

冷汗滴落他的眼眉。“人在枪口下还敢嚣张，报上你的名号。”

“龙门，方羽。”他手环心爱女人，傲然气势十分凌人。

“你是……龙门的人？”他的手颤了颤，不知是害伯还是伤口痛。

“而你想染指我的女人。”不可饶恕。

张箭故做镇静地虚张声势。“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不值得坏了道上规矩。”

“你太孤陋寡闻，龙门的男人一向用生命守护他们的女人，你的命连一根寒毛都不值。”哼！蠢。

“你想杀我？”他用力握枪握到手指泛白。

方羽摇摇头笑得很邪恶。“我不会在医生面前杀人，她是佛心善菩。”

“你到底想干什麽，把话挑明。”张箭一鼓作气地直视那双恶魔的眼。

“我的手下失手过一次，这次看你运气。”他伸出五根手指头，代表五天内取其性命。

“你的手下……”他下意识的捂住胸口的伤痕。“是龙门。”

“你太不聪明，在龙门的地盘卖白粉、买卖少女，犯了龙门的大忌。”光凭这两点就该死。

但真正让龙门出动虹影这等高手的原因，是鲨头帮不该假籍龙门之名拐骗少女，其中之一还是朱雀堂某一兄弟的幼妹。

张箭不满的大吼，“放屁！黑帮不卖白粉、买卖少女，你叫兄弟们喝西北风吗？”

“那是鲨头帮无能、你这个帮主领导无方，早该废了。”方羽毫不留情的评判。

“全球的黑帮都游走法律边缘，难不成你要一门独大灭了其他帮派？”他不相信龙门有此能耐。

在道上混的边缘人没人不知晓龙门，他们行事诡异、阴狠，不按常理出牌的统筹华人精英为其效命，神出鬼没难窥行踪。

听说正副门主是对恐怖如夜煞的姊妹花，门下弟子皆畏之，忠诚不贰心。

但是再强盛的门派也不可能颠覆整个黑色势力，张箭心虽畏惧其势力，但是他的靠山亦不弱，是他的亲舅姬野达夫，梅之流会社的幕後主脑。

“龙门的人都很懒，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踩错了脚，轻估龙门的向心力。”一失足成千古恨。

“是吗？”他深沉的冷凝著音。“杀鸡敬猴，你就先当龙门的烈士。”

先下手为强本是保命之道，他二话不说的扣下扳机，方羽躲都不躲的讥笑他的愚行，子弹在他心脏前被另一道更快的弹光射偏，擦碰之後碎成两半掉落地面。

“现在你只剩下三天，逃命去吧！”

张箭心骇不已，龙门的确卧虎藏龙，上回他是逃过一劫，但这一次呢？

望著地上的碎弹头，大腿传来阵阵抽痛，他有种大难临头的深层恐惧，小小的鲨头帮是惹不起主宰海洋生物的巨龙。

他该往何处逃？

茫然。

※※※

“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你的衣服红得很衬你。”

“谢谢，你是美丽、仁善的好医生。”虹影难得的赞美人。

方羽吃味的踢了手下一脚。

“滚开，少靠近我的女人。”要献殷勤得看对人，他的女人他自己会吹捧。

“是的，雨护法。”

虹影谨守本份地退到一旁。

“鸿鸿宝贝，你再笑一个给我瞧瞧。”他的冷变得很快，巴结的涎著笑。

她回以无聊的眼波。“你真的要杀他？”

“一个阎王点名的座上客，咱们不好留他太久。”方羽表情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非死不可吗？”

他扳过她的肩膀狠狠一吻。“他不该有动你的念头，死是最轻的惩罚。”

“别这样，有人在。”她瞄瞄一脸正经、目不斜视的虹影。

“别看他，我比较帅。”这次他是怜惜的深吻。

他的心肝宝贝怎麽可以分心去看别的男人，那太不尊重“男朋友”的感受，即使对方是将生命交到他手中的属下。

“方羽，自恋狂。”脸微酡红的朱鸿鸿轻戳他的厚脸皮。

自恋无罪。“小甜心，没人会连名带姓的唤爱人，我想听你叫我一声羽。”

“嗄？！”她潜意识又看了一眼虹影。

“鸿鸿，你只要再将视线移到他身上，下一分钟你可以宣告他的死亡时间。”他生气了。

哪有这样威胁人。

“你在吃哪门子的醋，他刚刚救了你一命。”不知感恩。

“谁说我吃虹影的醋，他的功夫是我亲手调教，刚刚是在考验他的临场反应。”

吃醋？！

天大的笑话。

虹影嘴角有可疑的笑意。“护法绝不会吃属下的醋，他避得开那一枪。”

“多嘴，我看到你的白牙齿。”笑！越来越大胆了。“宝贝，咱们别理他。”

一进龙门，正常人也会被逼疯，难怪寡言的虹影爱多嘴，因为他快疯了。方羽怨恨的瞟瞟他。

动心的朱鸿鸿轻慨，“我有名有姓，不要宝贝、甜心、心肝、蜜糖的乱叫。”

“你不觉得这样叫很亲密、很窝心？拉近你我之间的感情。”他在她身侧磨磨蹭蹭。

“不觉得。”

“怎麽会，我每一个昵称都用深情去唤。”戏谑中掺杂著真心。

“是呀！每一个。”她有点受伤的苦笑。

方羽心疼地捧著她双颊。“每一个都是你的专利，我从来没有用在其他女人身上，虹影可以作证。”

“我？！”虹影挑眉自认倒楣。“是真的，护法很少说谎，除了宝贝姊妹。”很少下面加个不，全句应该是：很少不说谎。

“宝贝姊妹？！”她的口气酸酸的。

方羽呻吟的拍了下额头，“拜托，龙门上下谁不认识宝贝姊妹。”

“我不认识。”

“你当然不认识，你又不是龙门的人……呃！我的意思是她们是已婚妇女不值得讨论。”

“她们？！”两个或两个以上。

不是她爱翻旧帐，全是不安全感所致，女人要不得的通病。

“这麽解释吧！龙门有三个当家主子，除了门主之外，她底下两位副门主，分别是宝妮和贝妮，我们简称宝贝姊妹。”

“你们很……要好？”

他大声的喘著气，“又爱又恨又气又无奈，我巴不得从未认识她们。”尤其是宝贝，专找麻烦。

“小心点，护法，也许她们正透过卫星录下你的一言一行。”虹影不忘提醒另两位护法的悲惨教训。

“唔！”他谨慎的点点头。“宝……鸿鸿吾爱，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的，日月可表。”

她没注意听他似真似假的告白。“龙门到底是什麽东西？”

“龙门不是东西，它是……有点怪怪的。”回答是或不是都不对。“龙门的历史太悠久，以後有空我再讲给你听，保证比九点档单元剧精采。”

“嗯哼！你在干麽？”她目光落在他忙碌的身影。

方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帮你收拾桌子。”

“为什麽？”

“因为你要休假住到我那儿。”长假。

朱鸿鸿拿过他手上的文案夹，重新放回原处，不许他再动。

“我是个有自主能力的大人，我有工作待做，没空陪你玩游戏。”她不喜欢失去主控权。

“就三天嘛！我怕张箭狗急跳墙拿你当筹码。”他可不想自己的女人也来个死而复生。

天底下没那麽多好康的事，他要好好保护心上人，不要像龙翼和雷刚痛到麻痹才得到真爱。

谁晓得同样的好运是不是会降临在他身上，他不让爱人的生命当赌注。

“自己惹出的祸自己摆平，你不追杀他就天下太平。”这三天她有七场手术，休不得假。

“鸿鸿——”方羽扯开痞子笑容。

“少装可爱，我的答案是：不。”她有她的坚持，绝不改变。

狠心的女人。“好吧！你不搬我搬，我住到你那儿。”

反正他被女人欺压多年，再加一个也得咬牙承受。

命运“乖舛”的人还是认命些，女入一旦固执起来十座山都没得移，这些全是入龙门以来所得的惨痛经验。

朱鸿鸿惊讶的一喊，“你有没有搞错，我“只”有一间卧室。”

“哎呀！咱们都是成年人，没有警察会上门临检。”软玉温香抱满怀。嗯！肾上腺素开始分泌了。

“我有书房和客厅，你打算躺哪儿装死？厨房可不行。”她在规劝他打退堂鼓。

两人现今的情形如同半同居男女，他一早来按门铃煮早餐，中午送爱心便当到办公室，晚上一到自动来报到，煮了一桌热腾腾的好菜等她回家，“贤淑”得叫她汗颜。

吃完饭免不了小动作频繁，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是绝对必要的程序，每每到了擦抢走火的紧要关头，总有一方先冷静下来——当然不会是他。

在千催百赶的情况下，方羽才一脸欲求不满的来个十八相送，不甘不愿离开她二十来坪的小公寓。

“你要我睡那张看起来很女人的沙发？”迷你而且窄小。

“你和女人有深仇大恨吗？”她冷然地横睇。

※※※

山区龙家主宅

数道黑影在问云阁鬼祟移动，探头探脑的蠢样在忧患楼的监视器中显得十分可笑。

“身手倒是不错，但是做起贼来的俐落度不如咱们公主。”朱心雀赞扬他们送死的勇气。

门主龙青妮对她的“身份”意兴阑珊，但是一谈起偷……呃！是顺手借用不归还的嗜好，远比高高在上来得热切十倍、百倍。

游走世界各角落，“借”遍大小富商、高官从未失手，还很恶劣的留下她自以为的幽默和一朵黄玫瑰。

“堂主，你不下令逮捕侵入者吗？”安全管理中心的主任问道。

她笑得很妩媚，“猫抓老鼠的趣味在於过程，享受玩弄其垂死前的那一刻。”

闲风居的晚枫随风飘送至问云阁，满天的红艳似受难者的鲜血，在半空中张狂的翻卷，嘲笑故做小心的贼子无所遁形。

事先在三幢楼阁问云阁、闲风居、接月楼——六个楼面设置了小小游戏关卡，没点本事的“宵小”是不得轻松，如入虎栅。

瞧瞧放大的画面里狰狞的面容，因害怕而扭曲脸部肌肉，抖颤的身子找不到来时路，惶然地在布满危机的迷宫盲目搜巡出路。

更别提闯关不成留下的代价。

“于主任，用心点玩，别让他们断了气。”朱心雀的艳美容颜中闪著妖魅光彩。

“是。”

彩虹之舞横亘在天际，视线所至尽是美丽。

可惜近在眼前却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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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好一幅芙蓉春睡，叫人看得心痒难耐，忍不住在心底狼嚎两声。

床上的美人儿像朵夜晚绽放的紫莲花，规律有致的呼吸轻吐芬芳，披散的长发如水波，有生命似地发出召唤声，诱人伸手一抚。

而他这个暗夜窥者当真抬起手，轻柔地掬取一撮放在鼻下搔闻，深邃的目光流露淡淡爱怜，在她沉睡的玉容。

凌晨三点吧！

屋外那条大马路仍传来隐约车声扰人清梦，朱鸿鸿拧了拧眉心，翻个身拉高被褥包住大半个脸。

那可不行喔！宝贝，你在剥夺我视觉上的享受。

一身黑的颀长身影轻轻挪移暖呼呼厚被，一点一点往下拉，像是玩著毛线球的猫咪，明明是不起眼的动作却玩得不亦乐乎。

由於他太自得其乐，忽视人的皮肤接触冷空气会颤寒，很自然由睡梦中清醒。

“谁？”

还来不及回答，咧开的大笑容顿成大笑话，痛呼声取代问候。

“你……你谋杀亲夫呀！”我可怜的下巴，呜……哀悼三秒钟。

“羽？！”朱鸿鸿眯著眼细瞧捂著下巴的男人扭开床头灯。

“还好偶素练家子，不然下巴就完了。”好狠的女人，这肘子来得快又猛。

她看看床头边的夜光钟皱著眉，“凌晨三点十七分二十九秒似乎不适合用早膳。”

“女人，你真当我是任劳任怨，二十四小时无休的便利餐厅呀！”开口合口就是食物。

食物除了填饱肚子之外别无用处，能像他是个十项全能，中看又中用的超级完美情人吗？

“能不能请问一下，你一大“清早”来访有何贵事？”朱鸿鸿不大清醒地打个小哈欠。

方羽楞住，但很快回复本性。“我想你想得睡不著觉，赏月时顺便来探望探望。”

“今天是农历的朔月（初一），我想在地球的这一端看不到月亮。”赏星星还差不多。

“你就是我心目中最璀璨的皎月，望之如玉，近之似雪。”而且……养眼。

那一袭前扣式的薄睡衣春光大现，他要是卑鄙些往前一倾，雪白山峰尽收眼底，不用望眼欲穿的偷睇。

月？！“你的意思是说我脸太圆？”在他有计画的“喂养”下，她重了两公斤。

他故意在她脸上揉来摸去作评估。“嗯！是长了些肉，我的功劳。”

被他左揉右搓，她很难不清醒。

当白日的理智回到大脑，运转的脑细胞开始过滤一切不合常理的逻辑，包括他的出现。

“你很沾沾自喜。”

“当然。一个男人最大的成就莫过於养胖自己的女人，我的辛苦总算有代价。”肉肉的，好摸极了。

“你很得意？”

他毫无危机意识地在她粉脸啃一口。“好香、好甜，我的。”

“你没有话申辩？”

“嗯——”方羽细细的啮咬水嫩玉颈。

“你知道登徒子会有什麽下场？”朱鸿鸿的语气清清凉凉，如沐秋阳。

“这种败类不用客气，一拳打死他。”他诉说著自己的死期。

“你不反对？”她问得很淡。

“害群之马，人人得以诛之，你一定要卯足劲给他死。”一只不安份的手对准小山峰——

“注意喽！”

方羽犹自沉浸在自我幻想的情境中，禄山之爪蠢蠢欲动，那抹香还没偷到，眼前一物飞近，他本能的一闪，结果……

“哎哟喂呀！你怎麽可以使小人手段声东击西。”闪了左眼中右眼。

“兵不厌诈。”她一句带过。

“我是你的亲亲爱人耶！你居然下得了手，我变成独眼龙了。”天呀！他得戴墨镜出门。

呼！疼。

眼袋肯定肿成胃袋，视线变得朦胧不明。

“我是医生，懂得拿捏分寸，你绝无失明之虞。”至少她没“给他死”。

眼痛、下巴痛的方羽气呼呼地喷气，“你干麽动手打我？”

“我徵求过本人同意，是你要我不要客气，卯起劲诛杀害群之马。”她完全撇清责任归属。

“我指的是登徒……”他恍然一悟地用完好的左眼瞪她。“我哪里长得像登徒子！”

“我邀请你了吗？”

这回，他谨慎提防语中陷阱。“你家就是我家，用不著客套。”

“在凌晨三、四点？”她分贝不变，语意微恼。

“因为……你在家嘛！”他的举止是……可耻了些。

这是什麽鬼藉口。朱鸿鸿藉撩发至耳後的动作，平缓被挑起的愠火。

“通常这个时段是小偷横行的时间，我想我作了正常人该有的反应。”抓贼。

“有小偷你应该先报警，一个女人家不要太好胜，现在的小偷比土匪还可怕，枪呀刀的一大……堆……”他越说越没气。

“嗯哼！你要我报警抓你？”她的眼神说著：继续呀！反正天还没亮。

方羽改弦易辙的撒起娇，“可爱的鸿鸿不生气，你不困吗？”

“你不觉得这句话问得迟了些？在我被某人吵醒之後。”他还好意思问。

“天地良心，我从没打算吵醒你。”他举著右手发誓。

其实他想做的是另一件事。

一个身心健康的男人难免有七情六欲，违反自然定律会肾亏，为了她日後的幸福著想，他只好委屈自己下流点，调调阴阳。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老祖宗睿智的遗训一定要听，继而发扬光大。

“很好，我有个疑问想请教。”他的誓言值得商榷。

“说。”方羽大方的等待判决。

“你为何在这里？”公寓虽老旧，好歹也上了几道锁。

他理直气壮的抱怨，“还不是你的水泥脑袋，明知有危险还不肯搬去和我同住，连张床都小气得舍不得分我半，要在客厅打地铺你又说不雅观……”

好不容易他妥协的让一步，找了个帐篷打算在屋前过夜，可她又有话来堵，什麽碍人家车道，占国家的土地资源。

要不是担心她受伤害，堂堂龙门的雨护法何需纡尊降贵，随便派几个手下来站岗就够骇人了。

起先他是在对面车道守护，後来想一想不妥当，一、两分钟的时间差就足以夺走多条人命，还是无距离的近身保护才能做到密不透风。

何况霜冷夜寒，傻瓜才会在外面吹风受凉。

活色生香的美人睡容胜过该死的蚊子，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我睡觉不打呼，也不磨牙，半夜不会踢棉被，甚至口水都不流，睡相乖得可以得童军奖，这样的床伴你还有什麽不满意？”他像孩子等著赞美的礼物。

面无表情的朱鸿鸿白了他一眼，披起晨袍掀开被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

“冰块。”

“啥？！”这种天气吃冰？

他寒颤一打，心想该不会要他降温，免得兽性大发吧？

顷刻——

他才释然地吐出憋住的傻气。

“我的鸿鸿最关心我了，怕我的帅脸变形不可爱……嘶！轻点，好冰哦！”心都冷冻了。

“停止自恋，我最讨厌长得和女人一样漂亮的男人。”她想起任烟的话，太帅的男人不安份。

就算他不会去外面勾三搭四、寻花问柳，光那张脸和那副俊美身材往街口一站，多得是投怀送抱的漂亮美眉。

这年头没有柳下惠，也许一个、两个会拒绝，数目多就摆脱不了，长久下来很难不动心，逢场作戏来个一夜情。

“鸿鸿，你要我自残几刀，还是泼盐酸？”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她不回应地用包著布的冰块轻敷他的眼睛和下巴。“你是怎麽进来的？”

“开门进来。”他闷声的拉拉她的头发。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她用力地按了按伤处以示惩罚。

方羽咧嘴一吸。

“几……几道骗骗人的小锁还难不倒我，三、两下就……呼！开了。”门锁只能防普通盗贼。

人性化电脑操控的时间锁或密码锁也许费点工夫，他还得用心思去找出电脑的思考模式才予以破解。

一般市售的安全锁根本不安全，他用一把小刀就搞定，如入无人之地。

“要是你以後没饭吃可以改行当贼，我相信你会成为这行业的佼佼者。”

公主就是这行的先驱，他可不敢抢饭碗。“你的下眼眶有些黑，你再睡一会吧？”

“一折腾就快五点了，我八点有个早餐会议，七点前得出门，如果扣掉梳洗、换装……”

“请假。”方羽断然说道。

“你要我为这点小事请假，想害我被罪恶感缠身终日？”病入膏肓再说。

她非常喜欢这份工作，除非真的累到拿不稳手术刀，否则她很少主动休假；因为放假也没事做，只能望著天花板发呆。

一个人寂寞是必然现象，由台北请调到台中是为了避开不想见的人，远离原有的生活圈，更专心在医学研究上，不用背负过多的人情压力。

有得必有失，自由的代价是扬弃亲情，摒舍手足。

不过，她丝毫没有难过的情绪，这样的疏离最适合冷情的人，她懒得应付名为亲人的温情勒索。

“鸿鸿，我不要你为了一个早餐会议而累倒，你是医生应该很清楚自己的体能状况已届极限，禁不起劳累。”

“我……我撑得下去。”她逞强的说道。

“撑得下去不代表健康，你想缩短医生生涯吗？”他心疼她的工作热忱磨去生命力。

朱鸿鸿软心的环抱著他的腰。“几个小时的会议而已，明天没安排手术。”

意思是比较轻松，可以偷懒打个盹。

“不行，你被纵容太久了，需要个人来约束你的任性。”他温柔地抚抚她的长发。

“可是医学会议很重要，是关於脑瘤切除……”

方羽将食指点在她蠕动的唇瓣中央。

“再重要也没你重要，你是我心中最珍贵的瑰宝，千万人的生命也比不上你在我怀中。”他说得深情无比。

“羽。”

“好了，乖，再躺一下。”他搂著心上人走向床铺。“我陪你睡。”

“什麽？！”蓦然一震，感动霎时全沉入地底。

小人之心。“单纯的睡觉，我保证不变成(奇*书*网.整*理*提*供)大野狼。”顶多是色狼。

“真的？”他不像君子。

“真的。”方羽用力的点著头，只差没剖心明誓。

“我还没请假。”一脚跨上床她才想到这件事。

他笑著拍拍她的脸。“你睡，待会我拨电话去医院请假。”

“你不困？”

“我喜欢看你的睡容，像个走错路的落尘天使。”让他有男人的满足感。

朱鸿鸿娇嗔地拉平被，“真糟糕，我好像爱上你了。”

“睡吧！我的小美人。”我也爱你。

他轻轻地以手阖上她的眼，静静地看著她由浅入深的规律呼吸，眼皮深重地覆盖那双沉静的明瞳。

爱上冷然女子的他，生命不再有缺口，那张清妍、灵秀的丽容勾动他潜伏心底的爱恋，但真正点燃心口引头的火，是她对工作的执著。

外表柔弱的女子通常拥有刚强的心，这是他固执的可人儿，倔强得令人心悸。

“晚安，心肝宝贝、甜心、蜜糖，希望你梦中有我。”他亲亲她的额头。

睡意会感染，像病菌一样袭上他。

不愿委屈自己的方羽除去鞋袜和外衣，光裸著上身钻进暖暖的被窝，有教养地将软绵绵雪躯拥入怀中，光明正大的抚上细腰。

夜已走远，曙光初现。

晨起的运动者系上球鞋的带子准备出门，阿公阿婆在公园散步跳土风舞，笑声如珠地唤醒一天的朝气。

而床上的有情人正作著甜美的梦，笑著迎向昕昕日出。

※※※

一辆加长型的银色积架驶近一幢颇为沧桑的小公寓，一身笔直制服的司机弓著身拉开车门，恭迎一对穿著华美的中年男女。

岁月的年轮似乎对他们特别偏袒，男子高大英武，墨亮的发衬著成熟的五官，散发中年男子迷人魅力。

而他手中挽著的美丽女子高雅、雍容，近五十的她肤白似雪，光滑的脸蛋找不到一丝皱摺，恬柔的笑容像是三十出头富家少奶奶。

实际上，她不过是男子不入户的小老婆，受宠程度远超过元配妻子，她的一句话足以改变男子已下的决策，颠覆他原先的世界。

“咱们女儿真是的，放著我买给她的美丽洋房不住，窝这小老百姓住的小房子。”

杨远天眉头一皱的安慰身边人，“鸿儿从小就懂事、独立，让我们少操心。”

“我就这麽个女儿，她连我都不亲近，搞不懂她在想什麽。”生个女儿却不贴心。

从小就为她打点一切，上双语幼稚园、选贵族小学、为她在美国学校注了册，穿戴吃用都是动辄上万的高级品，台湾有几个小孩能像她这麽有福气。

可是她回报的却是冷冷淡淡的态度，问十句答一句、私自去考了个不入流的女中、弃商学院而就血淋淋的医学，每天弄得一身的药水味。

给她零用钱捐给育幼院，买了幢花园洋房她放著养蚊子，苦哈哈地去打工存钱，租了间鸽笼大的小套房。

替她在大医院找了个副院长的闲差，她偏要去拿手术刀切割烂肠臭肚。

最後担心她太冷漠找不到好伴侣，在众家青年才俊中挑出个家世、人品凌驾众人的好对象，打算年前为他们完成终身大事。

结果她狠心的不留只字片语，独身离开租赁的小套房，远远避开所有人的关心。

“媚心，别扰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气坏了身子我可是会心疼。”杨远天体贴的替她挡风。

“你哟！尽会宠我，小心你的老婆又醋劲大发，夥同亲信去砸东西。”她还是难忘当年的伤害。

他好言相哄，“她没那个胆，在我心中只有你是我老婆。”

“甜嘴，就会哄我开心。”朱媚心娇媚地笑偎在他怀中。

“因为你是我的最爱嘛！”他不避讳地在公寓门口亲吻她。

她如少女般地羞红脸。“不害躁。”

“你好美。”在一起快三十年，他对她的爱意有增无减，永远看不腻她的美丽。

元配妻子是长辈们许的婚，他为了扩大事业版图将就著娶，生了四个孩子没一个有鸿鸿出息，只会吃喝玩乐，花他的辛苦钱。

他曾经荒唐过，直到遇上刚出校园的新进员工朱媚心才惊为天人，从此心系於她，不顾家中妻小。

後来虽然闹了些事，都被他强硬的作风压了下去，至此风平浪静。

唯一他掌控不到的便是自幼不亲的女儿。

“按门钤吧！别在小地方闹笑话。”在她眼中，台北才是一个城市。

“是，女皇陛下。”

威仪的杨远天笑起来像个和善长者，没有大企业家的严肃，显得年轻许多。

门铃响了数声，厚重的漆花铁门由内拉开，露出一副精实的胸膛，精神不济的抓抓微乱的发，还打了个难看的大哈欠。

“你们找人还是问话？”方羽不认为他的小女人有朋友来访。

朱媚心嗫嚅地用手绢拭拭鼻头的灰尘。“我想我们找错地方了。”

“一定是，我女朋友没你们这麽体面的朋友。”啧！招摇不怕被抢，还有那辆骚包的高级车。

“呃！对不起，打扰了。”杨远天搂著朱媚心退了一步。

“没关系，我也该起来煮饭给女朋友吃了。”差点睡过头，好在有门铃唤他起床。

抱著心上人感觉特别香甜！真不想离开温软的抱枕。

“嗄？！”

煮饭？！

两人瞧著大力踢上的铁门，有片刻昀错愣，现今还有这种贤良的男人吗？

“他的女朋友真好命。”朱媚心羡慕的说道。

“是呀！好男人不多了。”杨远天点点头。

“咦！这里不是鸿儿的住所？怎麽会有男人来开门，是不是看错门牌号码？”

“我瞧瞧。”他低头望望手中的小纸片对照。“二十七巷一百七十五之三号，没错呀！”

“也许是徵信社查错了人，给了错误的讯息。”不该太轻信徵信社的办事能力。

“不会吧？这家徵信社信用卓越，从未出过纰漏。”他一再比对号码。

“谁晓得他们有没有搞错对象，随便找个线索来搪塞。”下回不找这间烂徵信社。

杨远天取出了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看。”

几声铃响接通後，两方进行大约五分钟的对谈，他一面瞄向门牌号码，一面疑惑的再三质问才切断通讯。

“怎样？”

他轻咳了几下掩饰震惊。“徵信社说鸿鸿就住在里面，他们调查的资料绝对正确。”

“你在吓我吧！那个男人看起来很……低级。”像头卖肉的牛。

“你刚不是还羡慕他的女朋友很好命？”他为之失笑地说道。

朱媚心冷哼一声，“如果他的女朋友是我的女儿，我一定赶他出去。”

“不要太心急，也许不是鸿鸿。”就算是，她不见得听话。

“我不管，你去按铃，我绝不允许那种人渣玷污我女儿。”她的女儿该配更好的男人。

恐怕……米已煮熟。他在心里想著。

一个男人光著上身从女儿床上爬起来，此意不言可喻，一定有某种程度的亲密。

“谁又走错地方，我的鱼才下锅……怎麽还是你们？”他在看清人时叹了口气。

上身依旧不著衣的光裸著，方羽在身前围了条围裙，手上拿著沾了油的锅铲，外表稍微梳理过，不再一副落拓的邋遢相。

“我们想请问一下，这里是不是住了位外科医生？”杨远天客套而带距离的问道。

“外科医生？！”他搔搔头，担心鱼烧焦了。

朱媚心急切的抢著话，“是女的外科医生，她叫朱鸿鸿。”

“你们要找……鸿鸿？！”方羽突然抬头看看天。

“是的。”接著她不解的问道：“你在看什麽？”

“奇怪，今天既没有下冰雹也未出现异象，怎麽会有人找鸿鸿？”鸿鸿是外科医生没错。

“她住在这里吧？”

方羽审视的搓搓下巴。“如果你们是来致谢就免了，鸿鸿不爱繁文褥节，我代她谢过了。”

他当两人是她的病人或病患家属来答谢。

“我们是她的父母。”朱媚心的口气明显不快。

“父母？！”他当场掉了下巴。“你们在说笑话吧？鸿鸿和你们长相不像。”

这句话说中自己心口的痛。

含辛茹苦地怀孕十个月，孩子一出生不怎麽哭倒也罢了，偏偏越大越孤僻，五官、性子全然不像父母，和她死去的小姑姑却如出一辙，言行举止不受管束，总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见。

要不是太像她的小姑姑，他们会以为抱错别家的小贝比。

“像不像是一回事，我要见她。”高傲的朱媚心被宠坏了，目中无人的推开他自行进入。

方羽跟在身後苦笑，“她还在睡觉。”

“都快中午了还睡觉，她辞掉了医院的工作吗？”她忘了自己平常也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这几天动了几个大手术太累了，我让她在家里休息一天。”他跑去翻动微焦的鱼。

厨房和客厅离得很近，只隔著一道喷砂玻璃，空间就那麽点大，简单的摆饰一目了然。

他没有特别招呼人，任由他们一脸嫌弃地坐上客厅的小沙发，多年的人生历练他不难看出两人的不自在和一丝丝的目中无人。

在他们眼中，他大概是个不学无术的小白脸，专门吃软饭。

“你让她在家里休息？！”朱媚心是惊讶多过於不甘。

自己养大的女儿唤不动，却让一个外人左右。

“我们不缺钱何必拚命，我的女人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他说得天经地义。

“你……你敢玩弄我女儿，你……你不够资。”朱媚心气红了睑。

方羽铲起香喷喷的红烧鱼往他们座前的小茶几一置。

“你的心脏不好，改天去挂个号看看，喘得太厉害要开刀。”自己女儿动的刀可以打折。

“你才是黑心肝，我的心脏好得很。”朱媚心被保护得太好，从没见过无赖。

杨远天拍拍她的背顺气。“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我们是成熟的大人。”

“远天，他欺负我。”下子她变成爱告状的小女孩。

“好、好，我帮你骂他。”他就是拒绝不了她娇柔一嗔。

方羽好笑地洗著菜叶，一片一片地剥好沥乾，重新开火下油。

这是鸿鸿的父母吗？未免太不把人放在眼睛里。

不过若鸿鸿能像她一样，赖在爱人怀中撒娇的话，他作梦都会笑醒，感谢老天赐给他的好运。

唉！想归想，还是实际点做他的大厨。

他往锅里丢下一把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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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们来干什麽？”朱鸿鸿淡漠的开口。

这一句话很伤人，尤其是许久未见的亲人。

“做父母的千里迢迢来探望女儿，你的口气不能有点温度呀！”生女来讨债。

“媚心，有话好好说，别动怒。”他已习惯女儿的冷漠，不觉得伤心。

“你看她的态度多倨傲，好像我这个妈欠她很多。”朱媚心一脸委屈地数落女儿。

“鸿鸿从小就不爱讲话，你还真和她计较。”杨远天宠溺的笑笑。

“哼！”

朱鸿鸿冷眼旁观这一幕已上演过几百次的肥皂剧，打从心底厌恶父母相处时的浓蜜。

明明是介入人家婚姻的第三者，她却能表现得像个恋爱中的小女人，不知羞耻的和别人的丈夫同进同出，笑得一脸幸福的模样。

而他是有妻室的男人，却寡廉鲜耻的弃妻儿不顾，与人同居还满不在乎地带小老婆四处亮相，一副深情男子的形象，无视妻子的眼泪。

两人自私地将快乐建筑在其他人的痛苦上，他们凭什麽拥有笑！

他们从不内疚吗？

“你们有事？”

“来看女儿不成呀？非要等我们死了，再由律师通知你来上香？”说不定她连上香都省略。

“不许胡说，媚心。”杨远天轻声的斥责。“鸿鸿呀！你最近好不好？”

“好。”

“钱够不够用？我为你存了一笔信托基金在银行……”他用所知的方法去关心女儿。

朱鸿鸿语气轻蔑的说道：“医生的待遇不错，我养得活自己。”

“你看吧！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上千万的洋房都当成废墟，她哪看得上你的钱。”跟钱犯冲。

“母亲，说明来意，用不著拐弯抹角。”她向来不是有爱心的母亲。

“叫我一声妈有何为难，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她一直想不通。

刚生下来的时候红通通的很可爱，不爱笑却很聪明，大人说什麽她都懂。

尤其是她和远天分开的那一年，女儿是她心灵上唯一的慰藉，两人相依为命的如同生命共同体，亲昵和一般母女相同。

但自从她上了幼稚围之後就开始变了，一直以超龄的怨怼眼神偷瞄著她和远天谈笑。

稍有亲密点的举动就大声甩门，似要他们安份些。

到了国小她不再怨怼，反而以陌生人的态度看待他们，好像他们很污秽，做了儿不得人的事，希望和他们撇清关系。

再大一点，她学会以冷漠来对待，乾脆眼不见为净的搬出去，很少回到家。

“我很忙，请长话短说。”漠然的朱鸿鸿用食指和中指夹起微裂的鱼肉。

“你……太没礼貌了，怎麽可以用手拿东西吃，修养，修养呀！”好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外科医生。

方羽手端两盘冒著香气的菜走过来。“这是她的家，她高兴就好。”说完俯身亲吻她的颊。

“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成何体统！”抱持著先入为主的观念，朱媚心已经否决方羽的人格。

“夫人，我吻自己的女朋友不犯法吧！难道你的男人从来不吻你？”

如此露骨的话，在座的四人只有杨远天脸色局促。

私底下亲热是一回事，被人当众指出就有些尴尬，尤其是在小辈面前。

朱媚心优雅地抬起下巴，用鼻孔睨人。“我在和我女儿说话，外人不要插嘴。”

方羽轻笑地环搂心上人的肩头。““内人”就可以吗？”他语含双关。

“鸿鸿有婚约在身，你休想攀上她贪图富贵。”凭你也配。她在眼底说著蔑语。

“鸿鸿宝贝，你订婚了吗？”方羽笑得极冷。

朱鸿鸿盛了碗饭伸出左手。“你看见订婚戒指再来告诉我。”

一室的冷倏然回温。

“我就说嘛！谁敢冒死抢我的女人，我好久没杀人了。”至少快三……个月。

朱媚心冷回了句，“我看到警察在按门铃。”自大。

“幽默呀！”杀人是一种艺术。

警察上门又何妨，警政署长是龙门人，见了他杀人还得恭敬地问一声，要不要帮忙毁尸灭迹。

早些年杀了不少道上败类，近年来有些倦了，将棒子传承给下一代，专心辅佐爱找麻烦的龙二小姐，亲自动手的次数递减。

他喜欢杀人，和鸿鸿喜欢救人一样，享受扣扳机那瞬间的快感，这叫互补。

“鸿儿，我不许你和……这种人来往，明天把工作辞了和我回台北。”小流氓。朱媚心瞪了眼方羽。

“这种人”冷笑地勾起唇角，看来很邪。

“他嘴巴是坏了点，心稍微泛黑，五脏六腑严重脱序，但大体上来说还有救。”

“原来我已经从头烂到脚，医生，你要救救我，我还没娶老婆呢！”滑头的方羽顺著朱鸿鸿的贬语接话。

“颈部以上切除，开胸腔用盐水洗涤，十天不进食，方可痊愈。”只要他还有命在。

“哗！你这是公然谋杀，会被吊销医生执照。”他不是九命怪猫。

“为民除害，情有可原。”

两人和平日一般逗嘴，一冷一热自得其乐地处於自身世界，无视朱媚心眉颦如山，嗔声连连地向身侧男子抱怨被忽视。

见过大风大浪的杨远天思虑周全，一边安抚女人家的小性子，一边观察和女儿谈笑风生的俊逸男子。

也许第一眼的印象不佳，相处数分钟後却另有见解，这人若没有相当的能耐无法获得女儿赏识，进而住进她的居所。

当他说到“好久没杀人”，令人隐约有种错觉，似乎他背後有一团漫著血腥味的黑色薄雾。

他，绝不如外表那般简单。

“鸿鸿，别再和我们呕气，你妈就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忍心她台北、台中来回奔波？”

“我相当适应现在的工作环境，短期间不打算搬家。”而你却还有四个孩子。

“家是避风港，你何苦来哉！”畏如蛇窝。

避风港？！“我记得父亲有两个家，你的妻子同意这句话吗？”

商场老手当场被女儿的话狠刮了一顿，哑口无语的上了青色。

“大逆不道，做女儿的怎能用这种口气说你父亲的不是，快道歉。”朱媚心真的生气了，手握著杨远天掌心给了力量。

“圣经上说：“真理不容狡辩。”我信奉上帝旨意。”做错事没有辈份之分。

“气死我了，你越大越刁钻，生你不如生条狗，至少它会对我摇摇尾巴。”

睫毛一掀，朱鸿鸿专业的分析，“根据现今的遗传报告指出，人类的基因无法与狗相融，因此你生只狗的机率等於零。”

“你存心来克我，我……”朱媚心捂著胸口急喘，一口气闷涩。

杨远天著急地抚抚她的背，“鸿鸿，别再气你妈了，她有气喘病。”

“气喘？！”这不是她的专业科目。“看过医生了吗？”

毕竟是亲生母亲，无法视若无睹。

她是冷情，不是无情。

“医生说不要太刺激她，按时吃药，病况慢慢控制得住。”明知女儿不驯，偏要来找罪受。

眉头打结的朱鸿鸿不禁问道：“希望你们不要利用这个理由提出无理要求。”

“我们在你心中真有如此不堪？”他们是失败的父母，让女儿失望。

“无事不登三宝殿，若有心不会在我离开台北七、八个月後才找上门。”她太了解自己父母的习性。

“呃！这个……”杨远天难堪地以含糊的笑声带过。

“不要拿我当筹码，我已经大到不需要学步车。”没有父母的“扶持”她走得更稳。

“我们是为了你的未来著想，女孩子长大总要有个好归宿。”他心虚地瞄瞄正在为女儿布菜的男子。

“父亲，上回阮氏企业的二代祖不是退了婚约，你好大的兴致。”这回又是哪家的公子哥儿。

一旁的朱媚心气不过女儿夹枪带棍的影射，细心描绘的唇张开，“别跟她罗唆太多，她是铁了心不认父母恩，咱们就当没生这个女儿。”

“媚心……”

“我们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一切，而她宁可像个女佣去服侍那一堆要死不活的病人。”天生不是公主命。

“你言重了，鸿鸿是仁心仁术的救人。”方羽不由得轻慨，坐看旁若无人的情侣。

朱鸿鸿一脸满足地嚼著美味食物，丝毫不曾问及父母是否要一起用餐，她想就算不爱上方羽，至少她的胃早已爱透他的厨艺。

同样是刀，手术刀耍得灵巧轻快，下刀准确不失误，一刀一刀都是极品。

可是一拿起菜刀呐……

不是太沉就是滑手，切个空心菜切到大拇指，去鳞去到刮掉鱼头，牛肉切薄片像牛排一般厚，打个蛋炒出蛋壳饭，炸虾炸到锅子起火燃烧……诸如此类的劣拙。

他的手足足有她的两倍大，炒菜、翻鱼、抛锅一气呵成，优美得像是国剧名伶的表演，一举手一投足，尽是大师风范。

身为女人她觉得惭愧，居然是个厨房白痴。

“朱鸿鸿，十天後的周末是你爷爷七十大寿，你最好给我出现，不然我闹得你医院待不下去。”朱媚心恼得撂下狠话。

“你在强人所难。”

“没有藉口，不来我就搬进你这间破公寓，一天找十个男人来烦你，烦到你尖叫为止。”

高呀！真毒。方羽吹了个响哨。

“方、羽，你这是称赞吗？”朱鸿鸿斜瞪他一眼。他竟然有心情吹口哨助阵。

“甜心，母女同心耶！她真了解你。”他故意叫出她不爱听的昵名。

“看我嫁给别人，你一定高兴得放鞭炮。”朱鸿鸿说得很怨恨。

未来丈母娘真厉害，她在咬牙切齿呐！“放心，刀山剑海我陪你闯。”

“我会先推你下油锅，然後回手术房继续开刀。”都什麽时候了还开玩笑。

她不想见杨家的人，一个也不。

就是他们让她有个不快乐的童年，心中的伤口仍在。

“两位，我们家鸿鸿会准时赴宴，你们记得送帖来。”

※※※

“你是什麽意思？”

嘻皮笑脸的方羽不顾朱鸿鸿的拒绝硬是搂著她不放。

“我要我的鸿鸿。”

“方羽——”她差一点就尖叫。

气走生养她的父母，两人关起门算帐，一向寡欲淡情的朱鸿鸿肚子火，圣人都被他搞成疯子。

方羽认真地将掌心贴近她左胸。“这里有伤，伤得很重，需要一道药来抢救你枯瘠的生命。”

“和……和我参不参加杨家寿宴有何关系？”好大的手。朱鸿鸿低头凝望按在胸前的大掌。

“你想爱我，可是不敢放爱，我一直不知道原因，看到你来访的父母，我明了了。”他心疼。

“我母亲是他的小老婆，而且还宣称是唯一所爱。”这种爱好心寒。

心里爱著一个人，身体却能同时和两个女人发生关系，这是所谓的爱吗？

而这两个女人居然荒谬到与人分享所爱，虽然她们从来没见过面。

“你父亲是想情义两全，结果却伤到你。”天底下最伤人的便是男女情爱。

“情、义、两、全——”她不屑地嗤鼻。

“他爱你的母亲，甘愿背负世人的指责。为了夫妻情义，他只好委屈自己所爱的女人屈居为小，他不是负心、无情，而是无法将心一分为二。

“唯一令人摇头的，是他太重情义，离不开爱人，抛不下妻小，让你有个灰色的童年。”

是这样吗？朱鸿鸿自问。“我不要去杨家。”

“你要去。”他不容许她再逃避下去。

“脚生在我身上，我有权控制它行东行西。”她绝对不去。

“你爱我吗？”他改弦易辙的问道。

“啊！我……我喜欢你。”她说得很轻，怕人听见似地近乎耳语。

“我要的是爱不是喜欢。”方羽强硬的要逼出她心底的阴影。

你还不是一样“只”喜欢我。她害怕说出这句话。“喜欢不行吗？”

“不行，我很吃亏。”他变了个样貌，一副守财奴的模样。

“我看不透。”她有些埋怨。

他时癫时狂，一下子沉练、凌厉，一下子像个爱玩的顽童挤眉弄眼。

看似天真、无害，可手臂偾起的肌肉绝非短时间能练成，她是外科医生，对於肌肉结构知之甚详，他绝对是危险人物。

她想去探索他的一切。

但是走不出第一步，她怕看清他的心，怕被赤裸裸的情感缠住了脖子，怕自己不再冷眼看世情，怕他爱她，更怕发现自已有心。

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了寂寞，一个自限的方型框圈住了脚踝，她退不开呀！

框框的外面充满伤害，所以她待在框框里，双手环著弓起的膝盖保护自己。

她不要再受伤了。

“鸿鸿，你不是看不透，你是故意蒙住眼不去看。”用她的心。

“羽，你有一双强壮的臂。”微闭著眼，朱鸿鸿缩得像虾米窝在他怀抱。

“这双手是为你而生。”用来抱紧她。

“你的胸膛很温暖，像暖炉。”

“它是为你驱寒，化去你身上的冷膜。”他要一把撕下那层膜。

“我听见你的心跳，和我一样卜通、卜通。”真好听，好似催眠曲。

“因为它在说著我爱你。”爱你。

朱鸿鸿悸动地绽放一朵美花。“爱上你是一件多麽简单的事。”

“而你爱我吗？”好美的笑容，这辈子他恐怕离不开这抹柔笑。

“吻我。”

方羽乐於从命。“爱我吗？”

她没回答，柔媚地压下他的头一吻，眼波流转散发诱人的情感，充满女人味。

一吻未尽，一吻又起。唇齿相濡如尝甘泉欲罢不能，贪心地汲取一池之水，吞噎彼此的爱恋，在舌尖、在咽喉，在如贝齿间。

初伐的原木不易燃烧，外层树皮发烫闷闷地，慢慢将热传到树心。

“爱我吗？”不死心的方羽舔吮她的鼻尖问道。

“答案很重要吗？”

朱鸿鸿大胆的手往下滑向他的热源，以不纯熟的手法覆上那突出物。

他冷抽了口气。“不……不重要。”

“要我吗？”

想要点头，那一波波快感在她的抚弄了失去控制，他的身体已经不属於自己，成为她白皙指下的傀儡，扭动著燥热的下腹。

“鸿鸿，你在玩火。”

她轻笑地吻上他的胸，啃拉深栗色小米。“我喜欢玩火。”

小米在瞬间结成果，硬邦邦的僵挺涨红。

“这是你点起的火，你负责减。”

“你忍得到床吗？”

这麽明显的一句邀请，早已渴望多日的方羽岂有不懂之理，抱起她飞快地往卧室奔，速度比平时快了两倍，疾如闪电。

门砰地一声关上。

“求饶吧！女人，我要吃了你。”

笑声渐歇。

起而代之的是低吟的嘤咛声伴随粗嘎的呼吸声。

冬风中亦有春色，留下客厅中未洗的碗盘。

情，变成春天的颜色。

※※※

“不行了，女人，我没力气了。”

趴在一具雪嫩娇躯上，满头汗的方羽累得举不起手擦去，虚脱地留在她身体里稍事休息。

“可是……我饿了。”朱鸿鸿的指尖在他背上画圈。

“给我十分钟，咱们再来一回。”

她推推他的胸膛。“满脑子不正经的，饿的是肚子。”

他伸手抚抚同样湿了的小美肚，以为可能会不举的小家伙在她推动身子一挪之际，居然在久战多次之後，往三点钟方向行礼。

这简直是太狂了，一口气做了一个月的份。

以前，他只在有需要的时候前往PUB或欢乐场所找个临时伴侣，彼此慰藉一夜分道扬镳。

很少在一夜和同个女人做三次爱，顶多两次就嫌腻地倒头一睡，天亮後看情况赠予金钱或潇脱地互道珍重离去。

可是和鸿鸿在一起，他好像永远不餍足，一要再要，完全无法控制被激发的兽性，枉顾她的不适。

“鸿鸿！我比较饿。”

“饿哪有比较……噢！你……节制点。”她感受体内休战的巨龙又复活。

“都是你不好，引诱纯洁的我。”方羽忍不住向前一撞。

“你纯洁？！”朱鸿鸿闷哼一声抓紧他的肩头。

他笑不出来地又是一撞。“是你故意引诱我浅尝你……的甜美，我像吸了鸦片一样上瘾，根本……嗯！离不开你罂粟般的身体。”

她的身体是美丽的罂粟花，充满魔性的魅力及水柔的娇媚，令人迷恋得失了理智，甘心醉死在她有毒的汁液下，成为殉花者。

一寸寸肌肤闪著晶莹汗光，像是披了光华的月之女神，微量的笑靥使世界亮起一片祥和，叫他目眩的忘了眨动眼皮。

“我爱你，鸿鸿。”

身体的律动原始而规律，弹奏著亘古美妙弦乐，扣住有情人失落的灵魂，一浪浪拍打著纯白沙滩。

情欲是连系身体的桥梁，他们在激情中奉献出自己。

良久、良久……

一阵浪褥翻滚停歇，满室满地的凌乱，空气中弥漫欢爱後的气息。

“这次，我真的不行了。”比杀人还累。

瘫软的朱鸿鸿无力地点点他的背。“下来，你很重。”

“我……动不了。”是不想动，这个姿势很舒服。

男上女下互相交叠缠绵，享受彼此的体温。

“你压得我无法呼吸。”

他笑得很淫地舔她下巴。“一整天没听你抱怨，想必你不介意我的体重。”

“好吧！你继续躺著，反正快折的不是你的腰，你大概也感觉不到我全身的酸痛。”纵欲的报应。

“厉害，你让我产生愧疚感。”

方羽一个翻身连同她一起，形成女上男下的趴姿，声称不行的部份移开敏感点，免得死灰复燃，消耗他仅剩的气力。

真的不能太浪费，他还得分神保护她的安危。

追杀张箭的行动交给虹影负责，还他雪耻的机会，不过尚未传来张箭身亡的消息。

本想饶其一命，谁知他大难不死仍不改色心，竟然敢染指他的女人，前债後帐一起收，要他一命归阴。

“羽，我要洗澡。”

“需要我帮忙吗？”他可是十分乐意。

冷情的朱鸿鸿自然的宣泄笑声，“我没力气打水战，把邪恶念头关好。”

“你一定是不够累才会胡思乱想，我是好童军，日行一善。”方羽眼底闪烁的波光和嘴上不符。

“感谢喔！我几时成了被施舍的对象。”脸色微沉的撑起身子，她一脚已跨下地。

方羽眼快地贴近她的背，手臂横托在胸房。“生气了？”

“乞丐没有生气的权利。”她气恼地要拨开他紧箝的臂膀。

“瞧你，气嘟了双颊，真把我的玩笑当真呀！”他用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包围她。

“我不是小孩子，不会有幼稚的举动。”朱鸿鸿没好气地侧瞄他嘴角的戏谑。

“我摸摸。”他故意两手各一地揉搓己布满吻痕的盈胸。“哇！肿得好大。”

她忍不住轻笑地拧了下他的手背。“别玩了，我要去洗澡。”

“我陪你。”他一脸兴致勃勃。

“不行，你只会捣蛋。”她不信任他的自制力。

“不会，我以童子军身份发誓，一定乖乖的伺候(奇*书*网.整*理*提*供)你洗澡。”一想到全身赤裸的她抹著泡泡……

嘶！好兴奋。

她轻易地发觉他生理上的变化。“原来没下雨，难怪你不怕雷劈。”

“鸿鸿——”

朱鸿鸿一身黏湿不想理会他小狗般凄楚的眼神，随意披了件衣服正要去浴室，一阵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顺手拿起一听……

片刻。

“羽，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忘了？“没有吧！”方羽有些不安的望著她平静面容。

“就在凌晨四、五点的时候。”一个该死的贼。

“啊！我……”惨了，睡得太舒服就给睡掉了。“你听我解释，我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怕讲话声会吵醒你。”

“方羽，你是个混蛋。”她气呼呼的关上浴室的门。

朱鸿鸿很快的淋完浴，换上外出服。

“你要去哪里？”方羽顾不得仪容赶紧将绉成一团的衣服套上身。

“医院。”

因为他的一时疏忽，她错过两场手术，一场医学会议，劳动院长打通电话来请求归队，应付严重的医生荒。

所以，她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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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坐落在大台北市中心，十三层楼高，外表看似商业大楼、警备的森严大厦，门口的银制雕柱上有条飞舞的龙，沉静地俯看来回的生灵。

仔细一瞧，龙的眼睛似乎有生命的转动。

别害怕，那是新型监视器，方圆五里内的人、畜动作都一览无遗，就算背过身挖鼻孔，控制监视器的电脑也能用红外线扫描，准确地投射在监视器萤幕。

十三，是魔鬼的数字，某人的“要求”。

“怎样，够唬人吧！”

朱鸿鸿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但她真的无法掩饰眼中的惊讶。

搭著透明玻璃电梯一层层往上升，她看见是忙碌的“工作人员”吧！一人一台电脑的做著份内工作，像是研究室一般没有隔局，清晰得一目了然。

越往上层人越少，忙碌的情况稍缓，有人拿著报，跷高了双腿抬放在桌面，见著了他们以举杯示意地敬了一下，丝毫不见工作气氛，好像是来应付似的，慵懒的打著哈欠，甚至擦著……枪？！

“这里是台湾龙门总部设立在台北的坛口，以前有个能干的女人坐镇，现在是无政府时期。”方羽为朱鸿鸿介绍。

歹命的龙烟听说嫁了个黏人的古人老公，幸福指数年年增高。

小气的公主不肯把时光机借给他玩，不然他也可以去探望探望老朋友，顺便消遣一番。

“你说的龙门就是这样？”虽然看起来像上班族，一股凌人的气势在空气中窜动。

“只足一个小坛口而已，这般大小的据点，亚洲有三坛，美国本土上有四个堂口，欧洲地区亦有四法堂。”

其余分堂口不计其数，分散在世界各大城市中，无法一一介绍。

“而已？！”她父亲的事业也不过这般大。

“我们虽然是混黑社会的，但主旨是保护所有受压迫的华人，和一般帮派不同。”

“是呀，全世界有四分之一的人口是华人，光是保护费就叫人咋舌。”一笔天文数字。

方羽一脸“惊吓”的摇摇头。“龙门从不收保护费，谁灌输你错误印象？”

“不收保护费会有此等发展，不合乎黑道精神。”没有上亿资金是盖不成宏伟大楼。

何况据他所言，这样的建筑尚有十来幢，腰间没点油是不成气候。

“鸿鸿，以後少看电影多出来走动，龙门是标榜正义的帮派，在古代可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你被制式化的影片洗脑喽！”

“那你们靠什麽维持一大票人生计？烧、杀、掳、掠？”现在不流行义气。

他大笑地亲亲她可爱小嘴。

“聚集财富不外是酒、色、财、气，龙门名下有酒店、赌场、俱乐部……每年的盈收利破百亿，根本不用担心没钱花。”

光是每年捐赠的慈善金就有好几十亿，他们真正忧心的一件事是钱太好赚，有朝一日会被钱淹死。

“嗯！的确是九流汇集地，我没料到帮派也能国际化。”像企业经营。

“龙门掌控的不只是黑色势力，财、经、官、警都有龙门子弟在，龙门骨血己串成一个地下世界，俨如地球主宰。”

方羽一一介绍各层楼所司之职位，他跳过较血腥的部份，直接分析每部电脑的功用，从透明玻璃望进，这是一幢充满科技的人性化大楼。

听得头晕脑胀的朱鸿鸿算是开了眼界，超前的未来科技是存在於现今，只是发明者未将作品展示於世，成为私人收藏品。

一部电脑可以依照人体磁场施予适当按摩、针灸，抒解全身病痛。

另一部电脑会泡咖啡和任何饮品，只要按下自己的喜好及身体状况，它会调配出适合目前生理健康的饮料，不会伤及肠胃。

甚至她还看到一部移动式女佣模样造型的机器人，眼珠子会四下转动，嘴巴会发出七十二种语言，以不同的嗓音。

黑社会分部都进步到这种程度，社会乱象能平复才怪，全民上下黑成一片。

“最上面一层是高阶人员才得以进入，人数不超过二十个。”他用声波及掌纹测试後开启第一道玻璃门。

跨出玻璃门，朱鸿鸿以为可以直接接触到这个空间，谁知道他只前进了两步，便以手表表面对准某一角度，无形的墙显示出。

中央地带浮起相机焦距般的仪器，经由瞳孔检视身份，一道透明门向右消失。

“你们是怎麽办到的？”太神奇了，有如身处虚拟世界。

他点点太阳穴。“我们有脑。”

“是吗？方痞子，我从来不晓得你有脑耶！几时装上的？”

“朱雀，你不该在此出现。”他可不想碰上她，一个专门扯後脚的女人。

“请记住，在阶级身份上，我高你一阶。”意思是他以下犯上。

方羽不甩朱心雀地拥著心上人。“有本事你咬我呀！小麻雀。”

“亲爱的羽护法，咱们好久没比枪了，就拿你身边的美人儿试枪如何？”朱心雀媚笑地玩弄泛金色的手枪。

“要发神经找公主去，你把彩虹之舞看丢了是不是？”方羽赶紧护著爱人。

他是杀手出身不是神枪手，杀人是事先经过详细策画、布置，期以最完美的方法置人於死地。

而朱雀是龙门枪法最快、最准的人，他不会傻得自找苦吃和她拚枪法，零点零一秒的差距足以夺去一条人命。

“我是把彩虹之舞看丢了怎麽样，换你咬我呀！”她一肚子气想找人泄。

“不会吧！朱雀，谁那麽厉害？”他真佩服到五体投地，能从朱雀手中抢走东西。

太不可思议。

“你很幸灾乐祸喔！痞子。”就知道他没有良心，和其他人一样嘲笑她。

龙门人向来不在平身外物，即使是龙家主子的传家宝。

他们在乎的是此人身手好不好，够不够格和他们一较长短，享受相互争夺的乐趣，以平衡一下枯燥的生活。

方羽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很嚣张，以免惹恼朱心雀手中的枪。“你看错了，我在哀悼你的不幸。”

“是很不幸，谁叫我技不如人。”她一脸无所谓地斜躺在宽大的缎面沙发。

“你……你不去追回来？”他笑得肠子快打结，说话差点结巴。

“追？！”朱心雀冷嗤一声。“人家拿自己的东西不成呀！有胆你去追追看。”

自己的东西？难不成……“公主未免太无聊，一方面叫你来保护，一方面自己来“拿”。”

“因为她、想、玩、我！”

有如此不驯的主子，真想开除她。

“喔！了解。”这回方羽不再节制的放声大笑，八成她惹公主不快，所以故意整她，藉由梅之流会社欲抢夺彩虹之舞的机会，先一步下手让她“反省、反省”。

难怪她一点都不紧张，动也不动地生著闷气，顺便破坏里面的乾净，洒了一地零食空袋。

“了你的头，客人来了还不去泡茶端点心，需不需要我爬起来帮你马二节？”

“岂敢，你躺著等死好了。”方羽头一低温柔的说道：“鸿鸿，你先坐下，千万别和她客气，否则她会生气。”

“去！你这个双面人，等我死了你再来安排後事。”朱心雀狠踹了他一脚。

“毒麻雀。”

方羽温柔地招呼朱鸿鸿，一拐一拐地消失在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

“那是隐形门，後面是小型厨房和吧台，别当痞子是神崇拜，他会骄傲得飞上天。”

“你不像是混黑社会的人。”朱鸿鸿礼貌的微扬起唇。

朱心雀轻笑地歪歪脚指头。“龙门的人都不像在道上混的，你该看看我们门主，美如天仙下凡，喔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朱雀。”

“你好，我是朱鸿……”

“不用介绍了，我认识你，那痞子的心事瞒不了我。”男人一谈恋爱就像傻子。

“你们感情很好。”心头有点不太舒服。

她很美，美得十分妖艳，眉宇间流露傲人的自信，谈吐高雅如枝头凤凰，淡淡的斜倚风情万种，如画似诗。

李清照有首诗云：“绣幕芙蓉一笑开，斜偎宝鸭衬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朱鸿鸿心涩地想著，她永远也做不到以眉挑情却不轻荡，让人酥了骨头不敢造次。

“放心，朱家妹子，龙门人才济济，我才看不上那个痞子，你当宝就收著，在我眼中他连垃圾都不如。”

“喂喂喂！谁是垃圾？”

※※※

他就知道不能把小白兔放在灰雀身边，她一定会极力地抹黑他，不计代价地踩他的脚，非要他变成残废才甘心。

在外敌前，龙门人团结得像磐石，个个愿意把生命交给对方保管，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全夥伴，情义深如海沟不可测。

但是在自己人面前是花招百出，以整倒对方为乐趣，无所不用其极地剖脑绞心，叫人得处处提防著。

要是一个不经心，可能会被拿来当笑柄，三年、五载不见得能洗刷污名。

“羽。”朱鸿鸿轻轻一唤。

“鸿鸿呀！她是黑心肝的女人，有事没事你都离她远一点，黑心病没药医。”他连忙隔开两人的距离。

“少胡说了，朱小姐人很好。”

方羽作怪的鬼叫，“可怕哟！你害我想吐了，她人好得鬼见愁。”

“你怎麽这麽说，太失礼了。”朱鸿鸿歉然地朝朱心雀一点头，“对不起，他早上忘了刷牙。”

“叫我朱雀吧！这痞子疯惯了，要是哪一天他不疯，我们反而要担心他的大限是否来到。”疯病同样难治。

“是吗？”他的确很疯癫。

“他呀！就那张嘴最活跃，身体死透了，舌头还动个不停。”朱心雀朝他投出不屑的瞟。

方羽不满的叫嚣，“人身攻击，你嫉妒我的完美！鸿鸿，我告诉你，她暗恋我好久了。”

最後一句他说得很贱气。

“嗄？！”朱鸿鸿看看一脸神气的方羽，再瞧瞧满脸不耐的大美女，她决定他又夸大了。“你配不上她。”

“说得好。”朱心雀端起“他”的咖啡一饮。

“小偷。”方羽愤愤的一喊。

他根本没准备她的份，这个女人太厚颜无耻，生得两条美美的面粉腿，却懒得移动，简直是女人之恶全集於一身。

那杯咖啡是要自己享用，另一杯是他的爱心蛋蜜汁，当然要给他爱的鸿鸿宝贝，那只麻雀凭什么来抢。

还有一盘饼乾是给心上人配蛋蜜汁，居然有只不害臊的贼手如蝗虫过境，伸手一挥就去了大半。

实在想扁她。

“你在叫谁呀！我没看见公主。”朱心雀故意气他的左顾右盼。

经她一讲，方羽心颤的一问：“公主人呢？她不会在台湾吧！”

“怕了？”

“废话，龙门上下哪个没遭过她的恶整，我是怕到心寒至脚底板。”一个连亲妹妹都整的女人谁不怕。

“胆小鬼。”

“哼！你就不怕？”

朱心雀撇嘴蔑笑，“没你怕到尿裤子。”

“朱、心、雀，我欠你债没还呀！”方羽恼怒得头顶快冒烟。

“那就欠著吧！反正我钱多得没处搁。”气吧！看能不能吐两口血。

“你……”

朱鸿鸿扯著他握拳的手。“公主是哪一个人？”

“公主是中国人。”他忘了她不是龙门中人。

“中国现在还有公主吗？是蒙古、新疆，还是台湾的九族？”皇族近来已没落了。

方羽顿然一喊，“你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你才一身沧桑呢！”倦懒的朱心雀用俏臀挤走他，和气的握起朱鸿鸿的手。“公主是我们对龙门门主的昵称。”

“走开，朱雀，她是我的女人。”他不客气的推开碍眼的橡皮糖。

宝贝似的从她手中将朱鸿鸿抢过来，方羽是打死不放手，一副防贼的模样盯著朱心雀。

她脸色变了变。“你不怕公主了？”

“少拿公主来压我，她要是在这里你敢悠哉悠哉地消遣我？”公主是闲不下来的人，岂有可能久待一个地方。

先前他是怕习惯了，忘了依常理判断。

“学聪明。”还没变傻子，真叫惜。

“一山难容二虎，烟的坛口让给你蹲，我要带心上人逍遥去。”早知道她在就不来。

龙门的女人个个牙尖嘴利，能逃过公主魔掌的朱雀自然不能小觑，想要全身而退得看准时机，不能正面痴缠傻斗。

原以为朱雀会戍守龙家主宅，没想到公主会反其道而行，使出看家本领盗走自个的东西，让忧患楼的安全人员一头灰。

此行可谓是送肉喂虎，自寻死路。

“等等，雨护法，有件事应该让你知晓。”她正闲得慌，总要找件事来做。

“台湾有朱雀堂主坐镇，小的不敢越权。”礼多必有诈，方羽警觉地放下身段。

提防我？“听说张箭死在日本公海，你的虹影报告了没？”

“喔！死咯，我会寄篇悼文去。”三个字！死得好。

他一点也不觉得惊讶，虹影是个自负的杀手，不会允许自己失手两次，他信得过。

日本？！

嗯哼！姬野达夫会抓狂。

“不好吧？我怕你寄不到。”朱心雀掩口一呼，故作懊恼样。

方羽皮笑肉不笑的抱著胸轻睨，“说吧！我的心脏很强。”

“你知道龙门的女人除了懒之外就是爱管闲事……”

“说、重、点。”

龙门女子的个性他熟得可以烤头象。

表面助人，实则整人。

“那日我路过鲨头帮，不好意思拒绝他们的热情相约，所以进去坐了……二十分钟。”够她喝个下午茶。

二十分钟，够狠。“死了几个人？”

“台湾是有法治的国家，咱们得给警政署长一个面子，大家都是自己人。”

“几个？”

“零。”

“哇！你够毒，要人生不如死。”这是整人最高招，要他们活得痛苦，失去身为人的尊严。

“谬赞。”她只是一人送两颗子弹，在膝盖骨。

顶多爬行一生而已。

咦！不对。“朱雀，你是不是遗漏了什麽没说？”

“瞧我糊涂的，你不说我倒是把这事搁著。”她的笑容甜得令人发麻。

“说。”方羽从牙缝逼出这个字。

“我一向同情弱者，不忍心看鲨头帮的兄弟流离失所，命人把他们全送去你那儿医治了。”

方羽脸色突地一寒，“你将他们送到……我在台湾的落脚处？”

“没错，我心地很善良吧！”快把房子掀了，我好向上头申请重建。

钱多不花太浪费。

他冷笑地搂著朱鸿鸿往外走。“无所谓，龙门是善门，养得起垃圾。”

“你不管？”朱心雀为之一愕。

“朱雀，我的天雨堂在德国，我的辖区是欧洲，亚洲不在我负责的范围，你去唐朝找烟回来处理。”

“这是不可能的事，我帮你还得替你善後？”该死，偷不著鸡赔了把米。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愿问其详。”下回改正。

“因为我是方羽不是雷刚。”

“嗄？！”

“他正直、负责，而我……”方羽得意的大笑。“我是方痞子呀！”

啊！失策。朱心雀少算计到这一点。

“好好玩呀！小麻雀儿，多跟公主学学奸狡。”

他无礼地挥挥手，揽著朱鸿鸿走向玻璃电梯。

“好样的，雨，我一定要算计你一次。”

电梯缓缓下降，方羽背脊一阵冷，似被人怨恨，他不经意的回头，在楼与楼的交会点，瞧见那抹充满诡异的笑容。

※※※

走过一家又一家的精品店，逛了一间又一间的百货公司，一直在想著朱心雀最後那抹笑的含意，方羽粗心的没发觉爱人出奇的沉默。

一阵骤起的喇叭声惊醒了他的神智，蓦然察觉她身上又披上一层冷膜，将人隔绝在外。

“看著我，鸿鸿，是不是我做错了什麽惹你不快的事？”是他疏忽了她的心情。

朱鸿鸿不愿看他的眼，怕看到虚伪。“没事，只是不习惯台北的空气。”

“说谎，你在疏远我。”这种事，情人最敏感。

“你想太多了，我本来就不爱讲话。”至少我的谎言没有杀伤力。

“那是在遇到我之前，你打算遗弃我的爱吗？”是的，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她牵强地扯动嘴角，“你老是爱夸大，哪来的遗不遗弃，我们都是成年人。”

“对，就是这句话，你把我们之间的感情说得好廉价，好似成年人的一夜情，天一亮拍拍屁股走人。”

他有种莫名的恐惧，怕她关上心房不肯爱。

“我本来就把感情看得很淡，我是个冷情的人，不适合谈恋爱。”有爱就一定有伤害，她受不起伤。

方羽严肃的捧起她的脸不准她逃避。“你可以欺骗全天下的人，但是不要连自己也骗。”

“路人在看，你不要耍猴戏了。”朱鸿鸿垂下眼睑，不愿直视他的眼。

路人来去匆匆，急促的步调无暇管旁人的情事，无意的瞟一眼不理会，继续自己的事。

“你把我的感情当猴戏？”他发现口气冲了些，冷静地吸了几口气。“我对你是认真的。绝无虚假。”

“你是童子军嘛！日行一善和发誓是家常便饭，我不会挂记在怀。”她听见心泣的声音。

在这决裂的当口，她居然发现自己深深爱上他。

这爱来得未免可笑，她败给自己的心。

方羽真想把她摇醒。“不要把我说过的话回敬给我，你做不来尖酸刻薄。”

是呀！她是医生。朱鸿鸿悲哀的想著。

“看我的眼，以你的聪明慧黠，看清楚我的眼睛在说什麽。”他的语气中饱含痛苦。

在他带她去龙门坛口时，她还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惊讶得嘴都阖不拢，不停地找出有趣的话题问他，清亮的眼闪著光彩。

难道是朱雀趁他去端茶点这空档说了不该的话？

也不对，她们相处得颇好，朱雀虽然想整他冤枉，但绝对不会找她下手，挑拨两人刚萌芽的情感，顶多吐他槽，说些令人难堪的话题。

她是在何时变得不对劲？方羽绞尽脑汁去回想离开前的话。

到底是哪一句话把她吓回原来的壳？

“方羽，我累了。”是心累。

他惶然地抓紧她的肩膀。“在宣判我的死刑前，我有权要求听听自己的罪状。”

“你很好，很优秀，是我懒得处理感情的事，我想专心在医学领域上。”只有病人不会背叛她。

“你懒我勤快，感情的事我来负责，你想扩充医学涵养，龙门的专属医生个个学有专精。”他近乎讨好的说道。

“我……”朱鸿鸿咬著下唇心发酸。“你何苦为难我，我没有你想像中的坚强。”

他似乎听到她语中的哽咽。“你是我追寻多年的宝贝，我的至爱，我爱你成癫成狂，不坚强更好，我保护你一辈子。”

“不要再说空梦敷衍我，你真能守护我一辈子？你只不过是台湾的过客。”

“台湾的过客……”他不解的纠结著眉，似有些玄机未悟。“我的根在台湾。”

“可是你住在德国。”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

吓死人，差点胆破了。方羽松了口气吻去她颊上的泪，拥著她轻摇，微微地叹了口气。

“小傻瓜，你当真以为我舍得下你呀！德国又怎样，咻！一下子就到了，你会喜欢我在波昂的住所。”

偎在他怀中，她抽著气说道：“我不会离开台湾，这是我的国家。”

“好，依你，我们住台湾。”只要她不钻牛角尖，他统统没问题。

“你是龙门的护法，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背叛……”她不想害他受惩罚。

方羽一指止住朱鸿鸿未竟之语。

“我不是说过龙门和一般帮派不同，它是情义并重的门派，不会为这点小事计较，我可是四大护法之一……”

他开始述说起龙门的成立和门规，它和时下帮派最大不同点是入门审核极严，若是想藉龙门之名为恶，一律剔除资格。

而想退出龙门者几乎没有，条件松得叫人吐血。

根据门规所定，只要说出一个合理的籍口，龙门马上奉上钜额的退休金，还能永远享受龙门人才有的福利，唯一的限制是不得再插手龙门事。

这点更是大开方便之门。

既然要退出龙门就是不想再管事，谁会自找麻烦去揽事，那还不如不要退。

“……爱情至上是龙门的新立门规，公主也就是门主大力倡导婚姻真好，前些日子她还拚命把我们当廉价物推销呢！”

“你真的不会受罚？”龙门有他说得那麽好？

“真的。”说不定有奖金可领。

“你会一直爱我，永远不离开我？”

方羽笑著俯在朱鸿鸿耳边低喃，“爱你是我一生的希望，你是美丽的罂粟，我是上了瘾的男人，这辈子再也离不开你致命吸引人的毒素。”

“羽——”

“嘘，只要让我爱你就好。”

就在两人误会冰释，情浓意深的时候，一个苍老有劲的声音响起——

“小夥子，听你说得那麽好，我可不可以加入龙门？”

“当然可……七叔公？！”

方羽立即紧张地拉著心上人开跑，天空无云却突然下了场倾盆大雨，且足足下了三个小时，阻碍老人的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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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脸上带著笑，心中忐忑不安，不断地扯著赭红色的领带向四周梭巡，方羽小心翼翼地戒备，他防的不是鲨头帮的馀孽，而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那日在街上演出真情告白，当场被公主的七叔公撞见，虽然他运用了个人的特异能力制造了一场雨，但是光看公主捉弄人的能力，爱作媒的七叔公怎会错过这场好戏。

他们是鼠、狼一窝，各有奇招。

“看你一脸不安，我们还是不要赴宴好了。”想临阵脱逃的朱鸿鸿仰著头说道。

“不安的人是你吧！走来走去走得我眼花撩乱，以为有一团火在我眼前走动。”

一身红色削肩的晚礼服，搭配同色系的红宝石套饰，连脚底的三寸高跟鞋都艳红无比，真佩服他找得齐。

“我才……没有不安，我是在练习走路，人家以前没穿过这麽高的跟。”穿鞋讲究舒适，何必虐待自己的脚。

嗯！害羞。“有我这位超级护花使者在身边，绝不会让你跌倒。”

“唔！”朱鸿鸿顽皮的吐吐舌头。“你脸皮真的很厚，无人能及。”

“喝！嘲笑我，想再来一回吗？”想起那销魂的滋味，胯下有些热。

两人在一起十天了，可是他总要不够她，一回比一回更贪心、更激越，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留在她体内驰骋。

不过她白天要到医院工作，晚上不能耗掷太多精力，为了让她保有体力安心的进行手术，他只好委屈自己的小兄弟，一天要她两、三回“而已”。

好不容易等到杨家爷爷寿诞这一日，在他专制的要求下，她才请了几天假北上，两人著实利用了时间消磨一夜一日。

除了吃和少许的休憩，他们几乎全在床上运动，像一对连体婴不愿分开。

他贪恋她美味的身体呀！

“我正打算脱掉这身累赘，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这样一来，她就没时间出席宴会。

心痒难耐的方羽是很想服膺佳人的要求但——“鸿鸿，你会是宴会上最耀眼的星辰。”

“羽——”

“咱们该出门了，你的小外套别忘了。”他故意不见她挫败的灰脸。

“我发誓我一定会恨你。”朱鸿鸿用怨恨的眼神瞪他伸出的手。

莞尔一笑，他主动地挽起她不甘的手臂，轻吻那上了朱色的艳唇。

“有爱才有恨，你在向我示爱吗？”

倏地脸飞红。“呃！我们还是早点出门，免得遇到塞车尖峰。”

中国人的通病，“做”易口难言。

即使两人已亲密如夫妻，要她开口言爱比和乌龟赛跑还难，步步羞。

“鸿鸿，你的脸好烫，该不会是发烧了吧！”他有意取笑她。

“空调调高了，室温与屋外冷空气不对等而产生闷热。”这个籍口说得她深觉好笑。

“是，言之有理，你是医生嘛！”“尊重”不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朱鸿鸿白了他一眼。“我没你的脸皮厚，行了吧！”

“我是痞子嘛！不好意思学你皮肤水嫩水嫩，像豆腐一样吹弹可破。”叫人爱不释手。

两人兜了好一会儿，方羽软硬兼施地半哄半拉，硬是把别扭的心上人推上车落下中控锁，让她没有後路的臭著一张脸。

一盏盏街灯向後奔走，来回车辆呼啸而过，一抹诡笑掠过方羽的嘴角，他按了几个熟悉的号码，不到五分钟，一辆宝马小轿车突然冲撞安全岛。

龙门护法岂是等闲之辈，你们太小看我了。

“有人出车辆，我们……”医生本能冒出头，见危急援。

“喔！都起火爆炸了，你打电话叫消防车比较快。”他耸了个肩无关紧要地说风凉话。

她有种错觉。“是你做的？”

“总要有人做清道夫的工作，虽然职位卑微了些。”他沾沾自喜的说道，不见愧色。

“我拚命救人，你拚命扯後脚，我们怎麽会凑在一起？”著实叫人狐疑。

方羽宠溺的空出手点点她的侧额。“上帝特地为了你的不完美，先知的创造我来补救。”

“天哪！你真是自大得无可救药。”朱鸿鸿忍不住要开骂，好个痞子。

“不客气。”他当真不客气。

车行至一高级住宅区，偌大的社区不到十户人家，占地却有两座大安森林公园般大，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热闹的气氛可由车道上一排排进口轿车得知，似乎来比大、比阔、比奢靡。

六○年代出厂的改装式法拉利显得小气多了，像旁边的痰盂，难登大雅。

“做作。”

因他口气中的不齿，朱鸿鸿回头瞄了他一眼。“这叫暴发户的自卑。”

“嗯！有见地。”方羽君子地行了个绅士礼。“走吧！美丽的淑女，我们去闯龙潭虎穴。”

她虚弱的一笑，不如他乐观。“别让我哭泣，那会很丑。”

“没问题。你的笑容比阳光灿烂，我会赶走乌云只留下你。”他要扫去她眉间的阴霾，从心根治。

“羽，我有没有告诉你，我的人生因为有你才丰富。”他给了她不能拒绝的勇气。

他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跩色。“我是你的守护神嘛！人类。”

“你喔！夸不得。”

给了他一点颜色，他不用染，直接上到白布。

“好啦！别拖拖拉拉，准备上刑台吧！”

朱鸿鸿脸色略白地深吸了几口气，拿出她为病人开刀的精神，犹豫却坚定的跨出第一步。

她想，并不难。

※※※

宴会正进行著。

这应该是一场普通寿宴，宴请各商界知名人士前来一聚，籍以连络情谊。

但是反常得很，今日出席的大多是企业的新生代，也就是所谓的青年才俊，与寿星八竿子打不著关系，全冲著不为人知的商业利益。

“啧！咱们真是无辜，被人赶鸭子上架。”好在他老婆出国去，否则他会被砍成十八截。

另一个男人冷峻的脸上出现一丝无奈。“至少你这只鸭子烤得了火，而我……钦。”

“堂哥，你不觉得我是受你所累吗？”他居然敢叹气。

“知情不报是重罪，牙咬紧点，点婿宴一结束，我请你喝一杯。”他算是有妻王老五。

蓝凯文非常不满地捶了他一拳。“为什麽我要陪你受罪？你知道雯雯去哪里玩吗？”巴黎耶！

“我的老婆不也是被你老婆拐去，你有何抱怨。”一肚子气的蓝凯威同样愤怒。

可是有什麽办法，他得罪的是自家的大小魔头，只好委屈的当一天单身汉。

起因无他，见识了妹子青妮及堂妹凯琪、堂弟凯文的“盛大”婚礼，在一年後开花结果的恋情不敢诉诸於众，偷偷地带老婆至一隐匿处公证结婚，以免“生不如死。”

结果，不到十个月秘密被揭发，他成了蓝家大罪人，人人都有权吐他口水。

他是龙门门主龙青妮的大哥，但碍於门规及家训，生子从父姓，育女从母姓，女儿入主龙门中枢，儿子接掌蓝家事业。

而那大小魔头正是“硕”果仅存的七叔公及他不会尊兄敬长的青妹妹。

“嗐！要翻帐呀！要不是帮你盖那个後悔不已的章，现在我是个陪老婆逛香榭大道的快乐丈夫。”

见证他的婚礼是幸。“你们已经是老夫老妻，我们可还是蜜月期。”

“我们天天都是新婚期……喔哦！你的第一道开胃菜。”虽然被整得七荤八素，但他感谢已贴上死会标志，不像大堂哥他——

“要命。”

移步轻摇，娇美妍媚，人未到，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呛得人发晕，杨昭薇像只色彩斑斓的毒蜘蛛，朝她的猎物吐出银丝。

二十岁的她在昂贵的包装下，美丽自然不在话下，一出场就吸引众多的逐花之夫，而她毫不假辞色的走向今日赌约。

“蓝总裁，请我跳支舞吧！”她骄傲得像女皇伸出手，等候裙下臣亲吻手背。

蓝凯威视而不见地冷言，“我不跳舞，请我堂弟吧！”

好毒的兄弟，已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他不懂吗？怨怼的蓝凯文可不想有任何绯色新闻惹怒娇妻。

尤其对方是那种明明没姿色却不自知，以为她是宇宙超级大美女的人工雕像。

全是粉碾出的伪颜。

“不好意思，我脚抽筋。”

难堪的杨昭薇很巧妙地掩饰怒气。“蓝总经理，嫂夫人没跟你来？”

“她去法国游玩。”

“法国是一个浪漫的国度。”她用含情的眼波靠近目标。“最适合渡蜜月。”

蓝凯威礼貌性地侧侧身。“法国大革命，吊死过不少贵族，你听过路易十六及皇后玛丽的哀泣声吧！”

“你……你真是理智型的男人，难怪年纪轻轻就掌管一个跨国企业。”她要这男人。

蓝凯文很想笑，但是基於场合不宜，极力忍住笑话堂哥，他的说辞拗得有够烂。

“二代祖，家族的庇荫，称不上成就，混口饭吃。”蓝凯威眼神一利，射向窃笑的逃兵。

年入数十亿叫混口饭吃，这句话未免污辱人。“我就是欣赏谦虚、有担当的男人。”

蓝氏企业是台湾商界龙头，资产额不可计数，是年轻一辈唯一能与她匹配的男子。

爱是肤浅的玩意，她不相信爱情能当饭吃，世上唯有金钱最真诚，老实地反应出人性，她要高高在上，当个人人称羡的贵夫人。

像她的母亲就是一个失败的女人，抓不住丈夫的心，连他的身体也留不住，最後丧失元配的尊严，看著自己的男人公然搂著其他女人出入各商界。

她要名，也要利，更要人。

她不在乎会不会为母亲赢回丈夫，以她的条件可以拥有任何她想要的男人，谁都不准来阻挡，包括尚不知情的小杂种。

一想起婊子生的女儿就有无尽的恨，她凭什麽拥有她所没有的一切。

父爱、亲情、名声，以及杨家百分之三十的财产。

她是合法所出的婚生女，绝不让一个外姓人抢夺属於她的荣耀，她才是公主，灰姑娘只配住在阁楼里，神仙教母老得挥不动仙杖。

她要征服这个男人，不计代价。

“我想你最好把眼光放远些，太过短视容易造成盲点。”蓝凯威的语气中有明显的拒意。

杨昭薇别有用意的轻笑。“爱情总是盲目的，偶尔短视换来一生幸福也不错。”

“我不适合任何女人。”除了我的妻小。

“那是因为你还未遇见我。”她自信地抚上他的手臂示爱。

哇！她的过度自恋打哪来，好在他的公开婚姻挡掉这种不必要的麻烦，但是未公开婚姻的堂哥就……蓝凯文在心底默哀他的不幸。

好个自以为水仙的蒜花。“高攀不上，我的温室里不养兰花。”

“呵……你何必谦虚，我没有娇弱得需要养在温室。”她当他赞美她如兰花般高雅、恬柔。

人很容易陷入自傲的幻境中，假想自己是无与伦比的埃及艳后，位居高位俯望趴在她脚下的凯撒大帝和安东尼。

她不需要问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因为答案就在无知的眼底。

“事实很难造假，人造花和自然花的质感差如雪泥，我当不来惜花者。”他语含讥讽扬开她的攀缠。

略微一怔的杨昭薇迅速地掩住眼中的意图。“我是朵高贵的兰花，你不是这样认为吗？”

她不接受失败。

一个因失爱而枯萎的例子摆在眼前，她绝不重蹈覆辙，走向她母亲的自我毁灭。

“可惜是一朵手工拙劣的塑胶兰，你该试试少涂点油漆。”他简直不能忍受那股打翻调色盘的“水彩”味。

昂贵的香水轻洒是礼仪，偏偏抹上香味系与之相反的蜜粉，原本各自独立的味儿是精心调制，却被她的刻意给粉碎了，反而产生反效果。

“你……你恶意的伤害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吗？你成功了。”她将他的羞辱曲解成追求。

蓝凯威刷地沉下脸。“请相信我字面上的意思，你不是我心目中的女神，她比你真实多了。”

杨昭薇脸色难看地半眯著眼，不让打击腐朽她的决心，她要摧毁他口中的真实，成为独一无二的女神。

“你该清楚这场宴会的原由吧？”

蓝凯威故意装傻地说道：“七叔公要我代他来为老朋友祝寿，我没带礼吗？”

“你不知道呀！”要使心机她是不输人。“你就是礼物呀！”

哦！有戏可瞧喽！看戏的蓝凯文一脸兴味。

果真，忍了整晚的怒气爆发，阴鸷的蓝凯威将对自家两大魔头的不满转嫁在她身上。

他向来就不是好讲话的男人，拥有一般龙门人的特性，绝不轻饶得罪他的人，话锋犀利不留情。

“你受不起这种礼，我怕你会折寿，尤其这麽一个贪婪、阴狡的低等生物。”

“你！你太过份了。”她气得嘴唇发颤。“你明知这是我爷爷准备的点婿宴，点中你是我的仁慈，你太不识抬举。”

“那就收回你虚伪的仁慈，你的双人床从来没少过男人，别叫我捡破鞋，我担心得爱滋。”

娴雅大家闺秀的尊严被狠狠踩在地，耳中传来议论纷纷的嗤笑声，杨昭薇看到原本朝她献殷勤的一干男宾露出鄙夷目光，心寒到极点。

为什麽男人可以逢场作戏，夜夜笙歌，而女人就得遭受礼俗约束。

她是个寂寞的女人，极度缺乏安全感，找个人陪她渡过漫漫长夜有错吗？

他们凭什麽用异样眼光否决她。

欺人太甚。

“男欢女爱人之常情，难道你纯洁得像张白纸？只会以双重标准来践踏女人以满足你的虚荣心。”

好在龙门女子不在场，否则会起身鼓掌，为她一番大快人心的真理喝采。

但是，她找错对象发泄。

“我尊重女人，如果她值得尊重。”蓝凯威恶毒的说道。

“不要仗著蓝氏企业欺负人，我们扬风企业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气愤地握紧双掌，似有掴他一掌的态势。

蓝凯文见场面失控想打回场，有人先他一步开口调停免失和气。

“薇妹，你太放肆了，怎麽可以对爷爷的贵客失礼。”一名长相秀气的男子温和一斥。

杨远天的正室一共生育四名子女，长子杨昭桦自幼体弱寄居叔父家，依赖成性，性向渐渐偏向女性化，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同性恋者。

目前和一位男性伴侣同居，平日不常回杨家，为了爷爷的寿辰才特地赶回来。

“大哥，你来评评理……”杨昭薇像个被笼坏的小女孩急著告状。

“够了，薇妹，你已经不是十三、四岁的孩子，以抢夺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优越。““大哥——”她愕然的背一直。

小时候为了争夺父亲的注意力，兄妹四人合力排挤小老婆的女儿，因为不甘心拥有良好出身的家世会输给一个血统不正的私生女。

两个女人的战争延至下一代，她怔仲兄长的放手，这意味他能释怀？！

她无法忘却伤害。

“蓝总裁，蓝总经理，请你们大人有大量，饶恕舍妹的口不择言。”杨昭桦商业化的扭转劣势。

“言重了”

“两位拨空前来祝贺家祖的寿辰是我们莫大的光荣，请不要拘礼，大家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蓝家堂兄弟视线一接，明了了他的用意。

表面是斥责亲妹以示宽大，其实以退为进故意诱人踏入陷阱，城府之深沉不容掉以轻心，一个厉害的对手。

“杨大少真是爱说笑，你又不是我的内人怎会是自己人呢！万一被我老婆误会我和你一样是同性恋给休了，你可赔不起一个叶氏企业。”

蓝凯文的妻子叶晓雯是叶氏企业董事长的独生女，现在他身兼两职，同时为蓝氏及叶氏企业的实权总经理，绝不只是虚名而已。

为之一哂的杨昭桦面子有些挂不住。“是商界误传，我怎会是同性恋呢！”

为了继承权，他极力撇清。

“原来是我老婆看错了，我就说嘛，堂堂扬风企业的大少爷哪会在同性恋PUB和男人相拥玩“枪”，还光著屁股。”

他故意说得很意外，但是熟知商界讯息的人都很清楚一件事，他的老婆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眼利得地上有根发都难逃，她说一就绝对不会看成二。

所以很明显的，杨昭桦身侧的人慢慢地往後退，顿时空旷一片。

“蓝总经理何必拿我当笑柄，我一向尊敬你在商场的能力。”他阴柔的表情不变，唯独笑意短促了些。

“人生而平等，真爱无罪。你继续尊敬我无妨，也许哪天心血来潮，我会一口气吞了扬风企业，你来当我属下好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不稳的气息极力平息。“恕我先失陪一下。”

杨昭桦随手拉走仍在气头的杨昭薇。

“这家伙一定很爱钱，明明气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还能一副没事人似的谈笑。”兄妹俩一般性，爱做作。

“让他下不了台很得意？”以手抱胸的蓝凯威语气冷沉的说道。

他反应极快的讨好，“咱们手足情深，一人应付一个不劳心。”

“噢！剩下的两个该交给谁处理，你吗？”为什麽他专挑软柿子？

“当然是我们平均分摊……看来我们可以轻松了。”他用肘顶顶蓝凯威的侧腰。

“替死鬼。”

“堂哥，你好恶劣，好歹他是你妹妹的得力手下，你有脸推他去送死。”至少踹他一脚。

他远眺门口那对有情人。“痞子也会开窍，真是世界末日前的乱象。”

“毒呀！我敬一杯。”蓝凯文举高酒杯。

“乾杯。”

两兄弟乾脆暂时放手，看杀手如何痛宰恶梦。

二楼上方站了一对亲密相偎的男女，身边有位目光炯然的老人，他们的目光一致投向刚进门的俪人。

那份关切来自亲情。

只是他们一直忘了去付出。

※※※

“哟！我当是谁，原来丑小鸭穿上了衣服，还挺像一回事嘛！”

猥色满面的杨昭书搓著下巴，以相当不屑的口气斜视人。

“二哥，你别把话说难听了，二姊难得回来一趟，你就少造口业。”

杨家四个正室所出的儿女中，唯有从小就失宠的杨昭容有颗悯人之心，但是也是说话最无力的一位。

因为太温柔的人总是没办法理直气壮，轻易地失了立场。

“你闭嘴，我在教训一个不知本份的小妓女，一身脏的她不配进杨家大门。”他恨她的沉静。

“我……”人家一大声杨昭容就吓得不敢开口。

“小容胆子小，你用不著吓她，有事冲著我来。”朱鸿鸿握紧方羽的手，一方面怕他冲动坏事，一方面给自己打气。

“啧！带了小白脸来助阵，你比十年前漂亮多了，难怪媚里媚气。”杨昭书眼中射出鄙视光线。

“大家都已成年，不再是混沌未开的毛头娃儿，夹枪带棍的言语伤害不了我。”

以前的她很怕他。

记得那年她刚上幼稚园小班，他和杨昭薇是大、中班的学中，两人故意跑到她班上扯她辫子，瞒著老师偷偷撕她的练习本。

之後不时想出怪点子欺负她，整合全幼稚园的小孩子排挤她，说些叫人听不懂的字眼。

当时的她只是茫然，一言不发地窝在角落里玩积木，习惯了寂寞。

再大些她才知道那些话是多麽伤人，身上伤痕的增加便是加诸於她的惩罚，她不避不躲的提前早熟，体会了母亲和父亲在一起是如何不道德。

以为上了小学会有所改善，谁知多了个名为大哥的男生带头孤立她，不仅让她交不到朋友还备受嘲弄，她就这麽默默无言的忍受下来。

因为她的漠然，所以他们更加愤怒，变本加厉地折磨、凌虐，无所不用其极的要她哭。

一直到上了国中，她才无法继续忍耐下去，开始怨恨母亲的作践和虚荣，硬要她读所谓的贵族学校，让她拥有和正室子女一样的生活环境，所以才会发生那件差点铸下的错事

“你是在责怪当年我没上了你，想来重温旧梦吧！”他渴望她的身体如同父亲渴望她母亲一样。

是的，他爱上自己的异母妹妹。

在长期的对立下，杨昭书不知不觉地被逐渐成长的她吸引，忍不住趁她一人如厕时想侵犯她。

若不是恰巧有个工友去修马桶，她早已是他的人。

“当年？！”笑眼不存温度的方羽语气很轻。“你觊觎过我的女人？”

嫉妒让人失了分寸。“不过是个人见人骑的婊子，你当是宝吗？”

“很好，你让我有杀人的欲望。”他的身上散发出浓浓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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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羽，我忘了带手术刀。”

朱鸿鸿一句话浇熄了他的杀意，方羽神色复杂地凝睇著她，听懂她话中的含意。

“你还想救他？”

她苦笑的露出无奈表情。“谁叫我是医生，管不住医生本能。”

“他运气好，阎王多留他活几年。”难怪她要学自由搏击和飞刀术。

坏人没打著，全用在他身上。

本来以为她是开玩笑，漫不经心地和她对上两招，结果下腹挨了一肘，肿了个小包，差点不能人道。

还好一张俊帅的脸闪得快，不然就毁容了，只因她的刀够狠。

“我没事，你别恼火了。”一扯上她的事，痞子个性就变成火爆浪子。

才这麽想，事情就发生了。

“贱女人配贱种真是相得益彰，早知道本少爷先玩烂你……”

砰！

好大的声响。

一个黑影以抛物线向後飞出去，整座香槟搭起的尖塔顿时毁於一旦。

“畜生就是听不懂人话。”方羽甩甩手，阻止心上人救人。

“羽”

他故意用手挡住朱鸿鸿视线。“你八字轻，不要乱看脏东西。”

真受不了你的古怪。朱鸿鸿忍住笑斜睨他。

“是谁好大的狗胆，敢打我杨昭薇的弟弟。”不关手足之情，而是气愤精心布置的宴会被破坏。

“我……”

方羽正要开口，杨昭薇一见多年宿敌来到，新仇旧恨全涌上心头，完全无视大家闺秀的修养，尖酸刻薄到极点，反正形象早已被蓝家两兄弟给毁了。

“好个骚蹄子生的小杂种，你可真有本事呀！一来就招峰引蝶，淫贱放荡，想学你老妈敞开大腿任人压呀！贼胚子。”

听到熟悉的叫骂声，昔日的阴影又拢上眉头，朱鸿鸿下意识把自己缩回薄薄的膜中，以疏离来阻隔伤害。

“鸿鸿，你有没有听到一只猫叫春？它一定缺乏爱的滋润，我们可怜可怜她吧！”

说完，方羽用热情的法式深吻唤回她的本我，彻底撕去她的保护色，让她知道他就在身边。

“羽。”她用怯弱的嗓音一呼。

他小声地在她耳旁低喃，“别怕，我陪你一起对抗恶梦，我可是领有执照的杀手。”

“杀人执照？！”她怔了一下，随即恢复往日的自信。“你喔！坏痞子。”

“而你就是爱上这样的我。”男人不坏也会被女人宠坏。

朱鸿鸿不否认的笑笑。“别捣蛋。”

“是，女王陛下。”方羽俏皮地行了个皇宫礼。

闹了这麽大的事，面子挂不住的杨昭桦一再抱歉地请走与会的宾客，关起门讨论起家务事，他没注意柱子後有两个看戏的男人。

而再三遭男人羞辱的杨昭薇气不过，上了彩妆的脸转向开口的男子。

只一眼，她的心莫名的震动。

一见锺情是件多麽可笑的事，而她最不屑的事居然在这一刻发生，她说不出是何种感受。

但是一见他温柔地拥著朱鸿鸿，满脸爱意地贴近那张令人厌恶的笑颜，累积二十多年的怨恨一夕爆发，她恨透了四处掠夺的小妖女。

“婊子生的女儿就是婊子，你从哪勾搭这头牛(奇*书*网.整*理*提*供)？该不会和你妈一样，从别人妻子的身上硬生生扒下来的？”

楼上三个长者全倒吸了口气。

“他不是。”朱鸿鸿清冷的说道。

杨昭薇最恨她淡漠的表情。“你从小到大都是这副死样子，为什麽男生都为你疯狂？只要是我喜欢的男生都一定会爱上你，你简直是狐妖再世。”

“我不知道。”

方羽相信她的话，以行动支持地捏捏她的腰当然是私底下。

“推卸得真高明，你老是摆出一副冰山美人的骚样勾得男人心痒难耐，不管我们怎麽打骂就是不回手，你当自己清高吗？不过是专抢人家丈夫的贱妇生的小贱种。

“谁晓得你母亲床上睡过多少男人，你们母女一样擅玩诡计，随便弄个杂种想栽在我父亲头上，你……”

“够了，昭薇，不要把上一代的过错全抛给她承受。”沉痛的杨远天再也听不下去。

原来他的儿女都是如此看待他和媚心，难怪鸿鸿从小就不开心，老是避著他们。

是他疏忽了，以为小孩子比大人单纯，所以刻意安排所有孩子上同一所学校好互相照顾，连络连络兄弟姊妹之间的感情。

没想到他错得太离谱，反而将最宠爱的女儿推入蛇穴里，任由她自生自灭地遭吞食。

光是短短的十几分钟就听到如此不堪的言语，他不敢想像鸿鸿是怎麽忍过那段难捱的岁月，她一定很恨他们这对父母不负责任的感情。

他们爱得自私，受害的是五个孩子。

此刻，他能理解她为何拒绝上贵族学校，宁可搬出去租屋、自行打工赚取学费和日常所需，连一毛也不用“污秽”的钱。

早该把事实说清楚，免得孩子们是非不分。

“爸，做人要有良心，妈为了你还住在疗养院，而你却带著她公然出现，你可曾想过我们的感受。”

望著长子责备的眼神，杨远天有愧在心。“你们不懂，我和媚心早该在一起，要不是你妈……”

“别说，远天，算了。”朱媚心眼眶有泪，阻止情人坦白。

“能不说吗？你想让鸿鸿恨我们一辈子是不是？”她最无辜受累。

“可是你的孩子……”她不想呀！

一直埋怨女儿的不贴心，到头来她才是始作俑者。

给她一切最好的是不想她有自卑感，认为自己及不上别人家的小孩，没想到反而害她遭人欺侮，从小就没快乐过。

“拜托，不要演戏了，奸夫淫妇的戏码还要上演多久，你们不累我都累。”杨昭薇好想尖叫。

“昭薇，这是你对父亲说话的口气吗？”杨远天怒斥女儿。

她怆然地一笑。“你当过我父亲吗？从我出生开始你就没抱过我、亲过我，甚至抚抚我的头。”

“呃！这个……”他无言地看—眼朱媚心，她出生不久，媚心也怀了孕，所以无暇顾及其他。

“有一回我兴高采烈拿了张奖状回来，你不耐的瞄瞄说了句叫我恨你的话。”

“我说了什麽？”他都忘了她是否曾拿过奖状回家，因为他几乎不回那个家。

“你说平均才考九十二分呀！鸿鸿随便用脚写都能得满分。你知道这句话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好像她才是令你骄傲的女儿，而我是路边不要的弃儿。”

杨远天无法反驳女儿的话，他的确较看重鸿鸿，因为从小到大，她从不需要人担心，每回考试都拿满分，奖状多到两面墙都贴不下。

“还有我二十岁生日那年，你答应陪我，可是你食言了，因为你的女人摔坏她最爱的花，你必须留下来安慰她。”杨昭薇无情的瞪著朱媚心。“难道一个活生生的人比不上一朵花？”

朱媚心支吾的说道：“我……我是故意不让他去，小……小女孩的生日嘛！”

不自私的爱情叫爱情吗？

杨昭桦的内心起伏汹涌，但仍维持谦和假相。“爸，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你不觉辛苦吗？”

杨远天心有戚戚焉的说道：“要是你母亲肯离婚，大家都会少受一点罪。”

“你怎麽不反过来说，如果当初没有第三者介入这个家庭，我们会有个幸福、完整的家？”

“她不是第三者。”他极力声明。

可是没人相信，朱媚心就是他婚姻的杀手。

此时，一个苍老却有劲的粗哑声音响起——

“远天，告诉孩子们吧！你背负太久的包袱，该卸下了。”

“爸，可以吗？”

“说吧！你妈都过世快二十年了。”

※※※

一段故事的开端。

三十年前，有对相爱至深的情侣意外发生车祸，当男孩醒来後焦急地询问小女友的情况，无情的母亲回了一句，死了。

当时犹如青天霹雳般，男孩一心要殉情——在多次抢救後放弃自残，行尸走肉地任人摆布，以致一个不慎被人设计，和一个富家千金有了关系。

之後富家干金有了身孕，男孩的母亲非常高兴的将富家千金迎进门，成为男孩的妻子。

如此过了两年多，男孩在无意间听见母亲和妻子设计他的经过，一怒之下四处寻花问柳，包养舞女，让母亲和妻子颜面无光。

放浪的生活过了近一年，他和厂商去中下游公司寻求合作时，竟在一群小职员中发现他以为已死的爱人，才知道这是一场多麽恶劣的玩笑。

“我们是如此柑爱，重逢後自然不愿冉分开，我提过离婚的事，可是你们母亲歇斯底里的大吵大闹，以及奶奶以死相胁……”

生下女儿後，他们忍住一年的相思，逼元配妻子同意离婚，不然接纳媚心入主杨家，两女共一夫。

但是妻子不同意，协议两人分居一段日子，等各自冷却後再说，这一拖就是二十年。

“你从来没有爱过妈？”怯生生略带泣音的杨昭容低声问道。

“没有。”杨远天深情地凝视朱媚心。“这一生中，我只爱过媚心一人。”

“没有别人？”

“是的。自从再相遇後，我就没有碰过第二个女人。”他怎麽能违背至爱。

有语病。

擅於分析事理的朱鸿鸿冷静的问道：“你在说谎吗？”她仍有一些介怀。

“为什麽这麽问？”她一向聪明过人。

“如果你的话属实，试问小容是谁的孩子？”

一时间空气凝住了，一室鸦雀无声。

杨远天尴尬的轻咳几声，想将此事淡化。

“她当然是远天的孩子，我自己生的孩子岂会不知。”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妇被推了进来。

她真的很老，看起来像杨远天的妈而不是元配妻子。

“妈。”

“芊云。”

沈芊云怨恨地望著朱媚心，“你和她分开过一年，小容便是那年有的。”

“不……呃！我是误……这个……”他看见心爱的人脸色微变。

他曾允诺过绝不会碰她以外的女人，一定为她“守身如玉”，可是事实能说吗？

“你的欲望有多强她不会不知道，要一个正值颠峰期的男人禁欲是天方夜谭，他在我身上可是很卖力的制造小容。”

“芊云，你别胡说。”杨远天急得满头汗。

报复是爱极的表现。“难不成要我描述我们夫妻恩爱的情形给她听？”

“我没……”

妒心大发的朱媚心媚眼一横，“好呀！杨远天，你骗了我二十几年，你是不是还背著我养女人？”

“冤枉呀！媚心，小容真的不是我的小孩，我没有欺骗你。”无妄之灾。

“孩子都那麽大了，你还睁眼说瞎话。”朱媚心气得根本不想理他。

被逼急的杨远天没顾及到杨昭容的感受，脱口道：“她是芊云和园丁小徐的孩子。”

“你……你胡说。”刷白脸色的沈芊云颤著音。“你太无情了，为……为了她编出……如此荒谬的事。”

她不会连自己丈夫都认错。

“有一回我到天亮才回来，忽然看见小徐衣衫不整的从你房间出来，我好奇推门一看，你正一脸满足的沉睡，身上有欢爱过的痕迹。”

“你……你太可怕了，我是设计了你娶我，可是你有必要羞辱我至此吗？我爱你呀！”沈芊云哭喊出三十年的悲。

杨爷爷轻喟，“芊云，远天说的是实情。”

“爸！你也相信我是水性杨花的女人，背著丈夫和园丁偷情？”她绝不允许有污蔑她的清白。

她和杨昭薇一样倨傲，母女都不认输。

“那时你因远天老是不回家而得了妄想症，小徐的侧面和远天有几分相似，你就把他误当成是……”

他没再说下去，意思已经很明显，其实在她病发作之初，差点连他这个公公也硬上，後来碰巧小徐的出现，两人如乾柴烈火有了满长时期的男女关系。

因为她通常在夜晚发病，白天恍如正常人，所以小徐一定在天亮前离开。

有一回被他碰个正著，小徐自觉惭愧地离了职，她因找不到慰藉而病情加重，最後只好送往疗养院安心静养。

“啊……”

发出恐怖尖吼声的不是受了刺激的沈芊云，而是一直乖巧为二哥上药的杨昭容。

“快追她回来，她的情绪不稳易发生危险。”朱鸿鸿以医生的专业一喊。

杨昭桦和杨昭薇受到的冲击不小，骂了二十几年的第三者原来是他们母亲，而小杂种却是……妹妹小容？

为了避开这纷乱、难堪的一切，两人随之走了出去，至於有没有去找杨昭容，真是只有天晓得。

※※※

“鸿鸿，这些年委屈你了，是妈妈没顾及你的心情，妈妈对不起你。”

迟了二十几年的抱歉对朱鸿鸿而言，不过是修辞学上一道微不足道的环扣，根深蒂固的想法早已植入大脑，很难剔除。

听了父亲的解释，顶多释怀他们年轻时代对爱情的执著，没有同情或感动。

不管再怎麽说，母亲都无权介入别人的家庭，就算是欺瞒得来的婚姻也该控制任性的爱潮，毕竟孩子是婚姻中最无辜的牺牲者。

她从不生气杨家兄妹对她的欺陵，因为她要代替母亲赎罪，将母亲加诸在他们身上的痛苦一一偿还。

所以她没有眼泪，冷漠的承受。

爱情虽无价，但以爱为名来破坏神圣的婚姻制度是一种亵渎，人神都无法原谅。

“母亲，只要你认为过得无愧於心，一点小挫折还难不倒我。”

逆境中成长的孩子懂得自我保护。

“你还在怪我。”朱媚心哭倒在情人怀中。

“无所谓怪不怪，你该请求饶恕的对象是杨夫人，她被你们自私的爱逼得无处可退，她是个可怜人。”

朱媚心不平的低喊，“难道我就不可怜？她抢走了我的爱人四年有馀，让我无法正名当个地下夫人，她最可恶。”

“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你可曾扪心自问，你抢了别人丈夫二十馀年，这笔帐该怎麽算。”

“这……我……我只是拿……拿回我所要……”她含糊的声音渐虚弱。

“拿？！”朱鸿鸿为之失笑。“你凭什麽去拿，你不是父亲已过门的妻子，顶多是他爱过的女人，你有什麽资格去拿回原本不属於你的一切？”

“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我和远天就是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佳侣，而你也不会冠上私生子的污名。”

冥顽不灵。“记得吧！你和父亲之所以分开，起因在於已过世的奶奶，就算没有杨夫人的出现，奶奶也会安排其他“配”得上的名门闺秀。

“你们现在不就惬意得像对神仙佳侣，我们所有人的痛苦全由你偏颇的爱所造成，你敢理直气壮说自己没有错吗？”

看到杨夫人提早衰老的面孔，她感慨人的无情真的很伤人，原本该是雍容华贵的企业家夫人，如今却落得老态横生，郁郁寡欢，被爱折磨得失去光彩。

她有错吗？只不过想挽回丈夫的心。

一样付出所有的爱，为何有两种迥异的结局，公平两字该向谁讨。

反观自己的母亲，同样是为了爱，她虽然没有正式的名份，可是却独揽了爱人的专宠和偏爱，活得自在又快乐，时时扬起少女般的笑容。

粉嫩的肌肤不见老色，举手投足充满被爱的幸福，和苍老憔悴的杨夫人一比，她就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芙蓉花，无情地嘲弄遭风雨摧折的残破玫瑰。

女人的快乐不该取决於男人，那是天真。

“现在你还有眼泪可流，但是你曾看杨夫人和杨家兄妹哭泣吗？他们早已因为你而哭乾了眼泪。”

“别再说了，鸿鸿，你没瞧见你母亲已哭成泪人儿。”心疼不已的杨远天连忙制止。

“你只看到她的眼泪，试问一句爱情至上的你，不曾半夜被妻儿的哭声惊醒过来吗？那是断肠声。”

“我……”杨远天羞愧地抱著朱媚心。

她不想当道德家，现实使然。“你是我父亲，生命是你给予，照理说我该偏袒自己的父母，但是良心不许。”

朱鸿鸿脸上浮起疲惫的无力感，爱情真是盲目而不需要理智吗？

她无法爱得如此卑微而渺小，希望无限大，医者的仁心吧！

众生皆平等。

“咳！鸿鸿呀，你想不想接掌爷爷的事业？”杨老爷子抱著希冀问道。

她想都不想的回了一句，“我当不成奸商。”

一句话，骂透全商界的生意人。

“嗄？！”杨爷爷顿时傻住。

朱媚心哭归哭，丝毫没有愧疚的为自我利益著想，抽噎地提醒杨老爷子不要忘了约定，等了二十几年就为了一个见得了人的名份。

“你们拿我的一生当赌注？！”有些事真的不能纵容，闻言的朱鸿鸿不由得冷沉下音。

“反正……人全走光了，胜负得下一次宴会……你不想当一辈子私生子吧？”她说得小心翼翼。

“还有下一次？！”她的胸口微微一挺。

嗫嚅的朱媚心垮著脸。“我也是为了你好，谁不想嫁个体面的丈夫。”

“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金龟婿对一位立志行医的女人而言是阻力而非助力。”她甘於平凡。

平凡的幸福才能持久。

“那你就不要当医生，每天不是见血就是割肉，人生哪有什麽乐趣。”她从来不赞成女儿行医。

朱鸿鸿淡淡的凝眉。“人各有志，贵夫人你来当，平民老百姓的角色由我扮演。”

“可是你不赢了赌注，我一辈子也当不了贵夫人。”能不能翻身就看女儿的表现。

这份赌约很简单，以朱鸿鸿和杨昭薇来较高下，谁先掳获杨老爷子指定的人选为婿，即赢得赌注。

若是杨昭薇本领大，日後朱媚心不得再要求正名，以情妇之名隐於人後，不得以杨远天的女人涉及社交界，安份地当她的小女人，等候男人宠幸。

如果朱鸿鸿魅力过人，沈芊云则得同意签定离婚协议书成全两人，不得再以杨夫人自居，每个月一百万赡养费，无权出入杨家。

“对不起，打个岔，我可以问一声老爷子心目中最佳人选是何人？”

杨老爷子精明的目光一扫，“你是谁？”

“在下方羽，是鸿鸿的男朋友、室友兼亲密爱人，就是包含睡觉那一种，她身上哪个地方最敏感……”

“方羽，拍成AV片不是更精采。”朱鸿鸿恼怒地斜瞟一眼。

方羽嘻皮笑脸的捏捏她颊上肉。“那可不行，你的裸体只有我能看，你是我专属的女人。”

“痞子。”拿他的无赖没辙。

“谢谢赞美。”他像小丑一般行了个九十度礼。

由於他的表现太过轻浮，商界的老将看不透他的伪装，真当他是不学无术的浪荡子，表情不自觉的沉重。

虽然孙女不姓杨，却是孙字辈唯一有出息的大将，他想把这辈子打拚下来的江山交给她发扬光大，只是担心她挑男人太轻率，误了未来。

“呃！小夥子，你在哪高就？”

“问我呀！”方羽装笨地指指自己。

“嗯！”

“我的事业可大可小，可有可无，想做就去，不想做就休息，老板美国人嘛！”意思是慷慨、大方。

不过也没错，他的主子嫁了个英籍移民的美国佬。

“你是……无业游民？”他问得很轻。

方羽计着眉用力想，三百六十五行的确没“黑帮”这一行。“算是吧！”

“那请恕老头子我无礼，希望你离开我孙女。”不能让一个滑头小子拖垮孙女。

“为什麽？因为我没有正当职业？”几时身为龙门人会被人嫌，他该上书投诉给谁？

“你有钱吗？”这口气是指他养不起妻儿。

朱鸿鸿真想叹息，她从没见过不把钱当钱用的男人，光他一身“装配”就花了七、八百万，居然有人问他有钱没，这实在是讽刺。

爱戏弄人的方羽掏出世人罕见的龙门卡。“这张算数吗？”

“年轻人少拿游戏卡来唬人，做人要脚踏实地。”杨老爷子当是时下小孩的电玩磁卡。

天呀！不识货。“至少给我一个学习目标，我会努力熬出头。”

“蓝氏企业总裁蓝凯威。”

一语才出，突然角落柱子旁有人惊呼，众人这才发觉尚有宾客未离席。

定眼一瞧，不就是蓝家两兄弟。

方羽笑里藏刀地打著招呼，“好闲呀！两位，不在家里抱老婆跑出来鬼混，小心会踩到地雷。”

“死痞子，你嘴巴缝紧点，要是雯雯误听“羽”言，我会知道帮谁刻墓碑。”

蓝凯文紧张地先来记下马威，他是怕老婆俱乐部的创始人之一。

而蓝凯威只是冷冷地瞪他，用眼神杀人。

方羽先捶了蓝凯文一拳，再好哥儿们似地搭上蓝大少肩膀，一副“我们都是一家人”的模样，让朱鸿鸿以外的人全意外的瞠大眼。

“你们认识？”杨老爷子疑惑地问道。

“不只认识，简直熟得穿同一条开裆裤。”

“谁跟你穿同一条开裆裤，你记错人了。”混蛋，卯足劲的揍我。

“我不认识你，滚远些。”蓝凯威很酷的甩开方羽。

“好现实喔！两位，亏我的主子是你们的可怕妹子。”总该可怜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吧！

“去你的，你的龙门卡怎麽不借我？”好嫉妒。

“好呀！”方羽虚晃一招。“去找你堂妹要，凯文兄。”

“方羽，你这个痞子。”

龙门卡全球拥有者不超过二十个，手中有龙门卡者可任意支配龙门资产及人力，有空调来玩玩也不错，想要“不劳而获”都好。

“他是龙门的人？”

老人家一开口，知情的人全用嫌弃的眼神拧鼻。

比较正常的朱鸿鸿掀眉一瞅，不认为龙门有何了不起，顶多钱很多，人很怪罢了。

不过，光是一个肯定就让方羽翻了天，荣升最佳女婿代表。

稍微有点见识的华人都晓得龙门非寻常组织，谁会傻得放过这条肥鱼，自然收网自用。

於是，朱鸿鸿在盛怒的情况下有了个未婚夫。

天地为之同情——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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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哎呀，食蚁兽、食蚁兽！我的鸿鸿哪去了？”大街上，夸张的方羽四下眺望。

嘟著嘴的朱鸿鸿不理会他的白痴行径，一亘抠弄临时戴上的龙形猫眼镶钻戒指，恨不得把上面十来颗两克拉小钻给抠掉。

这世界还有人权吗？

她是学有专精的外科医生，不是婚姻市场待估的货物，拍卖喊价三槌定议，无视她的拒绝强行出售。

泥人都有三分土气，她是活生生、有智慧的女人，绝不接受如此儿戏的专制。

“糟糕了，鸿鸿变成食蚁兽，嘴巴都突变成凸型，我们来访问一下嘟著嘴的美丽小姐，你如何把嘴型嘟得如此完美无瑕？”

朱鸿鸿拍掉他假装握麦克风的手。“你能不能正经三分钟，不要老耍幼稚把戏。”

“真生气了。”他宠溺地抚平她打结的眉心。

“换作是你会高兴才怪。”她觉得不受重视，心有点受伤。

方羽托起她的脸亲吻生气唇瓣。“我会很高兴，因为是你。”

“少说肉麻话，我是不会心软。”她口头上倔强，但语气已有软化的嗔意。

“好鸿鸿，这件事不能全怪我，我是被情势所逼，虽然我是百分之百的愿意。”他只是顺应大家的要求。

打蛇七寸，打铁要趁热，既然有现成的说客在场总不好放过，顺著竿子直接往上爬，三两下就解决了一件难事。

拗来的老婆是缺少些诚意，但如果要等她开窍点头，火星上的鹦鹉都会开口说人话。

朱鸿鸿是个很难生气的人。“方羽，我是不是个很冷情的女人？”

“傻瓜，你热得我想在大街上和你做爱。”他笑指闪烁的霓虹灯。

在小外套外披了件长大衣，朱鸿鸿仍觉得有些寒气的偎近他温暖胸膛。“我真的无法爱我父母。”

“无妨，专心爱我一个人就好。”他将她整个人包进风衣里。

“我今夜说的话非常无情，也许我骨子流的是冰河时期的水。”所以她老觉得冷。

方羽搓搓她冻人的小手，怜惜地又啃又咬。

“没关系，我是赤道的烈阳，让我融化你。”

“羽，你好暖和，答应我，永远不要熄灭心底的火，我怕冷。”寂寞会吞噬人的温度。

“到我怀里来取暖吧！我爱你，鸿鸿。”他爱煞了这个冷情女子。

“我也爱你。”

他突然僵直了身子，以为耳朵听到自己的回音。

“你刚刚说……说爱我？”他不确定的睁著惊愕的黑瞳。

“是的，我爱你。”怎能不爱他，一个爱耍赖的坏痞子。

方羽顿了三秒，接著像发了狂似的抱著她在大街上狂奔，乐得沿路向人大声宣告，完全忘了停放在广场的车子。

“耶！听到了没有，我的鸿鸿说爱我呐！你听到没……她爱我，这只小鸵鸟终於肯承认她爱我，呀呼——”

“小鸵鸟叫？！”她用指甲刮他的耳後。

一疼，他很无辜地继续傻笑，“鸿鸿，我不介意你用牙齿咬我的耳朵，指痕请在高潮时留在我的背上。”

朱鸿鸿微赧，怪他的口无遮拦。

“方羽，你很讨人厌。”

“难怪喽！”他口气哀怨，眼神却是飞扬、诡异。

不能问，不该问，但她还是问了，“什么意思？”

“你讨厌到在床上大叫不要，停，不要，停，我还是很无耻地让你叫到哭，我坏到欺负你弓缩著身子还不肯停。”

一想到她销魂的美妙香躯，下腹就难以自抑地涌起热潮，好想深深地埋进她女性甬道中一骋雄风。

转角处有间雅致的宾馆，方羽更是心痒难耐地想抱著她去消磨几个时辰，突然怀中的宝贝莫名其妙地放肆大笑，笑得他一头雾水。

女人最大的功用是消灭男人的志气。

“笑得这麽开心，说来分享、分享。”

朱鸿鸿轻笑地搂著他颈项，“好好奇，我居然会爱上你。”太不可思议。

“喂！小姐，你正在羞辱我的男性自尊，乱用词汇。”居然用居然两字，他很差吗？

方羽脸黑得足以沾墨。

“羽，谢谢你。”她笑中有泪的献上爱的一吻。

黑脸骤成局促的红脸。“你知道了。”

“没有人会像你一样愿意陪我走出恶梦，我的心是蔚蓝色，不再是沉蒙蒙的灰，这全都是你的无私改变的。”

“别……别在我头上戴桂冠，一个平凡男子希望他爱的女人能永远快乐，我喜欢你笑。”他有些不好意思。

痞子生来是遭受责难不是赞美，他浑身不对劲。

笑容成璨的朱鸿鸿感性的说道：“爱你真好，以前的孤单岁月只为等你到来。”

“爱你真好，以前的狂妄岁月只为寻你身影。”她好美，星子都失色。

四目相望，凝心生情，爱人的吻来得深叨，吻得两心相串连，迸出一朵鸳鸯花儿。

蓦然———

方羽的唇失了温度，心细的朱鸿鸿星眸微张。

“怎么了？”

他苦涩地挤出乾哑声，“我想我中枪了。”

“你又在开玩笑，你抱著我……哪会……”空气中隐约有股黏湿感，她略微仔细闻，“你在流血？！”

非常专业，她不慌不忙地扶著他到灯光亮的地方，动作敏捷的撕开子弹穿透的衣物，简单的先做急救工作，请附近的店家打电话叫救护车。

她用力按住他胸口使其不急速失血，另一手则按住他的颈动脉测量脉搏次数，是否有异常。

“鸿……鸿，你真像一位医生、好……好镇静。”方羽努力提振精神，但心头却有点怪，这是……

朱鸿鸿强迫自己冷静，“我本来就是医生，我的职责是救人。”

“很高兴你这次救……救对……人……”头一侧，他失去意识。

“羽，你答应过要温暖我，不要让我恨你。”

这方传来救护车的呜叫声。

※※※

“朱雀，我跟你有什麽深仇大恨，不打我一枪你很不爽是不是？”方羽抬高手让“医生”换药。

朱心雀懒懒的啃著苹果，当他是疯拘一只。

“喔！我了解了，你嫉妒我有老婆可抱，而你美得没人要，积怨成恨，所以专找我这种幸福的男人下手。”

“鸿鸿呀！你的男人好吵，你是不是忘了缝他的嘴？”嘴真贱。

缠著绷带，朱鸿鸿不解地冷著脸，“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谁跟痞子是朋友，他那张娘娘腔的脸叫人看了生气，我好心点为民除害。”要拿捏准确可是很辛苦，稍有偏差真会要命。

“除你的大头鬼，一定是公主整我冤枉，看不得我快乐。”方羽气呼呼地不敢乱动，以免惹火已在火山口的爱人。

刚中枪时他就深感疑惑，为何虹影未出面守卫他的安危，一般杀手的气味，他十里外就闻得出来，因为有杀气。

过了十秒後，他隐约察觉到不寻常，此人的枪法高得离谱，竟然能避过鸿鸿的身子射穿他的胸，简直比朱雀还神。

在昏迷前，肌肉麻痹的程度，他可以肯定是朱雀开的枪，子弹上抹有龙门特制迷药千日红。

让外人瞧了像死尸。

“哎唷唷，你还没死透呀！我来替宝儿送奠仪，看来省了一包。”

方羽咬牙切齿地瞪向笑得如沐春风的女子由外而入。“公主，你好兴致。”

“好说好说，我最喜欢看人家痛苦的表情，你越狰狞我越痛快。”龙青妮“天真”地拿过朱心雀削好的苹果。

有事，弟子服其劳。

“可以问一句，为什麽命朱雀在我身上开个洞？”她不知道会痛吗？

朱鸿鸿一听，想起他曾言公主其实是龙门门主的代称，不免分神的瞧瞧。

那一瞬间，她迷惑了，这是人吗？

在她瞳孔反射出的影像是一位天使化身，美得散发不沾尘的灵气，叫人屏住呼吸膜拜她的圣洁。

“不为什麽，你该死。”

明明是一句令人生气的话语，朱鸿鸿却像受了催眠似的认为他是该死，不经意地使了劲。

方羽大叫，“鸿鸿，你想要我死两次呀！”

“呃！对不起，太久没替病人缝绷带。”她找了蹩脚籍口，有些痞子雏型。

“不痛的，我故意吓你。”方羽咧嘴大笑，强作坚强的忍住椎心之痛。

“真的？！”朱鸿鸿不太相信。

“真的。”不能怪她，恶毒的女人又在卖弄了。“公主，我该死的原因。”

有因才有果，不然她不会莫名地命朱雀开这个玩笑。

“记得被朱雀减掉的鲨头帮帮主张箭吧？”

他笑得阴沉，“该不是要我去陪他吧！”

“别作梦了，我忙得要死，你不来帮忙已经很天理不容了，休想早日投胎。”

忙？！

一个成天以整人为乐的闲人敢哭忙，那他们不就是千手观音。朱心雀和方羽用轻忽的眼神眄视她。

“说重点。”

龙青妮“无心”的丢掷果核，一丢丢了两个人，而且成效斐然。

“张箭的母舅是梅之流的姬野达夫，你知道我和梅之流上任社长姬野熊三朗是忘年之交，为了不使他为难……”

“所以我该死？！”这可恶的女人，居然拿他的命做人情。

“反正姬野达夫活不了几年，你死几年有什麽关系？又不是不能复活。”

方羽全身寒毛直竖。“你……你又在设计我什麽？”

“烟、霞、云、雾不在了以後，亚洲秩序似乎有些出轨、泰国是个不错的地方，有神佛保佑。”

“你要我诈死，然後避到泰国？”方羽很斩钉截铁的瞪大眼说道“我不干。”

山不转路转，没路就用核子弹炸出条路，这是龙青妮的至理名言。

“鸿鸿小姐是吧！我要恭喜你一声。”

“恭喜？”

方羽根本来不及阻止，不，是阻止不了某人的剽悍。

“你父母在下周末结婚，你可得偕同我们小羽羽去喝杯喜酒。”她很“善良”地给两个想吐的企鹅一顿温饱。

朱鸿鸿哑口无语，心中五味杂陈。

“对了，我刚在泰国办了间医院，适巧开刀房少了位主任医生，你有没有兴趣？”可别摇头呀！

“鸿鸿，不……哎！”

一声惨叫声让方羽失了声音。

朱鸿鸿认真的思忖，“几时起程？”

“你父母结婚前夕。”

“好，我去。”她的确是冷情女子，因为她拒绝出席以伤害堆积成的婚礼。

龙青妮扬起得意的笑。就说嘛！全在我的算计中，不然她何必和七叔公合作，迫使大哥和凯文堂哥去选婿宴闹，先斗垮几个主将才不会全上场，逼她心中的筹码崩溃之虞。

唉！施为什麽这麽聪明呢！自己都很嫉妒自己。

“雨护法，你去不去泰国？”龙青妮嘲笑地做了个泰国舞手姿。

“我能不去吗？门主。”可恶，又被她玩一次。

风清云淡。

冷情女子遇上热火痞子，燃烧起一场炫目的焰舞，在寒风中。

爱情在季节变换里滋长，应满一篇篇枫红，随风飘向远方。

爱是无限。

无限——

尽情囊括龙门一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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