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2]《橙火》 作者:寄秋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生命属于火焰。 黑暗来自无止境的荒芜,是罪恶的渊薮,无数的星子殒落西方,像一道流云划过天际不着痕迹,安安静静的接受既定的命运。 风,是属于天空的影子,它寂寞又孤独的飘荡,没有人得知它的去处,来时无影去时无踪,彷佛它的尽处在天涯海角,没有朋友,没有目标的漫行,直到爱人的眼泪干枯。 那夜的风很大,火像永不休息的狂人一般,生命悄悄的殒没,谁也未曾察觉。 是谁的哭声在风夜里响起?为什么如此无助又孤寂,似乎在悲鸣世道的不公,伸出令人不盈一握的小手抗议天的作弄。 谁说世界还有正义和公理,在这纷乱的人世间,人性可以丑陋得不留一丝期盼,让世人的眼只看见伪善的脸孔,有谁会在乎角落缩着身子的小小影儿是否温暖。 人的残忍如大海般深沉难以预测,即使是无辜的路人也遭受波及,来不及向挚爱的人儿道别。 “陈议员你也该活够本了,把别人的荣华富贵让一些出来,霸在手掌心上未免太贪了。” “谁……谁在说话……快……给我滚出来……别装神弄鬼的……我……我不怕……你……”微抖着,肥胖的男子目光不安的看向黑暗,为不明的原因感到惧怕。 “听过死神的手有错拿的生命吗?天真的人向来比较幸福。”只能说他的命值不少钱,他下认命都不成。 “你是谁?”话声落,肥颤的肉已呈现死相。 “橙火。” 王者的盛宴。 第1章 风,是清冷的夜所组合的宿命。 雨带着春天的讯息来到风的面前,那是桃花的颜色。 梅雨期过后,大地回春的速度比想象中的快,一片绿油油的稻秧铺成绿毛大衣,清清爽爽的如同流泉洗过,澄净而无忧,找不到一丝属于人的污秽。 天空比海还蓝,靛的一望无际,白云朵朵似好吃的棉花糖,不染尘嚣的充满干净的气息。 小贩叫卖热又馅料多的肉粽,一声高过一声的与车水马龙较劲,为一家老小温饱卖力的踩着改装的三轮车,大街小巷不分早晚,辛劳的为几块钱忙碌。 台北的街头是冷漠的,人来人往不见有笑容,谁也不关心谁的错身而过,匆匆来去不愿回头看看身边的人是否需要帮助,殊不知人与人的缘分源自那份邂逅。 阳光下,一道美丽的倩影吸引住所有目光。 那美超脱世俗的庸碌,空灵清澄的有如踏月色而来的仙子,翩翩然的融入叫人叹息纷扰的人间,款款生姿的衬得人们多污浊,让人自惭形秽的不敢靠近,以免玷辱了她的圣洁。 但是,真正令生人止步的是她眼中的疏离,清冷的看不见半丝人的温度,有如置身在冰冷的海底,蓝得透骨的寒意由脚底生起,有种来自灵界的梦幻感,美得不真实。 “小姐,买把花吧!” 苍老的沙哑声由身后传来,美如晨曦下精灵的女子优雅的回过头,出人意料外的扬唇一笑,停下葱白细嫩的迷人长腿,以柔如秋水的嗓音魅惑周遭走过的男男女女。 看呆了的老妇人差点忘了收钱,傻呼呼的张大缺了门牙的一排垢齿,失神的看着湖绿色的春衣消失在街角。 闻着手上淡甜的花香,如丝的长发披散于腰际,风轻轻拂过,画一般的美景也拂进人们心底,整个胸膛涨满对于美的感动和赞叹,不相信纯美的画面会出现眼前。 “花吗?是幸福还是残忍的考验呢!”笑得有几分冷,灵慧的双眸闪着黯沉,轻嗅着手中洁白无垢的海芋。 她不是有心的爱花者,纯粹一时兴起附庸风雅,妇人的老态并未激起她少得可怜的同情心,人的命运由自己掌控,是悲是喜都是人生,快乐与否并不重要。 若硬要为人的一生加上颜色,那么她的世界将是一种冰蓝。 眼神中透着清冷,怀抱着一束海芋的蔚海澄低视那抹冷白,毫无笑意的微凝起眉间,看不出情绪的容颜淡染深锁多年的梦魇。 应该是梦吧!她想。 不记得从何时开始,断断绩续的怪梦侵扰她的正常作息,如影随行,躲在暗处随年龄的增长而日益膨胀,几乎要占据满脑子思绪,逼得她不得不重视。 “看!那火红的太阳好壮观,好象圆滚滚的火球。”有着一抹甜美笑容的女孩指着夕阳说道。 “不,那是橙红色的火焰,一朵天底下最美丽的橙火。”理着平头的男孩大叫着不准阳光隐没。 “比我漂亮吗?”仰起头,女孩不太高兴的扁着菱形小嘴。 男孩不回答,只是笑得很讨人厌的瞧着她。 梦中断在一场大火下,她所知的记忆也到此为止,没有章节、没有故事性,完全是迷离的混乱现象,无从拼凑成她的过往。 是的,她是一个失去记忆的人,打从她清醒的那日起。 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她毫不知情,如同一张白纸不沾半点油墨,只在她十四岁的秋天里,留下一件沾满鲜血的红衣。 也许那是她的命运吧! 要不是义父经过救了她,此刻她若不是一具白骨,就是流离失所的扒手或妓女,生活惨淡过着非人的日子。 而现在的她算是幸福吗?衣食无缺还有一笔惊人的财富,说来是该知足了,有多少人能如她一般随兴过日,不必仰人鼻息。 不过雨后的柏油路积水未干,空气中犹带湿润的雨气,捧着嫩白海芋的蔚海澄美得脱俗,嫩绿的衣裙随风摆动,更突显出那份纯净的自然美感,时时牵引着人们的视觉。 当她以轻如柳絮之姿走入敞开的银行大门时,无数投注的目光久久不散,痴憨的神情呆愣可笑,时间似乎停在下午两点三十七分,不再前进。 突地,一群男人闯入—— “这是强劫,不许反抗!乖乖的把钞票放入袋内,别逼我开枪。” 眼底有着深冷的笑意,手中握着准备汇给秋子的现金,不惧反笑的蔚海澄气定神闲的看着五名蒙面的男子行抢,他们略显惊慌的只顾着抢钱,握枪的手微微颤抖,没发觉银行行员已按下警报器。 该说他们愚蠢吗?这间银行距离警局不过一个路口远,恐怕人还未走到门口,就得先面对无数的枪口,挨上几颗子弹是在所难免,没有智谋的乌合之众注定要失败。 但是她错估了一件事,这几个不长眼的抢匪居然愚蠢到连小钱也不放过,警笛声已然靠近还不知逃脱,拿起枪威胁前来存款的人。 “小姐,不要我动手吧!看在妳美如天仙的份上,我把枪拿远些免得吓到妳。”喝!美得像仙女一样,白嫩的肌肤叫人好想咬一口。 口水一吸,抢匪A用持枪的手抹抹唇边,毫无危机意识。 “枪,要对着太阳穴,没人教过你吗?”妇人之仁只会自取灭亡,枪口不是对准自己的。 愣了一下,抢匪A的枪滑落了半分。“妳不怕吗?我手上的枪可是货真价实的真枪,一颗子弹就足以要了妳的命。” 不信有人胆子这样大,看到枪会无动于衷,八成吓傻了,神智不清。 “起码你要先打中我。”她神情淡然的宛如一池不禁风霜而冻结的湖水,语气里的淡漠隐藏着一抹嘲意。 “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嘲笑我不敢开枪吗?”该死的臭女人,分明是瞧不起他。 “意思很简单,河水别来犯井水,我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不想沾血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无价码可言的Case不需要污了她的手,他还不配死在她的枪下。 冰冷的微笑如刚融化的雪水,看来美如一幅画却带着冷魅的杀伐,长发轻甩画出一道美丽的虹影,迷惑着眼前为她着迷的凡夫俗子,空灵的瞳眸中隐含魔魅的光点。 “妳活的不耐烦了。”眼一沉,他将枪口举高对向她的眉心。 “胆量不小。”优雅的将几撮发丝拨向耳后,她神情自然的从海芋里抽出一支顺眼的花儿往鼻前一摆。 从她出道至今,还没人敢用枪指着她,他的确蠢得叫人汗颜,让人很想为他开一条通往阴间的大路。 “妳这女人真不怕死是吧!我成全妳……” 手一举,被蔚海澄奚落的男子一脸恼怒,完全不在乎后果。 可是他所不知道的是,若非同伙及时出声阻止,下一秒钟死的人将会是他。 人若贪,蛇口能吞象。 但是胃若未如想象中庞大时,撑破的肚皮便是最大的讽刺。警哨声由远而近的包围银行门口,大批的警力如潮水一样的涌进,贪婪的五名抢匪如瓮中捉鳖,逃生无门。 可惜他们又错了一件事——在警力的围困下妄想突围,企图就近捉个人质好自保,还想全身而退的把抢来的钱带走。 无知可说是最要不得的事,五个歹徒挑错了人,挟持起手捧海芋的灵美女子,以为女人都是弱者,风一吹即倒的不需要防备,听话是她们唯一的天职。 “你们真的学不会用枪的艺术。” 令人惋惜。 ※※※ “局长,你口渴不渴,要不要喝口茶润润喉?最近气候qi书+奇书-齐书多变化请小心保重身体,别为芝麻绿豆的小事损毁心肝肺,健保局不一定全额给付。” 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局长大人拗着十指关节,发出嘎啦嘎啦的骨撞声,好似不堪骚扰的怒视着站在面前的得意弟子,瞋大的豆子眼放大五倍有余,看起来还是没睡醒的瞇瞇眼,不具任何威胁性。 人家的手下是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听命令行事,绝不擅自行动或质疑上司的出发点有不当之处,一个萝卜一个坑安安分分,该跳的时候不迟疑,该撤退的时机不啰唆,按部就班做好份内的事。 偏偏精良的团队里总会出一、两只黑羊,不服膺上司的指令自有一套行事规章,我行我素当自己是国家赋予重责大任的街头老大,法律在他眼中形同无物,一切以他为准则。 “流氓警察”是众多投诉火东云罪名中最轻微的一项,其它诸如毁损、破坏、攻击良民、任意征调民物等等不胜枚举,几乎到了毫无警纪的地步,连累他这个长官也为之汗颜,成为警界一大笑柄。 培养精英非一夕之间可成,花费的精力和财力足以堆成一座山,天分和努力缺一不可,相辅相成方成大器。 但是,遇上精英中的精英该如何应对,却没有一本指导手册可供参考。 毛发渐疏的归正人有满腹说不出的牢骚,瞪穿了一双老花眼也没用,自从这个不听劝的大麻烦调到他的单位之后,他没一天能安安稳稳的睡到天明,浓密的一头黑发开始发白,一根一根像失根的浮萍往下掉,一块良田逐渐荒芜成劣地,不管种什么都养不活。 他必须说这是他自找的,没查清楚就允许他的请调,以为捡到宝的沾沾自喜,谁知是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烫手山芋。 “你一定是上天派给我的考验,存心让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无一刻不挑战他的包容性,看他会不会当场毙命。 笑得有几分邪气的英挺男子不在意的挑起眉。“言重了,局长大人,小的无才无能哪堪赞誉,不过略尽本分而已。” “你……”归正人真被他的吊儿郎当气得无语可问苍天。“算了,真和你计较准活不长,所请驳回。” “为什么,嫌我的资历不足吗?”现在的部门待得有点腻了,也该放出去透透气。 “资历不足?!”他真有胆开口,拿这种比蚂蚁小的小事来烦。“说说看侦查队哪里让你看不顺眼,非要在用人之际寻我晦气?” 他对他够宽容了,只差没把屁股正坐着的位子让出拱他上座。 遇到这样的下属真是头痛万分,欲哭无泪还被讥笑教才无方,实在是好大的误解呀!倒霉的他无从辩解。 “千万别错怪我在鸡蛋里挑骨头,只是人都有弹性疲乏的时候,换个负责内容才有长保新鲜的感觉。”他为人很随和的,大家都不了解他,以为他故意拿乔找长官麻烦。 “火队长,你要我相信你的鬼话连篇还是直接将你撵出办公室?”没好气的一哼,归正人觉得和他交谈很累。 火东云一脸正经的将两手横放在局长面前,上身向前倾。“我很诚恳的提出要求,是个非常正直的老实人。” “你老实?”这是今天的一大笑话吧!专门用来取悦他。“最近忘了挖耳屎,耳骨重得听不见人话。”还做势掏了掏耳朵,一副老人家耳背的模样。 “为长官效劳是我的荣幸,不介意我的粗手粗脚吧!”为市民服务是人民保母的天职。 吓!好个挖耳器,他存心杀人不成?!“你把枪掏出来干什么,想我提早回老家尽孝吗?” “啊!拿错了、拿错了,瞧我胡涂得连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怎好继续带领一票手下当我的大队长,你降我职好了。”他煞有其事的自求处分,表情认真得像真心为人着想。 试问市警局刑事侦查队的大队长该降到哪去才好,擅长处理刑事案件的他早该高升到另一单位稳坐办公室,每天看报喝茶等下属报告,根本不需要枪林弹火的去卖命。 可是他自认命贱得很,不到处跑跑容易长痔疮,老爱从基层干起,身为高级警务人员却和工友抢着扫厕所,这边逛逛那边走走,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职等可是高高在上。 他是一个怪胎,怪的十分离奇。 但不可否认的他也是个奇才,专破别人破不了的案,专接别人不敢经手的一锅烫水,黑白两道他可以谁的帐都不买,公事公办俨然一代青天,头顶着天无愧于天,脚踩着地光明正大的做人。 看似平易近人的他拥有不少过命的好朋友,可是能走入他心的人少之又少。他像是伪装成家犬的灰狼,炯炯目光锐利得如箭锋,常叫人不敢直视。 不过大部分时间他温柔的似一只无害的小白兔,露出两排足以拍牙膏广告的白牙,笑得闲懒的用斜眼眄人,让人猜不透他此时在算计谁,每个人都得提高警觉小心防备。 “够了没,我看起来像是会把高级警官调派到马路上当交通警察的笨蛋吗?”简直是无理取闹。 “不行吗?我有这方面的潜力,保证交通黑暗期会因为我的加入而消失。”一人一张罚单看谁敢违规。 装得很谦卑的火东云用力表达自己的意愿,甘愿日晒雨淋当个小警察。 个中奥秘值得思索。 “你还要逃到什么时候?不过要你接手陈议员被杀的案子,上头追得紧,你别让我难做人。”眉头一皱,归正人一言点破他所逃避的事。 不过?!他在心里冷笑着,眼底露出一抹阴沉。“早在十二年前他就该死了,要不是我一直逮不到他的小尾巴,哪轮得到旁人出手。” 他活够本了,作恶多端、贪渎舞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管会有多少人因而牺牲,只要能让他银行存款大幅度增加,再不入流的勾当一样不放过,利字当头六亲不认。 一旦有人挡了他的财路就休想有活命的机会,不死也难全身而退,四肢皆残是常有的事。 当年他年纪太小无从找出真凶,听信街头巷尾的口耳交谈,以为蔚家三口人真的死于逃避无门的火灾,一夜间无人生还全葬身火场,全身焦黑难以分辨谁是谁。 “公归公、私归私,我晓得那件事对你的影响甚巨,你到现在仍难忘邻家女孩被活活烧死的事实。”顿了一下,归正人语重心长的说道:“人死不能复生,你的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人要往前看而不是滞留过去的阴影。” 火东云眼神一沉,一股肃杀之气笼罩眉间。“谁告诉你这件事的?我以为这是个人隐私。” 悬而未破的老案沉寂已久,堆尘积灰乏人问津,照理说不会有人想去翻动,甚至进行调查。 “你的行动的确很隐密,但是……”他故意吊胃口的下说下去,任凭他自行想象。 归正人的故弄玄虚显然影响不了他,一派悠哉的火东云笑得惬意,彷佛他们谈论的对象是别人与他无关,他恰然自得的十指交握,不把情绪表露于外,高深莫测。 唯独眼眸深处的冷意来得凶狠又残悍,隐隐浮现和他肩上警徽不相符合的冷戾。 人的真实想法往往不易察觉,若非用心去观察,鲜少人会看透浮动的暗潮是否干么如外在沉稳,目空一切的散漫不过是一种掩饰,雄狮的野悍深藏其中。 “局长,探人隐私有失厚道,小心会有报应。”凉凉的说道,他眼中的精锐闪动着冷芒。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以平常心看待别人的探索,有些秘密藏得深,连自己都几乎遗忘它的存在,必须经由旁人的提醒才蓦然惊觉,如划开的伤口重新抹上一道鲜红。 其实那件事过去许久,在他的记忆深处已然失落了,要不是意外翻到旧档案勾起回忆,他也不会想起。 欲反驳的归正人一口恼意含在喉咙间,瞠大眼恶瞪着他,很想子弹上膛轰他一枪,看他还敢不敢目无尊长。 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他整篇未出口的长篇训言,让火东云好狗命的逃过一劫,不用忍受他喋喋不休的口水荼毒,且暂时免除他亟欲逃开的责任,不起正面冲击。 “什么,松江区出现银行抢案?!” 一听到有事发生,拍拍肩上横杠的火东云不敬礼的按着佩枪,非常潇洒的一拂额前乱发,往外走去蹬蹬的皮鞋声作响,充耳不闻长官气急败坏的叫唤,我行我素的踩他的大步。 “老大,又被咆哮了一顿是吧!” 幸灾乐祸的笑声迎来,一个长相还算体面的高大男子搭上火东云的肩膀,一副你终于死里逃生的模样,表情是同情的成分居多。 “硝酸钾吃多了会产生免疫力,你不妨也试试,妙用无穷,保证你一生难忘。”好东西他不会忘了和好朋友分享,地狱便车一定为他预留一个座位。 “嘿嘿!真无情呀!亏我肝胆一片的为你祈祷,买了香烛、三牲准备去上香。”可惜命硬的人脸皮厚得如钢筋水泥,拿火枪、大炮来轰都没用。 不过幸好可以免掉一包奠仪了,荷包不用大失血。 一拳挥向他肩头,火东云的力道不轻。“收起你的幽默感,歹徒不会有时问和你闲话家常。” “怎么,又有事要做了?”他才刚忙完少年飚车案耶!一夜没睡都快成仙了。 原本他打算来露个脸就找个借口开溜,回家补个眠。 这下子倒是自投罗网,为了奚落好友兼上司而做了件傻事,酸痛的四肢肯定会分解成米粒,拾不起来的让鸟儿啄得一粒不剩。 “哪天有轻松的闲差事让你摸鱼,记得通知我一声。” 葛士扬嘴角沮丧的垂落了几分,一张苦瓜脸发皱的发出哀怨的呻吟声,相当不甘愿的抬起千斤重的象腿,一步一步的跨…… 第2章 呃,这是什么情形?看热闹的民众比警察还多,呼朋引伴外带小朋友来凑数,是跳楼大拍卖还是有明星做秀,马路当戏棚下舍不得离开。 远看是人头,近瞧人山人海,一桩银行抢案到后来却成了一场闹剧,不怕死的义勇军未免太多了,抢匪个个横眉竖眼的拿着枪,一个枪枝走火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可是火东云眼中所见尽是不知死活的群众,围观的数目只增未减,好象抢劫是一件非常新鲜的事,迟了就看不见热呼呼、滚烫烫的好戏,少看一眼就没办法和人论个高低。 搔搔头有点无奈的葛士扬苦笑着,不经意的看向冲锋陷阵的身影,一抹谑意浮现嘴角,紧绷的眉头为之松开。 是谁说他干腻了办大案子,没有冲劲想换跑道充充电,一切归零重头开始,暂时休息一下,开开巡逻车上高速公路溜达溜达也好,省得脑力过度使用而当机。 结果呢!事实证明他还是闲不住的人,没有当小警员的命,天生劳碌命。 瞧,冲第一的人不就是他嘛!还要求什么下放到深山野岭看管黑熊。穿过人墙奋力往前挤的模样根本是奋不顾身,哪还记挂着曾经放过什么大话,真要没点事引起他的兴趣他八成也快疯了。 所以呀!这人整天搬石头是搬好玩的,故意练练身体好突显他的重要性,不把法律条文当一回事。 这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他,就是犯贱。 “老……老大,别太拚……”命。最后那个字来不及出口,一阵爆米花的香气飘散空气中,他吞了吞口水蓦然想起自己有两餐没进食了,闹空城计的肚子正害羞的发出咕噜咕噜声。 阎王也不差少个恶鬼吧!起码让他吃饱再干活,人和钢铁可不同,不塞点东西到胃里可会四肢无力,软趴趴的像隔夜的面条,嚼来嚼去嚼不出味道。 请给他一口饭吃吧!他一定会感激得涕泗纵横,不用来生定报大恩大德。 “跟上来。” 火东云下了个命令。 这句话听来浅显易懂,可是要在人群中穿梭却是困难重重,他没发觉人长得帅也是一件苦恼的事吗?在众多的秋波里葛士扬有些茫酥酥了,分不清东南西北在哪个方位。 可以做弊吗?他想。 没让他有作大头梦的机会,一声枪响让他连忙挤进人群,与荷枪的同事们站同一阵线。 “现在情形还好吗?有没有人员伤亡?”他忙着问状况,心中挂念着抢案几时会结束。 “你自己没长眼吗?不会自行分析目前的局面。” 被人不耐烦的回了一句,表情一沉的葛士扬瞄了一眼对方的阶级,不太高兴他的狂妄自大。 不过他的不悦并未表现在脸上,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危着想,他可以容忍他言语上的不敬。 但是没人规定不能秋后算帐,总有机会讨回来的。 正当他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时,火东云眼神不动的注视银行内部的动静,一面和早到的警务人员商讨对策,评估匪徒的实力,具有多大的杀伤力。 适才的枪声有某种吓阻的作用,让人不自觉的心头绷紧了些,犹豫是该进攻还是再观望观望。 “你们掩护我,我先进去探探。” 不等警方的布署完成他潜行接近,压低身子慢慢的靠向自动门,凌厉的瞳眸微闪锐光,身子一蹲透过玻璃门观察抢匪有几人,所站的方位是否会影响到他的行动。 以他视线所及共有四名歹徒,手持黑星手枪指着一群惊惶失措的人质,神色慌乱的没料到警方来得如此迅速,嘴巴动个不停似在争吵,好象正在怪罪某人拖延时间。 这时竟又传出一记枪声,一名身着华服的贵夫人倒卧血泊中,哗然声响戛然而止,面露恐惧的小市民频临崩溃的边缘。 “不许动,我是警察,你们已经被重重包围了,快弃械投降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你们没有逃脱的机会。” 嗯!有阴影,他错估了局势。 原来还有第五个。 “去你的警察,我们有人质在手最好别说大话,你要敢再前进一步我就再杀一个人,看谁要先死。” 抢匪中较强势的一人捉起身边吓得脸色发白的妇人,枪口顶着她脑门狞笑着,一副天塌下来不愁没人陪葬的模样,下巴扬高十分张狂,对着单枪匹马的火东云发出不屑的嗤哼。 怕死就不会来抢银行了,他本意是为了求财没有伤人之意,拿了钱走人好坐地分赃,谁也挡不了谁的财路。 可是居然有人要钱不要命,紧捉着手中刚领出的巨额钞票不肯松手,以为他们的手枪只用来吓唬人,拚命的护着钱财自寻死路,逼得他不得不开枪警告其它人安分些,别把钱看得比命还重。 他摆明的就是要钱,不想活的尽管出手,看看是长了四脚的钱飞得快还是子弹快。 “把你的枪放下,逞强不会让你少坐几年牢,杀人、抢劫的重罪足以让你用一辈子忏悔。”火东云技巧性的移动脚步,在交谈中不知不觉的更接近几分。 “笑话,你骗我不懂现今的法律吗?抢银行是唯一死罪,我干么听你一堆废话,逃得过今天我就是大富翁了。”只要不被捉他便能逍遥法外,用他抢来的钞票大肆挥霍。 有钱的是大爷,人人吹捧竞相奉承,巴不得在他身上刮下一层油来;没钱的只能看人脸色讨生活,一碗饭、一口菜吃得战战兢兢,生怕有了这顿没下顿,一个月两、三万的薪水根本不够他赌一场。 何况他欠地下钱庄的金额多不可数,利上滚利由几十万变成将近千万之数,他卖妻卖女也还不清。 不如一口气干一票大的,死活就在这一遭。 “这银行外头起码有百来名警察防守,而且还在增派人手当中,你就算长了双翅也飞不出去,何必做困兽之斗伤及无辜,放下枪还有商量的余地。”两个在左边柜台,一个在三号柜台,花盆边也有一人。 暗自打着暗号通知外头的干员准备攻坚,比较担心背着他的男子会有何举动的火东云分心瞄了下,忽地一头长而滑顺的黑发夺去他的呼吸,猛然一怔的差点忘了自己置身何处。 美丽不是他此刻所感受到的悸动的唯一原因,胸口像是撞进一弯明月,那份清灵脱俗的冰灵彷佛霜雪女王莅世,清雅高洁的宛如冬雪中第一朵绽放的白梅,与天地净化成一片雪白。 不,她比雪洁白十分。 那一眼改变了火东云的决定,原本采快攻方式的他多了迟疑,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下不随意轻举妄动,以人质的安危为第一优先考量。 “商量?”为首的抢匪神经质的一笑。“别当我是三岁小孩好哄骗,枪放下只有死路一条,我干么不和你搏一搏,在场至少有二十几条人命可以陪我玩到底,我不怕你有几千几万个警察拿枪对着我,反正先死的那个人不会是我。”他这条命是豁出去了。 “你……” “你们谈够了没?要不要以俄罗斯轮盘来决定输赢?”无用的警察,蹩脚的三流抢匪。 “闭嘴,这里轮不到妳开口。”抓住她的那个抢匪A高举起手枪,做势要用枪托甩她一巴掌。 “小姐,别拿宝贵的性命开玩笑,他们手上有枪。”捏了一把冷汗,火东云用强势的眼光阻止歹徒伤害她。 只是两人的声音都飘不进蔚海澄的耳朵,面容清冷的她手一挥打掉抵在眉心的枪,手势优美的画了个弧将胆大的男子双手反折,卡答一声是骨头折断的清脆声响。 像是看了一场华丽的舞蹈,她手法轻巧不带一丝令人憎恶的卖弄,翩翩的纤白细指如幻似梦的轻扬,叫人看傻了眼,一时之间深受迷惑的凝窒了喘息。 那是一种空幻的美感,带着死亡和新生的喜悦,在瞬间化为千万朵绚烂的烟花,从人的心拔除仅存的希望。 来自天堂的钟声,同时也迎接恶魔的到来。 “非常时期就要使出非常手段,故步自封的陈旧手法只会落人话柄。”而且还耽误她的时间。 不像刚扭断一名壮汉的手臂,长发及腰的蔚海澄轻拢着发丝结成辫子,表情温和的像只是刚用完下午茶,整个人正慵懒的享受佛罗里达的阳光,轻扬的椰子树为她遮阳。 脸色为之一变的火东云半瞇起眼。“妳在责备警方办事不力吗?” “不,我是觉得抢劫银行应该更有计划才是,这时候行抢根本没什么利润可言,而且风险大。”笑容里没有温度,她冷淡的说出行抢的要领。 “你不怕?”看着她笑着回过头要银行行员替她开户,那份沉着和冷静有说不出的怪异。 柔眉轻轻的扬起,美丽的自信由内而外扬散。“是他们该怕我吧!我不喜欢有人挡了我的路。” 挡着必死。 身为杀手的她不懂得何谓仁慈,别人付钱她出手,银货两讫互不相欠,她不在乎有多少人在她面前流尽一身鲜血,活着有活着的可悲,不如死得尊严点留给后人凭吊。 谁不会死呢?早或晚罢了。 在杀手界中她算是佼佼者,还没人有本事取她性命,一个不济事的小鼠辈只配窝在沟渠中生存,不值得她浪费时间为他送行,尤其是在警察面前。 她不想惹事。 “是妳挡了他们的路吧!妳没发觉有好几把枪指着妳背后?”该说她大胆还是愚蠢,都什么节骨眼还有心办她的事。 “那又如何,前后左右布署了不下三十管长程狙击枪,你们保护不了我的安危吗?”警方的能力不致差到这种地步吧! 挑衅。火东云清楚的接收到她所散发出来的讯息。 不知是有意抑或是无心,他似乎可以感受到一丝异样的敌意,但他和她之前从未见过面,不解她厌恶的情绪从何而来。 “你……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给我离开一点别想凑在一起,我的枪可是不长眼。”抢匪头不安的四下张望,害怕攻坚部队不晓得会从何处冒出。 嘴里说不怕,然而多多少少还是心存畏意,越是不确定的情况下越能挑起人的恐惧心,终至心慌意乱的乱了手脚。 “不要把枪指着我,除非你想死。” 轻柔如水和刚硬似铁的声音并起,一柔一刚的冷音具有威吓的作用,让数名匪徒手软得不敢把扳机,口水在喉结处转了转才大口咽下。 两人的目光凌厉无比,即使手上并无刀剑,那种隐隐而发的杀气和锐利叫人不寒而栗,连忙移开视线怕面对骇人的冷眸。 就在此时,一见时机成熟的攻坚人员如潮水般涌进,一举攻向怔忡的歹徒,夺下他们的枪解除危险。 事情似乎到此终结。 实则不然,故事才正要开始。 由那束象征纯洁、高雅气质的海芋引出扑朔迷离,引人不自觉的走入时光隧道。 ※※※ “妈,小澄的蛋糕为什么比我的大好多好多?她的肚子好小好小耶!” 七岁大的小男孩眨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穿著小洋装的“洋qi书+奇书-齐书娃娃”,非常神气的挺起没有肌肉的小胸部,故意装得很伟大的低视会动的“玩具”,一副不屑的表情计较谁吃得多、谁吃得少。 趁大人没注意时,他偷偷的掐那软软的、棉花糖似的小脸蛋,十分惊讶装扮得像公主的小女孩有好好摸的皮肤,水水嫩嫩又红通通,滑滑细细和他最爱吃的布丁一样。 妈妈说这是妹妹,刚从南部搬来的邻居,要他当好哥哥照顾小他三岁的澄澄,因为他上小学已经长大了,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妈妈的小帮手,所以要爱护妹妹。 虽然他不是很懂妈妈说的话,可是他知道小小的妹妹真的好可爱喔!比他的金刚超人还好玩,手会动、脚会摇来摇去,粉红色的小嘴巴噘得高高的,不时发出唱歌似的甜音。 哇!她的睫毛好长,卷卷的往上翘,又黑又浓真好看,一眨一眨像蝴蝶的翅膀直瘘,好多美丽的星星从她的眼睛里跑出来,一闪一闪的。 他没有妹妹,捡一个来玩也不错,他会把玩具都分给她玩。 “因为今天是妹妹的生日呀!寿星最大,所以我们要把最大的蛋糕给她。”分享也算是一种机会教育。 “可是她嘴巴那么小一定吃不多,为什么要把蛋糕浪费掉?”老师说不可以糟蹋粮食,不然会没有饭吃。 不过他可以吃鸡腿,一次吃五只。 童稚的话语惹得大人哈哈大笑,理平头的小男孩不晓得自己说错什么,怎么大家都在笑,而圆球似的妹妹却鼓着腮帮子瞪人,不高兴人家抢她的蛋糕吃。 “嘴巴小就慢慢吃嘛!我们又不赶时间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开开心心的过生日,吃不完就留着给你当宵夜。”温柔的妈妈好笑的说道。 他一听,嘴马上抿起来直摇头。“我才不要吃她的口水,有细菌。” 小男孩顽皮的做出中毒的表情,非常有表演天分的掐住脖子翻白眼,表示恶心的想吐。 “你才是细菌,最可恶、最可恶的那一种,要打好多好多的大针针。”男生最讨厌了。 四岁大的小女孩已经有很强的主观意识,嘟起的小嘴巴非常生气他的乱说话,白白净净的小手杀敌似的发狠一推,完全忘了母亲先前的叮咛。 “小澄,妳在干什么?”微露凶样的年轻女子不管有没有外人在场,螃蟹夹似的手指直接拉开女儿的双颊,看得小男孩一家人不舍的咋舌。 “鹅没有,术他仙欺负仁,鹅不术细菌。”都是他害的,她一定要报仇。 小女孩超龄的怨恨眼神吓得小男孩不敢多拿一块蛋糕,肩膀一缩躲到桌子旁,生怕她扑上来打他。 “还敢说谎,妳不是答应妈妈今天要当个听话的好孩子,为什么随便推人家?” 她特别强调今天两个字,语气之重像要肢解她。 “我今天没有打架呀!我只是轻轻的碰了他一下。”没用的臭男生,害她又被妈妈骂。 大概常被修理的缘故,看起来秀秀气气的漂亮娃儿手脚十分灵活,刚在母亲的凌虐下话都说不清的直蹬脚,才一会儿工夫人已溜到过度宠溺她的父亲身边,一副野孩子的模样。 其实不能怪她野性难驯,打小在山林野地长大的孩童难免有些野气,即使她今年只有三岁半还不到四岁,但过人的天资已超过同年龄的孩子甚多,说她有十一、二岁少女的鬼灵精怪也不足为奇。 原本他们一家住在花莲山上,母亲是山林保育员,父亲则是林管处的消防人员,职责在于巡视国家公园和预防山林大火,适时的宣导登山客要及时扑灭火苗,不得残留星火造成无可挽救的憾事。 可是为了心爱女儿的将来着想,夫妻俩不得不申调到大都市为她找更优良的师资加以教导,举家搬迁没有迟疑,溺爱之心由此可见。 只不过小女孩小公主的外表下却是十足的小恶魔,个头虽小但很有捣蛋的天分,个性粗野脾气糟,动不动就爱生气,看到不顺眼的人或事总会以她自己的方式解决,譬如暴力。 “不要给我强词夺理,动手推人和打架一样是不对的行为,罚妳一个礼拜不准看电视。”小孩子不能宠,非教她点规矩不可。 “什么?!太残忍了,我只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妳怎么忍心伤害我。”她改向父亲撒娇,希望能逃过这个惩罚。 但笑不语的粗犷男子一言不发。,将教孩子的事交给太座负责,他只当个宠坏孩子的不良父亲。 “别顶嘴,再多说一句以倍数计算,看妳以后还敢不敢使坏。”养不教是父母的过错,她绝不让这句话成真。 抿嘴的小女孩看来惹人心疼,但母女俩的对话更叫人莞尔,感觉上像两个大人在讨论攸关生死的大事,得以严肃的态度进行沟通,不遑多让的据理力争着。 显然的,母亲那方占了上风。 一旁来作客的邻居笑得嘴都阖不拢,赞叹女孩的早慧,还找来儿子和人家一较高下。 这一份孽缘足足延续了九年,直到那件意外发生。 时光飞梭,一转眼小女孩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连跳两级是国中应届毕业生,纤细的身躯抽长展现女子的娇态,齐耳的短发充满十三岁少女的朝气,开始发育的女性象征使她更为甜美,处处受人欢迎。 反观她身边一脸痘子的高瘦男孩,精神委靡不振像被人倒了债,背着厚重的书包直打哈欠,稍嫌长的头发有点凌乱,几天没洗似的猛抓。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屋后的堤防上,追逐着逐渐远去的童年,不发一语的吹着晚风、踩着斜阳的余晖,静静的体会风与人体结合的美妙,洗涤一切来自成人世界的压力。 谁说学生就没有烦恼,升学啦!课业竞争和情书的多寡都是烦人的来源,至少对名列前茅的女孩而言,她现在最苦恼的事是继续上普通高中还是放洋当个小留学生,目前的教育方式实在太不符合她的需求了。 可是她是个恋家的人离不开生长的地方,一个人孤身在外闯荡的勇气她还没有培养好,矛盾的心里有着挣扎。 不过男孩似乎不太在意她的心情好不好,傻呼呼的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她有没有跟上来,心想快把这一段路走完好回家吃晚饭,肩上的书包重得要命。 因为,除了他的以外,还有一个水绿色的国中书包。 “看!火红的太阳好壮观,像圆滚滚的火球。”真美,美得好纯净,彷佛天地间只有它的存在。 “才不,我看那是橙红色的火焰,是一朵天底下最美丽的橙火。”好想大声的吼叫,不准阳光隐没在海的另一边。 男孩不意被女孩拧了一下,突然吃痛的发出吼声。 “哼!比我漂亮吗?”你敢点头试试,我用两本参考书砸你脑袋。 受到女孩凶狠眼神的威胁,男孩只好笑得很讨厌的瞅着她,满腹的委屈化做说不出口的苦笑。 可是他不说话也不成,两手扠腰的女孩仍是恶狠狠的瞪他,好象他故意和她唱反调,认为她的姿色平平不足以和太阳媲美,只是一朵骄傲的水仙太自恋,妄想成为世界的主宰。 在他们年轻的心态里,狂妄自大是可以被原谅的,因为他们还没见识过整个世界,眼界未开不懂得谦卑。 “为什么不开口,你觉得我还构不上美丽这个词是不是?”她气呼呼的鼓着粉嫩的双颊,似要用眼光凌迟他。 是或不是全被她一人讲光了,他可以选择沉默是金吗? 男孩有些无奈的看着和他差不多高的女孩,眼中流露出无可奈何的宠溺。“太阳跟妳比起来算什么,妳是我心底那抹最灿烂的橙火,永远闪亮的绽放光焰,迷惑众生。”他是最倒霉的受害者,不得不接受她的戕害。 谁叫他们刚好是邻居,而且是一壁之隔、后院共享的青梅竹马,他不挺她要挺谁。她的笑容比她的个性甜美多了,害他一个不小心喜欢上有恶魔本质的她。 “真的?”一句赞美让她笑逐颜开,一瞬间整个天空像抹了胭脂,霞酡了七彩霓虹。 “真的,妳是资优生我哪敢骗妳。”看她开心,他的心也像抹了一层蜜似。 女孩的嘴一扁,又不高兴了。“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聪明就可以大大方方的骗我喽!” “这……”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呀!偏偏他不能有意见。 “可恶的火……你不要跑,给我站住,我要你说明白。” 风,吹走了女孩娇嫩的轻叱声,她听不见自己口中呼喊的名字,潮浪一般的黄金稻穗在风中发出轻笑声,为年轻的生命感到喜悦。 但是谁也没料到这是男孩、女孩最后一次在夕阳下追逐,低垂的夜幕将两人嘻闹的身影掩入黑暗中,昏暗不明的星空唱起挽歌,点点珍珠般的雨滴细细落下,在一个他们忘记离别的夜晚。 凌晨零时二十七分,一场莫名的无情火突然燃起,火势汹汹的吞没蔚家一家三口,包括一只五岁大的狼犬。 四条生命一夜消失。 第3章 火,正在燃烧。 绵延不断像春天的野火,烧不尽又张狂的逼近,熊熊窜起冲入云霄,如暗夜中的恶龙不肯休息,张牙舞爪扑向毫无防备的生灵,不带慈悲的吞噬牠目光所及的一切。 风是助燃的凶器,耀武扬威的推动猛烈火势,阻挡了所有的逃生路线,一步步将恩爱的家庭逼入绝境,拆散令人妒恨的美好生活。 是谁在火的那端狂笑,如此邪恶又叫人憎恨的见死不救,狰狞的面容模糊在大火狂燃的啪滋声中,看不清那张可恶的嘴脸,炽热的火光下渐渐糊成一道远去的背影。 逃!快逃,我的宝贝。 不要迟疑、不要回头赶快离开,带着爸爸妈妈的爱离得越远越好,我们没办法再继续照顾妳了,妳要学会坚强,勇敢的走自己的路,别再让我们为妳的任性担心。 逃吧!我们挚爱的小公主,爸妈会永远在妳的身边保护妳,即使我们的形体已然湮灭,不舍的魂魄仍然伴随着妳。 两行清澈的泪珠由颊边滑落,双眸紧闭的灵美女子犹在睡梦中挣扎,意志坚强的想看清火中说爱她的夫妻容貌,不愿清醒的执着她所失去的记忆,藉由断断续续的梦境寻找一丝蛛丝马迹。 可惜她的愿望始终没有实现,像泡沫一样的消失在空气中。 长啸而去的引擎声划破宁静,蒙蒙亮的光线由窗棂透入,带来微凉的寒意和扰人的雀鸣,天刚明未明的掺杂着淡淡晓曦,给人一种清新的蒙眬美感。 棉被半滑,微露出蔚海澄雪白如脂的香肩,裸露的酥胸隐约可见诱人的沟痕,不着衣物的完美身躯玲珑有致,随着一个翻身而春色尽现,无法遮盖天生的丽姿。 翦翦睫羽在晨光中跳跃,彷佛曙光女神挥动妩媚的手轻抚,轻轻唤醒沉浸梦魇的迷路女子,茫然的空白是她睁开眼所见的情景。 “为什么不让我看仔细呢?”略带迷离嗓音的低喃由轻嚅的红唇逸出,未开的喉音有点沙哑的软哝。 如墨的发丝随着她起身而扬动着,轻灵似幻的披散在美背上,犹如一层黑纱披裹着曼妙身躯,不让心邪的晨阳一窥美丽。 如同往日在断续破碎的梦境里醒来,她不知那似真似假的梦是否隐含着什么骇人的故事,只知心很悲伤,像缺了块的拼图找不回失落的那一片真实,为火中来不及逃生的男女感到难过。 这是梦还是确有其事呢?谁能为她解答。 盥洗完毕的蔚海澄注视着染上薄雾的浴镜,一时竟觉得陌生,认不出镜中冷凝的面孔为谁所拥有,微怔了一下有片刻失神,差点找不回平日的冷静和自持,以为身处于未完的梦境之中。 什么时候她开始变得不认识自己,脸上的笑容几乎未曾展露过,凡事不关心、不在意的任由日升月落一日过一日,杀人成了她唯一拿手的兴趣,她视人命如草芥。 是不是宿命已经不重要了,日复一日的杀戮使得她的知觉逐渐麻木,心中再无渴望。 她懂得怎么杀人最优雅,迅捷的夺人性命,将死亡提升成一门艺术,让人毫无痛觉的死去,少了死前的挣扎的狰狞。 可是她不懂人,一点也不想懂,她讨厌为自己以外的事烦心,譬如银行抢案后对她穷追不舍的奇怪警察。 “澄,妳今天起早了些,要不要吃点豆浆、馒头?”五十岚秋子暗想,幸好她多买了一份要给工读生。 “唔!妳这么早就开店做生意,不累吗?”朝九晚五的工作不适合晚睡的她,夜的深沉总叫她恶梦连连。 “不早了,快六点了,早起做运动的阿公阿嬷都从店门口绕了一圈,买菜的妈妈们、上班族和学生差不多也该经过了,我这时候开门刚刚好。”晨起有晨起的客人。 蔚海澄淡然的扬起眉。“妳不用这么辛苦的工作,累了身体也叫人看了不舒坦。” 她可以有更好的生活品质,用不着一大早起床看人脸色。 “妳在为我心疼吗?”笑得好惬意的摆好碗盘,温柔婉约的五十岚秋子不着痕迹的取笑她。 若说世上还有蔚海澄会付出些许关心的人,大概只有眼前这位稍具病容的日本女孩。 “不要想太多了,我只是不想费事再找一个煮饭的人。”她冷冷的回以一视,不将心思表露于外。 并非她故做神秘吊人胃口,装得好象高深莫测的模样,好引人好奇的一窥究竟,而是天性使然善于掩饰自己,不让别人看出她在想什么,以免泄漏了自身的弱点。 久而久之她养成冷眼旁观的冷性子,不轻易相信她所不熟悉的人,甚至怀疑接近她的人有企图,冷淡的去排斥与她专业无关的事,不给任何人了解她的机会。 算是一种自保吧!干她这一行的没有明天,随时都有可能死于非命,朋友或亲人皆是负担。 “是吗?我以为我在妳心目中的地位与众不同呢!”五十岚秋子开玩笑的说道,表情是了然于心。 杀手不需要感情,否则失败将伴随而来。 她的心里有着遗憾,一直希望有个能谈心的姊妹伴她成长,可是她所处的世界不容许她有此奢望,弱肉强食是不变的定律,没有实力的人只好等着被夺去生存的权利。 她比较幸运的是自幼体弱免去加诸自身的责任,不用为传承投入竞争环境,得保日后十数年的安闲。 澄的出现是一线曙光,不仅接续她无能为力的重担,而且给了她同伴的感觉,让她在芸芸众生中有了希冀,即使她个性淡冷如冰,一副疏离、不苟言笑的神情,令人退避三舍。 不过她就是喜欢她不冷不热的疏离感,不过分热络也不虚情假意,维持清淡如水的交情冷暖自知,不需言语的真心才值得用心,不然她也用不着千里迢迢的远从日本来开一间名为“随缘”的花坊。 “秋子,别对我使心机,没用的。”大大方方的享用现成的早餐,蔚海澄没有一丝感激之色。 这么厉害,一眼看出她的小盘算。“反正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活动活动筋骨帮我个忙……” “别、想。”两个字简单明了,打断她的未竟之语。 “喂!妳这人也别太小气了,吃我的、住我的恩情就不用说了……”话在嘴边突然凝住,五十岚秋子眼一瞠的不敢相信她做了什么。“妳……妳……妳给我……一张支票?!” 难以置信呀!简直是对她的污辱。 “不够尽管开口,少来烦我。”目前她最不匮乏的便是钞票。 表情疏冷的蔚海澄明白点出别找她麻烦,她可以杀人如一场华丽的舞蹈,亦能分秒间完成一项买卖,但是她不和诡诈的人群有太多的接触,他们等于牠们,只会破坏她难得的清静。 “蔚海澄妳太叫人生气了,我们的感情有这么廉价吗?”忍不住提高音贝低吼,五十岚秋子温婉的形象荡然无存。 蔚海澄不改其色的施舍她一眼。“拿我当门面招揽生意不见得多有情有义,我是一株会置人于死地的毒棘,聪明的人都该离我远一点。” 她还不至于傻得看不透她的企图。 “呃,自己人何必计较那么多,只要露个脸又不用妳坐台……”她的声音消失在一记冷冷的横视之下,笑意变得暗淡。 表里不一是她的掩护色,经营花坊的另一副业是经理人,专门为旗下的杀手接任务,藉由网络的发达赚进大把钞票,不必经由人与人的接触达成协议,以免造成两方的困扰。 不过她只会在信任的人面前表露活泼的一面。 “坐台?!”眉一掀,暗藏的冷意足以令地狱结冰。 肩微垮的五十岚秋子轻叹了口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我个人的小小私心,我不想妳一辈子到老都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不要求她有大悲大喜的情绪,起码笑脸多一些让人心头有暖洋洋的感觉,而不是只有一种冷然的表情。 “吃饱撑着没事做去多卖几束花,我非常满意目前规律的生活。”蔚海澄不认为有必须改进的需要。 “满意不见得一定要一成不变,偶尔多点变化也算是种情趣,不要让外面的警犭嗅出妳的气味。”她用词谨慎的留意外头的动静。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为了应付某些无聊人士而引来祸端。 低调行事方为聪明人所为。 “妳是指那个姓火的警察?”他的确是有点黏人,像黏在衣服上的口香糖不容易甩开。 神色略微波动,不像以往不耐的蔚海澄对火这个姓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情愫,总觉得它和她遗失的记忆有着极大的关联,隐隐约约浮现她一直不愿去回想的过往。 既然小女孩有长大的一天,那么影响她以橙火为代号的男孩也该长成伟岸男子,与那黏人的警察年龄相近。 没有过去的她就像一张写满荒唐语的信纸,墨字连篇却连一个字也看不懂,拿在手上反复思量仍是无解,明明近在眼前却遥如千里,答案仅在片段的梦境里,永远是个谜。 “他不好惹,是警界中难得一见的狠角色,还没传出有他破不了的案子。”是他们第一个必须防备的警察。 “妳确定不是夸大其实?”以他的临场表现看来实在不怎么样,差强人意。 拉了张椅子落坐她身旁,表情严肃的五十岚秋子口气凝重。“相信我,我的资料来源不致有误,他和我们一样过着两面人的生活。” 也许她在体力方面无法和他们相提并论,身手差得毫无自保能力,可是在搜集信息上一回的绩效却鲜人能比,计算机里的纪录井条有序,每喊出一份档案就叫人心惊。 通常她是不会浪费时间去调查一个警察的好坏,手边的事已经让她忙得不可开交,更遑论是茫茫众生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小沙粒。 要不是这件事和澄扯上关系,她大概也不会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 “妳认定我应付不了他?”蔚海澄对自己的能力有相当的自信,尚未遭遇真正的对手。 如果她没有一定的实力,此时的她已是一堆白骨。 她的视线往外一飘,深沉算计的表情转为温柔。“妳自己去问他吧!别把战场挑进我的花坊就是。” 她对澄有十足的信心。 “他真的很有耐心,台湾的警察都这么悠闲吗?”出现得太频繁也挺恼人的,整天无所事事惹人嫌。 “那可不,谁叫妳天生长了副魅惑众生的脸蛋,是男人有哪个不痴迷。”称为祸害一点也不为过。 可惜少了让男人冲动的笑容。 ※※※ “你找我?” 一道清冷的女音蓦然在耳边响起,冷澈寒霜的让人不由自主的搓揉手臂,期望能找回一丝流失的温度。 可是绝冷的冰雪却影响不了神情泰然的火性男子,吊儿郎当的笑容显得神清气爽,丝毫看不出每逢刁难的挫折戚,越战越勇的当是来喝杯咖啡,没有一点不受欢迎的自觉。 原本他只是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一雪前耻的不再落空,以他在警界的声誉还没逮不到人的纪录,当然不能栽在一名美如雪后的女子手中。 她的美是他生平仅见的绝色,神采翩翩动人魂魄,回眸转身都透着一股灵秀之气,恍若临水仙子翩然而至,一股优雅的美感由内而外的散发。 她是个道道地地的美女没错,而且美得非常有个人味道,魅力十足的带着纯东方人的神秘气质。 以他的见识不乏形形色色的各式美女,有娇媚的、妖娆的,更有艳光四射的,照理来说他应该不为所动,老神在在的无视美色诱惑,当她是一般普通案件处理。 可是他还是失控了。 而迷惑他的并非她美丽的外表,是她从容不迫的气势,以及那份对生死的淡泊,好象生命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场游戏,不具任何珍惜的可能性,随时可以交给上帝。 身为警察的观察力告诉他事有蹊跷,再有能力的女子在面对生死关头不可能处变不惊,面无惧色的反过来令人畏惧,实在非常人所能的表现,除非她本身见惯了死亡。 “小姐的行踪成谜难以捉摸,让我们这些干警察的好不忙碌,警民合作是每一位好市民应尽的责任,妳不会让我难做人吧?!”他露出童叟无欺的大笑容想表现亲和力。 可惜他撞山了,一座来自北极的大冰山。 “我有权利不接受近乎骚扰的行为,尤其是来自滥用公权力的警察。”不自觉的,蔚海澄流露出厌恶的神情。 正中心窝,好锋利的箭呀!他的眼底有着对她快速反应的赞赏。“我是在保护经历银行抢案的受难民众,怕妳晚上会惊吓过度而作恶梦。” 他说得冠冕堂皇,好象真有其事似的,戏谑的眼中满是不正经的取笑,彷佛忘了她优美如舞姿的身手,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扭断一个大男人的手。 “我倒觉得你是我的恶梦,如影随形的监控我的作息。”而她非常不喜欢失去掌控权。 火东云呵呵的发出轻笑声,意外发现她比想象中有趣。 “最近治安不是很好,重大命案频传,我希望妳小心门户记得关窗,别让宵小之辈有机可趁。”他像是不经意的提起,表达对美女的关心。 但其实是他话中有话似在试探,看她是否一如外表的平静。 基于上级的压力和同事的恳求,百般不愿的他还是接下陈议员的命案,成立项目小组限期破案,命案现场什么都没留下,不留痕迹未惊动警报系统可见是高手所为,手法干脆又明快,俐落的一枪毙命正中眉心,没让死者有太多惊惶失措的时间,死得非常迅速,大概不到三秒钟就断气。 怪异的,他居然联想到身手好似莲花盛开的她,举手投足间带着谜样的色彩,果决的狠劲不让人有逃避的一刻。 也许是他多心了,但他始终放不下心头那抹犹疑,总觉得从她身上可以得到些线索。 她吸引他的地方不在出尘的绝丽,或是她身上隐约的熟悉感,而是临危不乱的镇定,以及那双看下清情绪的冷漠清瞳。 “治安不好是你们警察的责任,如果我连在自家休息都要关紧门窗,那么白领薪水的你们在哪里,要我们随身携带枪械防身吗?”语气漠然,她的眼神含着讽意。 其实她平时话并不多,丢个两句敷衍已经很够意思了,寡言少语是她一贯作风,若非必要她很少开口与人交谈,性情冷得足以名列金氏纪录,与紧咬的蚌壳齐名。 但是奇怪得很,一遇到这姓火的高级警官,那份沉冷就会稍微破功,好象两人相识已久,在某种程度上她可以信任他,并且放松紧绷的压力而任性。 一种不合理的荒诞吧!敌对的立场居然能相安无事,说出去绝对令人啧啧称奇。 嗯!说得有几分道理,他们警方是该彻底反省。“等我当上警务署长一定进行改革,目前就请妳先委屈一点,枪呀刀的这一类危险物品属于列管物,千万不要往身上放。” “否则呢?”她微带挑衅的一睨,丝毫不把他的警告当一回事。 笑了笑,他在警徽上摸了一下、“否则我只好抱歉了,依法办事带妳回警局住上几天。” 他并不是开玩笑,犯了罪的人就该接受法律制裁,绝无例外。 “火警官,要不要进来喝杯茶,巡逻辛苦了。”挡在店门口“聊天”叫她怎么做生意。 笑容恬适的五十岚秋子一手捧着尚未修饰的有刺玫瑰,一手拿着锋利的花剪做势要修花,适时打断火药味正兴的交锋。 “秋子,别把好茶给糟蹋了。”狗儿不喝茶。 “来者是客怎好怠慢,警察为民服务是人民的保母,我们理所当然要对他们好一点。”别在我的店门口闹事,私人恩怨私人了。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别有用心,比一般人略白的脸色呈现晕红。 “合法拥有执照的流氓。”蔚海澄低声轻嗤,几近蚊鸣。 若以普通人的听力应该听不到她自喃的低音,明明是说给自己听的冷诮话,偏被耳尖的老鼠给听了去。 “哎呀!这句话就严重了,我们怎么会是合法的流氓呢!充其量只是神行太保,专管天下不平事。”火东云不否认自己的行事作风偏激了些,不爱照规矩行事自有主张,但不至于成为地方祸害。 眼微瞇的蔚海澄勾起嘴角冷笑。“我不知道台湾的老鼠长了一对兔子耳朵,特别喜欢窝墙角。” 不平事他管得了吗?神仙也成落难魈。 不、自、量、力。 “是对我个人行为有意见哩,还是针对我这身制服所代表的意义?感觉妳似乎不太和善。”和亲切的老板娘一比,她显得较有攻击性。 至少人家还会给他一杯水喝。 “不要误会、不要误会,她小时候摔坏了头有点迟钝,所以反应不太灵敏。”该死的澄,妳忘了他是警察吗? 警察又如何,只要有人肯付钱,我一样让他漂漂亮亮的死去。失温的眼眸如此回她一眼。 表情轻松的火东云没放过两人眼波之间的交流,不动声色的观察。 “我看她神智清明得很,不然怎能处变不惊替警方惩凶罚恶呢!”出手之狠生平仅见,不输道上有名的十大通缉犯。 “呃,这个……”五十岚秋子笑得不自在的看向路口的老黄狗。 该怎么解释才说得过去呢?平常没机会和人练练口舌,训练应变能力,真遇上麻烦时方恨少。 “用不着跟他废话太多,无能的警察总会找很多借口来要钱,随便塞个五百、一千打发他吧!免得他保护费没收齐不好交代。”不贪污的警察少之又少,社会会乱不是没有理由。 “妳的确对我们的工作颇有微词,我能请问我们警方几时得罪过妳,使得妳念念下忘的记恨在心吗?”锐利的黑瞳蒙上一层阴影,笑意已然被犀利取代。 “没人规定我一定得对人友好,如果有人天天上门藉保护之名行骚扰之实,试问你还能心平气和的招呼他来喝杯茶吗?”至少她没有这种雅量。 因为她不喜欢被监视。 “那么是我的不是喽?!”原来错在他身上,他才是连累全国警察的害群之马。 自我检讨不到三秒钟,火东云又恢复先前的吊儿郎当。 “蔚海澄!”真糟糕,她存心让她的花店开不下去吗? 花坊里的花儿不知忧愁的暗自绽放,一朵朵吐露芬芳,染上晨露的粉瓣更qi书+奇书-齐书显娇艳,一点也不受紧张的情势所影响,傲立花梗的等着有心人的驻足。 人的心思繁复不如花的单纯可爱,它们不争宠也不斗艳,安安静静的守在一方天地,随着日照的增强而有些慵懒。 时睛时阴的气候令人捉摸不定,三月的桃花在枝头上娇笑,小小的绿芽轻吐早春的绿意,一粒粒淡青色的小果子正努力让自己长大,完全无视来自人类的纷纷扰扰。 紧绷的气氛笼罩,以为会酿成不快,殊不知五十岚秋子的一句话居然改变了局势,让无形的绳索将两人的未来紧紧捆绑。 她说了一个名字。 蔚海澄。 第4章 “妳叫蔚海澄?” 诧异浮现脸上,情绪异常激动的火东云失态的失去平日的冷静,捉住蔚海澄纤白的手往外带,不管她是否愿意的强施压力,就这样消失在五十岚秋子面前,连一声招呼也没打。 奇怪的是被他拉走的蔚海澄竞一反常态未加以抗拒,冷凝着一张脸想看他在玩什么把戏,唇瓣紧抿不发一语,黑亮的发丝随风飞扬,宛如一幅动人的图画。 如果她脸上能多点笑容的话,相信连撒旦都为之动容。 可惜她的冷刚好和火东云的急迫成反比,飞驰在马路上的车子有如有猛鬼在后头狂追,连闯了数个红灯还没减速,直到渐呈荒凉的景致映入瞳眸中,车速才有渐缓的趋势。 不知是过于敏感还是气候变化使然,突然有一股冷意袭来,渗入骨子里,单薄的外衣根本遮不住刺骨的寒气。 不过两人都受过严苛的体能磨练,这点冷对他们而言算是小儿科,再严酷的考验都咬牙撑过,即使他们心中都有些不解- “妳真的叫蔚海澄,蔚蓝天空的蔚、海洋的海、澄净无垢的澄?”是她吗?是他以为不存在的人吗? “你把我带到无人的荒屋前就为了问我这句话?”他确实闲得发慌,故弄玄虚不务正事。 啊!荒屋? 头一抬,火东云惊讶自己居然不自觉的回到离开十四年的旧居,荒草湮没的庭院已不见当年烟熏的痕迹,所有的过往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之中,令人无从凭吊。 什么时候开始荒芜的,他记得还有一棵老椿树未遭火侵袭,孤寂的伫立房子的角落,枝叶凋谢准备度过早到的寒冬。 也不在了,和两家人的笑声一同枯败衰亡。 “如果妳是我所认识的蔚海澄,妳应该还记得这个葬送妳双亲的地方。”不会是她吧!也许只是同名。 少年时期的记忆和现在重叠,他有些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象当年那个优越的小公主又回来了,骄傲的神采不减,只是少了对生命的热情和欢笑。 “葬送我双亲……”怔愕的凝视眼前的残破,她无法相信这里曾住过人。 至少她不会选择荒凉的地区定居,以她的工作性质来说,人越多的地方越隐密,人群是最佳的保护色。 虽然孤独的感觉相同。 “很抱歉,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对这地方一点印象也没有,你找错人了。”表情是冷清的,谁也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真的没有任何似曾相识的感觉?”火东云不死心的再次询问,不能接受如此相似的人竟不是同一个人。 即使火灾中抬出两大一小的焦黑身躯,他仍期望有奇迹,希望老天能睁开眼,让无辜的生命获得解脱。 相识吗?蔚海澄的眼中闪过一丝感伤。“你是警察不难查出我有日本国籍,我在日本长大、受教育,直到三年前才来台定居。” 伪造的证件取得十分容易,十三岁以前的空白纪录可以用金钱填满,花一笔为数不小的金额便有了出生证明和学历。 感谢义父当年的错认,以为被大火熏得全身脏黑的她是个十岁大的男童,因此想找继承人的他才把她带回日本,施以严格的训练和一群强悍的竞争者争夺生存的机会,使得她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一直到二十岁的那年冬天,掩护她女儿身身分的秋子生病住院,这件事才爆发出来。 没人知道她去日本前发生了什么事,由义父口中得知她是突然从暗巷里冲出来,他一个煞车不及撞上了她,然后她重伤在医院待了半个月才清醒,除了名字,其它全忘个精光。 不过以义父贪婪自私的个性来看,其中必多有隐瞒。 要不是那年她已经能独当一面继承他的衣钵,而且青出于蓝更胜于蓝的学会他的残忍无情,恐怕他会痛下杀手先毁掉她,以免她踩到他头上。 在一年后他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杀死,而她也失去询问真相的机会。 “人会造假,资料也有可能被窜改,妳看着屋子的残破不堪没有联想到火的炙热?”他到现在还能感觉到皮肤快烧起来的热度。 火,的确烫人。“你想太多了吧!火警官,我是循规蹈炬的小老百姓,有必要大费周章的抹去我的过去吗?” 梦中模模糊糊的影像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鲜明,彷佛遗落的钥匙回到手边,开启一幕幕她拒绝回想的过往。小男孩和小女孩的模样是那么天真可人,无忧无虑的在院子玩耍。 那是错觉吧!她想。 不肯接受事实的蔚海澄装出无动于衷的表情,翻腾不已的心里深处有着震撼,眼底看着无法回复旧观的倾墙危楼,她实在想象不出这地方原来是何风貌。 看着她美丽的容颜,火东云迷惑了。“小老百姓会有非凡的身手?” “这点需要我写万言书向你报告吗?”她语气冷蔑的甩甩及腰长发,转身走离满是杂草的野地。 愣了一下,他随即赶上拉住她纤细手臂。 “妳要去哪里?” 不知怎么的,她竟觉得可笑。“我的手很脆弱,请别用力的拉扯。” “不拉着妳我怎么知道妳不会平空消失,听说穿上羽衣的仙子会飞天而去,我不赌这个可能性。”眼一眨,他流气的改拥她的腰。 “我不是神。”这人真是警察吗? 说不上讨厌或是不舒服,她其实非常厌恶与人碰触的体热,她觉得那种感觉会让人产生依赖,进而怠惰的失去警觉心。 身为杀手不能有掉以轻心的一刻,身边的一草一木皆不可信任,有可能是敌人布下的陷阱,一时疏于防备便万劫不复,死神的巨斧将毫不留情划破她的咽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告诉他她有可能是他所怀疑的那个人,世上同名同姓的人虽多,但一模一样遭遇的情形却不多见。 或许是两人的身分有别吧!她仍有顾忌。 “对,妳不是神,可是妳是虚无缥缈的一抹仙灵,不经意跌落骯脏污秽的人间,不紧紧将妳捉牢手中,说不定一阵风吹过就不见了。”火东云似假似真的说着“神话”,笑得非常无赖。 “我认为你当警察可惜了,你应该改行当牛郎或神棍。”没有拨开他的手,她只是技巧性的回避他的贴近。 有些人天生厚颜无耻,越是抗拒他会越变本加厉,完全无视别人的冷言冷语,执意达成目的看他人恼羞成怒的模样,火东云便是如此。 “嗯,说得有道理,我也是这么告诉我的长官,可是……”他十分遗憾的叹了一口气。“警界像我这般优秀的人才不多了,我下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感慨万分的将头往她肩上靠,一副时不与我的表情。 他暗忖,要迷恋上她实在太简单了,有谁抗拒得了那头有生命似的乌溜秀发,如丝绸般滑顺。 嘴角微勾,她清冷的眼波中多了一丝微光。“把手放开,我没时间陪你玩无聊的游戏。” 警察和杀手,多讽刺的对比。 “男人和女人之间从来就不无聊,妳看不出我在追妳吗?”是不是游戏得走到最后一步才能见分晓,他没有肯定的答案。 “我以为这是变相的绑架。”他未经由她同意便把她带来这。 追求?! 多合理的解释,将循私违法的举动化为浪漫,卑劣得让人唾弃。 “妳没理由不相信呀!瞧我的表情多诚恳,写满了对妳的爱慕之意。”他喜欢她的自信,这点并不假。 蔚海澄偏过头拉开两人的距离,不让他的体热干扰她的判断力。“去写本书吧!你会成功。” 她知道自己的冷傲吓跑不少追求者,无心情爱的她早有孤寂一生的准备,人与人的相处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她没打算研究。 蔓草丛生中矗立两栋相连的楼房建筑,由斑驳的外表看来有两至三层的高度,干枯的爬墙虎占据墙垣,叫人有种阴森、寒栗的悚然感。 风声回荡在无人的旷野之中更显凄凉,像被拋弃的美丽少妇在芒草中呜咽,因失爱而悲伤不已,徘徊不去留下魂魄追逐已逝的回忆。 曾经在草地奔跑的孩子已然消失,物换星移不复当时,如今只有荒草漫漫伴随着被缚拘此地的孤魂,想走也走不掉的等候他们心爱的宝贝归来,解除那无形的牢笼。 冷冷的风中似传来悲切的低唤声,一声又一声的传入蔚海澄心底,她忽觉悲伤的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一看。 “怎么了?”幸好他及时缩脚,不然准会撞倒她。 “你有没有听见人的声音?”清清楚楚在她耳边响起,近得触手可及。 “声音?”他微讶的看看四周,有些疑惑她的敏锐。“妳看到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人吗?” 不能说她神经质,冥冥中有人力无法解释的神秘,也许难以安息的亡魂在呼唤她。 屏住呼吸仔细聆听,一脸肃穆的火东云只听到风呼啸而过,以及不知名鸟儿拍翅的声响。 “妳听到什么?”他好奇一问。 蔚海澄没回答他,眼中隐隐浮动不为人所见的泪光。 ※※※ 回来了,我的宝贝。 这句话深深困扰蔚海澄,辗转难眠睡不安枕,翻来覆去总是无法阖上眼,梦里的画面像走马灯似的不断闪过,看起来虚无又带点真实,如梦似幻阻止她再继续逃避下去。 那个拧着她耳朵狂吼的女人真是她母亲吗?感觉令人怀念又莞尔,微带感伤的情绪牵挂在心,彷佛她的记忆不曾遗失过,完整保留在她心里的某个角落里,只是时机未到不能开启。 为什么只有她听到温柔得让人想哭的声音呢?声声低唤酸透了她的心,眼眶湿润几乎要落泪,她强忍着不让它滑落。 “是那场莫名的火毁了我们的家吗?” 不期望有人回答的蔚海澄突然眼一睁的起身,披件衣裳走到书房,开启那久未碰触的计算机。 如果她的梦是真实世界的一个片段,那么在火那边狞笑的男人是谁?他不知道火的这边有人急需援救,只要他肯伸出手。可是她眼中看到的却是他离去的背影。 难道他就是纵火的人? “小姐,妳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满含睡意的哈欠声从身后传来,对着计算机发呆的她不知如何着手。 以杀人的技巧而言,她已高明到几近艺术的层次,轻易取人性命于瞬间不须思考,冷然的杀意融入骨血中,叫人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魂归幽城。 但是面对犹如天书的计算机屏幕,她的手指顿成麻花无所适从。 人有一长必有一短,她和五十岚秋子正好截长补短互有助益,将五十岚雄夫的“事业”发扬光大。 “饶了我吧!澄,妳不想睡也不要装鬼吓我,妳晓得我的心脏不算健康,禁不起一点小小的惊吓。”幸好她的心刚换过,不然准让她吓死。 “回房去。”一句不具意义的冷音响应她长串的埋怨。 嗯哼!想打发她?!“我的神经非常敏感,一点点风吹草动就惊醒,妳不想我每五分钟上一次厕所吧!” “与妳无关的事,我自己会解决。”这是她的私事,她不希望有人插手。 “呵呵呵!妳明知道我这人好奇心重,不给我个解答我会寝食难安,每分每秒在妳耳旁嘀嘀咕咕,烦到妳吐实为止。”这点毅力她还有。 “转身,当没瞧见。”她在梦游。 五十岚秋子不怎么情愿的拉了张椅子坐在她身旁。“我们是不是好姊妹?”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是,我是独生女。”她没有姊妹。 “妳……”气岔了一下,五十岚秋子用眼白瞪她美得灵气的侧脸。 “记得去吃药,妳的身体尚未好得足以多管闲事。”蔚海澄用她的话堵她,不愿她得之不易的心脏又出问题。 五十岚秋子自幼便有心脏方面的疾病,只是一直没发作而被忽略,以为她是体能较同龄孩子差了些,稍加锻炼应该能赶上,能有一定的水准。 谁知她差点因此没命,不过跑个五百公尺便喘不过气来,送医急救才知情况严重,从此成了药罐子。 原本医生说她活不过二十岁,惊得自私自利的五十岚雄夫放弃她,另觅继承人取代自己的亲生女儿。 是蔚海澄不忍心而出手帮助她,从她十六岁开始杀第一个人起,所有的酬佣全用于五十岚秋子昂贵的医药费上,不在乎自己毫无积蓄的连一件衣服也舍不得买。 两人情同姊妹的感情就是在这种共患难的情况下建立的,牢不可破的维持至今。 要不是贪心的五十岚雄夫意外身亡,她们也不能脱离他的掌控自立门户,并利用他没法带走的遗产进行换心手术得以重生。 离开日本是五十岚秋子的意思,她想换一个新环境重新开始,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体会自由的可贵。 而她们毫无异议的一致通过台湾为新的落脚地。 “不要老是叮嘱着我吃药,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不劳妳费心。”她不是病人,顶多使不上劲罢了。 “那么去睡觉,适当的睡眠品质有益美容。”至少增加点血色,别一副风吹即倒的林黛玉样。 蔚海澄的关心冷冷的清音已是极限。 “我知道和妳一比我是不够漂亮,但别用这么明显的态度嫌弃我,很伤人耶!”和她站在一起,五十岚秋子最多只用得上娇柔秀气的形容词。 幸好她早就领悟人各有命的道理,不致钻牛角尖自寻烦恼,美丽也有美丽的困扰,并非人人都有能力应付随之而来的麻烦。 “尽管增加我的罪恶感,我不在乎会不会下地狱。”什么人都有可能自卑,唯独蔚海澄例外。 看着她不为所动的神情,五十岚秋子干脆使贱招。“妳现在不告诉我,妳以为我查不出来吗?” 这叫威胁。 对于计算机的使用上她本来就比她在行。 “秋子,妳的心脏会吃不消。”蔚海澄比谁都明白她的本事,给她一个标点符号她可以写出一个人的生平事迹。 但是以她对某事在乎的程度而论,日以继夜、不眠不休的工作是可预料的,纵使她胸口那颗跳动的年轻心脏非常强壮,也禁不住她不知珍惜的滥用,不休息只会加重它的负荷。 “至少我的一小时胜过妳的三十六小时,妳在用脑思考怎么叫出资料的当头,我已经编列成册了。”她有些得意的说出事实。 顿了一下,她露出浅淡的笑意。“这倒也是,妳是这方面的天才。” 术业有专攻,各有所长。 “妳喔!别再硬撑了,拿手的事交给我负责,以我们的交情需要分彼此吗?有苦一起吞。”她欠她的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还得清。 死都不怕了,还在乎刀山火海吗? 她太小看她了。 拖她下水妥当吗?“我在查十几年前的一件案子,关于一家三口死于火灾一事……” 没让她把剩下的话说完,知晓些许内情的五十岚秋子打断她的话。 “我知道这件事,妳要查妳家人是怎么死的对不对?”她比她幸运的是她没有失去记忆。 “妳知道?!”十分讶异的半启唇,蔚海澄心中略浮对人性的不确定。 “不要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是这世上最不可能出卖妳的人,麻烦对我有点信心好吗?”一瞧她微变的神情,五十岚秋子不难猜出她在想什么。 相处太久的优缺点就是对一个人太了解,能轻易由肢体语言读出其中的含意。 “抱歉,工作使然。”她面浮歉疚,长久生活在紧绷的环境下难免心思复杂了些,疑神疑鬼连自己都不相信。 “算了,原谅妳,谁叫我这颗心是妳找来的。”她说得好不委屈,一副受了人情威迫不得不度量宏伟的模样。 事实上亦是如她所言,两年前的初秋,她以一条火绳勒毙一名二十二岁的意大利男子,开膛剖腹取出一颗鲜红的血心低温冷藏,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到美国移植给她,才挽回命在旦夕的她。 要取得他的心脏并不算太困难,因为多情是意大利男子的通病,死在女人的裙襬之下也算死得其所。 而蔚海澄也因此而被黑手党通缉,因为死的那人是其下一任首领继承人之一。 蔚海澄笑得很淡,几乎看不出她在笑。“妳知道什么?” “应该知道的我全知道,不该知道的我全不知道。”五十岚秋子故意吊她胃口,惩罚她刚刚的不信任。 “秋子,妳确定要和我玩捉迷藏吗?”眼底幽光乍现,跳跃着两抹嘲弄的黑色火苗。 当她出现漠然以外的神情时,表示她将会变得非常不好相处,也就是接近动怒的边缘。 “好啦、好啦!算我怕了妳,不要再恐吓我了。”有些人不生气则矣,一发作惊天动地,蔚海澄便是一例。 “事情该由什么时候开始说起呢!我记得欧多桑带妳回日本那天,我无意间听到他和集桑谈起妳的事,他说他是故意撞上妳好趁机捉妳回国,因为他以为妳是街上的流浪儿……” 没想到醒来之后她居然丧失记忆。 五十岚秋子娓娓道来她偷听到的真相,并将因好奇之故自行打探的消息加以综合拼凑出事情的始末,像说故事一般的道出为人所隐瞒的事实,以及人性丑陋到令人心寒的一面。 有些事并非刻意去做或探人隐私,当时年幼的她因身体的缘故而常被留下,孤寂的日子找不到同伴可同乐,独自一人的孤独非言语所能形容。 于是,她把大部分时间用来观察身边的人。 不只是蔚海澄成了她观察的白老鼠,每一个和她生活息息相关的人都难以逃过,日常点点滴滴巨细靡遗的记录在计算机里,表示她也曾参与他们的种种活动,绝不是被忽略的隐形人。 习惯成自然,她把人当成一种有趣的课题,不断的挖掘他们的过往,挑战自己的能力。 她从没想过从中利用别人的弱点迫使他们为她做事,单纯的只为排解寂寞而为。 若非蔚海澄提起此事,她大概也忘了有这回事。 ※※※ “原来我的失忆是出自人为而非意外……” 走在昏暗的林荫大道,有着无限欷吁的蔚海澄抬头瞧瞧高挂在半空中的一弯斜月,笑容苦涩的回想关于她的过去,不免感慨造化弄人,若她没有失去记忆又是怎样的光景呢? 是否长成平平凡凡的上班族女郎,抑或是叱咤风云的商场女强人,甚至是、甚至是……唉!说实在话,她无法想象自己成为一个为五斗米折腰的普通人。 接近夏天的春末时分,多变的天气仍微带凉意,萧瑟的孤月伴着寒星显得凄迷,苍茫的天空犹可见细细的银河,无风的夜反而冷了几分,路上的夜猫族寥寥可数。 在听完自己的故事后,她发现向来冷静的心居然也有不平静的一天,胸口窒闷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宛如堆积无数的巨石要将她埋葬,压得她好想仰天长吼,吐出那口闷气。 想起秋子错愕的表情不免好笑,她大概怎么也没料到她有心烦的一天,她蓦然起身说要赏月的那一刻,秋子整个人见鬼似的呆立,好象她一瞬间被附身变成另一名陌生女子。 也许她真的压抑太久了,都忘了原来自己也是个人。 “小姐,一个人走在迷人星空下寂不寂寞,让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寂寞人来陪陪妳好吗?” 带着轻佻的猥琐男音由身后传来,压低的鼻音像怕被人认出来似,呢喃含糊不清,其中夹杂着不知是冷笑还是嗤声,诡异如魅的悄然接近,足音轻得几近无声。 魔魅的手探向前,宛如蛇身的弓曲勾缠上她的肩,阴暗灯柱下的身影模糊,叫人无从窥探其相貌,一股沉重的汗臭味若无似有的飘散,凭添几许吊诡。 基于杀手的本能快速反应,蔚海澄没有半丝迟疑的出手直取眉心,以指代刀毫不留情,狠戾之手劲如刀切流水,了无痕迹得不给猖狂者一线残喘生机。 身为一流的杀手是不会给敌人还击的机会,一击毙命是最简单的手法,延宕搏斗时间相当不智,即使只是街头混混也不宽容,留下祸患等于替自己制造一个对手。 对敌人心软便是开启死亡的大门,犹豫的瞬间已经丧命。 她!奉橙火之名,杀、无、赦—— “等……等等,妳不会真狠得下心要我的命吧?!”天呀!她玩真的不成,下手如此狠毒。 幸好他反应灵敏闪得快,不然这下铁定变成用导盲杖摸索的盲胞。 蛇蝎女不可怕,至少人们会防备她。 真正令人胆寒的是形色不露于外的绝尘丽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置人于死的魅力,飞蛾般的勇士尸横遍野。 “是你?”手势一收,蔚海澄流露出困惑。 ※※※ 晚上不睡觉的贼还真多呀!捉也捉不完像沟渠里的老鼠,繁衍的速度比珊瑚下蛋还快,捉完一批又一批,生生不息象征强悍的生命力,只要有垃圾的地方就有牠。 虽说火东云是侦查队的一根栋梁稳扎不倒,每天面对的刑事案件堆积如山,多到令人反胃的地步,可是还是不能免俗的得到街上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什么阿猫阿狗四处扰民。 现在像他这种正直又可靠的好警察真的不多了,过了下班时间仍不肯休息,踩着月色拎着几个小鬼共享臭水沟的味道,免得又有倒霉的情侣被收保护费,然后又被某个没良心的女人误会他从中唆使。 警察是一门高尚的行业,除去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包赌包娼的害群之马外,简直可以说清廉到一贫如洗、两袖清风。 尽管局长一再强加压力要他不要管太多闲事,专心在“橙火项目”,期望早日破案,但他仍免不了手痒的想捉几只老鼠。 不知怎么了,只要一提到橙火两字,他便会不由自主的想到那道美丽倩影,然后心神涣散提不起劲,没有平时果决的调查冲劲,懒懒散散的不愿追根究底。 说他自大或狂妄都成,自从他从事警察工作以来,他对犯罪者的直觉从未出过错,而蔚海澄完美到令人找不到破绽的过去是最大的败笔,没人优秀得连一点错也不曾犯过。 一想到此火东云就对破案没有任何企图心,甚至希望别让他找到不利的证据,最好让这案子成为悬案。 将索取爱情税的地方混混交由巡逻车带回警局,身着便服的火东云准备开车回家,要是让他念念不忘的女人瞧见他这款车的厂牌,恐怕又要污蔑他搜刮民脂民膏了。 正当他这么想时,对面林荫大道出现意外惊喜,他没多想的跳过分隔岛,略带戏谑之意的尾随其后,看她何时会发现他的行踪。 没想到…… “袭警是一条可大可小的罪,看妳要私下了结还是随我回警局做笔录,我两者都可接受。”他说得十分开明,完全不刁难。 冷冷的横送一瞥,蔚海澄做出收回自己的手。 “人家说见面三分情,妳好歹多看我一眼,别让我觉得自己像面目可憎的恶人。”身一横,火东云刻意挡住她的去路。 “让开,我没心思应付一个无聊的警察。”他有那么闲吗?不管她走到哪里都会和他不期而遇。 她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是针对她另一个的身分而来。 “妳说话一向都这么冷吗?咱们好歹也是‘老’朋友了,多少给点笑容吧!”他的要求并不为过,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未免太没人情味了。 “我想我还不够老,你也没资格教训我。”她企图侧身闪过,可惜高大的身影随即跟上。 不耐烦的蔚海澄以凌厉眼神警告,不想多担上一条杀警的罪名。 火东云故意表现得很热情的将她往怀里一带。“不是教训是关心,夜行的危险妳该明白,为保障人民百姓的安危,本警官建议妳少出门为上。” 她是一把刀,锋利又伤人。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脸一沉,她露出难得的怒意。 “美丽的妳脑子应该不是摆着好看的,需要我多加解释吗?”美丽的女人就像美丽的罂粟花,即使有毒一样令人沉迷。“妳根本是活动凶器,光是动人的脸庞就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若她有心,一场暴动随时成形。 美丽绝对是一种武器,无往不利。 “别用你讨好女人的那一套走遍天下,我对男人的花言巧语不感兴趣。”如果这是他所谓的追求方式,那么她见识了。 “澄澄,妳说得好无情哦!我的一片情真心真意,活了三十岁第一次追女人,妳起码给我点赞助性的掌声,安慰我受创甚深的男儿心。”原来实话也算是赞美,他多学了一课。 沾沾自喜的火东云表现得特别热络,好象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座冰山是件开心的事,丝毫不在乎她是否同意,反正没摇头就是点头,何必计较繁复的形式问题,先拗到手再说。 至于她和陈议员案子有无牵连是另一码子事,他的脑子暂时罢工不去运转,现在是他的下班时间,他只管谈情说爱。 眉一蹙,她表情不快的拨开他搭在肩上的手。“你看过医生没?自说自话也是一种病,麻烦你医好了再出来害人。” 蔚海澄不客气的以肘朝他胸口一击,摆脱他自以为是的纠缠,离开花坊后方的住家是为了沉淀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而不是让他烦上加烦的徒惹一身霜雪。 即使他有可能是她梦中的小男孩,人心一样会变,分离了多年后,他们都已经不是当年的孩子,再深的情分也会因时间而冲淡。 时间是记忆的杀手。 “哇!真是感动,妳居然会关心我耶,我可能要飞黄腾达了。”他故做惊喜的往她身上靠,嘴一嘟趁势偷个香。 他的行为非常不可取,不像警察倒与色狼没两样,贼兮兮的让佳人大为震怒,取出防身的银丝缠绕他双腕,不许他过分张狂。 不过外表滑头的火东云并非如他所表现的无能,状似无赖的贴身一抱,在她没料到有此一招之际,双手迅速的解开束缚,更进一步的将她紧搂怀中,避免她的近身攻击。 在稀少的路人眼里他们和一般情侣无异,打打闹闹增加生活情趣,在寒夜中拥抱别有一番滋味。 “火东云,你忘了你是个警察吗?”可恶,他竟敢隐藏实力,装疯卖傻的让她疏于防备。 “警察也有谈恋爱的权利,总不能一天到晚追歹徒,偶尔也要追追女朋友。”他说得理所当然,好象他们的关系已成定局。 “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冷着脸,她头一次不因交易而有杀人的冲动。 蔚海澄的冷静濒临崩溃,拢聚的双眉隐燃火意。 相信五十岚秋子会非常乐意见她失控的模样,毕竟她努力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刻的发生,她一定舍不得放过。 他还是一脸皮样的笑笑。“追上了就是,细节不用多加讨论,我晓得妳脸皮薄容易害羞,我会迁就妳。” “迁就我?!”梦里的他可没这么自大。 “下次打算夜游记得call我,别一个人行走制造别人的不安,妳比史前生物还危险万分。”幸好是遇上他,若真有歹徒见色兴起,明天的台北街头可能多一具男尸。 她真的真的可怕到极点,是一朵美丽的蔓陀萝,从花到根、茎、叶都含有剧毒。 “这算是一种警告吗?”他真惹毛她了,管他是不是警察,她都不会放过他。 “不,是忠告,为保护私有财产权特别制订奇+shu$网收集整理。”他的笑眼里如此宣告,即使在黑暗中仍闪动炯光。 好个火东云,他吃定她了不成?!“你不怕我是你追查的杀人凶手?” 她挑衅的冷视他,不在乎会不会在他面前暴露身分,狡兔有三窟,她不是只有台湾一个据点,世界各地都有落脚处,以防万一。 笑意凝结在唇边,他的眼神变得深沉难测。“妳是吗?” “你想得到什么答案,是或不是?”她用问题回答问题,语轻言淡的将散落的发丝拨向耳后。 起风了。 孤冷的月色落于斜巷,清清淡淡的扫映成排的霓虹灯,忽明忽暗照出五彩颜色,也刻划出人性的挣扎。 潜伏的恶魔在心底深处攀爬,一步一步接近心的出口,逐步吞食良善的一面,彻底的占据人的躯壳为所欲为,以邪恶为主粮攻陷这个城市,叫人们心中不再有爱。 是,不是,二选一的选择题并不难。 难在他们心里都有个答案,可是却没人开口。 “今天的月色真是美呀!有没有兴趣做一件风雅的事?”话题一转,他故做轻松的瞅着她瞧。 “没有。”蔚海澄所认为最风雅的事是杀人。 “喂!妳从小到大一定是最不合群的孩子,人缘差不讨人喜欢,每天孤零零的窝在人群外数手指头。”他把她形容得很可怜、很孤僻,是个被欢笑所遗忘的孩子。 事实上她很受欢迎,尤其是她的美丽和能力,只是她从不给别人亲近她的机会。 “算了,不必问妳的意愿,跟着我走准没错,妳这人缺乏神经,不像牛一样牵着不成。”嗯,小事由他决定就好,省得她费心。 瞧,他多体贴呀!选他当男朋友一定幸福,甜甜蜜蜜如调合在糖水里,每尝一口都甜入心坎底。 “我忽然觉得有把枪的重要性,你认为呢?”用来轰掉某人的猪脑袋刚刚好。 他的确有惹火人的本事,难怪他姓火,真有先见之明。 火东云笑意变淡的掬起她细白美指轻抚。“这双美丽的手只适合抚摸男人的身体,千万别让它失去光华。” 一说完,他俯身吻住觊觎许久的芳唇,一如他想象温润得令人舍不得离开。 他沉迷了。 远处的狗吠声声声催,鼠辈窜行,暗夜的污浊归于平静。 第5章 “橙火是女的?” 各大报头版陆续刊出有关陈议员命案的后续报导,各方猜测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来,莫名其妙又诡异难测,满天飞舞的谣言笼罩整个台湾,高官富商人人自危的忙着找保镳或出国避难,以免遭受波及。 原本这只是一件单纯的谋杀案,在社会版上存在个几天就该销声匿迹,如同以往的重大案子不了了之,时间一久自然而然让善忘的台湾百姓给丢到脑后,由更为耸动的新闻取而代之。 可是这一次的案子却出人意料的炒做许久,曾经有一段日子它稍微退热,版面上不再出现它的踪影,几乎要和某位上校的案子一样成为破不了的悬案。 谁知这一个礼拜以来似乎有野火重燃之势,越烧越旺差点把台湾上空烧出一个洞,人人手上一份报纸相互讨论,电视媒体也大张旗鼓的开放现场Callin,广邀各界名人、学者进行论谈。 不知是有意或是无心,这个案子随后发展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还传出黑道介入的消息,风声鹤唳传言甚嚣,将台湾形容成无法纪的国家,是杀手的天堂。 想当然耳,第一波承受压力的非第一线警员莫属,他们所受到的舆论指责让不少人心灰意冷。 不少人因此口头上请辞,但在一番慰留之下又勉为其难的继续承办此案,两相煎熬的连家都没时间回去看一看,把警局当旅馆打地铺,就盼多努力点可以早些破案。 可没有证据、没有凶器、没有指纹,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现场只有被害人着一件浴衣陈尸在浴室门口,其它地方干干净净的有如钟点女佣刚打扫过。 这件案子实在太难了,根本无破案的可能性,警力的努力注定是徒劳无功。 凶手的手法太高明,俐落狠绝不拖泥带水,行凶时间保守估计不超过一分钟,身手敏捷又胆大心细,从容来去不留下丝毫线索。 除非死者死而复活指证历历,否则谁也不能将凶嫌定案。 不过在众人忙得昏天暗地之中还有一个闲人,东逛逛、西晃晃,精神委靡不振的猛打哈欠,顺便用清枪的管子掏耳朵,神情悠闲的恍若来度假一般,丝毫感受不到一丝紧张气氛。 “你还要悠哉游哉到什么时候,你不觉得你的心情好得叫人眼红,巴不得扯下你那张脸皮挫骨扬灰。”恨呀!这是什么世界来着。 “有本事尽管动手别客气,嫉妒的嘴脸千万别太难看,我怕外面的记者会被你吓得作恶梦。”何必给自己找麻烦,船到桥头自然直。 今天的天气真好,适合做做运动。 才这么想,火东云立刻起身拉拉筋、伸伸懒腰,由办公桌走到窗边,像一国元首似的向底下的记者朋友打打招呼,摆出一个最帅的姿势供人拍照,笑得好不神气。 在一片同仁的嘘声中,他又若无其事的走回原位,拿起空白的文件假装用心办事。 “你能不能好心点给点长官的形象,不要让我以为正在对一名痞子问话。”好想杀人呀!如果他的身分不是警察。 剔了剔牙,他身一斜睨了葛士扬一眼。“欢迎你把我干掉爬到我头上,我对这个位子一点也不留恋。” 这个事实众人都知道,他的确视富贵如流云毫不恋栈,随时可以脱身从基层做起,反正他不用养家活口当户长。 试问主动要求由大队长降为交通警察的人怎会贪恋权位,他不是脑袋坏了就是有病,谁会笨得将人才当庸才使用,无过有功还分发偏远地带任其自生自灭,遂了他的心意。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火东云想逃也逃不掉,乖乖的参与橙火项目,案情胶着急待厘清。 但是他根本不想破案,一来是因为陈议员恶名昭彰惹人嫌隙,坏事做多了总该有个报应,不然天理难容,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的人民财产遭受迫害。 二来是私人因素多有迟疑,一拖再拖不愿结案,宁愿背上扛着责难一皮到底,无视舆论的抨击。 报上的粗大黑字看得火东云心惊,明明白白指向他所认识的某人,若无有心人在幕后操控,相信没几人敢明目张胆的指出凶嫌的性别,甚至一口咬定是美丽的长发女子。 大家都弄错了,不该将目标集中在凶手身上,浑然忘了买凶杀人的幕后指使者才是真凶。 “请不要在这个紧张时刻说笑话,气氛已经有点冷。”不需要他再说些冷笑话助兴。 数双冷冽的眼直射,吊儿郎当的火东云也不好再装疯卖傻,身体坐正的露出严肃表情。 “好吧!我们先来探讨凶手的动机,以及他行凶的目的,还有凶器在哪里?谁能给我一个粗略的报告?”十指交握,他的认真令人发颤。 底下七、八双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所以然,一时无法适应他骤变的态度,在他强势的注视下个个哑口无言,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什么,犹如恐龙刚刚现身似的。 呆若木鸡大概是他们目前唯一的表情,要是晓得凶手的动机和目的何必坐困愁城,直接发布八号分机全面通缉,再强悍的歹徒也会手到擒来。 “怎么?全成了哑巴,你们的舌头哪去了,还不快点找回来。”原来上级派给他的是哑巴部队,他是不是也该装聋作哑一番好配合他们的程度? 他就说这案子不好办嘛!非要强人所难,上面送再多公文下来也没用,破案绩效还是等于零。 “你不要一下子由游魂散兵跳到精明能干的上司模样,我们会反应不过来。”吓人嘛!老爷车的他们怎么比得上保时捷的速度。 唯一末受惊吓的葛士扬没好气的扬扬眉,一副受不了他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来雨的反复性格,指关节不耐烦的轻扣桌面。 “你们不是要求我要认真些,难道只是口头上说着好玩,其实大家心里和我一样都想偷懒?”早说嘛!他最会摸鱼了。 “队长……” “哦!拜托,别把我们想得很混。” “天呀!这是身为项目负责人该说的话吗?” “给我一枪吧!省得我跳楼。” 难以置信的声浪如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实在快疯了的小组成员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托着下巴,两颗铜铃眼睁得比乒乓球还大,巴不得自我解脱免得被自家的无厘头队长气死。 瞧瞧他说的还是人话吗?大家忙得一个头两个大之际,他还有心思说风凉话,要是真能偷懒他们何必人人带了颗苦瓜出门,两眉连成一直线都快成钟馗,斩妖除魔舍我其谁。 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若是早一步知晓他的“与众不同”就不会误信传言,以为他是警界传奇,跟着他准能学到不少东西。 现在说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撩下去,当是学一次教训,以后不再听信谣言。 “遭到挞伐了吧!看你平时做人多失败。”幸灾乐祸的葛士扬好心的提醒火东云目前的处境。 说是四面楚歌一点也不为过,内外夹攻。 “副队长,嘴巴不要开得太大,人家会以为你在笑。”幸好最近刚大扫除过,少了蚊子加料。 他是在笑呀!他看不顺眼吗?“别把时间浪费在抬杠上,这件案子该怎么处理你不会没腹案吧!” 限期、限期,这两个字不难理解,希望他能多加三分尊重。 火东云笑了笑,表情略显深奥。“我的重点是在幕后主使者而非凶手,倾其力将那把烂根给挖出来。” 这才是正确的破案关键。 “不捉凶手?”一名女组员愕然的一呼,不了解两者有何不同。 “现在我们手上什么线索也没有,根本无从下手调查,光凭一具尸体是无法告诉我们答案。”火东云停了几秒钟扫视组员们,口气一转严肃。“与其在原地,不如主动出击,我们就从死人身上查起,看看他到底和多少人有过恩怨,谁最想要他的命。” “队长……”好厉害呀!简直是杰克——太神奇了。 不鸣则矣,一鸣惊人呀!大鹏展翅果然一飞冲霄,小小云雀望尘莫及。一排崇拜的眼发出闪亮的光芒,几乎要将他当神一样供起来。 “你们也别忽略了越不可能犯案的对象越有可能是主谋,利益挂勾、利益输送的分赃不平也易起杀机,以及敌对派系的纠纷难免有互见眼红的时候。” 他一说完便开始分配工作,有人往财杀的方面进行调查,有人朝政治立场不同着手,有人就从陈议员生前做了多少缺德事开始,多方并进下疏忽任一细节,随时保持联系。 没人注意到火东云有意无意将杀手的调查淡化掉,语气虽然铿锵有力却多有保留,一再强调重点在死者身上,没有利害关系就不会有凶杀案。 唯一看透他有所隐瞒的是他同梯毕业的老同学兼裤腰带打结的好朋友。 不过葛士扬不想在众人面前提起此事,他打算等一会儿再私底下问他。 “好了,开始行动,别再打瞌睡了。” 这一次大家没再发出嘘声,反而精神抖擞的会心一笑,互相打气的说了声加油,眉舒眼亮的迎向阳光,沉睡的狮子终于苏醒了。 ※※※ “不用敲门了,直接给我滚进来。” 不好吧!用滚的实在太难看了,还是安步当车一步一步走,免得弄脏烫得笔挺的制服有损国家颜面。 手一举的火东云并不是想表达他的礼貌,而是刚好头有点痒想抓一下,没想到才刚碰到头发而已,半开的办公室里传来打雷的吼声,害他不好意思真给他抓一抓。 不过他还真有些后悔“应召”,尤其是推门一进所瞧见的那抹灿烂金光,他的脸当场黑了一半,很想双脚并拢向后转,不用招呼、不用莎哟娜啦,眼睛视线集中鼻梁中间。 应该有人禁止金发碧眼的洋鬼子进口,不然也要防堵他们偷渡,千万不要一时心软而错放,他们绝对具有十足的杀伤力。 可惜立法者不是他,否则世界真的太平了。 “我没叫你罚站,自己找位子坐。”也不瞧瞧自个身材有多高大,把顶上的光全挡住了。 咦,没开骂,天下红雨了吗?“局长,你今天的头发非常有朝气,换新洗发精了唷?” 还是得小心点以防万一。 “死小子,你一天不惹我发火就不开心是吧!我就剩下这几根毛撑场面。”全给他气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他最忌讳人家提及他那头日渐稀疏的毛发,非要在好不容易心平气和的情况下踩他的痛脚,让他囤积胸口的怒意溢到喉咙口,不吐不快怕得内伤。 他不能让老人家快活几天吗?不气死他似乎非常不甘心,三天两头找他的顶上发麻烦。 “幸好、幸好你老还有气,我以为你嗝屁……呃,口误、口误,我的意思是你依然健在,与龟鹤同寿的活到一百三。”果然没被外星人附身,骂人依旧声音宏亮。 大概被念习惯了,没被吼个两、三声浑身不舒服。 像某人说的——犯贱。 “你以为我听不出你在骂我老乌龟?!”可恶的兔崽子,他非调他去扫厕所不可。 尽会惹他生气。 血压有点升高的归正人被他气得差点爆血管,脸红脖子粗的使劲瞪他,看他能不能稍微节制些,别老是没大没小的顶撞上司,他好歹是他的直属长官,多少要卖他点面子。 不过他的希望很少实现过,每回都气得青筋浮动,心肝肺只差没呕出来。 火东云皮皮的一笑当是赞美。“局长,你叫我来不是要说教吧?!我最近可是很忙,忙翻天了。” “有胆你再给我说一次试试?!我手上刚好有几件大案子没人接手,不如全交给你负责。”总要有人教教他什么叫敬老尊贤。 “不要呀!大人,请原谅小的有口无心,我这张嘴就是吃太多大蒜了,所以难免臭了些。”想累死他呀!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谁在笑,当他在说笑话吗? 眼角一瞄,他只瞧见一头金发晃动,上下颤抖好不厉害,简直无视他的存在。 该死的洋鬼子,他不知道自己站在谁的地盘上,居然敢狂妄的表示出不敬?他八成没被面粉砸过,当年美国人赠送的面粉袋正好可以还给他,象征中美永远友好。 “哼!尽会嘻皮笑脸,没有一时半刻正经。”拿他没辙的归正人也只能冷哼一声。“对了,介绍个人让你认识。” 一听局长要将金毛的引见给他,火东云的脸部肌肉突然抽动了一下。“不……不用了,我很忙,真的很忙,可能没时间认识新朋友。” 一说完,他不敬礼的打算离开,死也不肯和他最痛恨的人共处一室。 “再忙也该见见新伙伴,别丢台湾人的脸。”他会比他更忙,专门收拾他们的烂摊子。 一句话成功的留住他的惊骇,脚步一旋的奔到局长大人面前,握紧的拳头差点吻上他的脸。 “你……你刚刚说了什么?是我耳背听错了吧!你不可能用这么残酷的方式报复我平日对你的小小乖张。”牙一咬,他上下两排横齿磨动着。 天呀!不是他所想的吧!老天赶快劈道雷劈醒他,这个恶梦诡谲得就像真的。 “很抱歉,亲爱的,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从今天起我正式加入你们的小组,以后请多多指教。”呵呵呵!他怎么跑得掉。 字正腔圆的标准国语由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口中说出来实在有点怪异,感觉很不顺,好象西瓜长在菠萝田,墙角的老鼠会叫妈。 “你……你……你离我远……远一点,不要再靠近了。”完蛋了,鸡皮疙瘩全跑出来了。 “欸!瞧你不好意思的脸都红了,你没被女人抱过吗?”“她”只是想表达一下美式的热情而已。 高鼻、深邃的五官,动人的明眸如雕刻的绿宝石,丰厚的双唇闪动着淡淡玫瑰花色,两排扇子一般的睫毛眨呀眨的好不多情,叫人忍不住想上前一亲芳泽。 往下一瞧,只要是男人都会流口水,除非是性无能或已经死了一半的老人家。 啧!凹凸有致的身段还真是峰峰相连到天边呀!高耸的胸口隐约可见勾人情欲的深沟,每走一步就弹一下,肉球好似水球充满弹性,再有理智的男人也会扑上去。 “她”很美,美得相当冶艳,是那种会让人一见惊艳的超级大美人,而且容易引起性冲动的类型,通常适合当情妇或狐狸精,不宜摆在家中。 最重要的是“她”肯定会出墙。 火东云是憋气憋红的,大脑的血液全集中在脸上。“该死的朱德?蓝尼,你真给我跑去变性?!” “变……变性?!” 不敢相信的秃头局长惊得差点掉了下巴,目瞪口呆的怔得把头顶唯一的几根毛发给扯下来犹不自知。 因为他已经快疯了。 “麻烦一下请叫我茱莉亚?蓝尼小姐,谢谢。” 第6章 “呃,她真的是男人?!” 无法置信的不只是局长一人而已,几乎全警局的男人都不相信这个残忍的事实,个个面色惨白痛不欲生,抚着胸口大叹老天的作弄,妖娆妩媚的美娇娘怎会是昂藏七尺的男儿身,岂不是气煞人了。 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叫他们如何能接受呢! 搥胸顿足、呼天抢地的情形当然不会发生,可是好不容易提升的士气却跌到谷底,宛如死城的失去笑声,摇头叹气随处可见,和世界末日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可恨的是她居然“只”钟情他们吊儿郎当的火大队长,叫人情何以堪,他们的条件会比他差吗? “原来火东云是同性恋,难怪他不近女色”的传言传之甚嚣,多半出自大家的酸葡萄心态,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知道火东云不爱茱莉亚,因为她是“女人”。 这个有口难辩的误会就这样传遍整个警界,每个走过火东云身边的同事都会吃吃一笑,投以暧昧的眼光。 他自己本身倒不怎么在意,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照样一副心无大志的模样,吵着要到林森北路指挥交通。 “笑笑笑!你卖牙膏呀!一口白牙嫌它太整齐了是不是?要不要我让你的牙医赚一笔补牙费。”他刚好手痒得很,想找人试试拳头硬不硬。 还敢笑,没瞧见他的白眼吗? “呃,你……”葛士扬呛了一下,笑意在喉间滚了滚才咽下肚,以免脸上多了个黑眼圈。“你真的不心动吗?” “你准备换牙吧!而我绝对不会同情你。”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火东云的拳头毫不客气的往他小腹送,丝毫不留情,什么玩笑都能开,唯独这个罩门碰不得,他死也不和那个死人妖扯上关系。 说什么为了他才去变性,根本滑稽又可笑,他和那人从来就不是一对,可死人妖却老是陷害他,害他收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情书,写信的清一色全是男孩子。 他受够那家伙的任性了,就算变身为绝世大美女又怎样,骨子里自私的灵魂仍然未变,凡事先想到自己才考虑别人,是个十足水仙的家伙,自恋又不识时务。 “哎呀!你真下手,你未免太激动了点。”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揉着发疼的肚子,觉得非常冤枉的葛士扬可不敢大声呼疼,免得恼羞成怒的好兄弟又补上一拳。 “我不是激动是愤怒,别人不了解你会下清楚吗?他比恶梦还叫人吃不消。”火东云情绪激昂的挥舞着双手,像要和人拚命似的。 这还不叫激动?他暗笑在心中差点得内伤。“好,你怎么说怎么是,只要不拿我出气。” “我拿你出气……”顿了一下,他的脸上出现苦笑。“你皮厚当是练身体,多磨练磨练对你有利无害。” 他过度反应了,把每个靠近身侧的人都当成假想敌。 “听起来像是诅咒。”葛士扬小声的说道。 好象他随时有可能发生意外,练壮点才不会不禁一击,听来怪闷的。 “茱莉亚到底做了什么令人深恶痛绝的事?你的反应特别强烈。”头一回见他焦躁不安,活似冬眠中醒过来的熊,非常饥饿。 “他叫朱德。”朱东云表情明显的嫌恶,无法忍受这个女性化的名字。 “不管她叫朱德还是茱莉亚,你们肯定是旧识,不然你不会见到她像见到鬼似的想逃避。”葛士扬尊重人家的性别,他已经是她这是事实。 嘴角略微扭曲的火东云笑得难看,眼中迸出炽热的火苗,抿紧的唇瓣坚持不吐实,生气的咬紧牙关不让喉间的怒气冲出。 这件事发生在五年前,当时他还是充满干劲的年轻刑警,因成绩优越而奉派至美进修,为期一年。 朱德是美国方面派来接待他的FBI干员,负责指导他的临场反应以及衣食住行的安排,两人来往密切还算融洽,在生活上的不便他给了他不少帮助,让他能更快适应美国人的生活方式。 一开始他并无发现任何异样,只觉得朱德的作风特别开放,动不动勾肩搭背毫不避嫌,或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理所当然的像兄弟一样无所不谈,消弭国情不同的生疏。 到了后来他终于察觉不对劲,他对别人的态度异常冷淡,少了热络和笑容,不若与他相处的和谐。 其实朱德有点孤僻,讨厌人群,过着几乎自我隐闭的生活。 若不是发生那件令人想起来仍觉痛恨的事,他们的友谊应该能维系许久,他也不会一年的修业浓缩成六个月不到的时间内提早完成,没有一句告别即回国。 “是朋友就别再问这个问题,立刻将莫名其妙的念头从大脑里抹去,我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那个可笑的名字。”脸一沉,火东云不高兴的横睇一眼。 喝!这么认真?被威胁的葛士扬只好三缄其口,嘴炼一拉暂时闭口。不过好奇心仍在。 “有件事我应该知会你一声,特别行动组的阿德最近拦截到一道奇怪的讯息,似乎有人侵入警方的计算机企图查多年前的一桩火灾意外。”他总觉得这件事和他大有关系。 “你指的是我日前调查的事?”眼露深思的幽光,火东云心底自行锁定一个目标。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他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他要找的人,奇迹将少年时期的梦送回他身边,只要让他找到确切的证据。 只是他始终不明白她如何逃出火灾现场,凶猛的火势包围着屋里屋外,连经验老练的消防局长都不能幸免于难,才十三岁的她是如何逃生?更匪夷所思的是那具烧焦的童尸为何人,事发之后也没人出面认尸,将错就错的被其亲属埋在公墓。 疑点一个个浮出台面,越往下调查越复杂,其中似乎隐藏极大的阴谋,偏偏在最紧急的时候,上头扔了个烫手山芋阻扰他的全心全意,不得不中断以眼前的任务为先。 他觉得真的有人在背后搞鬼,一时之间尚找不到眉目,若是她肯接手再好不过,或许他能间接证实她的身分。 “除了那事还有什么值得你关心,没有一个高级警官愿意纡尊降贵屈就当交警,再没有企图心的警察也不可能做出滑人大稽的蠢事。”真当他看不出来吗? 好歹他也当了不少年警察,起码的判断能力还有。 眉毛往上扬了几分,火东云发现葛士扬居然还有脑子:“原来你的大脑还没萎缩掉,至少能再使用个几年。” “去你的,敢消遣我……咦?那不是传说中的女杀手奇+shu$网收集整理吗?”语气一顿,他想报仇的手蓦然收势。 “胡说八道,哪来的女杀手,媒体随便写写你也当真。”火东云极力撇清“女”这个字,眼神不自然的越过一条街看向熟悉的背影。 她还是美得令人心动。 “无风不起浪,事出必有因,不然报上也不会写得绘声绘影的,根本以她为模板形容。”连他都受到影响而有所怀疑。 实在太像了。 经他一提醒,若有所思的火东云沉冷的说道:“我看内情并不简单,必有人操控媒体,我们警察都不知道的内幕消息为什么他们一清二楚?” “嗯,似乎有点道理……”低付着,葛士扬脑中闪过无数的可能性。 也许是栽赃嫁祸造成对方的困扰,或嫉妒人家的美貌故意编出一连串读者感兴趣的话题,更甚者是窝里反或利益分赃不公,因此遭人反将一军的供出,以期达到报复的目的。 不过整体看来她还是有嫌疑,依银行抢案露的那手狠绝,他庆幸自己不是抢匪,否则断掉的手将永远再见,成为永生的痛。 “但是你不能否认一点,媒体可不敢随便报导不实的消息,若无凭据岂能一而再的登载。”他没明说的是还有所谓的目击证人。 只是到现在为止目击证人从未露面,仅由报纸上得知有这号人物存在,报社能提供的资料很少,警方调查却一无所获。 “那就是你要调查的方向,查出报社从何得知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火东云笑得不怀好意。 “我?!”为什么他有不好的感觉? “对,就是你,我最得意的助手。”不用怀疑,他赋予的重责大任可非寻常人担当得起。 刷的脸一阴,葛士扬口气非常臭的一瞪。“请问大队长你要忙什么?可否让我分忧解劳一番。” 若是他心里所想的那件事,那他就真的该死了。 “你没瞧见有妙龄女子落单吗?身为有责任感的热血警察都该挺身而出加以保护。”他大言不惭的道,一扫适才的恼怒。 有花堪折直须折,别等花谢了之后才来懊悔未及时出手。 空气中飘散着面包刚出炉的味道,夹杂着浓浓的奶香和起司味,随风轻漾在繁忙的都会城市里,让忙碌的人们寻一处轻松,稍做休息的停下脚步,感受一下这样的幸福味道。 落尽繁华的行道树刚披上新衣,一身翠绿的装点冷漠的大都市,带来一丝生气,迎接灿烂多情的阳光。 车多人多噪音多,唯独人情味不多,不知是英勇的骑士缺货还是美女圣洁的光芒太耀眼,居然没个义勇军上前服务。 基于童子军日行一善的伟大情操,他当然要义无反顾的伸出援手,发扬中国人热善好施的传统美德,舍他其谁呀!多吃几年饭可不是混吃等死,他的宏伟志愿才刚要发扬光大。 “你姓火不代表你的血就是热的,你忘了警局还有一个老相好在等你‘团聚’吗?”葛士扬坏心的提醒,不想让他太好过。 没理由他吃肉又喝汤,剩下的空碗叫他端着,起码留一点残羹剩肴让他分享口感。 “老、相、好……”好,他够胆,又踩他一脚。“你要喜欢请别客气,尽管和他一度、二度、三度春风,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如果科技够发达的话,他们一定会如愿。 “喂!你别吓我,我是家里独子。”真要撩下去,他妈肯定哭死。 什么一度二度春风,只要一想到那个茱莉亚妩媚艳丽的女性外表下原是男儿身,葛士扬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从脚底凉到心窝,再直灌入血管,整个人凉透了,哆嗦直冒。 怎么看她都与女人无异,艳光四射犹如天生尤物,姿态娇媚比真女人更像女人,若不点破根本没人相信她不是女人。 难怪局里的女同事每天长吁短叹的照镜子,一逮到时间赶紧补妆,交头接耳的讨论哪家的保养品较有效,哪个品牌抹了之后会年轻貌美、娇艳如花,谁也不想输给人工美女。 “无所谓,反正你有四个姊妹,不怕没人传宗接代。”现在女儿也有继承权,不差他一人。 无视他满脸浮现的风暴,笑着推了他一把的火东云帅气的一撩发,故意不听他咕哝的埋怨声,脚步一转走向美丽的风景,脸上真心的笑容柔得像安静的湖泊,只为伊人悸动。 啊!这世界真是美好呀!处处鸟语花香。 ※※※ 由图书馆走出来,耀眼的阳光多了一丝暖意,到面包店买了条法国面包,感觉像融化的冰淇淋似的蔚海澄浑身懒洋洋,只想找个舒适的地方晒晒太阳,动一动久未伸展的四肢。 她知道不少异样的目光投注她身上,惊艳的眼波中多了不解与怀疑,似在探索她的真实身分为何,目光大多集中在她手的部位,心想着她用哪只手杀人,会不会突然扑向他们。 报上的分析的确精彩,将她生平事迹全列成表,什么时候杀人、杀了什么人、用什么方式杀人都明明白白标示,比她还要清楚她杀了多少人,仔细得让她真想大笑。 有本事尽管来捉她呀!何必在媒体大作文章,她会不清楚谁在扯后腿吗?只是她懒得理会罢了。 看谁敢向杀手界第一把交椅挑战,当年她可是吃了不少苦,受尽一切磨难才有今日的成就,后起之辈若想站稳脚步最好别轻举妄动,她的枪只会取人性命而不懂何谓留情。 至于死在沙滩上的前辈更不用提了,他们都见识过她的能力,如今墓地的草也长有半人高了。 “希望不会遇上他。”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眉头微皱的蔚海澄想起以前日本的同伴,虽然她是五十岚雄夫唯一的继承人,可是他生前收了不少弟子,更善猜忌的刻意栽培能与她抗衡的影子杀手,实力应该不在她之下。 因为不曾交过手无从得知身手好坏,她只有更鞭策自己达到完美的巅峰,才能迎接更严苛的挑战。 “不要再从背后偷袭我,同样的把戏一再使用就不高明了。”他到底长大了没?!老做些孩子气的事。 聪明的警探该知道在阳光底不是藏不住影子的,即使他刻意放缓步伐踮起脚跟,以她敏锐的听觉仍不容易忽略。 “哇!妳耳朵真尖呀!该不会长了一对兔子耳,让我瞧瞧新鲜。”吓人反而被吓,真失败。 以为她不致发觉才是,没想到是火东云高估了自己,小小把戏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就被识破,他的功力实在退步太多了,需要再多加练习,下一回他一定成功的打从后头抱住她。 不过他可没那么好打发,人没抱到偷个香也成,他好象有一辈子没见她似,相思难耐都快长虫了,不让他解解馋真要饥渴而亡。 “除了会趁机偷鸡摸狗外,请问你还会做什么值得赞扬的事?”莲足轻轻一移,肩一低闪过由后而来的魔爪。 想亲她?他未免太天真了,错过一次她不会让他再得手。 “说得真难听,是偷香窃玉才对,妳不是鸡我也并非狗,我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神仙眷侣,比翼双飞羡煞鹣鲽。”厚脸皮的他不死心的跟着她,半步不离的贴在她身后。 遇到这种死皮赖脸的人真拿他没辙,除非心一狠给他一枪,否则他会为达到目的而纠缠到死,不管别人高不高兴,潜藏的霸性如狂风暴雨,稍有乌云聚集即酿成巨灾,淹没良田。 他比别人幸运的一点是她的记忆有逐渐回复的迹象,经过她这些日子用心的追查,还有计算机高手五十岚秋子的帮助,发觉当年的案子的一些疑点,也让她在时间的洪流中找回对他的深刻印象。 她还是常常作梦,梦中的情景越来越清晰,彷佛这些事情真实的存在过,就在昨天才刚发生。 只是她到现在还看不清火中狞笑的男人是谁,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应该是她所认识的某人。 “你没有别的事好做吗?我看你似乎闲得很。”有点无奈,但蔚海澄总不能幼稚的用手上的硬面包当武器敲晕他。 对于火东云,她打破了不少原则,多有纵容未起杀意,这到底好还是不好呢?她自己也很困惑。 他笑得好乐的跳到她面前拿走面包,顺势揽上细滑香肩。“忙呀!妳瞧我忙得面黄肌瘦,一副风吹即倒的单薄样,妳要不要煮点好料的来帮我补一补?!” 一脸垂涎的火东云做势抹抹口水,两眼散发出期待的亮光希望她善心大发,施舍他场唇宴,他肯定感激下尽。 “给你两颗子弹补补脑如何?”死神的午宴。 愣了一下,他带笑的神情微变。“不好吧!淑女不带枪,我不希望妳的名字出现在治安项目的排行榜上。” 这已是一种警告,话不用说太白大家心里有数,未到临危关头谁也不愿划破那层薄纱,就让它遮遮掩掩的蒙眬一切真相。 “那你更应该和我保持距离,小心我拖你下水。”不懂避嫌,活该被拖累。 不知怎么了,她竟为他拿前途开玩笑而生气。 他和她不同,他还有未来。 “妳不会。”他相信她,他所认识的海澄是骄傲、充满自信的,她不会刻意陷害人。 “这么笃定?”她微露轻视的一讽,不相信他的肯定。 只要有利益冲突,亲人都可以出卖,何况他们是失联多年的童年玩伴,哪天他们必须举枪相向时,她不信他还能谈笑风生的装傻,粉饰太平当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他们之中将有一人倒下。 “我对妳有信心嘛!妳瞧我对妳这么好,忙得晕头转向还来护送妳。天气挺冷的,妳舍不得推我下水。”他故意哈一口大气避开话题,笑咪咪的偷啄她粉嫩面颊。 蔚海澄脚步一顿微抬下颚,不发一语的以清冷眸子锁住他,冷眸对清瞳始终不眨眼,瞧得他心里开始发毛,有点想问她在干什么。 “以追求为名行监视之实,你好大的风雅呀!”怕她滥杀无辜吗?她没那么好胃口来者不拒。 报纸大张旗鼓的报导和她有关的消息,担心出事的秋子根本不接任何委托,暂时沉寂一段时间再做打算,不冒不必要的险招来无谓的纷争,目前她们的金钱不虞匮乏,休息一下当充电也好。 所以只要别人不来找麻烦,她费心杀人的机会不多,用不着刻意找借口接近她,她有自知之明不妄想警察和杀手能有深厚交情,除了有所图谋外,她想不出其它理由。 “在妳心目中我是这种人?!”表情变得阴晦,隐隐浮现的怒气窜烧在他凌厉的深瞳中。 “我不认识你,没资格凭断你的为人。”她这句话是实话,在茫茫人海里他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擦身而过不留痕迹,各走各的路。 “妳敢说下认识我?!”低沉的吼声如雷响起,顾不得有没有人围观,他发怒的捉住她双肩一摇。 “我的确不认识你火大警官,这算犯法吗?”冷冷的眼注视着他紧捉不放的手,语气充满讥诮。 火东云真的火大了,一张笑脸扭曲成狂兽的低狺。“蔚海澄,妳是世界上最无情的女人。” “多谢赞美,我领受了。”心一抽,她竟有种受伤的感觉。 绝情绝爱是顶尖杀手必备的条件之一,她没什么好伤心的,她早就知道自己没有爱人的能力,以及被爱的权利,她走的是一条没有希望的不归路,孤寂和死亡是她最终的伴侣。 可是为什么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语会心痛呢?像是针扎进肉里随血液流向心脏,每挤压一次就痛上一回,只要人还活着便不断循环,那针永远在体内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 算是报应吧!满手血腥的人得不到宽恕。 扬扬头,乌溜的秀发随风飘扬,清雅灵慧的冷然气质又回到她纤致的容颜,武装起自己的蔚海澄假装不受影响,嘴角冷勾的表现出他所言的无情。 “可恶、可恶,不许妳用陌生人的眼神看我,妳忘了我们约定要看一辈子夕阳,妳是我的橙火,永远在我心中燃烧。”他不准她眼中没有他。 “永远?”多重的承诺呀!让她心口发酸。“我发生过意外,不记得以前的事。” 是冲动或是遗憾,她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随即讶异的将头撇开,不肯正视他突然怔住的脸。 她已经透露太多的自己,这对杀手而言十分不利。 “妳失忆了?”真的吗?她把他忘了。 说不出是难过还是感伤,心里有点麻麻的,是高兴也是苦涩,原来她不是故意保持疏离不认他,只是她忘了他而已,真的不算什么,人能平安就数万幸,实在不该再苛责。 可是,他胸口仍是闷得难受,不甘心在她的世界消失了十多年,在他高唱忘不了的时候她的记忆里居然没有他,这是哪门子玩笑,叫他如何能平衡。 老天呀!你未免太爱作弄人,我们可没得罪过你。 “不管我的记忆是否存在,你有目的的接近也不算光明磊落,从我身上你查不到任何线索。”除非她自愿出面投案。 但,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哪有目的……”火东云忽然笑得有点贼的抚弄她迷人黑发。“没错,我的确心怀不轨而来,决定要逮捕妳……” 的心。 “逮捕我?” “嘿嘿!妳最好不要跑,乖乖的束手就擒,我会和‘上面’商量加重妳的刑期。”随便添个数目,就五十年吧! 他到底在说什么?被他无厘头话语搞昏的蔚海澄微露困惑,一时之间找不到话搭,冷着脸看他莫名其妙比手划脚的,不知在自我陶醉什么。 总之一句——怪人一个。 “澄,把妳的未来交给我吧!我保证妳不愁吃、不愁穿,有安全不会垮的房子住,二十四小时媲美终极警采的警卫不定点巡逻……咦,妳要去哪里?我还没说完,令人心动的福利在后头,不听可惜。” 唠唠叨叨的说个不停,听来不像福利像监狱,会理他才有鬼,另类的冷笑话没人听得懂。 “澄,美丽的澄、可爱的澄,我最甜蜜的小澄澄,妳不要走那么快小心跌倒,万一又失忆了怎么办,我会找不到妳。” 火东云像烦人的九官鸟一直在耳边扰着,眉心打结的蔚海澄终于回他一句—— “到地狱找我。” 第7章 “找到了吗?” 略带沙哑的老音由电话那头传来,听来阴沉又有几分邪恶,虽然感觉上声音像将近七十岁的老人家,但那雄厚的气势仍叫人不寒而栗的乖乖听从他的指令。 阴冷的空间是他所处的环境,四周的墙壁布满黑曜石,地上是同色系的大理石,看来阴森诡谲得流露出一私冷酷,毫无色彩一片冰冷,宛如古代帝王的陵寝充斥华丽与奢靡。 屋外正下着蒙蒙细雨,白色雨滴轻洒绿色大地,路上行人悠闲的走着,好象没什么烦恼的撑着花雨伞,笑声轻扬的展现年青人的朝气,彷佛这个世界美好而热情,处处都有欢乐。 两相比较之下,老人的心是黑色天空,逐渐走向地狱的尽头,永远没有放晴的一天。 从他所坐的窗边望出去是一条蜿蜒的河流,英挺的船夫摇桨摆渡,清唱着情歌眼神深情,勾动少女情窦初开的芳心,迷离的灵魂因此不肯离去的徘徊美丽浪漫的意大利。 这是一个多情城市——威尼斯。 “还没,不过快了,我相信她蛰伏不了多久。”不会让她快活太久,迟早将她逼出躲藏的洞穴。 “不行,太慢了,我没有多少时日可以跟她耗。”他老了,怕没机会品尝报复的甜美果实。 “我已经在努力了,请稍安勿躁。”他有十足的把握完成任务,只要再多给他一些时间。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答案,你有自信能赢得过她吗?”别让他等得不耐烦,他的耐心有限。 电话这头的身影冷笑的扬扬眉。“这世上除了我之外没人能扳倒她,她是我的影子。” 只有他能称第一,挡路的石头全都滚开,他不会留下砸自己的脚,即使细小如粉末,一样具有威胁性。 杀手世界不讲情面,谁的能力高谁就拥有生存权,他潜伏地底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久到他几乎忘了自己的身分,不沾血的双手怎能称为杀手呢?!他嗜血的灵魂已按捺不住了。 破蛹而出的蝴蝶总是最美丽,牠追求的是永恒的灿烂。 “呵呵呵……年轻人别太骄傲,她出道比你早,历练也比你多,千万不要因自信而过于自大。”他不想找人来取代他。 年轻的身影沉不住气的回道:“我经手的死人比她多。” “这也是我找你来的原因,你够心狠手辣,而且阴险狡诈。”他要的不只是杀手,还要是六亲不认的卑劣小人。 躲在阴沟长大的他最适合,他懂得怎么取巧。 “理察先生谬赞了,我当倾尽全力达到你的愿望。”就快了,他有全台湾的警察帮他“灭火”。 理察。庞德曼阴恻恻的发出粗嘎的笑声。“不要让我等太久,我非常喜欢她迷人雪白的身躯……变成冰冷的尸体。” “是。” 卡答!电话挂上。 噜咕噜咕是轮椅转动的声响,灰暗的室内只有老人清咳的佝凄背影,看来凄幽哀伤,不像威仪有态的黑手党大老,不到六十的年纪犹如风中残烛的七十老叟,眼神失去昔日的明亮。 几年前他最钟爱的幺子死于橙火手中,自此他便一蹶不起的没了斗志,镇日沉浸在无止境的悲痛里,无心打理党内重务,大权逐渐让后生晚辈接手,他也因此成半退休状态。 枪里生枪里死的道理他不是不懂,一旦踏入这血腥世界,生死只能各安天命,谁也不能为谁的生命负责,想要活到他这个岁数枪一定要拔得比别人快,稍有迟疑就如同他本欲展翅高飞的爱子,只能成为艾灵顿公墓的永久住户。 其实他一双老眼尚未昏庸的分不清谁才是主谋,黑暗世界的争权夺利不分亲疏,兄弟问自相残杀时有听闻,只是他未预料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儿子的死而杀害另一个儿子来报仇,所以他将目标锁定下手的杀手以解心头怨怼,亡者的灵魂该用鲜血祭拜。 “该死的橙火,妳准备受死吧!” 此时,在台湾的警局,正热闹滚滚的上演一场好戏。 “呃,妳已经够美了,用不着再补妆吧!”美得吓死人,那层油漆走动时还会天女散花,想来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士气够低落了,别增加他们必须去收惊的负担。 满脸五颜六色的女警官狠狠的瞪了眼前的男同事一眼。“闭嘴,你没看见大家都在努力为国争光吗?我们这些有气质、有涵养的中国传统美女怎么可以输给洋货,丢人不能丢到外国去。” “可是……”他有口难言的一顿。“妳是台湾的警察而不是中国小姐,没必要争奇斗艳的参与选美吧!” 请造福他们可怜的男人呀!别再虐待已成熊猫的双眼,他们要看真正的美女,例如正风情万种走来的金发尤物,人家这才叫波涛汹涌的视觉震撼,一来养眼,二来美化环境。 嘶!口水先吸一下免得出丑,要表现出正港男子汉的气魄不为所动,绝不为美色所惑。 不过,偷偷瞄一眼应该没关系,食色性也,古人的至理名言。 啊!不对,她不是……她不是那个他吗? 心,碎了。 “各位早呀!有没有瞧见我的哈妮……咯咯咯……我是指火警官,我有些案子上的问题想请教他。” 喔!了解、了解,我们都非常明白。一排萝卜头有志一同的点头,表示他们绝对不会会错意。 “很抱歉,我们也正在找他,所以没办法给妳答案。”一名阖上粉饼的女警察十分热心的说道,表情略带貌不如人的感慨。 变一次脸需要多少钱?她大概全身上下包括骨头都得重整。 “难道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吗?”媚人的绿眸一眨,所有的男警察骨头都酥了,自告奋勇的替她找人。 醉翁之意不在酒嘛!管他男变女、女变男,美丽的容貌可以抵一切罪过,上帝也有错手的一刻。 “局里跟他交情最好的同事刚好一起出任务了,一时之间不太好联络,得等他们回警局才找得到人。”回答的女警察微露同情,劈腿族总是较多情,处处都有客兄……呃,是都有好朋友啦! “你是说葛副队长?”笑得和蔼可亲的茱莉亚面露娇态,口气柔得好象水指滑过竖琴的琴音,浓甜得腻人。 “他们念警校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两人感情好吞如蜜里调油,有什么事找他问最清楚。”嗯,她这样说下算中伤吧引 “蜜里调油?”啧!挺浓情蜜意的。 “不只调油还加了五斤糖,甜蜜得叫人眼红。”咦!他们干么又眨眼又挤眉的,脸部神经抽搐吗? 粗线条的女警察浑然不觉对方声音怎么变低沉了,在她打结的脑子里,外表美艳的她根本还是个男人,她拒绝接受她是同类。 “是吗?要不要加一颗哈蜜瓜蜜上加蜜,保证甜死妳。”如果砸在她头上肯定更甜蜜。 “好呀、好呀!我最爱吃哈蜜……瓜?”啊!死了,这些没人性的家伙怎么没警告她。 表情一垮,女警察高谈阔论的音量转为老鼠见到猫的轻吱声,尴尬而笑的低下头当没瞧见头顶的一片乌云。 “吃呀!别停,我这人最慷慨了,不怕人家吃定我。”话中有话的笑道,葛士扬一点也不在意下属在背后讨论他的性向问题。 只要他们先把上挖好,方便他将他们给埋了。 在这警局里若有专扮白脸逗乐大家,那么黑脸人物非他莫属,黑黝方正的四方脸给人不好商量的感觉,不笑的时候有几分凶样,不认识他的人头一回见到他会以为他是橄榄球教练。 不过相处久了才知原来他是笑面虎,笑里藏刀的什么都说好,一转身马上露出狰狞面目,一声令下有做不完的工作,连想偷个懒也下成。 “呃,葛老大回来了,真是辛苦辛苦,恭喜发财……”啊!他们又在比什么,她有说错吗? “妳的年过得有点晚哦!原谅我没能及时准备红包给妳。”他还新年快乐呢!要白包还比较快。 头上滴着水、脚底踩着一坨泥,看起来狼狈的葛士扬笑得好开心,好象刚中了头奖急着和好朋友分享,人人见者有份不分交情好不好,有如败家子一般毫无节制的大肆挥霍。 可是了解他的同仁已经开始逃难了,尽可能的远离他,以免被七月台风尾扫到,没人愿意提早领保险金。 “你掉到臭水沟吗?怎么全身上下没一处干净。”似笑非笑的艳丽脸孔揶揄着,为他的不幸感到一丝同情。 “不,我去游泳。”他自我打趣的说道,心里头正在咒骂某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是吗?“天气挺冷的,你的身体可真强壮,一点也不怕得重感冒。” 她的意思似在暗示笨蛋不怕冷,傻子不得病,听得原本对她颇有好感的葛士扬心生不快,有点明白好友对飞来艳福的避之唯恐不及。 “我的贱躯多病又不堪折腾,妳千万不要把目标转到我身上,我是独子。”他特别强调他有传宗接代的责任,不能有私毫损伤。 表情一僵的茱莉亚声音转淡的微勾唇瓣。“放心,我这人的很挑,粗食米糠之类的垃圾还进下了我的口。” “妳……”@#※&0……。死人妖,害他坏了修养不得不说些儿童不宜的话。 “不用太感动,我对你没有兴趣,我要找的是你的顶头上司。”绿眸一闪难辨的阴寒,嘲弄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骛冷。 “喔!妳喜欢老头子呀!我想局长大人听了一定欣喜若狂。”要比嘴贱他岂会输她。 头顶的风扇呼呼的转着,猛打个喷嚏的葛士扬再度低咒一声,拿了条毛巾拭干一身水渍,并把泥鞋脱掉换上非常经济实惠的室内拖鞋,一双十元十分便利,清仓大拍卖时一捆不到三十元。 这不是重点。 想他遭某人“遗弃”之后,霉运就不断的上身,宛如一朵乌云在头上徘徊下去,死命的跟着不肯放弃,非要他竖起白旗投降不可。 先是不小心踩到狗屎,他想要去查案实在不妥,所以趁四下无人的时候溜到公园旁的小池塘洗洗脚、去去味,省得失礼。 千算万算没算到一对举刀相向的夫妻忽然冲出来,他为了避免一桩凶杀案的发生上前阻止,谁知起身过快没发觉脚下那长满青苔的石子。 结果他还真做了件善事,呆住的夫妻不吵架了,手牵手坐在池塘边哈哈大笑,居然没人想到要拉他一把,让他在半人高的池中载浮载沉,不好意思喊救命说他不会狗爬式。 反正他就是旱鸭子嘛,后来的事更惨,一只主人没拉好的大獒犬突然冲来追着他跑,一追好几条街不知累,害他为了要逃生冲进未完工的建筑工地,鞋子上裹了一层泥。 该办的事没办,笑话倒是闹了一箩筐,回到老巢还被人妖奚落,他这警察真是干得窝囊。 “不要把话题扯到不相关的人身上,你知道我问的是谁。”茱莉亚脸庞一沉,浮现晦暗的杀气。 葛士扬愣了一下。“我又不是神仙哪会算命,谁晓得妳说的是谁……嗯,等等,我知道他在哪里。” 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往上扬,他眼底流露出一抹算计,有仇不报非君子,君子不留隔夜仇,就这么一笔勾消吧!当是他霉运走到底的回报。 火痞子呀!火痞子!该换你倒霉了。 ※※※ “哈……哈啾!” 咦!奇怪,天气挺好的怎会打喷嚏?鼻头发痒老是有种不好的感觉,好象他不想见到的事情即将发生,而且风云变色难以收拾,严重的影响到他好不容易才有一点点进展的感情路。 希望是他神经质敏感误判,让他的直觉偶尔也出点小错,别百发百中没有例外,不快的事就随风而去,留下美好的回忆细细咀嚼。 不过小心一点准没错,预防胜于治疗,人生若没有意外就太单调,一盘好菜多多少少加些调味料,少了酸甜苦辣反而失味,算不上是一道令人口齿留香的佳肴。 “别把病菌带进花坊,这里有病人。” 那位病人未开口的指指自己,然后做个挖心的手势,抿唇偷笑怕某人瞧见。 “好狠心的小澄澄,妳都不关心我有没有感冒,喉咙会不会痛,有没有发烧腹泻,需不需要送医挂急诊,那本奇怪的书有我好看吗?”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居然嫉妒一本书,传出去准会笑掉人家的大牙。 小……小澄澄? 双肩抖动的五十岚秋子笑得胸口好痛,一手按着心脏的位置,一手捣着嘴巴以防嘴里的笑声不小心流泄,忍得十分辛苦的憋得两腮圆鼓鼓,活似死不瞑目的河豚鼓着身子不让可恶的人类吃牠一口肉。 “如果真病得那么严重早挂了,没机会让你开口说一堆废话。”言不及义。 喝!还是不看他,他已经到了面目可憎的地步吗?“内伤是瞧不出端倪,日积月累慢慢的侵蚀身体,妳看我红光满面十分健康的样子,其实我的五脏六腑大概烂得差不多了,病入膏盲。” 也就是快死了,看她心疼不。 “出殡前我会去上香,你多吃两口饭上路别当饿死鬼。”她不想将来还被个鬼纠缠不清。 眼神专注在书上,其实心思已难集中的蔚海澄勾起一抹浅笑,故意不理会老在耳边聒噪的火东云,免得他得寸进尺的连她的床都想上,赖着不走当自己的家。 不知该怎么形容他,时而精明时而无赖,有时嘻皮笑脸有时严肃冷静,不正经的时间多过难得的认真,表面轻浮其实却是不让人看清他的内在是何模样,是个擅于掩饰自己的人。 奇怪的是她逐渐能看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不需要费太多心力去揣测,答案自然而然的浮现。 一开始她以为是巧合,直觉加上观察他的肢体语言,她自认猜得八九不离十。 其实不然。 他有些看似无奇的小动作暗藏玄机,偶然做些出奇下意的事让人措手不及,一个不留神被他所得逞。 唇畔还留有他的味道,是香甜的橘子口味,因为他偷喝了她的果汁。 火东云做出快晕倒的表情大叫。“天呀!我的心碎了,我心爱的女人居然叫我去死,我活着还有何乐趣。” “一张嘴别尽吐屎尿,我几时成了你心爱的女人?”恼怒的抬起眼,蔚海澄的视线终于离开乏味的书本。 “妳喽!妳不是开口说了个我字。”他一副逮到妳的神情,嘴角扬高不胜得意。 “无赖。”她被骗了,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 无奈又有点愉悦,她笑了。 “是无法自主的赖定妳,我被妳无穷尽的魔力所吸引,穷其一生当妳笑容下的俘虏。”唉!他竟然心甘情愿无怨言,真是太没出息了。 装出一张意乱情迷的痴情样,笑得好诈的火东云卑鄙的将和他翠宠的书往天花板夹层一扔,手腕灵巧没费什么力气,轻而易举的将卡在梁木与夹板之间,看得到书皮却拿不到书。 然后,他又若无其事的在她面前搬搬花、挪挪盆栽,姿态悠闲的将手轻放她肩头,若有似无的轻抚柔亮发丝,等她发觉不太对劲时,他已经成功的和她耳鬓厮磨、卿卿我我的并坐宽度不大的情人椅。 “原来无赖也能做此解释,中国文化真是博大精深。”看来她还有继续深造的空间。 “秋子,妳的牙缝里有菜屑。”她靠得太近了,偷听也要有技巧。 “真的吗?我明明有刷牙……呃,这盆花开得太茂密了,我来帮它修一修。”咦,花剪怎么不见了,刚刚还拿在手上? “妳在找这个吗?”蔚海澄手一扬,掌心躺着她遍寻不着之物。 “哎呀!你这顽皮的小东西怎么到处乱跑,万一被人拐走了我到哪里救你?”她说得好不宠溺,好象它真会回答她似。 “秋子,要听就光明正大的听,用不着做贼似的鬼鬼祟祟,我不会枪一掏指着妳脑门,直接给妳一颗子弹。”她没那天分,实在不适合装模做样。 打一开始她便发现她像会移动的布景慢慢靠近,一次一步前进缓慢,如同乌龟散步迈不开脚步,东躲西藏自以为没人发觉,暗自窃喜的踢倒三次装水的盆子,两次差点绊倒,五次拿花遮面。 诸如此类的蠢行叫人非常感慨,五十岚雄夫没选五十岚秋子当继承人是正确的,不是因她的身体因素而有所选择,而是她的技巧太拙劣,恐怕还没学会用枪,已经先把自己的脚轰出个大洞。 她只适合用脑不适宜身体力行,她的功力比刚入门的实习生还糟糕。 “咳咳!我是警察而妳们不是,所以请不要动不动在我面前提起枪或子弹之类的敏感话题,我很容易紧张。”好歹尊重一下他的职业。 虽然薪资不高又属于高危险行业,但起码能温饱,养一个老婆不成问题,只要她放下屠刀立地成“某仔”,他会高高兴兴的娶她过门。 当然啦!他入赘也成,男子汉能屈能伸,如能抱得美人归,吃点亏又算得了什么。 “看不出来你会紧张耶!你的手好象放错位置了。”糟了,她会不会因此长眼疾? 可惜她已经过了儿童不宜的年龄,不能再拿这借口当无知,否则人家会笑她做作。 一脸坦然的火东云大方的扬起一笑。“不要羡慕我的小澄澄,赶快找个男人来爱,不然我们要拋弃妳,让妳躲在角落里哭泣。” 听他得意非凡的自我吹捧,不以为意的五十岚秋子很想给他一刀。“澄,妳怎么能忍受他的自大狂妄?” 肉麻有余,诚意不足。 “妳看到一棵树会无缘无故踹它一脚吗?”似蝶翅的羽睫轻轻一扫,蔚海澄嘲讽的瞅了他一眼。 “不会。”这是什么比喻,有点深度。 见五十岚秋子满脸不解的充满困惑,一旁好笑的火东云可不想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为她解答。 “既然不会干么为难妳天才的大脑,当他是一棵树不就得了。”只是树越来越造次,到了为所欲为的地步。 斜睨胸前多出的那只手,她怀疑他还能胡闹到什程度。 不理会、不喝叱,视若无睹,她真的只当他是一棵树看待。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他非常顽强,放着工作不做好表示他的一片真心不虚假,百分百纯金禁得起考验,连她的身分都刻意不提,有意无意将焦点模糊掉。 “可是这棵树会动耶!而且很爱吃豆腐。”欸!她的心脏会受不了,太刺激了。 也许她也该找个人来爱,心口突然涩涩的,五十岚秋子望着脸上微带薄笑的蔚海澄,那种心脉被剥了一瓣的感觉很酸,好象她即将失去一块心头的肉,短期内很难不心痛。 失落的心情很奇怪,但她会努力调适。 厚!谁在笑,没瞧见清纯美女在感伤吗?把她好不容易培养的情绪全给笑走。 一凝神,她打算发挥泼妇骂街的精神叫阵,喉头的声音刚一提至舌尖,一股冷凝的气突然由澄的身上散发出来,强烈的连一向迟钝的她都能感受得出。 “怎么了,你们的脸色变得好怪异,恐龙重现地球了吗?”挺吓人的,害她也跟着手心冒汗、脑压升高。 “呵呵呵!亲爱的,他们是看到我太惊讶了,一时被我惊人的美丽震撼住,目瞪口呆的说不出话来。” 找到你了,看你要藏到哪里。 冰绿色的瞳眸闪动诡魅芒光,盯着眼前的猎物不放,嗜血的深喉滚动着充满腥味的唾液,准备扑杀她的晚餐。 第8章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引是谁出卖了我?”火东云愤怒的一吼,一个该死的人名自动到眼前报到。 除了葛士扬不会有别人,那个活腻的家伙。 “不要每次见到我情绪都那么激动,小心爆血管就不妙了。”甜腻的女音满含嘲弄,眼露得不到的不甘和妒意。 她不是毒蛇猛兽需要时时提防,对他的爱意她已经特意收敛,不像在美国那般狂热追求,整颗心都挖出来摆在他面前仍不屑一顾,他还有什么不满意,她够委屈了。 她也是有自尊,岂容他一再糟蹋,要不是为了他,她何必耗费巨资和时间改造完美曲线,女为悦己者容嘛!为什么他始终不明白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真正的女人有她妩媚多情吗?除了多了生育的功能外哪一点能及得上她,她们不会比原来男儿身的他更了解男人的身体,男人的需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绝对伺候得他如神仙般欲仙欲死。 可惜他不懂得珍惜她的好,一夕问切断所有和她的联系,害她着实伤心了一阵子,久久难以平复。 男人女人不一样是人,有必要因多块肉和少块肉而有所区分吗?在爱情面前人人平等,谁都拥有爱与被爱的权利。 “用不着你的提醒,你没事跑到台湾干什么?我不信美国已经没人才了,得和台湾警方合作才能破案。”火东云看似无意的挺直胸膛,高大身躯不偏不移的遮挡住茱莉亚的视线。 “因为我想你嘛!所以自告奋勇的来台参与这件案子。”可是花了她一番“唇舌”,她的上司才在心满意足的情况下允许她成行。 哼!老色鬼,她迟早让他好看。 “朱德。蓝尼你给我正经点,台湾没有你能参与的案子,行李收一收滚回美国去,这里没人欢迎你。”朱德是好警察,但是过分执着。 “那可说不定,我刚才发现一件非常好玩的事。”茱莉亚半是威胁半是调戏的看向火东云身后,兴趣浓厚的眼神微带精光。 没人欢迎她没关系,还有更大的礼物等着她,不怕不满载而归。 她的目标可不是只有他而已。 火东云眉心一沉,他警告的道:“她不是玩具,不许打她的主意。” “是吗?”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能成为训练警官的指导者必有其过人之处,女性化的她在白人世界十分吃香,不管男人女人都爱她的皮相,渴望与她春风一度,不在乎她的性别,开放的美国风只贪一时的快乐。 一向男女不拘的她直到遇上真正心仪的对象才决定改变,山不就她就由她采取主动,她相信中国人一句相当有意思的谚语—— 铁杵磨成绣花针。 除去她混乱的性别倒错关系,她在本行的专业上可是不容小觑,屡破奇案成绩斐然,通常她接手的案子十之八九在短时间内会出现曙光,没多久便能宣布破案,打破众人对花瓶的迷思。 她是真正有实力的人,而非沽名钓誉或靠美色办案,每一次出击总能漂亮的完成任务,所以对所有做奸犯科的歹徒而言,她是极其可怕的对手。 “如果你们有事可以先走,用不着刻意在我面前表示恩爱。”蔚海澄告诉自己不用在意,男人的话不可尽信,但心底浮起的酸涩是什么呢? 她不爱,也不能爱,即将她有了心动的感觉。 “哎!什么恩爱,妳可不要误会我心生二意,我对妳是百分之一千的忠实,绝不会移情别恋、红杏出墙,一心三思只当妳的裙下之臣。”要命,只顾着应付逃避不了的烂桃花,完全忘了他们两人绝不能碰头。 不是他的行为不检怕人揭穿,而是蔚海澄的身分不能浮出台面。 五十岚秋子的细小嗓音忽然冒出,“可是你们像打结的麻花紧紧抱在一起,好象分割手术失败的连体婴喔!” “什么连体婴,我哪有对不起……你……你的手给我规矩些,我讲过很多次这里不是美国,你不要随随便便的动手动脚。”可恶,他就是不能安分一点。 没察觉身边多了个人的火东云急着辩解,手刚要一举赫然发现臂上多出一只手,连忙使劲的将攀爬物甩开,一副嫌恶的表情跳离一臂之远,生怕茱莉亚又缠上来。 他的举动和行为着实伤人,好象她是世纪大病毒似的急于摆脱,全然无视她的感受,一心划清界线不顾人心的脆弱。 在他忽略的当头,两道阴沉的目光凝结成蚀骨的冷酷,射向火东云一心维护的人儿上。 情之动人在于甜蜜,一旦落空遂化成淬了毒的箭矢,杀伤力强大的,在人无所防备之际给予致命的一击。 “以前我们同睡一张床的时候可没听到你的抱怨,你还嫌冷要我抱紧些呢!”说得暧昧的茱莉亚扬起动人媚笑,一副妙不可言的迷惘神情。 她没补充说明的是那时她还是货真假实的真男人,基本“配件”一样不缺。 “当时我们在摄氏零下七度的冰天雪地出任务,附近只有一间摇摇欲坠的破山屋,我不将就你就冻死了。”逼不得已的窘境根本无从选择,当地的风雪之大几乎淹没整片山区。 打小在亚热带长大的火东云很难适应下雪的冬季,手脚都被冻僵,在雪地里行走简直是寸步难行的了,他吃亏的地方在于不耐冷,气候一变就直打哆嗦,人也变懒不想动才会着了朱德的道。 “将就?”他将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对啦!怎么,这里可没酒可以让你灌醉我。”一回想当时的情景还真是千钧一发,幸好他喝酒还算节制,没有一味的猛饮好生暖意。 茱莉亚满是怀念的笑了。“原来你还记得那件事呀!” “哼!没齿难忘。”咬牙切齿的阖上眼,火东云当是恶梦般的不愿回首。 两人你来我往的交锋,一方谈笑风生,一方横眉竖眼,像优雅的母鹿和愤怒的公羊狭路相逢,谁也不让谁的各据一方,骄傲的等对方低头认错,而自己绝对没错。 在某方面他们两人十分相似,都以嬉笑怒骂的方式掩饰真实的自我,从不轻易心房让人进入,执着又固执的坚持己见,不因外在因素而有所动摇,擅于玩弄人心。 唯独性向的不同终于走向歧路,渐行渐远的成了两道没有交集的并行线。 火东云并不歧视同性恋者,甚至于鼓励他们勇于面对自己的感情问题,虽然他不懂男人为什么会爱上男人,但他选择尊重,只要不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这点茱莉亚犯了他的大忌,她以爱为名的侵犯太卑劣了,人有权拒绝加诸己身的兽行。 “找个时间回味一下如何?我可是一直忘下了你强而有力的臂膀。”茱莉亚借故欲碰触他的手,但被他有心的闪躲过。 不过令她最不快的是骤然出现的长梗玫瑰,带刺的倒勾划破她小指指尖,鲜红的血滴轻沁。 “海澄……”最惊讶的莫过于五十岚秋子,她无法相信看到的画面。 “要拉客请到街角,我们这里是正当营业的花坊,不接受色情交易。”不轻易开口的蔚海澄暗自好笑,她居然成了八卦剧中争风吃醋的主角。 她不明白为何会控制不住冲喉的火气,一向清冷至极的性子失去冷静,冷不防的抽出一旁桶子里的鲜花加以攻击,不在乎合不合宜。 杀手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艳丽女子将是她的敌人。 看来他的死缠烂打活赖奏效了,在不知不觉中她为他动心了。 “我看起来像妓女吗?”媚视的绿眸扬起一抹微笑,危险中又带着挑战。 “行为像。”她冷淡的说道,纤指一掐折断娇媚的玫瑰轻轻一掷,梁上书本笔直落入她手中。 算是一种实力的展现吧!警告别人别来烦她,她不惹事已是万幸,不要逼她出手。 “哇!好厉害。”佩服佩服。 五十岚秋子的惊呼让另外两人多了深思的警惕,火东云脸上的是担忧,而茱莉亚则出现惊奇与跃跃欲试的期待,期望早日与她交手,她很久没有这样兴奋过了。 真正的好手才值得她下赌注,否则这一趟就白来了。 “身手不错,妳让我联想到现在台湾报纸上正热闹滚滚的新闻人物。”绿色眸光闪着诡异,意有所指的看向丢弃一旁的报纸头版。 “那又如何,妳有本事捉我吗?”蔚海澄清柔的冷音说得很轻,暗含着对她的蔑视和不屑。 茱莉亚缘瞳一阴冷笑在一记。“这样说妳是承认自己的罪行喽!不用我们警方大肆搜集妳犯案的证据。” 自行认罪就不好玩了,缺乏挑战与乐趣。 冷冽的杀意一闪而过,消失在扬起的笑声里。 “问死人吧!也许他们会为你指点迷津。”蔚海澄才不充当解惑人。 是敌是友大家都有数,虚情假意的问候就免了,他们都很明白彼此的底线在哪里,徘徊边缘地带探索,不进也不退的制造胜券在握的假象。 表面上两个女人的战争并不激烈,清清淡淡的声音似在闲话家常,但潜藏的字里玄机听得五十岚秋子和火东云心惊胆眺,生怕她们一言不合起冲突,当下枪一掏拚个你死我活,直到有一人倒下为止。 火东云率先出声,“够了,无聊的话给我凑一桌,一个是FBI,一个是台湾良民,不要随媒体炒作而胡乱放话,这里没有是非。”别玩了,谁都讨不到好处。 五十岚秋子跟着开口,“对呗!我们是开花店的,理应保持优雅的气度心平气和,勿与冶艳的蔷薇一般见识。”人家没家教嘛!干么跟着起哄。 民不与官斗,不管哪个国家都相同,何况她们是国际通缉在案的杀手,行为举止多少要收敛些,不要过于张狂。 嗯哼!这在玩家家酒吗?火尚未点燃先跳出两名消防员灭火。“你们想袒护罪嫌吗?” 掩护罪行视同共犯。 “嫌在哪里?这里不是美国,不要用你的美式作风侵扰我国人民,没有任何证据随意指称别人有罪是一种诬告,蓝尼警官的法律常识不用我教吧!曾经你还是我的指导长官。” ※※※ “查到了,查到了,我查到妳要的东西了。” 兴奋莫名的五十岚秋子情绪激昂的拉开沉厚窗帘,点点金粉润红了一室温暖,赶走黑夜的梦魇带来晓明的讯息,成群的鸟雀在屋檐下飞舞,好似庆贺一天的到来。 一夜末睡的她未见疲态反而红光满面看来精神不错,脸上的笑花一朵朵盛开,如同阿尔卑斯山脉早开的铃兰,给人一种甜蜜幸福的感觉,宛如置身微漾春光的百花里。 但她的快乐并未感染似睡非睡的蔚海澄,早在她足音由远而近的来到门前时,比平常更灵敏的警觉心先一步发出警讯,她倏地睁开莹灵双眸观察四周,确定无任何杀气逼近才安然再阖上眼。 不是她大惊小怪的草木皆兵,自从名为茱莉亚出现后,那种被当成猎物盯牢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彷佛一把上了膛的狙击枪正瞄准她的脑门,随时都可扣下扳机要了她的命。 她不喜欢生命遭受威胁,在她好不容易获得安宁后,她不允许有人破坏。 “懒惰鬼还不起床,信不信我用硫酸泼妳,让妳由绝色大美女变成世纪大丑女。”没瞧见她高兴得快飘起来吗?不找人分享喜悦她会受不了。 脚好轻,五十岚秋子几乎以为自己飞天了。 “我建议妳用王水,毁尸灭迹比较快。”美丑对他来说不重要,她从不认为自己这脸能带给她多大的便利。 只有无止境的麻烦。 喝!吓人呀!五十岚秋子摸摸心脏还在不在。“妳吃多了火头夫的口水是不是,怎么和他一样爱整人。” 幸好心口还怦怦的跳着,不然看她怎对得起捐心给她的无名氏先生。 “火头夫?”她又替谁取绰号? “就是妳那个男人嘛!他姓火又老爱来我们家做饭,叫他火头夫刚刚好。”她们索性也不开伙了,直接等火东云来煮食。 不过那个艳得过火的美国人不跟着来就更好了,每次她一出现澄的表情就会变得很古怪,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害她不住的担心会不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憾事,吃得食不知味是常有的事。 而这几天没见她出现,澄的行为反而更令人昏头转向,好象瞒着她不晓得在策划什么,神秘兮兮的。 算了算了,她的脑容量有限,装不了太多的东西,还是来宣布她发现的大秘密比较有成就感。 “他不是我的男人,妳别学着他发疯。”目前的处境最好不要连累太多人,他们没理由替她受过。 “我看妳才是疯了,明明把人藏在心里嘴上却硬得很,老给人家吃闭门羹爱装圣女,小心三十年后妳真成了剩下来的女人没人要。”现在她的标准降低很多,只要对她真心,长得不像钟楼怪人都成。 嘴角一勾,她不得下佩服她的丰富想象力。“妳不懂。” “什么叫我不懂,请别低估我的智能,你们一个郎有情、一个妹有意,干么僵干么着没进展,我不信他要有难妳会不救他。”能让蔚海澄毫无代价出手的人并下多,她是少数的一个。 杀手杀人是有价码的,绝不平白浪费子弹。 “妳忘了我们是干哪一行的吗?”爱情不能当饭吃,她需要多方面顾虑。 啊!对喔!她们并非普通人。“他不是已经知晓妳的另一个身分,应该不会出大问题。”五十岚秋子天真的想着。 “问题才刚要开始。” 一起身,蔚海澄雪嫩身躯无一丝遮蔽的展露美丽,即使是看惯她裸身的秋子也忍不住吞吞口水,感慨不已。 为什么她身边的人个个美得不象话,反观她像株不起眼的小野花,努力挣扎让自己不自卑。 “我实在看不出来你们有什么理由不能在一起,他下的感情比妳重。”意思是蔚海澄较冷血,感情说放就放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她倒替她不忍。 “他是警察。”她一言以蔽之。 这点的确很麻烦,她无话可说。“哎呀!差点忘了我有事要告诉妳,妳要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五十岚秋子献宝似的取出复印的数据,大约有十来张,编码成册方便蔚海澄阅读,不致漏看重要讯息误了解惑时机。 “我有说过不能熬夜吗?”冷然的清眸一睨,蔚海澄并未接过手的转身着衣。 肩一缩,五十岚秋子自知理亏。“妳不要吗?我找得很辛苦耶!”手酸得快断掉。 “我暂时有别的事要做,妳先搁着吧!” 她冷淡的反应,令她颇为失望的微蹙起眉。 “什么事?” 蔚海澄穿衣的手顿了顿,停留大约三秒钟又开始动作,没有一丝声响的整理仪容,梳直微乱的乌丝,眼神淡漠的读不出情绪,一如她杀人前准备净空心灵,回到无我的境界。 有些事秋子不知情也好,省得她为她的安危担心,镇日惶恐不安的加重心中负担,使得旧疾复发就不好了。 “樱花祭快到了,妳回去赏樱吧!”等事情一了结她会去接她。这句话蔚海澄放在心里未说出口。 “好呀、好呀!我很久没看樱花,挺想念的……等等,妳好象少说了一个字,应该是‘我们’一起回日本。”是她听错了还是澄讲错了?澄比她更热爱落樱缤纷的季节。 “没错,妳回日本,我留在台湾。”她不能确定对方的实力是强是弱,所以秋子得离开。 既然是冲着她而来,自然不该让其它人受到伤害,由她一人迎战即可。 五十岚秋子的嘴一抿微露怒意。“妳到底瞒了我什么?妳当我真是无情无义,自家人有事却夹着尾巴溜走。” 她可真看得起她呀!原来她只能共享乐却无法共患难。 “妳想多了,我只是认为这件事和妳扯不上关系,不好破坏妳赏樱的好心情。”她也是逼不得已才要送走她。 “少用好听话敷衍我,若是妳一定应付得了的事不需要我避开,除非危及到我的安全。”她就是这么下懂得爱惜自己,一心只为她在乎的人着想。 十二年了,她整整照顾了她十二年,够了吧!该放手让她成长了。 就算有荆棘、有挫折,有不如意的事发生,但这终归是她的人生,没人可以代替她过完一生。 “妳……”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蔚海澄淡然的脸上微带愁意。“记得义父训练来牵制我的影子杀手吗?” “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多桑不是说影子的训练并不如意。”她早忘了这件事。 蔚海澄好笑的一扬唇。“妳相信一只多疑的狐狸?” 她是不信。 “可是事过多年,照理来说你们应该没有利益冲突才是。”早就各立门户,老死不相往来。 “如果有人出钱请他来杀我呢?”她能感觉得到同行的杀气。 “谁会想杀妳,妳从不留名号……”倏地,五十岚秋子略显狭小的双瞳突然放大。“黑手党大老?” 理察?庞德曼。 第9章 “喂!你到底在赶什么?马路不是你家的,请小心驾驶。”他还没娶老婆哩!不想太早死。 哇!快破表了,火东云真把马路当赛车场呀!绝起实来像不要命的亡命之徒,赶着去救火也不用这么拚命,好歹留一口气看最后的星空,临死前装装风雅也不错,起码社会版新闻会写上“此人死于浪漫”。 要不是夜深人静车辆少,以他疯狂的脏劲不知要死多少人,投诉的信件定如雪片般飞来,淹也淹死狂妄不羁的他,看他敢不敢冲动行事的炫耀保时捷的性能,油门一脚踩到底丝毫不迟疑。 葛士扬实在想不透上一秒钟奄奄一息的死猫怎么会突然凶性大发的一跃而起,神情一变像出闸的野兽,拋下一群漏夜开会的组员没交代半句,叫当场傻住的他们不知该如何应变。 而他居然以为会有好戏可看,义不容辞的跳上死亡飞车,奇+shu$网收集整理没想到是件陪他送死的傻事。 有个年收入以亿计算的凯子爹很神气吗?将来他生个会赚钱的儿子把他比下去,让靠祖荫的他汗颜。 前提是他必须有命活着。 “拜托,你开太快了吧!黄泉路很短,用不着冲过头。”吓!第七个红灯,他准会被局长大人骂到鬼门开。 呸呸呸!瞧他今晚怎么了,尽说不吉利话触霉头,不是死就是和鬼有关的话题,他真是乌鸦上身了,满嘴胡说八道。 “闭嘴,再啰唆我就踢你下车。”这个时后最好别惹他,他的拳头绝对比他的舌头快。 “是呀!我好怕喔!你尽管威胁我好了,反正我那近七十的老父亲就交给你照顾。”踢他?也要看他能不能分心。 “六十二,离七十还远得很。”前年他才假借六十大寿a走他一套运动器材。 说什么预防老人家骨质疏松要多活动活动筋骨,其实葛叔一眼也没见着,被葛士扬占为己有。 呵呵!记得还真清楚。“呃,一百三了,你要不要考虑油门稍微放一下。” 老天保佑,他真的是独子啦! “听说保时捷开到两百最过瘾,你想再加点速如何?”如果他还是不懂沉默是金这句话的话。 一听要飙到两百,脸色刷白的葛士扬不敢再开口,两手用力抓着握把,生怕一个转弯没抓牢飞了出去,成了空中飞人直往黄泉路去。 不过开车的火东云表情也没好到哪去,神情冷肃略显暴躁,油门越踩越重根本失去理智,巴不得立刻飞到心爱的女人身边,为她撑起避风伞免受波折,如同受尽宠爱的人儿一样无忧无虑。 一通电话让他迫不及待的飞驰黑暗中,那突然断线的女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已遭遇危险? 虽然不是他心爱女子的声音,可是急迫的语气令人忧心,毕竟两人情同姊妹的住在一起,没理由欺骗他。 “咦,你要去花店干什么?这么晚上门不好吧!快十二点了。”他最好别说相思病犯了,不然他不管他是不是好朋友,先揍再说。 “有事。”火东云指的是发生事情。 可是听在有点晕车的葛士扬耳中,自动翻译成我有事找她。 “你泡马子也给我看时……”车子忽地煞住,他最末的那个字说成死,额头没注意的撞上前头挡风玻璃。 没让他有开口说话的机会,眼前的一幕几乎叫人傻了眼,有谁会把车直接撞进花坊里,散落一地的碎玻璃和花花草草该如何善后,难不成要他兼做清洁工?! 现在开溜行不行,当他不认识那个姓火的急色鬼。 “天呀!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喝醉酒,警察在哪里?”非把他们全部关起来不可。 “不好意思,警察在这里。”火东云一颗脑袋钻出车窗,笑着和五十岚秋子打招呼。 “是你们……”呃,不对,他怎么会在这里? ※※※ “什么叫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明明是妳叫我赶快来。”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又不是吃饱撑着专做红娘,开这种可笑的玩笑叫警察来砸我的店。”她可怜的花,真应了那句花钿委地无人收呀“! 看着眼前的“残花败柳”,五十岚秋子有说不出的心疼,心口当真揪了一下,不怎么舒服。 不过不到要吃药的地步,不然他们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杀人凶手。 火东云眉头一皱,焦虑的脸浮现不安。“我刚才接到妳打来的电话,语气非常急的说有人上门寻仇,话没说完就突然断线了。” 所以他才十万火急的猛踩油门,担心晚到一步会看到无法收拾的一幕。 “是有人上门寻仇呀!”五十岚秋子没好气的朝他一瞟,似有一肚子怨恨待发。 “谁?”他紧张的四处眺望,右手摸至腰间准备拔枪。 “你喽!半夜扰人清梦的火大警官。”打了个颇为秀气的哈欠,她一脸惺忪的揉着沉重眼皮。 谁会喜欢被吵醒,她好不容易才入睡,以为可以一觉到天明,没想到会有人来拆门,害她当这年头的歹徒都这样猖狂,准备打电话叫警察……咦,不对,他在这里,那澄跟谁约会? 惊得两眼瞠大,她顿了顿才吐出困难的声音。 “你不是约澄到荒屋,说有要紧的事要和她商量?”她还当两人花前月下忘了时间,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以地为床,做起令人脸红的事。 “我?”他察觉到不对劲。 一旁的葛士扬疑惑的说道:“火头,你会不会觉得事情太凑巧了,同时有人打电话给你们。” “喂!我先说明我可不知道你们警察局的电话,不可能打电话向你们求援,我顶多拨一一○报案。”这点一定要说清楚,以她的行业实在不适合与警方打交道。 五十岚秋子的一席话如闪电般划过两个男人脑门,他们如遭雷击一般的张大双眼,以难以置信的眼神互视对方,胸口波涛汹涌,没办法接受浮现脑中的事实,局里出了内奸。 今晚的会议是临时召开的,因为发现幕后可能的主使者嫌犯,他们商讨下一步的追踪方向,而他们办公室的电灯一闪一闪似要寿终正寝,所以一整组人像小偷的偷开风化组的办公室进行会议,顺便使用人家的公物——零食。 电话响起时正好是火东云面前十七号分机,大家还停了三十秒钟左右等他拿起话筒接听,没人敢越权跟他抢。 “那通电话是特地拨给你的,也就是说那人知道你在哪里。”为什么他心里沉沉的,觉得有事会发生。 “还是我们自己人打的电话。”是谁呢?火东云实在不想怀疑自己的手下。“那时有谁不在办公室?” “谁喔!我想一下。”思绪有点乱的葛士扬整理思绪。“呃,小陈在挖鼻孔,文耀正在和周公下棋,胖子林吃炸鸡,秀秀妹在瞪我们,然后……然后……”还有谁没点到名的?“啊!对了,你的美国妞说要喝咖啡,大约消失了十分钟。” 因为他也想喝,所以时间记得特别准确。 “说过多少次他和我没关系,别再穷嚷嚷……等等,他的咖啡是冷的。”火东云的印象里没闻到任何咖啡香味。 “而且他对咖啡很挑剔,不是现泡的温热咖啡绝对不碰。”那表示什么?咖啡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放久凉了。 两人的目光再度交集,一句话也不说的考验彼此的默契,明显不过的答案呼之欲出,他们全被同一个人给耍了。 可是为什么?这是他们共同的疑问。 猜不透的动机叫人心里发慌,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橙火是谁,可是在火东云的刻意掩护下故意装成毫无头绪,只有急于表现的那个人会窝里反,利用他的名义将人约出,让蔚海澄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暴露身分。 好个歹毒的计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真以为能成功吗?杀手的警觉性比一般人高出许多。 “有件事我知不知道该告诉你们,澄说影子也到了台湾,他的目标是……她。”嗫嚅的说出隐闷的话,五十岚秋子的心头并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更沉重。 “影子”是与橙火不相上下的棘手人物。 他出道五年没人见过他的长相,也不知其性别,可是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死状残忍不见完肤,几乎无法辨别被害人是谁。 完事后他割下死者身体上的某个部位当纪念品,是个冷血又极其可怕的人。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竟然敢隐瞒他,这两个该死的女人。 吼声隆隆,差点耳鸣的五十岚秋子用力按住心口大口呼吸,神情略显病态的苍白。“只要她关心的人她都想瞒,她甚至买好了机票要我离开台湾。”言下之意火东云也是其中之一,他该知足了。 “她知道这件事多久了?”他有种奇异的感觉,似乎她突然冷掉的感情与此事有关。 原本他们的进展还不错,虽然没有大起大落的情感波动,但在稳定中求发展,她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不拒绝他的拥抱和亲吻,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增加,少了拒人于外的冷淡和疏离,多了丝回温的暖意。 可是突然问她又回到以前的冷然,不再理会他的任由他唱独脚戏,有意无意要他离远点。 一开始他以为她终于学会吃醋的艺术,为那个死人妖的出现而心生不悦,心里暗自欣喜的想看她的反应不点破,原来她的心思比他细腻,早一步察觉异样的先将他推开,以防他因为她的因素受到牵连。 这个让人心疼又不忍的小女人怎么这么傻,她不知道他的身分是警察吗?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全国百姓,危险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大概从那个绿眼睛的波霸来过以后吧!她的行为举止就变得怪怪的。” “朱德?蓝尼!” “茱莉亚?” 又是她?! ※※※ “杀手不能有感情,难道妳不知道吗?” 黑暗之中走出一道修长身影,隐隐泛着寒意的两抹绿火在幽暗地带燃烧,带着毁灭与疯狂的气焰逐渐逼近,四周的空气也像笼罩在一层寒冰之下,冰冻每一寸暴露衣服外的皮肤。 一人高的野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彷佛有上千的鬼魅躲藏其中,阴森森的磷目窥伺风吹草动,意图侵占活人的肉体。 凄冷的风微带萧瑟,月光凄迷的照在残破的老屋前,也照出那张得意狂笑的脸庞,红唇轻勾竟觉得妖艳,犹如嗜血的夜叉张开血盆大口,一心渴望吞食眼前新鲜年轻的肉体,品尝存于口中的甜甘。 金色的长发随风飘动,优雅得犹如中古世纪的女伯爵,艳丽中带着中性的朗秀,高傲神情里隐浮对低下人等的鄙视。 此刻的茱莉亚是踩着胜利步伐而来,低冷的视线俯看正抽搐着的失败者,笑意讽刺而嘲弄,在这死亡气息弥漫的空间,送葬的行列已经来到,等着迎接生命的殒落。 “我一直以为影子是难应付的用枪高手,没想到我高估了妳的本事。”原来她只有这点能耐。 她脸色难看的一哼。“心软是妳杀手生涯中唯一的弱点,想要成为一流的杀手不能有妇人之仁,仁慈只会带妳走向死亡之路。” 她应该得意的,为什么她反而有落败的感觉? “那是我没料到令我畏惧的可怕对象居然只是一个笑话,没有杀手的气魄像只温吞的乌龟,只会躲在壳里坐享其成。”蔚海澄瞧不起她。 她不配当“影子”。 “妳……”牙一咬,茱莉亚双瞳进出愤恼的怒意。“妳凭什么嘲笑我?将死的人是妳不是我,妳以为妳能嘴硬到几时。” “世事难料,还没阖上眼前是输是赢仍是未知数。”冷然的抹去嘴角那抹艳红,清灵身躯撑着一股顽强气势起身。 没错,她犯了一个杀手不该犯的错误,先入为主。 五十岚雄夫的磨练方式就是要强、要悍、要狠,举凡刀、枪、剑术和近身搏击等杀人伎俩一定要练到纯熟,能随机应变的俯拾身边对象为致命武器,不露一丝漏洞达到完美境界。 一直以来她认定他所栽培的影子必有过人之处,其实力至少要与她在伯仲之间。 谁知是她做了错误的判断,真正的影子不用枪也不用刀,她用的是毒,而且擅于模仿不同人的声音,唯妙唯肖的地步可能连被模仿的人都会误判。 微讶的沉下脸,有几分错愕的茱莉亚握紧她鲜用的史泰尔GB手枪。“妳已经输了,没资格说大话。” “是吗?”出尘的美颜浮上一朵明媚的笑花,蔚海澄不疾不徐的举起臂膀。“义父没教过妳不到最后关头不要亮出底牌吗?” “妳……妳怎么会有枪?”面上一凛,茱莉亚脚下一顿的露出慌色。 “杀手身上不会只有一把枪,当妳利用一个孩子瓦解我的武装时,妳忘了提醒他别尽顾着下毒,我身上还有其它宝贝。” 眼一花,视觉开始模糊,努力集中精神的蔚海澄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不让对手看出她的负荷已到了极限,随时有可能说倒就倒。 当她的车不小心撞到一名孩童时就该提高警觉了,但是那张童稚的小脸映入眼中的当时,不该有的侧隐之心一拥而上,她心一软的松了防备,没注意他眼神的慌乱,以为他只是惊吓过度。 闻到一股异味时已来不及了,蓦地她明白眼前的孩子不只是棋子,还是个训练精良的扒手。 “看来我的确是小看妳了,妳还有些能耐。”茱莉亚故做镇定的笑得妩媚,两眼隐露不甘的杀意。“不过妳的气息变弱了,心跳开始急促,我想不用多久妳就会倒下。” “是很快,但……”蔚海澄把枪口对准她眉心。“我扣扳机的速度更快,足以让妳先走一步。” 她凭直觉和累积的经验判断正确方位,准备先下手为强,她真的支撑不下去了。 “等等,妳不想要那个日本女人的命吗?”急中生智的一喊,她知道这句话一定奏效。 果然。 擅用卑劣手段的茱莉亚十分熟知人性的弱点,在枪法上她没有绝对的胜算就不会冒险,脑筋灵活的立刻编出个谎言反倒占了上风,她赌她不敢拿五十岚秋子的性命开玩笑。 “妳捉了她?”一口气用尽,蔚海澄虚软的瘫坐在地。 哼!原来她是纸糊的老虎硬撑,害她以为她用的毒量不够。“利用手边有限的武器达成目的是多桑一向的训练方式,我并没有让他失望。” 茱莉亚笑着从怀中取出一把日本武士自裁的怀刀,得意忘形的朝她走近。 “多桑?”一抹异讶闪过眼底,蔚海澄有些明白五十岚雄夫的心机。 表面上是培养一流的好手为其卖命,实际已安排一着暗棋看他们自相残杀,不管谁胜谁败都是他的傀儡,照他的意念玩起争权夺利的死亡游戏。 可惜他失算了一点,他失去看到结果的机会。 “为了彻底改变东方人的外形,我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变脸、整型的过程这世人没几个人撑得过去。”茱莉亚突然哀伤的发出刺耳的狂笑声。 “我不是妳的影子,我才是正统继承人,凭什么妳在杀手界备受推崇,接受来自黑暗世界的赞誉,而我只能躲在角落见不得光,看着妳的声望一日高过一日。”让她追得好辛苦。 “秋子呢?”她没伤害她吧?! “呵呵呵!真是有情有义呀!可惜她感受不到妳的用心。”她眼中流动着冷魅的谲光。“看到这把刀了没,待会它会插在妳的胸口上,把妳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挖出来。 “不过妳不会马上死去,大概抽搐个十五秒看自己步向死亡,然后妳的眼前一黑就结束了。” 银亮的锋芒绽着阴寒,刀尖处沉锢暗红的幽魂,多少生命葬送于此。 茱莉亚把短刀高高举起,阴笑的嘴角扬起对毁灭的狂热,她喜欢杀人的感觉,彷佛她是世界的主宰掌控一切,任意决定一个人的生与死。 去死吧!橙火。 火将熄灭。 第10章 “住手——” 暗夜里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霆声,如神兵利器划破长虹,席卷狂沙暴石而来,瞬间淹没整个黑暗大地,叫山魈野魅无所遁形,原形毕露的展现狰狞面目,猥琐、污秽、凶残的本性展露无遗。 心快要崩裂的火东云眦目如狂,表情惊猛的如山洪爆发,全身的血气凝结在脸上,稍有轻触即燃成灰烬,惊涛骇浪的怒火源源不绝,一波强过一波的冲破理智边缘,溃堤的速度惊人。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事情想得十分糟糕了,没想到月光下的两道身影令他破胆,惊恐不已的担心会迟来一步。 怎么也没料到美国的执法人员竟然枉顾律法公然持刀杀人,意欲造成事实成就自己的功绩,牺牲别人的一步登天,她则置身事外的接受无上的光荣。 更可怕的是她有可能是手段凶残的影子。 “呵呵!大家都来了,可真热闹呀!”将刀架在白嫩的雪颈上,茱莉亚有恃无恐的朗声一唤。 “把刀放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执法人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不会笨得拿前途开玩笑吧!”这个该死的人妖,他绝不放过他。 妩媚的一笑,她已经没什么好隐瞒了。“那你又晓不晓得她一颗心值多少?” “无价。”火东云神情一柔的看向他爱的女子。 眼神有点涣散的蔚海澄看不清他的脸,昏暗的光线加上体内毒素的运行,她勉强硬撑的体力即将耗尽,此时全靠一股意志力保持清醒,不让暗黑的恶魔夺去仅剩的一口气。 虽然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但她的耳朵仍听得见他有力的保证,无价的她在他心中是无可比拟,耗尽他全部的一切也要护她周全。 杀手不需要爱情。 可是她一直忽视一件事,沾满血腥的手属于女人,敏感而娇弱的渴望呵护,在她心灵深处仍保留一块未经人探寻的美丽净土,只为遇上对的那人而后开启,共谱千古不变的永恒乐章。 怎么能说她不爱他呢?!只是没机会说出口,在爱情的国度里有梦有欢笑,当然也有期待和失落。 “无价?”不屑的一嗤,茱莉亚在蔚海澄那张无瑕的玉颜划下一刀。“这样还无价吗?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我比她美多了。” 她早就想毁掉这张抢去她光彩的脸蛋,多了鲜红的艳色还能迷人吗?她最喜欢血的甜味。 “够了,朱德,不许再伤害她。”好,你划她一刀,待会我还你十刀。火东云狠厉的瞪视着。 “不许?”他可真天真呀!刀子的用处不就是用来切割。“亲爱的云,人家来干么台湾也好一段时间了,你就是不肯改口叫我茱莉亚,让我心里好受伤喔!” 她装出脆弱的眼神,手指轻轻一动,蔚海澄脸上又出现一条血痕。 “住手,把你的刀子给我离她远一点。”强忍着狂暴的怒火,他双手握成拳阻止自己冲动行事。“朱……茱莉亚,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在我能力范围内一定尽量满足妳。” “咯咯咯……你真好说话呀!早对我热情点说不定我会手下留情,留她个向我的雇主说声抱歉的全尸。”可惜太迟了,她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可不敢指望他会替她说情。 瞧他的眼神多凶恶呀!巴不得露出一口撩牙将她撕成碎片,让她只好心狠手辣的为自己着想,就算逃不过也要拉个垫背的。 “你想杀她?”火东云愤怒的上前一步,眼瞇成线。 “不是想而已喔!我已经付诸行动,不然编发能成刀的橙火怎会乖如家猫的受我摆布?!”茱莉亚一点也不担心他知道与否,反正他们是当不了朋友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经他一说,他才发现蔚海澄的脸色微变,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受伤了吗?还是遭受重击,为什么紧咬唇瓣眼半闭,柔美的发丝全叫汗水浸湿了?心头不忍的火东云如刀划在他心坎一般,那椎骨的痛难以形容。 难道他要再一次失去她吗? 风声中传来近乎人的呜咽,声声穿透冷冽的夜,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恍若野草丛生的火烧厝里浮现两道透明的白影,飘停在矮墙上,十分不悦的瞪着拿刀的人。 就在此时,原本精神不能集中的蔚海澄突然感到一阵暖流拂过面颊,她找回一丝体力,微露精光的眸底凝聚一股反扑的力量。 “也没什么啦!不过一点点让人死得不痛快的毒,一点一点腐蚀她的五脏六腑,然后……”咦?怎么有股冷风吹过耳后,像有人碰了她一下。 “你下毒?你的心肠未免太恶毒了。”该死、该死,他就知道不对劲。 “你说我毒,橙火杀过的人也不在少数,怎么不见你出言挞伐,你岂不是太、偏、心了。”茱莉亚边说边削去蔚海澄一小撮乌黑秀发,眼中难藏嫉妒和怨恨。 同样是杀手,为什么没人不顾一切的袒护她,都视她为邪恶的象征,这对她来说是不是不公平了些。 哼!她得不到的怎能轻易便宜别人,她已经向多桑证明她有能力扳倒他一手调教的好弟子,那么他该承认她不是蠢才,只要达成最后的结果,谁会在乎过程是否光明正大。 “你……”忍住气,压沉声音,火东云的表情冷戾得足以用可怕来形容。“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她?开出你的条件。” 她的生命在流失,他不能眼睁睁的看她受苦却束手无策,一定要想办法挽回劣势,赶紧送她就医。 茱莉亚笑着指指他。“你割下一块肉我就少划她一刀,你割得越多她受的痛苦越少,这交易你觉得如何?!” 没有任何犹豫,他一口允诺的向她要刀,自残总要有利器在手。有几人会带武器出门,他是警察并非暴民,除了枪他什么……等等,他居然忘了最贴心的伙伴,刀再锋利也快不过子弹。 心下有了打算,他以极其缓慢的动作偏向阴暗处,俏悄的将枪取出握于掌心,准备伺机而动。 就在这个时候,在花店被撇下的葛士扬驾着一辆迷你粉红色小车关掉车头灯的慢慢靠近,而车子的主人当然也在其中,两人迷路了好一会,才找到这处多年前被火烧毁的废墟。 两人下车走近瞥见这一幕,五十岚秋子忍不住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吓得她身边的葛士扬紧张兮兮的大喊,“在哪里?在哪里?” 哪跟那的发音很接近,经风吹散更难分辨,心神一分散的茱莉亚以为有大批警力围堵,大声呼喊发现她的行踪,优势顿转劣势的心慌意乱,持刀的手略微偏离蔚海澄的颈项。 机会来了。 火东云利眸忽地一闪,枪声乍起。 美丽的金发在风中扬起,难以置信的绿眸仰望着满天星斗,她明明已获得杀手最高的荣誉,为什么胜利的果实这样苦涩,既不甘甜又不浓蜜,反而带来她最厌恶的黑。 死亡是这么一回事吗?她终于了解死在她手上的人心情,原来他们和她一样希望看到阳光。 夜,好深沉。 ※※※ “妳要哭到什么时候,拜托妳的水笼头稍微关一下,台北的缺水现象没妳想象的那么严重,不需要妳用泪水滋润。”又不是家里死了人,干么哭得那么伤心。 橙火事件告一段落,被告茱莉亚?蓝尼经两名台湾警察指证历历证实为橙火本人无误,她肩上担起的刑事案件超过百件以上,可供证明又查有事实者保守估计六十七件,刑期最长可到公元三千年整。 不过凶狠的恶徒已中弹身亡,刑期判再长也无人可罚,她的尸体火化之后由美国FBI派员前来领回,杀手橙火的事迹消失在坊间报导,喧腾一时的杀人案件终告落幕,为世人所遗忘。 被残忍破坏的随缘花坊恢复旧观,不但里面的花器一律更新,破坏者还非常有诚意的出资整修店面,里里外外焕然一新像新开张似,吸引了不少顾客前来购买,生意好得老板娘直喊着要关门大吉。 因为她嫉妒人家成双成对来买花,而且年龄层有逐渐下滑的趋势,她心里不平衡也想找个人来爱,忙得不得闲的工作会害她变成单身公害,所以她要学周处除三害先把自己给除了。 听说孤鸾年不能结婚,偏偏有人选在最犯冲的天煞日举行婚礼,当真是昏了头,也不怕成了最短命的新郎新娘。 不过新人的折旧率最快,礼服一脱下洗净颜面就成了老公老婆,而且还“老”得很高兴的直唤,生怕人家不知道名花已经有主,严令亲朋好友要记得冠上某太太头衔,绝对不要像某人一样失忆。 “求求妳把妳脸上断线的珍珠带回家收藏,别再抽抽噎噎的惹人笑话,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这大男人欺负妳这小女人呢!”他跳到大海也洗不清罪嫌。 望着不到肩膀的日本娃娃,猛扯领巾的葛士扬第一次有像大树的感觉,可惜他没喝广告中的奶粉,不然他们可以找他代言长大后的小孩。 “人……人家也不想哭啊,可是我心里难过嘛!眼泪就一直忍不住的流下来。” 心痛呀!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坟墓是很阴暗的,一进去就出不来。 无语可问天,请给他一块豆腐自杀吧!“小姐,这是喜事不是丧事,妳跟人家难过什么劲。” 天呀!头快裂开了。 “喜事我才哭嘛!丧事我就笑了。”对,诅咒他们婚姻不幸福,让他们以离婚收场。泪眼一收的五十岚秋子决定发愤图强钉草人。 哼!拋弃我自己幸福去,看你们能快活多久。 “呃,我知道有家医院医德很不错,我建议妳当观光的去逛一逛。”不然病情加重就危险了。 “医院?”她的心脏没问题了,非常稳定。 葛士扬比了比大脑。“这里有毛病要赶快医治,迟了制造事端我们警察又有得忙……啊!妳干么踢人?” 幸好他皮厚肉粗不怕她的水晶脚,要换成今天的新娘子,他准到医院挂病号换一双新腿。 “哼!笨蛋没得医。”居然当她经神有病。 脸一扁的五十岚秋子不与低能的白痴警察交谈,嘴噘了半天高不屑看他一眼,怕降低自个的格调。 两人的相处情形看在不远处的新娘子眼中只觉莞尔,唇瓣轻漾笑意惊动了新郎,老大不高兴的将她的脸转回来,霸道又专制的只准她看他一人,其它他称之杂碎的家伙可以不用理会。 也不想想他追老婆追得多辛苦,由一年前轰动一时的案件到现在足足有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五十二万五千六百分钟,秒数就算了,越算他越火大。 今天他结婚耶!五十岚秋子居然一大早跑到他家里哭哭啼啼,一路哭到礼堂还不肯停止,跟着到喜宴会场她照哭不误,真是够触霉头的了,刚才三叔公的远房表妹还来问她是不是孝女白琴,他们团里欠一个这样的人才。 还有那个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的笨蛋葛士扬,明明叫他穿体面些别丢他的脸,结果他穿了一身变魔术的燕尾服,还别个小啾啾,活似要登台表演,害他被隔壁的三婶婆笑他要结婚还是办庙会。 一想起过去的心酸火东云就忍不住泪盈满眶,有谁像他娶老婆得过关斩将,似乎全世界的人都联合起来和他唱反调,让他的追妻路困难重重,比上山打老虎还惊险万分,几乎没要了他半条命。 “你不觉得他们看起来很适合吗?”男俊朗、女娇俏,合该是一对欢喜冤家。 “是很配呀!男奸女盗,一对狼狈。”火东云没好气的一嗟,口气嫌弃得要命。 他又在拈什么酸,真爱记恨。“你吃了几缸醋?味道这么酸。” “老婆,妳一点都不关心我,妳瞧我脸上长了一颗痘子耶!”他情绪非常激动的指着被粉盖过去的小点点。 好笑的蔚海澄以哄孩子的语气说道:“相思长在脸上有什么不好,表示你情比金坚,相思无限。” “对耶、对耶!我最爱妳了,爱妳爱到骨子里……嗯,不对,相思是指情人分开后的想念,才刚结婚妳就想把我甩到脑后呀!”他又开始忧郁了。 火东云的个性还是没怎么变,一样爱耍宝和搞笑逗冰山老婆开心。 一年前的事让他真的吓到了,足足有半年之久寸步不离的守着蔚海澄,连工作也不做,气得局长大人顶上毛全掉光了,成了名副其实的光头佬。 因为她中的毒太离奇又十分难解,折腾了两、三个月几度濒临病危状况差点救不回来,是他不厌其烦频频在她病床边呼唤才把人唤醒,所以他的不放心值得原谅。 即使旷职大半年仍以留职停薪方式空着余缺等他复职。 “人都嫁给你了还能跑吗?你想太多了。”他是警察,不怕追不到她。 瞧着指上的结婚戒指,她很难相信自己真的完成终身大事,而且嫁给她青梅竹马的同年玩伴。想当年她还指天立誓不嫁智商比她低的笨蛋,没想到世事难料,绕来转去还是被命运摆了一道。 不是有句话说无知便是福,也许笨一点的人才有幸福,不多想便能拥有快乐,人一聪明烦恼就多,就像此刻为爱不爱而苦恼的秋子。 “那倒也是。”火东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可是……“老婆,我们认识起码有二十四年,妳从来没开口说爱我耶!” 害他好哀怨喔!快成了怨夫。 “没有吗?”她装傻的微微一讶,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他期待的眼。 “当然没有,这种事我记得最清楚了,又不像某人老拿失忆当借口敷衍我。”这点就叫他非常痛心。 “呃,这个……我……你……好象……”她支支吾吾的以笑带过,一个爱字看来简单却说不出口。 “该敬酒了,你们小俩口还窝在这里做什么?!”年轻真好,怎么打扮怎么好看。 松了一口气的蔚海澄连忙起身,挽着记忆中的温柔阿姨,也就是她的婆婆。 “莲子妈妈,妳又穿蓝色的旗袍呀!看来好可爱喔!”快走、快走,妳儿子又要发疯了。 心有感应的火母笑着拍拍她的手。“妳这丫头和小时候一样甜嘴,还记得我爱穿蓝色的衣服。” “妳是莲子妈妈嘛!我最喜欢妳煮的莲子汤。”到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嘴馋。 “煮好了在家里,我们澄丫头的嘴最刁了……” 亲密的两人宛如母女边说边笑的往前走,被留在后面的火东云越想越不对劲,既然她记得莲子妈妈和蓝色旗袍,没理由忘…… “等等,老婆,妳想起来了对不对?为什么要瞒着我,我可是妳最亲最爱的老公……” 唠叨的男人在后面追着,笑声轻扬。 谁也没注意外头有个神智癫狂的老头直嚷着,“别捉我、别捉我,我不敢再放火了,你们已经跟了我十四年。” 欢乐的气氛轻易掩盖他的喃喃自语,一对衣着老旧的年轻夫妻浮在半空,面容慈善不再有怨恨,微笑的祝福这一对新人。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