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家族2]《给我勾引一下》

作者：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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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十三岁的年纪，该是初探到青春的滋味，懵懵懂懂，酸甜参半。

在那个黑色星期六前，她以为自己是幸福的，有爱她的爸爸妈妈、还算和乐的弟妹，还有一个她暗恋了一学期、刚跟她告白的三年级帅气学长，她快乐得觉得连空气闻起来都是甜的。

但是，一场车祸无情的夺走她父母的生命，一个圆满家庭眼看要四分五裂，身为长女的她懂了死亡的意义却不知如何面对，只能搂着不住啼哭的弟妹、僵冷表情，面对一干亲戚贪婪的嘴脸。

无助的她更在星期一到校时，无意间撞见自己喜欢的人正跟班的班花告白，说的台词还一模一样，“我每天晚上想你想到睡不着，我真的很喜欢你……”

打击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她恍恍惚惚的过着日子，不理会弟妹投向她的茫然眼神，父母的后事也任凭外人处理，叫她拿钱她就拿出父母的存折印章，叫她签名她连文件都不看，手机械性的动作。

直到那个人出现——

“姑姑”

窝在床上哭泣的女孩听到开门声，擦了擦泪眼抬起头来。

唐冰喻一脸好梦被扰的不耐，没好气的走上前掀开蒙住她的被单，“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哭什么哭！”

“我……”唐迎晞可怜兮兮的扁扁嘴，“我想念爸爸妈妈……”

“人死都死了，想破头他们也活不过来。”她眼底精明的睿光一闪，“还有呢？”

不想告诉姑姑那个“负心人”的事，她倔气的说：“没有。”

聪敏如唐冰喻当然看得出来侄女仍有所隐瞒，但她也不多言，丢下句，“不要再哭了，吵得我睡不好。”便退出门外。

这小妮子不说，她自己就查不出来吗？

隔两天，刚放学回来的唐迎晞瞠目结舌的瞪着客厅沙发椅上，互相依偎调情的一对男女。

“你……你……姑姑，这……”

“迎晞，你、你怎么会在这？”男孩也傻眼了。

她不理他，迳自望向那个看着自己指甲油颜色、一脸似笑非笑，举手投足展露无限风情的女人。

唐冰喻懒懒的抬头迎向她的视线，“抢得动的男人，没有真心的。”

就从那天起，小女孩长大了，不只外表蜕化得益发美丽，内在也成了个真正的女人，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是的，她有时候还是不免会偷偷嫉妒姑姑完美得不像个正常人的容貌和性格，但大多时候，她服气她服气得要死，她欣赏姑姑处世的态度，就算有点……好吧，是“很大一点”的离经叛道，然而很迷人，就连同性的自己，也崇拜她如同膜拜一个神——

或说，一个撒旦。

她是唐家第二只黑羊，头脑聪明、外表妍丽，对爱情没兴趣——因为还未遇到个好男人，姑姑说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好男人——她很同意，所以对那些坏胚子们还客气什么呢？

有人说（通常是那些被她抢了男朋友的女孩），她最爱勾引人，不分男女，没有性别，让他们为她神魂颠倒，不可自持，尤其以拆散别人口中的神仙眷侣最乐，表示她的魅力无人可挡。

这是一个大误解啊，她的魅力还需要别人证明吗？那她何必每天那么辛苦的扮丑，去当明星漂漂亮亮的唱唱歌、跳跳舞，有一狗票粉丝不是更可以证明她魅力无敌？

她要勾引人也是有挑过的，并非来者不拒，烂人她看多了，最见不得人家把烂货当成宝，姑姑曾笑过她，说她实在是正义感泛滥——虽然表现在如此“特别”的一面，可正义感就是正义感，跟所谓的道德标准不相抵触。

姑姑教得好，现在人人提起她是又爱又恨，她，唐迎晞，唐家二号恶魔立志肃清全天下的爱情劈腿男，想让她检验你的亲密爱人吗？欢迎、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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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杭医师、杭医师，六○二室病房有状况，请尽快前往……杭医师、杭医师，请改到顶楼，有你的病人要跳楼，情况非常紧急……”

转角的扩音器不断传来急切的召唤，一声又一声回荡在白色走廊，恍若透明的洁窗有光照入，青石色地砖走道倒映一格一格田字型暗影。

一双船形的黑色皮鞋踩破一条条晃影，横纹一般地落在白色长袍上，飞扬的衣摆因风而外翻，白底蓝字的名牌也跟着左右翻动。

一道挺拔的身形穿梭光与影之中，看似从容却有一丝急迫，步伐沉稳地朝走道尽头的电梯走去，神情泰然地跨进铝门大敞的电梯。

直上顶楼的灯号不停的变化，数字越多楼层越高，光可鉴人的内壁镶着一面十尺见方的大镜，镜中反映出清晰可见的名字。

心脏科医师杭纵天“杭医师，你终于来了！”

抿着唇，眼神显得冷酷的瘦高男子冷视前方一团混乱，看得出他此时的心情指数偏低，不太乐意接触非专业以外的琐事。

“现在是什么情形，情势控制住了吗？”尽会给他找麻烦。

“病人的情绪很不稳定，直嚷着要见你最后一面，不让医护人员靠近一步。”令人十分头疼。

“既然要跳下去何必拦他，叫他直接往下跳不就得了。”太平间的空位率有七成，不愁一床难求。

“杭医师……”皱着眉的护理长一脸责备，对他的冷漠态度感到不悦。

“医生负责救人，但不救想死的人，他的问题应该找精神科汪医生，与我无关。”嫌他不够累吗？

“可是他是你的病人呀！”怎会和他无关联“难道要我二十四小时看着他，他的家人全死光了不成。”他可不是全天伴护，替人把屎把尿兼当小丑。

“杭医师，医德呀！你怎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护理长特意压低声量，怕站在女儿墙上、摇摇欲坠的病患听见。

他不屑地一嗤，“要真冷血我会推他一把，助他早日荣归极乐。”

现年二十九岁的杭纵天是医界少见的医学天才，他十六岁便考取南加大的医学院，在五年内完成所有课程，并为当地的医疗所延揽，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医师。

两年后他载誉归国，在某知名大医院担任外科医师，一年不到又背起行囊往落后国家行医，最后才在女友一再地要求下决定回国，落脚“仁心医院”。

他专精在心脏部位，对肝、肺、脾等器官也小有涉猎，唯独对脑科他是碰也不碰，甚至回避。

据他的说法是脑部构造太纤细了，稍有差池便会造成病人终生的遗憾，一场手术下来往往耗费太久时间，拖泥带水的繁复问题会拖垮他少得可怜的耐心。

杭纵天从不遮掩的直言不讳，他选择医师为职业绝不是因为一心为人的仁心仁德，而是他有这方面的才华，加上医师是最赚钱的行业之一，并受人景仰和尊敬。

说穿了就是名利双收，比起政客和市侩商人干净多了。

“杭医师，你少说两句，护理长都快被你气哭了。”

一名看不过去的实习医师低声说道，深恐病人没救|Qī|shu|ωang|着先坏了医护关系。

医师再怎么厉害也要有护士的全力配合，单凭一方的力量是无法给予病人妥善的照顾。

“那是她EQ低，怪不了人，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能成什么大事。”

“杭医师……”

实习小医师还想开口说两句，一旁柔美纤致的女医师伸出纤细的手，要他先退到旁边。

“美女学姊，你要劝劝杭医师，病人为重。”总不能真等病人跳下楼再来抢救吧？

“我晓得了，你不用担心。”明媚动人的关洁儿苦笑地点点头，继而走向她一向任性的男友。“你这头牛能不能不要固执，先把病人劝下来再说。”

他们交往七年，前三年是聚少离多，谈的是远距离恋爱，后四年才比较有相聚的时间，不过两人都很忙，真正相处谈心的机会并不多，一有休假只想休息，松弛连日来的紧绷。

两人在外人的眼中是情投意合的一对，只差进礼堂那一步骤，但真实的情感进展，只有当事人心知肚明。

“我为什么要？”别人的死活不归他管，想死趁早，省得他还得费心思治疗。

“因为你是救人的医生，而非杀人的刽子手。”一条人命捏在他手中。

杭纵天闻言，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随即沉着脸走向想自杀的病人，人潮红海似的因他而分散。

他真的不想救那种不把生命当一回事的笨蛋，救了等于白救，有自杀念头的人会一再重复想死的意念，直到死成为止。

心脏科医生医的是心脏而不是心病，轻生不在他的专业领域内，病人该看的是精神科，他最讨厌的一件事便是倾听别人的心事，当别人的心情垃圾桶。

“杭医师，我是不是没救了，你老实告诉我，不要隐瞒我。”开口的病人相貌异常清秀，长发过肩我见犹怜，虽是男儿身却常给人女孩的错觉，眼眶泛红犹似需要人呵宠的菟丝花。

偏偏他遇上医术重于医德的杭纵天，那份柔弱反而让他更厌恶，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一副林黛玉的模样有什么出息。

“要跳快点跳，我没时间陪你瞎搅和。”他晚上还有三床刀等着，不到凌晨是没得空闲。

一阵抽气声骤起，纷纷指责他的无情、见死不救。

“你……你要我死？”他、他怎么忍心……病人的眼眶红了，泫然欲泣。

“你不是说要见我最后一面，现在你瞧见了，可以往下跳了。”他绝不阻拦。

想活的活不了，想死的死不了，徒增负担。

一听他无情的话语，病人气呼呼地向前走了一步，引得众人提心一呼。

“你……你讨厌我……”他双眼噙着泪，要流不流的泛着泪光。

“非常讨厌。”

对于杭纵天的实话实说，承受不住的病人踉跄了一下，差点往下跌落，引得在场的人又是一阵捂胸的惊呼。

“纵天，他要的是你的开导，而不是鼓舞。”抚着额感到头疼的关洁儿在他身侧低语，希望他别再打击病人。

“哼！”他为什么要开导用死威胁别人的人，要不是杀人有罪，他肯定第一个动手。

“叶先生，你先下来好不好，有事咱们再商量，死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你的病真的还有得救……”只要换心。

二十出头的秀气病人完全听不进关洁儿的劝说，眼巴巴地望着理都不理他的酷医师。“杭医师，只要你来抱抱我，我就不死了。”

这一刹那，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寻死寻活的病人是个Gay，他爱上全医院最有男人味的杭医师。

“休想！”杭纵天毫不迟疑的拒绝。

“杭、医、师——”关洁儿不喊他的名字，直呼医师，要他记住自己的身分。

他挑起眉，冷然的一瞟，“真要我救他？”

废话，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病人跳楼身亡。她用眼神回道，责难的视线中带着对他自身职责的要求。

她是仁心医院院长的女儿，也就是说谁娶到她谁就是下一任的院长，不少人摩拳擦掌想登上院长女婿宝座。

可是她钟情的只有叫人眼红的杭纵天，任何人在优秀的他面前很难不失色，纵使有心也敌不过人家超强的魅力，未出手就失败下阵，暗自饮恨。

不过不死心的人还是居多，虽然他们的好事十之八九是定下来了，但人生难免有意外，谁能担保旁人没有趁虚而入的机会呢！

“是，我是医生。”杭纵天表情不豫的看向高踞墙头的病人，目光冷冽凌厉。“你，下来。”

“我不要。”他摇头。

“不要是吧！”他勾起唇冷笑，转身向楼梯口走去。“那你快跳，我到楼下等你。”

“嗄什么？”

大家为之傻眼，对他的突来之举感到错愕无比，连想死的病人都呆滞当场，不敢相信一心爱慕的医生竟弃他而去，毫不在乎他的死活。

满心怀抱救人热忱的实习医师趁病人怔愕的一刹那冒险扑上前，将危在旦夕的病人给拉下来跌在平台。

想当然耳，一番激烈的抗拒是免不了，大吵大闹的病人仍满口寻死寻活的，怪天怪地、怪救他的人，明明心脏不堪负荷还是拳打脚踢，口中嚷着杭医师。

不用说他的结局是被抬下楼，过于激动的情绪导致心肺功能急速衰竭，一个气上不来两眼翻白，昏厥不起。

“你喔你！缺德事做多了小心有报应。”泌尿科医师方宏新笑笑地往杭纵天肩上一搭。

“我只是医生不是神。”他人的生死不由他主宰。

“唉！这么说实在伤感情，你没瞧见咱们的关大美女直皱着眉，玉颜难欢，你的罪过不可说不小。”谁说医生做的是非神的工作，他们得从阎王手中抢人。

“你干脆直说她对我漠视病人的行径十分不满，恨不得瞪穿我的良心。”真是莫名其妙，病人觉得人生无趣关他什么事，非要拉他一蹚浑水。

“良心？”方宏新仰起头大笑。“你还有那玩意儿吗？我以为你是天生的铁石心肠。”

见死不救才是他的本性，偏偏他是个执刀救人的医生，令人感到讽刺。

“少啰唆，讨伐我恶行的不只你一人。”论起排行榜他还垫后。

“啧！真有自知之明呀！要不是你医术过人，恐怕早被踢出医院了。”不合群的医生也是医院的困扰，而他是个中之最。

“怎么，流言又改了吗？没说我凭着裙带关系占着肥缺不拉屎。”想捉他的小辫子要有点本事，无的放矢的暗箭伤不了他。

“你……哈哈……我看是关大小姐巴着你不放，怕你这条大鱼溜走……”一间医院若没几个像样的大牌医生撑着，哪能永续经营。

“我跟洁儿的事值得你这么开心吗？”夸张。

“非也、非也，我是看你们一路走来无风也无浪，感情稳定中求成长，我想问何时能讨杯喜酒喝喝？”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

杭纵天微微耸肩，不太热中的说：“洁儿成天老在我耳边讲结婚的事，若没意外的话，我明年应该空得下时间吧！”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他一接之后眉间打了个死结，低声地说句“他会处理”便挂掉。

“又是你那个一年谈十三次恋爱的妹妹”方宏新猜测道。会让杭纵天露出这种宠溺又莫可奈何表情的人，非她莫属。

“别这么说她，她只是太寂寞了。”想找个人陪她。

而他总是太忙了，忙得没空照顾她。

“真无聊就去找些事做，看是要打工还是学些才艺，你就是太宠她了，才宠出她一堆毛病。”有人把交男朋友当消遣吗？三天两头的换。

“不是她的错，听说她学校有个女生专爱抢别人的男友，和她在一起的男孩全被抢走。”少有例外。

“真的吗？真是厉害的小女生……”两道白眼一送，他呵呵地干笑。“我是说你妹妹也太倒楣，居然碰到恶劣的同学。”

真想瞧瞧是什么样的坏女孩，能让眼高于顶的丹虹妹妹连连败北，气不可遏的打电话哭诉。

杭纵天想了想，“我去她学校走一趟，晚上第一床刀前会回来。”他得找到那女孩谈谈，别老破坏妹妹的恋情。

虽然他并不赞同她小小年纪便和男孩子搅和在一起，可是每回一瞧见她失恋的泪眼汪汪，多少有些于心不忍，毕竟他能陪她的时间并不多。

也许他真的该早点娶洁儿进门，多个嫂子倾听她的心事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真是搞不懂小女生的心理，爱情到底有什么魔力让她一头栽入呢？

活了近三十年，向来是别人痴恋着他——包括洁儿，他得承认，他从不识爱情的滋味。

“唐妹妹、唐妹妹，你走慢点嘛！等等心爱的哥哥我，别一迳往前冲。”

椰林大道下的身影走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条斯理地散步，她步履缓慢地踩在绿茵两旁的碎石路上，时而微笑地一戏春风，时而嗅闻空气中飘来的青草香，神情安逸地享受片刻悠闲。

以外观来看，她绝对不是令人惊艳的大美女，至少在宽大的方框眼镜遮掩下的容貌并不出色，猛然一见并无特别令人动心的地方。

但是那双灵灿灿的眸子藏着慧黠，不时闪动着魅惑人的恶念，别以为她只是文静的书呆子，完全无害，殊不知若露出本来面目，多少少男熟男倾倒在她牛仔裤下。

别信大伙谣传的说她本性邪恶如蝎，见不得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只是对爱情的观感另类了一点，套句她常挂在嘴边的话，如果是真心相爱，任谁也拆散不了，反之若爱得不够坚贞，她也算是做好事，帮盲目中的男女看清楚彼此心目中的公主、王子是何德行，早日分手才不会日久生恨，相看两厌恶。

“萧疯子，你没事穷嚷嚷个什么劲。”想破坏她双面人的快意生活吗？

“是萧锋梓啦！你不要老喊我的外号，还有我有事找你。”呼！呼！追得他喘吁吁的，腿长也不用这样，下课铃声尚未响完就不见踪影。

“有事？”

“我缺个女朋友，我爸六十大寿上，帮我。”他要是一个人出现，肯定会被众家饥渴的千金小姐撕得尸骨无存，连渣都不剩。

“没兴趣。”唐迎晞修长玉腿一跨，便想迈步往前走。

他急忙跑上前，对她求爷爷告奶奶的哀求着，“拜托拜托啦！我上得了面的朋友并不多，你就可怜我对你的一片真心，让我安然地渡过一劫。”他双手合十的乞求，模样甚为卑微。

“不帮。”没好处又沾一身腥，不符合她的原则。

“唐妹妹，你没那么狠心吧！看在我暗恋你多年的份上，好歹给我一条生路走，我把你当菩萨三餐供着。”三牲素果不断。

长相俊帅的萧锋梓是萧氏药厂的小开，他家的事业版图扩及海内外，一些昂贵的药品便是萧氏独家代理，再转卖给各大医院，药物的利润可观，每年数十亿的消费额形成一块医药大饼，萧氏药厂便是首屈一指的大厂商。

而他因一时无知爱上唐家大女儿，以为人美一定心也美，错把恶魔当天使苦恋一番，非常痴心地跟前跟后，满眼满心充斥着她的倩影。

直到有一回傻呼呼地跟她回唐家，他才蓦然梦醒，原来他们都不是人，全是可怕又邪恶的撒旦信徒，他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呀！

虽然爱慕心还在，但他可不敢痴心妄想，他命只有一条，禁不起折腾，为了想多活几年，带刺的花朵还是少碰为妙，她连花瓣都淬了毒。

“等我死了你再拜。”烦呐！没点新鲜事好打发时间吗？

“哎呀！别说些折寿的话，你知道我爸妈一向喜爱你，有你当我的挡箭牌我起码少被剥一层皮……”一想到那些豺狼虎豹似的女人，他突地打了个冷颤。

“挡箭牌？”

“呃，失言、失言，是保命符啦！有你这位艳惊八方的大美女在，四方小鬼哪敢靠近吾身。”换言之，他需要她的“美色”来保护。

“少来奉承，那种沉闷至极的宴会一向是我的天敌，我不想被闷死。”要她整晚拘谨地微笑以对，她准会闷得气血翻腾。

唐迎晞像一头充满侵略性的母豹，狂野又放浪，不受困于礼教之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毫无一丝女孩子该有的矫情矜持。

她姑姑说过她像是一团火，来自地狱深处的烈焰，凡是她看不顺眼的一律烧成灰烬，寸缕不存地尽为荒芜，烧得人心如鬼魅般窜动。

而她也有股令人无法不爱她的魔性，不带邪气的眼波轻轻流转，不论男女都会为之屏息，为她魔魅的美痴迷成狂。

不过，这世上还有她诱惑不了的男人，挑逗的下场是被狠狠痛斥一顿，她被念了五个小时后不支倒地，嘴角抽搐高呼准姑丈万岁。

没错，那人就是小魔女最惧怕的大恶魔，她姑姑唐冰喻的亲亲男友范丹提。

她衷心的为姑姑送上祝福，姑姑的男人拐不动、抢不了，姑姑注定要幸福一辈子了。

“呿！你有那么老实吗？把一池春水搞得天翻地覆不是你最拿手的”有她在的地方就不可能有平静。

她眉毛一挑，笑得十分可恶地反勾上他肩膀。“你要我毁了萧爸的寿诞？”

这一点都不难，而且顺手得很。

“啊！这……呵呵……还是不要的好，我也怕被我爸妈剥一层皮。”亲生儿子不如草，他们准会将他的头拧掉，埋在树下当花肥。

“没胆。”她一啐。

“是，我没胆，我孬种，我是卒仔，妹妹你就勉为其难帮我一回……咦，你在看什么？”太失礼了，大帅哥在面前还花心。

“那辆车。”流线优美，车体色泽很鲜艳，合她挑剔的胃口。

一辆火红色的保时捷跑车在校门口漂亮的甩尾，优雅地停进白线内的停车格，一气呵成。

“你姑姑不是也有一辆，金主送的。”他口中的“金主”指的是委托人，所有捧着大把钞票等她姑姑打官司的人都叫金主，但听在旁人耳中是什么含意就不得而知了。

唐迎晞闷闷地埋怨，“她不借我。”

超小气。

“呃，这个嘛！换了是我也不借，一、两百万的跑车……”撞坏了可心疼死了。

“四百八十五万。”不含车险和配件。

“什么，四百……八十五……万……哇！快扶着我，心脏无力……”吓死人的高价，他家虽然有钱也不会这般奢靡，两百多万的宾士老妈已肉疼得哇哇大叫，足足三个月不准他碰一下。

“别没见识了，要是你瞧见我家那辆一千三百多万的顶极休旅车……”自私的姑姑说了，想要一部好车自己赚，别指望她。

“唐迎晞，你这个魔女，存心要我的命是不是”天呀！他的心……好痛。

受不了刺激的萧锋梓大声高喊，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双手放在左胸前做出捧心的动作，痛心疾首的神色宛若刚被女友抛弃，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他唱作俱佳的表演算是司空见惯了，在校园中不时上演，同学们早就看得无动于衷，大家都晓得企管系大四的疯子学长非常爱现，而且自从法律系大三的学姊入校后，他变本加厉地把操场当舞台，极尽疯癫之举。

但是看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他的演出可说是空前成功，失心男子的纯情表现得淋漓尽致，让人先入为主的认为他身侧的女孩并非好女孩。

“你是唐迎晞？”

身后传来男子低沉的嗓音，原本打算要去书局逛逛的唐迎晞停下脚步，侧过身睨了睨叫住她的人。

“有仇，请到他那里领号码牌，有怨，麻烦先登记，以上皆是允许你优先插队，哪天我有空再约出来算一算。”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嘻皮笑脸的萧锋梓面色一肃，真的从口袋取出一张绘有骷髅头和百合图样的纸片，上面的数字是七百二十九，也就是说她起码得罪七百二十八人。

怔了一下的杭纵天微拧起眉，“我只是想找你谈谈，和你无怨也无仇。”

这女孩的态度真古怪，一点也不像大学女生。

“无怨无仇就请便，我目前无勾引人的欲望。”她的目标是成双成对的恋人，不打孤雁。

一听，他眉头的皱折又多了两条。“勾引？凭你？”他蔑然的打量她。

银铃般的轻笑声从唐迎晞口中流泄而出，“不要逼我证明我有这能力。”

他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挥去在听到她笑声时心底深处那不寻常的震动。“这种口气不适合你。”她该是乖乖地，窝在图书馆看一整天的书。

“你是我爸？”

“当然不是。”他的年纪还没大到当她父亲。

“我的监护人？”

“不是。”这是什么怪问题。

“我的男朋友？”

“……”他眯起眼，当她是怪物一般的瞪着。

唐迎晞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两颊往上扬地露出亲切笑脸。“既然不|Qī|shu|ωang|是我作古的爸，又非我阴险狡诈、吃人不吐骨头的监护人，而且与我无男女朋友的关系，来自白垩纪末的恐龙先生，你凭什么对我说教？”

“你……你真是怪女孩……”口齿伶俐得叫人招架不了。

“多谢赞美。”不想浪费口舌的唐大小姐转身就走，不理会突然冒出来的怪叔叔。

“等一等，我话还没说完。”真没礼貌的眼镜妹，一点规矩也没。

一双转为锐利的美眸往下瞧，盯着手腕上多出的大掌。“阿叔，我可以以你现在的行径控告你性骚扰，你要有身败名裂、倾家荡产的准备。”

一旁的萧锋梓幸灾乐祸的添上一句，“她姑姑是知名律师，从未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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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性骚扰阿叔？”

比起那一句性骚扰的指控，眉头皱得足以夹死苍蝇的杭纵天更在意“阿叔”这个称谓，他才二十九岁，大她没几岁，怎么就成了叔伯辈？

他应该没那么老吧！成熟稳重又不失俊挺，气质沉着有品味，和时下爱玩的男孩是有些许的差距，但也不致产生深如海沟的距离。

到底是这个时代变了，还是他太少接触这年龄层的“孩子”，他们的想法和行为已超过他能理解的范围。

瞧瞧眼前姿色算是普通的女孩，他实在很难把她和妹妹口中的破坏者重叠在一起，厚厚的镜片遮掩下，连五官、轮廓都看不清楚，她有什么本事能让男孩们为她倾倒？

不是他自卖自夸，承袭母亲美貌的丹虹是个美人胚，尖尖的下巴生就巴掌大的瓜子脸，微微上扬的丹凤眼散发迷人的婉约气质，笑起来还有甜甜酒窝，怎么看也比眼前女子强上许多。

除了牙尖嘴利外，他真的看不出她有何过人处，相信有眼睛的男人不可能因为她而放弃临江顾盼生姿的水仙。

“你真是唐迎晞本人？”

唐迎晞的嘴角抖了一下，似嘲似诮。“我相信在大校园中，没第二个同名同姓的唐迎晞，别无分号。”

无人敢仿冒。

“你和丹虹形容的不一样，你……让人很困惑。”害他准备的一堆说词全派不上用场。

“有困惑才能成为话题人物，人就是要保留一点神秘感才有引人探秘的欲望，你不也是其中之一”因为不了解，所以才来瞧一瞧。

“不，我的动机纯粹是为了丹虹而来，并非探索你这个人。”他只想和她谈谈，希望她别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杭丹虹是杭纵天唯一的手足，打从他有记忆以来，父母间的争吵不曾停过，动辄打打骂骂是常有的事，鲜有安宁的一天。

虽然不致迁怒年幼的儿女身上，但多多少少会留下阴影，他年长几岁尚能调适父母不和的争执，可当时才两、三岁的妹妹始终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吵架，大打出手互吼重话。

没几年两人离异了，各自婚嫁又生下新家庭的孩子，他们兄妹俩如同皮球般被踢来踢去，谁也不愿接纳，仿佛他们是烫手山芋般急于脱手。

后来是看不下去的表姑婆收容了这对无依兄妹，终身未嫁、膝下无子的她悉心照料，他们才有今日的成就。

但是杭丹虹总害怕有一天她爱的人不爱她，她不断地在不同的人之中找寻她想要的爱，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他无法不心疼父母所带给她的伤害。

他明白她是想要真心爱一个人，却又怕付出如流水，一再落空，徘徊爱与不爱当中，她的心已经扭曲了，欲借着一段又一段的爱情来告诉别人，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啧！啧！啧！千万不要用太武断的说法，你要说得自私点，不然我们坏心肠的唐妹妹肯定不会让你太好过。”无心弄皱一池春水，他还能全身而退吗？

不到巫山不识仙，不下地狱怎知魔猖狂，这男人实在太不解人性的黑暗面，以自个对唐家的认识，他的“冒犯”已经达到不可饶恕的地步，再不谨言慎行，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深受其害的萧锋梓忍不住要提醒下一个受害者，不希望他死得太难看。

杭纵天越听越糊涂。“我们之间应该没有所谓的代沟，为何我完全听不懂你们的话？”

只觉得眼前飘来一阵白雾，他越想拨开雾越浓，茫茫地置身五里雾中。

因为太惊讶了，打乱了他既定的计划，原本他想严辞厉色苛责害妹妹伤心的“第三者”，冷言冷面的吓走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少有人不畏惧他刻意板起的酷脸。

可是……

唉！全都乱了，精明妖媚的狐狸精哪去了？换了一只无杀伤力的眼镜猴，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根本没办法指责对方的不是。

除非有第二个唐迎晞，否则他很难不怀疑她有多大的魔力，能轻而易举抢走妹妹的男友。

“阿叔，那是你的年代久远，跟不上我们年轻人的脚步，我们已经进化到火星。”他得乘太空梭才赶得上。

表情为之一狰的杭纵天沉下音，朝唇畔上扬的怪女孩一瞪，“我姓杭，杭纵天，是个医生，你可以喊我一声杭大哥，我才二、十、九岁。”特意强调自己很年轻，绝无老化现象。

“喔！看得出你疏于保养，我一直以为你是杭丹虹的叔叔，故意假冒她兄长找我麻烦。”唐迎晞不见血的射出一箭，伤人于无形。

“你……”他咬着牙，差点把手中的咖啡杯毁碎。“我不是找你麻烦，而是想和你谈一谈。”

“谈判”当然要找人少的地方，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可不好看，在“年轻人”的建议下，他们来到位于大附近的欧式复合式餐厅。

不过两个年代的人真的搭不上轨道，杭纵天一遇上说起话来暗藏玄机的唐迎晞，当下有人已老、心已衰的疲累感。

“谈？”不知有心或是无意，唐迎晞似有若无的轻抚腕间一圈指压的红瘀，男人的指痕清晰可见。“用暴力来谈是吧”

叹了口气，他无力的搔搔耳，“很抱歉，我绝非有意，只是想拉住你而已。”

他哪知道她皮薄肉细，轻轻一扯就留下痕迹，让他顿时气弱地落了下风，不好口出恶言。

“嗯，幸好你只是拉住我‘而已’，要是你想施加毒手，我大概只有等死的份，感谢杭哥哥的手下留情。”她说得很轻，但手的动作仍不停抚摸腕间瘀痕。

这叫无言的控诉，杀人不用刀。

姑姑，这招尽得你真传，我可没丢了你的脸吧！

小孩子的模仿力最强，唐迎晞有很多手段都是由她卑鄙的姑姑身上偷学来，身教重于言教，唐家的纯朴善良家风因一头不受教的黑羊而毁之一旦。

“为什么我觉得你在讽刺我？”他不笨，听得出来小丫头的冷嘲热讽。

她立即微笑回道：“那是你心眼小，胸襟狭隘，老是曲解别人的善意。”

“你……”忍住、忍住，不过是个毛没长齐的小鬼，用不着动怒。“我想我们可能没办法沟通。”

他放弃了，地球人确实是没办法和火星人沟通。

“哗！感谢老天，他终于觉悟了。”也浪费了她不少时间。

不过……也无所谓啦，难得平静的生活出现点乐子，有人自愿送上门让她玩。

白眼一翻，杭纵天仰头一叹。“你有必要这般惊喜吗？好像最后一头恐龙灭绝在你手中。

唐迎晞得意地一扬眉。“在我看来，你的确是硕果仅存的恐龙先生。”

会为了妹妹的男友被抢而出头，感情的事他能插手几分，现代人的爱情观合则聚不合则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亏他还一副聪明样，感情却没她看得透彻，他该约束的是他妹妹的男友而非她，若是男人见了另一面的她而不动心、没感觉，她还抢得成吗？

“你的家庭教育出了问题，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干么要去抢人家的男朋友？你的父母没教好你。”他犯了自以为是的错，认为孩子行为上的偏差归咎于父母的放纵。

噢喔！他完了。闷着头不敢出声的萧锋梓以眼角斜瞄脸色微变的恶魔学妹，暗自祈祷她别玩得太过火，波及到他。

唐迎晞几乎是百无禁忌，笑骂由人，可一旦牵扯到家庭成员，那可是踩不得的地雷区，她非常爱她的家人，以及处处压榨他们的姑姑，谁都说不得一句风凉话。

“我的父母在天堂享福，改明儿你上去以后不要忘了打声招呼。”早死早超生，不用留恋。

“嗄？我……我不晓得……”杭纵天闻言一脸歉意，为自己一时的失言感到困窘。

“没关系，我原谅你，反正你很快就会去和他们作伴，我这杯水果茶祝你一路顺风。”人要有大量才有福报，宽以待人。

“……”他咬牙忍耐，无言以对。

他该说多谢她的体谅，还是狠瞪一眼，怒责她不驯的言语？

原谅？请先原谅她的口是心非吧！看着他一脸不认同的表情，她突然不想让他太好过。

“对了，杭大哥，你有要好的女朋友吗？”她明亮的眼眸闪了一下。

没受过教训的杭纵天不觉有何不妥的回答，“有个交往七年的女友。”

“论及婚嫁？”她的双眼特别闪耀。

“差不多，若无意外，明年春天……咦，等等，你问这些做什么？”他的私事不需要向不相干的人报告。

唐迎晞眨了眨眼，笑得好不……诡异。“也许我会是那个意外。”

“什么意思？”他眉头一皱，像是有虫在背上蠕动，不痛却发痒。

“杭大哥，要不要跟我打个赌？”一个非常有趣的游戏。

“打赌？”她的语气过于兴奋，让人不由自主地打心底发毛。

“赌你七年的恋情不但不会开花结果，而且你会火速抛弃现在的女友，琵琶别抱地爱上你意想不到的人。”男人是很好勾引的，只要搔到他们的痒处。

姑姑说了，得不到的爱情最可怕，那会让人丧心病狂，欲死欲生，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要拥有它。

“你在胡说什么，我们的感情一向很平稳……”不可能出大乱子，何况是移情别恋。

杭纵天自认是冷性的人，对感情向来抱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他和关洁儿之间从来就不是炽狂的爱欲，他知道洁儿很喜欢他，他也享受那种被拱在手心中的感觉，但他从未想过要对等的对待对方。

他从不明白，感情是种交流，需要回馈平等的爱意。

“意外呀！杭大哥，平稳不代表你不会变心，爱情要来的时候，谁也挡不住，你有过为爱燃烧的激奋吗？”上等的猎物，她心痒难耐。

瞧她以舌一舔唇上的果汁，他顿时心一热。“你说的意外不会是你自己吧！”

为什么会这样，平凡无奇的她只是舔舔舌，竟然勾起他体内澎湃的欲望她勾唇轻笑，捻着一颗樱桃放入口中含吮。“你不想知道令妹的男友们为何疯狂的爱上我吗？我有什么魅力令他们神魂颠倒。”

说着说着，她将打结的樱桃梗吐出，轻轻地放在手心拨弄。

“亲身体验胜过众说纷纭，没玩过火的人怎知被火烫灼的痛？让生活加点味道不是更有滋味。”

“你……”

杭纵天的黑眸倏地睁大，不敢相信她居然胆大至此，居然在人来人往的咖啡厅内起身俯下，毫无羞怯地……吻了他。

太过吃惊了，他竟忘了推开她，任由粉嫩的小舌滑入口中，挑情地勾住他的唇，与之交缠吮吸，甚至让他起了反应，不自觉地回吻。

乍然的抽身，他骤然惊觉自己的失控，这个吻……很不一样，过往他从未尝过如此令人耽溺的吻。

天，他是怎么了？那怦然失序的心跳是代表什么？

“杭大哥，你输定了，因为你已是一只飞蛾了。”奋不顾身的扑火将是他唯一的选择。

看着她自信满满的神采，杭纵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他有种想摘下她那副丑陋眼镜的冲动，看清她脸上的神情是何等飞扬跋扈。

或者，一如她热情如火的唇，让男人甘愿为她奉上性命，只求她回眸一睨。

“姑姑，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看了很多，却参不透。

许多人爱得死去活来、生死相许，但只要她一介入，那爱就像烈日下的融冰，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渍痕都没有，让她很怀疑这世上真有真爱的存在。

但家中的那一对，又让她不得不信爱情的力量，瞧瞧准姑丈此刻忙进忙出的疼宠着未婚妻，怕她饿、怕她冷的嘘寒问暖，忘了自己的需要，甜言蜜语不断腻得人头皮发麻。

唐迎晞迷惑的问出心中所想，然而实际上想问的是——她能不能也拥有这样一个让她甘心付出一切的爱人呢？

正在修脚指甲的唐冰喻看了坐在旁边椅上的侄女一眼，拿起锉刀磨呀磨，“爱情它不是个东西，它会伤得你遍体鳞伤，也会让你如吃了蟠桃仙果，飘飘欲仙。”

“真的吗？”

“那是因为你的春天还没来，百花绽放的盛况无缘得见。”冬尽春就来，不会直接跳过吧！

顿了顿，唐迎晞表情变得有些难看，笑得很假。“姑姑，我不是猫狗。”

“所以……”

“我不会发春。”她的智商还算中等，不致听不出话中玄机。

“喔！我更正，那叫发情。”果然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姑姑，你的指甲油颜色太淡了。”好想往她脸上倒下去，可是……她没胆。

唐冰喻掀了掀眉，笑得有几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小晞，你都二十一了。”

闻言，她毛骨栗然，警觉地凝起眉，“姑姑，我还小，你用不着在我身上打主意。”

这个小姑姑的恶劣行径她再清楚不过，玩别人也玩自己人，全凭一时兴起，出手快准狠，让人休想从她的算计下逃脱。

她被姑姑暗算过最惨的一件事，是被激得同时劈四腿，那阵子忙得她焦头烂额，还被四个“元配”合谋反击，差点没被泼硫酸——放火倒有，不过那四个女人敢犯到唐家来，当场被姑姑“晓以大义”一番，再也不敢来惹事。

后来是姑姑出面帮她摆平心有未甘的女人们，先是动之以情的劝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再来声色俱厉的训示“女人当自强”，听完后众女甚至还起立致敬加鼓掌。

事后她还被姑姑嘲笑一番，敢放火却没本事灭火，让她发愤找人“练习”，勾引到人后还要照顾一下“受害者心理”，表示她们是同一国的，敌人是意志不坚的男人们。

“啧！啧！小女孩长大了，智慧也开了，姑姑我嘴巴还没开，你先望进我喉咙口，孺子可教。”看来她后继有人了。

其实姑侄相差才六岁，由外表来看根本无辈分之别，若不言明，人家只当她们是一对感情甚笃的姊妹，没人想得到两人不同辈。

身为律师的唐冰喻曾有一段辉煌的放荡期，虽是女儿身，能力却不输男人，若非兄嫂突然过世，必须扛下照顾一家子遗孤的重责大任，她的成就将不仅于此。

而她种种不羁行为深深影响到四个侄儿，再加上特异的教育方式，使这些唐家的下一代出现一些偏颇的怪症，对人对事的想法异于常人，被误解成坏心肠。

“姑姑，你少调侃我了，我念法律系绝不是因为你的缘故，而是我觉得这行业很酷。”她没办法忍受笨蛋，这是天性，法庭上的斗智、针锋相对能提升她的战斗力。

“酷？”唐冰喻停下擦指甲油的动作，微惑地偏过头。

“我喜欢赢的感觉嘛！畅所欲言不受拘束，为人辩护让我有高高在上的成就感。”所有人都得屏气凝神听她口若悬河的说话，赞扬或憎恨都是对她能力的肯定。

唐冰喻了然地会心一笑。“小晞，你变坏了。”

而她毫不怀疑是出自自己的功劳。

“显然还不够坏，小巫老是斗不过巫婆。”深感遗憾，邪恶程度有待加强。

“呵呵……想赢过我再修个三、五十年吧！等我两脚一伸埋入土里，你就出头天了。”果然还很天真，傻气得很。

“什么嘛！姑姑，我才不要胜之不武。”和死人比哪有乐趣。“对了，我最近遇见一个男人。”

她挑眉，“你哪天身边没围绕一群将你当女神供奉的男人？”

有些事她没过问不表示并不知情，年少轻狂谁没过，只要不玩出问题来，基本上她可以是全盲，看不见几头小猪背着她搞起花样。

“这个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春天到了呀！

“他……”唐迎晞思忖了一下才说出心中的感受。“他让我想摧残他。”

“喔！有点意思。”的确是唐家的子孙，心眼里藏有破坏倾向。“小晞，看准猎物就出手，若是你的菜就一口吞了不用客气，反之，不合你胃口就一脚踹开，你给过他爱你的机会，他该心满意足了。”

“姑姑，你真是我人生的明灯……”引导她走向堕落的深渊。

“冰喻，你又在乱教小孩子什么？说过几次别用你那些似是而非的谬论荼毒小辈，你怎么老是讲不听？教育的方针是导正孩子错误想法，以仁为本，以德化人，宽恕存善，以礼待人……”

从事教育工作的范丹提端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一听见未婚妻说着令人摇头的理论，立即头痛地打断，不希望她的坏榜样成为学习的典范，教出一个个古灵精怪的小魔头。

“迎晞，千万别听你姑姑那番混话，感情的事要两情相悦，不要硬抢，人家若有相爱的对象就要成全，是好是坏由他们自己承受，你不是神。”

“可是姑丈，我有个小小的疑问。”

“你说。”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她听得进孜孜教诲。

唐迎晞一副乖宝宝的模样，虚心求教。“姑丈，你好像也是被姑姑抢来的，而且听说几乎快论及婚嫁，为什么会爱上罪大恶极……噢！好疼，我改口啦！你别用橡皮筋弹我。”什么姑姑嘛！欺负“幼小”。“我是说姑丈的道理完全不通，你明明就是一个见异思迁的男人嘛！”

脸上浮现三条线，尴尬不已的范丹提困窘得说不出话，想想自己也还真没什么立场说她一句不是。

“范先生，范理事长，你怎么不说了，难道是害臊了？”被人一脚踩在痛处，肯定是很痛呵。

看着心爱女子一脸嘲弄的神情，他实在很沮丧。“遇到你们这一家子，我所有的教学理念全不管用。”

“可怜喔！你一定十分痛心。”做人要认命，别硬要将直竹折弯。

他笑着拥住最爱的人。“教育者最多的是耐心，不怕失败，先感化你，再导正孩子们偏差的思想。”

“可能吗？”唐冰喻蔑笑的回应。

“事在人为，吾爱，我都能因爱上你而背上罪名，总有一天你也会累得没力气使坏。”他眼露深情地亲吻白玉耳垂。

“我们要不要找张床呢？还是试试沙发的弹性。”她将手搭上他的肩，雪足如蛇地勾住他的大腿，以最柔软的部位磨蹭他最刚硬的热源。

“有小孩子在……”范丹提极力克制，维持他岌岌可危的教育家形象。

“我没看到，真的，你们继续，当我是空气。”有人要示范爱的第一章，她当然要好好的观赏一番，从中学习。

“小晞。”

“啊！什么事，姑姑。”要开始了吗？她要不要自备瓜子和饮料？

“去拖地。”

“啊？”

“从一楼到三楼，顺便把我的车子洗一洗，要是有一粒灰尘，你会知道姑姑有多疼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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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噢！喔……我不行了……噢！纵天，我快承受不住了，你……慢一点，慢一点……别……别再来了，我真的不行……”

浓烈的情欲味道弥漫一室，奔流的汗水如雨，滴湿了两具交缠的躯体，扬洒着火一般的热气，几乎迷蒙了双眼。

夜，很漫长。

男子像即将出征的战士奋战不已，即使身下的女子已累得没法回应，他依然孤军奋勇地掠夺，不耗尽最后一丝气力誓不甘心。

不，应该说他身体累了，可心却仍不满足，好似总缺少那么一点点，明明他快捉住那种感觉了，一刹那间又错过了，一回又一回需索反而更空虚，怎么也找不回那抹温度。

释放最后一丝精力后，他迳自往旁一躺，大口喘着气。

累得已闭上眼的关洁儿娇懒的问：“你最近是怎么一回事？似乎特别烦躁。”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

抹了抹脸上汗渍，杭纵天翻身下床，走向浴室。“没什么事，你多想了。”

“不，绝非是我的错觉，你没发觉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改变吗？”

感觉到床垫轻微的震动，她睁开眼，看着他健硕的背影走向浴室。

不知怎地，她有很深的不安感，望着毛玻璃后的男子身影，她觉得他好像越来越模糊，正飘离她的世界。

对于感情，女人的直觉一向很敏锐，稍有一丝不对劲便能嗅得出来，他异常的举动绝不是因为爱她，而是出自内心的不确定。

身为牛津大学心理系毕业的高材生，她拥有英国政府颁发的心理医师执照，并在自家医院担任了三年的心理咨询师，有些事不用说出口也能看出端倪。

他太急躁了，浑身紧绷得恍若找不着出口的熔浆，她总觉得他是想从她身上找到什么，可是又十分失望地发现她不是他要的。

一个人的肢体语言反应出内在的情绪，他在气愤，他在恼怒，他在为她所不清楚的理由自厌中，甚至藉由身体的交合来发泄。

以前，他对做爱这件事是有些漫不经心的，不是说他应付，而是他在享受性爱的愉悦、放松，偶尔寻求刺激，不像现在这样感觉似乎是全心投入，却也让她碰不着他的心。

他的心呵……她不禁苦笑，她明白在两人之间，关系、承诺，都是自己勉强他而得来的，她明白他或许答应娶她，但是那一句“我爱你”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关系，她有得是耐性，她会等。

“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哪有变。”他不可能因为一个无举足轻重的吻乱了心神，早就忘了，忘了……该死，他居然忘不了。

她迟疑着，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担心说出口。“纵天，你是不是认识别的女人？”她不想怀疑他，但种种迹象显示有他人介入。

正在刮胡子的杭纵天手偏了一下，左颊上多出一道血痕，他低咒地用水冲掉血渍。“该死！”

“怎么了？”她也下了床。

来到他身边，看到他颊上的血痕，她不舍的用舌舔去，“你还没回答我。”

她感到他表情一僵。

“我不想说谎，我是有事在烦，但你别担心，对方根本不重要。”他避重就轻的回答。

关洁儿深思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好一会，突然幽幽的说：“如果有一天你爱上别人了，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回视着她，“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能放我自由吗？”

她心一窒，蓦地拥住他，任凭本来裹在身上的被单掉地也不在意。“我放不掉、放不掉，所以，别爱上别人好吗？”

回应她的，只有一室沉默，这份承诺沉重得根本让杭纵天说不出口。

承诺上坐着一个名字——唐迎晞。

这个名字莫名地在脑海中浮现，一个张狂又绝对自信的女孩，如一道迎着晨阳的晞光射入他心湖，鬼魅一般盘旋不去。

他困惑地摇着头，想将脑中不该存在的影像甩掉，提醒自己即将结婚了，而且对方是爱他极深的好女人，他不能辜负她。

“纵天，你怎么了，头疼吗？”脸色看起来很难看。

他不自觉地躲开抚上额头的手。“没事，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

“不愉快的事？”手心一缩，关洁儿有些受伤地将手往身后藏。

“没什么，一个讨厌的人。”让他如坐云霄飞车，心情起伏不定。

她试着接近他的心。“能不能告诉我？我是乐于倾听的好听众。”

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杭纵天倾身在她面颊上落下敷衍一吻，“晚了，我该回去了。”

一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关洁儿独居的豪华公寓，完全忽视她伸出的手，任由她留在原处，凝视他逐渐远去的背影。

光和影，永远在追逐中。

“先生，你看起来很寂寞，需不需要有只兔子来陪你，共度孤寂春宵？”

一只兔子……

嗯，不要怀疑，确实是一只穿着毛茸茸兔子装，有一对滑稽长耳的兔子小姐，而且她还非常尽责，一蹦一蹦地跳到正在角落独饮的男子身侧。

这位可爱的兔子小姐非常俏，鼻头抹黑画上几根长须，两颗装上去的大门牙特别显目，远远一瞧就能看见反光的白牙。

她的左手拿着摆满各式甜点的托盘，明明供应酒精类饮品的宴会，她却神通广大的多了杯百分百现榨的柳橙汁，还有果粒浮在上头，光闻味道就甜得腻人。

“我有女朋友了。”目光一远，望向正处于药商之中的曼妙身影。

“哎呀！有女朋友就不寂寞吗？你没瞧见那些有老婆的人怀里抱的可不见得是他们的黄脸婆，嗯，左边的黄董称简小姐为他的秘书，右边的张副总很开心地介绍说那是他表妹，那位地中海石先生带的是干妹妹，但是谁不晓得那是情妇的别称。”

男人呀！都一样，吃在嘴里，看在碗里，若能把中意的菜都夹在一块就再好不过了，老婆是防台风压屋顶的，真正能让他们开心的是养在外头的小女人。

听着如数家珍的聒噪声，觉得无趣的杭纵天勉为其难地看了一眼乌唇。“我不希望有人打扰我。”

“啊！那个人一定不是指我，没人不喜欢兔子小姐，我是吉祥物。”兔子做出讨喜的动作，将双掌往下巴一搁，露出举世无双的大笑脸。

“我讨厌兔子。”她一定要来烦他吗？

“嗄”她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十分惊讶地往嘴里塞了一块饼干。“嗯！嗯！反社会族群症候症，你不快乐……嗯！嗯！性生活不协调，你有严重的大脑不平衡毛病，需要看医生。”

“我就是医生，而且我的性生活很协调。”怪了，他干么跟一只烦人的兔子说这些？

“喔！医生呀！难怪看起来心事重重，好像被抛弃的孤儿。”嗯！根据兔子小姐的诊断，他还有救。

杭纵天的脸一阴，冷冷地吐出，“别烦我。”

“耶！三个字呐！你要不要试着用最短的句子表达出最贴切的想法。”呵！好期待。

“滚。”

兔子怔了一怔，接着大力鼓掌。“好，有气魄，捉到精髓，果然是荒野一匹狼。”

咦，瞪兔子？眼神里杀气腾腾的说我想吃兔肉。啧，他有那么讨厌兔子不成？

不过没关系，她一向能化腐朽为神奇，让他对兔子的印象彻底改观，转为爱不释手。

“滚这个字听不懂吗？”不请自来的搭讪最令人厌恶。

她惊讶地掀掀无辜羽睫，“你不知道兔子是用跳的吗？我们不用滚的。”

“那就跳远点，远离我的视线。”他已经很烦了，不必她火上添油令他更烦躁。

杭纵天从没喜欢过上流社会的宴会，甚至是厌恶的，他打心底排斥觥筹交错的欢乐气氛，总觉得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置身于浮华的世界中，他只想隐藏自己，不愿和医界的朋友打招呼，要不是女友一再的请求，说参加宴会一定要偕伴同行，他根本不想出席名为寿宴，其实是私下较劲，医、药挂勾，看谁能拿到较多的回扣。

偏偏眼前这只兔子一点也不懂得看人脸色，明明要她走却死赖着，一张大花脸像在取笑他的故作姿态，让他隐忍多时的闷气在胸口窜动。

“哇！中气十足，参加大声公比赛不成问题……喂！喂！喂！你要去哪里？”真没风度的男人。

阳台的风景会比较动人吗？都市的夜晚看不到满天繁星，他抬头一瞧也只有满眼的黑。

“不要跟着我。”

非常有骨气的兔子小姐停下脚步，双手环胸，嘴角勾起一抹愉快的笑意。

“阿叔，你拒人于外的态度真叫人伤心呐！要不是我这个人还算坚强，早被你伤得不支倒地……”喝！他是鬼吗？动作真快。

一句“阿叔”让杭纵天倏地回身，快步走向她。“你叫我什么？”

“阿叔呀！还是你嫌我把你叫老了？”二十九岁看起来像三十五岁，他还真悲哀。

“你是……唐迎晞”

她想弹弹手指喊声宾果，却发现兔掌弹不出声音。“喔！恭喜恭喜，你终于恢复记忆了。”

“你真的是那个眼镜妹？”他一脸难以置信，再三打量。

“咳！咳！什么眼镜妹，很伤感情的说法，少女的芳心非常珍贵，伤不得。”她眨了眨眼，模样俏皮。

“你没有近视？”

唐迎晞摇摇笨重的兔首，像是可爱的不倒翁。“谁说有近视的人才能戴眼镜为了遮住我的国色天香、花容月貌，我可是煞费苦心，万人迷不好当呀！恐龙先生。”

那一声“恐龙先生”让杭纵天确定她就是扰乱他心绪的女孩，一把将她拉至阳台，借着微弱的灯光端详她的模样。

不过有点困难，除了一双特别动人、仿佛会说话的灵灿眸子外，她的五官绘上深浅不一的炭笔颜色，隐约看得出姣好面容，却没法形容真正的长相。

这只兔子……不，是这个搞怪的唐家女儿，一张好好的脸涂得像兔子，谁晓得她是否如自己所言，美得让人不可直视。

唯一得到印证的是她那扣人心弦的双眼，黑幽幽地恍若深不见底的闇潭，淡淡的流波扬散着星子般璀光，将人的魂魄吸入布满魔性的深潭。

“你干么打扮成兔子模样？萧老的寿宴可不是化装舞会。”她没被赶出去还真是奇怪。

“好玩咩。”她吐吐舌，一点也不为一身的奇装怪样感到难为情。

杭纵天真想剖开她的脑袋，研究她古里古怪的大脑构造。“你觉得好玩，别人可不一定这么认为，没人为难你吗？”

换做是他，准会先气出病来，盛大隆重的寿宴被她搞得不伦不类，任谁都会不快。

“阿叔，你不晓得我的魅力无远弗届吗？老少通吃。”一说完，她朝|Qī|shu|ωang|年过半百的许总抛个媚眼，腰杆子一摇做出兔女郎的娇态，逗得他笑不阖嘴。

万盛企业的许总她刚好喊他二伯，是她姑姑当年一起放荡的兄弟，爱屋及乌，唐家的四个孩子同样获得宠爱，许总疼他们比自家小孩还要多上十倍。

“唐迎晞，不许再喊我阿叔。”杭纵天脸微黑的眯起眼，对她随意送媚抛娇的行为十分不赞同，原因不是什么道德礼教，而是该死的他会吃味。

“阿叔比较亲切嘛！你不觉得我们站在一起很有叔侄脸？”唐迎晞的嘴一噘，更像她现在扮演的动物。

“我不是兔子。”他要真像她才有鬼。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兔子是对同性恋者的蔑称，一语双关。

噗哧一声，银铃般笑声柔媚地流泄。“大哥，你真可爱。”

“而你则非常可恨。”让人心律不整，整个思路全乱成一团。

“我？”她又眨眨眼，十分惊讶地咬牙做出怨怼样。

“对，就是你。”如果她不出现他面前，他几乎快忘记两人曾有过的吻。

几乎。

“喔！那你爱上我了吗？”有爱才有恨，他的眼神中有她。

对她突地丢出的问话，他顿时接得手忙脚乱，有些无措。“小孩子不要随便开大人的玩笑。”

“阿哥，我二十一了，不小了。”她的口气颇为遗憾年岁渐长，岁月不饶人。

他先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别乱喊，一声杭大哥占不了你多少便宜。”

“是，杭大哥。”她中规中矩地行了个童子军，以兔子的装扮还真有几分可笑。

“你……”他忍不住失笑出来。“你穿着这身道具服不难受吗？”

她是他见过最活泼的兔子，一点也不受束缚地蹦蹦跳跳，好像那一身厚重布料毫无分量，轻如羽衣随意挥洒，活似一只放大的真兔。

“是不怎么舒服啦，不过很值得……嘿嘿！你没瞧见某人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气得想掐死我。”想拿她当挡箭牌，门儿都没有。

萧锋梓惊吓的表情足够她笑上一整年了，他以为她会装扮得如出水芙蓉向萧爸祝贺，还特意送了她一件荷叶滚边的纯白小礼服，想在宴会上大秀她的美丽，让众人倾羡他有美相伴。

偏偏她不让他称心如意，一开始就言明会有兔女郎来敲门，要他做好心理准备，别被她吓到。

而他的确吓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期待的是低胸、紧身衣、露大腿的修长女郎，而非一只包得密不透风的兔子。

为此，他还真赌气不理她，放任她一个人在宴会游走，独自生闷气打电话向她姑姑抱怨，真是个爱告状的臭男生。

不过，她这人脸皮满厚的，别人侧目的眼光越多她越自在，怡然自得地大啖美食，丝毫不像受到冷落的客人，还有人往她口袋塞钞票，以为她是受邀来表演的串场玩偶。

“某人是谁？”

她一笑，黑色的长须也往上扬。“某人是我今日的男伴，也是寿星的儿子。”

“我那天见过的男孩子……”有点印象，是个油头粉面的小子。

“萧锋梓，不过我喊他萧疯子，头号的裙下之臣。”

“他喜欢你？”杭纵天眼一沉，有些不是滋味。

唐迎晞笑着将兔足往他肩上一放，身子偎近的低喃，“谁不喜欢我呢！你不想吻我吗？”

她的眼，像是有魔力，吸引着他，四唇不自觉的越来越近，近到彼此的呼吸即将贴合，几无缝隙，冰冰凉凉的鼻一触……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低喝打散黑色的迷障，倏地回过神的杭纵天有些绮梦乍醒的愕然，神色浑噩地像刚走了一趟迷雾森林，一时不知身处何地。

当眼前滑稽的兔脸映入眸中，他不由自主地勾起唇畔，轻声地一笑，这么丑的兔子他居然受她引诱，实在太不可思议。

可是他并未推开她，反而举起手抚向她可笑脸庞，将落在她左颊的长发撩向耳后，动作出乎意料的轻柔，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眼底泛起怜宠的笑意。

不过萧锋梓看见了，并深深同情他，被小魔女看上的男人，下场都很惨，尝过琼浆玉液的凡夫俗子怎能忍受平淡无味的开水呢？

他无疑是自掘坟墓，把一颗真心放在地上任人践踏。

“哪边凉快哪边待，恕不招待茶水。”真扫兴，不会看时机出声。

“喂！别太惬意，这是我家。”反客为主了，她还真不懂“客气”为何物。

“你不是要我当自己家，别太拘束？”她可是好客人，谨遵主人家美意。

萧锋梓翻了翻白眼，一脚跨向阳台，顺手阖上落地窗，“那叫客套话，显然对你来说形同空话。”

她要听得进耳，他的名字可以倒着写。

“自知之明听过没，你不觉得有点挤吗？”两个人刚刚好，三个人就显得空间太小。

他挖了挖耳朵，一副痞样，“身为主人，我有义务保护客人不受魔掌摧残。”

“魔掌？”杭纵天挑了挑眉。

“喔！杭医师，我影射的对象绝不是你，捍卫你的贞操将是我毕生遇到最困难的挑战。”因为他毫无抗拒之意，早晚成为魔女的囊中物。

“是吗？”他冷笑。

一男一女，一强一弱，谁都看得出受害的是谁。

“相信我，唐妹妹没你想象的柔弱，她……”萧锋梓畏缩地做出害怕的表情。“根本是恶魔化身。”

不只是她，唐家所有的成员，都有成魔的潜能，大魔、二魔、三魔、四魔一字排开，外加一位动作派的大魔头，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他刚向唐姑姑投诉唐妹妹的恶整，哪知她居然要他节哀顺变，化悲愤为力量，至少穿上兔子装的人不是他，少丢一次脸。

这是什么家庭嘛！小的奸诈，老的阴险，一窝子尽出豺狼恶虎，没个突变种，简直是全人类的不幸。

幸好他对恶魔女的迷恋没之前的深，爱情升华为友情，不然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疯子，你有没有被疯狗咬过？”唐迎晞语气很轻的问道。

他谨慎的一回，“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陷阱题，他曾被类似的问题陷害过，不管回答什么都会遭海削一顿。

“疯言疯语一堆，没一句人话。”她要真的是恶魔，第一个喝的便是他的血。

“呿！别拿我和泯灭天良的你相提并论，你呀！不要把魔手伸向杭医师，人家是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你不要糟蹋人家。”他真的不希望看到医界痛失英才。

一朵鲜花……不，是一棵大树刚有余荫，她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电锯，兴匆匆地拦腰一伐，让大树成不了百年树人，直接倒地。

“我糟蹋你了吗？杭医师。”要当事人说了才算数，闲杂人等等同野草，无发言权。

杭纵天看了看一脸惋惜的萧家么儿，再瞧瞧眼神明亮的兔子，抿紧的唇一启，“你们是男女朋友？”

“不是。”

“你别吓我。”

兔子不小心踩了萧锋梓一脚，他有口难言吃了暗亏，跳呀跳地差点撞到玻璃，痛脚伸直瞪视要让他成残的恶女。

“既然不是男女朋友，那就没必要满足你们的好奇心。”因为他的心中没有标准答案，隐隐浮躁。

两双眼同时怒视。

“阿哥，你忘了我要将你抢到手了吗？”他只能让她糟蹋。

眸心一闪的杭纵天往她额头一扣。“又乱喊了，你的坏毛病怎么改不过来。”

“你打我？”她非常意外，有些不能适应有男人舍得伤她。

“你打她”诧异万分的萧锋梓在心里划了个十字架，后脚跟往后移了几步。

“打不得吗？我想她还没娇贵到一碰就碎。”他们的神情未免太震惊了，他不过轻轻地以食指点扣罢了。

“是不娇贵，但会记恨，从我有记忆以来，除了我姑姑，没人打过我。”而他破例了。

“所以……”不过是一个小女生，真怕她咬他一口不成。

“所以你准备和你的女朋友说再见了，我决定让你生不如死，一辈子当我的爱情俘虏。”对他，她誓在必得。

对男人而言，最痛苦的一件事不是爱上她，而是她不爱他们。

“爱情俘虏？”他眼角动了动，像是想忍住冲口而出的大笑。

面对她近乎儿戏的挑衅，听在耳里的杭纵天只觉得好笑，她哪来的自信能俘虏他呢？感情的事可不是玩家家酒，嘴上说说便算了。

活了二十九个年头，他有过的女人不在少数，除了现任女友外，他也有几段恋情，她们对于他的意义不过是一段人生过渡期的陪伴，他喜欢她们，但不会沉迷。

应该说失去了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不致伤痛得一蹶不振，感情是可以替换的，没有谁是不可或缺，分分合合本是常事。

面对唐迎晞，他实在是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趣、恼怒，还有一点点微涩的橘子味道，不酸也不甜，但刺激味觉，让人不断地口生津液，猜想尝起来的真正滋味为何。

“杭医师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小看她的威胁，她真的想要掳获一个男人，就像蝴蝶误入蜘蛛网，那人绝对逃不掉。”现在他还笑得出来，等过些日子就尝到苦头。

杭纵天失笑，“我该害怕吗？”

对他漠不经心的回应，萧锋梓忍不住要叹气，“你该怕的，你没发现自己的手还环着唐妹妹的腰，一副呵宠有加，怕她跌倒的模样吗？”

很不想戳破他的后知后觉，唐迎晞本身就是一块宝石，她有超乎想象的魔力，使人不知不觉朝她靠拢，继而沉沦。

“咦？”他眉头一拧，低视无意中所做的动作。

他几时搂着她的腰？

杭纵天的疑惑表现在脸上，却没想过要放手，好像拥着一只兔子并无不妥，大掌自然而然的搁放，如同呼吸一般简单自在。

“‘着魔’听过没？那是我唯一要奉送你的两个字。”还有珍重。

他不以为然的仅是勾起唇。“你不用去招呼客人吗？你的女伴我会帮你照顾。”

杭纵天没有意识到自己已有所谓的“占有欲”，一瞧见萧锋梓老像是追着尾巴的小狗拚命在唐迎晞身边打转，他就有种想将他驱离视线的冲动。

对于自己的女友他倒未有过这种念头，任由她在男人堆里周旋也不在意，甚至连多留意一眼的欲望也没有。

“唐妹妹，手下留情，人家是有女朋友的人。”萧锋梓这句话不是说给唐家老大听，而是提醒眼前的男人，他不是毫无负担的自由身。

不过他说归说，没人听进去，反而让兔子小姐露出一抹令他心口发颤的诡笑。

“对喔！萧锋梓，你没提我都忘了有这回事，接下来我应该去向对方打声招呼才是。”跟人家要“东西”前，总要礼貌地知会一声。

她话一出，两个男人的眉头同时一皱。

“不要呀！姑奶奶，这是我老爸的寿宴，你别闹场……”天啊！他是白痴，他是笨蛋，怎么忘了她爱兴风作浪的个性。

“阿哥，你的‘前任’女友是哪一位？带我去认识认识。”她早就看到不时往他们方向瞧的关洁儿，却装傻地在人群中找人，左顾右盼。

“唐迎晞，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完全猜不透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叫我小晞，或是亲爱的晞，这样才显得我们关系匪浅。”她笑着挽住结实臂弯，状似亲密地一偎。

不当一回事的杭纵天轻戳她的眉心。“想玩什么尽管去，别玩到我头上。”

“可是我现在只想玩你呀！”她邪恶地一笑，故意踮起脚尖往他唇上一啄。

“你……”他神色一凝，抚着她轻啄过的唇生恼。“小女孩别玩大人的游戏。”

星眸漾笑，唐迎晞将身子偎得更近，故做神秘地压低声音，“我玩得起。”

“你……”他该说她不知天高地厚吗？

望着她深如黑夜的眼，他莫名生起一股亢奋，似要制止她的胡来，别惹是生非，又像期待地想着她能掀起什么波澜，将他按部就班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他外表看起来是很酷，冷冷地与人疏离，眼高于顶又目空一切，实际上的他却非常孩子气，但他隐藏得很好，就连最亲近他的关洁儿也不知道他有这一面，她只是搞不懂他为什么一定要在自己的床才睡得着，而且还得抱着发黄、看来老旧的小被子。

“走啦！走啦！别像第一回上花轿的姑娘忸忸怩怩，偶尔放纵一回你才会明白世界不是一成不变，它是多采多姿、迷人又旖旎。”

看似半推半拉，但唐迎晞一点也没使力，她每走一步，身侧的男人就会跟着动，旁人一瞧是兔子拉人，事实上却是他自愿顺着她，眼中藏笑地任人打量。

可是心惊胆战的萧锋梓可就不敢太乐观，他百般阻拦地跳到两人面前，又是恳求，又是使出哀兵政策，不让他们毁了父亲的生日。

萧老有七个孩子，他排行最小，也是最得宠的一个，但是父亲对他的教育方式也最严格，一点小错都不允许犯，言行举止一定要有礼得体，不可轻浮躁动。

“迷人又旖旎可以改天，你不要害我被禁足，我爸会打死我的。”千金难买早知道，他已经后悔了。

红颜祸水，千古名言，他怎么老是学不乖？

“我会去送你一程，安息吧！”唐迎晞一把推开他，顺便送了他一肘。

“你……你……”他颤抖的手往前一伸，痛得泪花在眼眶打转。

魔女、魔女，果真是恶魔转世，对为她洒热血、抛头颅的知己下手狠毒，一拐肘抵住他胸口，五脏六腑各翻了个圈。

好你个唐迎晞，居然把练了七年的跆拳道用在他身上，对他真是……用心呀！

萧锋梓痛得捂住胸口，趁没人发觉的当头赶紧溜上楼，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与他无关，他不在状况内，因为他肚子痛，和马桶相亲相爱。

总之，先溜为快，祸不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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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关小姐、关小姐，你在看什么？”

顺着她的视线一瞧，尽是衣香鬓影的知名人士、与会宾客，并无特别有趣的事，不知她为何看得出神，连连叫唤也听若未闻？

而眉头一皱的关洁儿则一脸凝肃，明媚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情绪，心口微紧地看向星光黯淡的窗外，两道若隐若现的人影似乎靠得太近了，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之下有几分暧昧。

她直觉的感到不放心，她很清楚男友并不热中这种交际应酬，正确来说应是视如畏途，能闪就闪。

可是今天这个药界大老的寿宴非常重要，他们医院和萧氏药厂配合多年，关系密切，她若不亲自来拜寿显得失礼，合作也有可能因此生变。

父亲年岁也到了差不多快退休的时候，他慢慢地将医院的事务移交到她手上，她知道他对自己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将自家的医院经营得有声有色。

父亲是看好纵天的医学才华，却也担心他不爱与人往来的孤僻，虽然他口中说要将医院交给两人打理，等他们结了婚后就宣布她的丈夫是继任的下届院长，可是他真正信赖的还是她。

因此她必须更加用心，和药商打好关系，让他们一如往常乐与医院合作，提供所需的药品和减价优惠，别因她是女子、资历甚浅而处处刁难。

嗯，等等，他们在干什么？

关洁儿的眉头高高隆起，从她的角度看去，两人似在接吻……

“关小姐、关小姐，你在发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找个医生瞧瞧？”

在场的客人，医师不在少数，一听见有人要找医师，马上有十几个人围靠。

她年轻貌美，又是仁心医院院长的独生女，不论已婚或未婚，她都是男人趋之若骛的目标，一来想一亲芳泽，二来想减少三十年奋斗。

即使是名花有主，追求者仍不见少过，只要她一日不踏入礼堂，每个人都有机会，谁敢保证她最后一定情归杭纵天呢？凡是总有万一。

“啊！什么……呃，我没事，只是心悸的老毛病又犯了。”手臂被轻推了一下，关洁儿才回过神回应众人的忧心。

“真的没事吗？你脸色有些苍白。”殷勤的男士凑上前，做势要一抚额头。

退了一步，她扬起礼貌的笑脸，“陈医师，多谢你的关心，我很好。”

“不用跟我客套，都是朋友嘛！真的有不舒服一定要开口，别硬撑着不提。”人美，连笑起来都妩媚。

“是呀！关小姐，我们这里各种别的医生都有，任你差遣。”另一位发线后退的男人挤到前头，不失诚恳地递上名片。

大家争着要获得她青睐，却不知她此时的心情异常混乱，百折千回地挂着一个人。

“够了、够了，你们全围在她身侧做什么？人家可是有男友的人，容不得这票王八羔子染指。”

一道宏亮的声音，众人的目光倏地一转。

“萧老……”

“老爷子。”

声音宏亮的萧万里一点也看不出老态，健壮的体格有如四十壮年，除了发色有些花白，健朗得不输年轻人，而且健谈，没架子。

“呵呵……我当你们美色当前就忘了我这老头子呢！今天可是我六十大寿。”一甲子。

“哪会忘了您，萧老真是爱说笑。”

“没错、没错，您老当益壮，越来越年轻了，迷人的风采足以迷倒一堆小女生。”

奉承的话不嫌少，马屁人人抢着拍，争先恐后的吹捧逗得他哈哈大笑。

“好、好，我魅力不减当年，多娶几个小老婆添福添寿，你们再来沾沾喜气。”

现场一阵哄笑，为他的幽默掌声连连。

“你来，小丫头，你是关家的女儿吧！长得真标致。”果真秀外慧中，难怪引来一群爱慕者。

一个招手，关洁儿优雅地走上前。“生日快乐，萧伯伯，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都平安。”

“呵……乖，你爸爸有你这个女儿真是福气，以后就轻松了。”有清福好享。

“萧伯伯过奖了，小侄女的能力有限，还望您多提携、栽培。”医、药关系若良好，对日后的经营大有助益。

“你这小嘴真会说话，我们都老了，要靠你们这些后辈喽。”他可不想到老还要卖命，没个清闲。

“哪里、哪里，没有前辈的扶持，小辈们走不稳。”

显然她的一番话哄得萧老开心，他仰起头哈哈大笑。

“对了，你那个老板着脸的男友哪去了，他就不怕如花似玉的女友被拐走吗？”他半是消遣、半是开玩笑地说道。

“他……”

“啊！我看到他了，还是一脸酷样……咦？等等，他怎么跟一只兔子在一起……”

一说兔子，大家又笑了。

“萧爸，你有看过比我更可爱的兔子吗？”

这声音、这声音……“哎呀！你不是小晞？！”

萧万里眯起老眼，瞧着一蹦一眺的兔子，直到跳到面前才看清楚是谁。

唐迎晞一笑，俏皮的弯起唇。“萧爸是龟，龟鹤长寿，萧爸有病，病上如来，小晞给你送福来，福寿绵长一生弥勒，笑开怀。”

“你呀你！跟冰喻那丫头一样坏，两个坏孩子。”一张漂亮的脸蛋都涂黑了，也不怕丑。

“是呀！我很坏，我认罪。”她一脸忏悔的样子，从口袋取出寿礼。“萧爸，姑姑说叫你多活几年，别急着去见老祖宗。”

“呿！—张脏嘴，老说不中听的话……啊！是象牙印章，晶莹剔透，还透光呢！她打哪弄来的？”极品，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呀！

肩一耸。“谁晓得，姑姑一向卑鄙。”

话不用多，点到为止，熟知她姑姑的人都知其为人，不要知道太多会比较安心。

“对了，萧爸，待会若有什么看不顺眼的画面请包涵，小晞向你保证绝不是故意来闹场的。”她只是见不得日子太平静。

萧万里一听，立即拢起双眉，“丫头，我一年才过一次生日。”

“我明白。”但明年还有生日。

“我最近身体状况不是很好，血压也有一点高。”年纪一大，什么毛病都来了。

“没问题，我姑姑那儿有块上古的羊脂白玉，改天我偷给你。”反正摆着好看罢了，管他市价是七百还是九百万。

他顿了顿，抚着下巴。“跟你后头的小伙子没关系吧？”

“萧爸精明呀，一眼就看穿。”姜是老的辣。

“你……”他看了看表情不对劲的关洁儿，有些不忍心。“我胸口闷去躺一躺，你们就吃点点心，自个聊聊。”末了他不放心地添了一句。“别闹出人命。”

寿星踌躇再三地走开了，身穿兔子服的唐迎晞不改笑脸，转身面对关洁儿。

“你好，我叫唐迎晞。”

“嗯，你好。”关洁儿客套的回应，眼神越过她，看向面无表情的男友。

“不，我不好。”她是“坏”女孩。

“你不好？”她一怔，不解其意。

“因为我要抢你的男朋友。”她在笑着，但黑白分明的大眼却十分狂妄。

关洁儿也想笑，发出的声音却是干涩的。“今天不是四月一号愚人节。”

“我知道，所以你也别太难过，悲欢离合是人生必经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过程，痛过就不会再痛了。”她的男人根本不爱她，这样的爱情对女人来说才是毒瘤。

“这是兔子的幽默吗？”她随兴的态度像是一场玩笑，毫不认真。

“错了，这是心碎的开始。”

唐迎晞目光轻狂的迎向她，让她忽生一阵心惊。

“纵天，你不会和她一同寻我开心吧？我不认为好笑。”关洁儿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严厉，对他联合外人捉弄她的举动感到不甚舒坦。

“我……”

杭纵天才要开口解释并无此意，一切都是唐迎晞自说自话，可是他没办法拿捏她的古怪行径，“我”字一出口，带着自然清香的气息忽地靠近，拉下他的头重重一吻，无视众人骤起的抽气声。

一只灰白色的兔子和一个很酷的男人，画面着实诡谲，而他们的拥吻反常得令人有种……唯美的感觉？

“你不跟我走，我就下药迷奸你。”

听听，这是一个二十一岁女孩该说的话吗？而且理直气壮，毫无羞愧，仿佛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杭纵天不知道得了什么失心疯，居然任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他出会场，抛下他瞠大双眼、震惊不已的女友。

说是强拉是牵强了些，若他无意谁又奈何得了他，单凭一个女孩子的力量要拉动他是十分困难的事，必须要他的配合才行。

一时的放纵。唐迎晞说的。

其实他体内有个不成熟的自己，幼稚又任性，他早就不想待在沉闷枯燥的宴会上，而他很清楚洁儿还没离开的打算。

唐迎晞只不过是个出口，让他有机会摆脱束缚，不为别人而活只做自己，潇洒地投入蒙胧夜色中。

说实在的，这种感觉很痛快，像是恶作剧的小孩摆了大人一道，叫人气呼呼地直跳脚，拿哈哈大笑的他们没辙，只能咒骂几句。

他从没有这般的心情，整个心胸为之放开怀，做坏事的快乐远超过救了一百条人命，他血管里流动的血液是兴奋的，带着些许解放后的快感。

“这里是什么地方？”虽然很吵杂，却给人一种闹中取静的悠然。

“PUB。”

“我看得出是一间PUB，但我们来做什么？”他看到唐迎晞拒绝酒保送上的调酒，往吧台后的小房间走去。

“放纵。”她回道。

“放纵？”

“挑战自我的极限。”人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

他更迷惑了，一头雾水。

“跳舞啦！别说你没看过人家汗水淋漓的飙舞。”那是飞扬的自由，让灵魂疯狂。

唐迎晞无所顾忌地将他拉进数坪大的休息室，当着他的面脱下引人注目的兔子装，一身柔媚有致的玲珑身段展露无遗。

对男人而言，身材不算高挑的她却拥有绝对致命的吸引力，胸线高挺，臀部浑圆，大掌盈握的小蛮腰纤细有型，完美的比例曲线似上帝精心打造的极品，肌理细致，白里透着嫩红。

她不是全然不着寸缕，兔子装底下是贴身的嫩桃色七分裤，以及少扣了两颗钮扣，下摆在腰部打了个结的米色衬衫，曼妙而撩人的体态令人下腹一紧。

“等一下，你又要做什么？”她不先擦掉脸上的兔子妆吗？

唐迎晞好笑地侧过身，嘲弄地撇嘴。“换衣服呀！”

“在我面前？”他挑眉。

“你爱上我了吗？”她答非所问，解开绑紧的结，弹掉一颗扣子。

“用身体诱惑我？”他不回不避的盯着她凝脂般胴体，喉口顿时有些烧灼感。

“很不理智是吧！却是男人最大的弱点。”她走向他，贴着他胸口左右舞动。

他很想笑，却气岔得口干舌燥。“你要不要先洗掉脸上的妆，很可笑。”

“呵……”她头后仰，咯咯地笑着，“惊喜呀！要有拆礼物的期待。”

“礼物？”一只兔子？！

“你爱上我了吗？”她又问。

“没有。”但心动了。

“但是你对我的身体感兴趣。”挑逗的眼往下一瞄，她十分满意所见的成果。

“……”他保持沉默，不做回应。

很少有女人能立即挑动他的生理欲望，除非他想要。

杭纵天很难想象自己的身体居然会对她起了反应，而且极其快速地燎原，一股热气凝结在腹部，一点一滴流向最敏感的鼠蹊。

她不过贴着他扭了两下而已，轻轻地碰触贴着肌肤的衣物，十指张开滑过他的喉结，竟会引发他一连串的轻颤，腹中火烧得更旺。

“杭医师，你完了，当男人对女人的身体感到亢奋时，你的心已经丢了一半。”唐迎晞像戏鼠的猫儿，以指挑开最上层的扣子。

“唐小晞，你充其量不过是个女孩……噢！你咬我。”可恶，她真要玩火。

“这样还是女孩吗？”她得意地舔舔舌，两手反握置于他颈后，却完全没碰到他地扭动细腰。

“你……”要命，他想要她。

看着眼前如西班牙舞娘扭腰的女孩，他唯一的念头是占有她，让她只为他跳舞。

他伸手想捉住无骨似的细腰，她却像蛇般的滑开，俏臀一扭踢掉足下的平底鞋，纤足抬高做了个回舞的动作，在他一接近时便下腰，回个身擦背而过，再将裸足套入酒红色的三吋高跟鞋中。

她在挑逗，姿态惑人流露小女人的娇媚，罗衣轻解披上薄纱，遮不住春光的衣衫隐约可见黑色的内衣，滚边的蕾丝包住丰盈的雪峰，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恶魔不会因为他的喘息声而停止使坏，唐迎晞故意俯下身，两球包不住的娇物呼之欲出，几乎要弹出邪恶的布料外，晃呀晃地让他两眼通红。

“你爱上我了吗？”

“没有。”

“你想亲吻我吗？”她引诱着。

“你……是的，我想吻你。”杭纵天喑哑的说道，捉住她双腕往墙上一压。

她轻笑着，宛如湖中女妖。“不爱我，不给吻。”

“由不得你。”唇一覆，他恣意地吮吸玫瑰花办般的柔唇。

那是一种令人满足的感觉，欲罢不能，吻上瘾的他将手探入轻薄的胸衣内，揉搓着软腻的温暖，忘我地深吻。

他从未失控至此，理智飘浮在虚无缥缈间，渐渐地抽空，仿佛身体内住了一个他所陌生的自己。

很想停下来却停不下来，自有主张的欲望只催促着他品尝眼前的美食，自制力荡然无存。

要她、要她、要她……这是脑海中唯一的声音。

他就像沙漠中饥渴的旅人，见着饱满的果实，心里想的只有吃掉它，让它满满的甜汁充斥口内，饱足了饥饿也解了渴。

杭纵天仿佛化身一头饿了千年的野兽，对着纤搦的唐迎晞不断需索，抬高她的脚往腰上一环……

“Angel，该你上场了。”

休息室的门突然由外而内被推开，一颗耳上挂满夸张饰品的头颅探了进来。

“滚——”

一把干枯的熏衣草快速砸向门板，差点打到门口的年轻男孩。

“啧！啧！Angel，你打算失身了呀，我可以收门费发点小财吗？”手头紧，要开发一点赚外快的机会。

杭纵天正要发火，将坏事的小子捉来狠揍一顿，怀中的女孩先一步笑开，纤臂滑过他臂膀绕向肩膀，足下一旋舞向挂着舞衣的衣杆。

就像才一眨眼，画着免脸的女孩已蜕变成一只美丽的彩蝶，身着火焰一般的连身短裙，下摆呈不规则的波浪状，长短不一，上身则似燃烧的烈火，胸部以上镂空，只靠两条细细的红绳系结于颈后，轻轻一扯便整件滑落。

“欲求不满的男人通常有暴力倾向，小心喽！小B‘姊妹’。”

唐迎晞如同花间飞舞的蝴蝶送出个热情飞吻，身形翩然地绕过杭纵天，以十分轻盈的姿态穿越倚靠门廊的男孩，飞入喧嚷的吵杂人群中。

蓦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灯光暗，萤光闪烁，水晶玻璃的音乐声悠扬响起，清脆的雨声和蛙鸣声随后加入。

春雷一响惊蛰起。

当杭纵天平息体内欲火后走出休息室，他双目凝视的焦点停在一尺高舞台上的一抹红，腰似软棉垂放在伸直的左脚上，右脚呈弓状置于后，蛰伏如化蝶的春蛹。

京粤大鼓一起，红影动了一下，又一鼓击，身子再度摇摆了一下，鼓声连连，摇晃的速度也加快，蠕动的红身似要挣开什么，朝上拨弄。

轰隆的非洲大鼓一落下，他可以感觉有颗头从无形的皮囊中钻出，好奇，却又极其喜悦地呼吸四周的空气，初生的幼蝶张开色彩斑斓的羽翼，迎向朝升的破晓。

说不上是何种感动，只觉得心的最深处被狠狠揪住，迎接新生的欢喜，对生命重新有了感觉，继而享受阳光无私的洗礼。

在这一刻是温馨的，安详又宁静，仿佛春天悄悄地轻拥大地，花草鸟兽和乐融融，人间是净土，不受打扰。

就在他以为这是春的舞曲时，鼓声骤变，日本小鼓热闹登场，舞台上的人儿扯散胸前装饰的火焰，舞衣一变竟成了低胸中空的劲舞装。

同样的一个人却给人回异的感受，若说先前的舞姿是滑顺细流的小溪，此时便是江涛汹涌的洪流，热力十足向外扩散，让人感受到她浑身散发的光和热，炽狂地将人融化成泥。

旋转又旋转，长发飘散，汗水浸湿了狂野的背，也洗去舞者脸上的炭妆，一滴一滴滴落的汗显出清丽面容，撼动了台下的杭纵天。

“你爱上我了吗？”

这一句话随着激越的鼓声敲进心湖，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道：“是的，我爱上你了，你让我着迷。”

但是，随着舞步更加狂放，他忽然察觉不对劲，为什么她身上的布料越来越少？几乎衣不蔽体只能勉强遮点。

倏地，他一把揪住正在送饮料的小B。

“她跳的是什么舞？”

“四季。”见惯了大场面，他不卑不亢的回道。

“四季吗？”杭纵天冷然地揪住他脖子，高高举起。

呼吸困难的小B涨红了脸，呐呐地一嚅，“是……是脱衣舞。”

“全部脱光？”

“呃，寸缕不着……”咳！咳！哪来的土包子，脱衣舞当然是脱光光，—丝不挂。

“该死的唐迎晞，她居然给我跳这种艳舞！”手一松，他低咒地将小B甩在一旁。

舞得忘情的唐迎晞根本不晓得发生什么事，正当她要解开胸衣的扣子时，眼前突然一片黑，一件足够穿下两个她的蓝灰色西装当头盖下。

没来得及拨开，两条精钢一般的铁臂勒紧西装下的她，连人带衣离地三尺，直接被抱下舞台，鼓声骤歇，一声乌鸦啼叫的电音差点刺破众人的耳膜。

“你搞什么鬼，我还没跳完……唔……唔……”他居然也会使下流手段。

睁大眼的唐迎晞瞪着落在唇上的吻，挣扎的身子渐平静，捶打的双手改环着他的背，慢慢地、慢慢地……闭上眼睛。

她心想，是她掠夺了他的心，还是他征服了她？

空白的脑子什么也不想，她温驯得像只小猫，乖巧地投入他的怀抱，静静地窃取短暂的激情，将世界的杂音留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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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姑婆，哥最近为何常常不在家？我想找他都找不到，”真是讨厌。

一身名牌的杭丹虹穿着新绿色最新款春装，腰间系了名家打造的银炼，腕上指间配戴着蒂芬妮的流星手链及心形戒指，十分娇气。

但是以一个无谋生能力的大学生而言，这些奢侈的饰品不是她能负担得起，偏偏她又以追求时尚为毕生之志，一有刚推出的新品一定抢先购买。

她喜欢炫耀非凡的家世，老是向同学、姊妹淘说她多有钱，出身多好，家里是富甲一方的大地主，她就算一辈子不工作也有花不完的钱，绝口不提自己的父母，怕寂寞的她总是爱跟别人比较，包括衣服和鞋子，以及新交的男朋友。

其实她的话有一大半是假的，她没有傲人的家世，也不是真的有钱到永远花不完，真相是打小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是个没主见又害怕打雷的怯弱女孩。

抚养她长大的姑婆是有点积蓄，虽无几百甲上地，可位于市中心的两块地就够她颐养天年了，她将地租给财团盖百货公司和夜市小吃街，每年净收的租金起码上千万。

对一个吃不讲究，衣服穿旧了也舍不得丢的老人家而言，钱留再多在身边也没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最后只有十尺见方的坑，不如留给小辈去挥霍，反正她一死也管不了许多，日后是好是坏由他们自己承担。

因此杭丹虹出手阔绰，她一个月的零用钱至少六位数，够她满足虚荣心。

“你哥快要结婚了，该忙的事很多，你别去吵他。”忙完了人生大事就有曾孙好抱了。

“他要和谁结婚？”

“还能有谁，你问的是哪门子的话。”都二十出头了，还这么不懂事。

她表情一拧，不甚开心，“还是那一个？”

“死丫头，你就见不得你哥哥幸福是不是，不是那一个要他换人不成？”尽说些疯话。

“我不喜欢他那个女朋友，阴阳怪气的，老爱装端庄。”见她穿戴名牌就一脸不认同，还说她有恋物的倾向，需要进行心理治疗。

哼！摆明说她有病，而且还是精神病！她理她才有鬼。

年近七十的姑婆提起水烟杆往她后脑勺一敲。“你谁也不喜欢，纵天交过的女朋友，哪一个没被你嫌弃得一无是处？”

“疼呀！婆，你不也是不喜欢姓关的女医师，每回她和和气气地向你问声好，你总是冷哼一声偏过头，爱理不理的。”还好意思说她。

“那女孩面相不好，福薄，不过不管我喜不喜欢，你哥中意就好，我老了，棒打鸳鸯的缺德事做不来。”她平平稳稳地过日子就好，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用她伤脑筋。

“才怪，附近的邻居都说你是古怪老太婆，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噢！你又用烟杆敲我脑袋。”早晚被她敲出脑震荡。

“我是在教你规矩，别目无尊长，哪天若嫁到别人家，有得苦头吃。”没大没小没分寸。

生性孤僻的老人家不常与人往来，也讨厌别人来吵她，独来独往像个怪婆婆，出门上菜市场一定头系花布，把白中参灰的头发给包起来。

因为表情很严肃，从没笑过，垂下的眼皮让她看来很凶，再加上目光冷冽，一些好事的人就给她冠上个外号，背地里喊她“虎姑婆”。

不过她一点也不在意此事，她身边的亲人也只剩下两侄孙了，其他的亲戚早就老死不相往来，她就是喜欢一个人闷着头过日子，那些个看不顺眼的人何必理会。

“那就别嫁有父母的不就成了，像大哥就很好，人高又长得酷，而且很会赚钱，不会有婆媳问题……”杭丹虹说着说着，干笑地看向姑婆。“如果没有爱打人的古怪姑婆就更好了。”

“你讨打。”她又举起抽了一半的水烟，准备给她一顿皮肉痛。

“哈！哈！打不到，打不到……”又不是笨蛋，傻呼呼地挨打。

连忙跳起来一闪，她淘气地做着鬼脸。

“哼！讨债鬼。”真是欠了她。

“对呀！我是讨债鬼，你要长命百岁让我讨债。”她不想她也离开她。

“活那么老干什么，让你忤逆呀！年纪都不小了还不肯定心，男朋友一个一个地换，你呀你，以后怎么做人。”没有婆家会接受私生活不检点的女孩为媳。

说到这个，杭丹虹就有气。“婆，你不能怪在我头上，我也想好好交个男朋友呀！可是我们学校有个女生很坏心，老爱抢别人的男朋友，我十个男朋友全被她抢走了啦！”

什么嘛！居然嘲笑她魅力不够，乳香味重，还是个没断奶的小奶娃，用钱买爱情一身铜臭，叫她回去抱奶瓶，少来情路上跌跤。

她很不服气，变本加厉地男朋友一个交过一个，每次的对象都精挑细选好带到她面前炫耀，让对方知道她的眼界有多高，身边的男孩都是一等一的精英。

可是她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不久之后，她引以为傲的男友会离她而去，爱上容貌和家世都不如她的野狐狸，让她反被当笑话看。

“你说的是你老挂在嘴上诅咒，姓唐的同学？”嗯！她倒是满欣赏这样的女孩，坏得有格调。

“就是她，害我颜面无光，男朋友全跑光了。”下一次她一定要交个拐不跑的男朋友。“对了，姑婆，你真让大哥娶姓关的女人呀？她和我们家磁场不合耶！”

每次一来不是勾破丝袜，便是被老鼠吓得夺门而出，没一回能待上一个小时。

“小孩子别乱说话，以后入了门就要喊大嫂，不能再没规没矩地乱喊一通。”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日后都是自家人。

“大嫂……恶！好恶，我才不……”杭丹虹的表情突地一变，有几分尴然，“呃，关姊姊，你几时来的？”

没听见她们刚才批评她的话吧？！

“刚来，希望没打扰到你们。”平静地一颔首，关洁儿有礼的送上水果礼盒以示礼数。

其实她来了好一会儿，也晓得祖孙俩对她的评价，她一直认为不住一起就不会有冲突，也没打算婚后和她们同住，因为她同样没办法忍受行为古怪的孤僻老妇，以及挥金如土的败家小姑。

为了她所爱的人，她勉强容忍他的家人，视若无睹各过各的生活是最好的安排。

“你的到来就是打扰我们。”杭丹虹小声地咕哝着。

无声无息的出现，她想吓谁呀！

杭家的房子是独立式、三层高的旧洋房，有五○年代的庭园和木板围成的篱笆，院子里有几棵遮荫的大树，他们一家常在树下乘凉、聊天。

所以进出的门有两道，一扇是不上锁的矮门，随手一推就开，一扇是房子的大门，人们若是来访，会先瞧见在屋外走动的屋主，因此在门外徘徊的关洁儿才会了无声息的靠近，并且一清二楚地听见两人的对话。

“婆婆，我来找纵天，不知他在不在家？”

听到问话，一向对她很冷淡的老人家居然一反常态地问了一句，“找他做什么？”

找他做什么？

这还需要问吗？男女朋友互有往来本是正常的事，何况已论及婚嫁，来往密切是理所当然，姑婆的特意一问让人觉得可笑，也令杭丹虹感到不解，几时古里古怪的老人家也会和人闲话家常？

不过若仔细一瞧，会发现她眼底闪过一抹诡异光亮，似笑又似讥的令人毛骨悚然，一双历练丰富的睿智老眼闪着对世情的薄淡和嘲讽。

“医院临时排进几个手术要他动刀，我打他手机可都联络不到人。”关机中。

“拜托，周休二日你还要大哥工作，你想操死他呀！”杭丹虹不平的一喊，认为她一心只想着医院的生意，没有顾及大哥也是人，需要休息。

“不是的，因为今天一大早高架桥上发生连环大车祸，伤患太多……”她急着要解释，不想被她们误会。

“人手不足就多请几个医师驻院嘛！别老是要累死我大哥，他只有一个人耶！又不会分身，你不要仗着女朋友身分压榨他。”真是自私。

只为私利，不顾人权，精神迫害。

神色有些难堪的关洁儿捺下性子解释，“国内医疗资源普遍不足，我们医院已经在改善中，希望网罗国内外精英为民服务。”

“太慢了吧！你该不会嘴上说说故意敷衍，其实是利用我大哥的名气为医院造势，招揽病人？！”谁不晓得医院是她家开的，医护人员的调派全由她一手安排。

诚如她姑婆所言，杭丹虹有相当严重的恋兄情结，凡是他身边的女人她一个也没看顺眼过，十分排斥她们跟她抢大哥的注意力，对她们也就没过好脸色。

就算关洁儿是杭纵天历届女友交往最长的一位也一样，而且她不像其他女人会先讨未来小姑欢心，说两句违心的好听话，始终给杭丹虹一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让她压根无法生出好感，给予和颜悦色。

难搞的姑婆，姿态高的千金小姐，这是外人对她们的评价，不少人因而却步，打消攀亲的念头。

“小虹，你误解我的为人了，我比你更关心纵天的福祉，我们都快结婚了……”她一点也不想他忙得没有时间陪她，为了病人拖垮身子。

她爱他呀！心里想的都是怎么做才是对他最好的，一个好医生不能光凭医术，还有人际关系，来日他若接掌院长一职，责任会更重大，必须面对的人事物也更多。

一听结婚两字，杭丹虹生气地捂着耳，直摇头。“不听、不听，我大哥才不会娶你，他是我的，他要一辈子陪着我。”

“小虹……”她的依赖心实在太重了，骄纵任性。

关洁儿打从心眼儿无法接受她这种任性行为，有些厌烦地拧起眉，不知用什么方式跟她沟通。

这番情景落在老人家眼中，吊诡地冷哼一声。

“丹虹，别耍小孩子脾气，让人看了笑话，还有，纵天在‘他的房间’睡觉，不在客房。”

为什么她会特别强调“他的房间”呢？因为……

杭纵天有一个怪癖，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更不允许房里沾染其他人的气味，除了他和家人外，外人停留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分钟，否则他会觉得房内的空气变了，不再属于他。

有人说这是洁癖，他坚持是原则问题，每个人都该有个不被介入的私人空间，用来思考，用来发呆，用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受打扰。

因此他很不愿意带女人回家过夜，大多在外头解决，或是直接到女方家中，再不然则利用客房，与女伴在里头翻云覆雨。

即使亲密如关洁儿，她进到他卧室的次数寥寥可数，他们常待的地方是十坪不到的小客房，让她非常不能接受，总想着要改掉他拒人于外的毛病。

其实他这种做法像是筑起一道墙，向外宣告她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外人，她走不进他的世界，他也不让她进入，最亲近的人距离最远，她永远不会是他城堡里的女主人。

“唔！你压到我了，把脚移开。”重死人，跟一头大象没两样。

“不要动来动去，我很累，没力气应付你。”累得眼皮都睁不开，只想睡觉。

“我比较累好不好，被你折来扭去的，腰都快断了。”早知道做这种事会这么辛苦，她会先去练瑜伽。

抬腿，拉筋，弯腰，还得后翻，高难度的体操技巧更少不了。

他的轻笑声从她头顶响起。“你在抱怨我要了太多次吗？”

“嗯哼！我是可怜自己误上贼船，惨遭蹂躏，明明有女朋友的人还像饿了几百年的深山老妖，兽性大发。”她误判了局势，以为他不会饿虎扑羊。

‘能不能别提此事。”杀风景。

“怎么，心虚了？是后悔跟我上床，还是愧对你的女朋友，想写封悔过书向她赔罪。”她乐于为他捉刀。

“小晞，你还不够累是不是？”杭纵天声一沉，翻身将她压在底下，意图明显。

她顽皮地揉乱他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发，笑道：“我是怕你精尽人亡，三十岁不到就永垂不朽。”

“你小看我了。”他顺着她的锁骨往上啮咬，薄毯底下的手不安分地罩握着盈盈胸房。

“啊！别又来了，我真的不行，腰酸背痛又缺乏睡眠，再让你折腾下去我一定会虚脱。”她连推开他都没力气了。

“你那里很痛吗？”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似乎很粗暴的夺走她的第一次。

杭纵天被怒火盲了眼，以她常抢人男友的恶劣行径，认定她早非完璧之身，再加上她不觉羞耻的大跳艳舞，完全裸露惹火的身体供人观赏，更让他觉得她是放荡淫乱的女孩。

一想到有其他男人趴伏在她身上，尽情地享用她甜美又热情的身体，他整个胸膛气恼得快要爆开来，无法忍受自己不是她的唯一。

越想越气的他根本忘了还有理性的存在，将她拉出PUB便丢入车中，一路油门直踩的抵达家门，连车子都未熄火便将她拖下车。

边进门边吻住她，模模糊糊的感觉好像和谁打过照面，又不小心撞翻了明初的花瓷瓶，他几乎不等脱光彼此的衣服便进入她，在房门口急促地占有。

似乎有人推了他一把，两人才跌向房里的大床，接着……等等，不会是姑婆推他的吧？！隐约记得有张橘皮风干的老脸。

一向胆大妄为的唐迎晞居然脸红了，娇嗔地一嗔，“别问人家那么羞人的事成不成？我好歹是个女孩子。”

“你也会不好意思？”真是稀奇，最爱把别人耍得团团转的人不就是她。

“什么嘛！我也有羞耻心，虽然不常拿出来用。”她捶了他一下，表示抗议。

“喔！看不出来。”他故意取笑她。

“是呀！我也怀疑自己不知羞耻，和别人的男友上床一点也不觉得惭愧。”而且还深以为傲。

“小晞，别再说令我不高兴的话，不然……”杭纵天抑郁地咬了她一口，再重重一吻。

“不然就把我拆了，肢解成块，免得你愧对关小姐……唔……”真卑鄙，又吻她。

“睡觉。”他气呼呼地说道，把她当被子卷入怀中。

她低低笑着，像在叹息。“我也很想睡呀！可是我不能睡。”

“为什么不能，难不成要我唱催眠曲哄你入睡？”眼睛一闭不就睡了，哪那么多顾虑。

“你会吗？”她轻问。

“会什么？”困极的杭纵天将头枕在她发上，闻着充斥她味道的发香。

他很少能在床上躺得这么安稳，心灵感到很平静，好像烦忧全消，一片坦荡，身体异常的轻松。

“唱催眠曲哄我入睡。”千万不要像恐怖的姑姑，床边故事是“德州电锯杀人狂”、“噬血魔一千夜”之类的，直接将她吓晕。

他的眼皮动了动，并未掀开。“你、休、想。”

他才不做那种蠢事，让她日后有机会讥笑他。他别扭地一哼。

“你果然不爱我，只喜欢我年轻充满弹性的雪嫩胴体。”她说得好不哀怨，恍若贞子的咒怨。

“小坏蛋，你显然还没累得收起你的舌头，这应该是我的错。”让她累得说不出话来是他的责任。

尚有体力的杭纵天最不想听到的有两件事，一是他爱不爱她，二是关洁儿。

前者他已有答案，而后者，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只能暂时逃避。

他爱上她了，他承认。这个我行我素的女孩，能激起爱情的化学反应，他投入，激狂的爆炸着，全身每一细胞都在高唱着，就是这女孩，她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也是遇上她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对关洁儿永远不会日久生情——至少不会是爱情，他……得跟她说抱歉了。

不回答唐迎晞爱不爱她，不是说不出口，而是知道一旦将爱说出，这个自由如风的女子可能将离他远去。

他当然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他想永远保有她……老天，这股强烈的占有欲对他来说可真是新鲜，生平以来的第一次。

“啊——呵呵……你不要搔我痒，有人在看。”真糟糕，被他发现她的弱点了，她很怕痒。

“有人？”爱抚的手忽地一顿，他想也不想地就道：“姑婆，别再偷窥了，小心长针眼。”每次都偷看他和女友办事，真是为老不尊。

姑婆？唐迎晞弯起杏眼。“喔！不，她看起来不算太老。”

“不老……”他直觉想到骄纵成性的妹妹。“杭丹虹，出去。”

“NO、NO、NO，她绝对不是杭丹虹，我对被我抢过男友的人印象深刻。”尤其她们交手不下十回，杭丹虹长什么样子想忘也忘不了。

“唐迎晞，你敢再抢别人的男朋友试试！”他倏地张开眼，横眉竖眼的瞪着。

她笑得很甜，妩媚又动人。“那是我的兴趣。”

“除非你踩过我的尸体。”他狠狠地说道，充满威胁性。

“是吗？”她该不该表现出害怕的表情，学老二弄曙那样装柔弱地喊，“天哪！我好怕。”

“没错，你是我的，你最好识相点，少在外面给我勾三搭四。”他会尽量抽出时间看紧她，省得她恶习再犯，拈花惹草。

“那你是谁的？”唐迎晞不怀好意的问道。

一张严肃的酷脸闪过一抹可疑的暗红，他恶声恶气的低吼，“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是替关小姐问的。”主权要明确，才不会产生难以摆平的纠纷。

“唐小晞，你一定要提及和我们无关的人吗？”他已经够烦躁了，她还要扇风点火。

“不提不行呀！她就站在你身后，用十分悲伤的眼神看着你的背。”

这叫捉奸在床吧！

“什么？！”

杭纵天慌乱地挺起上身想看清背后的人是谁，不意滑落的毯子让两人光裸的身子暴露在外人眼中，他又连忙一拉盖住正在嘲笑他手忙脚乱的人儿。

他有些恼怒，更气愤这小魔女的气定神闲，好像她和这些事情无关似，冷眼旁观他出糗的丑态，当成一件有趣的事轻快微笑。

深吸了几口气，忍住想掐死她的冲动，他伸直手臂将床上的长裤拾起，穿上再缓缓地转过身，看向立于窗边的女子。

“你……怎么来了？”一开口，他很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问的是什么蠢话。

“我不能来吗？”关洁儿的语气中有很深的怨怼。

他一怔，声音显得低哑，更富磁性。“我不是这个意思，医院的事一向让你忙得分不开身。”

“所以才有机会让你背着我和其他女人往来？！”她指控道。

“我……抱歉。”他不知该说什么，凝肃的表情浮现愧色。

“只有抱歉，没有解释？”这是他对他们七年感情的态度？

解释什么，他能违背良心的说他和小晞是逢场作戏吗？“能不能请你先到楼下等一下，等会儿再谈。”

相信再坚强的女人也不能接受男友的床上有别的女人，而且还是亲眼目击，那种打击已经不是痛能形容，是更深一层的折磨。

关洁儿的脸上有明显的泪痕，微红的眼眶布满被背叛者才能体会的哀伤，她很想欺瞒自己眼前所见不过是一场梦，出自幻想，她太在乎所爱的人而患得患失。

但是她再怎么自欺，也无法抹煞男友对她所不曾有过的温柔，他会细心地为那个女人拉上被，轻抚她汗湿的发，甚至轻言细语的低哄，拥有这一切的都不是她。

她的心好痛，她一直以为他或许爱得没她深，可至少有感情在，就算一时的出轨也会顾及她的感受，不会将人带回家。

而她错了。

他不仅将人带回来，还让她躺上他三申五令不准碰的床，昔日筑成的藩墙因一人而打破，叫爱他的她情何以堪，简直是一大讽刺。

原来她始终走不进他的心，他的世界，远远地隔离在外，她到这一刻才了解她自以为是的爱情有多可笑。

但是她还不想放弃，此刻思绪混乱的她，早分不清自己想执着的是他的人还是为这份感情曾付出过的心力。

“我等你。”

这句话有两层含意，一是等他说清楚讲明白，二是等他回头，回到她身边，她愿意原谅他。

没人知道关洁儿费了多少的力气才能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她深深地看了杭纵天一眼，咽下苦涩，平和地走出房间。

“噢喔！你难看了。”劈腿还被捉个正着，他日子难过了。

唐迎晞幸灾乐祸的落井下石，咧开嘴取笑他的自做自受。

“你闭嘴。”她还笑得出来，真是可恶。

“喂！别迁怒嘛！是你把持不住被我勾引，可不能怪我魅力惊人……啊！你要干什么，别动手动脚……”天哪！她的腰……好酸。

“穿衣服。”不顾她的反对，杭纵天帮她将散落一地的衣物穿戴好。

“我不要，我要睡觉。”她快累塌了，需要很长时间的睡眠。

“由不得你，你休想置身事外。”她想玩就要付出代僵。

闻言，她有不祥的预兆。“你不会想拖我下水吧？！”

嘴角一勾，杭纵天俯下身吻着她，“小姐，你已经在水里了。”

“嗄？！”

她突然想到一句话——

玩火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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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尴尬，非常尴尬到不行。

凉凉的风从屋外吹进来，却吹不散窒闷的气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低冷气压，盘旋不去旋绕在每个人身边，连心也变得沉重。

谁也不想开口，等着对方先出声，客厅沙发上坐了五个人，可是都在比安静，完全听不见声响，清冷如死城。

最后憋不下去的杭丹虹才打破僵局，对着死对头一阵大骂。

“唐迎晞，你为什么会在我家？你连我大哥也不放过，勾引上手。”

重点不在这里好吗！搞不清楚状况的笨蛋。唐迎晞在心底暗啐。

“哥，你也未免太没用了，我要你去帮我出口气，不是把自己也赔进去，你怎么反而落入她的陷阱？”

气死人了，大哥居然和那些笨男人一样，没三两下就被钓上手，这下叫她面子往哪搁呀！以后会更抬不起头见人。

“丫头，小声点，别震破我老太婆的耳朵。”她不当聋子。

“婆，你一点都不生气吗？她就是我说的那个坏女巫，使巫术抢我的男朋友。”她应该站在她这一边，和她同声讨伐。

姑婆抽了口烟，又拿起烟杆子往她额头一敲。“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去把豆芽摘一摘，顺便把碗洗一洗。”

“为什么是我，我才不……”她是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耶！做家事会磨粗她的手。

“去。”一声低喝出自杭纵天的口。

闻声她只好讪讪然地起身，一副不满的模样。

杭丹虹很怕她的大哥，也不敢随便跟他撒娇，偶尔打个电话吐吐苦水，再多她就没胆子了，敬畏在心。

“多动有益身心呀！杭同学。”幸好她们家有“男佣”代劳，唐晨阳的存在是唐家女人的福音。

“你……”竟敢讥笑她？！

“杭丹虹，你要我说第二遍吗？”黑眸一瞟，冷冽得吓人。

“好嘛！好嘛！我不说就是了，又不是我背着女友偷腥……”尽会怪她，做错事的人可是他耶！

“丫头——”还说个没完，真是不怕疼。

一瞧见姑婆又举高水烟杆，杭丹虹嘀咕地一闪身，“你们都欺负我。”

明明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之一，结果地位不如外人，每个人都将她视若无物，一点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杭同学，我最善良了，我们去逛街，刷你哥的金卡……”弥补她以前对她的伤害。

“给我坐下。”她想溜，没那么容易。

唐迎晞笑得很僵地想甩掉捉住细腕的大掌。“你们要谈家务事，我在场不太方便吧！”

“你确定溜得掉？”她别想丢下他一个人，独自逍遥去。

“人因梦想而伟大，总要不断尝试才能知道能不能美梦成真。”而她显然溜得太慢了，早在浴室时就该攀窗离去。

她只爱挑衅，抢夺号称真情不移的爱情，印证男人所谓的爱有多脆弱，誓言犹在耳畔，心已走远，稍微诱惑就兵败如山倒，不堪一击。

但是要她收拾残局……

哈！抱歉了，她不是慈济义工，不做成仙成佛的好事，各自伤心各自黯然，她可没用强硬的手段逼使人屈服，别人要爱上她非她之过，她总不能说：“不，我不爱男人，我是女同志。”

“你比较适合作恶梦。”以她恶劣的性格来说。

“喝！我胆子不大，别吓我。”唉！她这叫打虎不着反遭虎爪一抓吗？“关姊姊，你的男朋友很不受教，你要不要带回去自行管教？”

唐迎晞说到“你的男朋友”时，腰际忽地一紧，勒得她肠子差点往上挤。

有必要这么报复她吗？开开玩笑不成呀！小气又别扭的男人。

“纵天，我们可以私下谈一谈吗？”关洁儿不想把私事摊在众人面前。

杭纵天看了她一眼，心里除了抱歉外一点爱的感觉都没有，曾经他怎么以为自己可以跟她过一辈子呢？“这里没有外人，不需要私底下谈。”

“没有外人？”她苦笑地瞄向不姓杭的女孩，眼底透着涩然。“那么我算自己人还是外人？”

在这里她大概是唯一的外人，这个家庭从未接纳过她，包括漠视她的姑婆和出言无状的丹虹，自始至终她都被排拒在外。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事，为何她们一开始就不喜欢她，从未改变地当她只是过客。

“你……”他顿了顿，思索最不伤人的词汇。“你很好，是个男人该视若珍宝的好女人。”爱她的男人。

“而好女人往往比较吃亏是不是，因为我们学不会坏女人的手段。”注定要为男人伤心。

唐迎晞的身子缩了缩，对她意有所指的手段感到一阵心虚。

“好与坏因人而异，你有很多别人学不来的优点，但……那不是我要的。”他不是能带给她幸福的人。

关洁儿笑得很淡，“你知道吗？平时你很少跟我说这么多话，我都快忘了我们为什么相爱。”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因为泪已流干了。

“洁儿，我喜欢过你，就……只是喜欢。”这份喜欢在她的主动下，可以轻吻、可以上床，却不会转变成爱。

他们不适合，而他真的很抱歉一直要到遇到对的人的时候才能发现这个事实。

“别说，不要从你口中说出残酷的话语。”她现在脆弱得不堪一击。

“洁儿，你一向冷静得令人敬佩，你会如以往坚强的。”他辜负她，情非得已。

关洁儿愤慨地握掌成拳，“遇到这种事谁能冷静，你不觉得对我的要求太苛刻了？”

她在忍耐，忍着不恶言相向，她还是想要他回到她身边，不愿正式决裂。

“我很抱歉……”伤害已经造成，他能做的是尽快让她接受，平复她的怨气。

“不要抱歉，真的不要，爸爸问我们的婚期定在何时，他要先拟定宴客名单。”她不让他说出那会决定他们关系的字眼。

“洁儿，我想要你明白，我不一样了，我们回不到从前……”她怎能平静地恍若无事，漠视已成结局的事实。

她不理智地一喊，“我不管，你允诺要娶我，我们的婚事就不会中断，不论你心里想什么，这是你欠我的，你必须偿还。”

“你……”面对激动的她，杭纵天狠不下心提出分手。

错不在她，而且她真的为他付出很多，七年的时间不算短，她无怨无悔的等待，除了太急于将他推上医界的金字塔顶峰，可说是没有让人嫌弃的缺点。

几近完美的女人，优雅而谈吐不俗，姣好的容貌配上高雅气质，又是个细心认真的好医师，错过她，绝对是男人的损失。

“你们到底谈完了没？要分不分的拖泥带水，我肚子饿了。”有那么难分难舍吗？刀子磨利点不就一刀两断。

打了个哈欠的唐迎晞显得慵懒，她倚着杭纵天抬高性感美腿，娇媚婀娜地置于椅手，衣衫半敞展露着小女人刚承雨露的风情。

流媚的美却不俗气，清灵中带艳，艳色中又多了澄澈的纯真，她有着少女的娇以及女人的媚，两者融于一身，竟成魔魅的美丽。

她是危险的，此时的她就像一头慵倦的花豹，虽有猫科动物的外表，爪子和利牙却尖锐无比，谁若以为她无害就大错特错了。

“肚子饿了有蛋糕。”回答的是略带老气沧桑的女音。

一块提拉米苏放在面前，唐迎晞开心地笑了。“姑婆，你很邪恶喔！我很容易发胖。”

老人家脸微红。“女孩子胖一点才好，太单薄了活像坟墓里挖出来的骨头，吓都吓死。”

唐迎晞并不胖，符合时下健康型的阳光女孩，骨肉匀称不生腻，减一分太瘦，多一分太肥，简直可称得上是黄金此例。

而关洁儿和她一比就稍嫌削瘦，不知是天生吃不胖或是刻意减肥，她的两颊看起来是凹陷的，胳臂瘦得见骨，整个人像风一吹便会飘走的柳枝。

老人家对待两人的差别待遇，聪明如关洁儿不会看不出来，其中的弦外之音分明指的是她，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得姑婆的缘。

因为她太瘦。

“听到没，骨头小姐……啊！失礼了，是关姊姊，吓死老人家的罪过你可担不起，还不快去狂吃特吃，把自己养胖点，男人一变心就像春天的虫，活不过一夏，你还要死赖活赖，让自己难堪吗？”

为什么，为什么付出真心的人总是会受伤？

为什么，为什么一份执着到最后竟是空？

为什么，为什么不悔守候换来的是无尽的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的为什么在脑中旋转，争着发出问号，如针一般不断地扎着她，一下又一下，而她却回答不出来，也只想反问一句——为什么？

关洁儿的眼中并无神采，空洞得仿佛灵魂已经被抽干，她不懂原在眼前的幸福怎么会突然消失，童话似的美丽城堡一下子崩陷了。

好狼狈，她逃了，逃得好不凄楚，就怕听见那一句“我们分手吧”。

好可悲的她，好无助的她呀！七年的感情敌不过认识六天的女大学生，昔日的记忆都成了七彩泡沫，反映出她此时的凄凉。

她输了吗？

关洁儿不信的自问，她到底错在哪里？她全心全意爱着他，她没有错、没有错……

不，她只是输给一时激情，她要挽回她的爱情，不论要等多久，终会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必须相信自己，勇往直前。

很想振作的关洁儿却浑身乏力，眼见家门就在眼前却没力气开门而入，背倚着门软了脚，止不住的泪水汩汩而流。

“洁儿，你怎么蹲在这里哭？”

“我哪有哭……森尔学长？！”

耳边传来字正腔圆贵族式牛津英语，微怔的失意女抬起头看向来人。

“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是受了什么委屈，让你美丽的容颜如同沾满了春露的尼罗河莲花，惹人怜惜。”

“森尔学长，你……你怎么来台湾了？”眨着迷蒙泪眼，她像迷路的小鹿瞅着眼前堪称美丽的男人。

他露齿一笑，“因为我想念我的小百合花，特地飘洋过海来看你。”

森尔·布是英国贵族，他拥有一头闪亮金发和迷人眼眸，欧洲人的白皙皮肤和挺俏的鹰勾鼻，笑起来一口白牙，好像世界也跟着微笑。

他是牛津大学哲学系讲师，拥有医学博士学位，同时也是高关洁儿七届的学长，他们认识在二○○○千禧年的校友会上，他对她一见钟情，展开长达两年的追求。

但那时她已心有所属，对他虽有好感却未接受他的感情，两人一直维持似有若无的暧昧情愫。

后来她回国了，彼此的关系才渐行渐远，偶尔透过网路问候近况。

“森尔学长，你……”想起从前他对她的呵护关怀，关洁儿忍不住悲从中来，掩面轻泣。

“喔！宝贝，别哭，我会心疼的，到我的怀抱来，让我给你安慰。”真是的，是谁让娇艳的花儿哭泣？！

“森尔学长。”她哭着投向他张开的臂膀，伏在他胸前低声呜咽。

“乖，我的小甜心，把自己交给我，我会好好地爱你，帮你撑起一片天。”他迷人的小白兔。

把自己交给他？

三个小时后，关洁儿心乱如麻地睁大惊惶的眼，双臂似畏寒地紧抱自己的身子，不知该哭还是笑地望着失焦的前方，神色木然。

她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做出这种事，听着森尔温柔多情的嗓音抚慰受伤的心，她竟失神地跟着他走，来到最近的一间饭店。

浴室里传来爱尔兰古老民谣，意思是一个少女失去她的双眼，她把狼当做情人，和它生了三只小狼，而冬天一到，狼为裹腹吃掉少女充饥。

她想笑，却红了眼眶，此时的她不就是盲目的少女？为了一时的空虚而将自己献给野狼，现在他正高声欢呼，哼着甜美的丰收。

冷气开得太强了，她冷得拉起被单，裹住一丝不挂的身体，满室是欢爱过的气味，她和她不爱的男人上床了。

“宝贝，你冷了吗？我让你暖和起来。”洗过澡的森尔浑身散发清爽的肥皂味，他由她的身后抱住她。

一接触到泛着热气的皮肤，她微微一颤。“森尔学长，我……”

“嘘！怎么还喊我学长，叫我森尔。”他爱怜地吻着她滑细的颈背，挑弄她的感官。

“森尔。”她轻轻一唤，心情却异常沉重。

“嗯！我的宝贝。”他终于得到她了，他的东方情人。森尔的眼中闪着炽热，以及对某物的执着。

英国男人的热情只有在床第之间才看得见，已爱过她两回的森尔仍蠢蠢欲动，双手抚摸裸露于外的玉臂，顺着滑嫩的细时往上移动，大掌停留在最靠近手的胸部，他技巧纯熟地隔着被单捻捏硬挺的花蕾，低下头以舌头沾湿……

“不，不能再错了，我们不可以……”明知道是错还继续下去，那实在是太愚蠢了。

关洁儿推开了他的手，拉紧被单滚到床的另一头，拒绝再受到引诱。

“怎么了，宝贝，我的表现让你不满意吗？”他并未逼她，只用深情的眼神凝望着她。

她像受到惊吓的小兽防着他，“森尔学长，我想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和我的男朋友还未结束。”至少她还没有。

“还是美国的那一个？”他在笑，却给人心里发冷的感觉。

“是的，我们一起回到了台湾，在同一间医院工作。”她想跟他说清楚，避免无谓的纠葛。

“喔！是吗？那你们真幸运。”都七年了还没分开，他以为他有机会了，没想到是空欢喜一场。

“学长，今天的事是一个错误，我们可不可以把它忘了，当做没什么事发生过？”她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发生过肉体关系。

“美丽的错误。”森尔刻意夸大表达，裸着上身做了个绅士的屈身礼。“永生难忘呀！洁儿宝贝。”

叫他忘记谈何容易，他从遥远的国度来到这里，为的可不是留下一夜美好的回忆，他想要她的爱。

“森尔学长，你不要为难我，我不能让我的男朋友知道这件事。”即使他的心已经背离她。

他一笑，轻点她的唇，“叫我森尔，我坚持。”

关洁儿挣扎着不想受他影响，但她发现很困难。“森尔。”

再坚定的人儿，也有软弱的一面，在目睹男友的背叛后，关洁儿真的崩溃了，如被抽了丝的茧失去庇护，面对昔日的爱慕者的怜爱，她很难不动容。

但是她比谁都明白，自己的心早住进了一个人，将它塞得满满的，她无法移出空间接纳另一个人，即使他是令女人心动的男人。

“洁儿宝贝，不要皱着令我爱恋不已的眉，我对你的心意比阿尔卑斯山脉还要雪白。”森尔有着诗人的浪漫，有人问他为何会当哲学系讲师，而非医师，他非常感性地说道：“因为他有流浪者的灵魂。”

其实他对爱情的定义并不包括专一，他在追求洁儿的同时也有一位同居年余的法国女友，他可以一次爱着两个女人，并且博爱的认为爱要分享，而非独占。

“我很感谢你的错爱，但我不能再对不起我的男友，我们就快结婚了。”纵天会娶她的，他只是一时的迷恋。

闻言，森尔颇为遗憾地一笑，“我来迟了吗？”

“嗯。我们感情很好。”她特别强调她的爱情未生变，仿佛她仍是恋爱中的幸福女人。

但是落寞的表情骗不了人。

“洁儿，吾爱，我是森尔不是别人，如果你们感情很好，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他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在家门前不能自己地泪流不止？”他们分明有问题。

一提起此事，她的鼻头一阵酸涩，“他……很忙，我只是害怕走入婚姻，有些不确定。”她仍极力的维护所爱的人，努力的想理由。

“你说谎。”

“嗄？”她一怔。

“你若真爱他就不会害怕两人共度的未来，他若心中有你，你又怎么会一人哭泣，你们还相爱吗？”

你们还相爱吗？

多么残酷的字句呀！它像一道疾雷打入关洁儿的心底，她全身颤抖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说出实情。

爱一个人很辛苦，但不爱更痛苦，她可以接受相爱中的种种磨练，却难以忍受爱人说他不曾爱过她，还要离开她。

她没办法让她的爱那么简单就消失。

“森尔，你告诉我，男人容易被一时的诱惑冲昏头吗？”或许只是一时的新鲜感……

森尔轻轻握着她的手，柔声地说道：“你的美会让男人迷惑，但是你的爱宠坏了你的男人，他将它视为当然而不知珍惜。”

原来如此，他们的感情产生裂缝，若是他使劲破坏，将难以修补。

深如大海的蓝眸闪着阴沉幽光，俊美如天神的男人如恶魔般狞笑，阴影笼罩下的背部仿佛生出一对黑翼，扬翅扑向伤心的女子。

“没关系，宝贝，我会帮你，他敢伤了你的心，我也会让他跟你一样痛。”他绝不轻饶错待她的人。

她一听，心口微惊。“森尔，你想做什么？我可不许你伤害他。”

“做什么？”他咧嘴一笑，将满脸慌色的关洁儿拥入怀中，“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可是……”为什么她眼皮直跳，非常不安？

“你不想让他知道失去你是他一生之中最愚蠢的行为吗？”

“这……”她迟疑了。

女人都是很傻的，只要能挽回爱人的心，她们愿意和撒旦做交易，交出纯净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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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姊，你到底在躲什么？我们是来探病的，不是玩谍对谍游戏，你可不可以不要拿我当柱子，很丢脸耶！”他都快抬不起头来见人了，好像是奇珍异兽一般被人指指点点。

“少啰唆！谁叫你事前没说这是哪家医院，害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要是遇到那个人，她准会倒楣三个月。

唐晨阳很想仰天长叹，“探病需要什么心理准备，你当是拔牙呀！”

差不多。她在心里想着。“那是你的老师关我什么事？干么拉我来凑热闹。”

“因为他也是你的高中老师，而你是他老挂在嘴上的得意高材生。”他的老师说了，一定要拉他大姊来让老师瞧一瞧，看她是不是还坏得无药可救。

“……”

当唐迎晞一瞧见仁心医院四个大字当场就傻眼了，心里直犯嘀咕，哪个地方不好去，她偏自投罗网地走入那个人的地盘，岂不是找死。

除了将他们当成牛羊养大的姑姑外，她还真没怕过什么人，唯独自找苦吃的挑了一颗地雷，她瑰丽美好的生活从此黯然失色，只剩下黑与白。

现在她真的很怕见到那个把她当牲畜豢养的男人，紧迫盯人外加二十四小时连环Call，害她在睡梦中都会莫名惊醒，以为听见手机铃声。

唉，她已经被制约了，就像这时瞧见成双成对的情侣走过面前，她如往常般心痒难耐地想搞破坏，可是冷不防那张酷酷的冷脸会突然在脑海中蹦出来，吓出她一身冷汗。

心动而不能行动的感觉太痛苦了，总之她必须离祸源远一点，重振雄风，否则所向披靡的Angel旋风不就走入历史，成为被遗忘的记忆。

喝！想想还真可怕，她怎么可以因为一个男人而毁掉恶魔名声，那可是他们一家最重要的精神象征，不使坏就活不下去。

“大姊，你究竟在怕什么？”很少见她畏畏缩缩的闪躲，真不习惯。

“我哪在怕，只是不想和‘某人’碰面。”一世恶名不能毁于一旦。

唐晨阳被她勾起兴趣了，“某人是谁？”

“某人是……我给你一拳！”她当真毫不留情地朝他下巴给予重击。“小孩子多吃饭少开口，唐家的香火就要靠你了。”

“喔！很疼的！”每次都使用暴力，他又不是沙包。“少开口怎么吃饭，而且我只比你小两岁。”

唐迎晞阴笑地拧他耳朵。“未足二十，没有投票权的小鬼统称孩子。”

“哪有人这样算的，我……啊！你不要拉了，又怎样……”唔……唔……不让他说话也不用捂他嘴，他是人，听得懂人话。

身为唐家的唯一男丁，他被大姊欺、二柹压、小妹凌虐，外加姑姑老佛爷，他命好苦呀！青天何在，快来拯救他脱离苦难。

男儿当自强，他要自力救济，他要离家出走，他要堂堂正正做人，他……噢呜！真疼，大腿肉捏起来还真是……痛彻心扉，她真会挑重点部位下手……

咦，远远走来的两位医生是凶神恶煞吗？还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万恶之首，大姊怎么会拚命地往他身后闪，其中一人有几分面熟……啊！不就是那个在门口监视器前，将大姊嘴唇咬……呃，吻破的家伙！

呵！呵！呵！大新闻、大新闻，老天终于听见他的祈求，派了杀虫剂……呸呸呸！那不是指他们一家都是害虫，应该说是大姊的报应来了，她专属的恶魔克星出现了。

“兄弟，你最近运气是不是不好呀！要不要去庙里改个运，去去霉运，我知道一间庙，里面的太子爷很灵。”看他的气色很糟，乌云盖顶。

“你才少触我霉头，我好得很。”杭纵天瞪了对方一眼。

方宏新不以为意的一手往他的肩搭去。“你没发现你近日的麻烦事一桩接着一桩，好像有人刻意安排。”

病历表遗失是小事，再誊一份不就得了，诊断书开错了可以重写，但是病人点滴的剂量少几西西、多几西西都会产生可怕的后遗症，他不会不知道其中的严重性。

虽然杭纵天表面装得很镇静，但不难看出有些浮躁，有些事件分明是人为因素，连他这个泌尿科医生都曾看过几个护士神神秘秘的交换什么，一见他走过又赶紧慌张的回避。

这种做贼心虚的模样要说没人搞鬼他一点也不相信，只是为什么会针对医院最红的王牌医师，这就太匪夷所思了。

方宏新算是杭纵天少数谈得来的朋友，两人曾先后受教同一个老师，在医院里还算口碑不错的好医师。

“你有被害妄想症，早点去精神科挂个号，省得来不及治疗。”谁会陷害他，他自认没得罪过人。

杭纵天独来独往的个性向来没几人会靠近，他酷虽酷但不会主动招惹别人，除非跟诊的护士和实习医师没把他交代的事做好，否则他是是非绝缘体。

呿！真当他是爱管闲事的闲人呀！“要有危机意识，从那个阿兜仔来了以后，你似乎常常丢东丢西，有时候开刀还会跑错开刀房。”

“你是指森尔博士？”经他一提，好像有那么一丝不寻常。

“没错，他明明是客座的医学博士，来台观摩一年，可是却非常热心地接手你不少病人，自愿担任心脏科医师一职。”而他的专业在脑科，是脑肿瘤研究权威。

大脑和心脏专攻不同，稍有疏忽便成大错，他简直是乱来。

“还有呀，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快要结婚了吗？我还等着喝你喜酒呢，为什么驸马爷的位子好像换人坐，和关医师出双入对的变成金头发的洋鬼子？”

不是他对外国朋友有成见，但抢人女友就是不对，何况人家就快步入礼堂了，冒出的程咬金实在碍眼，让人很想把他拖到一旁，教教他东方人的伦理道德。

“取消了。”杭纵天淡漠的说道。

“咱们的公主也不太像话，都有你这个正牌男友还搞七捻三，她……呃，等等，你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耳朵越来越不灵光了。

“没有婚礼。”

嗄？！他……他被甩了？“呃，呃……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水性杨花的女人，不要也罢，柳暗花明又一村……”

笨！瞧瞧他说了什么，文不对题。

“不是她变心，是我爱上别人。”她才是受害者。

躲在人柱后的唐迎晞冷抽了口气，心跳加速脸潮红，有些不安又雀跃不已，明明担心他会爱上她，但是一听他亲口说出爱那个字，心花全开了，满心欢喜。

所以说女人是最矛盾的生物，而且无理可循，她们上一秒风情万种，下一秒又蓬头垢面，她们能让男人笑，也能令男人哭，甚至无情地摧毁他们，只凭一时喜恶。

“什么，你……你移情别……别恋？”天啊！关医师肯定哭死。

难怪她这几天眼睛总是肿肿的，低着头看地匆匆走过，也不跟人打招呼。

“小声点，你想嚷得全医院都晓得这回事吗？”为了让女方有下台的阶梯，他不想大肆喧嚷。

一见他警告的眼神，方宏新抬起手在大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但又忍不住想问，“院长知道这件事吗？”

黑眸阴郁。“我正打算找时间向他说明，不过他应该知道了。”

因为院长也在躲他，就像洁儿一样避不见面，拒谈分手一事。

说来好笑，一间医院也没多大，居然可以连着好几天找不到人，每回一问起护理人员，他们不是推说没看见，便是言语闪烁地指往错误方向。

他并非想让她更难过，但是该解决的事总要做个了断，一直拖着对两人都无好处，只会徒增困扰。

“你呀你！也未免太糊涂，攀着院长千金就不该放手，也不想日后这间医院就是你的，你竟然犯傻了。”他还指望捞个主任做做，现在没希望了。

“我不必靠女人出头，有才能的人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发挥。”当初他和洁儿交往是因为合得来，而非有所图谋。

“哈！说得好，有志气，果然有男人气魄！可是……”方宏新深深地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背。“你在医院里会很难做人，你那另一个女人让你前途堪虑。”

“她不会。”一提及他所爱的女孩，杭纵天表情明显柔和了许多，眼中泛着恋爱中的光彩。

“瞧你，笑得乱夸张的，她真有那么好吗？让你连关医师都不要，傻笑得像个笨蛋。”喝，可怕的症状，他要离他远一点。

“她是个魔性的女孩，张狂又敏锐，傲慢得像个火的女王，又似原野中的一头豹，拥有我所没有的热情和生命力，她……”唇畔轻轻一扬，他笑得好不深情，“令人着魔呀！”

“呃。”方宏新听得目瞪口呆，差点阖下上嘴，怀疑他有被虐症。“真想见见你口中的魔女……”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杭纵天斩钉截铁、语带威胁的一句，“休想。”

休想？“喂！你不会那么小气吧！我们都几年朋友了，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我谨记在心，你不需要连我都防，看一眼会少块肉不成。”

“哼！你獐头鼠目、贼头贼脑，我才不信你……”眼角余光突然瞄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唐迎晞，你又给我出来勾引男人——”一刻没盯紧就不安于室，真是太可恶了。

唐晨阳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觉得一阵狂风忽然横扫过来，他还没意识到“危险！快逃！”的讯息，人就被一股蛮力推开，还好死不死地贴上一根柱子，身体呈环抱姿来个正面亲吻。

痛，很快的蔓延开来，两条鼻血顺流而下，他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能望天兴叹，接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考验。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勾引男人了，我是出来遛狗。”他的眼力也未免太利了，她以为避过了。

是呀！小狼狗。方宏新同情地扶起汪汪两声的漂亮男孩，秉着医师职责帮他止血。

“遛到医院来？”说谎不打草稿。

唐迎晞振振有词地戳他胸口，“不行吗？有谁规定医院不能遛狗，我喜欢它细菌多，充满药水味。”

“你……”骂她骂不赢，念她又找不到好词，法律系高材生的伶牙俐齿他早见识过了。“以后不许再跟我以外的男人在一起。”

谁理他，自说自话。“唐晨阳，还不滚过来把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拉开，你死了呀！”

可怜兮兮的唐晨阳一脸委屈地靠过来。“大姊，他看起来有可能成为我的姊夫，我不敢动他。”

“姊夫？”方宏新兴味盎然地挑起眉。

“唐晨阳，你死定了。”竟敢吃里扒外，把她的话当耳边风。

“你是她弟弟？”满脸怒气的杭纵天转为讶然，趋缓的神色少了厉气。

唐晨阳畏缩得像一只受虐的小狗，干笑地捂着鼻子。“请多多指教，我姓唐，唐晨阳，是她卑微又没人权的弟弟。”

“杭医师、杭医师，请到院长室……杭医师、杭医师，请到院长室……”

规律的广播声连播了三次，扔不下小女友的杭纵天挣扎了老半天，才在一番耳提面命之后，踩着踌躇的脚步走向院长室。

他边走边回头望，就怕她又不安分地胡乱勾搭男人，眼神凌厉地瞪了几眼，警告她最好别使坏，否则他绝不轻饶。

生性高傲又好自由的唐迎晞怎会怕他的威胁，她故意撩起发，做了个娇媚的魅人动作，气得他差点掉头吻得她昏天暗地。

要不是唐晨阳及时将“风骚”的姊姊拉开，并允诺她几个不平等条约，跌成一团的轮椅和男病患会呈倍数增加，连医师和探病的家属都神魂颠倒，傻呼呼地跟着他们走到三○一病房——

两姊弟的高中老师所住的单人病房。

不过他们不算是有良心的学生，没带伴手礼也就算了，还顺手挑了颗别人送的高级水果，洗都没洗地直接往嘴里送，停留不到五分钟就莎哟啦娜，让摔断腿的老师气呼呼地爬下床追打，奇迹似的痊愈了。

而两人若这样便乖乖回家去，那就有负恶魔家族的盛名，他们蹑手蹑足地靠近院长室，蹲在窗口外的小花圃窃听。

“杭医师，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一脸和气的院长看起来有几分凝重，双手交握置于面前的办公桌。

“院长请说。”杭纵天不想臆测，但除了公事外，十之八九是为了他和洁儿的事。

”平心而论，以医术来说，你是个好医师，难得一见的天才，可是……”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不太会做人。”

医人医心，不光是医术好就能受人赞誉，杭纵天在人际关系上就是不够世故圆滑，落人话柄，要八面玲珑才不失他一身好才华。

“我只要会救人就好，这不是院长开设医院的宗旨？”不用说得太清高，哪家医院不希望赚钱？！

“嗯，你说得没错，救人是医师的天职，但你也要顾及病人的心情，不能加重他们的心理负担。”没有病人，医术再高明也没用。

“院长的意思我不明了，麻烦请你说清楚一点。”杭纵天没什么耐性，不喜欢拐弯抹角。

“好吧！我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上次叶姓病患跳楼一事，你的作为让家属抱怨连连，还有医护人员指称你漠视人权，竟鼓动病人去死，对于这点我很不能谅解。”

虽然后来病人被救下来，但对医院的形象多少有些影响，要不是他找有力人士强行压下，此事若上了媒体，抨击的舆论将会带来负面的评价，损失难以估计。

他眉头一皱。“难道院长要我接受一个男人的示爱，当众和他搂搂抱抱？”

他做不来，也不想做。

“善意的谎言呀！杭医师，就算说两句哄骗的话也无伤大雅，最重要的是安定病人的情绪，病人才是我们医院继续经营下去的动力。”又不是叫他真的搞断背情，他在意什么？

“办不到。”

“你……你真是太固执了。”比粪坑的石头还硬，不懂得变通。

关照山对眼前的年轻人实在头痛万分，说也说不通，人又过于刚愎自用，听不进劝言，我行我素，让人为他担心。

基于惜才，他当然希望杭纵天未来的路越走越宽敞，没有阻碍一路走到人生的最高峰，只要他肯收敛猖狂的脾性，日后的前途一片顺遂光明。

偏偏他倨傲自负，放不下身段，刻意安排的座谈会不屑参加，医界的邀约若与医学无关则不去，人际关系越走越狭隘，除了医疗工作外，没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

“固执己见才能造福更多的人，我的病人不是只有一个，必须兼顾其他人，若是每个人都能以死威胁医师，此例一开，医院的顶楼可能要加装铁网，防止他人有样学样的跳楼。”原则问题不能改。

有一就有二，即使丑得见不得人的医师也有爱慕者，何况是不少医护人员暗恋的他，若是开了先例，日后他的烦恼只会多不会少。

麻烦一多，医疗品质就会变差，更对不起信赖医师救命的病患们。

“纵天，你这么说让我很为难，我以长辈身分关心你，你总要卖我个面子吧！”他已经无计可施了。

一听院长喊他的名字，杭纵天态度放软地说道：“是，我以后会尽量改善，叫他们要跳楼改到别间医院跳。”

“你……”他以为自己终于说动他了，没想到……关照山好笑又好气地揉揉发疼的额头。“对了，你和洁儿的婚期定在哪一天？我好合计合计。”

因为是自家人，这年轻人令人侧目的行径他会睁一眼闭一眼地帮他掩盖，胳臂没有不向内弯的道理。

杭纵天闻言一怔，表情古怪地看向无缘的岳父。“洁儿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难道他们又要拖了？

“我们的事。”她知道他不可能娶她。

关照山的眉微微一扬。“你们发生什么事？我看洁儿这阵子精神不济，愁眉不展的，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我们……”他顿了一下，考虑要不要全盘托出。“想先暂时冷静一段时间。”

“说清楚，不许隐瞒。”关照山神色一厉，不复先前的和善面容。

杭纵天清了清喉咙，避重就轻地说道：“我们发现我们不适合再交往下去。”

“在快结婚的当头？”真当他老了，看不清真相吗？

“感情淡了自然就散了，我以为我是爱她的。”但是他被爱情耍弄了。

“有别的女人？”关照山的眼一眯，射出冷冽眸光。

男人会说感情淡了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出现新恋情，他是过来人，自是知晓男人的劣根性。

诱惑处处可见，人非圣人，孰能不犯错，纵天这孩子长相佳，还是坐收高薪的名医师，就算他不去招惹女人，女人也会千方百计地想捉住他，捞只金龟婿。

“我对不起洁儿，真抱歉。”他头一低道歉。

“洁儿不是无量的人，她非常爱你，这点你应该很清楚，男人一时做错事是可以原谅的，你们的婚事还是照旧，不要再拖了。”

关照山以为他的歉意只是自觉有愧，其实心里还是念着他的女儿，年轻人犯错会反省就好，用不着太苛责，他不过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迷途知返的浪子更懂得疼惜妻儿，照顾家庭。

“不，院长，你误会了，不会有婚事，我们准备……分手了。”他再不说明白，恐怕连喜帖都印好了。

“什么，分手？！”关照山震惊地手滑了一下，差点把笔筒推翻。

有必要闹得这么严重吗？

惊骇过后，他按下内线电话要女儿速来院长室，此事非同小可，一定要他们当面对质，谁是谁非说清楚，不能任性行事。

大概过了十分钟，关洁儿形色匆匆推开门，而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医院最热门的话题人物——森尔·布医师。

乍见许久不见的情人，关洁儿的眼神明显黯了些，有些心慌，要不是森尔有意无意地挡着她，只怕她会冲动得夺门而出。

“爸……呃，院长，你找我有事？”她不敢看杭纵天的眼，局促地将头转开。

关照山很生气，但也关心的问道：“现在不谈公事，我要问你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小俩口闹别扭要闹到分手？”

“我们没有分手，他开玩笑的。”她回答得极快，怕慢了一步会失去所爱。

“为何纵天说的和你不一样，我看不出他有一丝玩笑意味，你们的话我该听谁的？”关照山疼爱女儿，但也重视未来的女婿人选。

“爸，我爱纵天，我不会和他分手，不管他跟你说什么都不能代表我的意见。”她还深爱着他，不愿缘分就此走到终点。

他低忖了一会，抬头看向他最欣赏的年轻人。“纵天，你呢？”

窗外的两道人影拚命地往窗边推挤，还非常不怕死地将窗户推开三指宽，好方便他们听得更清楚。

尤其是唐迎晞，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心口卜通卜通的直跳，扶着窗边的指节整个泛白，气息一凝地额头冒出薄汗。

“我要说的还是只有那一句，很抱歉，我辜负你的错爱。”错，到此为止。

“不，我不接受，我等你，我不要抱歉。”她要争取她的幸福，绝不不战而退。

“洁儿，你……”她一向是明理人，怎会对感情的事这般死心眼？

关洁儿为了捍卫爱情，一反常态地主动攻击。“我查过那个姓唐的女孩，她的风评不是很好，专爱抢别人的男朋友，一抢过手又马上丢弃，根本不是真心待你，你和她不会长久的。”

什么狗屁话，谁说不是真心，不然她干么把身子赔进去……啊！真心？！

脸色骤地惨绿的唐迎晞捂面低呻，吓得手都发抖了，明明是一场猫逗老鼠的游戏，她几时把心押进去，赔给庄家？

真是糟糕的觉悟呀！亏她还是玩弄爱情的高手，没想到竟被最擅长的游戏摆了一道，在勾引的过程中不小心把心搞丢了。

“大姊，你心脏病发作是不是？”医院很近，一步路距离。

“你才羊癫疯发作。”死小孩，敢诅咒她有病。

后脑勺被拍了一下的唐晨阳含泪隐忍，不敢直言她脸白得像鬼，好像受了极大的惊吓似。

身为弟弟的义务就是让她打个尽兴，他不痛、不痛，真的不……痛死了，每次都那么用力，非让他死的样子，好个手足情深呀！

“我承认小晞不是好女孩，而且本性邪恶，她这一生也不可能做什么好事，但是我选择了她，我希望你不要批评她，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不是她。”

好感动喔！居然有人将责任揽在身上，不让恶魔姊姊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眼眶中泪水滚动的唐晨阳咬着衣襟，决定投杭纵天一票，让他荣升大姊夫一职。

“你到现在还在维护她，你知不知道她抛弃多少男人，我就这么不如她吗？我爱你的心是没有人比得上……”

“洁儿……”别再说了。关照山不希望女儿被激动的情绪凌驾理智，反而把男人推得更远。

“爸！你说，我有哪点做得不好，我可以改，真的，我不要他为了一个不值得的放荡女孩放弃我们多年的情感，这也错了吗？”她的心，好痛。

错了吗？

她没错。

关洁儿是最无辜的一个，她为了挽回情人的心不惜一切，就算要她低声下气的求人她也愿意，她不能失去一生的最爱。

但是她为爱抗争的行为看在另一个男人眼中，忍不住为她不值，也满心地不是味道，都已经是他的人了还妄想回到旧情人怀抱，她以为他会同意吗？

看来不使出撒手锏是不行了，他一定要让他们分开，他看上的女人心中怎能还有别的男人？！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有份报告想让院长过目一下，有关杭医师的医疗疏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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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留职停薪？！”

这是哪门子笑话，哪个医师开刀没死过人，治疗率百分之百，一点小小的失误给予惩处已经算严重了，居然还要停止现有职务？

不只关洁儿讶异，闻者也觉得惊讶，连病人都议论纷纷，认为院长为了女儿惨遭退婚一事心有怨意，公报私仇施加压力，要杭纵天“知错能改”。

倒是当事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事情一爆发开来，他在医院的立场会很为难，也不太可能得到女方家长的谅解。

不过最不服的是大家最料想不到的人，当唐迎晞一听见“留职停薪”四个字，马上将窗户全推开，俐落地跃窗而入。

她指着关照山的鼻头大骂他昏庸愚昧，老贼头秃，是非不明又满口烂牙，根本是一颗装不出水仙的大蒜头。

然后一道小小声的男音在一旁口白，意思是他是真蒜而不是装蒜，事情尚未查明真相就妄下罪名，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的确不仁厚。

想当然耳，唐晨阳的解释让院长气得当场冒火，马上叫警卫把他赶出去，连同朝院长吐痰的唐家长女也一并“护送”。

他们让人气得牙痒痒地，却也有人捧腹大笑，竖起大拇指直夸两人够带种。

“他有什么毛病，笑气吸多了是不是？”未免太夸张了，有那么好笑吗？

“疯病发作，不用理他。”精神病患的行为常人无法理解。

“可是他一直跟着我，感觉很不舒服。”她又不是供人观赏的奇珍异兽。

“放狗咬他。”一劳永逸。

“好建议。”养“狗”千日，用在一时。

很无奈的“狗儿”意思意思地汪了几声，拜托这位爱笑的仁兄不要再笑了，“它”不吃生肉，而且他肉太硬了，别逼“它”咬他。

笑够了的方宏新也很怕被咬，腰杆子挺直追上前行的两人。

“她就是你放弃完美的院长千金，与名利双收说再见的新欢？”长得是很漂亮，一点也不输给关医师。

嗯！仔细一瞧，她比公主还美上几分，双目有神，灵慧巧黠，骨碌碌直转的眼珠子闪着黑玉色泽，真像瓷做的玲珑娃儿。

“他说的新欢是指我？”唐迎晞鼻尖一皱，似不满意被冠上的称谓。

“他是捡牛粪的，说的话不用当真。”太臭了。

“我可以踹他一脚吗？”其实她已经踹了。

“随你。”隐含笑意的杭纵天以眼角斜睨抱着痛脚直跳的男人。

危机通常是转机，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要不是发生这件事，他怎么晓得狡猾如狐的“新欢”对他是用了心，真情流露。

一直以为是他单方面的爱恋，把爱情当游戏的小魔女根本无动于衷，即使他是她第一个男人，她还是若即若离地让他捉不住她的心。

现在他明白她也有情的，只是不太愿意承认，怕砸了坏女孩招牌，让人笑话她张网捕食，自己反被食物吃了。

“喂！喂！喂！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当我不存在，我没有隐形的能力。”当着人家的面评论是非是非常要不得的行为，必须被纠正。

方宏新追上来挡在两人面前，不让他们漠视他。

“好狗不挡路。”杭纵天冷然的说道。

“我不是好狗……不，我是狗……哎呀！被你搞乱了，我是要说你就这么算了，不抗争？”以前的他不可能不闻不问，任由人诋毁。

“休息一阵子也好，省得大家一碰面都不好过。”算是还了洁儿对他的情分。

“你在说什么混帐话，这怎能草率行事，攸关你行医的名誉，你不可等闲视之。”要是病人全信了不真的事实，以后谁敢让他开刀。

“不然呢？”忙了这些年他也累了，不曾停下来喘口气。

人生有很多事不需要太计较，他已经错过不少好风景，不想再错过爱情。

杭纵天温柔地将身侧为他抱不平的女孩拥入怀中，脸上并无怨怼，只有满满的笑意和满足，让方宏新看得背脊发凉，直呼他被魔鬼附身。

“你不要这么漫不经心的，要是有心人故意整你，小疏忽变成大案件，你的医师执照有可能被吊销。”到时他欲哭无泪。

“咦，真有那么严重？”不过是医疗纠纷，对方只是要钱吗？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医师不是神，阎王真要不放人那也没办法。

唐冰喻是法律界不败的传奇，常看姑姑以胜者之姿走出法庭的唐迎晞根本不认为医疗告诉是件大案子，初生之犊的她也能轻越关山。

已经是法律系三年级的她可看出日后的潜能，能言善道不算什么，善钻法律漏洞才是她的长才，连系上师长都看好她是明日之星，前途不可限量。

“不是我要危言耸听，报告上说他轻忽职责，枉顾病人安危，明知血库库存不足硬要开刀，造成大动脉失血险害人命……”

方宏新当然不相信一个外来者的说词，说什么病人的伤口缝合不够密实，轻咳数声缝好的血管应声而断，血液大量喷出，使得原本不该有事的病人险些送命。

幸好巡房的森尔及时发觉，重新送入开刀房急救，并亲挽袖子输血救人一命，才让病人暂渡危机。

“……现在病人躺在加护病房里，昏迷指数是五，若降到三的话，有可能成为永久性植物人，你们说病人家属会不追究吗？”

三天前能跑能跳，还能偷喝半瓶高粱的壮汉，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维生仪器，任谁瞧了都会鼻酸。

而医院把所有的罪过全推给主治医师，认为是杭纵天有问题，导致重大医疗疏失，留职停薪以为惩处。

天晓得是谁搞的鬼，他明明记得开刀房的护士说手术成功，病人麻醉一退观察二十四小时便能转入普通病房，为何三小时不到就突生变故呢？

更可疑的是森尔去过恢复室才发生令人措手不及的憾事，一切都是他自说自话，事实真相有如罗生门，除非在场的人愿意挺身而出说个明白，否则杭纵天是哑巴吃黄连，背定黑锅了。

“听起来挺棘手的。”唐迎晞以指轻叩眉心，略带关心地看向杭纵天。“你需要律师吗？我姑姑很厉害，借你一用。”

“什么借我一用，你能不能说句正经话，目前我还用不上律师。”院长不会让他有事，若是事情闹大了，医院也得负起连带责任。

“别瞧不起我姑姑，她可以让你杀人无罪，还能申请精神赔偿。”唐迎晞一说起她的姑姑，神情布满崇拜和敬畏，双目熠熠发亮。

杭纵天取笑地拧拧她俏鼻。“好，姑姑最伟大，如果有需要一定借来一用。”

“哇！说得真暧昧，活似大淫棍。”见到姑姑时，他肯定会吓一跳。

他故意装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我只对你有兴趣，你最好把自己洗干净了，躺在床上等我。”

“大色鬼。”他根本是扮猪吃老虎，她被骗了。

“食色性也。”孔老夫子的名言。

“你……”

“拜托，你们不要在孤家寡人的我面前打情骂俏，先想想怎么摆平此事。”这两人也太悠哉了吧。

方宏新是一头热的替好友担心，他本人却像没事人，怀里拥着美丽佳人谈笑风生，看得他心酸酸。

同样是三高男人，为何人家的运气就是比他好上一点点，前后任女友都才貌出众，美得令花儿失色，而他只能嫉妒的怨恨月老不公。

“你别担心太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杭纵天视线一斜，睨视着越走越近的两道身影。

“就怕船直接撞上码头，死得更难看。”不知他在看什么的方宏新也往后方看去，他有些讶异会看到满脸焦急的关洁儿，以及如影随形，始终表现得谦逊有礼的森尔。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或是来下马威，人都被他们害惨了还嫌不够，居然想再来踩两脚。

不过他猜错了。

“纵天，你真的要停职吗？你先不要走，我再跟爸爸说说看，让他收回人事命令。”他一走还会回来吗？没人敢保证。

“不用，院长的考量我能体谅，休息一下想想将来要走的路也不错。”他不想忙得像陀螺，没法照顾爱爬墙的女友。

关洁儿很难过的说道：“真要这么逞强吗？向我爸低个头，认个错并不难吧！他一直当你是女婿看待，你就不能委婉地顺着他？”

他们父女等于把整间医院捧到他面前，只要他伸出手接住，一切都在他手中，为什么他偏要和自己的前程过不去？

“顺？”他只觉可笑地凝起双眉。“洁儿，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

“我……”她张皇地咬着下唇，眼中流露出悲伤无比的浓情。

“对不起，虽然我一度认为我未来的妻子会是你，但是小晞出现了，她让我这辈子第一次尝到痴狂的滋味，我爱她。”他也无法相信这样的爱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身子颠了一下，关洁儿脸色惨白地扶住森尔的手，不让自己失态地跌坐在地。

杭纵天深深看了森尔一眼。“再见了，洁儿，希望你能找到属于你的幸福。”祝福她。

分手了。

他终于说出令她再也躲不过的那句话。

T大校园里，狭路相逢的两人火药味十足的对峙着——

不过准确一点的说来，应该是只有一方战火浓厚，如临大敌似的死拉着自己的新男友，就怕眼前这女人眼儿一勾就把身边这块上好肥肉叼走了。

“我说丹虹妹妹，看到我也不打声招呼是什么意思？这样躲躲藏藏的反而更引人注目。”

故意走上前打招呼的唐迎晞似笑非笑地道，状若不经心的拿下藏媚的老土眼镜假意擦拭，顿时光华大现，水汪汪的眸子直直勾向对方——男的那个。

杭丹虹倒抽口气，又来了又来了，每次都这样，这女人只要使出“狐狸眼必杀技”，她的亲亲男友会马上变成过去式。

她慌忙的挡在男友身前，然而马上发现自己个头不够高，根本挡不住他的视线，急得连忙转过身用双手捂庄他的眼，搞得男友一头雾水直躲着她的手。

这一幕落在想笑的唐迎晞眼中，她恶心一起的故意挨挨蹭蹭来到那男人身边。嗯，仔细一打量，眉毛不够粗浓，扣分；眼神太过呆滞，扣分；鼻子不够挺、嘴巴太大，扣分扣分，更重要的是还痴痴的盯住她，不及格了，直接out，这种男人有了美色保证见异思迁，怎么配得上丹虹妹妹呢？

唉，说起来丹虹妹妹也实在是误会她一片苦心了，年纪轻家里又保护得好，压根不晓得外头的男人心有多险恶，拿她交的第一个男朋友来说，就是登记有册的情场浪子之一，要劝傻女人回头不如直接让她心碎来得简单，所以，她“牺牲小我”地动手抢了。

接着的几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勾引到手后随手就踹入垃圾堆里，顺便打成猪头让他们一时半刻无法再来危害世间纯情少女心。

别说她伟大啦，她不敢当，唔，事实上丹虹妹妹后来交的几任男朋友是没什么不好的风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勾引一下检验看看，果然……不堪一击。

“嗨，帅哥，你今晚有空吗？”唐迎晞使出三成功力放电。

这女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说唐同学，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今晚’应该没有空。”杭丹虹用力的“剥”开她攀在男友手臂上的手。

呜呜，太晚了啦，瞧瞧他猪哥般的目光，第十一个男朋友又快没了啦！

唐迎晞懒洋洋的缩回手，男人失望的想伸手来拉，却被她轻易地躲开。“喔？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今晚有约呢。”

“你少来了啦，我今天要出门的时候，明明听到我哥接了一通电话，说要跟你约在‘微格’。”那是一家Motel。

“微格？”她一愣，表面却不动声色。“那小秘书，你能告诉我是几点吗？”

还以为她在装蒜的杭丹虹不耐烦的说：“五点啦，喂，现在都四点半了，你再不去赴约会来不及喔。”

她露出个风情万种的微笑，迳自向那男人道：“给我一枝笔。”

男人手忙脚乱的从包包中掏出枝笔来，恭敬地双手奉上。

唐迎晞接过，不由分说的抓过他的大手，不管他脸红心跳，杭丹虹大呼小叫，在他手心写下一串号码，“明天打电话给我。”

“唐迎晞，你这狐狸精，我要跟我哥告状啦！”

她盈盈倩笑，倒退走了几步，朝他俩送了个飞吻，“不用，我会先去找他算帐！还有，丹虹妹妹，你的眼光还是一如以往的烂啊！”

看着唐迎晞越走越远的身影，杭丹虹看向身边痴迷望着佳人的男友……不不，前男友，实在不得不同意——呜，这么随便就让人勾引走的男人，她说的实在是该死的对极了！

将车驶入微格某一房间车库里，杭纵天还搞不清楚唐冰喻为什么要约他来这里见面。

下了车，他想了想，没将车库铁卷门给放下。和女友的姑姑约在这种地方见面已经很奇怪了，再把铁卷门放下，好像真的来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似。

进入房间，室内一片黑暗，还来不及打开灯，蓦地一阵熟悉的香气接近，才刚转过身，一具软郁馥香的身子就扑到他怀里来。

是小晞常用的沐浴乳香味，他没有多想地搂紧佳人，迎上她凑过来的樱唇，深深吻上……

不对！这不是小晞！

眉头一蹙的杭纵天马上分辨出此刻吻着的人不是心爱的女子，他毫不眷恋的想推开对方，怎料她却像只八爪章鱼般死攀着他不放，他脸猛力往后撇开，喘息的问道——

“你是谁？”

对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我？我是约你来这里见面的人呀！”

“你是……小晞的姑姑？”天啊，怎么会有这样的长辈。

而且她看起来似乎没比小晞大几岁，他会不会是被耍了？

房间灯光忽地亮起柔和的灯光，瞠目结舌的他看着唐冰喻手执一只遥控器，只见她纤手一按，一阵轻柔的音乐声缓缓响起。

“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但看她不理会他的问题，自顾自的走到几案边倒了两杯红酒，他不禁有些发怒，“你是小晞的姑姑，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呢？”

勾引侄女的男人。

唐冰喻闻言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咯咯娇笑不停。“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她还反问他！这是什么样的长辈啊，被她教出来的小孩不人格偏差才怪……等等，他有一点明白小女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是怎么来的了。

他脸色铁僵的道：“你想玩，恕我不奉陪。”他转身想走。

他早该多点提防，瓜田李下之嫌不能不避，他无轻薄她之意，虽然他方才的确做了轻薄她之举。

唐冰喻眼明手快的以身子挡住他的去路，手里稳稳的端着两杯红酒。“既然来了，就不要浪费。”

一语双关，是说酒也是在说……美人。

她将酒杯硬是塞入他手里，啜了口酒，舌尖轻吐舔去唇上酒渍，看来说有多诱人就有多诱人。

但杭纵天不为所动，“让开。”

瞧他这副不留情的冰冷样，唐冰喻笑了。“陪我喝完这一杯就让你走，至少给‘姑姑’我一个面子嘛！”

他看了她一眼，废话不多说的一口仰尽，“喝完了，我可以离开了吗？”

“嗯，再等一下。”她边说边缓缓解开身上衣服的扣子。“你现在应该慢慢觉得热了吧？”

热？！好像有点……是……她把空调关掉了吗……

他呼吸急促起来，不知为何，好像连意志都有些涣散，目光迷离。

天，这女人在干什么？竟然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把衣服穿上！”他咬牙说道。

唐冰喻听了却笑得更开心了，她水蛇般的腰肢款摆着走过来，全身上下只留贴身衣物。“想要我吗？”恶魔般的诱惑。

他厌恶的撇过头去，“不要，你不是小晞。”

“喔，只能非小晞不可吗？”她的玉臂缓缓攀上他的颈项，两人看似贴得极近，但其实全身除了她的手外并无相触之处。“我不行吗？只要你想要，我也是你的喔。”

这绝对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全天下男人包括柳下惠，可能没人能抵抗得了这魅力惊人的嚏物。

可能而已。

杭纵天用力将面前女子一推，“你让我想吐。”

老实说，他自己也很惊讶，他从不是伪善的假道学，男人构造和需求本就和女人不同，生理冲动只要男女双方你情我愿，一夜春宵又何妨。

然而遇到小晞后他的想法变了，他开始明白爱是对等的，如果他不希望小女友一天到晚招蜂引蝶，那么他付出相当的忠诚是应当的。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要小晞难过，他已经背叛过一次，洁儿那心碎的模样他不是不知道，他对洁儿是愧疚遗憾，但若是小晞，他会痛，替她很痛。

他不能忍受小晞痛苦，所以即使此刻自己无比难受，他都要忍住。

其实他并不确定小女友到底爱不爱他，也无法肯定以她另类的思考搞不好不会在意男人偷吃，可他就是想为她守住这份独一无二，他是她的，除非她不要。

“真的不要？唉，好吧，唐小晞，你可以出来收拾善后了，这剂春药刚研发出来，听说效果惊人。”

“姑姑，你怎么知道我来了？”一抹身影至此才从门后现身。

“小晞……”她什么时候来的？看到多少？有没有误会什么……

“哼，你姑姑我警觉性要那么低，有人来了都不知道，早就不知被人砍了几百遍了！”她唐冰喻曾是一黑道组织的头儿，为了照顾几个侄儿才从江湖引退。

“那……你知道未来姑丈也来了吗？”

“嗄？”

“唐冰喻，你竟敢……”砰地一声，房门被大力甩开，一脸风雨欲来狂暴样的范丹提杀气腾腾的定进来。他从齿缝中进出一句，“把衣服给我穿上，三秒钟！”

她却不当一回事的捞起地上的衣物，对侄女道：“我先走了，还有，他是第一个，你姑姑我抢不动的男人。”

意思是，他是真心的，她可以放心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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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嗨！美丽的天使，有这个荣幸邀你喝一杯咖啡吗？”

优雅的举止，迷人的风采，亮金色的头发在阳光底下显得特别灿烂，带着炫目的微笑仿佛阿波罗，多少少女芳心因而沦落。

校园的一角有张情人造型的坐椅，成凝视状的情侣以互拥的姿态独立在草坪中央，绿茵如波妆点着盛放的杜鹃，花城的美丽令人陶醉。

森尔以爽朗的贵族式笑容滑进其中一张，故作深情地凝望捧着厚重书籍的女学生，以欣赏且浪漫的眼神投以温柔的注视礼。

像是早料到他有此一举的唐迎晞薄施淡妆，明亮的双眸恍若会吟唱的星子，眨呀眨地说着感人肺腑的情诗。

在外人眼中看来，他们就像一对珠联璧合的玉人儿，同样的出色，同样的耀眼，同样的和光一样引人注目，走过他们身边的人都会忍不住回眸一瞧，惊叹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唯美得如同一幅画，没人怀疑他们不是情人。

但实际上，这是一场魅力与自信的角力赛，蓦地嫣然一笑的校园美女显然占了上风，情史丰富的英国绅士竟因她的笑闪了闪神，差点忘了为何而来。

举止不特别亲密，维持一前一后的距离，两人双双走进T大附近的一间小咖啡厅，七色鸟形状的风铃轻轻摇晃，告诉老板有客上门了。

“你是我见过最娇美的东方精灵，眼似春天的铃兰花充满生气，唇如娇艳的玫瑰闪着晶露光泽，细可透光的肌肤……”果真是绝色，美得叫人心猿意马。

“是吗？我比关姊姊还美？”她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娇美的点着鲜艳欲滴的红唇，巧笑流媚地轻扬细腕，让他欲献殷勤、亲吻手背的手为之落空。

他一怔，眼中浮动着些许讶异。“你们是不同的美人儿，各有各的迷人处。”

“喔！那你是比较爱她呢，还是对我情有独钟？”她眨呀眨的大眼中好像在说，好想知道谁才是他心中的最爱。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问话，森尔显然大吃一惊，有些反应不及地愣在当场，对她直接又不遮掩的态度感到欣赏。

说实在的，他是喜爱关洁儿，对她有一定程度的情意在，但不妨碍他追求别的女人，即使他是怀着目的而来。

“美人，你让我非常恐慌，我怕你是爱上我了。”白嫩的脸蛋，红艳的小口，东方女孩的精致真叫人赞叹。

原本以为洁儿已经是东方女性美的象征，温柔婉约又高雅，蕙质兰心，娉婷绰约，没想到还有清灵如山中清泉，翩翩出尘的灵秀佳人，纯净的气质是最纯粹的美，不带杂质。

若说洁儿是一朵养在幽谷的兰花，这唐迎晞便是绽放野地的蔷薇，多了自在和婀娜，多姿而妩媚，让人一瞧就想采撷，供养在水晶花瓶中。

“若我爱上你又如何？”唐迎晞笑着搅拌咖啡，只嗅其味而未啜饮。

他又再度为她的直言不讳而震住，笑得很僵。“呃，那会是我的荣幸。”

“不想和我谈场恋爱，带我回英国，当你养在温室里的一朵娇花？”她引诱着，轻舔着唇。

“呵……你让我受宠若惊呀！我以为台湾女孩都是含蓄的，不善于表达内心情感。”若是可以，他真想将她带回英国收藏。

她若有意似无心地以食指划过他的小指。“那是你认识的女孩子太少了，你应该常往外头看，别错过了难得的美景。”

“你在指你吗？”他在试探。

“你说呢？”她眼波一转，让人心弦跟着一动。

只要是男人，很少能逃过她布下的网，森尔也不例外，他当场看直了眼，胸口像初次约会的男孩，咚地投入一颗撩拨心湖的小石子。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来一段美好的夏日之恋。”她真叫人着迷。

“只有夏天吗？你不觉短暂。”春的蝉儿还能见证秋天的凄迷呢！

他低低地轻笑，“你叫我惊讶呀！女孩，美好的事物要藏起来，不该让光照出你的美丽。”

“喔！那要藏在哪里呢？你知道最近的小偷很猖狂。”一不注意就被偷了。

“好个有趣的小东西，跟你谈天很有意思。”森尔想捉住她柔皙小手，却被她巧妙地溜掉。

“难道不想做更有趣的事？”她挑起眉，如猫般娇慵。

“譬如说？”

“森尔医师是成年人，还需要我这个涉世不深的小女孩教你吗？”那就太失礼了。

“哈哈……我喜欢你的简单明快，真是个心思剔透的小可爱，我快要爱上你喽！”她有令人迷恋的特质。

“快要爱上和已经爱上有很大的差距，你爱上我了吗？”樱唇轻启，魅语微出。

睁着迷离美目，唐迎晞欲拒还迎地直视眼前的金发男子，深幽的眸子像是吸进他的灵魂，魔魅而邪恶。

“我想我爱上你了……”他低声的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应该是爱她的。

森尔的爱语可以轻易地说出口，不论是不是真心，他都能如吃饭呼吸一般，说来毫不涩然，仿佛他倾诉衷曲的对象是他一生的挚爱。

可惜他遇到的也是个中高手，她的笑是迷人的，但眼睛却像一道掀起十丈高的巨浪，叫人看不透海水之后的深度是如何危险。

眼眸轻转，露出利芒。“我的爱是自私的、独占的、不与人分享，你想得到我就必须和其他女人断绝关系。”

“啊！”他突然从一阵绮丽的迷梦中醒来，了悟地眯起眼。

“爱情无罪，有罪的是多情的男人，我可不想我的男人身上留着我以外的女人唇印。”她才是唯一。

森尔干笑地以喝咖啡的动作掩饰不自在的神情。“我一向专情。”

“那关姊姊呢？你不是为了她一路由英国追到台湾。”是专情吗？不得而知了。

闻言，他当场呛了一口，满脸通红。“不不不，我和她……呃，没你想得亲密，我们只是比较谈得来的朋友，有共同的兴趣。”

他当然矢口否认，对他企图接近的女人，实话绝对说不得，这是经验之谈。

“是这样呀！可是我听说你常和她形影不离，宛如一对热恋中的情侣。”男人哟！果然是说谎的高手。唐迎晞轻蔑地一撇嘴角。

森尔连忙解释，“误传，以讹传讹，关小姐最近情绪不稳，我基于朋友的道义安慰她，希望她早日走出悲伤的阴霾。”

“你是指我抢她男朋友，害她失恋一事？！”她说得一点也不心虚，毫无愧色。

“嗄！这个……我不便多言，人有选择爱情的权利。”他为自己留后路。

“那么我选择你又如何，你会真心待我吗？”她开始设下陷阱，请君入瓮。

“我的心是你的。”他做出捧心的动作，深情款款送到她面前。

膏迎晞掩唇轻笑，眼神却是锐利的。“相信你也听过我某些传闻，我有个不太有趣的癖好。”

“抢人家的男朋友。”他点头，表示他早有听闻。

“没错，那是我的兴趣之一，不过……”她抿着唇，没了下文。

“不过什么？”好美的表情，像枝头的小白花挣扎着不要花熟落地。

森尔爱着关洁儿，却也被唐迎晞楚楚动人的模样所吸引，情难自持地生出一抹怜惜。

“不过要甩掉痴缠不休的男人可是一门功课，你曾担任过讲师，可否教教我怎么摆脱我所不要的负担。”她很苦恼地轻颦眉头，一副不胜困扰的模样。

“你想跟杭医师分了？”他顿时坐正，面上露出凝肃神色。

“没有合，哪来的分，我只喜欢抢夺的乐趣，抢到手还有什么意义，我的心是很大的，只装他一个多无聊。”她说得很无趣。

“那我呢？”不会用过即丢吧！

她凝笑地一睇，神情甚为认真，又带着一丝佻色，“那就难讲了，看你怎么让我不厌烦喽！我对一段爱情的赏味期不超过三个月。”

善于钓鱼的人不会在鱼上钩时马上拉起钓杆，而是慢慢拉扯，时收时放，松懈戒心，等其游累了再拉近，以网子捞起。

所以她并不急切地表现出对他有多少兴趣，反而以钓鱼的方式钓出他不甘示弱的战斗力，看他有没有勇气接下地抛出的战书。

男人是禁不起激的，越是困难的挑战越是想征服，森尔对自己的长相和家世太有自信了，他相信难有女人能逃脱他优雅的风采。

“你想离开杭医师，他却缠着你不放？”他问得很轻，眸子中闪过一抹阴笑。

她大大的叹了口气，很是无奈。“是挺麻烦的，以前我的男人很好打发，只要掉两滴泪说一句抱歉，他们就会舍不得我落泪而自动离去，但是他……”

唐迎晞又幽怨地叹息一声，双肩似有承受不住的重量。

“他说他为了我没了未婚妻也失去事业，连唾手可得的名利也一并摒弃，我欠他的用一辈子来还也不够，他要缠我到死。”

“喔！我的天使，我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解救你脱离恶龙的纠缠？”他将是屠龙的英雄。

森尔不晓得他面前拥有天使外貌的甜美女孩，其实有颗黑色的心，身后三角形羽翼比他多一对，而且更为壮大阴晦。

他将上天赐给他的容貌当成武器，用温儒正直的形象来淡化他本身的邪恶气息，殊不知真正的恶魔不需要伪装，他们在谈笑间就能伸出利爪，撕开猎物的咽喉。

而他唯一的错误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低估对手的实力，以为以自身的条件足以胜任所有女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让她们轻易坠入他编织的爱情美梦里。

“不用太激烈，就像你私底下施的小手段，让他彻底身败名裂，再无颜面出现在我面前。”她轻声引诱着。

“手段……”森尔的眼神闪了一下，不承认也不否认的装傻。

“咯……你我的心眼都清明得很，我们是同一类人，为达目的，不在乎谁被牺牲，你的心不是豆腐做的吧？”带着魔性的黑瞳闪着冷然的残酷。

“我们是同一类人……”

他的神情蒙上淡淡的阴色，他原本打算勾引唐迎晞来打击杭纵天，一来让他一蹶不振，二来替整日忧伤的关洁儿出口气，他不容许有人欺负她而没受到教训。

但是一见到唐迎晞后，在她刻意的引诱下，他的心变得更贪了，雨个都想拥有。

既然现在困住她们的都是同一个男人，那他也就不用心软了，将兔子赶离巢穴它还是会回去，可若是—把火给烧了，看它还能回哪儿去。

“如你所愿，我的天使。”

两人都露出足以融化冰原的微笑，却各怀鬼胎，暗自算计着怎样让他（她）自食恶果（投入他的怀抱），男奸女诈一较高下。

“什么，车祸？！”

有什么比挚爱的人发生事故更叫人恐慌，对父母死于意外的唐迎晞而言，她真的没法忍受身边的人再一次离开。

从接获消息到飞车奔至，她将车程由一小时浓缩到二十五分钟不到，闯过十三个红灯，三座平交道，还撞毁了消防栓、邮筒，以及市长停放在道路旁的公务车。

从她焦急到脸色惨白的神色看来，说她不爱杭纵天，相信没几人会相信，她的表现已超出她一直想否认的情感，让人一眼就能瞧出她用情有多深。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她不敢去爱，以游戏的方式亵渎爱情，她认为只要看清男人说爱的丑陋面容，便能心如止水不为谁动情，自然就不用恐惧拥有后又失去的椎心刺骨。

她的爸妈死的时候，她已大到足以理解是怎么一回事，尤其她又是长女，和父母相处的时间最长，得到的宠爱也最多，所以她也最难接受父母已离她远去的事实。

姑姑再亲也亲不过亲生父母，而且放弃一切全心照顾他们四姊弟的唐冰喻不过大她六岁，她不能把弟妹的责任全往姑姑肩上压，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得长大了。

久而久之她便忘了什么是害怕，长期的压抑让她封闭自己的心，除了自己的亲人外，她不让别人有机会接近她的心，将玩弄他人的感情当成对上天夺走她父母的报复。

直到遇上杭纵天，本来她不想将一时的心动当做真爱，可在看到他居然能“抵制”姑姑这大魔女“无坚不摧”的诱惑后，她的不安感全消除了，愿意放胆爱一回。

在她卸下心防的同时，怎知老天爷会跟她开了个玩笑，它会再次夺走她心爱的人吗？

“你在做什么？”

满身是汗的唐迎晞着急不已地推开虚掩的房门，白色的病房像一头巨大的野兽朝她扑过来，有一度她窒息得喘不过气，联想到头覆白布、躺在太平间的爸妈。

重重的吸口气平复紊乱的呼吸，她让自己慢慢地冷静下来，旋转的房间恢复一贯的清冷，光由窗外射进来，明亮了一室的白。

眼前的病床多了一道背光的背影，弯下身亲吻躺在床上的男人，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愤怒，一股气直冲脑壳。

“我在做什么你不明白吗？他回到我身边了，不再属于你。”轻柔的女声软软地吐出胜利者宣言。

一回身，关洁儿盈盈含笑，动作温柔地将被子拉高，不让脸上裹着纱布的男人受到一丝寒气。

“天都还没黑，你就作起春梦了呀！梦游到别人的男人身上。”唐迎晞握着拳，指尖刺入肉里不觉痛，只是很气很气。

气什么呢？她说不上来，就是满腔怒火，想把人大卸八块，而眼前身穿白袍的医师是最佳的目标，她非常想撕裂她嘴边怡然的微笑。

“他原本就是我的未婚夫，我们交往了七年，是你从我身边偷走了他。”不然现在的她正欢欢喜喜的挑着礼服，准备做十二月新娘。

唐迎晞冷笑地说道：“那又如何，如今他心里只有我，没有你的存在。”

也许是一时气不过，或是心存报复，关洁儿一脸甜蜜笑道：“你怎么知道他心中没有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所付出的情感也假不了，你认为他能说忘就忘吗？”

“哼！想说大道理来感化我吗？很抱歉，我一向不是善良的女孩，也不受道德规范，我能从你手中抢走他一次，就能有第二次，你以为你斗得过泯灭良知的恶魔吗？”她太不自量力了。

望着她张狂的神采，关洁儿笑了。“坏女孩夺走男人的心，好女人却是他们最后的归属。”

“不，你说错了，坏女人拿走男人的心，男人的灵魂，男人的双眼，最后连躯体都奉上供其啃食，好女人什么也得不到。”她们只得到伤心。

“真不知道你的自信打哪来的。”她摇着头，轻抚床上男人的发。

唐迎晞因她轻柔的举动而脸皮抽动了一下。“与生俱来的。”

“与生俱来？”她突然很想给她一个打击，看她是否还能如此骄傲。“纵天昏迷前说他后悔了，他不该受你引诱而迷惑，他希望我能原谅他，我们重新开始。”

美丽的眸子眯了眯，唐迎晞的笑中带着三分邪气。“神智不清的人说的话怎能当真，何况谁知道是不是出自你的幻听，毕竟你曾哭着求他回头。”

“你……”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为男人心痛了，但是她毫不留情的残酷一刀砍在她尚未结痂的伤口上，关洁儿刺痛难忍地想伤害她。

“要是没有他的应允，我能任意亲吻他而没被推开吗？”

谁说她当不了坏女人，他们的感情基础太薄弱，如沙堡一般，她不信推不倒它。

美得飘逸的女孩发出清脆的笑声。“都说他昏迷了，你找十个男人强奸他，他都不会有反应，何况是微不足道的吻。”

“你……”比她想象中的聪明。她认输了，苦笑地收回留恋的视线。

“他伤得怎么样？”她不再跟她耍弄嘴皮子，走到床边。

不知是无意或是存心，她先是看了一眼满脸是伤的杭纵天，然后不经意地碰了关洁儿一下，她踉跄一步撞到了点滴架。

若不是这阵子关洁儿为情所苦，消瘦了不少，身子也变得轻盈，肯定会把架子撞倒，让点滴瓶子摔个粉碎。

“你这女人……”真的很恶劣。“你不先问问他有没有生命危险吗？”

唐迎晞翻了翻白眼，一脸不屑。“都说我聪明了，你怎么问得出蠢话，真要有个万一，我现在身处的位置不是加护病房便是停尸间，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也许这是我们医院对自家人的优待，让他独享一间病房。”她怎能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她的情比纸还薄。

“喔！废话说完了吧！可以解释解释他的伤势了吗？关、医、师——”唐迎晞的表情是不耐烦，急于送客。

“我不是他的主治大夫……”她拖延着不想离开，想多陪陪她爱过的男人。

“那你没事就早点离开，不要打扰病人休息，更不要对他的身体做出侵犯的举动，以刑法来说属于性骚扰，擅用职务之便行利己之举，是谓渎职，足以提起告诉。”

面对她咄咄逼人的凌厉语词，关洁儿当真被吓到，在这之前她一直当唐迎晞不过是个任性妄为的小女孩。

可在这一瞬间，女孩的身体抽长了，仿佛是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她，让她不自觉的缩小，畏其容貌。

“纵天的胸骨断了三根，小腿骨折，左手腕有轻微脱臼现象，脸上的伤是车窗玻璃破裂所致，并不严重，但是后脑受到撞击，必须观察三天才能确定有无脑震荡。”

“查出肇事者是谁吗？”

“呃，这个……我不清楚……”关洁儿眼神闪烁的侧过头，看向床尾的病历表。

唐迎晞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她在遮掩什么，但是她不急着追究责任，最重要的是躺在床上的人，她必须确定他安然无恙才能放心。

“你可以走了。”留下来，碍眼。

她居然赶她，这实在是……“你不是伤患家属，不得留在病房的。”

“关姊姊，三月二十五号，天悦饭店七○二房，你想别人有没有兴趣知道你在里头做了什么？”她浅笑盈盈地道。

闻言，关洁儿脸色骤地一变，身如狂风吹柳枝强烈的摇晃一下，唇白得不见血色。“你……你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晓得，那天根本没人瞧见她走进饭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现在我可以留下吗？”她想跟她斗，简直是水里的鱼，上不了岸。

没有第二句，关洁儿匆忙地离开病房，不敢回头再看一眼，为她七年的感情做一个结束。

而在她走后不久，全身麻醉渐退的杭纵天缓慢地睁开眼，一开始的白光让他很不能适应，当眼前的白影逐渐清晰，他突然有种哽咽的涩然。

“我想我应该告诉你，我爱你，我不想日后后悔没能及时说出这句话。”爱要说出口，不该藏在心中。

喉头干涩的杭纵天想举起左手轻抚他爱的小女人，却发现它裹在石膏里，沉重得让刚清醒的他没力气抬起来，只能苦笑地一咧干裂的唇。

“小姐，你不能一直这么霸道，什么都想抢，连我的台词都抢先一步，让我身为男人的自尊荡然无存。”能再见到她，真好。

唐迎晞伏在他枕边，轻抚他刮伤的鼻头。“你可以回一句——我也爱你。”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他没像爸妈一样离开她。

“我也爱你。”他改以右手拥着她颤抖的肩，眼泛泪光。

“答应我，不可以比我早死，绝对不可以，就算你变成植物人也要给我撑着，我没死以前不准咽气。”她就是霸道，她就是张狂，她就是不讲道理。

“……”植物人，她就非要他无言以对吗？

床上的男人非常无力的垂下手，他觉得不只身上的伤口痛，连头都泛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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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轻点、轻点，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压到我的伤口了，小心、小心……疼……疼呀！快裂开了，你……你节制点，不要太热情……”

他会吃不消。

断了三根肋骨可不算是小伤，大小伤口林林总总加起来不下百个，还有“手残”、“脚残”，脑袋肿个包，要应付女友的“需索无度”真的很困难。

杭纵天怀疑她再这么摧残他，没死于车祸的自己也会被她害死，死因非常不名誉，让他羞于见人。

“小晞，我的骨头又断了一根，你能不能别再啃我了，我的嘴唇都被你咬破了。”唉！他是最苦命的病人，一身伤还不得安宁。

“送到嘴边的福气你不想要？”唐迎晞半威胁半瞪眼的凑到他鼻前，又是蹂躏的一吻。

那也要看他有没有命享用，他是捡回半条命的人。“想，但心有余而力不足。”

“喔！原来你已经不行了，伤得可真重。”她故意厌恶地看向他的下半身，一脸惋惜。

翻了翻白眼，他用没受伤的右手轻拍她浑圆的臀。“等我伤好了，你最好不要给我喊救命。”

“哈！像我这么不甘寂寞的桃花女，你以为我会一直守着你吗？趁你现在‘不举’我刚好可以换换口味……”啊！他居然咬她。

“你敢——”敢说他不举，她下辈子的“性”福就指望它了。

“你说我敢不敢，我可是人人口中爱抢人男朋友的小魔女喔！”天底下没有她不敢做的事，只在于她要不要做。

“好，你敢，你放我自生自灭好了，反正我也管不了你。”脚长在她身上，她爱到哪就去哪，他哪绑得住。

唐迎晞怔了怔，突地仰头大笑。“天呀！你好幼稚喔！竟然嘟嘴。”

哈……太好笑了，一个人男人把嘴巴噘得高高地，还一副要不到糖就耍赖的孩子样，简直是滑稽又可笑，叫人捧腹。

“谁说我幼稚了，我是全医院最酷的医师。”他坚持自己很酷，不让人说他幼稚。

“错！你是最幼稚的伤患。”她轻蔑地以眼角斜睨。“都快三十岁的男人还吃科学面、乖乖，你敢说你不幼稚？！”

“你……你偷翻我的衣橱？”可恶，他明明藏得好好的，她怎么会发现？

“又错了，我是光明正大‘拿’你的换洗衣物，巫姑婆说了，自己人不必害羞。”呵呵！他脸红了，真是可爱。

“虎姑婆……”她指的是谁？

“是巫姑婆，简称巫婆，你不会不知道自己的姑婆姓巫吧！”见他讶异的瞠大眼，她暗笑在心中。

“啊！姑婆不是跟我们同姓？”他一直以为她姓杭，她是他们的姑婆不是吗？

杭纵天忘了在姑婆上头加个表字，表姑婆不姓杭，她是他爷爷的表妹，不是亲兄妹，自然姓氏不同。

“那你知道姑婆的全名叫什么吗？”

“嗄？！”茫然。

“巫青。”

“巫……巫青……”他挖挖耳朵，以为听错了。

巫青，瘀青。

“啧！啧！啧！看你多不关心姑婆，连长辈姓啥叫啥都不知情，枉费她含莘茹苦的养大你们，真是不孝。”哪天人不在了，墓碑上的名字大概要刻无名氏或杭氏姑婆，让老人家连死后都不留名。

“……”巫青，瘀青……难怪他怎么问，姑婆总是冷冷一睨，和名字有关的证件、文件一律自己保管，让他们想碰也碰不了。

原本以为老人家戒心重，怕不肖子孙拿去胡作非为，再加上性情原就古怪，他们也就不以为意，由着她去，没想到是因为这缘故……

咦！等等，姑婆为什么告诉她，当初她对洁儿爱理不理的，有时还视若无睹地当着人前撒盐，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恶灵退散、恶灵退散”，让他十分尴尬。

而这会她把自家人都不得知的真名说与外人听，那到底代表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臭味相投？

“喔！顺便知会你一件事，撞你的人已经被警方捉起来，以后你出门不用担心被车子撞。”和螃蟹一样横着走也没关系。

“……呃，小晞，你可以用正常人说话的方式，我相信没有人愿意被车撞。”她的话像是诅咒，令人头皮发麻。

“好，以后出入请小心点，先看看左右来车再通行，红灯要停止，绿灯踩油门，黄灯赶快冲过去。”瞧，她也能正经的说段人话。

他一瞪，唇上又被咬了一口。“小晞……”

“怎样，不够一板一眼吗？”嗯，下次改进。

杭纵天对她的胡闹还真是没辙。“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你问的是哪一桩？”太多了，数也数不清。

“哪一桩？”他的音量不由得扬高，黑眸眯成一直线。“你又背着我搞了什么？”

美眸眨了眨，她故做无知地往他嘴里塞片香瓜。“没有呀！我最近很乖，天天都来找你报到，你不觉得我头上有光环吗？”

唐迎晞当然不会明讲，她又不是吃饱撑着，没事找骂挨，这件车祸会发生，她也必须负担一部分责任，因为她把狗逼得太急了，所以见墙就跳。

本来她是利用自身的影响力逼当初陷害他的人现形，好洗刷他所受的冤屈。

而这项计划也如她预料中的大成功，森尔·布果然再一次买通护士，以个人“美色”引诱麻醉科医师作假，窜改几份颇具争议性的病历表，意图掀起轩然大波，让杭纵天在医界再无立足之地。

所谓内举不避亲，有事“弟弟”服其劳，负责跟监的唐晨阳整整七十二小时没阖上眼，终于顺利用DV拍下全部过程，直接将凶手送到警察局。

不用说，森尔当下名誉扫地，还被国际医疗协会严厉谴责，甚至有可能吊销行医执照，一向心高气傲的他咽不下这口气，就决定将眼中钉除掉。

“小晞，你看过穿丝袜的猪吗？”能把假话说得如此光明正大，天底下没几人。

她摇头。

“那你怎能指望我相信你的话！森尔医师现在哪里？”应该还没被她玩死。

他不蠢，稍一思索便能猜到一、二，即使大家绝口不提，不过看其他人遮遮掩掩、欲言又止的神情，他再想不到幕后主使者是谁就白活了。

“他回国了。”

“回国了？”难道他猜错？

唐迎晞一脚往他的鼠蹊跨坐，故意磨蹭。“人家可是具有英国贵族身分，拥有外交豁免权，我们国小没胆，哪敢和泱泱大国对抗，还不是像哈巴狗一样派专机一路护送。”

“小晞，你一定要玩死我吗？”恶魔，她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可怕的魔女。

“哎呀！我忘了提一点，姑姑说她在英国有些朋友，可以帮你照顾照顾森尔医师，你安心的养伤，不用多想，她的朋友不会让他死的。”

却比死还痛苦。

听到这，杭纵天已经冒出一身冷汗。“听说令姑母对待敌人的手段很残忍。”

想到那个令人头痛的女人，他用字遣词不自觉的“敬老”起来。

“姑母？”要让姑姑知晓这称谓，他十条命也死不够。“还好啦！把吸管插进血管里，让血慢慢流干，还有要人吃自己的脚指头，一口一口的咬，然后拔头发塞鼻孔，窒息而亡……”

“够了、够了，我想我听够了……”再听下去他会反胃。

“真的够了吗？你的小弟弟好像不是这么说。”而且还活跃得很。

下腹一点倏地充血，他猛抽了口气。“别……别玩了，小魔女，我没得罪过你吧！”

她分明在报复，为他所不知道的原因。

“你唯一得罪我的地方是差点死掉。”害她的心也跟着死了一半，痛得手脚抽筋。

“只有这样吗？”为什么他觉得另有隐情？

“当……”

“哥，她在吃醋啦！因为她瞧见关医师偷亲你。”哈！她也遭受报应了，尝到男友被抢的滋味，真是大快人心，普天同庆。

依旧一身名牌的杭丹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提着补身的鱼汤，很高兴找到嘲笑“情敌”的机会。

“咦，什么时候？”怎么他毫无所觉？

从他醒来到现在，洁儿一次也没来看过他，怎会有这个乌龙传出？

“你别听她胡说，我才不会吃什么鸟醋，我是在替你消毒，怕你被细菌感染。”她才没那么幼稚，会因为一个吻而吃味。

唐迎晞抵死不认，捧起杭纵天的头又是啾啾狂吻，看得其他人直想把她拉开，避免伤患被她吻死。

“少来了，你一听到大哥出车祸的事，脸色都变了，还哭了呢！我叫你等我一下，你居然还叫我去死。”然后抢了教授的车扬长而去，她还得替她赔不是，保证一定会把车子要回来。

“你哭了？”他很难相信，但……嘴上挂着笑，手温柔地抚着她乌亮长发。

脸微红，她低声地辩解，“我是眼睛进了沙子。”

“小晞，你脸红的模样真迷人。”他故意取笑她。

“你……你少调侃我，不然……”

她重重地往他胯下一压，他当场忍不住地呻吟。

唐迎晞的恶劣行径让人终于忍不下去了，杭丹虹中气十足地一吼——

“你快从我哥身上下来啦！你到底要不要脸，我们都在……唔……啊！啊！啊——你、你……你是变态。”完了，她也要消毒。

“啧！杭同学，不过是一个吻罢了，值得大惊小怪吗？说不定哪天你会比较喜欢女人的吻。”唐迎晞噘着嘴，以指点唇再送出个飞吻。

“你……你是疯子啦，有病，我才不会喜欢女人，我有男朋友了。”又。

她倏地双眼发亮。“真的？”

“真的，就是敝人在下我。”带了一束菊花的方宏新从门口探了探头。

“是你？”眼中的光芒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啐！眼光真差。”

“什么嘛！你……”杭丹虹气呼呼地想回上两句，新上任的男友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她马上转怒为笑。“大嫂，你要好好照顾大哥，千万不要再爬墙，乱勾引男人，我们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她是笑着离开，还非常贴心地在门上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满心欢欣地挽着男友的手。

“她……她是什么意思？”居然喊她大嫂，哪根筋不对了？

“她的意思是说叫我看牢你，最好立刻娶回家变老婆，这样你才不会去抢别人的男、朋、友——”杭纵天笑得有点……咬牙切齿。

“呃，我挂在阳台的衣服忘了收，好像快下雨了，我最好……”先溜为快。

他压住她的腿，不让她起身。“你想都别想逃，老老实实地招来，你又抢了谁的男朋友？”

“我……我好爱你喔！天，你看星星在唱歌，小鸟水中游，满天的蜘蛛在求偶……”

“我也爱你，小晞，但是我的唇真的被你咬破了，不要再吻我了——”

他现在只想喊救命。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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