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妇是怎样炼成的》 作者:荼靡满手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 1 章 周末的菜场,人流拥挤,到处都能听到小贩的叫卖声。 吴成正弯腰整理自己摊子上的青椒,突然,一双穿着棕色细高跟鞋的纤细的脚出现在他眼前,他以为生意又来了,就顺口说:“要买青椒吗?一块五——” 突然,他愣住了,眼前站着的哪是顾客,而是他的弟媳雪莹。他的脊梁骨不由得从上到下窜出了一股冷气。 弟媳冷冷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吴成只得硬着头皮笑道:“呵呵,他婶子,你也来买菜啊!拿点青椒回去吃吧!” 雪莹哼了一声:“别废话!你知道我来为啥!” 吴成正要说话。雪莹却说时迟,那时快,伸出纤纤玉手啪的一声打了大伯哥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周围买菜卖菜的人们,见一个穿着时尚雅致,外表斯文的年轻女子,大庭广众之下挥掌打一个卖菜的中年男人的耳光,都不由地看呆了。 “你——你还有没有家教,你——”吴成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从来只有他欺负人,没有别人欺负他的,可是古有明训“好男不跟女斗”况且这女人还是自己的亲弟媳,饶是他精明厉害,这时却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了。 “家教?家教学来是跟人打交道的,不是跟畜牲理论的!吴成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连亲生父母都不要,我跟你讲什么家教!”雪莹大声嚷道。 她这一嚷,整个菜场的人都听见了,于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两人闱在中间。 这时难免有好事的人七嘴八舌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雪莹冷笑着用手指着吴成道:“大家伙来评个理!我婆婆生了重病住在医院,他两口子不闻不问,我们把婆婆的病伺候好了,他见婆婆已经形同废人,不想再管了,居然强词夺理——” 这时,吴成忙反驳道:“什么强词夺理!明明就是真的,我难道没养了咱妈这许多年吗?” 雪莹一听,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揪住了身形瘦小的大伯哥的衣领,厉声吼道:“你养了她许多年?是她为你一家做牛做马了许多年吧!你今年四十多了,难不成就养了你妈四十多年吗! 这时,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这女的不是二中的程老师吗!她以前还带过我儿子的班主任呢!” 人们一听,不禁纷纷议论起来:“哎呀,一个老师,当众如此大叫大嚷的,这——这跟泼妇有什么区别啊!” 这时,人群里的一个女子开了口:“这不能怪她, 教师也是人吧,教师也需要维护自己的尊严和利益吧!总不能因为做了教师就任人宰割吧!要照你们那个逻辑,教师干脆连饭都不能吃了,厕所更不能上了!” 众人不服道:“可她当众打她的大伯哥——” 可你们知道她为啥会动手吗?雪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可是个最老实厚道的女孩,只不过她那个家,一句话——非如此不可! 这女子的一番话,其实非常精辟,异常深刻地概括总结了雪莹由淑女变成泼妇的千锤百炼的历程…… 雪莹1998年师专毕业以后,在镇上的中学做了一年多的代课教师,后来县里招收正式教师,她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编制,仍旧分配在原单位,一个月一千五的工资再加上课时费,差不多有两千,这在黄石这样一个并不发达的小镇上,算的上是高收入了。 雪莹的爸爸本来是村里的民办教师,转正后就调到了镇上中心小学,妈妈不识字,家里原本种着十几亩地,自从去年弟弟到山东当兵后,家里就在镇上盖了一座楼房,土地就给雪莹二叔种了。妈妈在家专管三口人的衣食起居。 这样幸福的生活过了有两年,就开始有人络绎不绝地给雪莹介绍对象,雪莹长得不丑,中等个子,瘦瘦的,肤色白净,五官端正,眉宇间更有一种温柔婉约的气质。更重要的是有份稳定工作,家里又不会拖累她,在当地几乎所有单位的小伙子眼里,她便成了个香饽饽。 在雪莹还是代课教师的时候,她几乎是无人问津的,有正式工作的嫌她没工作,农村那些小伙子又没有学历,哪敢高攀大学生啊。可就在她正式入编的文件发下来的第三天,就有三个事业单位的男孩同时托人上门求亲,以后一直不断,几乎每个月都有那么一两个。 这天,又有人上门提亲了,介绍的也是个中学教师,今年刚入编,怕她不相信自己有正式工作,小伙子还特地把通知自己进编的文件都带来了。 看着那个男孩讨好的近乎谄媚的笑容,雪莹只觉得一阵厌恶,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一年多的代课生涯,那时候,单位里有些老师和老师家属总是瞧不起她,有的甚至当着她的面说她以后肯定找不到好对象。 她一边敷衍着那个男孩漫无边际的海扯,一边暗暗思量,觉得眼前这个人跟当初那些嘲笑自己的老师家属并没有任何不同,他看上的不是自己这个人,也不是自己学历背后蕴含着的文化修养,而是自己这份稳定工作,雪莹毫不怀疑——如果现在教师还有顶替制的话,如果自己还是个代课教师的话,那此人宁可找个小学毕业的顶替老子的小学女教师,也不会要自己这个大学生的。 雪莹倒也没有看不起这样的人,谁都想过好一点的物质生活,在这个闭锁的小镇,那些有工作的男孩子永远都不可能走出去了,改变生活的唯一选择就是:“找一个同样有稳定收入的人,”过尽可能富足一点的生活。 只是 这样的现实跟自己的理想实在相差太远,从高中到大学,她都是安分守己的好学生,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如果就这样走进了如此世俗功利的婚姻,那她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从小读了那样多的风花雪月,情爱诗词和小说的雪莹在绝望之前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爱情理想的。 于是,她选择了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第 2 章 时光飞逝,转眼雪莹已经二十五岁了。过了年以后,妈妈就天天对她唠叨,说雪莹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高嫌高,矮嫌矮,胖嫌胖,瘦嫌瘦的,咱们家也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啊!爸爸在旁边不说话,光叹气。 雪莹只当没听见,后来办公室的同事小胡对她说,“现在外面的人都说你眼光高,一心想找个县城里的干部子弟呢!”雪莹觉得哭笑不得,她说我真的没这样想,我只是想找个情投意合的,条件好不好都无所谓。可见小胡一脸的不相信,就打住了话头,懒懒的趴在了办公桌上,愤愤地抠起了桌面。 说来也巧,小胡这话说了不到一个星期,雪莹就有个表姑上门来做媒了。表姑是县自来水厂的工人,平时两家来往不多,今天特地登门,其目的一猜便知。 介绍的是县城建局局长的独生子,雪莹爸妈听了倒也高兴,城建局可是个油水忒厚的部门,局长家不用想也是家产丰厚的,这样的人家找儿媳肯定是眼光高的不得了。能托人来提亲,说明自己的女儿条件好,受人欢迎啊。 “这次你不管同意不同意,都得给你表姑个面子,去跟人家见上一面。”爸妈对雪莹说:“咱家也不是趋炎附势的人家,见面后你要不满意可以拒绝。” 于是在那个星期六,雪莹到县城跟那个局长公子见了第一面。 那是六月盛夏,雪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赶往表姑家里,这已经是她第N次相亲了,都麻木了,也没怎么打扮,因为她觉得结果都是和以前差不多的。 可是在真真实实地见到那个公子之后,她还是深深地被雷倒了。 公子又高又胖且不说,五官平淡也属正常,可是居然有一脸的白斑,一看就知道是白癜风晚期。雪莹顿时呆在了当场,她怎么也想不到表姑居然能把一个白癜风病人介绍给她。 表姑端了杯冷饮给她,亲热地说:“雪莹啊,快坐下,喝杯草莓汁,看把你热的。”雪莹勉强笑笑坐在了沙发上。表姑又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周局长的公子了,叫周玉辉。”接着又对周玉辉说:“玉辉,这就是我那表侄女了,可聪明着呢,我到菜场去买点菜,你们俩好好聊。”说完就拎了个菜篮子顺手把门关上走了。 屋里的气氛顿时沉闷下来,只听到堂案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雪莹一边沉默地低头翻弄茶几上的娱乐杂志,一边恨恨地想,“表姑一定是有求于周局长,所以才有了这一出,可是她凭什么就会认为自己会有可能答应这个白癜风,难道是想做人情想疯了吗!” 她焦急地盼着表姑快回来,好早点脱身,毕竟人家白癜风也没有罪,自己如果现在就拂袖而去,好像太没风度和修养了。 “雪莹小姐,你在哪个单位上班啊?” 周玉辉好像很是局促不安,沉默了老半天问她。 这句话等于废话,表姑介绍雪莹情况的时候,在哪上班,干什么工作的肯定是作为重点条件介绍的。半天憋出这一句,可见他是紧张到了极点了。 雪莹抬起头,看到周玉辉那张布满白斑的脸此刻已经涨得通红,他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雪莹。她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眼神深处蕴藏着的痛苦和自卑。 她暗暗叹了口气,二十多岁还没结婚的年轻人得了这种病,也的确够让他绝望的。如果换成是自己恐怕早就寻了短见。这人居然还敢来相亲,至少勇气可嘉,自己不应该去伤害别人的自尊。 想到这里,雪莹就微笑着说:“我在黄石镇中学上班,你呢?” 两人你来我往的寒暄了一阵,出于好奇,雪莹也顺口问了问他们国税局的情况。 表姑很快就把菜买回来了,见他们在聊,满意地一笑,就说:“你们继续聊啊,我去做饭,吃完饭后玉辉带雪莹四处逛逛去,整天呆在黄石那山沟里怕是要闷出病来哦。” “表姑,你不用忙了,”雪莹立刻站起身来:“我还有很多作业要改,现在就得回去了。”说完也不等她答话,冲周玉辉说了声再见,拎起包就走了。 第二天上午,表姑就打来了电话:“雪莹啊,表姑知道你对他的白癜风有些不能接受,可是你也要想想他老子是干什么的。现在当官的都有钱,他家里可是有几百万的财产啊,光省城的房子就有几处。说句实在话,你也不算美女,如果不在男孩子相貌上将就些的话,你是嫁不到富贵人家去的啊!” 雪莹很努力很努力地压下了愤怒,平静地打断了表姑的话:“表姑,别说了,我只有三个字,不同意!”说完就立刻挂了电话。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教初三数学的林大鹏端着饭盒凑到了雪莹那张桌子前对她说:“雪莹,恭喜啊!听说即将嫁入豪门了?” 雪莹冷冷地看着大鹏,他说完这句话后,就低下头猛吃饭盒里的清炒茄子。这家伙是个吝啬鬼,二十四五岁的大男孩,女朋友还没交,就天天穿件洗的发白的夹克,天天舍不得吃荤菜,光吃白菜茄子。 “大鹏,你就别教书了,干脆回家种个茄子园吧,又能天天吃,又能卖钱!” 雪莹冷冷地说。 大鹏哈哈一笑,并不介意雪莹的讥讽,说种茄子可挣不了几个钱,我还是老老实实教我的书吧。倒是你,嫁到了局长家,做了官家太太,真的不用教书了。可惜我不是女人,享受不到这种福气啊!说着脸上居然真的流露除了遗憾的神情。 雪莹突然觉得好笑,她想起了单位里流传着的林大鹏的爱情史。 他的第一个女朋友,是大学里的同班同学,本来两家父母都同意了他们的婚事,可是大鹏进了教师的正式编制,而那女孩所在的县教师早已够用,她入编的机会很渺茫,又不可能到他们县来投考,所以大鹏选择了分手。 刚分没多久,他就又去找镇上一个父母专卖手扶拖拉机,家底丰厚的女孩子,可那女孩却没看上他。 他的择偶格言就是“普遍挂钩,重点选择”“三个馒头,捡大的拿” “大鹏!”雪莹带着很有兴趣的微笑问他:“如果我给你介绍个局长千金,本人又有正式工作,就是有白癜风,你干不干啊?” 大鹏“呃”的一声,不知是楞住了,还是被茄子噎住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雪莹嘿嘿笑着端起饭盒走了。 晚上,雪莹正躺在被窝里看书,手机突然响起来。一接,原来是周玉辉。 她心里有些奇怪,自己明明说了不同意了,怎么他还打电话过来呢? 电话里周玉辉结结巴巴地向她嘘寒问暖,大献殷勤。出于礼貌,雪莹客气但是简短地回答了他的问候,就找借口挂了电话,她想也许是表姑还没来的及告诉他自己的态度。 可第二天中午,周玉辉又打来了电话,这次雪莹看是他的号码,就没有接。 第三天晚上,电话又来了,雪莹不接,它就响个不停。她无奈之下按了接听。周玉辉居然跟她道起了歉,说一定是上次电话里自己惹她生气了,改天请她吃饭赔罪等等。 这下雪莹再好的脾气也要急了,就对他说:周玉辉,你最近跟我表姑见面了吗?“ “没有啊,怎么啦?” 周玉辉说。 “那你给我表姑打电话去吧。” 周玉辉却仿佛有些奇怪地问她:“雪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别再打电话给我了!”雪莹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声喊道:“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你明白了吗!” 这次是周玉辉一言不发,“啪”地一声挂了电话。雪莹长舒了一口气,心想这下好了,他就是再愚蠢也不会再来纠缠她了。 可惜事与愿违,刚平静了不到三天,雪莹就被校长叫进了校长室。 校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平时对下属一般,但也不算苛刻,他表情严肃地让雪莹先坐下说话。 雪莹一边坐,一边心里犯嘀咕,不知道自己工作上到底出了什么纰漏,搞得校长连个微笑都不肯给她。 校长极其郑重地对她说:“ 雪莹啊,你在这学校也有三四年了,工作没话说,人也很和气懂事,可现在怎么就变得不通情理了呢?” “不通情理?自己平时在单位都是小心做人,同事们对自己的评价一向不错,怎么突然说她不通情理了呢?雪莹惶恐了。 于是她问:“校长,我到底哪里做的不通情理了了,您把话说清楚点好吗?” “就是你和城建局周局长的儿子谈恋爱那件事啊!听说你言而无信,答应了婚事,又悔婚了,这样很不好啊!”校长严肃地说。 雪莹惊叫:“什么?我和他谈恋爱?还—” 校长不等她说完就用手势阻止了她:“你知道吗?我们教育局的宋局长跟周局长可是大学同学,莫逆之交,对于这件事情,两位局长都很生气,宋局长特地打电话交代我,叫我来跟你沟通一下,希望你尽快拿出个态度来,懂了吗?” “校长,不是那么回事,你听我说,我根本就没有答应他什么,更没有跟他谈恋爱—” 雪莹急切地为自己辩白。 “胡说!"校长再次打断了她的话:难道宋局长会说谎冤枉你吗?你还是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吧!我再说一遍,宋局长很生气,明白了吗?" “雪莹啊,我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劝你一句,得罪了他们,你以后在咱们县还会有前途可言吗?” 见雪莹一脸的委屈,校长又缓和了语气:“这婚事,你还是答应了吧,别让我为难啊!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吧。” 第 3 章 雪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做梦都想不到周玉辉的老子居然联合了教育局的宋局长来向她逼婚。 看着雪莹话也不说一句,一脸似乎是不可思议的表情,校长想:到底是个年轻丫头,经不起吓,一下子就懵了。他缓和了些语气:“好了好了,你先去上课吧,回家好好考虑考虑。” 出了校长室,雪莹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等回过神来,她非常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斩钉截铁,义正严辞地跟校长说“不”并且痛骂那两个局长一顿呢。 此时此刻,她突然钦佩起那些敢于骂大街的女人们了,当别人欺负你你却有理说不清的时候,骂大街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最低限度能出了那一口鸟气啊! 雪莹的二婶就是这样一个只要惹毛了她,那她谁都敢骂,啥话都敢骂的主。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对她客客气气,谁也不敢冒犯了她。 雪莹一直有些看不惯二婶,觉得她没素质没教养,可现在她却不那样简单地看待问题了,自己是个大学生,性格是天生的文静,小时候是大家眼里的乖乖女,长大了更有公认的淑女风范,说话从来不大声,也从不跟人吵架。爸爸从小就很注重她和弟弟的教育,她有生以来几乎就没有说过粗话,更别说骂人了。可是今天那些人却第一让她有了骂人的冲动。 晚上吃饭时,妈妈做了她最爱吃的玉米面蒸猪肉和鸡蛋藕夹,可她却气得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爸爸看她情绪不对,就问:“雪莹,你今天怎么啦,回来就看你气呼呼的,上次你表姑给你介绍个白癜风也没看你气成这样啊!你是不是在单位跟人吵架啦?” 雪莹此刻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把逼婚的事情跟爸妈说了。 爸爸是个老实人,听了她的哭诉后,气得直喘粗气。妈妈性子急,当时就冲出家门要去找校长理论。 “妈,这事你们别管,让我自己处理,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我怎么样!”雪莹拉住了妈妈。 爸爸叹了口气:“孩子,你还年轻,不懂的事情多着呢。他们是不能把你怎么样,可现在的人都是趋炎附势的,局长和校长既然对你直接施压,那你以后在单位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啊!我们小学年前有个小伙子得罪了校长,结果不但教导主任的职务被撤了,还被贬到了村校。现在单位里所有的同事都不敢跟他有来往了,就连上次回来办事,都没一个人跟他打招呼,都怕被株连啊。” “爸,你放心吧,我是中学教师,村里没中学,他们要贬也没地贬我,我也没有职务可撤。至于同事,我又不指望天天跟他们说话过日子,他们爱理不理,我无所谓。” 看着女儿无所畏惧的样子,爸爸不无担忧地说:“要不我去找人想想办法吧。” “现在都是官官相护,咱家一户平头老百姓,谁愿意为了咱们去得罪那些局长啊!雪莹你别怕,这亲咱就是不答应,大不了不干这个教师了,跟妈妈开店做生意去!”妈妈从来都比爸爸爽快。 雪莹感激地看着妈妈,点了点头。 第二天晚上,周玉辉又来了电话,见是他的号码,雪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雪莹,我喜欢你,真的。或许你不相信,因为我们才见过一面,可我心里明白你那天本来想走的,可是为了给我面子,就留下来跟我说话,并且对我脸上的白斑视而不见。那个时候我就非常非常地喜欢你。”周玉辉一开口就是深情告白。 “ 你知道吗?我有过很多次相亲的经历,很多女孩见到我后都是拂袖而去,有的甚至口出恶言,就算不立刻走也是对我不理不睬。只有你,你跟她们不一样,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子,你给了我最起码的尊重。” 雪莹冷笑一声:“就因为我尊重你,所以你们家就要来逼婚?” “我知道我爸爸的做法有些不讲理,可是他这样做也是因为爱我。雪莹,我爸爸只有我一个儿子,你跟了我,家里什么都是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你答应我好不好!” 雪莹悲愤地说:“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只好请你们的局长和校长跟你谈了!” “周玉辉,你是个混蛋,你们全都是一帮混蛋!”雪莹彻底爆发了。 周玉辉的语气却很淡定:“随你怎么说吧,如果做混蛋可以得到你的话,那我非常愿意做这个混蛋。” 雪莹啪的一声,将手机摔到了地上。 晚上下了班,回到家里,雪莹看见爸爸正在向县里每一个认识的亲友打电话。 她无奈地苦笑:“爸,算了吧,你想托人求他们手下留情是不可能的。除非县委书记是我亲大爷,官大一级能压住他们。” “我打过电话质问过你表姑了,她说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她说当初自己只想做个人情,没想到周局长会来逼婚。她还劝你就此同意了他们家了呢,被我狠狠地骂了回去。”爸爸余怒未息。 雪莹半躺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屋顶,缓缓地说:“别说了,爸,这样的亲戚以后就当没有。我就是不乐意,看他们到底敢把我怎么样,反正他们也无权开除我的公职。就算开除了我也不怕,现在没正式工作的人多了,也没见一个饿死的!” 星期五下午,校长又把她叫进了校长室。 这次校长的脸色更加严肃,开口就单刀直入地问:“这几天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校长,既然你都那么直接了,那我也就直接一点,我看不上周玉辉,我不想同意这门婚事!” 校长的脸色阴沉了:“你必须得同意 !” 听着他那斩钉截铁的语气,仿佛她的婚姻就是他手里的橡皮泥,他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一样。雪莹想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居然还有人想利用官位压迫人,太荒唐了。饶她平时好性子,也忍不住怒火翻腾。 于是她一字一顿地从嘴里挤出了一句:“那我要是就不同意呢!” “雪莹!你可要想好了,得罪了两位局长后果会是什么!我再提醒你一下,你可跟镇上那些在厂里打工的女孩不一样,你有公职在身,这辈子也离不了咱们县!”校长威武地拍起了办公桌。 雪莹霍地站起身来,愤怒使她再也顾不得领导不领导了。 她咬着牙说:“校长,你好歹也是知识分子,怎么就这样不讲理啊,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年代了,连我爸都无权过问我的婚姻,你们倒是主宰起来了!谁给了你们这样大的权力啊?啊? ” 校长摆了摆手说:“好了好了,知道你们这帮年轻人会讲大道理,我说不过你,这件事也不关我的事,我是没权力管你的婚姻,可有一点你给我记住了,你要得罪宋局长是你的事情,可别连累我们!” “我连累你们什么啦?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校长吼道:“还说没连累!宋局长可是发过话了,说我要是说服不了你,那我这个校长就别再干了。” “那我凭什么为了你的官位放弃我的幸福!” 雪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可笑了,就算是封建社会,他也不是皇帝!凭什么用这种断人生死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啊! 这-- ,校长有些语塞,但是马上又说:“你要坚决不同意,就赶快给我调离这个学校,别害得所有同事都跟你吃苦!你知道吗?本来教委打算拨款十几万给学校盖教师宿舍的,现在被你的事情一搅,局长都不同意给了!” 听了这样的话,雪莹气的浑身发抖,她颤声说:“调就调!我才不稀罕这个学校呢! ” 从校长室出来后,她的头还晕晕的。她压根就没想到事情一下子会变得这样复杂,他们居然一下子把她推向了所有领导同事的对立面。 雪莹虽然涉世不深,却也知道自己是该换地方了。其他同事要是知道他们是因为自己才没住上新房,会集体孤立她的。 于是她开始联系在明东县各个中学工作的师专里的同学和校友,叫他们帮助联系看哪所学校愿意接收她。 可是那帮同学一听说她是跟周局长,尤其是宋局长对抗才想调动的事情,全都支支唔唔的推说自己学校不缺老师,跟校长说了也没用。 后来雪莹留了个心眼,再联系同学的时候,就说自己是和校长搞不好关系,所以想调走。这一招果然奏效,她以前同寝室的一个女同学说她们学校现在急缺人,只是地方比黄石镇要偏僻些,交通不太方便,不知道雪莹愿不愿意去。 雪莹一听喜出望外,说太好了,我不怕地偏,你赶紧跟你们校长说说,然后我打个报告到人事局,同学笑着说:“那你现在就写报告吧,校长一听准会同意的。” “报告不急,半个小时就成了,你还是先问问你们校长,先给我个准信再说吧。”雪莹不想让自己高兴得太早。 第二天,雪莹就接到了同学的电话,说校长非常欢迎她去,越快越好。 于是她连夜写起了要求调动的报告。 报告写好后,第二天她请假到市里递交了,回家就盼着人事局的答复 。 可是人事局的答复还没有下来,她的那个同学就又来了电话,说听别人讲了她和周玉辉之间的事情,她们校长现在不敢再要她了,同学的口气中似乎还有些怨愤雪莹,让自己不知不觉有了得罪教育局长的危险。 雪莹无力地放下了电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 4 章 一夜无眠,星期一上班的时候,雪莹的头像裂开似的痛,浑身无力。她想自己是病了,于是找校长请假。校长却用眼角扫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什么?病了!你能走路能说话就能上课,年轻人别太娇贵了!” 她又去找小胡调课,谁知小胡对她爱理不理的,再去找另一个同事,人家看见她就立刻像躲瘟神一样转身走了。 没法子,她只好让学生自习,自己坐在班级后面有气无力地支撑着看了一节课的班。 中午去食堂打饭时,她身子发飘,上台阶时腿一软,就跌倒在地,被正好路过的林大鹏扶了起来。 大鹏有些担忧地说:“雪莹,你一定是病了,现在大家都怕校长看见自己和你来往,我也不好送你去医院,你赶快打个电话,叫你家人来接你吧。” 雪莹看着大鹏,见他脸上的神色诚恳,不禁感激地笑了笑,对他说:“大鹏,谢谢你能对我以诚相待,你是个好心肠的人。我只是有些不舒服,没什么大病,奇Qīsuū.сom书你先去打饭吧。” 下午雪莹没课,她的头疼得更厉害了。就不顾学校上班时间不准私自离校的规定,去镇医院看了医生。 医生说她是病毒性感冒,必须连打三天点滴。两瓶点滴打完,暮色早已降临了。 那三天,她每天都是上完课以后就去医院。“你还是再去跟校长请一次假吧,毕竟这是学校的规定。” 爸爸说。 雪莹坐在沙发上,一边用热毛巾敷着因为打点滴而发肿的手,一边愤愤地说:“爸,他现在正想找机会整我呢,怎么可能准我的假?反正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爱怎样就怎样吧。” 这天她的病刚好,正在办公室埋头批上次初三月考的试卷,教导主任突然在门口叫:“雪莹,出来一下。” 雪莹莫名其妙地跟他来到了校园里的草坪上。 “雪莹,咱们同事几年 ,关系一直都不差,不是我要存心跟你过不去,这一切都是校长的意思,你可别怨我啊!” 主任吞吞吐吐地说。 雪莹一听,就明白校长又要想法子整她了。于是一言不发,等着主任把话说完。 主任见她毫无反应,只好接着说道:“校长的意思,是说你无视校纪校规,经常擅自离校,不适合再担任教学任务了。叫小胡来接手你代的初三语文。” 雪莹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她一个年轻教师,不分课给她代,这是明摆着挤兑她,变相地把她打入冷宫了。知道的说是局长逼婚,不知道的肯定会说自己太无能,不会教书才不分课给自己的,从今往后,单位里所有的人都会当她不存在了。 难道自己以后的人生都这样了吗?一阵风吹来,盛夏的天气,雪莹却突然打了个寒噤。 主任说完后就匆匆走了。雪莹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呆呆地坐了一下午,她不知道该怎样走出当前的困境。 之后一个多月,她都是整天呆在家里,反正也没她的课了,与其去上班受冷遇,还不如不去。 这段时间里,周玉辉又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雪莹一概不接。 爸妈见她整天闷闷不乐,也是一筹莫展。 暑假来了,又过去了,天气开始转凉。雪莹躺在床上无聊地看着电视剧,看着看着,就一阵心烦,猛地把遥控器摔倒了地上。 正在厨房煎鱼的妈妈闻声赶来,看她这样,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身从厨房拿了个香油瓶对她说:“雪莹,到街上去逛逛吧,顺便帮妈打瓶香油,中午拌凉粉给你吃,你老闷在家里,会生病的。” 她到了街上,也没心思闲逛,径直到粮油店打了香油就往回走。 路过裁缝铺的时候,却听到铺子里有人说话,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往里一看,原来是她们学校主任的老婆和裁缝在说话。她们背对着街道,所以看不见她。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 “还说呢,要不是那个贱女人,我们怎么会住不上新房子呢!” 主任老婆的声音一贯的尖利。 裁缝探询地问:“听说是她不同意周局长的儿子的。” “什么不同意啊!狗屁!主任老婆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她平时找对象眼光就高得很,肯定是跟人家谈过了,得了好处以后想脚底抹油,人家才不肯放过她的,不然为什么不逼别人,单单逼她呢!” 雪莹气得浑身发抖,再也听不下去了。想要上前去跟她们理论,可想到主任老婆是个出名的泼妇,平时说话像刀子一样尖利,若说吵架,十个自己也吵不过她一个。再说自己一个年轻女孩子,又是教师,跟这种没文化的中年妇女在大街上骂架太不像回事了,思量之下,她还是忍住了怒火,转身就走。 刚转过身,她的手腕就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原来是二婶。 她想开口要叫二婶,二婶却打了个手势叫她别说话。然后放开她,径直走到了主任老婆面前,微笑着问:“这位大姐,是在说中学的程雪莹的事情吗?” 主任老婆不认识二婶,翻了翻眼皮,恨恨地说:“是啊,就是那个狐狸精!” 二婶脸色一变,抬手“唰”的一声,给了主任老婆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主任老婆当然不是个省油的灯,正要吵嚷还手,却一眼见到了站在一边的雪莹,不由得呆了一下,饶是她蛮不讲理,此时也不禁有些心虚。 就在这当口,二婶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厉声喝问:“谁告诉你我侄女跟那个局长儿子谈对象了?你他妈的亲眼看到了?局长家欺负我们家也罢了。你们算什么东西!算什么人物!也来欺负人!没房子住找局长要去啊,再到这里说三道四,毁坏我侄女的名声,老娘就不是这一巴掌了。老娘就要告你,叫派出所拘留你,什么东西!滚! 这时候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主任老婆被二婶一连串的喝骂弄懵了,想还口骂她,自己又确实理亏,况且雪莹就在旁边,加上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登时觉得无地自容。 雪莹看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二婶居然这样厉害,一下子就把主任老婆制住了,还狠狠替自己出了口气。 “雪莹,跟我走,到二婶家玩两天去。你二叔还在对面街上等着我呢。” 二婶见主任老婆像个斗败了的公鸡那样低下了头,就放开了她,对雪莹说。 雪莹忙答应了声,托个邻居把香油带给妈妈,跟随二婶出了这条街。 二婶说自己和二叔开拖拉机来卖粮食的,粮食卖完让她一个人街上买洗衣粉,这么巧就碰到了这件事。 娘俩上了拖拉机,二叔稳稳地开着。二婶这才开口埋怨道:“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样老实呢?人家那样糟践你,你听到了还要躲开,难怪别人会欺负你了!” “二婶,我是没办法,那样的人我惹不起啊!我这辈子都没跟人吵过架。”雪莹苦笑了一下。 二婶看着她,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你呀,都是叫你爸给教育的,文明文明,可你也要看那是对什么人吧。那电视上放的日本鬼子进中国,又杀人又放火的,咱们中国人还要跟他们讲文明吗?还不是拿着枪拼命跟他们干了?” 雪莹顿时愣住了,她隐约觉得二婶的话触到了某些真理,那正是她在平时处理人际关系的时候深感困惑的一些东西。 比如在大学时,寝室里有的同学老爱跟她开些过分的玩笑,自己都觉得同学之间不须计较太多,往往一笑了之,但是当自己跟她们开类似的玩笑时,别人却开始不依不饶起来。 再比如自己做代课教师时,有些人当面说话嘲笑她一个大学生却拿那点钱,她心里虽然愤怒,却总觉得自己不能跟她们一般见识,于是每次都选择沉默。 现在看来,自己是真的错了。同学跟她开过分的玩笑,是不是吃定她软弱呢?那些人笑话她,是不是欺负她老实呢?有生第一次,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处事原则。 “傻侄女,想什么呢?”二婶见她呆呆地出神,就问道。 雪莹有些沮丧地说,没什么。我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气,我实在太窝囊太无能了。 二婶笑了笑:“你前阵子和那个局长儿子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呀,还真叫没本事,要是换作别的丫头,相亲时当场就能把媒人骂个狗血喷头,看都不多看那个男人一眼!你要真那样做了,还能有今天这些事吗?” 听了二婶的话,雪莹如同被人当头棒喝,她想起周玉辉对她说过的话。 周玉辉说“雪莹,你知道吗?我有个那样多的次的相亲经历,可是只有你尊重我,所以我喜欢你。” 雪莹想:“我尊重他,他就喜欢我,就来逼婚,那么如果我不尊重他呢?如果我当时显得很嫌恶他呢?如果我对他不理不睬呢?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了?” 这世界真的容不下好心人吗?难道非得不讲素质才能保护自己吗?雪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拖拉机开到二叔家门口,堂妹雪梅早就做好了中饭等着她们回来了。饭桌上,二婶不停地给她夹鱼夹肉,她食不知味地吃着,渐渐地,一个摆脱困境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悄然形成了。 第 5 章 雪莹和周玉辉肩并肩地走在县城最繁华的大街上,雪莹空着手,只拎了个小包,周玉辉手上却大包小包地拿了不少东西。 看着周玉辉有些哭丧的面孔,雪莹不由的想起刚才在珠宝店里的事情,心中不禁暗暗得意,心想:姓周的,看你能跟我耗多久! 原来那天下午,雪莹就不顾二叔二婶的挽留,步行从村里回到了家。经过一天的深思熟虑,她更加坚定了想法。 晚上,她拨通了周玉辉的手机。 电话里,周玉辉的声音很激动,不停地说;“雪莹,没想到,真没想到你能主动打电话给我,我真高兴。” “你不是一直都想请我吃饭吗?明天有空吗?” 雪莹淡淡地问。 周玉辉急忙表态:“有啊有啊,明天你到县城,我到汽车站去接你,” “那好吧,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一定到。” 放下电话,雪莹不禁冷笑了两声。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登上了开往县城的汽车。车窗外,初秋清晨的原野起了白茫茫的雾霭,遮住了田野里金色的一望无际的稻田。邻座的一对情侣有说有笑,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这一切都令她的心里无比惆怅,她就快二十六岁了,也不是不渴望拥有爱情,可是自己未来的情爱就像这窗外的原野一样,被浓浓的雾气所笼罩。始终看不清出路。 不知不觉到了车站,她还没下车,就看见周玉辉急切地扒着车窗寻找自己,看见她以后一脸的欣慰:“雪莹。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骗我的呢。” 雪莹此时已经下了车,听他这样说,就笑了笑:“怎么会呢,我可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哦。” 看着她的笑容,周玉辉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高兴。雪莹想起几个月来自己所受的折磨,心中的怒火几乎无法遏制,她暗暗咬了咬牙,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我还没吃早饭呢,都饿死了。” 周玉辉一拍头:“对呀,你看我,一高兴就把什么都忘了,这附近有家早餐店里的包子味道很好,我们这就去吧。” “不是吧?吃包子?亏你想得出来,你家那样有钱,你还这么抠门!” 雪莹拉长了脸。 周玉辉顿时红了脸,为难地说:“这大清早的,饭店都不营业啊.” “那就去吃肯德基去” 周玉辉立刻同意, “对了,肯德基不错,我们这就去。” 两人到了肯德基,店里冷冷清清的没一个客人,服务员热情地上前问他们要什么,雪莹一口气要了3份最贵的香辣鸡腿堡和上校鸡块,外加两杯港式奶茶。 “看你瘦瘦的,想不到还挺能吃的哦。” 周玉辉惊奇地望着她。 雪莹笑嘻嘻地啃着汉堡:“怎么,舍不得钱了?” 周玉辉失笑:几十块钱的东西我再舍不得,那我还是个男人吗? 雪莹只吃了两块鸡腿堡就饱了,周玉辉见她不吃了,自己也忙着用纸巾擦了擦嘴,两人一起走到了街上。 路过一家珠宝店时,雪莹对他说:“玉辉,我从小就喜欢珠宝,可惜我家里条件一般,没钱买。” “那就进去看看吧” 周玉辉显得毫不犹豫。 到了店里,两个营业员立刻围了上来,雪莹问:“你们这里最漂亮的珠宝是什么啊?”拿出来我挑挑” 于是营业员拿出了几个首饰盒,说这是她们店里最珍贵当然也是最漂亮的珠宝,雪莹一看,最贵的也就两万多元,不禁有些失望,心想到底是县城小地方,没什么太贵的,不然我只挑一件就让这姓周的望风而逃了。 她挑了一个翡翠手镯,一条红宝石项链,还有钻石胸针,一算账,五万七千五百块,偷偷看了周玉辉一眼,发现他的脸色有些阴暗了,不禁心中暗笑。 接着路过一家名牌鞋店,她又拖着他去买了几双皮鞋,又花了他两万多。 逛到了一家服装专卖店门口,雪莹又说自己没衣服,这下周玉辉忍不住了,他不满地问:“雪莹,你该不是把我当冤大头了吧?还是刻意来报复我的?” 雪莹一边抚摸着颈中刚买的红宝石项链,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不是,玉辉,我现在终于想通了,跟着你锦衣玉食的也没什么不好,这年头钱才是最真的,你那一脸白斑算什么呢!” “我说你怎么会突然对我好起来,原来是看上了我的钱!” 周玉辉愤怒了。 雪莹突然笑起来,语气尖刻地问:“那你说我不为钱为什么啊?难道是为了白癜风!” 周玉辉的呼吸急促了,他强忍怒火说:“雪莹,我知道我家逼婚的事情伤害了你,可你也不能这样侮辱我吧!” “我就侮辱了,怎么着,你到底给不给我买衣服?” 雪莹大声嚷道。 “不买!” 周玉辉态度挺坚决。 雪莹上前照他脸上就扇了一巴掌,又哭又喊:“是你死乞白赖的追我的,又不是我找的你,你连姑奶奶的两件衣服都舍不得买,你他妈的太不是个男人,大家快来评理啊!” 她一边吵闹,一边撕扯着他的衣服,周玉辉气得脸色煞白,跺脚说:“罢了罢了,是我瞎了眼,我怕了你了行不行,我们分手行了吧!” 雪莹咬牙切齿:“分手,没那么容易,这段时间因为你家逼婚,别的男孩子都不来找我了,你得陪我青春损失费!” 周玉辉一听此言,气得掰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雪莹停止了哭闹,环顾了一下围观的众人,还好没有熟人,她不禁长吁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雪莹天天打电话问周玉辉要钱,说你至少得赔我五万块钱,打了两次,周玉辉换了号码,雪莹通过在移动公司上班的朋友查到了他的新号码,继续要钱。 第八天上午,校长果然登上了雪莹家的门,校长这次满面赔笑地叫雪莹回去上班,要她依旧带初三语文,只是有一点,千万不要再去找周玉辉闹了。 雪莹不咸不淡地说:“那可不行,周玉辉说过,只要我答应了他,他家什么都是我的,我那天才花了他几个钱啊?就心疼成那样?就要甩了我?校长你给我评评理,你说他抠门不抠门?” “啊,是的是的,这周局长的公子的确有点不够那个--大方。所以这样的人你干嘛还要去跟他纠缠呢?再说人家毕竟有权有势,你一个小教师——,校长又开始了一轮不屈不挠的劝说。 “有权有势?”雪莹突然暴怒起来:“对!他家是有权有势,可你们不是已经让我靠边站了吗?不是已经在单位把我孤立了吗?现在我还怕什么!我还有什么地方没有被迫害到的?我明天就去他单位,接着再去找他老爸!我就是要闹,闹他个天翻地覆!最好能把他老子的乌纱帽给闹掉!” 校长的脸上沁出了汗珠,他没想到这个一贯性子绵软的小姑娘突然会变得如此厉害。 妈妈在门外听了好久了,这时就出来对校长抱歉地笑了笑:“校长,对不起了,我家这孩子就是性子倔,等我来劝劝她吧!” 校长如同遇见了救星:“那好那好,雪莹妈啊,我一看就知道你是通情达理的人,你好好劝劝雪莹,就放过人家一马吧!” 妈妈转脸对雪莹说:“既然你们领导亲自说情,这事你就别再闹了,啊?” 雪莹见戏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就假装极不情愿地说:“那我考虑考虑吧。” 送走了校长,她欢呼了一声抱住了妈妈。妈妈笑着问她是怎么摆平这件事的,雪莹连比带划地叙述完毕以后,妈妈的肚子早已笑疼了。 再次上班之后,她把周玉辉给她买的首饰和那几双从未穿过的皮鞋全部寄还了他,这件事情赢得了周围人的一致好评,再也没有人说她眼光高想嫁富贵人家去了。 雪莹从此明白了一个真理,那就是;“当别人以为你懦弱存心欺负你时,你就不必也不能再对他以礼相待了。” 秋天很快过去了,之前因为周玉辉的事情不敢来提亲的小伙子们又开始蠢蠢欲动,其中以林大鹏的追求最为热烈。 雪莹没有想到大鹏居然也打起了她的主意,现在想来,好像在周玉辉的事情之前他就有心试探过了,只是自己当时没留意。 第一次接到林大鹏的情书时,雪莹边看边笑。 第二天早晨她在学校草坪上散步,正好遇见他,他见四下无人,就从怀里掏出一朵鲜红的玫瑰给她。她微笑:“大鹏,你想追我,直接说就可以了,干嘛写那些肉麻的东西啊!我对你知根知底的,你可别把我当成十八岁的小姑娘。” 大鹏“嘿嘿”一笑:“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雪莹,我承认我是个很现实的人,我对你谈不上刻骨铭心的相思,老实说我对谁都没有,那些风花雪月确实是来骗小姑娘的。” “你就不怕跟我说这些我会不答应你吗?” 雪莹戏谑地问。 大鹏看着她的眼睛:“不会的,我们同事几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要是骗你你反倒会跑的。” 雪莹没有说话。 “我还知道你这些年之所以不谈对象,就是因为不能接受我这样的追求者,你觉得我们不是爱你的人,而是爱你的这份正式工作。”大鹏接着又说。 雪莹反问;“难道你们不是吗?” 大鹏真诚地看着她:“是的,如果你没有这份工作,我一定不会追你,可是,在这样多有工作的女孩子当中,我最喜欢,最欣赏的人是你,你是个厚道的姑娘,脾气性格都很好,跟你过一辈子会很舒心的。” 雪莹有些诧异,她只知道大鹏是个一心想通过婚姻走捷径的人,却没想到他也会有如此深刻的洞察力。 “我知道你一直有些看不起我想娶个有背景的女孩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大鹏说。 “可是雪莹,我们两个都有工作,我们学历相当,年龄相仿,彼此也都了解对方,还有--我们都长得很一般,所以我和你才是最般配的,我不是个浪漫的人,不会为你生为你死的,但是我是个好人,我也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我会一辈子照顾你,保护你的,你认真考虑一下好吗? 雪莹默默地听着他的话,她知道他说的是肺腑之言,这一刻,她的心有点乱。 清脆的上课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大鹏上午有课,匆匆去了,雪莹一个人在草坪上坐了很久。 那几天,她开始真正考虑起大鹏的话来,她想自己过了年就二十六了,看眼前这形式,自己梦中的白马王子是永远也不会出现的了。 爸爸妈妈经常为婚事唠叨她,她自己又何尝不急呢! 她知道大鹏的话有道理,现实是铁的,你永远不可能正真的摆脱世俗,尤其是婚姻。 她又想大鹏除了不是情种之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不抽不赌不嫖,没有任何恶习,这样的男孩子如今也不多见了,爸爸对他的印象就一直不错,以前还几次暗示希望她能嫁给他呢。 那么,就答应他了吗? 可是,她的那些梦想呢?那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丽憧憬呢?那些山无棱,天地合,方敢与君绝的动人故事呢?那些两情相悦的甜蜜境界自己这辈子注定都体会不到了吗? 一个女人,如果没有轰轰烈烈的爱过一场,那么她的人生是否太悲哀,太遗憾了? 这一切,都没有人给她答案,而大鹏的玫瑰依旧一天一朵。尽管他的玫瑰代表的不是爱情,而仅仅是向她求婚的诚意。 雪莹陷入了深深的矛盾。 , 第 6 章 快过年了,妈妈整天忙着腌制咸鱼腊肉,置办年货。这些事情,雪莹笨手笨脚的不太会做,以前没少挨妈妈的训。可今年这些事情不用她帮忙了,大鹏几乎一天一次地到她家来报道,他人非常勤快,干活手脚也麻利,帮着妈妈做这做那,早已成功讨得了妈妈的欢心,爸爸也对他非常满意,现在就等她松口了。 这天傍晚,大鹏帮妈妈把一大袋粳米背回家,又登上梯子将腊肉一串一串地挂在门楼上风干,忙完后天已近黑了。妈妈留他吃了晚饭。 大鹏知道雪莹喜欢吃蛋饺,饭桌上不停地夹给她,雪莹心里很不耐烦,想要发作,却是自己家里,人家又忙了一下午,于是一声不吭,低头吃饭。爸爸妈妈倒是和他有说有笑,就像一家人一样,雪莹见了,心中更是堵得慌。 吃完晚饭,大鹏居然当着爸妈的面约起她来;“雪莹,明天我表哥结婚,嘱咐我一定到场,你跟我一块去好吗?” 雪莹低头收拾着碗筷,头也不抬地答道:“我又不认识你表哥,去干嘛啊!你一个人去吧!” 妈妈见大棚有些尴尬,赶紧打圆场:“大鹏,雪莹这两天感冒了,哪里都懒得去,要不还是你一个人去吧!” 大鹏笑了笑:“行,阿姨,那就让雪莹在家好好休息吧.” 他前脚刚走,雪莹后脚就冲爸妈发起火来:“这个人我根本就没说过要接受他,你们这是干嘛啊!天天搞得他跟准女婿似的,也不怕人笑话!” 爸爸此时也朝她瞪起了眼:“大鹏的爸爸跟我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有交情,老朋友的儿子上门拜访,有什么好笑话的!倒是我女儿快三十了还不嫁出去,人家才笑话呢!” 雪莹一下子泄了气,她没想到一向不善言辞的爸爸今天居然能把堵得她哑口无言。 那个冬天,结婚的人好像特别多。先是学校里的一个女同事请她喝结婚喜酒,第二天又接到了高中同桌严君玉的婚宴请柬。 参加婚礼之后,她才惊异地发现,在所有女同事当中,只有她一个没有结婚了。而在严君玉结婚那天,男女同学都是成双成对,只有她形单影只。听说她还没男朋友,同学们纷纷自告奋勇要替她做媒,她似乎一下子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大难。 雪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个大龄青年的尴尬和压力。 新年飞快地来到,又飞快地过去,春天也如期而至,校园里的草坪渐渐地发绿。红颜正在分分秒秒中消逝,这一切,都在促使着雪莹对大鹏做最后的决断。 这天清晨,她没吃早饭就赶去上班了,正想去小吃店买早点,大鹏立刻将自己买的煎饼裹火腿递给了她,说这个你先吃着,我再去买。 她突然说:“那我们一起去吧。” 大鹏看她的眼神里掠过了一丝惊喜。 两人并肩走着,大鹏试探着握住了她的右手,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拒绝。 放晚学时,大鹏发动着摩托车对她说:“雪莹,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兜兜风吧。” 雪莹没说话,只是顺从地上了车。这时旁边同事见到他们,都纷纷喊道:“林老师,快发喜糖给我们吃啊?”大鹏笑容满面,搂着她的肩膀回答:“快了,不会超过今年的!” 雪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快走吧!还磨蹭什么啊!”大鹏哈哈大笑,翻身上车,带着她飞快地向前驶去。 春天的晚风暖暖地拂过她的脸和头发,路旁的白杨树不断地在她视线中倒退,夕阳照在树叶上,是一片斑驳陆离的碎金。雪莹的眼中突然涌满了泪水。 她想起了自己的少女时代,每次放学回家时走得也是这条路,也是这样的午后,这样的夕阳,那个时候,她对人生充满了那样多激动人心的梦想,那样自信地以为自己可以得到幸福。可是,命运却使她的婚姻注定了平淡。 五一的时候,大鹏开始和雪莹开始商量定亲的事。 按照乡里的风俗,定亲时大鹏应该给雪莹家一笔彩礼,数额一万到几万不等。雪莹对于彩礼这件事,原本看得很淡,爸妈也早跟她说过,结婚时不管大鹏家给多少彩礼,他们都一分不动地让她带走做私房钱。 近几年这一带经济发展的很快,姑娘们的彩礼钱也水涨船高,由从前的几千一路攀升到了几万,反正绝对没有低于五位数的。 雪莹知道大鹏向来吝啬,并不打算问他要多少,她想:“以他那铁公鸡的性格,恐怕连给一千都舍不得给,可是这件事却由不得他了。” 定亲前两天,大鹏就老是追问她到底想要多少,雪莹暗暗好笑,就说:“我们这里定亲没有低于一万的,要不你就给我一万吧!” 她本来以为大鹏听了会大呼肉痛的,谁知他居然嘘了一口气。拍拍胸脯说:“还好,你还没拿我当冤大头,我本来还以为你要狮子大开口的呢!一万不算多,我们这里至少一万的吗!呵呵。” 雪莹忍不住说:“看你那一块石头落地的样子!我要是问你要五万,你还不吓得落荒而逃了啊!” 大鹏笑道:“怎么会,我知道你和你们家都不那种贪财的人哦!” 雪莹看着他高兴的神情,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于是在那个五月,雪莹和大鹏正式定了亲。 雪莹对于未来的憧憬和期盼,也从此告一段落,当然,她那时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期盼了,却不懂得人生的每一个转角处都充满了意外和奇迹。不懂得人永远不可能预见明天的事情。 大鹏的爸妈种了几十亩地的麦子,眼看要麦收了。大棚就要雪莹请假到家里帮忙做饭。 那几天,雪莹每天都要精心准备三顿饭,她本来也想到地里帮忙的,可大鹏爸妈却把她看得像活宝贝一样,无论如何不肯要她下地。她也就不再坚持了。 麦收完毕那天晚上,雪莹洗完澡,坐在床上看电视。大鹏家新买的商品房在县城,一家三口仍旧住乡下的老式平房,雪莹这几天一直都是跟大鹏妈妈一起睡。 这天晚上,大鹏妈却不在家,说是给后庄大鹏四姨家的儿子说媒去了,晚上就住在四姨家。 雪莹拿着遥控器换了几个台都没什么好节目,就熄了灯,躺下很快睡着了。 睡到半夜,大鹏突然推门进来了,雪莹被推门声惊醒,正要喊叫,大鹏忙按亮了台灯:“雪莹,是我。” 雪莹不满地问:“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嘴上这样问,看着自己身上穿的薄薄的睡衣,脸上却红了。他们虽然定了亲。可是交往的程度仅限于牵手,连接吻都不曾有过。 大鹏也不答话,坐到床边一把抱住了她,她挣扎了两下,想想毕竟他是自己的未婚夫了,就闭上了眼睛,任他在自己的脸上尽情亲吻。 这和她相像中的初吻差别太大了,她除了觉得窒息以为根本没有别的感觉。而大鹏的滚烫的手却越来越不老实,先是伸进她的衣领,在她的胸前不断搓揉,接着又冲动地把她按到了床上,雪莹猛地推开了他。 大鹏喘息着说:“雪莹,我们已经定亲了,我还有什么不能做的。你别这样好不好!” 雪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现在世道开通,未婚同居的比比皆是,婚后才发生关系的反倒成了新闻,自己对他的拒绝的确有不通情理之嫌。 大鹏看着她,见她迟迟不肯回答,就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 这一夜,雪莹彻夜未眠,她不知道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不知道选择大鹏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 第二天,大鹏骑车把她送回了家,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大鹏的脸色也很阴郁,雪莹想:“他也是后悔跟我定亲了吗?” 之后几天,大鹏一直没有来找她,也没有去她家,爸妈以为他们闹别扭了,就劝雪莹别太任性,雪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 又是一个双休日,雪莹接到了严君玉的电话,她已近怀孕四个多月了,老公是个警察,老出差,就想让雪莹陪她去医院查一下胎位。雪莹本就无聊,满口答应了。 两人从县医院检查完毕以后,严君玉又要到超市里买孕妇奶粉,君玉挑了三袋贝婴美牌奶粉,雪莹帮她拿着。走过一排货架转角处的时候,迎面撞到了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见撞到了个年轻女孩,忙不达地说对不起,我没看见。 雪莹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个男子居然是自己的高中同学吴波。 吴波也怔住了,这时候,严君玉却大声笑道:“我的天,怎么这么巧,咱们高三四班的同学都聚在县城里了。吴波,你不是当兵去了吗?什么时候退伍的?” 吴波回过神来,对君玉微笑:“严君玉,你还是老样子哦,一点没变。”又看了看她明显隆起的腹部调侃道:“哦,当年的疯丫头也要当妈妈啦!” 君玉说是啊,你老婆呢,怎么不跟你一起来逛。吴波笑道:“哪来的老婆啊!我要打光棍了!” 雪莹心里一惊,抬眼望去,发现吴波也正在打量自己。 第 7 章 君玉便说:“今天我们难得在这里遇见,一起到我家吃顿便饭吧。” 吴波答:"我今天是给单位买东西的,马上就得赶回去。你们把手机号码给我,到时候再联系吧” 跟君玉换了手机号码之后,吴波匆匆去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君玉有些感慨:“吴波这小子,几年不见,气质越发好了哦,到底是在军营里锻炼过的人,就是不一样哦。” 雪莹没有回答她的话。送君玉回家后,她也搭上了回黄石的客车。 一路上,她的思绪纷纷乱乱,高中时代的情景又一幕一幕地闪现在了眼前。 早在读高一的时候,雪莹就开始暗恋吴波了,那时候,吴波的数学成绩非常好,而雪莹每次考试文科名前茅,数学却很难及格。为此她一直很苦恼。 她还记得有一次,班里的一个男生不知从哪弄来一道高难度的数学题,很多人都做不出来,数学老师也一筹莫展,吴波见到这道题之后,却眉头一皱,用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几下,几乎不假思索地解开了。把个数学老师惊得目瞪口呆,直说他是清华的料子。 他长得不算帅,可是干净斯文,有种江南书生的儒雅之气。再加上闻名全校的高智商,如果性格随和一点的话,他很容易就会成为全班女生暗恋的对象。 可是他却很古怪,确切地说是很孤僻,每天只知道埋头做作业,班里和其他班级搞篮球比赛,班主任在班里三番五次地动员大家都去加油,所有女生都去了,可他依旧伏案苦读,不为所动。他也从来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所以在班里并不受大家的欢迎。 但是雪莹不管这些,每次吴波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走上讲台,从数学老师手中领取象征着第一名的试卷时。雪莹的心里都有着莫名的激动。 她明白,这是她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但是吴波却攀登得那样的游刃有余。 她喜欢他,是那种痴迷的,崇拜的喜欢。她喜欢看他深思熟虑时坚定睿智的眼神,喜欢他低着头匆匆走过的样子,喜欢路上相逢时他对她露出的微笑,甚至,连他身上穿的那件半旧的蓝色衬衫她都觉得那样好看。 渐渐地,她似乎也从吴波看自己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一种激赏和爱慕之情,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她也始终不能确定什么,少女的自尊也阻止着她去主动对他表达自己的爱情。 接下来就是高考,决定每个人一生命运的高考,让人料想不及的是,高考的前两天,吴波突然得了很严重的肾病,一治就是两年多,等病好了,他的大学梦也彻底完结了。 那个时候,雪莹已经考取了师专,有很多次,她想去看他,去告诉他她喜欢他,可是,却老也鼓不起勇气。她始终怕自己是自作多情,徒然惹人笑话。 时间一长,她又听说吴波病好了以后去海南当兵去了,她更加觉得他遥不可及了,有时梦中闪过他的影子,醒来后便会自嘲半天:“他若真的有意,早就来找自己了,何必去想那虚无飘渺的事。”于是渐渐地不再想了。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居然在超市里和他不期而遇。 她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中,车子到了黄石镇都忘了下车。售票员提醒她:“喂!到黄石了,你到底下不下啊,不下补票哦!” 她才猛地惊醒,下了车匆匆往家走。老远地就看见大鹏拎着一大袋东西在家门口守着。见她回来,兴冲冲地迎了上来:“怎么去了这么久啊!害的我好等。” 雪莹看见他,心里顿时一阵烦躁。一眼瞥见他手里的塑料袋,发现袋里装的都是她平日最爱吃的零食,想起他素日爱钱如命,看来这次是真心道歉来了,不禁叹了口气。 吃晚饭时,妈妈指着桌上的玉米面蒸肉喜眉开眼笑地说:“大鹏就是聪明,这道菜我一教就会了,雪莹你尝尝,味道比我做的还好呢!” 大鹏笑道:“妈,雪莹喜欢吃的菜,我当然要及早的学会做了,不然结婚后,把她养瘦了,你们二老还不心疼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雪莹碗里夹了一大块五花肉。 雪莹看着碗里金黄的肉块,觉得一点胃口也没有,她勉强吃了两口饭,就说今天逛得太累了,回到了房里。 大鹏立刻跟了进来。雪莹也不理他,只是自顾自地打开衣橱整理衣服。 大鹏靠着衣橱,身子向前倾了倾,笑容满面:“雪莹,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好,我太心急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保证以后不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我会给你充分的时间让你慢慢接受我的。你别再赌气了好不好?” 雪莹停住了整理衣服的手,低着头回答:“大鹏,那天的事情你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毕竟我们名分已定。我觉得错的好像是我们这桩婚事。” “怎么,难道你—” 大鹏心里一惊。 雪莹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定亲不是儿戏,我也不是轻易就出尔反尔的人,你放心,我不会悔婚的。” 大鹏松了口气,笑道:“那你今天怎么好像不欢迎我的样子?” “没有,我只是太累了,你也该回去了。” 雪莹疲倦地说。 大鹏无法,只得说了声:“那你好好睡一觉吧”转身出了房间。 再上班时,大鹏依旧天天用车接送她,雪莹也觉得那天晚上自己的做法有些伤害他的自尊,这几天对他一直和颜悦色。 有时还会想到吴波,可是每次都是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不过是许多年不见面的一个老同学罢了。如果他还忘不了她,这些年为什么不来找她呢。 这天吃完晚饭,雪莹正在洗碗,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妈妈说你去接电话,我来洗吧。 雪莹拿起手机说了声“喂!”电话那端就传来了吴波低沉浑厚的声音:“雪莹,猜猜我是谁!” 雪莹一怔:“吴波,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我问严君玉的。”吴波笑道。 雪莹“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沉默了几秒钟,吴波低声问:“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听了这句话,雪莹脑海中立刻闪过她最后一次见他的情形,那天他穿着银色的短袖上衣,拎着书包走出班级门口,跨出门的刹那,他猛然回头看了她一眼时的神情,那个时候,她还在心底暗暗地期盼不久他就会找他表白。 往事如烟,雪莹不禁感慨万千,忍不住反问:“这些年你好吗?你的病全好了吗?” “全好了,再不好我不就见不到你们了?”吴波朗朗地笑起来。雪莹也笑了。 这一通电话,她们聊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吴波跟她说自己在军营里的和经历和趣事,当他说到自己为了圆大学梦三年之内自考了外语本科并过了八级,后来在县城的外贸公司当翻译的时候,雪莹再次对这个男孩有了少女般的崇敬之情。 这天,风和日丽,雪莹上午没课,在办公桌上恨铁不成钢地纠正着一个差生的作文。传达室的韩大爷突然在窗外叫她:“雪莹,有你的一封信。” “信?”雪莹怔了一下,这年头都是电话和电子邮件,谁还写信啊! 她满怀疑虑地撕开了信封,一张淡蓝色的贺年卡露了出来,卡上印着青绿山水,正中有人用黑色墨水笔端端正正地写着几行诗句:“灯火灿烂是怎样美丽的夜晚,你缓缓指引我渡向彼岸,那满涨的潮汐,是我胸怀中满张起来的爱意。” 结尾署名是:“一个老实的男生。” 雪莹急忙把贺卡翻转过来寻找日期,果然是五年前的那个元旦,那个时候,她正读师专一年级。 再看那几句诗,字迹已经开始发黄了。 雪莹的大脑顿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这笔迹,过了再久她都认得是吴波的,还有这首诗,她更是一辈子都记得。 那是他们读高二那年的春天,班主任组织她们班去长江边踏青。 是三月的傍晚,江边的油菜花开得如火如荼,无边无际,而长江永远都是那样的白浪滔天,夕阳照在江面上,映出漫天闪烁的金光。 她一个人远离大家,陶醉地站在江边的岩石上极目远眺,这时,吴波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微笑着对她说:“雪莹,这里的景色真美,让我想起了一首席慕容的诗。” “什么诗啊?”她好奇地问。 他看着她:“我念给你听吧! 灯火灿烂是怎样美丽的夜晚, 你缓缓指引我渡向彼岸, 那满涨的潮汐 , 是我胸怀中满涨起来的爱意 , 多么美丽而慌乱的夜晚啊, 请原谅我不得不用歌声,向俯视着我的星空 , 轻轻呼唤, 星群聚首的天空, 总不如, 坐在船尾的你光华夺目 , 我几乎错认也可以拥有靠近的幸福, 站在卑微的角落远远凝望, 水波荡漾, 无人能解我的悲伤 , 我是飞蛾扑向火焰, 燃烧之后, 必成灰烬, 可是,如果不肯燃烧 , 那我还剩下什么呢, 除了一棵逐渐粗糙,逐渐在尘埃中失去了光泽的心。 于是我扑向烈火, 扑向命运在暗处为我布下的诱惑, 用我真挚的诗, 用我清越的歌, 用一个自小卑微怯懦的男子, 一生中所能为你准备的极至。 第 8 章 雪莹静默地站在那里,静默地望着他,他的眼睛幽幽地闪着光,眼眸深处有一种烈火般炙热的东西在燃烧着她那颗年轻的心。 念完之后,吴波眼睛依旧紧盯着她:“这首诗本来是女孩送给男孩的,可我是男孩,所以就把诗中的女子这个词改成了男子。你觉得这首诗怎么样?” 她紧张极了,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恰好那时,有别的同学喊他们赶快集合。她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在以后的岁月里,她无数次地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反问他:“你这首诗是送给我的吗?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跑”可是再怎么后悔|Qī-shu-ωang|,时光也不可能回到那一刻了。 而六年后的今天,他居然还把五年前就写给她的东西保存得那样好,五年后的现在,依旧寄给了她。难道,他也是在想完成当年的旧梦吗? 雪莹的思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那几天,她就像失了魂魄,不是忘记上班时间,就是改错作业, 大鹏跟她说话,她也恍若不闻。原本天天下班都是大鹏骑车送她回家的,可是有好几次,她都是下班以后径直走回家,害的大鹏满校园的找她。 晚上,她整夜整夜地失眠,关于吴波的回忆就像大海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一轮接着一轮,无穷无尽地向她袭来。 她想起他的聪明绝顶,想起他看她的眼神,他穿着蓝色衬衣的背影,他微笑的样子,甚至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记忆像春天的绿草,经历了重逢的春风,似乎一夜之间就蓬蓬勃勃地复苏了。 吴波则三天两头给她打电话,电话里他从来不说什么,只是闲聊,说一些当年的趣事,也说彼此的经历和人生理想。渐渐地,雪莹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种闲聊了。 每当暮色降临,她就盼着吴波的电话。这天晚上,下着大雨,雪莹想着吴波已经三天没给自己打电话了,今天一定会打来的,就迟迟不肯睡去,谁知等到了十二点都没有电话,那一夜,她始终没有睡好,屡次想打给他,却又拉不下面子。 第二天,她做什么都不开心,看什么都不顺眼,直到晚上接到他的电话,知道他手机那几天坏了,因为大雨没去维修铺里拿才耽误了打电话后,她才转忧为喜。 偶尔她也会觉得,自己已经和大鹏有了婚约,不应该再想着吴波了,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大鹏似乎也感觉到了她对他日甚一日的心不在焉,一向把钱看得很重的他, 这时好像换了一个人,三天两头地买衣服,买吃的送给她,她却越来越觉得烦躁。 这天,严君玉又打电话来,叫她去县城玩,说自己因为怀孕请假在家太无聊,想找个人聊天。大鹏也想叫雪莹双休日到他家去,雪莹正想找个理由不去,就满口答应了。 星期六那天,雪莹按响了严君玉家的门铃,出来开门的居然是吴波。 雪莹的脸“腾”地红了。吴波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欢迎啊,雪莹,我等你好久了!”雪莹的心跳的厉害,不敢抬头迎接他的视线。 君玉也挺着肚子来到门口:“咦,你们怎么僵在门口了啊,快进来,雪莹,吴波听说你要来,自告奋勇要给我们做顿好吃的呢!” 雪莹立刻恢复了常态,边进屋边调侃:“是吗?吴波他有这本事吗?”吴波答道:“那你们就等着瞧吧!” 吴波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着,雪莹和君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 两人说到吴波的现状,君玉忍不住赞叹:“是金子真的到哪里都会发光的,他虽然没读成大学,可是一般的大学生还没有他今天的成就,听说他们领导很重视他,有意叫他出国深造呢。” 君玉还说:“吴波上次已经到她这里玩过一次了,还特地问你结婚了没有。我说还没有,他似乎很高兴哦!” 君玉说完这句话,就调皮地冲她挤了挤眼,雪莹的心里一颤,脸上却强作镇定:“瞧你想哪去了,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同学们见面,无非也就是问问谁谁结婚了,谁谁还没有对象而已,很正常的啊。” 她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就开了,一阵香气飘了过来。吴波陆陆续续把几个菜端上了桌:“两位小姐,请慢用。” 两人坐下一看,分别是蘑菇鸡块,红烧鲫鱼,芦蒿炒肉丝等,全是家乡菜,其中还有鸡蛋夹藕,那是雪莹从小就喜欢吃的,她忍不住赞道:“吴波,记得你以前就是个书呆子,只对学习感兴趣。没想到现在这样能干。” 吴波有些得意地微笑道:“这几道菜不算什么,还有一样没出锅呢。” 君玉忙问,“什么菜?” 吴波一边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一边说:“等着,我这就去端。” 他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里捧出一个加盖的青花大汤碗,往桌子一放:“雪莹,揭开来看看!” 雪莹揭开一看,原来是一大海碗香碰碰的玉米面蒸肉。 “我们学校西边那家小馆子专门做这种肉,以前雪莹三天两头地去吃哦。今天再来尝尝我做的,看看味道可比得上那老板娘。”吴波接着说。 雪莹觉得一股热浪涌上了心头,暖暖的,心想大鹏给我做这道菜时,我怎么就那样无动于衷呢! 君玉在旁打趣:“吴波,你这顿饭是我还是不吃了吧,都没有合我胃口的菜哦。”她把那个“我”字咬得特别重。 雪莹忙夹了块蘑菇给她:“谁说没有,你不是最喜欢吃蘑菇的吗?给你!” 君玉和吴波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三人说说笑笑吃完饭,君玉就说自己累了,要吴波带雪莹出去逛逛。吴波一口答应。两人相跟着上了街。 晚春十分,天气已经很炎热,吴波说:“前面有家公园,那里的树荫很凉快,我们去坐坐吧。雪莹点了点头。 到了公园。吴波捡了条干净的石凳,两人坐了下来。人们都在睡午觉,公园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此时,雪莹很想问问那张卡片的事情,可转念又想:“既然是匿名寄给我的,那干脆让他自己说出来好了。”又想,:“他说出来后,我该怎么回答他呢?还有大鹏,我和他的事情到底怎么办呢?” 正思量间,就听吴波笑道:“雪莹,你在沉思什么呢?” “哦,没什么。” 她一惊,忙笑着回答。 吴波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沉思的样子还是跟当年一模一样。你知道我们班男生背地里都叫你什么吗?” “什么?” “女思想家呗!” 雪莹不好意思地说:“恩,我那时的确有点书呆子气,难怪你们这样说我。” “书呆子没什么不好啊?说真的,那种风情万种的女孩子我还看不惯呢!”吴波很认真地说。 雪莹想起了那张卡片,不说话了。 吴波接着问:“中午的菜味道如何啊?” 雪莹不禁微笑,中午的那几道菜他做得的确很有专业水平,尤其是那道玉米面蒸肉,味道远远超过她妈妈做的。 还不等她回答,他就自顾自的说:“我最满意的要数那道玉米面蒸肉,那是我前几天专门找到了我们学校旁边那家小饭馆的老板娘,请她手把手教我的,现炒现卖,我还不算笨吧?” 雪莹不禁感动,低声说:“是的,你真聪明。” “其实。”吴波站起来,将身子斜倚着对面的一棵柏树,望着天边丝丝缕缕的浮云,缓缓说道:“早在我们读高一的时候,我就非常想学会做这道菜,只是那个时候学习任务太繁重,就想着等考上大学以后再说。只可惜天算不如人算。” “吴波,你虽然没上成大学,可你已经通过自考拿到了学士学位,又找了份好工作,也什么遗憾的了。”雪莹抬起头,恳切地对他说。 吴波自嘲地笑了笑:“学历方面的遗憾可以弥补,可是其他方面的,比如做这道玉米面蒸肉,我却不知道会不会太迟了。” 雪莹的心忍不住狂跳起来, 她慌乱地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敢迎接他专注的目光。 “雪莹,你说我现在给你做,到底算不算迟呢?”吴波追问道。 这一刹那,雪莹百感交集,自从那次江边吟诗以后,她就一直期望他能再次找到她,把他没有说完的话都说给她听。女孩的心思就是那样奇怪,明明心里感觉到他的意思了,但是不等他亲口说出来,总觉得不算。 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一等,就是六年,等到她对他完全死心了的今天,他却重新站在了自己眼前。然而,六年是那样漫长的时间,在这六年里,他都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要等到如今才来跟她说呢? 想到这里,她抬起了头,鼓起勇气问道:“吴波,那张卡片是你寄给我的吧?” 他凝视着她,点了点头。 她忍不住苦笑:“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想到寄给我?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在超市遇见,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寄给我了?” 第 9 章 吴波没有说话。他弯下身子,坐在了她对面的石凳上。点起一支烟,默默地吸了几口。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我知道,隔了这样久的时间再来跟你说这些, 是很难让你相信。可你知道这些年我都是怎么过来的吗?生病的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会不会留下后遗症,那个时候,我要是去找你,岂不是害了你?再说你家人又怎么可能接受我。 雪莹沉默不语。 “后来,我的病治好了,可是耽误了两年多,考大学是彻底没戏了,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虽然治好了病,但是活着却不比死了好,我本来想当个数学家的,可现在全完了,还有你,那个时候我一听说你考取了大学,就知道你我今生无缘了。吴波伤感地说。”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你明知道我不会看不起你的。”雪莹说。 “你当然不是那样的人,可是社会就是这个样子,只有男的比女的强,哪有女大学生下嫁给一个农村的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的!” 此时已然过了午后,公园里逐渐热闹起来,有两个老太太拿着扇子想到他们这边的树荫下乘凉,可走近一看了两人的表情,就知趣地走开了。 “后来我去了部队,其实,我真的很不喜欢当兵,可是,只有部队才能让我有机会考取军校,只有考上了军校我才能配的上你。” 听着他忧郁的倾诉,雪莹的泪水从心底涌了上来,原来世上真的会有一个人,在自己这样平凡的女子身上倾注如此巨大的热情,原来世上真的会有一个人,爱了自己这样长,这样久,这样能够禁得起时间和空间的考验。 “在部队,我拼命地努力,每一项训练任务我都尽量做到最好,可是,因为长久的生病,我的身体条件却很难如愿,所以,我就报了自学考试。” “那几年,我不敢跟任何人提到你,也从不去打听你的消息,你这是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害怕别人突然告诉我你有男朋友了,你结婚了。我一天不知道你有男朋友,我就一天可以为这个梦想而努力下去,如果清楚你结婚了,那我就连自考的心劲都没有了。 雪莹抬起头,看着他英挺的身姿,他明亮的眼睛,他的眼神一如当年,那样清澈,那样黑幽幽地闪着光。 她颤声说:“如果那天在江边,你把话挑明了,让我确定了你的意思,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当初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所以才始终犹豫着没有——。” 听了她的话,吴波夹着烟的手微微发抖,他扔了烟头,站起身来激动地说:“雪莹,我们曾经错过,现在再也不能错了,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这时雪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大鹏,大鹏自定亲以来,对她奉若至宝,照顾她无微不至,尤其是他对自己爸妈孝顺异常,父母早已跟他建立起了一种家人之间的亲情。 其实,这年头离婚都是家常便饭,定亲以后悔婚的更是比比皆是。她也知道,自己若要悔婚,谁也阻止不了,可是就这样答应吴波,甩了大鹏,却总有些什么东西在牵绊着她的心。 她和大鹏相处的日子也算久了,几天不见,她也会牵挂他,担心他,她不知道这算是一种什么感情。 吴波见她久久地不说话,心中一个念头突然涌了上来:莫非她已经有了心上人,早已把我忘了吗” 想到这里,他觉得一阵恐惧,暗暗对自己说:“今天千万不能逼她表态,不然事情反倒弄僵了,等会去跟君玉打听打听,看看她身边到底有没有别人。 想到这里,他就跑到公园角落的小卖部买了两瓶绿茶,打开一瓶递给雪莹:”天太热,喝点饮料吧!” 雪莹默默地接过绿茶。 吴波一笑:“对不起,我表白的可能太突然了,我们重逢才不过一个多月,你不必急着回答我的问题,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吧!我可以等。” 听了他的话,雪莹心乱如麻,她是个不会撒谎的人,想不出有什么漂亮的托词,只好老老实实地对他说:“吴波,你今天的话真的让我很难回答。 ” “为什么?”吴波紧张地问。 “因为——” 吴波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静止了。 “算了,我回去好好想想再告诉你吧,天色不早了,我该赶车回去了。” 雪莹本来想说大鹏的事情的,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样一句。 她说完后,不等他回答,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吴波目送着她苗条的背影,再一次坚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得是我的,她早就应该是我的!” 这天,雪莹很晚才回到家。 妈妈告诉她,大鹏在家里等了她一下午,刚走没多会。 她想起在公园里和吴波脉脉含情的情形,心里顿时涌起对大鹏的无限愧疚。虽然他没有吴波那样真挚浪漫的情爱,但是自定亲以来,他对自己一直都无可挑剔。 第二天,雪莹刚起床,走到梳妆台台前拿起绿色的塑料梳子梳头,刚梳几下,梳子就断了,她暗骂了声讨厌,想起大鹏上次去南京看他妹妹时,给她买回来一把梳子,就翻箱倒柜地找了出来。 那是一把非常精致的雕花木梳,上好的木质,明黄的颜色,用起来也非常顺手。 刚梳完头,就听见远处天边响起了阵阵惊雷,她伸头望了望窗外,只见天边乌云密布,看来就快下雨了。 她来不及吃早饭,刷了牙,胡乱擦把脸就往学校跑,妈妈拿了把伞跟在后面叫她带上,她说不用了,我办公室有一把。 谁知初夏的雨,说来就来,还没进学校大门,那黄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漫天直砸了下来。 到了办公室,她身上已经湿的差不多了,大鹏来到得她还早,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 见她淋成这样,大鹏责备道:“你看你,明知道下雨了还不打个伞来,她说我连早饭都没吃就往这跑,哪知道雨下得那样快呢! 又不吃早饭!你上午三节课呢!我去给你买去,大鹏说着就站起身来。 屋外的雨下得越发大了,瓢浇碗点一般,雪莹忙说:“你别去了,这么大的雨——” 没事,我昨晚听了天气预报,带了雨披来的。大鹏一边说,一边把雨披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时其他同事也纷纷赶到,早自习的预备铃声也响起来了,大鹏好一会才推门回来。 他脱下雨披,将用塑料袋包了几层的鸡蛋饼递到她手里:“不好意思,今天这样大的雨,街上没什么卖早点的,我跑了好远,在街西头那家买的,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雪莹忍不住把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眼,他虽然穿了雨披,下半身还是淋湿了,皮鞋上还沾了厚厚的一层泥水,她又看了看他的脸,却发现他也正含着宠溺的微笑望着她。 她的心突然一阵莫名的酸楚,极力憋住了就要流下的眼泪,对他说:“好,我马上就吃,你有早自习,快去吧,不然校长看见又要说你了。” 大鹏听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凄楚,不觉有些奇怪,心想一个鸡蛋饼怎么会让她感动成这样呢,再回想这些日子以来她对自己不冷不热,不长不团,心中越发的惊疑不安起来。 小胡见大鹏这样体贴,便打趣道:“我说,你们小两口要秀恩爱能不能远着我们点啊!不知道我老公是个粗心的人啊!” 大鹏定了定神,冲小胡笑道:“你呀,别不知足啦!谁不知道你家数你最大,你老公对你比对他妈还好啊!” 我可是说真的,我们家虽然我当家,可我老公是粗枝大叶的人,哪比的上你对雪莹的一半细心啊!大家平时议论起来,都夸你这个模范未婚夫呢!”小胡认真地说。 “是啊,小胡说得对,如果天下男人都像大鹏那样对自己的女朋友,那么一定不会有女人背叛和出轨这回事哦!”旁边的林意也随口附和。 雪莹的脸色有些发白了,小胡和林意的话让她听了很是刺心,她知道,如果自己抛弃了大鹏,那舆论会一边倒地指责她的。 傍晚下班以后,雪莹回到家里,妈妈真正和邻家朱婶一起在院子里择韭菜。这朱婶是个胖胖的一团和气的老太太,跟雪莹妈的关系最是要好,她只有一个女儿,长得极漂亮,高中毕业后去上海打工,去年嫁了上海一个有钱老板的儿子。 见她回来,妈妈就对她说:“今天晚上包猪肉韭菜饺子,大鹏最爱吃了,你打个电话叫他过来吃。” 雪莹皱了皱眉头:“妈,韭菜饺子有什么稀罕的,也值得叫他专门过来吃,晚上还得黑灯瞎火的赶回去!” “我说你这孩子真是的,你们就快结婚了,怎么一点不知道体贴心疼人呢!他有摩托车,骑着来回不知有多方便呢!”妈妈说。 雪莹不理妈妈,转身就进了屋。 妈妈说:“好,你不叫,我叫!” 这时候,朱婶开口说话了。 第 10 章 朱婶说:“瞧你家雪莹的男朋友多好啊!对你们也孝顺,我家女婿虽说有钱,却没你们家这个的细心。” 妈妈也夸道:“是啊,自从雪莹和他好了以后,家里的体力活他都包了,每次到城里都不忘给我们两老买些平日爱吃的,这样的年轻人现在真不多了。” 朱婶笑道:“你们雪莹命好啊,挑了那样久,到底挑了个好的。” 雪莹甩了甩头,快步回到了房间。 可是没安静多久,爸爸又来敲门:“雪莹啊,大鹏怎么还没到啊?家里的水龙头坏了,还等着他来修呢!” 雪莹大声喊道:“够了!爸!你们天天大鹏大鹏的,离了他就不能活啊!以前我没跟他好我们家的日子还不是照过吗。” 见她这样,爸爸有些吃惊,不满地嘀咕:“这孩子,脾气一天天见长了!” 雪莹打开门,走到小镇后边的稻田梗上,水田里的稻子刚插没多久,夏日的晚风习习拂过,泛起一片片青绿的波纹,偶然有一行白鹭掠过天边。 面对此情此景,雪莹的心中却很难平静,她有些不愿意去考虑现在的情形,可吴波的电话和短信又天天不断。令她避无可避。 可是,没过几天,事情就有了出人意料的转折。人世间的事情,就是那样的巧,巧的让雪莹不得不相信她和吴波在一起是命中注定。 星期四那天是雪莹的生日,大鹏因为雪莹这些日子对他态度淡漠,还以为自己是上次收小麦之夜闯的祸,就想趁她生日之际,把她彻底哄转回来。 这天一大早,他就手里捧着个小盒子等在雪莹家门口,见她出来,就立刻上前举起盒子,笑容可掬地说了声:“生日快乐!” 雪莹看了一眼盒子:“这是什么?” 大鹏说:“这是我特地到县城给你买的,打开来看看。” 那盒子是个淡绿色的普通的小木盒,雪莹打开一看,原来里面还有个精致的红色首饰盒,大鹏伸手把首饰盒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铂金镶着蓝宝石的手链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尤其是那些蓝宝石,份量看起来比雪莹身边的女人戴的都要重。 雪莹怔住了:“大鹏,这链子,要不少钱吧?” 大鹏微笑道:“不多,也就五六千块吧。” 雪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以吝啬出名的人,居然会舍得给自己买这样贵的生日礼物。想起他在食堂里天天吃白菜茄子的样子,再看看这条宝石手链,她的眼圈都有点红了。 大鹏接着说:“雪莹,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但是这些日子,你好像很不开心,我虽然把钱看得重,但是老婆比钱更重要,只要你能开心,能原谅我,再多的钱我都舍得花!” 听了他的话,雪莹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大鹏见了,有点吃惊地问:“怎么啦?我发现你最近情绪有些反常哦?” 雪莹擦了擦眼泪,平静地对他说:“没什么,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对我这样好。” 大鹏注视着她,呐呐地说:“可是,你的样子好像不是感动,倒像是很伤心。” “没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们上班去吧。”她一边说,一边跨上了他的摩托车。 这天晚上,吴波很早就打来了电话,祝她生日快乐。希望她周日能到县城来,他给她补一个烛光晚餐。 雪莹叹了口气:“我晚上还有很多作业要批,就免了吧。” 吴波柔声说:“随你,你爱怎样么样吧,总之你记住,不管你犹豫到什么时候,都有一个人在默默地等着你就是了,我一定不会做得比任何人差!” 他最后那句话好像是对针对大鹏说的,这令雪莹狐疑不已:“难道他已经知道我和大鹏的事情了?不对啊!连君玉都不知道,他又能到哪里打听来的呢!” 这个谜题在第二天上班时就揭开了,课间休息时,小胡对她说,前两天有个年轻男子打校长室里电话说是你男朋友的同学,要找你,校长就让说你男友就在我们单位啊,等他再说喊大鹏去接电话时,那男的又忙说不用了,就挂了电话,校长还直骂那个人神经病呢! 雪莹的心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顿时隐隐做痛。 晚上,她拨通了吴波的手机:“前两天是你打电话到我们校长那里的吗?” 吴波楞了几秒种,然后问:“是我,怎么,你生气了?” 雪莹沉默不语。 “不过,我倒是很高兴,你瞒着我,说明你心里还有我,说明你还在考虑我,不然早就说自己有男朋友了。”吴波轻声说。 雪莹说:“吴波,他对我真的很好,我实在不知道怎样开口跟他说,别人会骂死我的。” “不提这个,我说过我能等的,等到你决定是选我还是选他的那一天。还是说说眼前吧,你周日来县城吧,我给你补过个生日。”吴波说 “周日大鹏要来帮我妈修水龙头,我总不能在那个时候撇下他到城里跟你约会吧,这也太不像回事了。” 雪莹的语气中透露着明显的为难。 吴波沉默了,雪莹完全可以想像得出来,电话那端他的脸色一定很黯然。 她又有些不忍心了,对他说:“吴波,再给我点时间,他真的对我很好,我总得找个合适的时间和方式跟他摊牌,我不想伤害一个对我好的男人的自尊。” 吴波无奈叹了口气:“我明白,你也别太为难了,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就什么时候了断吧,我可以等。” 放下电话,她上了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起床扭亮了台灯,坐在书桌前,拿出那条手链翻来覆去地看--她本来就准备跟他摊牌了的,可是这条手链却堵住了她的嘴,叫她实在难以启齿了。看来金钱的力量还是巨大的。想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 手链在台灯下闪着熠熠的清辉,雪莹突然发现这条手链挂钩的一端有些弯曲,戴的时候肯定比较容易滑落。 她想,到底男人比较粗心,买东西都不看仔细。又想,如果我选择了吴波,那这手链必定要还给他的,到时候他说不定以为自己把它戴坏了呢。 好在现在的珠宝都有售后维修,想到这里,她就去翻那个首饰盒子,想找出发票,抽空拿到珠宝店里把它修好。 可是,翻遍了整个盒子,都没找到发票,只有一张宝石鉴定证书。 她想,凭着这个证书 和这盒子上的商家地址,也可以去维修的。 谁知几天后她到了那家店里维修时,店员却无意中告诉她,这条手链是两年前卖出去的。 雪莹顿时大吃一惊, 大鹏不是说自己刚买的吗? 于是她请求店员查一下发票底根,原来两年前的买主叫王琳。 她想起了两年前关于大鹏和卖拖拉机那家女儿的恋爱绯闻,据说他费了不少的力气想把那女孩追到,而那家人就姓王,看样子就是这王琳了。 雪莹顿时有种被人戏弄的感觉,王琳既然看不上他,当然也不会稀罕他的手链。这种东西买了就无法退货,所以他就拿来哄自己。如果不是发票泄露了秘密,自己还真的被他感动死了呢。 守财奴就是守财奴,什么时候人的本性都不会改变。 雪莹愤愤地把手链摔到了书桌上。就算没有吴波的出现,这件事情也同样让她觉得无法容忍,虽说他早已说明是现实婚姻,可也不能现实到为了省钱,拿着旧人退还的东西哄骗新人的地步。 这样把钱看得重于一切的男人怎么跟他过一辈子呢!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很庆幸,庆幸自己总算及时地发现了这一切,更庆幸自己遇见了吴波。 这下,她终于可以问心无愧地选择吴波了,这一刻,她终于相信了姻缘命中注定这句话了,若不是命中注定,事情那又这般巧呢! 她知道别人一定会指责她故意找借口——她自己心里也未尝不认为这是个很好的借口,可话又说回来,上天毕竟是给了她这个借口了,让她跟大鹏分手,再不会觉得愧疚了。 于是,她如释重负般上了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她照例上了大鹏的摩托车。车子路过镇政府旁边的小树林时,雪莹说:“这里风景不错,我们去走走吧。 两人下了车,在树林里随意漫步。大鹏从一棵松树上摘了一把松针说:“夏天的树就是茂盛,看这松针。” 雪莹微笑道:“咦,你平时不是有雅兴的人啊?怎么今天对一棵树有了这样的感慨啊?” “那是因为跟你在一起呗。”大鹏笑嘻嘻地说。 雪莹不动声色地答道:“我看是因为这里的风景勾起了你对王琳的回忆吧?她家可就住在镇政府附近。” 大鹏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提起她来了?” “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想起来,你追她那会肯定在这树林里散过不少次步,毕竟这旁边就是她家。喂,她家卖农用机械,是镇上的首富,你追她那会肯定花了不少心思吧?”雪莹淡淡地说。 大鹏看上去有点急了:“你们女人怎么这样爱吃陈年旧醋啊!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啦,你还提它,有什么意义啊。” “哦?你觉得我不该提吗?”雪莹反问。 第 11 章 大鹏抓住了她的手说:“我现在一心一意对你,这样就行了啊,还提她做什么呢!” “一心一意?一心一意到把她退还给你的手链再送给我吗?”雪莹的语气终于流落出了不忿。 大鹏大吃一惊,半天不做声,雪莹见他不说话了,也不追问,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沉默。 良久,大鹏叹了口气:“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发票上写着我和她两个人的名字,给你的时候我忘了把它从首饰盒里取出来了,” 雪莹微微一笑:“你总算不笨。” 大鹏张口刚要说话,雪莹就抢先说:“大鹏,当初你对我说的好,你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是你喜欢我,欣赏我,会一辈子对我以诚相待,一辈子对我好。可是,你并没有履行你的诺言。” “这手链虽然是她退还给我的,可的确是个好东西,我送给你,不过就是想哄你开心罢了,你何必那样较真。” 大鹏有些沮丧地说。 雪莹苦笑:“其实礼物不在乎贵贱,你哪怕只花几块钱给我买个音乐盒都比送我这个强。你呀,就是把钱看得太重,一心想着我接受了这条手链之后,结婚时就不需要花钱给我再买一条了,我猜的没错吧?” 大鹏神色尴尬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雪莹接着说:“大鹏,这件事情更加让我意识到,我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根本不适合在一起生活,所以,我们的婚事还是--算了吧!” 说完这句话,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知道大鹏的神色一定是很失望,想起这几个月来他对自己种种的好,她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尽管她心里明白,他根本就没有真的爱过自己,只是想娶个老婆罢了。 后来几天,她本来以为大鹏会来找她挽回的,每天上班随时准备着怎么应对,可大鹏却跟没事人一样,在办公室里依旧有说有笑,只是不再跟她说话,也不主动接送他了。 几天后的晚上,她接到了大鹏的电话。 大鹏说:“雪莹,我知道你是个浪漫情节比较严重的女孩,你向往的爱情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我不可能给你,我就是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手链这件事情,我为了省钱骗你是我不对,你要悔婚,我无话可说,只是我要说,如果你想过踏实安稳的日子的话,那么不会有比我更好的人选,所以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 雪莹不由得想,原来不讲爱情也是有好处的,最起码不会受伤,他这样若无其事,看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笑,问他:“如果我心意已决,你会伤心吗?” 大鹏嘿嘿一笑:“我会很失望,并且会为自己下一个女朋友没有着落而焦急,但是我不会伤心,你知道我天生就不是个浪漫的情种。” 雪莹如释重负般地长吁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大鹏,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照顾,有机会我一定给你介绍个条件好的女孩。还有,但愿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友,你可别说我这句话太俗哦。” 大鹏也在电话里笑了:“当然,我从来都不是个小气的人。” 当他们第二天在办公室里再相遇,当雪莹真切地感觉到了大鹏发自内心的友善的笑意时,也不由得为他的大度深深折服了,她没有想到大鹏还有如此绅士的一面。看来人的个性真的是多面的。 “不过,如果他是真心爱我的话,那一定不会如此表现的无关痛痒了吧。”她想。 可是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圆满地解决了。想到这里,她的心开始飞向了县城--那里,才有真正可以和她携手一生的人。 晚上,她决定通知吴波,在电话正在接通的那一刹那,她仿佛听见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这么多年了,自己曾经以为只能存在于梦境中的幸福,居然唾手可得,怎么教她不激动万分。 电话通了以后,却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喂,你好!” 雪莹的心,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一种很不愉快的感觉顿时袭上了心头,但嘴上依旧说:“请问这是吴波的手机吗?” “ 哦,你等一下,吴老师,别洗了,有人找你哦!”女孩的语气似乎也不是很高兴。 这边吴波应声跑了来结果电话:“喂,谁啊?” “我” 哦,雪莹啊,吴波的声音温柔起来:“我正在想你呢?你的电话就来了,呵呵” “你跟谁在一起啊?雪莹不冷不热地问道。” “哦,是我们公司部门主管老蒋家的女儿,今年高三了,外语不好,老蒋请我给她补习,等着我洗完衣服好问问题呢!” 雪莹心顿时放了下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话。 吴波笑道:“怎么,你很关心这个问题吗?” 我昨天跟大鹏彻底了断了,雪莹突然直截了当地说。 电话哪一端,吴波久久没有说话,雪莹只听到了他粗重的呼吸声。 好半天,他才艰难地迸出了一句:“太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双休日吧! “那好,我等着你,”吴波兴奋地说。 这天早饭时,妈妈又说:“家里没米了,叫大鹏帮我搬一袋回来吧。雪莹慢吞吞地说:”不用了,妈,我去帮你买回来吧,” 妈妈见她神色异样,就放下了筷子:“怎么回事?” 雪莹慢吞吞地把解除婚约的事情说了。爸爸妈妈顿时惊得呆了。 爸爸虽说舍不得大鹏,但是素来知道女儿的脾性,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只是叹了口气,就没再说什么。 妈妈却忍不住掉下了眼泪,痛心疾首地数落:“傻孩子,你会后悔的,大鹏那孩子是个踏踏实实过过日子的人,不会给你罪受的,可你就是不要。我看你呀,就跟黄梅戏里的董小姐选郎一样,个个都不入你的眼,一直到老了,还是没结成婚!” 雪莹嬉皮笑脸地撒娇:“不是吧妈,你咒我成老姑娘啊!我离三十还远着呢!” 她又把大鹏家当初定亲给一万块钱礼金退还了他,大鹏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收下了。 再次到县城见吴波时,她觉得天是那样蓝,树是那样绿,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吴波也说:“我今天怎么看什么都那样舒服呢!”两人说完,不禁相视而笑。 那两天,雪莹晚上住在严君玉家,白天就和吴波黏在一起,两人几乎跑遍了这小小的县城。 星期天的傍晚,她和吴波登上了城郊的一座小山,他们县地处丘陵地区,山都不高,可是极多,每座山上都郁郁葱葱,长满了松柏和绿色的深深的草丛。 他们登上了山顶极目远望,一轮落日悬在远方绵延起伏的淡蓝色的丘峦上,发出耀眼的金光,吴波对着落日激动地大叫:“我终于实现我的梦啦!雪莹!我爱你!” 雪莹想起这些年种种的波折,想起自己曾经对幸福的无望与妥协,流下了欣慰的泪水。 两人商定,为了给大鹏留点颜面,吴波一个月后再去拜访雪莹的父母。 那段时间,吴波一天至少给她打两个电话,雪莹每个双休日都跑到县城跟他约会。 所有的人都发现雪莹越来越漂亮了,二十六七岁的脸上,居然有了少女的红晕。于是就有同事打趣:“雪莹,看你仿佛处于热恋中哦!”雪莹笑而不答。 中考很快就来临了,初三所有的任课老师都要随学生进城应考,雪莹和两个女同事晚上带着所有女生单独住一家宾馆,白天学生在考场里的时候,她们可以任意做自己的事情。 这天中午,雪莹想给吴波一个惊喜,就敲开了他公司宿舍的门,开门的却不是吴波,而是一个中年男人。 雪莹不禁奇怪,她以前从来到过吴波的宿舍,难道是他和同事合住的?可是眼前这个人穿着打扮分明就是个农民。 那男人见了雪莹,好像也有些意外,随即就问:“姑娘,是找吴波的吧?” “是啊,吴波不在吗?请问你是——” “我是吴波的哥哥。” “啊!哥哥你好,我是吴波的同学,有点事情找他帮忙,他去哪里了。”雪莹没想到会是这种场合遇见吴波的家人,她不禁慌乱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吴波哥哥的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闪开身子说:“吴波还没下班,你先进来坐着等等吧。” 雪莹进了屋。 这吴波的哥哥叫吴成,四十多岁,是个种大棚蔬菜的菜农,每次进城卖菜,都要在弟弟这里歇息,此时正趁着雪莹把包放在椅子上的功夫细细打量了她一眼。 见眼前的姑娘白净斯文,神态温婉,就寻思:“上次听弟弟的一个同事说他正在追一个姑娘,莫非就是眼前这个?恩,差不多,这姑娘看样子是个老实人,弟弟娶了她倒也好。” 想到这里,就起身给雪莹倒了杯开水:“呵呵,姑娘喝水,吴波很快就能回来。” 雪莹接过杯子,也忍不住看了吴成一眼,他和吴波的眉眼长得倒有几分相似,只是吴波年轻,气质温雅,而眼前这个人,人到中年不说,那神情,总透几分世故油滑,尤其他那双眼睛,说话时滴溜乱转,丝毫没有庄稼人特有的迟钝和憨厚,倒像个——倒像个电视剧里的奸商。 第 12 章 想到这里,她不觉有些惭愧,毕竟是吴波的哥哥,自己又不了解他,怎么可以这样揣测人家。 此时她不知道和跟这位未来的大伯哥说什么是好。可吴成却是个极爱说话的,先问雪莹家住哪里,又问她的工作,他说话语速很快,雪莹一句话没说完,他已经抢着说了。 没多会,吴波就回来了,见到雪莹,果然显得惊喜,就让哥哥在家呆着,自己和雪莹上街买菜做午饭。 两人在菜场逛了一大圈,见吴波买了许多自己爱吃的菜,雪莹便说:“你别光顾我啊!也照顾一下你哥哥的口味啊!” 吴波笑答:“我哥是自家人,你可是贵客,又是第一次到我的小窝来,当然以你为主了。” 雪莹微微一笑:“可你买这么多,我们三个两顿都吃不完啦。” 这还叫多呀?赶明儿你到了我家,我妈和我嫂子给你准备的饭菜肯定比这丰盛哦!吴波说。 “你只有这一个哥哥吗?怎么他比你大了这样多啊?”雪莹好奇地问。 “我爸妈生我的时候已经快四十了,他们是中年得子,我哥则是他们年轻刚结婚时生的第一个孩子,中间还有两个姐姐,最小的二姐都比我大十岁呢!” 雪莹不禁咂了咂舌:“我的天,原来你爸妈这样大年纪了,有七十多了吧!” “哪呀!他们那个时代流行早婚,他们也就六十刚出头,还不算太老。” “哦,那你哥哥比你大那样多,一定很疼你吧?”雪莹问。 当然啦,我前几年生病,全是我哥哥天南海北的带着我去治,所以你以后一定要尊重他哦! 那你爸爸为什么不带你去治?雪莹问。 吴波无奈地一笑:“我爸?我们家要是指望他的话,就被人欺负死了。” “怎么?” “其实也没什么,他不识字,人又太老实,也不爱说话,只会在地里干活,你知道,农村有些人家就是欺软怕硬的,以前我们家不知道受了多少人的气,直到后来我哥当了家,才渐渐的没人敢欺负了。” “你哥哥看样子就很厉害哦?”雪莹由衷地说。 “那当然,他可聪明能干呢!”吴波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自豪。 一个月后,星期五的晚饭桌上,妈妈问她:“明天又要去县城啊?” 雪莹笑嘻嘻地把一块鲫鱼肉夹到妈妈碗里:“这个星期不去了,明天我们家要来个客。” 妈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是县城那小伙子吧,干什么的?” “妈,原来你早就知道啊?”雪莹很狗腿地笑道。 “我跟你妈并不愚蠢。你只需要说说他的具体情况就行了”爸爸在旁淡淡地说。 雪莹不好意思地伸了伸舌头:“他叫吴波,我的高中同学,现在在县城一家公司做翻译。” 爸妈听了都没有说话,雪莹明白他们还想着大鹏,心想,只有等明天他们见了吴波再说了。 第二天,雪莹一大早就在路口守候着,吴波不到七点就到了。雪莹浑身上下打量他了一番,只见他穿着一件米色衬衫,黑色裤子,人虽然瘦点,但是身子并不显弱,整体气质斯文潇洒,确实比大鹏强多了。 吴波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这身打扮不知道能不能入你爸妈的眼。” “我也不知道,老人家的眼光和年轻人不太一样哦。” 雪莹严肃地说。 吴波立刻紧张地说:“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爸妈喜欢什么样的打扮,我,我现在换也来不及了!” 雪莹咯咯笑起来:“傻子,逗你玩的呢,我爸妈主要是看你这个人,谁还管你穿什么样的衣服呢,快走吧!” 两人到了家门口,吴波却有些踟蹰了:“喂,万一你爸妈看不上我,说我不如那个大鹏,你会不会又回到他身边啊?” “你说什么傻话呢!怎么?临阵退缩了?” 这时,雪莹爸正在客厅里看报纸,听见外面女儿的声音,就知道是女儿带着那个男孩子回来了,不由的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小伙子,能让我女儿退了大鹏呢!” 想到这里,就走出客厅,拉开院门:“雪莹,回来了?” 吴波,这是我爸爸。雪莹飞快地介绍。 吴波上前恭恭敬敬地喊:“叔叔好!” 雪莹爸仔细一看,眼前的小伙子干干练练,清清爽爽,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笑意:“啊!好,你是吴波吧?” 吴波说:“是的,我早就想来看看你跟阿姨,可是工作太忙就耽误了。” 雪莹妈听到了说话声,早就厨房里出来了,见吴波这样说,就指着客厅说:“一大早赶过来累了吧,快进屋歇歇吧。” 雪莹见爸妈态度和善,心里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怕他们会因为大鹏而冷淡吴波呢。 妈妈的早饭已经做好,大家一起吃了早饭,饭桌上,雪莹妈问:“吴波啊,你家是哪个镇的?” “就在县城郊区的凤头镇,吴波一边说,一边盛了碗粥给雪莹。 “那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吴波答道:我父母跟哥哥在一起住,哥哥家里种了不少的地,需要他们帮忙,两个姐姐都出嫁了。” 这时,雪莹爸已经吃饱了,想伸手拿饭桌另一端的纸巾擦嘴,吴波眼疾手快地递了过去。雪莹看了看爸妈,不禁微微一笑。 饭后吴波陪雪莹爸妈聊天,他口齿伶俐,说话大方得体,雪莹在旁边听着,很是得意。 到了中午,吴波使出又浑身解数做了一大桌菜。连一向以厨艺自负的雪莹妈都吃得心中暗赞。 吴波走后,雪莹问爸妈:“你们觉得他人怎么样?能同意我们的婚事吗?” “我们要说不同意,你会改变主意吗?” 妈妈说。 “那你们是不同意喽,好啊,只要你们说声不满意,我就分呗!反正我都二十六了,跟二十七八也没多大分别,再挑一两年也行。” 雪莹故意说。 爸爸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笑着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太不了解父母的心了,大鹏我们虽然舍不得,可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喜欢,爸妈又怎么可能反对,(奇*书*网.整*理*提*供)再说吴波这孩子又挑不出啥毛病。” 雪莹回过头问妈妈:“妈,你也表个态啊!” 妈妈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倒是处处透着机灵。” 雪莹心中暗笑,晚上在电话里把爸妈的态度告诉了吴波,吴波松了口气:“那我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到你家看你了。” 雪莹说:“不成啊,万一你爸妈看不上我怎么办?” “那怎么可能,上次你走后,我哥一直夸你好,还叫我尽快把你带回家,让我爸妈和嫂子看看呢!要不明天你到就我家去一趟吧,我看上的女孩,我爸妈绝不会反对的。”吴波兴奋地说。 “过几天吧,君玉的孩子病了,老公又出差了,她叫我陪她去医院。” “好吧,反正你也跑不掉了,嘿嘿!。”吴波欣慰地挂了电话。 君玉的女儿看起来天生是个脾气骄纵的小家伙,才几个月大,打点滴的全过程都声音尖利地哭个不停。把君玉急的满头大汗。 好不容易打完了,回到家里,雪莹又帮着她把饭做好,孩子睡了以后,两人才有空闲吃饭。 君玉叹道:“女人还是迟点结婚生孩子的好,你看我累得,眼角的鱼尾纹不知道添了多少根了。 “就是不生孩子,女人也一样会老,俗话说,早生儿子早享福哦,我想早生,还没法子生呢!”雪莹笑道。 君玉说:“你跟吴波的事情还是尽早定下来吧,都老大不小的了。” “呵呵,不急,我爸妈已经接受他了。可是还不知道人家父母会不会接受我呢!再说我也想多谈些时日的恋爱,这样挺好的。” “话是不错,只是——” 君玉看了她一眼,不出声了。 雪莹见她欲言又止,有点诧异,就追问:“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我知道吴波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经过了那样多年,他都没有变,这次也一定能经受得住考验。”君玉别有深意地说。 雪莹的心不觉有点慌了:“君玉,你这话里有话话啊?是不是出什么事情啦?你快直接跟我说了吧。” 君玉寻思:“告诉了她,让她早做防范也好,相信吴波不会责怪我的。” 于是就笑道:“放心,吴波本人并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听你说,他急着让你去他家拜见父母,那就说明他爱的是你。” “你好啰嗦哦,快交代重点!”雪莹急不可耐地催道。 “我听说有人在追吴波!” “哦”!雪莹立刻放下了悬起老半天的心,摇摇头笑道:“原来是这样,这个他早就跟我说过了啊,他人长得还不丑吧,到哪里都有一两个对他青眼相加的。雪莹做了个鬼脸着说。 “可这次情况不太一样。”君玉看着她说。 “怎么不一样?” “这次追他的是他上司的女儿,长得非常漂亮,才念高三,我还听说——” “听说什么?” 雪莹顿时想起上次替吴波接听电话的女孩。 “听说那女孩子的妈妈是个老板,很有钱,县城的服装厂和悦宾大酒楼就是她开的。” 第13章 “ 所有的男人都逃不过两样东西的诱惑,一是美女,一是功利,这个小女孩身上两样都具备,你可得当心了!”君玉不无担忧地说。 雪莹不以为然地地摇了摇头:“一个才读高三的小女孩,能有多大。” 君玉叹了口气:“你呀,真是在乡下呆久了,现在的高中生可不比我们那时,早恋的太多太普遍了,尤其是那些成绩不好考大学没戏的,wωw奇Qìsuu書còm网就指望着读书时多认识人好找对象呢!” 雪莹坚定地摇了摇头:“吴波不会背叛我的。” 君玉站起身来,给自己盛了碗汤:“也许吧,我在电视台工作久了,那里美女多多,有主的男人去招惹她们的更多,所以对男人没多少信心。我也希望吴波不是那样的人,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知道这些总是有好处的。” “谢谢你告诉我,我知道你是关心我。”雪莹感激地一笑。 君玉拍了拍她的手背:“抽个时间,把亲定下来吧。”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也许人家爸妈还看不上我呢,我长得又不漂亮。”想起君玉说的那个女孩极漂亮,雪莹不知怎地就冒出了这一句。 “你看你!还说自己不在乎呢?别说了,菜都凉了,吃饭吃饭!”君玉忙说。 傍晚,雪莹辞别君玉回家,坐在车站的候车厅里,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君玉白天说的话。 她想,此刻吴波一定在给那个女孩补习功课吧,不如现在就去看看,到底有多漂亮。 想到这里,她起身到窗口退了车票,打了车径直往吴波宿舍而来。 此时天色已然昏暗,吴波房间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白白的灯光。 雪莹屏住了呼吸,敲了两下门。 门应声而开,吴波站在门内,一眼看见是她,不觉有些惊讶:“雪莹,你不是在君玉那里吗?” “ 想来看看你啊。不欢迎我啊!”雪莹一边说,一边向屋里瞅去,果然看见一个女孩子坐在书桌边。 “怎么会不欢迎呢!我正在跟蒋丽说着,哪天介绍你跟他认识呢!快进来吧!” 雪莹进屋坐在椅子上,吴波冲那那女孩说:“蒋丽,这就是你师母了,终于看到了吧!” 那蒋丽读高三,算起来顶多十八九岁,可外表却显得比实际年龄成熟一些,穿着无袖衬衫,绿色方格裙子,衬衫前两个扣子没有扣,露出雪白的胸膛和隐约的乳沟,裙子也极短,打扮得根本不像个学生。 但也就是这身打扮,越发显得她身材玲珑有致,再加上一张青春艳丽的脸庞——雪莹意识到她确实比自己得漂亮多了,难怪君玉会担心。 此时蒋丽却也在从头到脚的打量她,雪莹发现她眼里闪过一丝轻蔑的光,不过就只是那一刹那,随即就笑着喊了声:“师母好!” 雪莹笑着点了点头,对吴波说:“你们接着补习吧,我给你们做晚饭去。” 蒋丽忙说:“好啊,正要尝尝师母的厨艺。” 吴波却拦道:“做什么晚饭啊,我们逛夜市看电影去,蒋丽,那点内容你自己回家先看着,不懂的明天再来问我。” “不嘛,你答应我爸爸要给我每天都补的,怎么说话不算话啊!”蒋丽撒娇般的说。 她说话的声音轻轻软软,娇娇滴滴,漂亮的脸蛋满是委屈和祈求的表情,估计一般男人见了很难不动心。 吴波却皱了皱眉:“可今天是特殊情况,没见你师母来了吗!别再跟我讨价还价了。”说完也不等蒋丽回答,就拉住雪莹的手走了出来,出了房门又回头叫了一声:“别忘了把门给我锁上!” 两人在夜市里慢慢地逛着,想起方才的情形,雪莹的心里一阵暖,一阵甜。 吴波见路边卖服装的小摊上挂着一件水绿色的连衣裙,质地虽不是很好,款式却极为别致,就上前拿下来:“雪莹,这裙子你穿了肯定好看。” 雪莹说那我试一下吧。 老板娘连忙拉下布帘,雪莹换上后出来,在穿衣镜面前一照:“腰身和肩膀倒也合适,只是胸前却撑不起来,她有点沮丧地脱了下来。 她不由得想起蒋丽那丰满的胸部,老板娘还在兜售:“小姐这衣服穿起来还是挺好看的,款式又是男朋友挑的,就买了吧。” 吴波问:“雪莹,你喜欢吗?” “你觉得我穿着好看吗?”雪莹问道。 “挺好看的啊!” 可是我觉得这裙子蒋丽穿起来会更漂亮。雪莹郁闷地说。 吴波一怔:“你不喜欢就算了,我们走吧。” 前面是家卖凉皮的小摊,两人坐下要了两碗凉皮。 雪莹问:“蒋丽会不会还在你房间啊?” “管她呢,只要我们回去时她不在就行了!”吴波看来的确是饿了,狼吞虎咽地吃着。 “她喜欢你吧?我看得出来。” 吴波停下了筷子,笑道:“那个小丫头,天天就是爱打扮,学习成绩一塌糊涂,长得漂亮有什么用,哪能跟你比啊!” “可是她家里有钱啊!” 话刚出口,她就悔之不及,暗想,糟可糟了。 吴波果然立即追问:“奇怪,她家里有钱,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我,我——”她支支唔唔地说不出话来。 吴波不吃了,抱起肩膀审视地盯着她,她不禁有些心中发毛。 过了半天,吴波“扑哧”笑了出来,用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你们女人啊!小心眼和爱吃醋的毛病是永远都改不了喽!” 雪莹尴尬地别过了头,嘴硬道:“你们孤男寡女,天天共处一室,别人不说闲话才怪。” “可你今天也探查到了,你觉得我和她之间有什么不妥当了吗?” 看着吴波坦然的表情,雪莹甜甜地笑了,刚才因为裙子引起的自卑感顷刻间烟消云散。 吴波呆呆地看着她的笑容,动情地说:“雪莹,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每次看见你笑,我就会想起我第一见看见你的情形,那时候,你穿件淡蓝色的牛仔服,皮肤白得像雪——不,像玉一样,抱着书走进班里,走过我的座位,从那以后,你到哪儿,我的眼睛就跟到哪儿了,你就像是一道光,把我的整个高中时代都照亮了!” 见他说得如此真挚,雪莹的眼眶湿润了,她抓住了吴波的手:“对不起,我不该来监视你,如果你永远都觉得我是你的一道光,那我一定会照亮你一辈子的!” 吴波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手背,笑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你明天还得赶回去上班呢!” 两人结了账,回到了吴波的小屋。 蒋丽早已走了,吴波开了门,按亮了大灯,对雪莹笑道:“你先看会电视,我去烧水给你洗澡。” 雪莹说:“等等,你先去隔壁同事那里说一声,叫他晚上给你留个门。” “干嘛?”吴波好奇地问。 雪莹瞪了他一眼:“你这里只有一个床,不去借宿,你贴墙上啊!” 吴波坏笑道:“原来你担心这个啊? 隔壁住的都是夫妻,只有我一个光棍,不过你放心,我打地铺就是了。” 雪莹的脸腾地红了,再不说话。 没多会,吴波就拎着一大壶热水进来了,他一边拖过墙角的大澡盆倒水,一边抱歉地说:“我这里条件不好,只你能用这个盆了,你先洗着,我到大门口找人聊天去。” 雪莹答应了声,见他出去了,就关上房门,洗了起来。刚脱下身上的T恤,才突然想起自己没带换洗的衣服,就打了电话给吴波,叫他趁着商店还没关门,赶快去买套衣服回来。 洗完澡后,她换上了吴波的睡衣,又等了一会,吴波才拿着一套白色衬衫和粉色短裙回来。 雪莹说你怎么这样迟啊,吴波说:“这么晚,商店都关门了,我跑到夜市里给你买的——” 他的目光突然凝固了,雪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原来吴波的睡衣太宽大,自己的胸部露出了好些。她咳嗽了一声。把衣服往上拉了拉。 吴波惊醒,对她说:“你快试试这衣服合不合身,看穿了好不好看,说完就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雪莹慢吞吞地脱下了睡衣,正要穿衬衫,吴波却猛然回过身来,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雪莹挣扎道:“吴波,你别这样,迟早都是你的。” 吴波咬着牙道:“宝贝,今晚就给了我吧,你知道吗?上次蒋丽在我这里脱光了她所有的衣服。可我碰都没碰她一下,自己关了门出去了,这些都是为了你啊!” “可是我们还没有定亲——”雪莹的声音明显软化下来了。 “难道你还对我不放心吗?蒋丽这样的女孩子都没把我的心从你这里拿走,吴波低声说着,就势把她压在了床上。” 雪莹闭上了眼睛,不再挣扎。 春宵一刻值千金,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别,约好下个星期六见过吴波的父母之后就定亲。 一个星期的时间在甜蜜和等待中度过,终于到了星期六,吴波跟同事借了辆摩托车,带着雪莹直奔风头镇的家。 第14章 摩托车飞快地驶过夏天原野上的水泥路,雪莹双手揽着吴波的腰,想起当初坐在大鹏身后的情景,再看着吴波挺拔的背影,不禁又是欢喜,又是感慨。 清晨的朝阳洒在大片大片墨绿的玉米叶子上,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雪莹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像这些叶子一样,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吴家两老早就在大门口翘首期盼了。自从吴成回家给他们描述过雪莹的样子以后,他们就天天催着吴波把她带回家看看,他们已经六十多岁了,急切地盼望小儿子快点成家,自己好早完结一桩心事。 吴成的媳妇林玉秀是个争强好胜,颇有心计的女人,她人如其名,长得单薄秀气,听吴成说雪莹相貌不错,也天天盼着早点看到,好比比谁长得更漂亮。 此刻她正在厨房里忙碌,吴成把一只大公鸡杀好了以后递给她,她接过来,顺嘴说道:“我说,你爸妈可真够偏心的,我第一次登你家的门,就搞了四五个菜,这次老二媳妇来,弄了这样多!是不是看她有工作,大学生,欺负我没文化啊!” “你看你想哪去了!你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咱们儿子都二十多了,真是的!”吴成笑道。 “哼!她这次来了以后,还不马上就要定亲!老二才上班都长时间啊!他能有多少钱?到时候还不是家里倒霉!”她悻悻地说。 吴成低声笑道:“这个,我比你想到的早,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两口子正在厨房里窃窃私语,院门外就响起了摩托车的声音。玉秀慌忙丢下手中的菜刀,和公公婆婆一起迎到了大门外。 只见摩托车上坐着一个身穿蓝色连衣裙的姑娘,长得倒是清瘦白净,只是五官不算美丽,只能说得上端正。 玉秀一看她长得不如自己,不免得意洋洋地瞅了吴成和公婆一眼,几乎打心底笑了出来。 她心里一高兴,人顿时热情起来,上前扶住正在下车的雪莹:“弟妹呀!当心点,别摔着了!” 雪莹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嫂子了,就叫:“嫂子好,我没事!” 这是吴波爸妈已经笑容满面地围上来了,雪莹很有礼貌地一一叫道:“叔叔,阿姨好。” 吴波爸妈连声答应:“哎,快,快屋里歇着去!” 吴家虽然是普通农户,可家里过得着实殷实,客厅里的摆设比城里也差不了多少。玉秀见雪莹坐下,忙又开了冰箱,拿出一瓶冰红茶递给了她。 吴波对玉秀说:“嫂子,你陪雪莹聊会,我跟咱妈做饭去。” 玉秀点头,对雪莹笑道:“我这兄弟,就是做得一手好菜,弟妹你以后可有福享了,哪像我们家啊,你大哥从里不进厨房! ” 雪莹微笑着说:“嫂子说的哪里话,我也经常听吴波谈起大哥,说他特聪明能干呢!” 玉秀嘻嘻一笑:“这倒是,他在厨房里不行,不过外面的事情都来得,种地卖菜都是行家里手。” “这个,我第一次见他就看出来了哦。”雪莹点头道。 玉秀又说:“弟妹呀!你不知道,我们家的公公婆婆啊!跟别人不一样,太老实,吴成又是老大,这个家,他不撑着谁撑着呢?” 吴成爸本来笑嘻嘻地坐在那里听她们聊,此时听玉秀这样一说,顿时有些坐不住,一声不响,抬起脚就走了。 雪莹见此情形,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低头喝红茶。 玉秀见雪莹谈吐随和,就想,不知道这丫头的性格到底如何,不如我先来试探一下。 于是她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又接着说:“你和吴波是高中同学,你该知道的,前几年吴波生了一场大病,花了我们足足有八万块钱呢?那些年我和你哥种菜累死累活赚的钱,全填进去了都不够,还欠了一屁股的债,这不,现在还少人家几千块钱没还呢!” 说完这番话,她就留神观察雪莹的反应。 雪莹早就听吴波说过他哥带着他山南海北奔波治病的事情,这时听玉秀也这样说,不禁对他们夫妻很是敬重。就说:“嫂子,你和大哥对吴波可真是没话说,像你们这样重情重义的哥嫂现在真的不多了。” 看着雪莹真诚的表情,玉秀心中暗暗高兴:“吴成说的没错,老二果然找了个老实巴交的傻丫头!” 吃完中饭以后,雪莹陪着吴家两老闲话了一会家常,就起身告辞了。 回到县城吴波的小屋,两人尽情亲热了一番之后,雪莹靠在吴波的肩膀上,感叹地说:“没想到你哥哥嫂子那样有牺牲精神。” 吴波一怔:“怎么突然想起说这样的话啊?” 雪莹说:“今天你嫂子跟我说的啊,她们为你治病花了八万块钱,还欠了一身的债。” 吴波听了,有点哭笑不得。 他生病总共才花了五万多块钱,其中两万还是两个姐姐给的,再说他们家一直都没有分家,自己父母这些年一刻不停地忙绿着,怎么就变成是嫂子给钱治病了呢!而且她不但跟雪莹要这个人情,还把钱数夸张了两三倍! 再回想起当年生病时嫂子一心不想给自己治,和对他的那些冷言冷语,他心里更加气闷。 雪莹见他神情不对,就推了他一把:“你怎么啦,好像谁得罪了你似的?” “没什么,穿上衣服,我带你看电影去!”吴波勉强笑了笑,他本能地不想让雪莹知道自己家里那些事。 过了几天,吴成叫弟弟回家帮他下大棚里的西红柿。 一家人忙了整整一天,才下完了一个棚子,看看天色已发黑,吴波妈也把晚饭做好了,就回到了家中。 一家人围着饭桌默默地吃着饭。 玉秀突然开口问:“老二,准备什么时候定亲啊?” “快了,我正准备跟雪莹商量这事呢!”吴波笑道。 “那,她有没有跟你提过要多少彩礼啊?”玉秀假装不经意地问。 “嫂子,雪莹和他爸妈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狮子大开口的。” “那谁说得准啊!”吴成忙接过来说:“咱村老刘家的闺女,上个月定的亲,一下子就狠了人家五万,说是要给小儿子在镇上买房子呢!” “哥!他们那是相亲认识的,没什么感情基础,我跟雪莹不一样,我们好多年感情了,她不会为难我的!”吴波强调道。 “胡说!”吴成的声音明显地提高了:“这十里八乡自由恋爱结婚的年轻人多了去了,可也没见谁少要一个子儿的,临到定亲,还不都是按老规矩办!就算她不要,她家里人能不要,你就这样相信那家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这时,吴波妈开口了:“这俗话说得好,入乡随俗,咱们地方上祖祖辈辈讲的都是定亲时给女方家彩礼,再说人家养大一个女儿也不容易,依我看——” 说到这里,她突然发现儿媳妇的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瞅着她,顿时吓得把话咽了下去,再也不出声了。 此时,吴波已经对兄嫂的心思心知肚明,他稳了稳情绪,问吴成:“那你说,我怎么个防法啊?” “怎么防?我说弟呀,你那么多书都读哪去啦?这还不简单吗?哭穷呗!” “哭穷? ” “对呀,你就跟她说你生病时把家里的钱都治光了,说咱爸妈早就不能赚钱了,说她要的再多都是你去借,都是她过了门以后自己还!不就结了!” 吴波听着他哥的侃侃而谈,忍不住心头火起:“父母一辈子辛辛苦苦赚的钱,除了自己当年生病花了两三万以外,其余全给了哥哥,嫂子结婚时要了一大笔,这些年爸妈养猪养羊搞副业的钱又全被嫂子一把抓去,现在他们居然连定亲的一两万块钱都不肯出!” 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米饭,一口也吃不下去了。好半天,他才小声说:“咱爸养的那群羊,要都卖了,不也能值个十万八万的吗?” 话音刚落,就听得“咚”的一声,玉秀将碗狠狠地惯在了饭桌上:“今儿这菜怎么这么难吃啊,不吃了!” 说毕起身走到院子里,家中喂的那只大黄狗此刻饿得久了,见女主人出来,就跑上前挨挨擦擦地讨食吃,玉秀一脚踢了过去,厉声骂道:“你给我滚远点,我累的半死,你还来磨我!当初生病的时候,就该把你拖出去不管!现在也没这样多事!” 那黄狗被踢,呜呜哀鸣着跑远了,玉秀依旧在那里小声地骂骂咧咧。 吴波气得脸色铁青,嘴唇直抖,但是他毕竟没有跟女人,尤其是跟自己的嫂子骂架的勇气,只好装做听不见。 吴成听了,也觉得自己老婆太过分了,他虽然自私,视钱如命,可对自己的亲弟弟终究还有几分疼爱之情,就皱着眉头吼叫道:“我说!你还有完没完啊?干了半天活还不够你累的,快洗澡睡觉去!我和老二还有事情要谈!” 玉秀不说话了。 吴波爸妈见媳妇发火,早已吓不知所措,躲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兄弟两人。 吴成深深叹了口气,对吴波说出了一番话。 第15章 吴成说:“弟呀,你嫂子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吴波没有说话。 吴成又说:“日子过得可真快啊!我还记得你不会走路那会,我天天抱着你去门口的稻场上锻炼你走路,现在稻场还是老样子,你却快要娶媳妇了,说着自顾自地呵呵笑了起来。 吴波想起儿时哥哥对自己的疼爱,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后来你得了重病,很多大医院都说不用治了,回家等死吧!可哥舍不得你,一听说哪里有祖传偏方,立马就去找来给你。 吴波听了他的话,心里不禁一阵酸痛,知道哥哥的话虽然有些夸张,但是不管怎么样,的的确确是他到外省把救自己命的偏方抓回来了。 他低声说:“哥,别说了,我知道你是疼我的。” 吴成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预期的作用,他很了解自己的弟弟,清楚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心太软。 于是他接着说:“我也知道,那会你嫂子不肯花钱给你治病让全家人都有点寒心,可是你想想,那是多少钱啊?好几万啊!我们一辈子能赚几个好几万啊!她嘴上说不给,后来不还是一分不少地给了吗!” “现在,家里不错是有点钱,爸养的羊也能卖十来万,按说是该给你一些,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还有两个侄儿没结婚,没盖房子呢!现在娶一个媳妇得花多少钱啊!” “弟呀!哥哥就快老了,赚不了多少钱了。可你不一样,你有好工作,好前途,弟妹拿的工资也不低,你们将来老了,还有保险,我和你嫂子有什么呀!也就那一群羊了,那羊,是咱爸养的,你确实有份,你要开口要,我也不能说不给,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吴波不说话了,想起自己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而哥哥终日在土地上辛勤劳作的模样,他的心彻底地软化了。 吴波等了几秒钟,见弟弟还不松口,就故意激道:“算啦,我也知道你拗不过弟妹,现在谁家养个女儿能白养呢!何况她弟弟也要结婚买房,不拿咱家的钱买,拿谁的呢!哥认了,谁叫咱是男方的呢!” 吴波抬起头,对他说:“哥,你放心吧,我不向家里要钱了,自己借自己还吧,雪莹家都是好人,不会跟我要很多钱的。” 吴成满意的笑了,拍了怕弟弟的肩膀:“哥就知道你是好样的!” 大暑小暑,热死牛牯,天气热的简直让人要背过气去。吴波和雪莹呆在房里下五子棋解闷。 五子棋讲的就是头脑活洛,抽象思维敏捷,这对极有数学头脑的吴波来说,是小菜一碟。可雪莹就不行了,老是顾此失彼。 吴波今天存心要讨雪莹欢喜,就不露痕迹地让她赢了两盘。 雪莹见自己连胜两局,很是高兴,吴波把棋盘一和,伸手揉了揉雪莹的头发:“小宝贝,没想到你进步这样快。小脑瓜挺聪明的哦!” “那当然啦!不然怎么配的上你这个数学奇才呢!”雪莹得意地说。 吴波笑了:“其实,要说聪明,我哥比我聪明多了。他读初中那会儿,每次考试总分都是年级第一名(他故意把他哥当年的考试名次报高了几十名)。” “是吗?那他为什么不继续深造呢?”单纯的雪莹立刻对吴波的话深信不疑,好奇地问。 那时候家里穷啊!爸妈又老实,没什么赚钱的能耐,我和两个姐姐又小,所以他只好退学,回家种大棚蔬菜养活一家人了(他又把他哥种菜的时间说提前了几年)。” 雪莹动情地说:“那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待你哥哥哦!” “当然了,上次我回家,我哥还说我们新建一个小家庭不容易,以后咱爸妈的晚年他就全包了,不用咱们负担了。”吴波说着,偷偷看了雪莹一眼。 “赡养老人是应该的,再苦再难我都不会说什么!只是你哥能这样说,足见他对你的疼爱之情了!”雪莹感叹。 “雪莹,那我们什么时候定亲呢?”吴波决定切入正题。 雪莹微微一笑,神色温柔地瞅了他一眼:“随便你吧,你说什么时候合适?” 吴波心里一甜,摸了摸她的脸颊:“以我说,就下个月吧。” “好啊!上次我爸妈也问起过这事,也在催着呢!” 吴波收起棋子,把雪莹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那,你打算问我要多少彩礼呢?” “呃!这个,说真的,我还没想过,按风俗应该至少一万的,只是你又说你爸妈没能力赚钱,你还欠你哥那样多,我们当然不能向你家里开口要钱了!”雪莹漫不经心地说。 吴波大喜:“他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周折的,却没想到雪莹如此好说话。此时他越发觉得她通情达理,惹人怜爱,不由地将她抱得更紧了。” 雪莹突然问“对了,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啊?” “我?我到公司才几个月,实习期还没过呢,一个月就那一千多,我省吃俭用的,到现在卡上大概有四五千块吧!”他苦笑着回答。 “这点钱够干吗的!”雪莹不禁皱起了眉头:“我们结婚,房子我可以不要,我们先租房子,以后慢慢存钱买,可定亲,过礼,摆酒请客,少说也得两三万,你到哪去弄这样多钱呢?” 吴波沉默了,刚想起家中那群羊,便又想起嫂子的怒骂,想起哥哥在土地上挥汗如雨的情形。 雪莹见他脸色黯然,以为是怕自己嫌弃他穷,就灿然一笑,对他说:“你别发愁,你要实在没钱,那彩礼我一分不要好了,反正我爸妈说过不会用我一分钱的彩礼,都给我陪嫁过来,到时候,我就把自己存的私房钱拿出来办嫁妆,跟他们说你是你给的钱就是了!” 吴波的眼泪“涮”地流了下来,他把脸贴在她柔弱的肩膀上,哽咽着说:“傻丫头!你真傻,我怎么可能一分钱彩礼都不给你呢!你说至少一万,那咱们就一万,我可以向我两个姐姐借,她们家家境都不差。 在九月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里,雪莹和吴波在凤头镇吴波的家里定了亲。 按照乡俗,吴波的父母要摆上几桌酒席招待雪莹家的至亲,玉秀本来想让吴波花钱去酒店摆的,可这次吴波爸妈却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在家里摆,绝不能让人看笑话,说吴波有父母等于没有。 他们知道玉秀太难缠,也清楚最关键的的问题是酒席钱,所以吴波妈提前几天就把一个祖传的金戒指拿了出来,对玉秀说:“玉秀,你小叔子定亲还是在家里定的好。” 玉秀脸色一变,正要反驳,一眼见到婆婆手里一枚戒指闪闪发亮。立刻笑容满面,对公公婆婆说:“是呀,我想着也是这个理。” 婆婆上前,把戒指塞到她手里:“这金戒指解放前我外婆家给我妈打的嫁妆,跟现在店里卖的份量可不一样,拿这个卖了去摆酒席,十桌都够了。 玉秀抓到手里一掂,果然沉沉的,心里高兴万分:“哎呀,妈,我昨天是说着玩的呢!这长兄如父,就算你们不给钱,我们也是应该给弟弟摆定亲酒的的。 婆婆没有接话茬,转身和公公一起去喂猪了。 定亲那天,雪莹的叔伯舅父,姑妈姨母,婶子大娘们来了足有四桌,热闹非凡。 吴成和玉秀原本就是机灵人,又从老人那里得到了双倍的好处,心情大好,在雪莹家亲戚们中间来回穿梭,招待得十分周到热情。 吴波酒量太浅,敬了几杯酒以后就跑到外面吐了起来。雪莹没办法,只好自己陪着亲戚们。 这时吴成和玉秀一个来上前倒茶,一个搬来一箱子酒。雪莹的大舅见状,就对雪莹说:“孩子,你好福气啊!找到了吴波这样好的对象。连大伯哥和嫂子都这样好。” 雪莹微笑着点了点头:“大舅说的对,哥哥嫂子对我们是没话说的。” 吴成这时候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就趁着酒意,大声说:“不是我吹牛,要说我吴成对弟弟,那可真是一百成的好!当年他病得只剩下一口气,我硬是花了七八万块钱把他给治好了。” 雪莹家的亲戚们听了,不由得纷纷赞叹:“不容易啊!这样的哥哥嫂子只怕咱们整个县找不到第二家了。” 玉秀见吴波不在,就趁机一脸正气地说:“这次定亲,说实在的,要是换了别的嫂子,早就不问事了,吴波自己也说要到酒店摆。可我是从小看着吴波长大的,对他跟自己的亲弟弟没两样,所以无论如何,这事我都得管呀!花点钱算什么!我不能让亲戚们觉得我弟弟是没家的人啊!” 雪莹的二婶听到这里,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时候,吴波突然从客厅后门进来了,玉秀的话,他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早已听他妈说过金戒指的事情,今天见嫂子说话这样恬不知耻,心中的怒火顿时无法遏制。 第16章 他大步走到酒桌前,一把将嫂子手里的茶壶夺了过来,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对她说:“嫂子,这事该我来做,不敢劳你大驾,你也累了,去休息会吧!” 吴成一眼瞅见弟弟从后门走来,脸色不好,连忙偷偷地拽了拽玉秀的衣角:“快到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 玉秀正在尴尬间,丈夫这样一解围,立刻抽身回厨房了。 这顿酒一直喝到夕阳下山才结束,雪莹爸妈带着亲戚们跟吴家告辞,吴家两老和吴成夫妻在家里收拾残席,吴波把他们送到公路上了客车。 雪莹正好跟二婶坐在一起,二婶拉着雪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雪莹,你公公婆婆看样子都是老实人,以后应该不会给你气受的。只是你那个大伯哥,还有他媳妇,太精明太活络了,不像是省油的灯啊!” 雪莹笑着说:“二婶你不知道,吴波他哥嫂对他可好了,他们再精明再厉害,也不会欺负自己的亲弟弟的啊!” 二婶看着她,眼神中有着隐约的焦虑和担忧:"但愿是二婶看走眼了,只是那两口子今天当着我们的面,这样拼命给自己脸上贴金,绝对不是好人能做的出来的。” “可是他们说的也是实情啊!”雪莹不解地说。 “我的傻侄女,就算他说的是实情,可是这样的事情也不方便自己到处说吧!你见过有几个真正做了好事天天挂在嘴上贫的,生怕别人不知道的?你没见吴波听了他嫂子的话脸色变得那样难看吗?真要对他好他又怎么会生气呢?这里头不定有啥猫腻呢!哼!二婶今天这话摆在这里搁着,以后走着瞧就是了!”二婶坚定地说。 “好了好了,你才跟人家见过一面,就能看这么通透?侄女欢欢喜喜地定亲,你就不会说几句好听的啊!”二叔不耐烦地说。 二婶不说话了。 雪莹听了,想起吴波当时的脸色,也不由得起了疑心,可想到吴波说过的关于他哥嫂的话,又释然了。 晚上,雪莹躺在被窝里,想起自己的婚姻终于有了完满的结局,心里兴奋不已,她翻来覆去的老也睡不着,就拨通了吴波的手机。 吴波问:“雪莹,怎么还没睡啊!” 我睡不着,你呢?雪莹柔声问。 “我也睡不着,正翻看我读高中那会的日记呢!雪莹,我在那时候的日记里就盼着跟你永远在一起,没想到今天真的实现了,想想人生真是太神奇,太美妙了。我现在真的很想到你身边去,抱着你,感觉到你的存在就是最美好的事情。”吴波由衷地说。 听了他的话,雪莹不出声地笑了,转眼看向窗外,只见月光如水,夜色原来是如此地温柔。 再说吴波,自从定亲之后,就天天为结婚的事情发愁,定亲时大姐借给了他一万块钱, 把彩礼给打发过去了,可是按照乡俗,男方还要给女方买至少一件首饰,和几套名牌衣服,雪莹虽然没有跟他提,可他是个要面子的人,雪莹又那样爱她,怎么忍心不给她买呢!这两样又得好几千块,吴波卡上的钱根本不够,还有他们年纪都不小了,最迟明年就得结婚,可是没有房子,怎么结呢! 这天,公司又有个领导家儿子考上了大学,在家里办酒席,按老规矩,每人又得出两百元的份子钱,吴波向来不喜欢凑热闹,就托同事把钱带过去,自己在家里安安静静地看书。 到了下午,突然有人在外面敲门,打开门一看,蒋丽穿了一件水红色的吊带衫,脸上化了淡淡的妆,满脸夸张的笑容站在门前。 吴波对这个小姑娘,实在谈不上欣赏,总觉得她有点像小太妹,可自从有一次蒋丽说喜欢他,并在他面前脱了衣服之后,他就有些怕她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随便的女孩子,尤其天天晚上来缠着他补习外语,邻居们已经开始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待了,他深深地爱着雪莹,可不想节外生枝,弄出什么误会来。 于是,他就趁着自己定亲的时候,跟蒋丽爸爸说,自己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法再给她补习,这些天,她果然没有出现。 可现在她又来了,吴波不禁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每次说是补习,可从来不认真听他讲解,总是找机会东拉西扯,他已经听够了她整天的流星花园和小燕子,更不想再听她滔滔不绝地说哪个明星天王爱吃什么水果,哪种牌子的服装最流行,他跟她没有任何共同语言。 蒋丽不等他开口,就径直走进来:“吴老师,怎么?这些天忙着跟师母亲热,把补习的事情都忘啦?” 吴波说:“我不是跟你爸爸说过了吗?我忙着定亲的事,没空给你补了。” “可你现在不是已经定完亲了吗!”蒋丽坐在他的床上,脚尖一晃一晃的。 “ 哦,是这样的,我结婚买房的钱还没有着落,所以打算利用业余时间办个初中生外语补习班,所以可能以后没有时间给你补习了。”吴波耐心地说。 “补习班能赚几个钱啊?不如你辞职到我妈妈的厂里上班好了,她们厂里做管理的都三四千一个月呢!”蒋丽认真地说。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会做管理,你以后要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好大学,让你爸爸也高兴高兴,他对你可是给与了很大希望的。 蒋丽听他这样说,不由得撇了撇嘴:“你别老是用这种老气横秋的语气对我好不好,拜托哦!我都快二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也不老,那人家陈凯歌比陈红大十六岁呢!” 吴波见她越说越不像话,赶紧合起书:“呃!蒋丽啊!我今天要到你师母家去,你看,要不你走的时候把门给我锁上?” “不用你撵!我自己会走!”蒋丽从小娇生惯养,当惯了小公主,吴波冷淡了她这些日子,心里本来就已经不忿,这时听他这样说。就大声嚷着,从床上站起来,摔了门出去了。 吴波顿感轻松地嘘了口气,躺在床上继续看书 。 蒋丽路上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除地痛恨着吴波,她自小就为自己的容貌而得意,从读初一开始,就不断地收到高年级男生的情书,到了高中,她出落得越发丰满美丽,加上家里又有钱,追求者更是多的数不清,她高一时就跟当时的男朋友发生了关系,到现在,学习成绩一塌糊涂,男朋友倒是换了四,五个了。 爸爸一心想叫她考大学,她才吃不了寒窗苦读的那份苦呢?她也很难理解爸爸的想法,考取了大学又怎么样,还不是为了找份好工作赚钱吗?反正自己家有钱,上不上无所谓!人生在世,图的就是吃喝玩乐,趁着年轻不好好享受老了怎么对得起自己啊! 爸爸找吴波给她补习,她本来想混个两三天做做样子就算了的,可谁知第一眼看到吴波, 就被他成熟温雅的气质吸引住了,跟吴波比起来,她的那些男朋友都是小毛孩子。 于是她就借着补习为由,天天把自己打扮的性感妖媚,她满怀自信地想,凭自己的美貌,财富,和青春,一个吴波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可是,在经过了屡屡的暗示之后,吴波居然对她无动于衷,她奇怪了,就直接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不但肯定的回答了,而且还满怀深情地说自己有多爱她。 她非常非常的不甘心,不服气,她长那么大还没有被男人拒绝过,更没有被别的女人比下去过。她觉得吴波就算有了女朋友,也应该立刻丢掉来追求她的。 于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她故意拖延到深夜,在他面前一声不响地脱下了所有的衣服。 她对自己丰满白皙的身体太自信了,她相信没有男人可以抵御她的诱惑。可他偏偏不为所动,关上门,走了。 她气得几乎要发疯,同时也爱他爱的快要发疯了,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她就越想要。 她一遍一遍地想,他口中的那个女朋友到底有多美,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他这样死心踏地地对她。 终于,她在他的小屋里遇见了她——一个瘦瘦的其貌不扬的乡村女教师。看外表没有丝毫的过人之处,她更加不平衡了。 后来,爸爸说吴波定亲了,正在吃饭的她听到这个消息,就放下筷子,跑回房间,把屋子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碎了。 她有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这是以前谈那样多次恋爱时从来就没有过的。她开始意识到,她是真的在爱了。 可是她爱的那个人马上就要娶别人了,怎么办?我不能让她属于别人,那个土了吧唧,又老又平凡的小教师,她凭啥跟我争啊!我一定要把他们拆散,让他彻彻底底地属于我。她在心里这样暗暗发誓。 可是今天,吴波居然直接把她赶了出来,怎么办呢?她想啊想,突然想起吴波说的没钱结婚的话,不由地眼前一亮,计上心来。 第17章 蒋丽回到家里,保姆见了,忙端了一碗燕窝粥出来给她。她接过来问:“我妈妈呢?” “你妈?她哪里有空闲在家里啊!一大早出去,现在还没见她的影子呢! ” “那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哦,可能在酒店吧,她早上说今天县委有个领导的儿子在酒店办婚宴,保姆一边拖地,一边回答。” 蒋丽心里一动,放下燕窝,就出了家门。 来到酒店,见母亲正在一大堆人当中应酬,她就坐在一边耐心地等着。 好不容易人都散了,大堂里只剩下几个服务员在收拾碗盘。蒋丽见母亲要走,连忙从角落里站了起来:“妈!” 蒋丽妈见是女儿,有些惊讶:“你不是在老师那里补课的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老师今天有事,我就过来看看你,说着拿眼瞅了瞅那几个正在忙的服务员:“妈,咱们县是有名的风景区,每年都有不少外国人来游玩,他们光顾你的酒店时,都怎么点菜啊?你这里的服务员会不会说外语啊?” “哦,外国人来吃饭一般都是导游替他们点,我们这小地方的服务员,哪会什么外语啊!”妈妈说。 那怎么行啊!蒋丽大惊小怪地说:“难怪你竞争不过附近的大酒楼呢,人家的服务员好多都通外语!你还不赶快找人把你这帮员工培训一下呢!” 妈妈想了想,笑道:你这疯丫头!平时也没做过几件正经事,不过这事提的倒真值得考虑。 “那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吧!就是我爸的同事,给我补习的吴老师,他英语都过八级了呢!”蒋丽迫不及待地说。 “好好好,听你的,明天我就让你爸爸去请他,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啊! ” “他肯定愿意,你把工资给他开高点,他现在正缺钱结婚呢!蒋丽高兴地说。” 第二天刚上班,老蒋就找到了吴波,说想请他去给自家酒店的服务员培训英语 ,为期三个月,一次性付给他一万块钱,吴波正在为钱发愁呢,一听这话,喜出望外,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了。 本来吴波一到双休日就去雪莹家的,可现在却去不成了,酒店里的服务员分批轮换培训,不但双休日,连周一到周五的晚上都有,吴波忙完工作又搞这个,天天忙得像陀螺一样。有时太晚了,就不给雪莹打电话了。 蒋丽要的正是这个效果,让两人没有机会见面只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她妈妈的酒店里有个刚进来没多久的服务员叫宋圆圆,有着惊人的美貌,堪称绝色。很多客人之所以到酒店用餐,就是为了看她一眼,享受一下她的服务,更有甚者,县城那帮出身富贵的公子哥儿或富商官员们,很多都想借机认识她,以图染指,自打宋圆圆进了酒店,店里的营业额就无端地长了两三成。 所有的人都知道宋圆圆跟那些富贵中人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可蒋丽妈为了生意,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蒋丽也特地把她也安排在培训之列,她知道宋圆圆爱钱,就一次性给了她一万块,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宋圆圆心领神会,微笑而去。 吴波发现,每次晚上上课雪莹突然来电话时,那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服务员就特别关注,有时还对他抛个媚眼。这个女孩子漂亮倒是真漂亮,可她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子风尘气息却让吴波看了极不舒服,他喜欢的是那种清水出芙蓉的知识型女孩。 一个周日的下午,他在酒店的包间里上完了一节课,坐在沙发上休息,雪莹的电话就来了, 他们正说的亲热,却听身边“嗯嗯”的一声,原来是宋圆圆在咳嗽,吴波不去理会。 可谁知宋圆圆居然端了个杯子挨近了他,娇滴滴地说:“吴波,这是谁打的电话啊!你累了,快喝杯茶休息吧!”她把那句“这是谁打的电话啊!”说得尖利而满怀醋意,好像吴波是她的老公或男朋友一样。而后面这句则充满了柔情蜜意。 吴波尴尬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好。雪莹在电话里听得清清楚楚,女性生来的敏感多疑让她顿时紧张起来。 她不高兴地问:“你身边是谁在说话?” “是一个学生,酒店的服务员!”吴波见雪莹语气不善,有点慌了。 “哦,你的学生还挺会关心老师的嘛!”雪莹忍住不快,故作轻松地调侃了一句。 “啊呀,什么关心啊!我连她姓什么叫什么还没搞清楚呢!”吴波起身走出房间,站在阳台上小声对她说。 雪莹更加不相信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会这样关心他吗?而且他的语气慌慌张张的,好像很心虚的样子。她越想越觉得可疑,就决定去一趟他的补习班,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天,她到了县城,早就听吴波说过他在悦宾大酒楼给人补习,所以她有意没通知他,径直到了悦宾大酒楼。 到了酒店,一个服务员领着她敲开了吴波培训的房间,吴波出来见到她很惊喜,连说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好提前去买你爱吃的啊! 两人正在说话,雪莹眼前陡然一亮——一个身穿红色服务员工作服的绝色女子顺着走道迎面向他们走来,她从来就没有见到如此漂亮的女人,尤其是她纤细丰满的身材,蒋丽跟她比起来差远了。 那女子走到他们面前,冲吴波笑道:“这就是程雪莹吗?”她的声音甜腻娇软,还带着点不屑与挑衅,正是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 雪莹的心,像是被人 重重地打了一拳似的隐隐作痛,她的表情,她的语气,分明已经和吴波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而且,她是这么美,这么让人自惭形秽。 吴波也被宋圆圆此举惊得呆了,直觉告诉他自己被人算计了 ,可到底这个女人跟自己有什么冤仇,要这样害自己呢! 看见雪莹脸色大变,他来不及细想,一把揽住雪莹的腰,没好气地质问:“我说小姐!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很熟吗?” “吴波,你不会真那样狠心,装做不认识我吧?你昨晚跟我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假的??”宋圆圆立刻睁大了眼睛,一副委屈怨愤的样子。 雪莹的头“嗡”的一声,下面他们再说什么就不知道了,她定了定神,转身就走。 “雪莹!雪莹!”吴波恨恨地瞪了宋圆圆一眼,急忙追了出去。 雪莹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宋圆圆的样子,她太美了,美得连自己这个同性都忍不住盯着她看,何况是吴波这样一个年轻男子?而且听她的口气,她是很喜欢吴波的,试想哪个男人能经得起这样的女人的诱惑呢? “他们肯定在有过关系了!”雪莹这样想着,心头只觉得一阵锥心的痛。 吴波在身后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她冲耳不闻,拦了辆出租车就去了车站。 等吴波赶到车站的时候,雪莹已经登上了回家的客车。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开始给雪莹打电话,可每次都是被告知对方已关机。 他把手机摔了,颓废地躺在床上——他清楚雪莹的倔脾气,心想这下完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本来就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此刻冷静下来,把事情前后连惯起来一想,就知道这件事肯定跟蒋丽有关了。那个女人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想离间他和雪莹,拆散他们,有理由这样做的,只有蒋丽,那个女人也只会听命于蒋丽。 想到这里,他翻出蒋丽的电话号码,对她说:“蒋丽,今天有空吗?” “什么事啊?”蒋丽问,她早已听了宋圆圆的汇报,正在家里偷着乐呢。 “没什么,你能抽空到我这里来一趟吗?” “今天啊?哎呀,我今天跟同学约好了去唱卡利OK的,对不起了,吴老师,改天吧!”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吴波牵挂雪莹,彻夜难眠,第二天他跟公司请了假,赶到了雪莹家里。 雪莹和爸爸都上班去了,只有妈妈在家。雪莹妈此时已经把吴波当成亲生儿子看待了,见女儿昨晚回家事神情不对,今天又见吴波突然上门,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之间出了不小的问题。 不过雪莹妈妈是个很懂事的老人,不该问的她绝对不多问一句,听未来女婿说还没吃早饭,就赶紧给他做了早点。 到了中午,吴波估计雪莹放中学了,就顾不上自己吃午饭,快步走到了雪莹的学校。 雪莹也是一夜未眠,早饭也懒得吃,上课的时候心神涣散,只好让学生自习。 到了中午,同事们纷纷去食堂吃饭,她也不觉得饿,只是两手抱着头,趴在办公桌上怔怔地发呆。 这时候,传达室的大爷在窗外扯着嗓子喊:“雪莹,快出来,外面有人找你!” 雪莹不用想就知道是吴波来了,她心里一痛,随即又想起那个绝色的女子,不禁咬了咬牙:“就说我不在,让他走!” “你能躲我一辈子吗?” 雪莹猛然抬起头,原来吴波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第18章 雪莹见了吴波,立刻忍住了心中的痛楚,直起身来,冷冷地“哼”了一声。 吴波坐在她对面的办公桌上,也不再说话,只是目光恳切地望着她。 “你是来找我摊牌的吗?” 过了半晌,雪莹漠然问道。 “我是来找你解释的,我不认识那个女人!” 雪莹凄然一笑:“吴波,你是不是怕背上始乱终弃的骂名,怕我受不了这个打击才来找我的?” “我说了,那个女人只是我补习班上的一个学生,我连她的名字都搞不清楚!”吴波郁闷地说。 “是吗?名字都搞不清楚?你推得可真干净啊!”雪莹的情绪开始激动了:“照你这样说,那女的纯粹神经病了?跟一个陌生人用那样语气和表情说那样的话?” “她不是神经病!她是故意想来挑拨我们的关系!” “哈哈,她同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来挑拨我们?吴波,你连撒谎都不会找个好理由!”雪莹讥讽道。 “这件事情肯定和蒋丽有关。”吴波急切地说: “这女人就是她妈妈酒店里的服务员,她肯定是受了蒋丽的指使才这样干的!” “真的吗?你有什么证据说是她指使? ” “我——”见她这样不相信自己,吴波心里也开始有气了:“我是没有证据,蒋丽既然这样做了,她也绝不会承认,我只是希望你能相信我,雪莹,我们爱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你真觉得我会背叛你吗?我对你的爱,难道你真的感觉不到吗?” 雪莹怔住了,吴波的话未尝没有道理。 可是她一回想起那个服务员妖娆艳丽的样子,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么漂亮的女人,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她突然想起了严君玉对她说过的那句格言——所有的男人,都逃不过两样东西的诱惑,一是金钱,一是美女。 想到这里,再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胸部,想想镜子中自己平淡无奇的面貌。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开始为自己平凡的外表而悲哀。 吴波见她不说话了,以为她已经被自己说服了,就上前拉着她的手说:“你看——” 雪莹却突然把他的手摔开了:“马上就要上课了,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吴波见她如此决绝,心里又急又气,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雪莹的同事们吃完午饭纷纷回到了办公室,吴波也不好再说什么,无奈之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不甘心就此回去,便在学校的大门口一直守到了傍晚放学。 见雪莹出来了,他立刻迎了上去,谁知雪莹正眼都不看他一眼,跟同事有说有笑,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了。 吴波气得扭头就到公路上等回县城的汽车——她既然如此不在乎,那自己还有什么必要呆在这里看她的冷脸。 可赌气回到宿舍,她的影子却总是挥之不去。那几天,他心烦意乱,雪莹依旧不接他的电话,他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他想:“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事情要想解决还得去找蒋丽。” 于是又打了几个电话给蒋丽,可她却推三阻四,每次都有借口不跟他见面。 吴波急了,在电话说:“蒋丽,我知道那个服务员 是你派来的,我明白的告诉你,这样做根本没用,你就是把我跟她拆散了我也只会恨你,绝不会跟你在一起的,你说你小小年纪怎么那么多心机啊!” “就算我得不到,我也不要她得到 !”蒋丽恨恨地回答。 “如果你再这样任性胡来,我可就把这事告诉你爸爸啦!”吴波威胁道:“你爸我了解,很正直厚道的一个人,我想他是不会任由你胡作非为的吧!” “你告诉了也没用!宋圆圆到你的补习班上课,爱上了你,跟你们有了三角恋,这和我能有什么关系啊!我来个死不承认,看你有什么办法!”蒋丽得意洋洋地说。 吴波嘿嘿一笑:“是吗?蒋丽,明天中午到我这里来一趟吧,我送你样东西!我郑重声明一下,不来你会后悔的哦!”说完立即挂了电话。 听他的语气如此诡异,蒋丽心里倒犯起了嘀咕,他能给我什么东西呢? 第二天中午,她忍不住好奇地赶了过去。 谁知这天吴成正好到县城卖菜,他今天的生意很好,不一会菜就卖光了。 于是就开着运菜的三轮车,照例到弟弟这里吃午饭。 蒋丽和他在吴波的小屋门口遇见了。 吴波见了,心里直怨哥哥来得不是时候。 他说:“哥,这个小姑娘是我的学生,她来跟我有点事情要谈,你看你——” “哟,吴老师你见外了,有什么东西你不能当着你哥的面给我啊! 反正你也说了不可能爱上我,又不会给我什么定情信物!”蒋丽是一派富家小姐满不在乎的脾气,心里想到什么随口就说了出来。 却把个吴成听得一怔:“我的妈呀,这谁家的大姑娘说话这样大大咧咧啊!” 吴成是个精明人,见弟弟神色有些尴尬,就识趣地说:“我去那边的加油站给车子加点油,你们有啥事就谈吧。”说完就上了车,轰轰地把车开走了。 吴波见哥哥走了,就笑了笑,指着椅子对蒋丽说:“坐吧!” “你要给我什么东西?”蒋丽问。 只见吴波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袖珍录音机来,插上了电源,蒋丽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录音机里果然传出了他们最后一次通电话的内容——她恨恨地说:“我得不到的东西,她也休想得到!” 蒋丽越听,脸色越是发白,吴波太狡猾了!居然给她来这一手。 磁带很快就放完了,吴波微笑着把磁带从录音机里拿出来,递给了她。 她啪的一声把它打落到地上,大声吼道:“既然你已经把电话录音了,拿着这盒磁带去找你那个女人好了!干嘛还要给我!” “我是想警告你一下,以后最好老实点,别再跟我玩什么花招了!这磁带你若是不要,我就送给你爸爸好了!”吴波的声音里也透出了寒气。 她捡起那盘磁带,三两下就把磁带线扯断,吴波,我恨你!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她转身出门,一头撞到了正要进门的吴成身上。 吴成在门口听得目瞪口呆,见蒋丽出来,连忙侧开了身子。 他见蒋丽走远了,忙问弟弟:“这小丫头?” “有钱人家的孩子,就那样!”吴波感叹地摇了摇头。 “有钱人家?”吴成马上来了兴趣:“她是哪个有钱人家的闺女啊?” “哦,悦宾大酒楼的的女老板就是她妈妈。” “悦宾大酒楼!那地方我去送过菜!啊呀,那个女老板可不得了,还开个大服装厂呢!家里最少也有几千万啊!”吴成满怀艳慕地说。 吴波点了点头。 “她的闺女看上你了?” “什么看上啊?她还是个孩子呢!高中都没毕业,顶多是女学生式的幻想和迷恋罢了。”吴波不以为然地说。 吴成不太懂得弟弟的话,他只知道有个千金小姐看上他弟弟了,心里又是兴奋又是惋惜,兴奋的是弟弟居然有攀龙附凤的魅力,惋惜的是弟弟已经定了亲,而且听口气,他早已拒绝了那个小姐。 兄弟俩做好了午饭,正在吃着,吴波的手机就响了。 原来是吴波公司的总经理打来的,说业务部的人手暂时不够用,想把他借过去用一个月,原来的工资照发,另外按加班费再给他发一个月工资。 这对吴波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悦宾大酒楼那边的培训班他是不想再去了,刚培训了几天,当然也不能要人家的钱。 而业务部的工资按加班费发的话,一个月少说也有三千,足够给雪莹买个好样的定婚钻戒了。 总经理说如果他同意的话,一个小时以后就到公司与业务部的同事会合,一起到广州出差,吴波一口答应了。 关了手机,他才想起原本是要把录音带拿给雪莹,跟她澄清误会的,可这一出差,可能就是一个月,时间又这样紧迫,怎么办呢? “你忙你的去,我也该回家了。”吴成放下筷子,对弟弟说。 “别忙走呀,哥!我有件事请你帮个忙。”吴波看着哥哥,心里有了主意。 他拿出一盒录音带,对哥哥说:“公司派我到广州出差一个月,你帮我把这盒录音带送到黄石镇,亲手交给雪莹,好吗?” “这录音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说给我听听,我到时候也好说话啊!”看着地上被蒋丽扯散的录音带,吴成疑惑地问。 “哦,地上的,是我照着这盘复制的。”吴波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哥哥。 吴成听得一怔一怔的,他没想到那个千金小姐为弟弟花了这样多的心思。 弟弟这个书呆子啊!要是换了别人,不要说已经定了亲,哪怕是结了婚有了娃娃也照离不误,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可他偏偏迷上了那个雪莹,吴成楞是没看出来雪莹好在哪里——又憨,家里又没钱。 他心里这样思量着,嘴上却连连答应:“放心吧,哥一定给你送到。” 第19章 那你就先别回家了,下午就到黄石去吧。 吴成点了点头。 吴波吃完饭,就匆匆赶去公司了。 吴成拿着那盒录音带,踏上了去黄石镇的班车。 雪莹几天来一直心神恍惚,吴波的话始终回荡在她的耳边:“ 我们爱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你真觉得我会背叛你吗?我对你的爱,难道你真的感觉不到吗?” 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很多年前,长江边上的油菜花,想起那张匿名的贺卡,想起公园里的互通心曲,想起这段时间的甜蜜时光…… 可是,每当想到这些,她便又想起那个女服务员的美貌,她看吴波的眼神,那亲昵的眼神,还有她跟吴波说的话,她说吴波装作不认识她,说他没有良心,说他对她说的甜言蜜语——吴波他,到底对她说了什么甜言蜜语了呢! 她甩了甩头,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可是心却越来越痛,泪水总是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她有时甚至觉得,吴波爱她是真的,可是抵御不了美女的诱惑也是真的,他是做错了事情,清醒了以后还是想和自己在一起。 对,一定是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一切。 可是,他做错了,自己还能原谅他吗? 吴波每天都打好几个电话,发了很多短信,她索性把手机整天的关着。 大鹏在解除婚约之后,反而和她相处得非常愉快,他又谈了几个女朋友,可依旧没有定落。 这天,作为班主任的她带了学生去镇后的山里秋游,大鹏是她们班的任课教师,她怕到了山上,自己一个人管不住这群孩子,就邀请了大鹏一起参加。 大鹏满口答应,于是中午一到学校,俩人就集合了初三的学生,浩浩荡荡地向山里出发了。 他们前脚刚走,吴成后脚就进了学校的传达室。 传达室的大爷对他说,你来得真不巧啊,雪莹带学生秋游刚走。 他正想开口问雪莹的家在镇子上的什么方向,就听传达室门口坐着的一个中年妇女笑道:“这雪莹两口子带学生去游山——” 吴成吃了一惊,忙问:“什么两口子,程老师的男朋友不是在县城吗?” “嗨!听说那个又吹了!现在正跟她以前的对象打得火热呢!”那妇女哂笑着说。 这妇女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在街上议论雪莹,被二婶当街掌嘴的那个主任老婆。 传达室的大爷瞅了她一眼:“雪莹和大鹏是合伙带学生去秋游的,有些话你不确定,还是不要乱说吧!” “什么秋游啊!”主任老婆不屑地撇了撇嘴:“这学校里那样多老师,她别人不叫,干嘛单单叫大鹏啊?你还不知道吧?她县城里的对象现在又不要她啦!没见她这阵子精神不好吗?她这是在给自己找下家呢……” 听到这里,吴成转身走出了学校。 此刻,他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庆幸,他想:“如果雪莹真和那个什么大鹏死灰复燃了,那弟弟就有可能娶千金小姐了。” “那姑娘家里有几千万,到时候陪嫁肯定不会少啊!弟弟一向顾念亲情,到时候给自己个十几二十万的还不是小菜一碟吗?” “他要娶了雪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啊!” “想到这里,他决定不送录音带了,反正是那个妇女说雪莹和别人在一起了的,又不是他吴成造的谣!对,就把这件事告诉弟弟,让他相信雪莹不是那么爱他!” “这个时候,他甚至有些感激主任老婆了,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总是给他提供了很好的口实了。” “再想起蒋丽家的千万家产,他忍不住笑了。” 回到家里,他等不及天黑,就拨通了弟弟的手机。 吴波正在跟客户谈事情,见了哥哥来电,就知道是雪莹那边有消息了,忙跟客户说了声对不起,就急急忙忙地出了房间。 “哥,你的录音带送到了吗?雪莹是什么反应啊?”他迫不及待地问。 可哥哥却迟迟地不说话,还叹了口气。 “哥!你说话呀!” “弟呀!我听你说过,你加这一个月的班,是为了给弟媳买个订婚戒指,是吗?”吴成慢吞吞地问。 “是啊!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啊?” “哥是替你难过啊!那个戒指,你就甭买了吧!” 听了他的话,吴波的心慌慌的:“哥,我求你说话被别那样吞吞吐吐的好不好?你告诉我雪莹到底怎么啦?” “她—— 她现在又和以前的那个对象在一起了。” “林大鹏?” “对,对,是叫大鹏来着。”吴成连声说。 “这不可能,雪莹根本就不爱他,怎么会又和他在一起?”吴波呐呐地说。 吴成不耐烦了:“怎么不可能啊?我亲耳听她们单位的人说的,说他们死灰复燃了。今天下午两个人还一起到山里秋游呢!所以我就没把录音带给她!” 吴波登时大脑一片空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你就是太老实了,一片真心对人家,可人家把你当猴耍呢!喂?弟?你咋不说话呢?你可要想开点,现在的姑娘,哪个不是水性杨花啊!”吴成滔滔不绝地说。 吴波呆呆地放下了电话,在阳台上傻站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雪莹对自己有误会,可是,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来报复自己吧?还是—— 她压根就没爱过自己,只是被自己的爱感动了才和不爱她的大鹏退了婚?” 又或者,她是嫌自己太穷,父母不能给他什么?而大鹏家在县城就有现成的房子?” 回想起最后一次见面,在她们学校的大门口,她对自己冷淡得就像个路人,难道,她是故意想借这个机会甩掉自己的吗? 他左思右想,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直到同事气冲冲地找到阳台上,他才知道那个客户等不及自己走了,公司损失了一大单生意。 再怎么烦恼,工作上的事情也不能有丝毫马虎,于是他强打精神,继续工作。 “一切等回到家再说吧。”他想。 这一个月的时间,不知有多难熬。 其间吴波无数次地想打电话给雪莹,可每次拿起手机,耳边就响起哥哥的话。 哥哥又怎么可能骗自己? 她既然如此无情无义,自己又何必这样低三下四呢! 于是他硬是忍住了对她的思念,一直撑到了回家。 在这一个月里,雪莹所受的煎熬一点都不比吴波少。 女人的心思就是那样怪,当初吴波天天追着打电话,可他打的越急她就越不想接,如今半个多月过去了,雪莹下意识地开了手机,吴波却再也不来电话了。 一开始她还能强撑着让自己不在乎, 她以为——或者说她希望吴波还会联系自己。 可是又一个星期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的消息,她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慌了,变空了。 “他是不是已经跟那个服务员在一起了?”想到这里,她的心又是一阵难忍的刺痛。 算了吧,就算这是场误会,可他既然连澄清的耐心都没有,那这个人也就不值得留恋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振奋了一下精神——那就把一切忘掉,重新开始吧! 她强迫自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教学上。 吴波风尘仆仆地从广州赶回县城,没有在自己的小屋做片刻的停留,就去了哥哥那里。 吴成正在院子里劈柴, 见弟弟脸色憔悴,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不禁心中暗喜。 他进屋搬了个凳子给弟弟:“啥时候回来的?” “今天!” “才回来就这么急着到我这儿?”他明知故问。 “哥,你给我好好说说那天你到黄石去,到底听到了什么?” “这——” 吴成沉吟了片刻,他知道要是把主任老婆和传达室大爷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弟弟,他一定会怀疑是别人在造谣,实际上他心里也觉得主任老婆的话未必可信。所以要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只能说得含糊点。 于是,他仿佛很难启齿地说:“就是,那两人在那里说——说弟妹带学生去秋游,别人不叫,单单叫她以前的对象一起去,而且就他们两个人。他们的意思,弟妹这阵子在为自己找下家呢!” “那你有没有把录音带交给她?”吴波声音颤抖着问道。 “你——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咱老吴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她都那样对你了,我还能把录音带给她吗?再要给她,连我都低三下四了!”吴成瞪着眼,一副义愤填膺兼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见弟弟铁青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又长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劝道:“你也别太伤心了,啊?你年纪轻轻,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的,到哪里找不到个老婆?随便挑一个都比她程雪莹强,远的不说,就说那个姓蒋的小姑娘吧……” “够了!哥你别再说了,我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你把录音带给我!”吴波不耐烦地吼道。 吴成一惊:“咋?你还是要把录音带给她?” “当然要给!我现在就去找她问个清楚,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我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吴波咬牙切齿地说。 望着弟弟坚定的神情,吴成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无可奈何地想:“没办法了,我这傻弟弟就是一辈子的穷命!” 第20章 这天,天气晴朗,雪莹批改完了所有的作业,到球场上和同事们打了好久的羽毛球。 出了一身的汗之后,她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暂时忘却了种种的痛苦和烦恼。 放学的铃声很快响起来了,她回办公室拿了包,和同事有说有笑地走出了校门。 忽然,她的脸色发白了,目光呆滞地望着站在校门口那棵大槐树下的吴波。 她前些天日盼夜盼,每次放学总要在门口环视一圈,渴望见到他的身影,可收获的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现在,她死心了,不盼了,他却意外地出现了。 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思念和痛楚——痛楚?对,可是他凭什么觉得痛楚!他自己做错了事,那么长时间都不来找她解释澄清,他那样长久地漠视她,现在还来找她干什么! 想到这里,她狠了狠心,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雪莹!”吴波在她身后镇静地喊道,声音不大也不小,却有一股奇异的震慑力。 雪莹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什么事?” “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吗?哦,我明白了,你是来向我追讨定亲彩礼的吧?”雪莹想起这一个月来自己所受的折磨,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极尽讽刺之能事。 吴波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他暗暗攥紧了拳头:“就算你现在嫌弃我,不要我,我们也要好离好散,你说话何必如此尖刻?” “好离好散?哈!”雪莹一听到这个词,心里就像刀割般一阵剧痛,她夸张地冷笑道:“你果然是和我最后摊牌来了!我也知道,我这个丑小鸭,怎么比得上那个大美人呢!”她一边说,一边极力忍住涌到眼眶的泪水。 “我要跟你摊牌?雪莹,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是你说你跟我没什么好谈的了!是你一直的不理我,是你现在又想跟林大鹏再续前缘!”吴波怒吼。 此时学校里还没有走完的学生路过这里,都不约而同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们。 雪莹一听他说自己要跟林大鹏再续前缘,气得浑身打战,也不管有人没人,就回过身去,“啪”的一声,给了吴波一记耳光。 “谁告诉你我要跟他再续前缘?”她大声嚷道,不争气的眼泪纷纷流下。 吴波被她的一巴掌打懵了, 他可比雪莹聪明多了,等反应过来,立刻意识到这里面肯定有缘故,如果她真的跟林大鹏在一起,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再抬眼看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不由的又是心疼又是焦急,他顾不得自己脸上浮肿起来起的指痕,结结巴巴,可怜兮兮地说:“雪莹,你别哭啊!你听我说,我这些天一直在广州出差,所以才没来找你,我——我已经有证据证明我的清白了,我就是把证据带给你听的——你看……” 雪莹睁着模糊的泪眼一看,原来是盘录音带。 她擦了擦眼泪:“这是什么?” “是在跟蒋丽通电话的时候我偷偷录下来的,她已经在电话里承认了,是她指使服务员来离间我们的关系的。” 雪莹盯着那盒录音带,不禁惊呆了。 “你把带子拿回家,晚上好好听听。”吴波把录音带赛到她的手里:“公司里还有事情急等着我回去处理,我先走了,晚上给你电话。” 说完不等雪莹回答,就转身匆匆忙忙地走了。 雪莹回到家里,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录音机,磁带有条不紊地沙沙转动着:“我得不到的,我也不要她得到!你告诉了也没用……我来个死不承认,看你有什么办法!” 听着听着,雪莹又是流了满满一脸的泪,只不过再也不是伤心的泪水了。 她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想到自己对吴波的不信任,和自己那深深的自卑感,她又是惭愧,又是心酸,再想到吴波对自己的用情之专,用情之深,她又是感激,又是甜蜜。 想起吴波说过晚上给她电话的话,她立刻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波,出差太累了,早点休息吧!不用再给我电话了,我明天请假去你那里。我睡了,晚安!” 吴波收到了她的短信,多日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看来她和林大鹏之间绝对是谣传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我明天请假去你那里,”再抬头看了看窗外如水的月色,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泛起了充满柔情的微笑。 第二天中午,在吴波的小屋里,两人久别重逢,再加上前嫌尽释,好得就似蜜里调油。 激情过后,雪莹把头靠在吴波厚实的胸膛上,痴痴地问:“你去广州之前,干嘛不把磁带给我啊?” “我把磁带录好之后,就准备第二去找你的,谁知就在那天总经理让我去出差了,时间确实太紧迫了,我就让我哥到你家把磁带交给你。”吴波柔声说。 “那你哥怎么没有交给我啊?” 吴波用手指一圈一圈地缠绕着她的秀发:“他那天已经到了黄石的,而且还去了你们学校的传达室,可一到那里,就听你们学校的人说你跟林大鹏旧情复燃,一起去秋游了,我哥他,为了顾及我的面子,所以就回来了,呵呵。” “ 可是,他即使听到了那些流言蜚语,也该等我回来,问个清楚以后再决定不把磁带给我啊!”听了吴波的话,雪莹不满地说:“如果我真和大鹏好了,他来问我,我也不可能故意瞒着啊!” “嗨!我哥他还不是把别人的话信以为真,为了维护我的自尊才掉头就走的吗!”吴波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她说, 雪莹嘟着嘴说:“反正,你哥这种做法让我有点不舒服!” “算啦,他毕竟是我哥嘛!再说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和好了吗!你下午别走,晚上我给你做玉米面蒸肉。”吴波亲了亲她的脸,宠溺地说。 见她还是一副悻悻然的样子,他存心想逗她开心,就笑道:“喂!你猜猜我这次出差挣了多少银子?” “多少?” "哈哈,反正足够给你买一个很好的订婚钻戒了!要不,我明天就陪你去买吧?好不?" “我们结婚要用钱的地方还多得很,钻戒那东西又贵又不实用,再说我也不爱带那些首饰什么的,干脆就别买了,把钱省下来买房子吧!”雪莹认真地说。 “那怎么行呢?哪有定婚不买戒指的?亲戚朋友们笑话不说,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啊!我明天就去给你买吧!”吴波说。 雪莹见他如此执着,不忍心拂逆他的好意,就微笑着说:“那好吧,我明天得回去上班,等双休日再来买吧。” 到了双休日,两人来到县城最大的一家珠宝店,吴波一心想给雪莹买个三千块钱以上的,可雪莹却看中了一枚一千五百元的,吴波无奈,只好买下。 两人正准备去时装店逛逛,吴波的手机突然响声大作。 吴成在电话里焦急地告诉弟弟,他们的老父亲得了急性阑尾炎,现在正在县医院准备动手术呢! 于是他们来不及买衣服,急急忙忙地向医院赶去。 走到一幢正在施工的大楼附近,雪莹的脚一歪,突然就是一阵剧痛,她“哎呀”一声,抓住了吴波的衣服,原来这里的地面坑坑洼洼的,雪莹穿着细高跟的皮鞋,一不小心就把脚扭伤了。 吴波连忙扶住她:“没事吧?” 雪莹疼得嘴里直抽冷气:“我没事,快走吧!” 谁知她刚一抬脚,就又疼得站立不稳了。 “不行我们还是打车去吧!”吴波开始东张西望地找出租车。 谁知因为这里大肆盖楼,路面极差,人们一般也不到这里来,等了十几分钟,竟然不见一辆出租车过来。 这时,吴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的语气极为焦躁:“我说吴波!你到底咋回事啊?不要咱爸啦?” “哥,不是,我正在路上呢!”吴波忙说。 “这县城能有多大?你赶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赶过来!我告诉你,咱爸马上就要进手术室了,你到底来还是不来!”吴成冲弟弟吼道。 雪莹见吴波一脸的为难,就对他说:“我一个人坐在这里等车,没事的,你先跑过去吧!作子女的,可不能在老人要动手术的时刻伤他的心。” “这——” 吴波看了看她的脚,犹豫了一下。 “你快去吧!我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啊!等车来了,我就也去县医院找医生看脚好了。” “那你自己小心点哦!”吴波说着,快步跑向了县医院。 医院里,吴波爸马上就要上手术台了,医生正在催着吴成交两千块钱的保证金。 吴成却拖着不肯交,他一边让医生再等几分钟,一边心急火燎地等待着弟弟的到来。 他伸长了脖子在医院门口盼啊盼,终于,弟弟慌慌张张跑来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他的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第21章 吴波气喘嘘嘘地跑到医院,见哥哥在医院门口站着,以为爸爸已经上了手术台。就问:“爸没事吧?还要多长时间出来?” 吴成忙说:“没事,就在那间房里,你过去看看,我去买点饭吃,连着两顿没吃,饿死我了。” “那你快去吧,辛苦你了哥!”吴波点了点头,就往哥哥手指的那间病房走去。 还没到房里,就听见了父亲痛苦难耐的呻吟声。 他急忙跑进去,见父亲躺在病床上,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扶着床栏,疼得头上汗珠直冒。 “爸!你怎么还不上手术台啊!急性阑尾炎是不能耽误的啊!”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医生走了进来,吴波见了,立刻质问:“你们医院怎么回事啊?我爸的病那这样急,都不尽快给他安排手术!” “什么?我们不安排手术? ”女医生冷冷地哼了一声:“我都进来催了好几回了,赶快交保证金,上手术台!可他的那个儿子却非要说再等等!真没见过这样的儿子!对了,你也是他儿子吧?快去缴费窗□两千块钱,迟了你父亲就有危险了!” 女医生说完,转身走了,吴波怔了怔,他这才明白哥哥为何心急火燎地叫他赶过来,敢情是为了让他交这两千块钱啊! 父亲呻吟的更厉害了,吴波顾不上生哥哥的气,一路小跑着把保证金交了,看着父亲被推上了手术台。 过了好一会,吴成估计父亲肯定上了手术台了,才回到医院。这时候,雪莹也打了车赶到了医院,她让吴波把自己扶到了手术室门口坐着,等公公出来了再去骨科看大夫。 见了弟弟和雪莹,他上前问道:“怎么样了?爸快出来了吗?” 吴波没有理他哥,他早上带了四千块钱,本来想给雪莹买完戒指再买套衣服的,现在只剩下不到五百了。 他想,如果雪莹今天听了自己的话,买了那个三千块钱的戒指,那今天爸爸的命可能就送在医院里了。 爸爸辛辛苦苦为他忙碌,可他却连两千块都舍不得出,还要拖着让他出!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结婚急需要钱吗?难道他家里连两千块钱都拿不出来吗?光是羊每年都能卖一万多块钱!哥哥呀哥哥,你为什么就那么自私呢! 吴成心里有鬼,见弟弟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就识趣地不再问他,转头和雪莹拉起了家常。 吴波爸很快就从手术室出来了,一切顺利,到了病房,护士给他挂上了点滴,吴波才扶着雪莹去骨科。 大夫说雪莹的脚只是普通的扭伤,按摩一下,擦点药养几天就好了。 吴波黑着脸拿回了药,雪莹见他闷闷不乐,还以为是心疼他爸的病和自己的脚,就劝他道:“急性阑尾炎没什么大不了的,切除了就好了,我的脚更是小事一桩,你看我现在就能勉强走路了,你别不开心了。” “不是,你不知道——”吴波刚想开口对她说,可转念又想,再不好也是自己的亲哥哥,跟她说了,岂不是影响一家人以后的相处吗! 于是他笑了笑:“你们没事就好,不然我真要急死了。” 下午,吴波把雪莹送回家以后,就马不停蹄地医院公司两头跑,兄弟俩轮流守在父亲的病床前伺候。 三天后,吴波爸就能下床走动了,这时候,吴波的两个姐姐和吴家的亲朋好友得知了消息,也纷纷赶到医院探望。 这天,吴波的三姑父一大早又带了礼物来了。 吴波跟公司请了假,来接哥哥的班,三姑父见了,感叹着对吴波爸说:“大哥,这儿子还是多点好啊!你看你两个儿子轮流服侍你,根本用不着女儿,哪像我,三个全是女儿,想个儿子送终都没有! 吴波爸正要开口安慰,突然有个护士进来叫道:“三号床姓吴的病人,你交的保证金已经用完了,还要再去交二百三十元!” 吴成听了,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数了数,交给了吴波:“弟呀,这钱我出了,你快去交费吧!” 三姑父见了,更是竖起了大拇指夸道:“你看,这吴成多好,多会照顾弟弟啊!” “嗨,这是我为人子为人兄应该做的!毕竟弟弟快结婚了,哪能要他掏呢!”吴成毫不脸红地笑道。 吴波心里有气,只不好说出来,一把抓了钱,扭头就走。 雪莹的脚养了一个星期就可以正常走路了。中秋节也来临了。 按照本地风俗,未过门的媳妇是要到夫家过中秋的。 “雪莹,你脚上的皮鞋也该换双新的了,明天去你婆婆家,正好能赚一双好鞋子的钱。”这天吃晚饭时,妈妈笑着对雪莹说。 爸爸不满地说:“你呀,女儿自己有工资,就算没有,我们也会给她买,干嘛去打别人家的主意。” “什么我呀我的,这是规矩,现在谁家未过门的媳妇上门过节,婆婆不给个两三百元的礼钱啊!”妈妈漫不经心地说。 爸爸说:“雪莹,你婆婆给不给钱咱先不争这个,你作为晚辈,过节了,应该给未来公婆买些礼物送去,省的别人说你不懂事,不尊重老人,啊?” 雪莹点了点头。 到了这天,学校和吴波公司都放了假,吴波又把同事的摩托车借来,早早地就来黄石接雪莹了。 俩人在县城逗留了一会,雪莹给两个老人买了些营养品,又买了两瓶酒给吴成,给吴成读高中的儿子也买了些吃的,最后一算,花了二百多元。 吴波见了,逗她道:“喂!今天我妈顶多给你二百块的礼钱,你倒买了二百多的东西,这下要倒贴喽!” “你爸妈这样大年纪了,我买点东西给他们是应当应份的, 再说,你又说你爸妈没赚钱的能力了,现在都是靠你哥嫂养活。 上次定亲的酒席钱都是你哥嫂贴你的了,这次肯定又是他们贴礼钱啦!所以要买些东西给你哥哥侄儿,让你嫂子给得无话可说啊!”雪莹调皮地回答。 吴成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到了吴家,玉秀见雪莹买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喜得眉花眼笑,当地人对过中秋极为讲究,吴家也不例外,玉秀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丰盛的饭菜。她的厨艺不错,雪莹边吃边夸,玉秀更是高兴。 晚上回到县城,吴波问雪莹:“怎么样?我妈给了你多少钱啊?” 雪莹楞了一下:“你妈都没赚钱的能力了,还要她给什么钱啊!” “你的意思是说她没给?”吴波皱着眉头问道。 “是没给,不过我并不在乎,你妈看起来挺喜欢我的,这我就知足了,再说你们家你嫂子当家,你妈手里肯定也没钱。”雪莹安慰他道。 “我妈是没钱,可你不觉得我嫂子应该把钱给我妈或者是直接给你的吗!”吴波忿忿地说。 雪莹沉默了,半晌,才对他说:“你别气了,不就两百快钱吗?我都说了我不在乎。” “谁都不会在乎那两百块钱,可是,这是规矩,是风俗,他们这样对你,实在太过分了,也太不把你当回事了!” “我只要你在乎我就行了,你也别怪你嫂子,嫂子毕竟不是婆婆,人家可没那个义务给你礼钱,再说定亲的时候,她也——” “别说了!”吴波吼断了她的话,他眼里不知不觉涌上了泪花:“雪莹,你太单纯,太善良了!” 雪莹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啦?” 吴波再也忍耐不住,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把哥哥嫂子如何剥削父母,巧取豪夺,父亲生病时哥哥如何不顾他结婚在即,将费用推在他身上的事情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雪莹,我对不起你,我真后悔当初为了提防你向我要大笔的彩礼,隐瞒了我家的实际情况,我压根就没想到我哥哥嫂子会是这样的人,我这样顾念亲情,爸妈的一切我都不去跟他们争,可他们还是这样对我,还是这样对我——”吴波哽咽了。 听完他的话,雪莹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把吴波的头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算了吴波,你虽然骗了我,可也是出于对你家人的爱,再说你已经跟我坦白了,我知道你是真心爱我的,我不怪你就是。” “雪莹,你实在太好了,遇见你真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吴波发自内心地说。 雪莹不禁微笑:“我们高中时就认识了,那个时候你见过我跟谁吵过架啊?我的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你才发现啊!” 吴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雪莹又接着说:“你哥嫂的为人,是很差劲,不过他毕竟是你的家人,从前的种种,我也不去计较,你父母赚的那些钱,你既然说了不跟他们争了,那我也就去不去争了,反正我也从来没想过靠父母。何况我们都有工作,日子也绝不会过得比谁差。” 吴波感动极了,他看着她温婉的脸庞,看着她那双温柔真挚的黑黑的眼睛,心里暗暗发誓:“雪莹,我一定要爱你一辈子,保护你,照顾你一辈子!” 第22章 经过了中秋节的事情后,雪莹和吴波的感情又加深了一层。 整个秋天都在柔情蜜意,如胶似漆中度过,不知不觉就到了冬天,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 这天中午,吴波爸破例和大儿子一起到县城卖菜了。 中午,父子三个在吴波的小屋里吃完饭,吴波爸就对吴波说:“老二啊!你过了年就二十八了,和雪莹定亲也有段日子了,我跟你妈商量着,就在年底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吧!” "爸!老二都不急,你急啥啊!他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有主张呢,你就别管那么多啦!"吴成压根没想到父亲到城里是为了这事,他赶紧拦住他的话头。 谁知父亲平时闷声不响的,几天都不说一句话,今天却突然变得有了主见似的瞪了他一眼:“他是我儿子,我不管谁管!我和你妈快七十的人了,一辈子就老二结婚这件大事没完成了,他成了家,我们死了才闭的上眼!” 吴成不说话了。 “爸,雪莹的家人也在催促这件事,我们正在考虑呢!”吴波笑着说。 “恩!”他爸满意地点了点头:“等日子定下来了,立马告诉我一声,你不是没爸没妈的野孩子,到时候该咋办就咋办,说着,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吴成一眼。 吴成在旁听了,心里暗暗叫苦,心想赶紧回家,和玉秀商量个对策去! 今年冬天的雪下得比往年要早,人们纷纷穿上了羽绒服。这天,吴波在雪莹家用铁锹铲院子里厚厚的积雪,他干久了,累出了一声汗,就把身上穿的太空棉的棉袄脱了给雪莹拿着,雪莹接过来一看,棉袄的里面破了不止一处。 她说:“喂!你这棉袄有多少年的历史啦!怎么破成这样,穿着也不暖和啊!你干嘛不买件羽绒服啊?” “甭管它有多少年,外面瞧着光鲜就行了!里面的,人家又不会扯开了看!”吴波一边把雪块用铁锹集中成堆,一边气喘吁吁地回答:“一件羽绒服最低也得三四百,我还是省点钱结婚用吧!” 听了他的话,雪莹有些心酸。她说:“你别担心了,我的要求不会太高的。结婚时东西也不必买贵的,一般就可以了。你还是买一件吧!” “再怎么便宜的婚也得两三万才结的成吧,少欠点债不好吗?” 吴波苦笑着说。 雪莹摇了摇头:“你啊,就是想不开,我们两好歹都有份稳定工作,慢慢存钱还就是了。” 吴波停了下来,点了支烟:“别忘了我们还有房子没买呢,那要多少万?将来再有孩子。”他叹了口气。 雪莹戏谑道:“怎么,自卑啦?我都不嫌弃你穷了,你还叹个什么气啊! 吴波勉强地冲她微笑。 晚上,吴波拨通了严君玉的电话:“君玉,我和雪莹如果现在结婚的话,具体要举行什么仪式啊?我前几年不在家乡,对于一些新兴起来的规矩不是很了解,你是过来人,给我参谋参谋吧!” “你们要结婚啦?好啊!恭喜恭喜!”君玉听了,很为他们高兴。 “至于规矩吗!无非就是定亲前半个月的“过礼。”以前过礼是男家送给女家半扇猪肉,十样礼品,这几年又添了给现金这一项新规矩。” “一般给多少?” “比定亲略少点,最低五千吧,少了拿不出手啊!”君玉笑了起来。 “我知道,谢谢你。” 放下电话,他在心里粗略地算了算:“半只猪肉和十样礼品要五千,再加上礼金,最少得一万,而新房里的家具和电器还有摆酒席的钱没有近两万是摆不平的。” 他手里现在有五千,其余两万五还得去借。 这样下去,他们婚后要多长时间才能攒够房子的首付啊!吴波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傍晚,他去菜场买菜,想起目前的窘境,舍不得买肉,只挑了两块豆腐就往回赶。 走到公司门口,他们公司守大门的陈大姐叫住了他:“小吴,晚饭只吃豆腐啊?” “啊!”他尴尬地笑了笑。 陈大姐是个聪明人,一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叹了口气,同情地说:“大兄弟,成个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不过,你当翻译的要想赚点外快,门路多得很啊,干嘛这样亏待自己呢!” “什么门路?”吴波立刻来了兴趣。 “搞个中学生课余补习班啊!现在的家长可重视孩子的外语教育啦!我家丫头就常年花钱补英语。”陈大姐说。 “可是,我没做过教师,也没有教师资格证啊!”吴波踟蹰地说。 “嗨,现在办补习班的有几个是教师啊!不信你贴个广告试试,不行就拉倒嘛,反正也不碍着啥!” 听了陈大姐的话,吴波的心思开始活动了。 第二天,他就起草了一份广告捡几个热闹的地方贴了出去。 谁知不到三天,报名的就差点挤破了他的门。 吴波兴奋不已,他数了数,一共收了四十多个学生,能赚九千块钱。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雪莹,雪莹也很高兴,叫他努力教好,争取下一期招更多的人。 于是,他又开始忙得团团转起来。 再说吴成这边,他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把父亲的话告诉了玉秀:“秀,你觉得咱爸说那话,到底是啥意思啊?” 玉秀沉吟了一会,恨恨地说:“你爸这个老不死的,肯定是在打那群羊的主意呢!” “这——这可怎么办呢?爸要真的硬要卖羊给老二结婚,咱也没理由拦着啊!” 吴成顿时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玉秀瞟了丈夫一眼,轻笑了一声:“你呀,亏别人都夸你聪明,连这点小事情都弄不好!你就不会想个变通的法子吗?” “那你说,有什么法子可以变通?”吴成忙问,他深知妻子一向“足智多谋”。 “这还不好办?把羊卖了呗!” “这——卖羊?都卖了?”吴成被妻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说懵了。 “是啊,一只不留,全给卖了,就说这些年养羊根本赚不了多少钱。”玉秀坚定地说。 吴成想到父亲看自己的眼神,再想像一下卖羊以后亲朋好友的议论,不禁有些畏缩:“秀,这样做太明显了,恐怕……” “你傻呀!”玉秀用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非要让别人看出来咱是不想给老二花钱啊?眼前就有个很好借口嘛!你爸出院这才多长时间啊?他老人家刚动过手术,身体岂不是非常虚弱?咱做子女的,还能在这时候让老人上山放羊,辛苦劳累吗?当然要把羊全卖了,让老人安度晚年啦!” 吴成一听,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对,对呀!这样做了,别人不但不骂我,反倒还会夸我孝顺,钱省下了,咱们还落了个好名声!秀啊秀!你可真是我的活宝贝啊!” 说到激动处,他忍不住在妻子脸上“啪”地亲了一口,玉秀一把将他推开,得意地瞪了他一眼:“去,到大棚里干活去!” 事不宜迟,第二天,也不让父母知道,吴成就到了县城,找到一家食品公司,把家里的一百多只羊全卖了,中午,他跟着食品公司的车子到家里运羊,他爸这才知道儿子把羊都卖了。 看着羊一只只地被弄上大货车,他心里开始惊疑不定起来,最后看见媳妇沾着口水喜滋滋地数着那一大叠钞票,就凑过去问:咋突然把羊都卖了啊? “哦,你老不是刚动过手术吗!我们不想你太劳累了!”媳妇眼皮都不抬地说。 “一共卖了多少钱。” “九万三!”媳妇回答道。 “哦,还好,老二结婚,给他二万就够了,他定亲时都背着债了,结婚不能再叫他去借钱了。其余都给你们拿去吧!反正以后我也是跟你们一起过日子,你们多得点也是应该的。”吴波爸试探着对媳妇说。 “哎呀爸!你说的这叫啥话?什么叫我们多得点是应该的啊?你们是跟我过日子,吃的喝的都是我出钱!这羊也该我的,跟吴波有什么关系啊?”玉秀竖起眉毛对公公嚷道。 “你——”吴波爸气得捂住了胸口:“玉秀啊!做人可得讲良心啊?我和你妈一辈子忙的钱,十份里有八份都给你们啦!现在老二结婚,你做嫂子的,就那么狠心?这钱,真就是你赚的?你——你自打进我吴家门,你可从来没有上山放过一次羊啊!” 那又怎么样?玉秀冷笑一声说:就算这钱是你赚的。可以后你老了不能动的时候还要不要吃要不要喝啊?病了要不要花钱啊?这些钱还不一定够呢!再说了,我拿这钱是给你大孙子买车开的,是给你吴家子孙添产业的,我姓林的又不花一毛钱!吴波是你的后代,难道我儿子就不是你的后代?你吃着我的饭,还向着小儿子!你才没良心! 吴波爸的嘴本来就笨,哪里抵得住儿媳妇刀子一样尖利的话语,他刚想好了词,正准备说,媳妇却早已喘过了一口气,又开腔了:“你要嫌我不好,那去跟你小儿子过去啊?看看那个国家教师,大学生会不会要你!” 第23章 吴波爸心里一惊,他想,小儿子结婚自己连房子都没给他买,定亲也没给钱,自己老了,以后也没力气再去给小儿媳赚钱了,她当然不会要自己。 罢!罢!既然已经给老大家忙了这样多年了,老了也只能在他家了,真得罪了大儿媳,以后就有苦头吃了,反正小儿子两口子有工作,随他们去借债吧。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声,低下了头,再也不言语了。 雪莹和吴波决定把婚期定在农历腊月二是二,那是个黄道吉日。 听说小弟弟要结婚了,吴波的两个姐姐立刻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赶回了娘家,帮忙打理一切。 大姐吴芳长得黑红健壮,说话嗓门宏亮,她家种了十几亩地的金银花,那是一种珍贵的中草药,当地很多农民都靠种植它而发家致富,所以吴芳家的日子过得很红火,吴波定亲的那一万块钱就是向她借的。 二姐吴敏则跟吴芳的粗枝大叶截然不同,她细高身材,肤色白净,看起来很精细干练的一个人。她嫁在邻县的县城里,和丈夫一起开了个玩具批发部,丈夫老实巴交,生意基本上都是靠她打理。吴家兄妹四人中,她的家境最为富裕。 姐妹俩一回到家,就和哥哥一起到大棚里忙碌起来,吴芳见父亲也来了,就奇怪地问:“爸,你今天不用上山放羊吗?” 爸爸黑着脸,没有回答她。她正要再问,吴敏却见玉秀的脸色不好看,忙偷偷抵了抵姐姐,使了个眼色。吴芳就不再问了。 #奇#晚上,玉秀娘家妹妹从城里打工回来,两口子一起回娘家吃饭了。 #书#这时候,吴波爸才长叹一声,把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两个女儿。 #网#吴芳是个火爆性子,她和玉秀本来就有多年的宿怨,此时再听到她如此欺负自己的父母和小弟弟,不由得“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找那个女人算账去!” 她妈忙把她按住坐了下来:“芳呀,你前几年跟她打过那一架,她记了你三年的仇,你三年来每次上我的门都得看她脸色,还要自己做饭吃,好不容易今年她回转过来了,你可不能再去捅那马蜂窝了啊!” 那就这样算了吗?我们吴家全家都由着这个臭女人摆布了!吴芳咬牙切齿地说。 可是,大姐你这样闹也没啥用处啊!吴敏咬着嘴唇沉吟道。 “那也能出了我心里这一口恶气吧!臊臊她!我受她的气可受够了,咱老吴家的兄弟姐妹们啥时候受过别人的气啊,从来都是别人受我们的,可自从这个女人进了咱家的门,哥哥的脑袋就长在她脑袋上了,仗着生得那副狐狸精的样儿!把咱一家子都踩在脚底下糟践……”吴芳越说越气。 “你再怎么闹,她也不会把钱吐出来了,那个女人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啊? 钱就是她的亲妈!”吴敏镇静地说:“还有,我们如果跟她闹僵了,那以后怎么回家看爸妈啊?俗话说的好:“人活九十九,还要留着娘家防后手”呢!她可以一辈子不登咱们的门,我们却不能一辈子不沾咱吴家的门啊!这毕竟是咱们的娘家啊!” “这—— 那你说现在咋办?”吴芳的声音明显软下来了,她知道妹妹说的有道理,更清楚自己的脑瓜子远远不如妹妹的灵光。 “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从哥哥那里下手,让他良心发现,弟弟现在欠债不少,又没有房子,咱们从哥的手里能掏几个是几个!” “那要怎么下手呢?谁去跟哥说啊?”吴芳忙问。 吴敏微笑了:“咱姐俩去说是肯定不行的,没得讨顿骂!” 吴芳又把目光转到了爸妈身上,妈妈脸上有着明显畏缩的表情,爸爸更是低下了头。 吴敏见了,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接着说:“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找大伯和四姨夫,叫他们两位老人家出面跟哥说。” “那你哥哥嫂子他们,就能听你大伯和你四姨夫的了?”妈妈疑惑地问吴敏。 “妈,这里面有两个原因,第一:我哥这事情做得,任是谁知道了都会说他过分,他不讲理,他心里也不是不清楚。 说到这里,吴敏觉得有些口渴,就端起桌上的茶碗不慌不忙地喝了几口茶,又清了清嗓子,接着说。 第二:哥哥小时候掉进河里,是大伯冒着生命危险把他救上来的,大伯对他有救命之恩。 吴波爸听到这里,连连点头。 “至于四姨夫,他的几个儿女都在上海那边混得有头有脸,哥哥上次还准备向四姨夫求情,让他那宝贝儿子到三表弟的厂子里上班,他儿子的前途捏在四姨夫手里呢!所以,这两位老人家的话,他多半会听。 ” 吴敏说完,又叹了口气:“当然,我也只是猜测罢了,我嫂子那个人,谁拿得准啊!” “只要我哥坚决,我嫂子估计也不会怎么反对的,他们人品不咋地,可两口子感情倒是好得不得了。” 吴芳突然说。 吴芳的话一下子提醒了她妈,她忙说,你们等一下,说着就进了自己房间。 过了一会,她走了出来,将手里拿着的几张发黄的旧照片递给了小女儿。 吴敏接过来一看,原来是她们她们兄弟姐妹四人小时候的合影,她顿时明白了母亲的用意,从中挑了一张吴成抱着吴波的合影。照片里吴波两三岁的样子,白白胖胖的小手紧紧搂着哥哥的脖子,生怕掉下来一样,而照片中的吴成十七八岁模样,无比宠爱地将脸贴在弟弟的头上。 于是吴敏笑道:“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早了,我们都睡去吧。” 第二天清早,吴敏提了几样礼物,敲开了大伯和邻村四姨夫家的门。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农村是非尤其传播的快,因为十里八乡的人都熟悉啊!短短几天,吴成赶在弟弟婚期之前卖羊的事情,吴家的亲朋庄邻们就无人不知了,虽然玉秀多次强调是为了公公的身体着想,可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伯和四姨夫心里早已对吴成夫妻的做法心存不满,只是不好插手去管,这次见吴敏亲自登门要他们出马,立刻满口答应。 吴敏喜出望外,随即就打电话给姐姐,叫她和母亲在家里准备饭菜,大伯和四姨夫随后就到。 却说玉秀两口子,一大早也回到了家,吴成是个闲不住的人,刚吃完早饭就到大棚里察看蔬菜的长势去了。 玉秀见吴敏不在,有些奇怪,就问:“孩子他小姑姑去哪里了?” “哦,她上街去买点东西。”婆婆回答道。 玉秀却极聪明,她见婆婆说话时眼神有些躲闪,心里不觉犯了嘀咕:“昨晚我们不在家,公公婆婆肯定把羊的事情对她们说了。吴芳是个蠢货,只知道扯直了嗓子瞎嚷一气,她知道了倒是没关系,只是吴敏那个小贱人,没出嫁时就经常曲里拐弯地跟我过不去,她可比吴芳难对付得多了。现在她别是又出啥馊主意了吧!” 到了上午九点钟左右,果然不出她所料,大伯和四姨夫一起上门了。 玉秀心里暗暗冷笑:“跟我来这一手,也不看看姑奶奶是谁!反正钱在我手里,今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从我手里挖走一分一毛!” 她心里这样发着狠,脸上却笑容满面,嘴里也客套着,端茶倒水,对两位老人家的到来显得热情无比。 大伯把玉秀递给他的茶杯放下,咳嗽了一声:“我那大侄子不在家吗?” “哦,他一大早就去大棚里忙了,我们这个家,要是没有他整天在大棚里死命地干,只怕连饭都吃不上!这事你二老比谁都清楚哦。”玉秀开腔就走防守路线。 “恩,吴成这孩子是比较能吃苦,头脑又活络。”四姨夫点头回答道。 “是啊!”玉秀一边给两个老人的茶杯里添水,一边说:“你们二老稍等一下,我去园子里拔点葱蒜,回头叫吴成来陪你们。” 这时,吴芳和吴家二老都闻声从房间里出来了。玉秀见了便说:“爸妈,你们先陪大伯和四姨夫坐一会,吴芳,你到鸡圈里帮我逮只鸡杀了,要捡个大的母鸡!”说完就转身走了。 大伯和四姨夫可不像吴波爸那样的老实巴交,他们在家都是当家人,说一不二的角色,此时见玉秀这样安排,虽然对她卖羊的做法不满,却也不由得暗暗赞叹她的交际手段——再怎么自私,再怎么坏,可人家表面功夫做得足,做得叫人觉得舒服啊! 玉秀还没走出院门,吴芳就迫不及待地问她大伯:“吴敏都跟你们说了吗?她怎么不和你们一块回来?” 妈妈忙看了看院门:“丫头,你也不小声点!” “呵呵,大侄女啊!你要是能有你妹妹的一半聪明劲就好喽!”大伯微笑着说。 “还有你,说着他把眼光停留在了吴波爸的身上,叹了口气:“弟弟呀,不是做哥的说你,你也忒软弱得不成个样子了!” 第 24章 吴波爸听了哥哥的训斥,也不反驳,只是低着头,不停地抽烟。 吴波妈在旁叫苦:“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玉秀有多难缠。” “既然知道她难缠,当初她一进门就该分家,你们自己带着小儿子过,这样钱不全抓在自己手里了!”四姨夫插嘴道。 “可是玉秀不肯分啊!”吴波妈小声嘀咕。 大伯威严地说:“她不肯分,你们就该跟她讲好条件,到时候吴波娶媳妇要同意拿钱出来!吴成可不是独生子,你们还有个儿子呢!难不成幸苦一辈子忙的钱全都给了她?” 吴波妈不言语了。 玉秀到了大棚里,找到了正在忙碌的吴成:“你赶快去县城躲一躲,今天就别回来了。” “为啥?”吴成一头雾水地问。 "你那个小妹妹,一大早出门把你大伯和你四姨夫两个老不死的搬来了,现在坐在咱家里,就等着你回去呢!肯定是为羊的事了。" 吴成一怔:“大伯救过我的命,这尚且不说,那四姨夫,咱儿子以后还要靠他那几个儿女呢!得罪他是万万不能的啊!这—— 这下可怎么办呢?” “所以说你现在不能回去啊!”玉秀焦急地说。 “那我——” “别再干了,现在就去公路上等车去县城,万一他们找到这里就全完了。我回去就说你不在大棚里了。等到中午你再打个电话回家,说县城的老主顾有事请你帮忙,今天赶不回来了。” 吴成听得连连点头:“不错,反正老二婚期还有半个多月就到了,躲过了这一次,下次他们再来,老二恐怕婚都结了。” 说着立刻在附近的水渠里洗了洗手,扬长而去。 玉秀拔了些葱蒜,又摘了些瓜菜往家赶。在村口恰好遇见了吴敏。 吴敏从大伯和四姨夫家里出来后,为了避嫌,特意到镇上的集市溜了一圈,顺便又给爸妈买了几套衣服鞋袜——爸妈的衣服明显旧了,嫂子又舍不得花钱给他们添置。 玉秀对自己的这个小姑子,可说是又恨又怕,虽说她没有像吴芳那样和自己撕破脸皮地干过架,可她的心机和手段却绝不输于自己。要不然,她怎么会有本事将县城的那间大批发部的生意做得井井有条呢! 吴敏见了嫂子,就含笑问:“嫂子!摘这么多菜干什么呀?我和姐姐又不是外人,也吃不了这许多啊!” “哼!瞧你装得那样儿!等我把两个老东西打发走了,再来跟你算账!”玉秀心里冷笑道。 于是,她也笑容满面地说:“嗨,他小姑,瞧你说的啥话!你们现在可是娇客,又不常来,当然要好好招待啦!还有,大伯和四姨夫今天也来了!” “哦?他们这时候来干嘛啊?”吴敏假装很诧异。 “谁知道呢!说是找你哥有事儿!” 姑嫂两个说话间就到了家。 吴芳见嫂子回来了,哥哥却不见人影,就问玉秀:“我哥呢?他咋没跟你一起回来?大伯他们还在等着他呢!” “哦,你哥呀,我到了大棚也没找到他,他手机又没带在身上,也不知道到哪里游逛去了!真急死我了!”玉秀焦虑地说。 吴敏脸色一变,后悔不迭:“早知道就和大伯他们一起回来,也好阻止哥哥溜之大吉,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们,这下全完啦!” 玉秀说完,就钻到厨房里忙碌起来。 眼看快到中午,大伯和四姨夫正和吴波爸闲聊着,客厅里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吴波爸一接,原来是吴成从县城打来的,说今天赶不回来了。 大伯听了,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对四姨夫说:“他躲着我们不见,那就没法子了,也是我们今天来的不巧。唉!玉秀终究是侄媳妇,我们不好去压制她啊!” 这时,吴敏到客厅来拿东西,听到这话,就对两个老人说:“待会吃饭的时候,你们就说自己后天还要来,务必要找到我哥,让他们感觉到压力。” 四姨夫点头道:“恩,我们不能压制她,但是可以好言相劝一番啊!她再厉害,也不会当场给我们这两个老东西难堪吧!”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吃午饭时,玉秀不停地招呼两个老人吃菜。 大伯冲四姨夫使了个眼色,四姨夫放下了筷子:“玉秀啊!我和你大伯平时见面提起你来,都说你又聪明又能干,吴成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啊!” 玉秀心想:“来了,来了。” 嘴上却谦虚道:“哪里,我也没啥好的,还是吴成能干,这么多年撑着这个家,老二生病也是他到处带着去治好的。“ “所以说你是个好媳妇啊!对自己的小叔子就像亲弟弟一样,要是换了别的嫂子,早就不管弟弟的死活了。”大伯接着说。 玉秀此时时却突然“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大惊小怪地说:“哎呀!厨房里的牛肉汤还炖着呢,别再熬干啦!我得去看看。 说着就站起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到了厨房里,再也不出来了。 大伯顿时气得脸色发紫,也摔了筷子,高声叫道:“他四姨夫,天不早了,咱们还是赶回去吧!玉秀是个好媳妇,看样子啊!这鬼全出在吴成这小子的身上,他叔他婶,我们走后,吴成啥时候回来你们就啥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得揪住这小子问问他到底还有没有良心!有没有人心!” 四姨夫也大声附和:“对,我就不信,这小子能不买我们的账!” 说完他们就出了院门。吴家两老和吴芳姐妹一直把他们送到村口。 他们的话,玉秀在厨房里听得清清楚楚,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远了,忍不住将手里的碗使劲一摔,咬牙切齿地骂道:“叫你两个老东西多管闲事,明天出门就一跤跌死! 到了下午六七点钟,吴成才从县城回来。 晚上,玉秀在枕边把白天发生的一切细细告诉了丈夫。 吴成听了老婆的叙述,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说:“看来这次想不花钱是很难的了,现在只有想办法尽量少花点了。” 玉秀沉默不语,她也知道丈夫说的是实情。 此时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有猪圈里传来几头肥猪的鼾声。玉秀听了,突然想起来了,吴波办喜事做席面,不就需要大量的猪肉吗?还有过礼时,也要送给女家整整半只肥猪肉做半边年,那可得要一只好大的肥猪啊!到时候—— 想到这里,她赶紧推了推快要睡着的吴成:“你明天再去县城一趟,把家里的十几头肥猪都卖了,要不老二结婚你妈肯定要逮咱家的猪做半边年和席面,一只肥猪能卖千把块呢!我可不能让她抢了先!” 吴成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晨,一家人还在吃早饭,猪贩子就轰隆轰隆地开着大卡车过来了。 玉秀忙催吴成:“快点吃,我去找绳子捆猪去!” 一听说话,一家人立刻明白。这两口子又要卖猪了。 玉秀说着就放下饭碗,转身到院子里找绳子去了。吴芳此时再也按捺不住,把碗咣的一声,惯在了饭桌上,正要开口说话,吴敏却阻止了她:“姐姐别忙,让我来跟哥哥说。” 她转过了脸,对吴成说:“哥,你真的要把猪全卖了?一只都不留给弟弟结婚吗?” 吴成避开了她的视线,支吾着说:“是你嫂子要卖,我有什么办法啊!” “是啊!自从我嫂子进门以来,你们的感情一直都那样好,嫂子她也是真心的疼你,爱你,你怎么会拂逆嫂子的意愿呢!”吴敏说着,深深叹了口气。 吴成低头不语。 “我还记得咱们小的时候,”吴敏接着说:“爸妈老实巴交,家里又穷,咱们兄弟姐妹四个不知道受了村里人多少白眼,多少欺负,就连三姑家和几个舅舅,都看不起我们。” 吴成想起年少时所受的种种屈辱,胸口不由得热血翻腾。 吴敏又说:“可是自从你长大当家以来,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你聪明能干,性子又强悍,我们几个小的都把你当做我们最大的骄傲。” 她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哥哥,吴成接过一看,原来是自己当年和弟弟的合影。 看着照片中弟弟对自己依恋的模样,当年一家人同甘共苦的日子又浮现在眼前,那个时候,他是多么的疼爱弟弟妹妹们啊!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娶了玉秀生了两个孩子之后,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样让她们母子三个过上最好的日子,尤其是玉秀,他是那样的爱她,只要她稍微不高兴了,他就觉得六神无主了。 为此,他不惜牺牲在父母和弟妹心目中的地位,对妻子言听计从。除了自己的小家庭,他从不去考虑家里的其他人的感受。 可今天妹妹的一席话却唤醒了他泯灭已久的亲情,他不禁一阵心酸,眼眶有点微微湿润了。 吴敏见哥哥脸上表情变幻不定,然后眼里有着隐隐的泪光,不觉松了口气,心想,他到底还是顾念几分亲情。 第25章 想到这里,吴敏正觉得有些欣慰,玉秀尖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爸!你还不快来帮忙!” 吴成一惊,方才对弟弟的那点恻隐之心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起身就要去捉猪。 吴敏见嫂子一叫,哥哥神色又转为坚决,不禁咬了咬牙,冷冷地说:“哥,你可要想好了,最好留一头猪给弟弟,不然的话,哼!” “不然怎么样?”吴成好奇地问。 “弟弟人那样聪明,他们领导正准备派他出国深造呢!弟媳也有份好工作,哥哥,你敢保证自己以后就用不着他们吗?人这一辈,长着呢!你今天把事情做得那样绝,往后遇到事,可别去求他!”吴敏狠狠地说。 吴成顿时怔住了,他这段时间只想着把所有的钱都搂紧了,却没想到这一层,眼下听妹妹这样一说,顿时醒悟了过来,他是个极为机灵善变的人,心里的主意一改,嘴上立刻就说:“妹,你就是不说我也会留一头猪给弟弟的,放心吧,啊?”说完就去了猪圈。 吴敏看着哥哥的背影,悲哀地摇了摇头。 吴成走到玉秀的身边,低声说:“秀!先留一头猪吧,我晚上再跟你细说。” 玉秀一愣,随即反应了过了,她清楚丈夫的精明,这样说一定有原因,于是一声不响地留下了一头猪。 晚上吴成把吴敏的话告诉了玉秀,玉秀也突然醒悟了,她一拍大腿:“是呀!羊的事情你爸的身体还能当挡箭牌,猪的事情就没借口了,你弟媳要是怀恨在心的话,以后有事找她帮忙还真不好办了。” “恩,”吴成点了点头,随即又说:“听大伯和四姨夫的口气,只出一头猪肯定是不够的,想个什么好法子又不花钱,又不得罪人的呢!” 玉秀皱着眉头不说话了。 此时,吴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有了,我有个办法,不但可以不花钱,还可以赚一笔呢!” 玉秀瞪了丈夫一眼:“你发高烧说胡话的吧!” “不是的,我想起来了。”吴成兴奋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还记得老二定亲那会,咱妈给你的那个金戒指吗?” “记得啊,咋啦?” “我告诉你,咱妈手里,可不止一个金戒指。”吴成压低了嗓子神秘地说。 玉秀也“腾”地一声坐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们家还有别的宝贝?”她想起上次金戒指卖的钱整整是定亲酒席的三倍,心里激动非常。 应该有的,我小的时候,有一次听爸妈聊天,好像说到什么我外婆的陪嫁给了她两件。吴成努力地搜寻着儿时的记忆。 “那他们有没有说给了啥?”玉秀急忙问。 吴成摇了摇头:“我实在不记得了,但是我外婆当年的陪嫁肯定是不会差,她可是个解放前的官家小姐呢!” 玉秀沉思着点了点头:“明白了,这事,得要等到你两个妹妹回家之后,才好下手。” 两天后,吴芳和吴敏放心不下家里,就各自回了家,约好弟弟过礼这天再来。 两个小姑子一走,玉秀就摩拳擦掌起来,二十多年来,公公婆婆的性格脾气她早已摸得清清楚楚,这一次,她是志在必得。 这天吃过晚饭,她和吴成来到公公婆婆房里,含笑说:“爸,妈,我和吴成考虑了这些天,你们年纪也大了,作为吴波的哥哥嫂子,他的婚事我们还是要管的。” 公公婆婆吃惊地望着她,不知道媳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家里卖羊,是有几个钱,可你大孙子眼看就要娶媳妇的人了,老给人打工怎么成啊!我的意思,还是想叫他自己买辆车搞运输。所以啊!这钱不但吴波结婚,就连给孩子买车都不够呢! 吴波爸妈听了,都不说话。 玉秀顿了一顿,见公公婆婆还不表态,只得再发挥下去。 你们看,吴波是你们的儿子,我的儿子又是你们的孙子,这关系到你们吴家子孙后代的大事情,你们两位老人家总要表个态吧! 吴波爸妈顿时面面相觑:“媳妇今天是怎么啦?” 玉秀不说话,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半天,吴波妈才说:“玉秀啊!我们的儿子和孙子,我们自然盼着他们好了,这还用表态吗?” “嗨!光嘴皮子上说说有啥用啊!最好是能拿出点什么来啊!”玉秀开始直奔主题。 “拿出点什么?我和你爸一把老骨头,家又是你当着,我们还能拿出什么啊?”吴波妈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外婆当年的陪嫁不是给了你两件吗?金戒指是一件,还有一件呢?拿出来卖掉不就成了!玉秀干干脆脆地对婆婆说。 婆婆大吃一惊:“那东西是他们留着防老的,可没想到媳妇这么快就打上了主意。” 玉秀静静地查看着婆婆的反应,她一看到婆婆的眼神,就知道事情有门了,心里不禁一喜。 这时候,公公开口说话了:“玉秀,当年你外婆给你婆婆的东西,也就是那个金戒指了,没别的东西。” “那怎么可能,吴成成小时候,都亲眼看见你们拿出来过的。”玉秀开始故意诈他们。 婆婆是老实人,听媳妇这样说,立刻信以为真,就叹了口气,带着哀恳的语气说:“那金镯子,我本来是想一代一代传下去的——” 玉秀一听到金镯子三个字,忍不住大喜过望,颤声对婆婆说:“妈,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婆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箱子,拿出一只小盒子,打开了,把那只金光闪闪的纯金手镯拿了出来。 玉秀迫不及待地一把夺过来:“这手镯最低也有五六两重,按照现在的黄金市价,怎么也能卖个三四万块钱。” 吴成也高兴极了,对玉秀说:“你把它收起来。” 他在心里迅速地算了一笔账,然后转头又对父母说:“爸妈,弟弟过礼的礼金和买礼品的钱我全包了!这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他爸妈本来还有些不情不愿,现在听他这样一说,也就不言语了。 吴成两口子刚走出房门,玉秀又突然回头,满脸寒霜地对公公婆婆说:“镯子给我们这事,你们最好谁都别说,更不能跟老二提,要不他那媳妇知道了,还不狮子大开口啊!倒时候她若要礼金要过了头,我可没钱贴!懂了吗?” 公公婆婆连连点头,他们也怕小儿媳会提什么过分要求。 吴波的宿舍太小,根本没法子做新房,两人就在公司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租了一间老式的平房。 虽然是租的房子,可他们毕竟是新婚,吴波就买了点石灰叫他哥帮忙把墙粉刷一下。 这天正好是星期六,吴波要给学生补习,就让雪莹到新房里给他哥打个下手。雪莹自从听吴波说过这位大伯哥的种种劣迹之后,心里对他实在起不了好感。所以也懒得说话,只是默默地帮他拿东递西。 吴成却极爱说话,他同时存心想试探一下这位弟媳,最好能叫她一分钱的礼金都不要才好,那样金镯子就全归他了。 他先是问了雪莹家里的状况,又说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他的大儿子海林在上海的一家工厂当运输司机,小儿子海强正读高二,据说成绩很好。雪莹问,“海林多大了?有女朋友了吗?” 吴成说:“还没呢,才二十岁。” “那也不算小了,大哥你该准备好娶媳妇的钱了。” 雪莹随口敷衍道。 吴成满不在乎地说:“ 那个我不急,现在社会,都是新事新办,谁家姑娘还要彩礼啊!” 雪莹一怔,心想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们这里谁家姑娘不要彩礼啊,真是的! 她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好说出来,就没有接他的话茬。 吴成见她毫无反应,心想:你孬好是个国家干部,又是大学生,我就不信你能不讲点那个啥“素质。” 于是又说:“要是碰到那种通情达理的女孩子家,不但不要钱,还往男方家里贴钱呢!我有个表姐的儿子,人家娶亲就一分钱没花,女方还倒贴了一辆小轿车,这样的姑娘,才叫有素质呢!” “倒贴男的就有素质,不倒贴就没素质,他这是什么逻辑啊!而且还在我们快结婚的时候跟我说这话,这不当我是傻子吗!” 雪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突然想堵他一句:“那你家儿媳妇以后肯定要找个倒贴的了!” 可转念又想,他是吴波的哥哥,自己就要做新娘子了,还没结婚就跟大伯哥赌气斗嘴毕竟不像话,况且他正在为自己粉刷新房,于是把话硬生生忍下了。 “这也是在咱中国,姑娘家那样矜贵,吴成却好想并没有意识到她的不悦,又开口说道:“我看那电视上,印度的女人出嫁,还就得倒过来贴男方家钱呢?不贴人家还看不起呢!这个风俗倒不错!不像咱们农村,拿女儿卖钱!” 雪莹气得一转身,进了厨房,她不想再跟他废话了! 第26章 晚上,她气呼呼地把吴成的话转述给吴波听了。 吴波皱紧了眉头,尴尬地想:“哥哥这番话,实在太没品,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是自己的主意呢!那样连自己的面子都丢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我不但一分钱礼金不要,还要倒贴你们家一笔,这样我就有素质了,不然我就没素质,他就看不起我,那我就奇了怪了,当初你两个姐姐出嫁的时候,你哥已经当家做主了,他那样有素质,你们家又倒贴了多少啊!就凭他那爱钱如命的样儿!不狠狠宰人家一笔就算不错了!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非拿这话堵他不可!”雪莹越说越气。 听了她的话,吴波立刻想起自己两个姐姐结婚时,哥哥大笔要彩礼的情形,只是这话,在雪莹面前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雪莹见他不说话,就赌气般地说:“哼!等过礼时,我非问你爸妈要三万两万不可,不然他还以为我怕了他呢!" 吴波刚听父母说了哥哥卖羊的事情,他们不敢让小儿子知道金手镯已经给了吴成夫妻,只是说羊卖了以后,哥哥嫂子同意包揽他过礼时的费用,并且卖猪的时候,也给他留下了一头。 这个消息让吴波觉得意外,同时也将他这些日子以来对哥哥积累的不满消减了不少,他甚至有些感动地想:“哥哥毕竟是哥哥,以前那些事情多半是嫂子的主意,他没办法才那样干的,现在关键时刻,他到底还是顾及到自己了。” 此时再听雪莹这样一说,不由得在心里又替哥哥打算起来,哥哥毕竟没工作,如果雪莹要得太多,自己心里又怎么过意的去!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把自己刚才在超市里买的雪莹最爱吃的几样零食拿了出来,一边递给她,一边温言软语地劝道:“我也知道我哥这话说得太不伦不类,难怪你生气。可是这次过礼,他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你再说他爱钱如命,可就有点冤枉他喽!” 听了吴波的话,雪莹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又开始维护你哥哥了,我又怎么冤枉他啦?” “呵呵,你还不知道吧,我哥哥嫂子一致表态,过礼时所有的费用他们全包了,怎么样?我哥到底还是疼我的吧?”吴波笑着说。 “费用他们全包了?”雪莹疑惑地说:“你哥哥嫂子怎么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啊!这里面别再又有什么猫腻吧?我总觉得你哥不像是好人。” 吴波刚想说是卖羊的钱,可是一眼瞅见雪莹脸上,因为提到自己哥哥而流露出的鄙夷的神色,就想给哥哥脸上贴些金,这样也方便日后的相处。 想到这里,他就说:“哎呀,你想得太多了,我哥哥从小到大还是很疼我的,前面那些事情,十有八九是我嫂子的主意,在农村,这种现象其实也很普遍的,再说我嫂子现在也同意出钱了,可能就是我哥背后给她做的工作呢!” “就算给钱,那也是你父母的劳动所得,他们也是应该给的。”雪莹撅着嘴说。 “雪莹,你这样说可就有点不近人情了哦!”吴波有些不高兴的说:“他已经说了以后我爸妈老了全是他们负担,现在就是一分钱不出,你也说不着他们什么啊!” 雪莹见吴波不乐意了,也就笑了笑,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吴波忍不住问道:“喂!这次过礼,你到底要多少礼金啊? 不会狮子大开口吧?” 你怕我为难你哥嫂吗? “雪莹,你听我说,按道理来说,我爸妈给他们辛苦了一辈子,农村风俗,儿子结婚费用是要父母出。”吴波恳切的说:“所以我哥嫂现在掏这个钱也在情理之中,可是,我们两都有稳定的工作,而我哥哥嫂子只有那几十亩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赚的钱还不一定有我们多,所以——” “你别再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本来准备过礼的时候不要礼金的——” “真的吗?你真的不要?”吴波激动地问。 “可是你哥对我说的那番话让我改了主意,我要是一分不要的话,他心里不但偷着乐,还要笑我傻,所以我决定要一万,这是最低标准了,不能再少了。雪莹郑重地说。 吴波听说她只要一万,一颗心立马放了下来——他原本还担心雪莹要多了,嫂子心疼钱,又改主意了呢。 腊月七号那天,吴波带着两个同事,包了一辆小货车,满载了礼物和半边猪肉开到了雪莹家,举行了过礼仪式。 吴成和玉秀这次十分痛快,一听说弟媳只要一万块钱,二话不说就把钱给了弟弟。同时也把留下来的那头大肥猪杀了,吴成亲自把肉送到了县城,庄邻们见玉秀夫妻突然对弟弟那样好,心里都是暗暗纳闷。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为婚礼而忙碌了。 雪莹这时候早已放了寒假,吴波太忙,她就住在县城里挑选家具,布置新房。这天得了闲,就到君玉家去串门。 君玉看着她容光焕发的模样,打心里替她高兴,微笑着问:“雪莹,即将结婚的感觉好极了吧?” “还行吧,最起码吴波对我好。”雪莹耸了耸肩。 “这话什么意思?他家人对你不好吗?你不是还没进他家的门吗?”君玉有些诧异。 雪莹叹息道“没进门不代表别人不会算计你啊!就这短短的几个月,我对人性的了解比之前的二十多年还要多呢!” “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啊?” “没什么,只是那天,我差点跟大伯子吵起来了。”雪莹笑道:“怪不得贾宝玉说,女人结了婚以后,就从原本的一颗珍珠变成死鱼眼珠子了。我这还没结婚呢,就有了骂人的冲动啦!” “到底怎么回事?你这样绵软的性子,居然也要跟人吵架啦?” 雪莹就把定亲摆酒,吴波爸住院,中秋节的事情,还有吴成在她面前说的那番倒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君玉听得目瞪口呆:“我的天啦,真看不出来,吴波那样斯文有理,居然有这样的极品兄嫂! 雪莹微微苦笑。 “那你可真是好性儿!换做是我,可没那么容易叫他们欺负了去!”君玉愤愤不平地说。 “我当然也很生气,可是,他们毕竟是吴波的亲人。”雪莹无奈地说:“吴波对我那样好,我总要给他几分薄面吧!再说现在这样的事情多得很,他们过礼时能拿钱出来,已经不错了!” “什么多得很啊!我可是只见过你这一家,人家哥嫂顶多背地里埋怨几句,该怎么做还得怎么做。他这哥嫂倒好,完全无视你的存在啦!也不知道你那公公婆婆怎么想的!还有你,不知道你怎么忍得下去!”君玉恨铁不成钢地说。 “算啦,反正吴波对我好就行了,只要两个人的心在一起,其他的都我都可以忍受,再说结了婚以后,我和他们也不住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和矛盾。”雪莹说。 君玉凝视着她,摇了摇头说:“雪莹,作为过来人,我奉劝你一句,乘早别妄想。” 她说完这句话,见雪莹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就接着说:“我曾经在一本杂志上看过一段很著名的话—— 婚姻有三重考验,第一重:你要能够接受你另一半的一切,包括优点和缺点,第二重:你要能够容忍并原谅他家人的缺点,第三重:你要把他的家人,当做自己的家人。” “每个女人,在过第一关的时候都是轻而易举的,可第二,三关很多人却一辈子都过不去,这说明什么?说明媳妇难做啊!你别老以为现在新社会了,我告诉你,在做新媳妇这一点上,我们和封建社会的小媳妇没啥差别!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真要遇到蛮不讲理的人家,确实是这样!”雪莹感慨地说。 君玉冷笑道:“讲理的人家?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情根本没得道理可讲!所以,唯一让自己不受人欺负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足够强大,足够强悍!你呀!你离这个标准差得远着呢!慢慢修炼去吧!” 雪莹听了,再回想起玉秀的精明泼辣,吴成的油滑奸诈,心情不由地沉重起来。 君玉又说:“在中国家庭中,婆媳,姑嫂,妯娌之间的关系最难相处,几乎所有的矛盾都根源于此,你家嫂子肯定不是个好东西了,你婆婆据你说应该是个忠厚老实的人。那么你的两个大姑子呢?她们的为人怎么样啊? 雪莹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她们。” “那你以后,就应该有意无意地多跟吴波打听一下她们的个性与脾气了,这样做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是我的个人经验哦!”君玉说着,笑了起来。 雪莹也笑了,她知道君玉和自己的三个大姑子关系一向都很融洽。 此时的她不禁想道:“我那两个大姑子,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第27章 腊月二十二那天,雪莹和吴波终于在凤头镇吴波父母家举行了热闹的婚礼。 虽然是深冬时节,可是那天的阳光却格外明丽,吴波早上六点钟就自己坐着一辆小轿车和预备装嫁妆的大货车赶到了雪莹家。 妈妈难舍难分地抱着雪莹大哭,弄得本来高高兴兴的雪莹也难受起来,亲戚们在旁纷纷劝慰。 这时候,就听外面喧闹起来,原来是吴波的迎亲车子到了家门口,雪莹家的三姑六婆们按风俗拦着大门要新郎官进门的喜钱呢。 闹了好一阵子,吴波才成功脱身,走向房里。此时雪莹正出来招呼客人,两人正好走了个对面。 吴波就觉得眼前一亮,雪莹穿的婚纱是两人早就挑选好了的 ,她今天又盘了头,化了恰到好处的妆,给人一种清丽脱俗的感觉。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许多年前,两人初次相遇的情景,那个时候,她也同样给了自己这种心动不已的感觉,而她现在就是自己的新娘,自己十年来魂牵梦绕,十年来苦苦期盼的一切终于有了完满的结局。 想到这里,吴波心里激动万分。 雪莹见吴波呆呆地凝视着自己,眼神如痴如醉,当着亲朋好友的面,她有些害羞,嗔怪道:“哎呀,你还不快带人搬东西呢!” 吴波这才回过神色来,招呼着几个同来的小伙子,把雪莹父母给她买的陪嫁一样一样搬上了车。 雪莹爸妈果然把女儿定亲和过礼要吴家的两万块钱礼金全部买了嫁妆,另外又给了雪莹三千块钱的压箱钱,陪嫁的电器全部都是名牌,一样一样的搬出去,二婶见了,竖起了大拇指对亲友们说:“瞧我家大哥大嫂多厚道,女儿出嫁,两万块的礼金他们一分不落,全给女儿买了嫁妆!这要是换了别的父母,两万块最起码要吞掉一半,现在好多人就是摆明了卖女儿了!” 亲友们听了,也都纷纷地夸赞。 吴波见了,对自己的岳父岳母更是增添了很多倍的好感。 中午十一点,新娘上了花车,雪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就对吴波说,我穿着婚纱行动不便,你去到我房间把我衣橱里咱们前天刚买的那件红色外套给我拿来,吴波笑道:“你今天还要穿那个呀!” “不是啊!待会到你家,还要一桌一桌地给你家的客人敬酒,还要闹洞房,穿着这个好累赘的。” 别换了!我喜欢你穿婚纱的样子,真的好美!吴波深情地说。 雪莹从来没听他如此由衷地赞美过自己的容颜,她感动地想:“以前老怀疑别人说的新婚那天的女人最美丽,现在看来是我错了。爱情再加上新婚的喜悦之情,原来真得可以让一个男人觉得自己的妻子最美丽。” 想带这里,她嫣然一笑,乖乖听从了他的建议。 新娘到了吴波家,满堂宾客才开始正式开席,小夫妻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宾客们纷纷送上热情洋溢的祝福的话语。 最后,一对新人来到了吴波父母的面前,按规矩,新人叫公公婆婆一声爸妈。公婆就要立刻给媳妇一个大红包,里面最少也要一千块钱,这叫做“改口费”。 吴家二老平日里只在家里大棚里山里忙碌,卖猪卖菜卖羊得的钱全被玉秀一手掌控,平时连零花钱都是两个女儿回娘家赛给他们的,哪里还有这一千块钱呢! 婚礼的前一天,吴波妈吞吞吐吐地试图让玉秀给她一千块钱,被玉秀恶声恶气地一句:“知足吧!你们!我都花了一万多啦!”吓得再也不敢出声了。 好在吴波细心,体谅到了父母婚礼上的难处,就在去接新娘之前给了妈妈五百块钱,说:“妈,这是待会婚礼上给雪莹的改口费,你找个红包包起来。” “人家至少都是一千,这五百——”他妈有些为难地说。 “没事的妈,”吴波安慰母亲:“我现在实在没那样多闲钱了,再说雪莹也不是那种争多论少的人,她会体谅的。” 他妈点了点头。 此时吴家二老和全家都坐在一张桌子边, 吴波牵着雪莹的手走过去,同座的亲戚们都叫道:“新娘子!快喊爸爸妈妈!” 吴家二老 看着雪莹一身纯白婚纱,斯文甜美的模样。笑得眼睛都眯了缝,最小的儿子也成家立业了,他们一辈子就要功德圆满了。 雪莹走上前来,甜甜地叫了一声爸,妈。 二老连忙答应,吴波妈刚要伸手去口袋里掏红包,就被吴芳一把拦住:“妈,这钱还要你老掏私房吗?我给了!”她说话嗓门粗大,惹得众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吴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封好的红包:“弟妹,收下吧!” 雪莹笑了笑,接过了红包,转头问吴波:“这一定是大姐吧?” “对了,”吴成笑道,又指着吴敏说:“这是二姐。” 雪莹忙含笑喊道:“大姐二姐好!” 她仔细打量了吴家姐妹几眼,觉得吴芳豪爽一些,看得出没什么心机,所以对她的第一印象要好点,而吴敏脸上那笑容掩盖不住的精明强悍之气,却让她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吴家姐妹见这个弟媳柔柔弱弱,温柔娴雅的样子,心中均想:“这个小弟媳看样子不像玉秀那样厉害难缠。” 又见雪莹彬彬有礼地叫她们。也满面堆笑地连连答应。 热闹了一天,晚上回到新房时,两人都已累得瘫倒,躺在床上,精神却又兴奋得睡不着。 雪莹把吴芳给她的那个红包找出来拆开,里面一共装了一千五百元钱。 吴波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我姐对我好吧?” “恩,其实她只需要给一千就可以了,可见你大姐是个大方爽快的人,跟你哥就像两个妈生的!”雪莹笑着说。 “其实,要说对我最好,还是我二姐。”吴波站起身来,给自己泡了杯浓茶解酒:“你不知道,当年我读高中时,有一半的学费都是我二姐给的,后来生病,她又花了一大笔,我跟她年龄挨得最近,所以跟她的感情最好,她比我爸妈还要疼我呢!” “哦!可我却觉得她像是那种个性很有棱角,侵略性很强,很厉害的人物哦!”雪莹说。 “那是当然啦!她在她们家是绝对的一把手,我姐夫什么事情都是乖乖听她的,从来不反驳,她也的确能干,家里的生意都是靠她打理,所以说,她比我哥还聪明呢!”吴波看样子很为自己的二姐而骄傲。 雪莹突然问:“那她跟你姐夫家人的关系怎么样啊?比如婆婆,大小姑子之类的?” “这个——好像不太好吧。我姐夫家那个老太太,不是很讲道理,不过我姐是不可能受任何人的气的,所以我们根本不用担心她”吴波说。 “那,那个老太太会不会受你姐的气呢?” 吴波看了她一眼,有点不满地说:“你今天是怎么啦?我怎么觉得你对我的家族好像有点狭隘意识啊?难道你自己没觉得吗?” “我——”雪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分辨。 “好了好了!吴波见她有些尴尬,”就拍了拍她的后背,温言道:“反正你只要记住,我姐对我是绝对没话说的,以后你跟她们打交道一定要懂得尊重她们就可以了!” 雪莹不禁想问:“如果她们对我不好,我也要尊重她们吗?” 可话到嘴边,见到吴波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眼神,就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两人又依照乡俗回凤头镇和全家人一起吃饭。 吴成和玉秀招待得倒是挺热情。席间,吴成用筷子指着那碟红烧猪肘子招呼雪莹说:“弟妹,尝尝你嫂子的红烧猪肘子味道怎么样!这可是她最拿手的绝活。” 雪莹夹起一块尝了尝,味道的确很好,就夸了几句。 玉秀谦虚地说:“哪呀,弟妹,这全仗着自己家养的猪,喂得都是粮食,不是饲料,所以烧出来的味道就好。” 这倒是,吴成忙接过话头:“要是街上买的猪肉,那味道就差多了,这次也是为了你们结婚,我卖猪的时候,特地为你们留下了一头最大最肥的,半边给你家做半边年,半边用来备办结婚酒席。这一头大肥猪,能给你们省下一千多块钱呢!” 他最后这句话,说的很有些意味深长。 玉秀会意地一笑,很为丈夫这样见缝插针地讨人情的本事而自豪,在她心目中,这样的人才叫聪明,才叫会说话。 雪莹听了,心里却微微的有些抗拒,心想弟弟结婚,莫说你家的猪都是你妈喂养的,就算没你妈帮你忙,你做哥哥的,又比他大了那么多,送他一头猪还值得这样炫耀吗? 随即又想:“如果我弟弟结婚的话,我就是出一万块钱,都绝不会自己主动在弟媳面前透露,这不明摆着要人情的吗!” 心里这样想,可她嘴上却不得不说:“是啊,我都听吴波说了,不但猪肉,就连过礼的费用都是哥哥嫂子出的,我在这里谢谢你们了哦!” 吴成夫妻听了,心满意足地微笑了。 第28章 此时,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吴成忙放下筷子去接。 原来是他们的大儿子海林从城里打来的,说他已经拿到了驾照,就等着家里给他买车了。 “急啥呀!你小叔刚结婚,我和你妈花了一万多块钱,家里的积蓄差不多去掉一半啦!现在正在想办法四处借钱呢!你先等一段日子吧!”吴成有意说这些假话给儿子听。 吴家二老虽然心里清楚,可是只能低头不语。 玉秀一边听丈夫的演说,一边偷偷地瞅了雪莹几眼,假意埋怨着说:“哎呀,这孩子! 整天催命似的!前几年我们给老二治病欠的债刚还清,哪里还有多少积蓄啊!” 雪莹早已听吴波详细说过家里的情况,见嫂子说话如此虚伪,又见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着自己,就索性来个充耳不闻,低下头去,只是用勺子不停地舀着汤喝。 玉秀见弟媳反应冷漠,也觉得有些无趣,就停住了表演。 吃完饭后,雪莹只觉得在吴成家里一刻都不想多呆,经过多次的接触,她已经完全意识到想跟他们夫妻很好的沟通是件艰难的,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他们都是聪明或者自以为聪明的人,只要一开口,话里话外都透着精明和算计,导致你一句真话都不想跟他们说——你要不小心说了句肺腑之言,他们立刻就在心里偷笑,笑你是傻瓜。 至于和公公婆婆,雪莹更是无话可说。 于是她勤快地帮嫂子和婆婆收拾了碗碟,等吴波和哥哥聊了有十几分钟以后,就催着他回县城了。 回到新房,雪莹想着哥嫂的那副嘴脸,心里总觉得堵得慌。 吴波见她闷闷不乐,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了?干嘛老黑着脸啊?嫁给我后悔啦?” "老公,你说,我看起来有没有给别人一种傻乎乎的感觉啊?" 雪莹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吴波诧异地看着她:“谁说你傻啦?你聪明的很呢!不然怎么可能把我钓到手啊?嘿嘿!” “去!谁同你说笑呢!你哥哥嫂子今天说的那些话,难道你没听到么!他们要真当我是聪明人,还搞那些名堂啊!”雪莹郁闷地说。 “哦,他们也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随口说说?我怎么不觉得啊!”雪莹哼了一声:“他们言下之意,就是我程雪莹欠她们夫妻的,他们认为我——准确地说是想促使我对他们感激涕零!” 吴波不说话了,他当然也对哥哥嫂子的那番话打心里觉得不舒坦,尤其是他们不对父母说,也不对自己说,却偏偏跟雪莹说,这不摆明了讨人情吗! 雪莹见他沉默了,就接着说:“其实,就算是欠,那也是你父母和你欠他们的,干嘛老找着我说事啊!更何况,过礼的钱名义上是他们的,实际上不还是你父母的?儿子结婚,父母出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还有,更可笑的是他们居然还把几年前你生病的旧事翻出来讨感激,他们就不觉得自己太——” “够了!雪莹!”吴波不耐烦地叫道:“你的用词有些激烈了,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你注意一下你的语气,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可以吗?” 见吴波这样的态度,雪莹更气了:“他们是你的亲人,我就是外人吗? 她狠狠地一翻身,把背对准了他。再也不说话了。 吴波此时心里也很不痛快,他明白今天的事情不是雪莹的错,可哥嫂毕竟是哥嫂,再有什么不对,自己也不能刚一结婚,就和老婆一起攻击他们啊! 他点燃了一支烟,缓缓地抽着。 烟抽完了,雪莹那乌黑的后脑勺还是动都没有动一下。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光滑如玉的手臂,讨好地笑道:“喂!真生我的气啦?” 雪莹一声不吭地摔开了他的手。 吴波却一把从背后将她整个人抱得紧紧地,低声央求:“好宝贝,别赌气啦!我知道你委屈,可你也要考虑以下我的感觉吧!” “可我说的难道不是客观事实吗?” “是事实不错,可他毕竟是我的亲哥哥啊!再说过礼时,他不也花了一万多块钱吗?”吴波心平气和地说。 “可那一万多块钱是你父母挣的,不是他们的啊!”雪莹依旧不服气:“这件事情他们就算做的还算通情达理,可是后来他们老是把这件事情挂在嘴边,老爱让人觉得自己有多高尚多伟大多无私,老认为我欠他们一份大人情,这就太岂有此理了吧!” “是啊,他们这样想是不对!”吴波无奈地说:“尤其是摆定亲酒和我爸开刀住院那两件事情,真的让我对哥哥很寒心,可是雪莹,我只有这一个哥哥啊!我不想跟他闹得太僵,凡事能忍的话,还是忍忍叫它过去算了,不单是我,我两个姐姐这些年也都是这样忍过来的,谁叫他是我们的亲人呢!你——你能体谅我的心情吗?” “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我弟弟将来做了什么不堪的事情我也同样会原谅他的。”想到这里,雪莹叹了口气:“算啦,看在你的薄面上,从前的事情我统统忘掉,只希望以后相安无事就好了!” “呵呵,那是自然,我们婚都结过了,还能有什么大事啊!我再告诉你件事——” 吴波见雪莹回转过来了,很是高兴,就笑呵呵地对她说。 什么事啊?雪莹问。 "昨天办酒席的钱,一共花了五千多,全是我二姐一个人出的哦。怎么样,我们家也还有顾念亲情的人吧!"吴波笑嘻嘻地说。 五千块也不算少啦,我们以后有了钱应该还给她的,雪莹认真地说。 我说要还她,可她非说不要我还。 听了吴波的话,雪莹不由的又想起了吴敏那张精明强悍的脸,此时的她有些暗暗惭愧,看来人真的是不可以貌相的哦,那个玉秀倒是长得一团和气呢! 一个星期的婚假很快结束了,吴波先上了班,春节过后,雪莹才依依不舍地辞别吴波,回到黄石中学上班。 要想从镇上调到县城的学校,找不到关系过硬的人帮忙是不行的,雪莹家也不认识什么达官贵人,所以虽然结了婚,可还是得两地分居,她只能在双休日会县城和吴波团聚,其余时间照旧住在黄石镇自己父母家中。 两人新婚燕尔,可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每当雪莹没有晚自习,吴波就要她赶回县城。 这天,雪莹在办公室跟同事们闲聊,无意中得知喝优质的葡萄酒可以软化血管,对三高病人十分有好处。 她听了心里一动,自己的爸爸就属于三高人群,最近各项指标又升高了,正在苦恼吃药没有明显的效果呢! 她又想,镇上买不到正宗货,何不让吴波下班以后到超市买两瓶,自己下星期就带给爸爸呢。 想到这里,就起身到外面给吴波打了个电话,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吴波满口答应。 到了星期天的早上,两人一起到菜场买了很多菜,又买好了下午的电影票,准备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谁知吴芳却突然来了。 她是到县城里检查一下妇科病的,顺便到弟弟这里来,看看弟弟新婚后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雪莹明白这两个姐姐在吴波心目中的地位,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姐长姐短地叫得吴芳心里十分高兴。 不一会,吴波就把一大桌菜做好了。 这时候,吴芳就指着那一桌子菜说道:“弟妹呀!不是我夸自己的弟弟,他可是脾气又好,又会伺候人啊!” 雪莹含笑点头。 “不过,你既然叫我姐姐,那我也不拿你当外人,所以我也不怕直说了。”吴芳接着说:“在咱们老吴家,有老婆的男人可从来不兴下厨房的,尤其我弟弟还有份体面的工作,你虽然也是老师,可毕竟是个女人,这天天要他做饭,你叫他做男人的面子,往哪里搁呢?” “姐!一家人过日子,谁做饭不一样啊!哪有那样多讲究!”吴波怕雪莹不高兴,直冲姐姐使眼色。 “我这人就是一副直肠子,心里想啥就说啥,不过我说的是个正理,相信弟妹也不会生我的气的,是吧?弟妹?”吴芳并不理会弟弟的暗示。 雪莹微微地笑了,这个大姑子果然是一副直肠子,不过她说的话雪莹听了并不生气,本来就应该是女人多做点家务,再说她当着自己的面这样说,也的确不显得外气。 于是她一边递了杯茶给吴芳,一边说:“大姐说的也是为我们两个好,男人老在家做家务的确不像回事,大姐放心,我以后会慢慢学着做饭烧菜的。” “哈哈,我就说弟妹通情达理吗!不像我那嫂子!”吴芳感触地说。 雪莹一笑,不好再说什么。 吴波却接过来说:“我嫂子是个聪明人,可惜就是太自私,把钱看的太重了!而且这些年,也把我哥给重新洗脑了!” 吴芳见弟弟这样说,就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出了一番话来。 第29章 吴芳不屑地说:“提起那个女人,我就一肚子气。当年我们姐妹在家里幸苦了那么多年,出嫁的时候她连一床被子都舍不得陪嫁!” 雪莹想起吴成粉刷新房时,那番义正词严的关于女方应该多陪嫁的演讲,心里更加的瞧不起这个大伯子了。 还有弟弟生病的时候,她巴不得弟弟早死,好省下治病的钱,都留给她一个人! 你听她天天夸自己有多好心,花了多少钱救小叔子的命!其实当初是我和你们二姐给咱爸妈出主意,跟她谈条件,她要是不肯拿钱出来的话,爸妈就跟她分家,不给她们赚钱了,她怕因小失大,才乖乖出钱的,饶是如此,她还使尽了手段,让我们姐妹出了一半。 吴芳滔滔不绝地数落着。 “她都使了什么样的手段啊?"雪莹好奇地问。 “比如弟弟病重的时候,她就借口家里有事,哥哥脱不开身,让你两个姐夫带他去看病,费用自然就是我们付了,其实花钱给弟弟治病我们不心疼,只是她那样算计人,我心里就是不舒服!”吴芳悻悻地说。 “公公婆婆那个时候应该不老啊!干嘛还这样由着她摆布?”雪莹有些愤愤然地问。 “嗨!别提啦!就我爸妈那样懦弱的性子,一辈子也只好谁爱欺负谁欺负了!何况那女人一进咱家的门,就闹着要管钱,不把财政大权交给她,她就跟我哥离婚,你说能有什么办法啊?” 雪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遇见这样的人,的确谁也没办法。 吴敏又说:“这些年,她把持着这个家,背地里不知道贴了自己娘家多少!别的不说,单是逢年过节,她就给自己父母买一大堆补品,平时回去,也钱是钱,衣服是衣服,可怜我爸妈幸苦一辈子,什么都看不到!真要是懂事的人,那补品就该一样买两份才对!” 雪莹想起吴波买的那两瓶葡萄酒,脸不知不觉地有些红了。 她咳嗽了一声,忙岔开了话题:“不管怎么说,这次过礼她对我们还算不错,也花了一万多了!” 雪莹本能地不想附和吴芳说玉秀的坏话,毕竟都是吴家的媳妇,在吴芳面前,她们的立场是相同的。 吴芳一听,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用手一拍大腿:“啥?我说弟妹,原来你们还蒙在鼓里啊!” “怎么啦?到底什么事我们不知道啊?”雪莹被大姑子夸张的表情和语气吓了一大跳,急忙问。 “你们过礼的花费,实际上是咱爸妈卖了祖传的金手镯的钱啊!爸妈把那个镯子给了哥哥嫂子了,能卖三四万块钱呢!不然她怎么会那样好说话!”吴芳大声说。 雪莹和吴波都是大吃一惊,半天不做声,整间屋里静悄悄地,只听见炉子上的汤快要烧开的咝咝的声音。 最后还是吴波先开了口:“爸妈太软弱了,自己把镯子拿去卖了,给我花一半,另一半自己留着花不好吗——不过,真要给我我也不会要的,都留着给他们防老好啦!现在好喽!家底都给他们了,老了我嫂子还会给他们好脸色吗!” “二老还不是心疼你吗!怕你欠债啊!真要私自卖了,嫂子还不把他们活活吃了啊!所以只能让他们赚这一笔了!”吴芳感叹道。 雪莹咬着嘴唇想:“可我们还还是欠债了呀,既然这样疼吴波,定亲时把镯子偷偷给他,叫他卖掉不就可以了吗!干嘛还要大儿子从中赚一大半呢!难道他们赚的还不够多吗!难道吴波还不够吃亏吗?” 可心里这样想,却又不好当着大姑子的面说出来,在她从小所受的教育里,长辈即使有错,晚辈也不便评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公婆,雪莹可不想一结婚就落个不敬公婆的名声。 这时候,吴波催促道:“好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先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于是三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饭,吴芳的嘴却并没有闲下来,继续说:“如果咱爸妈性子强些的话,也不至于让她无法无天起来,咱们兄弟姐妹四个,可没一个像他们的。” “这倒是,你们看起来都很精明能干的。”雪莹发自内心地说。 “哼!那是自然!”吴芳颇有些自满地说:“我就不说了,没啥大本事,只不过能吃点苦罢了。可他们三个真是叫厉害!我哥虽说听我嫂子的,可他除了老婆,天不怕地不怕,谁都欺负不了他,你二姐更厉害,一个人撑起了那一大间店,一年能赚十几万呢!” 听到这里,吴波微微皱了皱眉头:“二姐虽然能干,可她那个批发部一年也就赚个几万块钱,哪有十几万呢!大姐从小说话就爱夸张,这么多年还是改不掉!” “还有我这弟弟,当年他在高中,每次期末考试,那可都是稳稳当当的年级第一名啊!要不是那场该死的病,他早就考上名牌大学啦!”吴芳指着弟弟说。 听到这里,雪莹差点笑出声来,吴波当年数学是名列前茅,可文科只能算中上等,再说他们学校是省重点高中,人才济济,谁也不可能稳坐第一名啊!看来这大姑子大概是忘了自己和吴波是同班同学了吧! 她笑嘻嘻地看着吴波,吴波此时一脸尴尬,又不好说什么,只好连连夹菜给吴芳:“大姐,快吃吧!吃完饭再聊!” 送走吴芳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两人也看不成电影了。 吴波说,天气太冷了,干脆出去买张碟子,再买些你爱吃的零食,我们在被窝里呆着看碟吧。 雪莹点了点头,就要换上鞋子和他一起出去。 “别!外面温度那样低,把你冻坏了可怎么办呢!我一个人去买好了,你在家乖乖等着我哦。”吴波亲了她一下,娇宠地说。 “那,你再到超市里买两瓶王朝干红葡萄酒酒吧!你给我爸买的就是那个牌子吧!”雪莹说。 吴波问:“干嘛?你上次不是说先买两瓶先给你爸喝着,效果好了再接着买的吗?” “不是,这是买给你爸的,改天你再把它送回你家!” “嗨!”吴波笑着说:“算了!我爸身体又没啥毛病,他不需要喝那个,再说我们现在也不宽裕,等有钱了再买也不迟啊!” “可是,你没听见你大姐今天说你嫂子买补品只买给娘家,不买给婆家了吗!现在,你吴家媳妇不是只有你嫂子一个,我新来乍到,一举一动你家人都会特别留意的。我可不想她们也这样说我哦。”雪莹深思着说。 “那是因为她们的关系不好,我姐才这样说她的。”吴波安慰道:“你放心好了,她们不会说你的。” “那可说不准哦,防人之心不可无,再说,你姐说得的确有道理,人人都有双重父母,没理由给我爸买酒喝,却没你爸的份!再说了,你现在挣钱可比我多喽,是家里的经济支柱,当然要给你爸买啦!”雪莹调侃道。 “行,听你的,反正两瓶酒也花不了多少钱”!吴波见妻子这样通情达理,嘴上不说,心里却很高兴。 又一个夏天来临了,两家的老人总是催他们赶快要孩子,他们听了唯有苦笑,不是他们不想要,实在是要不起啊。 吴波结束了试用期, 工资调到了两千多。两人商量着先存钱为雪莹搞调动——现在调到城里没个一万两万的根本不行,然后再把定亲时姐吴芳的一万块钱还上,最后慢慢攒钱买房子。有了房子才能生孩子。 暑假到来的时候,吴波又到街上贴广告,招下一批的补习生。 雪莹见他那样辛苦地日夜忙绿,好在她暑假两个月啥事也没有,就专心地照顾两人的衣食起居,什么事情都不要吴波插手。 这天下午,刚下过一场暴雨,天气很凉爽,雪莹把新家所有的家具都擦了一遍,想起自从搬到新居,吴波公司的单身宿舍就没再去过,那里的东西大概都上了霉,就想去收拾一下,顺便看看还有什么可用的东西,好拿回来接着用。 她到了宿舍,拎了好几桶水把房间打扫干净,接着就整理起那些橱柜和箱子。 在整理的过程中,她发现床底下还有一个精致的淡蓝色小皮箱,也没上锁,就拖出来打开:“里面几乎全是吴波在部队里用过的东西和看过的书籍。 雪莹是个爱阅读的人,就把那些书一本一本地拿过来翻看,决定挑几本带回去。 她看到一本《静静的顿河》时,不禁微笑了一下,原来吴波也喜欢前苏联作家的作品,于是就把这本书连同其她感兴趣的书包在了一起,又拿了两样生活用品回到了家中。 晚上,吴波要上几个小时的课,雪莹百无聊赖,躺在床上,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一边顺手拿过了那本《静静的顿河》。 突然,她感觉到书里好像夹着什么东西,翻开来一看,原来是一封厚厚的信。 她有些好笑,这家伙,怎么把信夹在书里,到底男人太拖拉,几年部队的生活都改变不了他。 她把信拿出来,可是一眼看到信封,不禁怔了一下。 第30章 信封上的字迹清秀纤弱,很明显是出于一位女性之手。 她隐隐地感觉到有些不自在,吴波读书时从来不跟女生打交道,在部队几年也不可能接触女孩子,会是谁能给他些这样厚的一封信呢! 她越想越好奇,就不怕吴波责怪地把信从信封里抽了来。 刚看了开头,她就觉得头“嗡”的一声,只见信的开头就写道:“亲爱的波,你好,好多天没见了,想我了吗?梦见我了吗?” 她急不可耐地把这封长达五六张纸的信囫囵吞枣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原来这是一个叫“曼”的女孩子几年前写给吴波的一封情书。信里说:“自从你走后,我一直在我们的老地方流连忘返,回想着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回想着你的吻……” 从信尾的日期来推算,这封信应该写于四年前,吴波还在部队里的时候。 雪莹呆呆地坐在床上,大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电视里还在不厌其烦地播放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广告,广告中美女那夸张的笑声此刻显得是那样的刺耳。 她拿起遥控器,狠狠地把电视关了。 整个房间顿时静悄悄的,夏夜的晚风轻轻吹来,拂动着床边深蓝色的窗帘,一晃一晃的。 雪莹做梦都没有想到原来吴波有过女朋友,她一直欣慰地以为,他们彼此是彼此的初恋,他们彼此都是第一次牵彼此的手,第一次亲吻对方,可是那句:“回想你的吻……” 她忍不住苦笑:“原来连吴波这样的男人都会骗人,他既然已经跟这个叫曼的女孩子发展到接吻的阶段了,那一定是很爱她的了,从这封信里也可以看出来他们之间的那份甜蜜。” 那么,自己这么多年的暗恋又算什么呢?他真的爱自己吗?如果爱,那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封信?如果不爱,又如何解释他对自己的好呢?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了,看来一切的一切都是表象,都是假的,而真相却让人如此的无法想像,无法接受。 雪莹不知道自己在床上呆坐了多久,直到吴波上完课回来。 吴波又热又累,进门换了鞋子就到厨房找水洗澡,可是水壶里却空空的。 回到卧室,见她也没洗澡换睡衣,就随口问道:“你干什么耽误了那样久啊!” 雪莹却没有回答他的话,甚至仿佛没有看见他回来了一样。 吴波见她呆坐在床上,表情呆滞,眼神空洞,吓了一大跳:“雪莹,你怎么啦?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 说到一半,他就发现了她手里捏着的那封信,还有她身边的那本《静静的顿河》。 他大吃一惊,脸色有些发白了。雪莹依旧沉默,这个时候,如果一定要有个人先开口的话,那这个人怎么也不应该是自己。 吴波坐在沙发上,心潮起伏,四年前那早已被自己遗忘的往事瞬间充斥了整个脑海…… 那个时候,自己入伍已经三年了,算是老兵了,他们部队离海南的一个中等城市很近,那个城市里有好几所大专和本科院校。 每年新生入学的时候,这些院校都会到他们部队借用一些训练有素的老兵,给新生进行军训。 被挑去给大学生军训几乎是每个老兵都暗暗期望的。因为这不但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更能离开纪律森严的部队,放松一些日子。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借此机会认识一些女大学生。 谁都知道,军营里的生活是多么的单调,而且是典型的 男儿国,女兵不但少得可怜,更是连一点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正值青春,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有谁不憧憬美好的爱情呢!可是除了少数在家乡时就已经谈好女朋友的,其余的都只能安安分分地当他们的光棍,一直到退伍。 可是,一旦有机会认识那些女大学生,那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部队里已经有好几对情侣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走到一起的,有的退伍后就结婚了。 今年,吴波身边的战友们纷纷地磨拳擦掌,一心想抱得美人归。 可吴波却从来没有那样想过,雪莹那纤弱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时时刻刻地浮现着,总是挥之不去。 尽管他从一个经常联系的高中同学那里知道雪莹早已大学毕业当了教师,而且有传闻说她可能已经订婚了,可他却始终不愿意相信,冥冥之中,他总觉得她仿佛在那里等着他一样。 所以他一直以来,他都是心无旁骛地攻读着他的自考,拼命地练习着那些拗口的外语单词,期待着自己成功取到学历和工作的那一天,再去找她表白。 可是,身边那些磨拳擦掌的战友们没被选中,连长却偏偏选中了他!连长说他稳重,老实,不像那些猴儿崽子,出去的意图严重不良,放他们出去只会影响部队的形象。 于是,他就奉命到了那所化工学院,给新来的大学生们进行了为期两个礼拜的军训。 训练进行了不到三天,他就感觉到队伍中有个叫罗曼的女孩子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在高中时,雪莹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他永远也忘不了。如今,那曾经令他午夜梦回,如痴如狂的眼神居然在这个女孩子眼里出现了。 可惜她不是雪莹, 要是雪莹也在这所学校里,该有多好啊!他感慨地想。 军训结束的时候,他训练过的新生们纷纷赶来送他,那个罗曼更是哭的一塌糊涂,非要认他做哥哥,并且在军训那样艰苦的半个月里,亲手织成了一件毛衣送给她,据说那是她熬了一个星期的夜才织成的。 罗曼对他的好。让他很是感激,也很感动,谁会不喜欢被人爱慕的感觉呢!再说,人家只是说要认他做哥哥,又没说要他做男朋友,他没有理由拒绝这个女孩的一番诚意。 于是,回到部队以后,他就开始了和罗曼的书信往来。 在通信中,他从来不主动给她写信,每次都是罗曼写,他回。随着通信次数的增多,他渐渐地感觉到罗曼的确是个单纯善良,不可多得的好女孩,如果没有雪莹的话,他也许会真的爱上她的。 可是,早在许多年前,雪莹就已经是他心里的一个梦了,为了这个梦想,他不惜花费巨大的精力去争取,所以,他只能带着淡淡的惋惜心情想:“罗曼,你来迟了!” 可罗曼并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见吴波对她并不冷淡,就以为两人之间已经有了默契。于是信来的更加勤了,信里说话的语气也日渐甜蜜,嘘寒问暖的早就超出了一般朋友的界限,俨然以他的女朋友自居起来。 吴波开始觉得有必要跟她说清楚了,可是,要怎么开口,才能不伤害她的自尊心呢! 就在他前思后想的那两天,罗曼却通过她家部队里的亲戚的关系,带了一帮同学,以慰问的名义到部队来看他了。 她问到了吴波宿舍的门牌号码,就丢下同学,一个人找来了。 战友们见一个漂亮的女大学生来找他,又知道他最近跟一个他军训过的女孩子书信往来,就认定了罗曼是他的女朋友,纷纷开起了玩笑。 罗曼听了,更加坚定地认为吴波是喜欢自己的了。 她这次来,还给吴波带来了很多东西,主要是吃的。 吴波更加难以跟她开口澄清了。她走了以后,战友们纷纷羡慕他的好福气。他态度严肃地告诉他们,罗曼不是自己的女朋友,只是他认的干妹妹,却引来战友们一致的哄笑。 他们说:“吴波你也太虚伪了吧!干妹妹?这年头干妹妹就是情妹妹的意思,再说你跟她通信那样勤,她又对你这样好,还说没谈恋爱!谁信啊!年轻人谈个对象再正常不过了,你干吗遮遮掩掩的啊!真不是个男人!” 吴波不言语了。他想,别人误会不要紧,最重要不能让罗曼再继续误会下去了。 于是,他决定下次探亲假的时候,到化工学院去一趟,找她说清楚。 可是,就在放探亲假的前几天,他的老同学就打电话给他,说自己家的一个亲戚刚刚调到了黄石中学,和雪莹是同事,听他说雪莹去年考取了编制,现在那边有正式工作的小伙子都纷纷地跑去追求她,可她却嫌那些小伙子家庭背景不好,一心想找个县城里的干部子弟呢! 听到了这个消息,他很绝望,他想,既然雪莹的同事都这样说了,那肯定是真的了,雪莹,雪莹,你也终于变得那样现实,那样势力了吗?他不由得心酸地苦笑。 同学又说:“吴波,不是我打击你,你和她这么多年不联系,又怎么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就算她当年喜欢过你,可女人这东西,都是水性杨花的,何况当年她也没明确地说自己喜欢你啊!你就敢那么确定?我看你还是不要再想着她了吧!” 同学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他的心上,他顿时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为一个虚无飘渺的梦努力了那样久,而这一切说不定全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第31章 而罗曼却在他放探亲假那天,早早地守在军营的大门口,在寒风中苦等了一个多小时,只为见他一面。 这一次,他动心了, 他牵起了这个深爱自己的女孩的手,连老家都没有回,就在这个小城里和罗曼共度了半个多月花前月下的时光。 他是个从来没接触过女孩子的人,这次,由于雪莹的事情对他的刺激,再加上佳人当前,情深款款,顿时忘怀了一切。 可是,回到军营没多久,他就开始后悔了,他发现雪莹的影子早已烙在自己的心里,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了。 更何况,同学只是听说雪莹眼光高,那就说明,她现在还没有男朋友,自己依旧有机会有希望! 他甚至觉得,她眼光高的话,自己就好好努力,就算她以前没喜欢过自己,那以后也可以捕获她的芳心啊! 于是,罗曼再给他来信的时候,他就渐渐地不回了,雪莹发现的这封信,正是那段时间罗曼写给他的。 后来罗曼又到军营里找了他两次,他就明明白白地跟她说了——他觉得他们俩不合适。罗曼伤心之下,却并没有苦苦纠缠,从那以后,两人就再也没联系过。 对于这个女孩子,他平时根本就想不起来,她只是他漫长生命里的一个匆匆的过客,而雪莹,才是永远的主角。 后来他跟雪莹在一起的时候,她也问过他有没有谈过恋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让她知道,女人都是小心眼,爱吃醋的,更何况自己虽然和罗曼牵手了半个月,也吻过她,可是自己从来没有爱过她,在他心里,始终觉得和雪莹在一起才是真正的谈恋爱,因为自己全身心的投入了。 所以,他总是对雪莹说,你是我的初恋,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 而现在,看着雪莹失望怨愤的眼神,他心里慌慌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她解释。 两人正在僵持着,雪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原来雪莹家里的院墙坏了,爸爸叫吴波有空去帮着修补一下。 雪莹楞了一下:“爸,他没空,要给补习班上课,我去帮你的忙吧!” 吴波一听,上前夺了手机笑着说:“爸,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啊!我都有空的,补习班也有双休日啊!——好好,我这个星期六就去!” 说完,他关上了手机,讨好地还给雪莹。 雪莹看都没看他一眼地接了过来。 吴波叹了口气:“雪莹,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多久?比我们认识的时间还要久吗?”雪莹表情漠然地说。 “我们认识得虽然早,可是,我那时并不确定你对我是否有情,我这不算背叛你吧。”吴波恳切地说。 “你不能确定我对你是否有情,所以就对她产生了爱意,对吗?” “不对!”吴波语气坚定地说:“我承认我对她是有好感,甚至谈得上喜欢,可是我爱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听了吴波这番话,雪莹突然觉得他很虚伪,明明两人之间充满柔情蜜意,却偏偏说得毫无瓜葛似的。 她冷笑:“吴波,何苦呢!就算你真的爱过她,正如你所说,那是我们在一起以前的事情,你只要跟我道个歉,说句当初不该骗我,也就过去了,毕竟我们都结婚了,难道还为这个离婚不成吗(奇*书*网.整*理*提*供)?可让我难过的是——你到现在,证据确凿了你还在骗我,你——你是不是跟你哥哥嫂子一样,也把我当傻瓜啦?”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吴波此刻也来了气,大声吼道:“我说了没有就是,就是没有,你跟林大鹏还定了亲,差点就结婚了,照你这个逻辑,那你也是很爱他的啦!” “你——雪莹顿时语塞。不过很快就还击:“你明明知道我跟他是打算为了结婚而结婚,明知道我们之间根本没爱情,还拿他来说事,你就是千方百计地想为自己开脱!” 想起吴波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地吼过自己,今天却凶神恶煞一样,她心里又难过又委屈,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见她哭了,吴波有些心疼了,想想她也是太在乎自己了,才会吃这样的陈年旧醋,就走到她身边,想把她搂在怀里安慰一下。 雪莹却不领情,一把推开他,倒在了床上。 不知又过了多久,已经是午夜了。雪莹依旧不理会他任何和解的动作。 吴波无奈,就坐在床边,也不管她是不是在哭,是不是要听自己的话,就自顾自地把他和罗曼之间的所有的细枝末节一一道来。 当他说到自己听说她眼光太高,一向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时候,她有些相信他的话了,算算时间,传消息的那个老同学的亲戚的确是在那个学期调到黄石中学的,而那个时候,也正是自己刚进编制,人们对自己议论纷纷的日子。 听到最后,吴波为了那一线渺茫的希望而放弃了深爱自己的女友,依旧努力想要争取他的时候, 她心里已经有八成信了。 她想,从信里来看,那个罗曼的确爱他爱得要发疯了,如果吴波真爱他的话,两人绝不会分开的,那当然也就轮不到自己吃醋了,只是还有一件事情悬在心头,不问清楚,心中到底难平。 想到这里,她翻身坐了起来, 轻声问:“既然是这样,那我以前问你有没有谈过恋爱,你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还不是怕你们女人心眼太小,乱猜疑呗!”吴波见她像是相信了自己,心里很高兴。 “那——你之所以瞒住我,是不是还因为,你跟她有过什么亲密关系了?”雪莹终于说出了心里最深的疑惑。 说完之后,她就紧张地密切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心底那种隐隐的恐惧感让她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这年头世道开通,谈恋爱不发生关系的反倒成新闻了,吴波既然能骗自己说没谈过恋爱,那这种事情更加会骗自己了。 她不知道吴波的回答如果是肯定的话,那自己将如何自处,她只是本能地希望他说没有。 吴波明显地楞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和她的关系仅限于接吻。” 雪莹提到嗓子眼的心“呼”地松了下来:“真的没有?你不会再骗我了?” 哎呀!你想想,部队里的纪律多森严啊!我和她通共才谈两三个月,探亲假后也只见了两次面,最后一次还是谈分手的事情,你说能有什么啊!” 那可不一定哦!现在的姑娘都很开放的!雪莹瞅了他一眼,故意说。 吴波急了:“再开放也要看什么人的吧!现在还有好多搞一夜情的呢!你看我也像是那种人吗?再说罗曼,从她的信里你也该看出她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孩子,还有,真要有那事,她这封信里又怎么会提不到呢?你再仔细看看,能不能找出蛛丝马迹来!” 雪莹回想了一下信的内容,果然没有提到这样的事,就放心地笑了起来:“我量你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吴波笑道:“应该说,你清楚我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吧!”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把那封信拿过来,毫不痛惜地瞬间烧成了灰烬。 新学期很快又开始了, 由于黄石中学上学期走了几个教师,所以单位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都被委以重任,校长恨不得一个月之内就把升学率提高到全县第一,这样他也就有了升迁的资本。 所以雪莹连双休日都要在学校给学生补课,和吴波相聚的时间更少了。 吴波在家闲的时候,也是百无聊赖。他又没啥别的兴趣爱好,渐渐地就同公司里几个年轻人玩起麻将来。 一开始还是小打小闹,后来就越赌越大,而且吴波好像对此越来越感兴趣,雪莹给他打电话时,他经常就在麻将桌上,虽然他脑子灵活,总是赢的时候居多,可雪莹却对赌博有种发自内心的厌恶,不止一次地劝吴波不要再打了。 国亲节放长假的时候,两人那里都没有去,雪莹专心在家里洗被子,收拾房间,闲下来就看看书,吴波又去和几个哥们打麻将去了,雪莹本来想阻止,可又觉得毕竟是放大假,就让他轻松两天也好。 到了晚上,吴波兴冲冲地回来,一把将正在做晚饭的她拦腰抱住:“老婆,猜猜我赢了多少?” 她皱了皱眉头,没做声。 吴波却自顾自地说:“我今天和了个大牌,再加上成的其它几局,一共赢了一千多呢!都能抵得上你一个月的工资了,呵呵!这样下去,我们房子的首付很快就存起来啦。奇Qīsuū.сom书到时候你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给我生个小公主了。” 听他这样说,雪莹原本厌烦的心里不禁升起了一股暖意。吴波向来喜欢女孩子,谈恋爱的时候就老在她耳边嘀咕,要她以后一定要给自己生个女儿。 于是,她忍住了将到嘴边的话,淡淡地笑了笑:“好啦,快把这碟菜端到桌子上,吃完饭后,我有话要对你说。” 第32章 吃完晚饭,两人一起到街上散步,吴波憧憬地说着他的买房构想。 雪莹说:“你的初衷自然是好的,可是你就能保证一定会赢吗?俗话说的好,久赌必输。 咱还是不赌的好。 吴波笑道说,你太胆小—— 说到这里,他发现雪莹的脸色变了,就笑嘻嘻地问:"怎么,生气啦?” 雪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吴波追上去,一把扯住她的手:“你就别跟我赌气啦!你整天不在家,我实在无聊呗!不打麻将干啥去啊!” 别跟我说这个,总之你就告诉我一句准话,到底戒还是不戒!雪莹板着脸说。 “好好,我戒!我不打了还不行吗!”吴波最大的好处就是无论大事小事都让着老婆。他说完这句话,见路边有卖烤山芋的,知道雪莹爱吃,就跑去买了两个递给她:“老婆大人,请容许我用这个赔罪吧!” 雪莹莞尔一笑,接了过来:“你说话要算数,可别跟我来阳奉阴违那一套哦!” 放心吧!绝对不会!吴波貌似很坚定地说。 接下来的那个星期三晚上,雪莹突然想起家中冰箱里有一只鸭子,怕吴波不知道,就打电话叫他拿出来吃,可手机拨通后响了好几声,吴波都不接,后来终于通了,问他在干什么,他说一个人在看电视,可电话里分明没有电视的声音。 雪莹不由得起了疑心,于是星期四的晚上,她正好没有晚自习。就回到了县城。 她故意不让吴波知道,在超市里逛到了夜晚八点多钟才往家回。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到了房间里传来一阵阵的笑声,和噼里啪啦的洗牌声,她气得浑身发软,抬起脚就想踢门进去,可转念又一想,自己这样一踢,那和他一起打麻将的人岂不难看! 想到这里,就定了定神,一声不响地走到小巷尽头的小卖部,找了个凳子坐下,耐下性子等待着。 一直到了午夜十二点多,吴波才开门将朋友送走。雪莹在小卖部里看见他们出了巷子,这才回家。 吴波今又赢了好几百,心满意足地正要上床睡觉,突然房门外面有钥匙开锁的声音。他顿时紧张起来,以为来了贼,就拿起一个电熨斗,在门后静静地等着。 门开了,却是雪莹,他大吃一惊:“你,三更半夜的,你是怎么从黄石回来的?” “你别管我怎么回来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地骗我,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好啦!”雪莹气急败坏地大声嚷道。 吴波却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看着她:“雪莹,你一向都很温柔的,怎么现在就跟个泼妇似的?难道你真应了贾宝玉的那句话?” “你——我今天就是泼妇又怎么样,你别管我是不是泼妇,先交代一下你自己的问题吧!” “我——”吴波自知理亏,我本来是打算戒掉的,可是同事们既然已经上了咱这个门,怎么也不好驳人家的面子吧!再说,我也不会输钱!他嘀咕道。 可是你答应过的!雪莹不依不饶。 吴波叹了口气:“对不起,老婆,我一时没能管住自己,我以后一定改,天不早了,我们睡吧,明天我请假骑车送你去上班,好吗?” 雪莹摇了摇头,没理他,她实在没办法再相信他了。于是她独自洗了澡,上床睡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雪莹想起这件事情就闷闷不乐,吴波见老婆整天不开心,恰逢舅舅家的小女儿星期六出嫁,就带她一起去舅舅家吃喜酒。 到了舅舅家,只见许多亲朋好友都比他们来得早,打了一圈子的招呼后,两人决定和吴芳坐在一张桌子边。 几个表兄弟见吴波来了,就拉他去打扑克,雪莹无事可做,就和吴芳家长里短地聊了起来。 第33章 吴芳因为和玉秀常年关系不好,甚至大打出手过,所以对这个新来的小弟媳格外热情些。 雪莹对吴波小时候的事情很感兴趣,吴芳就滔滔不绝地描述着弟弟小时候可爱的模样,第一次会说话说的是什么,三岁以前最爱叫大哥抱,七八岁的时候天天跟在二姐的后头,最爱吃的是宝塔糖…… 雪莹听的饶有兴致,见大姑子说了好一会,就递了杯橙汁给她。吴芳正说得口干舌燥,就接过来咕嘟咕嘟地喝光了。 那他以前读小学和初中的时候,成绩怎么样啊?雪莹见她喝完了,就接着问。 吴芳喘了口气:“那还用说吗!回回都是第一,家里奖状都一摞一摞的!” 雪莹点了点头,她相信吴波有这个本事。 这时候,吴芳存心想美化一下自己的弟弟,就一边说一边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弟妹呀,你不知道,我弟他小时侯,别提长得有多俊啦!”吴芳说到这里,突然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他从念初中那会,就有不少小丫头在追他哦!” 雪莹扑哧一笑,心里暗骂吴波,这家伙,这么光荣的往事居然跟我一字不提,难道高中时班里那几个暗恋他的女生都对他表白过不成?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 正想着,吴芳又说:“你们结婚的时候啊,别人都说他有福气,自己没读大学,却娶了个大学生,呵呵,他就是好福气啊,以前在部队里谈的那个女孩子也是个大学生。” 她一边说,心里一边想:“叫你知道知道,不是只有你有一个大学生肯嫁给我弟弟。” 雪莹顿时有些尴尬,却有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地问:“那女孩子,你有没有听吴波说她长得很漂亮啊?” “哎呀,那姑娘可真美,小腰细细的,眼睛又大,脸又白……”吴芳只是听弟弟提过一次,也没说过罗曼长得怎么样,可是见雪莹问起,不知怎地,就想把罗曼夸成一枝花,觉得这样弟弟才有面子。 你怎么知道得那样清楚啊!雪莹诧异地问。 “她到我们家来过不止一次呢!”吴芳继续给自己的弟弟粉饰门面:“她每次来,都给我爸妈带好多东西,我妈两年的衣服,都是她给供的!” 雪莹的头一下子就大了,吴波不是说只谈了一个多月吗?不是说他和罗曼只见过两三次面吗?怎么他姐姐说的跟他有这样大的出入?两年的衣服都是她供的……那么他们的关系一定是很深了。 再想想前些日子他为了打麻将而屡次骗自己,顿时对他没了半点信任。她越想越怒,一咬牙,站起身来对吴芳说:大姐,你先坐会,我有点事,去去就回! 吴芳点了点头。雪莹径直走到吴波的牌桌前,忍着气,微笑着对吴波说:“你先把牌让给别人打吧,我这边有点事。” 吴波见她这样说,就把手里的扑克牌交给旁边一个看客,随着她走出了院子。 两人走到院外,见四下无人,吴波就埋怨道:“我说你怎么回事啊?打个牌都不让人安生!” 雪莹寒着脸,冷冷地说:“别打了,你去把喜钱给舅舅,就说我们有事得立刻回家!” “你又怎么啦。还让不让人安生啦!”吴波不耐烦地叫起来。 “我怎么啦?奇怪!只许你骗我,就不许我生气?”雪莹反唇相讥道。 吴波着急的问:我又骗你什么啦?我这几天一下也没沾麻将啊! 不是麻将的事! 那是什么事情?你别这样跟我打哑谜好不好!简直无理取闹!吴波愤愤地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家说。雪莹坚持道。 到底什么事?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跟你回家!吴波也生气了。 “姓吴的!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主动交代了,或许我还能原谅你!”雪莹一字一顿地说。 吴波面色坚定:“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除了打麻将这件事骗过你以外。其他的,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哈哈,难道你的亲姐姐会造谣诬陷你吗?你也太会装啦!”雪莹气急。 “什么?我姐?”吴波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我姐她跟你说了什么啊?” “你跟罗曼的事!” 我跟罗曼怎么啦?你不是都知道了吗?吴波依旧是一脸无辜的样子。 雪莹见他还是不知悔改,心中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那一瞬间她真想上去给他一记耳光,可是想到这毕竟是在舅舅家里,就强忍下来,颤声说:“你跟她明明谈了两年多,她还到你家去过不止一次,你为什么要骗我说只谈了一个月?你这样骗我,是不是因为,你跟她已经有很深的关系啦?” 吴波一听就懵了:“这——没有的事啊!我姐她胡说的!” 雪莹惨然一笑:“吴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反,我们回家好好说吧。走!我和你一块去给舅舅打个招呼,现在就走,这顿饭我实在是吃不下了。” 吴波见她脸色苍白,眼神凌厉,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他一边心急如焚,一边暗暗埋怨姐姐,吹什么牛不好啊!偏要吹这种牛皮! 雪莹见他默不作声,一脸焦急,对吴芳的话更加信以为真,于是就转身走向院里:“好,你不说,我去跟舅舅说。” 吴波一把拉住她:“别走呀,你先听我说,我姐是骗你的,她说的不是真的!” “好端端地,你姐干嘛要骗我啊!你不觉得你的理由太拙劣了吗?“雪莹冷笑着说。 ”她——“吴波只好说:“你嫁到我家没多久,还不清楚我大姐的性格,她一向有些爱说大话,喜欢夸大事实的。” “我不信!她说得有板有眼的,不可能是撒谎!你姐是不是爱吹牛我不知道,可你不止一次地骗我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你叫我还怎么相信你啊! 吴波见她这样说,一时不知道该怎样为自己辩解,情急之下,就对她说:“那好,你等着,我现在就把我大姐叫来!我们三个当面对质!” 雪莹见他真的要去,就说:“你给我站住!今天你表妹大喜的日子,咱们在这里对质不合适,等回去以后——” 吴波咬着牙说:“等回去以后,就来不及了,你一定还会怀疑我抽空跟她互想串通了一起来骗你,我承认别的事情上我是骗过你,可这件事不是儿戏,你一定会怀疑我跟罗曼上过床的。所以顾不了这许多了。” 说完转身就走。雪莹急忙去拉,可是哪里还拉得住他。 吴波到了客厅里,见大姐正在那里和亲戚们闲聊,就走过去说:“大姐,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吴芳见弟弟脸色不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起身随他出来。 刚出院门,吴波就埋怨道:“大姐,你是怎么跟雪莹吹牛说我以前的女朋友来我咱家好多次的,还说什么给我妈做了多少多少衣服!你怎么想起来的啊!真是的!” 吴芳一愣,顿时有些无地自容。心虚地说:“我——我就是随便说说吗,这有什么呢!” 还没有什么?你这一夸大不要紧!雪莹可当了真,她现在认定了我和那个女孩同居过!所以我才会骗她,才会跟你的说法不一样! 听弟弟这样一说,吴芳心里有些后悔,却还是嘴硬道:“哎呀,现在年轻人那个没谈过几次恋爱啊!这小丫头也太小气了,还一个教师呢!” “别说那么多了,你自己撒的慌,自己去跟她承认吧!不然我可就惨了!”吴波生气地说。 吴芳一听,不禁恼羞成怒,心想我不过是随便说几句,那丫头一当真,你就叫我承认错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哼!亏得我从小那样疼你!为了媳妇高兴,你连姐姐的脸面都不顾了! 姐弟两说话间,已经到了院外雪莹站的地方,吴芳一眼看见雪莹,娇怯怯地站在那里,心里就想:”我要是承认吹牛,那这张脸往哪里搁!反正这丫头老实巴交的,我喝她几句,把这件事混过去就得了。 于是不等雪莹开口,就大声喝道:“我说,弟妹呀!你一个老师,怎么就那样小气啊!我弟弟谈过恋爱怎么啦!你以前没谈过吗?!“ 雪莹被她这样一喝,不禁又气又急,想着自己和吴波定亲毕竟她帮助不少,又是吴波的亲姐姐,不好跟她翻脸,就满脸赔笑地说:“大姐,不是的,你听我说,这跟你没关系,我不是冲着你,只是你弟弟骗我——” 吴波一听,急忙说:“大姐,你快说啊!你说实话!罗曼到底有没有到到咱家来过,你说啊!” 吴芳见弟弟又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来,更加狗急跳墙起来,她一向疼爱弟弟,此时便将满腔怒火都倾泻在雪莹身上,心想要不是你个臭丫头小题大作,弟弟又怎么会这样不给自己面子。 想到这里,就用手指着雪莹的额头,厉声吼道:“来过又怎么样?没来过又怎么样!啊!你人都嫁给他了,还去纠缠这些干吗!你个没家教的东西!我们老吴家前世作孽!怎么娶了你这样小心眼的媳妇啊!” 第34章 雪莹被这位大姑子暴风骤雨式的袭击惊呆了,气傻了。有生以来, 她从未被人如此泼声痛骂过。此时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惊恐地看着吴芳的嘴巴不停地动着,口水四溅。 吴波见大姐不但不帮他澄清,反倒撒起泼,动起蛮来,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此时舅舅家院子里的亲友们听见外面有人大声吵嚷,就好奇地纷纷走出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吴芳见亲友们来了,嚷得更加起劲了:“我弟弟娶谁不好啊!偏偏娶了你这个醋坛子……” 当着众人的面,雪莹羞愤交加,想要跟她理论,一句话刚说个开头,就被吴芳那破锣一般尖利粗大的嗓门压了下去,她只觉得热血真往脑门上涌,转身就跑。 舅舅见状,一把将她拉住:“外甥媳妇,今天既然到舅舅家里来了,总得吃了饭再走,我那外甥女不懂事,有我去说她!。 这时候,吴波的四姨妈走了过来,端了一杯茶给雪莹,拍着雪莹的肩膀,向吴芳喝道:“小芳!今天什么日子,你怎么在舅舅家撒起野来,还不快去!” 吴芳见姨妈这样说了,才嘟着嘴,悻悻地回到了院子里。 雪莹此刻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吴波见妻子哭得梨花带雨,想想姐姐如此待她,眼眶也不由的红了。 四姨妈问是怎么回事,吴波正要开口,雪莹却厉声道:“你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吗?还要把那些破事抖落出来! “波我告诉你,你姐姐今天如此待我,以后她对你的恩情你尽管去还!可这辈子,她家那个门我是不会再登了!” 说到这里,她狠狠地将手中的一杯茶摔到了地上,茶水四溅,吴波的鞋袜立刻湿透了,可他心里却觉得值得,虽然大姐和雪莹闹翻了,可却也藉此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四姨妈安慰了雪莹一会,就有人来叫吃饭。雪莹勉强吃完了这顿饭。 就和吴波起身告辞了舅舅一家。 一路上,雪莹一言不发,只是匆匆地赶着路。吴波心中忐忑不安地跟在后面。 到了公路边,客车还没有过来,两人就在路边的候车棚低下站着。吴波偷偷看了一眼雪莹的脸色,却见她面无表情。就咳嗽了一声:“怎么,还在生我大姐的气啊!” “废话!换做是你你生不生气啊?” “其实,她是个好心肠的人,就是脾气太暴躁了些。”吴波不由自主地想替姐姐求几句情。 “别说了!今天的事情,本来可以私下里好好说的,可全被你姐那个泼妇搞砸了!这下好了,所有的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她居然都不觉得自己这样很丢人!你说——你说她就不能小声点,心平气和地跟我说吗?干嘛要大叫大嚷让别人听到啊!”雪莹越说越激动。 吴波低着头,任由她数落,他也明白今天如果不是大姐突然撒泼,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 雪莹见他一声不吭,就冷冷地说:“我知道你大姐对你恩重如山!以后你怎么对她我统统不管,可是,你休想让我再叫她一声姐了!我虽然老实,可也不是傻子,我不能这样任由她欺凌,你要是对我的所作所为有意见的话,那我们就离婚吧!” 吴波听了,心里却是一喜,知道她终于相信了自己和罗曼之间是清白的。就笑着问:“雪莹,你现在应该相信我了吧!” 雪莹哼了一声:“我不是相信你对我真诚,是相信你大姐爱吹牛皮!上次在我们家里她就吹牛说你在高中每次考试都是年纪第一名!还有,如果她不是撒谎的话,不会这样恼羞成怒! “ 吴波听了,连连点头,见她脸上泪痕依稀可见,深秋天气转凉,公路边风又大,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好不瑟缩的样子,又心疼起来,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愧疚地说:“对不起,今天让你受委屈了,我大姐这样做,我也没想到,你以后不理她,我也不会怪你,相信爸妈和哥哥姐姐也不会因此对你不满的。” 他们对我不满?他们凭什么对我不满啊?本来就是你姐的错啊!改天有空,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情说给你家人听,叫他们知道,我可不是无缘无故不理她的!”雪莹余怒未息地说。 吴波听了,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雪莹还是太单纯,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得过于简单了。” 回家以后,吴波为了讨她开心,果然信守诺言,麻将是一下都不沾了,即使有同事来找,他也以各种理由推辞掉,那帮牌友见他态度如此坚决,渐渐地也就不找他了。 雪莹见吴波为了自己成功戒赌,心里也很高兴,转眼寒假就到了,吴波的补习班赚了些钱,再加上两人的工资,足够还当初订婚时借吴芳的一万块钱了。 这天,吴波吃完早饭,雪莹就拿了一万块钱给他:“待会我去菜场买点羊肉,中午包你最爱吃的羊肉饺子,你去借辆摩托车,把这一万块钱拿到你大姐家还给她,中午早点回来哦。” “你真的打算一辈子不登她家的门了吗?” 雪莹坚决地点了点头。 “那就随便你吧!”吴波叹了口气,拿了钱走了。 第 35 章 吴芳家离县城不远,吴波骑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吴芳此刻正在院子里腌制咸鱼,见弟弟来了,却不见弟媳,知道雪莹还在赌上次那一口气,就哼了一声,没理弟弟。 吴波并不介意姐姐的冷淡,他自己搬了个凳子,来到大姐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一万块钱:“大姐,这是上次借你的一万块钱,现在家里也宽裕些了,就还给你吧!” 吴芳看了一眼,并不去接,不冷不热地对弟弟说:“本来我还以为你是想姐姐了,来看看我,谁知原来是还钱来了!我要是不借这钱,你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登我这个门了吧!” “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几时得罪过你啦!”吴波烦躁地说。 “是,你没得罪我!”吴芳拉长了声调:“你现在娶了媳妇,有了家啦!一天到晚的心思都在媳妇身上了,哪里还有空来得罪我啊!我这个大姐,在你老婆面前算个啥啊!一钱都不值!” “大姐,你别这样说好不好,那天她对你一直都很包容,心平气和地跟你说,是你自己先发火的——” “我发火!我发火咋啦!从小到大我对你那样好,你两口子合起来挤兑我,给我难堪,我不骂她两句就太便宜她啦!”吴芳又冲弟弟嚷了起来。 “谁合起来给你难堪啦!明明是你自己大吹牛皮才把事情搞遭的,我再问你,那罗曼到底有没有来过咱家?你到底有没有见过她?”吴波也有些生气了。 见弟弟这样说,吴芳不说话了。 “你吹什么牛皮不好啊!偏偏拿这个说事!这样的谎是撒不得的!我都差点被你害得离婚啦!”吴波气哼哼地说。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眼里现在越来越没有我了,我疼你是白疼了,你当我不知道啊!你老婆发誓一辈子不登咱家的门,既然这样,你也一辈子别来好了!” “大姐!你从小疼我爱我,在我身上花了那样多钱,我又不是没有心肝的人,怎么会不上你家的门呢!吴波真诚地说:“可是雪莹,那天你对她的态度的确太过分了,她是个老实人,不会对你怎么样,要是换个厉害的,还不当时就跟你动手啦!我欠你的,她可不欠,她要不来,我又有什么办法?” 见姐姐虽然不说话,却是满脸的不服气,他暗暗摇了摇头:好了,你自己想想去吧!我得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吴芳回答,把钱放在凳子上,出了院子,骑着摩托车一溜烟走了。 天气越来越冷,年关将近,吴成到县城卖菜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他原本每次卖菜都要到弟弟这里吃午饭的,现在吴波结了婚,他倒也自觉,大部分时候就在菜场上买盒饭凑合了。 雪莹见大伯哥好久不来吃饭,自己心里反倒不安起来,虽说她打心里不喜欢这个大伯子,可毕竟是吴波的亲哥哥,总要叫他过来吃两顿饭才好。 于是这天中午,她去买菜时,特意赶到吴成卖菜的那个农贸市场,来到了吴成的摊位面前,含笑说:“大哥,怎么好久都不到我们家去啊!” 吴成见弟媳亲自跑来这样问他,知道是来叫他去吃饭的,笑容满面地回答道:“嗨!你们小夫妻,刚刚结婚,我去当那啥电灯泡干嘛啊!” “哥可真会说笑!不过吃顿饭的时间罢了,哪里就影响到我们夫妻感情了,待会你菜卖完了,一定要去哦,你看,我菜都买好了哦!” 吴成定睛一看,弟媳的菜篮里果然装的满满的鱼肉,心里非常高兴,连连说:“好,我一定去!” 第36章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雪莹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碌着,吴波给她打下手。 不一会,小巷里就响起了三轮车的轰鸣声,雪莹一边切着牛肉,一边冲吴波笑道:“是你那宝贝哥哥来了哦!” “喂!我知道你对他有意见,可是现在他毕竟上咱的门了,你说话还得客客气气哦!”吴波有些担心地嘱咐妻子。 “瞧你说的!”雪莹瞪了他一眼,嗔怪道:“我要是连这点情面都不懂得顾及的话,今天又怎么会亲自叫他来吃饭!” 吴波一笑。 “不过,你大姐那件事情我今儿可得让他来好好评个理!”雪莹接着说。 吴波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吴成就笑嘻嘻地走进屋里:“弟妹,有劳啦!” 雪莹笑道:“自己家人,不必客气!大哥先到客厅里歇着,我这里就一个牛肉汤没好啦!” 一切准备停当,三人围坐在餐桌前。吴成尝了几样菜之后,对雪莹说“弟妹烧的菜味道不错,快赶上你嫂子了,咱老吴家的媳妇都长了一双巧手啊!” “那,大姐和二姐的烹饪手艺怎么样啊?”雪莹故意问。 “我那两个妹子啊!倒都是特能吃苦,这厨房里的事情吗?就稍微差些了!”吴成微笑着说。 “ 哼,岂止是厨房里手艺差!我看大姐的脾气也差到家啦!” 吴成一怔,随即想起秋天在舅舅家的事情,他人虽然不在场,可他家那帮亲戚的嘴多快啊!闲聊之际,早就一五一十地跟他把场面描述过了。 几乎所有的亲戚都在感叹雪莹的软弱,因为农村有个不成文的风俗,凡是出嫁的女儿,回到娘家,无论大事小事,总要容让嫂子和弟媳一些。一来毕竟是自己娘家人,怎么也要看哥哥弟弟的面子,wωw奇Qìsuu書còm网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为了自己父母,她必须得登弟媳的门,而弟媳却可以一辈子不上她的门,跟弟媳较起劲来,大小姑子们本就出于天然的劣势。 所以,经常就有些嫂子弟媳们仗着身份上的优势,稍有不满,对大小姑子轻则摆点脸色,讥刺几句,重则当众辱骂。大打出手。 而大小姑子除非实在逼不得已,一般都是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玉秀就是嫂子中出名厉害的,吴芳因为父母的事情得罪过她,她就在那个春节,小姑子登门给父母拜年之际,端起一脸盆的冷水守在门后,吴芳刚迈进她家的门槛,就被她迎头泼了一身的冷水。 吴敏虽然厉害,可在嫂子面前却难以施展——怕惹怒了嫂子,连她一起泼,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在大冬天里带着一身冷水离开了娘家门上。 而雪莹身为弟媳,却被大姑子当众喝骂,她居然还满面赔笑,实在抵不住,就跑到一边去哭,众人看了,都是暗暗摇头,心里固然觉得吴芳刁蛮,但是更多的却是对雪莹的隐忍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这姑娘老实得有点窝囊了。更有那不知底里的庄邻,都以为雪莹是小姑子,吴芳才是娘家嫂子。 吴成听说了这件事以后,反倒很高兴,弟媳既然如此懦弱无能,这个家正好由他摆布,以后在老人赡养等问题上自己就不用顾忌她了。 此时听到弟媳提起此事,还不等她接着往下说,就打了个哈哈:“我说弟妹啊!不是当哥哥的说你,你也是个有文化的大学生啊!那种场合,你怎能这样吵闹呢!太不顾及形象啦!” “大哥,不是的,我根本就没有跟她吵——” “哎呀!我弟弟以前是谈过恋爱,可那是以前的事情啦!你怎么跟个乡下醋坛子似的,揪住这事不放干嘛啊!有点不讲道理啦!”吴成挥了挥,根本不让说下去。他虽然知道是吴芳的错,但是他们兄妹四人从小到大都是枪口一致对外的,在玉秀面前,他会丧失立场,可是离了玉秀,对着外人,他吴成可是把这个“吴”字看得很重的。绝不可能向着外人说话。 雪莹心里气闷,心想你这是摆明偏袒你妹妹了,她说话一向斯文,语速也是不缓不急,可是吴成那张嘴就跟机关枪开了火似的,啪啪啪说个不停,雪莹屡次开口,屡次被他打断。尽是那些谴责她不懂事的话,没有一句提到吴芳。 雪莹狠狠地看了吴波一眼,吴波低下了头。 吴成走后,雪莹到厨房里收拾碗筷,心里越想越堵,越想越气,哗啦一声,将手里的一个描花鱼碟子惯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吴波在客厅里听到响声,吃了一惊,跑到厨房,见到雪莹的脸色,就明白了一切。 他叹了口气,弯腰去收拾。雪莹的胸口一起一伏:“吴波,你说说,今天的事情是谁的错?” “对不起,是我哥哥在护短,让你受委屈了。”吴波站起身来,心疼地搂着她。 “那么,这样的委屈我是不是注定要受一辈子啦?”雪莹颤声问。 “不会的。”吴波忙道:“以后你再觉得他们对你不公平,就跟他们吵,据理力争好啦!” 雪莹苦笑:“我所有的容忍,固然是因为我本性软弱,可我再软弱,也不是块木头,便是泥人,也有个土性!我只是因为爱你,不想你难做,才会让着你的亲人。 “傻瓜,你受气,难道我心里会好过吗?以后只要你不主动对她们发难,其他我绝不怪你就是。”吴波把她抱得更紧了。 春节很快就到了,雪莹的弟弟在部队赶不回来,雪莹考虑到吴波家的两个老人有吴成一家陪着过年,可自己父母却孤单寂寞,就极力撺掇吴波大年三十回娘家过,吴波爽爽快快地答应了。 可吴波的父母却对此有些不满,认为自己的儿子平时不来可以,大年三十都不陪着过,实在太不成体统。吴波爸对大儿媳怕得不得了,可见小儿媳老忠厚仁懦,上次大女儿那样欺负她,都不见她有什么厉害过火的举动,因此心里对她不知不觉地存了一番轻视之心,有意见时,立刻就毫无顾忌地把它宣之于口了。 雪莹在给两边老人买新年礼物的时候,花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钱,只是她知道自己父母的喜好,因此给爸妈买的都是自己精挑细选的,而给公婆买的,当然就是一些烟酒补品之类 。 谁知除夕前一天,吴成的菜却没有卖完,就决定寄放在弟弟家里,在厨房里腾地方的时候,他亲手把雪莹买的所有礼物都搬到了卧室,他一看就知道是弟媳买给老人的,心里就默默地记住了这些东西,寻思着:“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会怎么分配这一堆礼品。” 这天大年初二,吴波带着雪莹和一箱礼物回到凤头镇,恰好吴芳吴敏姐妹也在这天赶回来给父母拜年。 雪莹见到吴敏,立刻亲亲热热地喊了声姐,见到吴芳,心里却觉得憋屈得很,就装作看不见她的样子。吴芳大怒,觉得小弟媳叫妹妹却不叫她,是故意的给她没脸,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她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连玉秀都制不服她,何况雪莹。于是心里就在暗暗准备找准时机,讥刺雪莹一番。 吴波妈见小儿子夫妻给自己带了满满一箱礼物,心里很是高兴,就要吴成把礼物搬到她们的卧房。 吴成一边搬,一边核对,搬完之后,见屋里只有自己父母,就黑着脸对他们说:“哼!你们成天在家说弟弟如何好!弟媳怎么样的老实忠厚,这下看走眼了吧!” “怎么?”他爸疑惑地问。 “他们买给你们的礼物,和买给黄石她娘家的可大不一样啊!真要是懂道理的人呢!应该两边买一模一样的才对!”吴成愤愤不平地说:事情明摆着的,她就是偏心娘家,给娘家买好的,给你们买差的。” "这——这应该不会吧!"吴波妈难以置信地说:“我看雪莹那孩子不像那样刻薄的人,咱们波儿也一向孝顺,礼物买的虽然不一样,可价钱说不定都是差不多的,话又说回来,就算给娘家买多些,也是人之常情啊!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啊!” 说着,她就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女儿,她们给自己买的礼物肯定超过给婆婆的,将人心比自心,她并不介意。 吴波爸却阴了脸,心里觉得老大的不舒坦,转身走出了房间。 这一切,却被正要进屋拿东西的吴芳在门口听了个清清楚楚。她心里不禁得意:“雪莹,这下你可给我逮住了把柄,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我要不叫你从此服了我,每次见到我都乖乖地叫我一声姐,我就不姓吴! 姑嫂婆媳几个一起动手,很快就把午饭做好好了。 一大家人拥坐在一起,吃得好不热闹。吃到一半时,吴芳用手撕了两只鸡大腿,给爸妈一人一个:“爸,妈,你们养育我们幸苦了一辈子,这鸡大腿该你们吃!” 说完转脸对吴波说:“弟弟,当初你生病,爸妈为了赚钱给你治病,可没少幸苦,你也得表示一下吧!” 第37章 吴波听了,起身夹了两个大肉圆子,放到父母碗里,笑道:“大姐,你会夹菜,难道我就不会了吗?” “哼!光夹了两筷子菜有什么意思啊!别娶了媳妇望了娘就行啦!”说完这句话,她还不忘挑衅地瞅了雪莹一眼。这时,吴波的大姐夫忙给她使了个眼色,好叫她轻易不要得罪弟媳。 吴芳却不理睬老公的示警,经过上次舅舅家的事情以后,她更加轻视这个脓包弟媳了。 雪莹正用小勺子喝银耳汤,听了这话,嗓子里噎了一下,随即放下汤勺,隐忍着一言不发。她想:“这一大家子人都不是瞎子,应该明白她是跟自己找碴,所以自己不需要说话,公公婆婆自会喝止她的。” 可是过了老半天,却这听到筷子碰碟子的声音,一家人只是默默地吃着饭。居然没有一个人出声给吴芳的话打个圆场。 吴波却有些恼怒了,他强作镇静地对吴芳说:“大姐,这话可冤枉弟弟了,我对咱爸妈哪点做的不到啦!” “呵呵!算啦!不说了,娶了媳妇,就算记得父母。那待遇也不能跟老丈人家比啊!” 听到这里,雪莹再也忍耐不住,心想你一家子居然都纵容她,那可而就怪不得我了,于是她“咚”的一声,将饭碗狠狠地放在桌上,站起身来厉声说:“吴芳!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这下吴成和吴敏两兄妹立刻不再像刚才那样装聋作哑了。 吴成忙说:“小芳,你这是干什么吗?大过年的,乖乖吃饭,吃完了我还有事跟你说呢!快吃!” 吴敏则亲热地拉住着雪莹的手:“弟妹,大姐不会说话,看在我们一大家子的份上,别介意哦!” 雪莹将手里的筷子使劲摔到了桌子上:“她这话我当不起,叫她说明白,什么叫跟老丈人家待遇不一样!” “说就说!”吴芳挺了挺胸:“你给咱爸妈买的拜年礼物跟你娘家的可大不一样,人人都有双重父母,你要真孝顺,就该给咱爸妈买一样的礼!” “哈哈!吴波,你来说说!我们到底给两边老人各自花了多少钱!”雪莹怒极反笑。 吴波咬了咬牙,昂起头对家人说:“我们这次,给黄石那边的岳父家买了二百六十三元的礼,给咱爸妈买的东西花了二百七十一。 “你们等一下!等一下啊!”吴波话音刚落,雪莹就愤愤地说。 吴敏见雪莹边说边往父母的卧房里走,就奇怪地问:“弟妹,你干嘛?” 雪莹也不答话,只是从公公婆婆的卧房里拎出自己随声带来的皮包:“这我那天在超市购物事的单据,什么东西,多少钱都打得清清楚楚,你们自己看吧!” 说完,就把那一大张超市购物清单用力拍到了饭桌上。 吴家人一下子就愣住了,他们压根没想到雪莹会来这一手。吴波有心替大姐解围,可一想到刚才她对待雪莹的语气,又把话咽了回去,心想:“让雪莹出出气也好,谁叫她太过分了呢!” 吴芳也僵在了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姐夫情知理亏,顿时红了脸,吴敏的老公更是置身事外。 雪莹以讥讽的语气对吴芳说:“打开来看呀!” 吴敏见姐姐要受窘,伸手就拿起饭桌上的购物清单,扫了几眼之后,就笑容满面地对雪莹说:“弟妹,你真是孝顺的儿媳妇,给咱爸妈买的拜年礼,比给你自己爸妈买的还多几块钱,咱老吴家娶了你这样通情达理的媳妇,我心里很高兴,快来坐下吃饭吧!” “那是!”吴成忙接口说道:“小芳,都是你太小心眼了,好在弟妹是个教师,不会学那农村泼妇找你的后账,你还不快去厨房把饺子给下了!” 雪莹见大伯子想拿话激住自己,不禁向吴波狠狠盯了一眼,可看见吴波有些哀恳的目光,想起这是他们新婚以来第一个在婆家过的春节,还是忍下了。 这时候,吴波妈却有些看不下去了。也许因为同是温柔绵软的个性的缘故吧,吴波妈打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媳妇起,就对她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好感。 之后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更让她觉得,比起自己那两个太过强悍的女儿来,文雅的雪莹倒更像是自己生的孩子。她打心里喜欢这个小儿媳,就清了清嗓子,对雪莹说:“雪莹,妈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今天你受委屈了——” “妈!”吴成听到这里,忙打断了母亲的话:“你们做老人的,帮哪一方都不好,这事还是别管啦!” “谁说不能管啊!都是她的儿女,她怎么就不能主持公道!”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玉秀此时终于笑眯眯地开了口。 玉秀今天可是格外高兴。许多年来,她用尽手段都制服不了自己的两个小姑子,所以当她听说了吴芳大闹舅舅家的事情以后,心里暗暗称心,巴不得小姑子和弟媳妇闹得再凶些,她好坐山观虎斗。 在内心深处,她是希望雪莹能够狠狠地整治吴芳一番的,只是这种心思她绝不会宣之于口。 吴波见状,终于叹了口气:“好啦,一场误会,说开就没事了,大姐的饺子也该下好啦!雪莹,我们去厨房端去。” 吴芳今天本想将弟媳一军的,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心里郁闷难堪,食不知味地吃了半碗饺子以后,就不停地催她老公快吃,说家里的有活计等着她们。 玉秀故意笑道:“小芳呀,你可真能干,大过年的还不歇着,不过,这大冬天的金银花地里也没啥好忙的吧!” 吴芳知道嫂子借机奚落自己,也不还言,待她老公一放下筷子,夫妻两就道别走了。 雪莹也要走时,婆婆却拉着她的手不让走,非要留他们住一夜,雪莹见婆婆诚心挽留,只好不走了。 吴敏夫妇因为家在外县,晚上也住在家里,因为没有了吴芳,所以晚饭的氛围还是相当融洽。 吃完晚饭,吴家二老收拾碗筷,让几个子女在客厅里谈天说地。 第38章 吴成的大儿子海林在城里上班没有赶回来回来,他的小儿子海强和吴敏的女儿巧巧跑到隔壁房间里下象棋了。 吴成两兄弟都是健谈的人,吴敏也很爱说话,兄妹三人也难得聚在一起,聊得很是开心。 雪莹玉秀和吴敏老公就在一边做听客,因为他们三个谈论的都是小时候的事情,所以她们想说也插不上嘴。 吴敏深情地回忆起她们小的时候,家里是怎样的穷,而兄弟姐妹几个又是怎样的泼命大干,兴家立业。又说起从前别人是如何如何的瞧不起她们,轻视她们。 这时候,吴成接过话茬,将自己怎样的制服仇人,自己家兄弟姐妹们如何强悍,如何英雄的光辉往事重温了一遍。 他还特别提到了舅舅家的大表哥,当年老是欺负他们,于是在吴成十八岁那年,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大表哥诱到那里,那时吴波还小,兄妹三个合起伙来把大表哥暴揍了一顿。 吴敏自豪地微笑道:“咱老吴家的人什么时候会吃人家的亏啊!” 听到这里,雪莹心想,你家这兄妹几个当然不会吃亏,恐怕都是叫别人吃你们的亏吧!于是忍不住插了句嘴:“那大姐应该最牛吧?”说完她就暗暗观察吴敏的脸色,想看看这个大姑子会怎样说。 “怎么?弟妹为什么要这样说?”吴敏假装不知道地问。 “你想知道吗?那我就说给你听!”雪莹微笑着说。 “哎呀!弟妹——”吴成想制止她。 “大哥!你是我大哥,对不?”雪莹提高了声量,打断了他的话:“吴芳叫你大哥,难道我就不叫你大哥吗?难道在你心里,压根没我这个亲人吗?” 她一边说,一边想:“哼!一到关键时刻,你就要出来作梗!” 看着弟媳突然间变得犀利的眼神,吴成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事情是这样的,我跟你弟弟谈恋爱的时候,他骗我说自己以前从来没谈过恋爱。”雪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说。 “这个,也不能怪我弟弟吧!现在年轻人谁没谈过几次恋爱才结婚啊!弟妹,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你当初难道就没谈过?”吴敏轻描淡写地回答。 雪莹一听她的话,就知道今天这个短,吴敏是护定了,说吴波她尚且这样寸土必争,寸步不让,何况是说吴芳的不是,她这是存心给自己下马威,为自己待会偏袒姐姐做好铺垫,同时也是对自己的一种隐隐的警告——你最好别说我姐的坏话!” 她扭头向吴波望去,吴波心中愧疚,神色尴尬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雪莹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暗暗地攥紧了拳头。 但是,她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是的,二姐你说得没错,之前谈过恋爱是很正常,可是为什么他明明谈过的,却非要骗我呢?二姐,你觉得骗人也对吗?二姐夫,嫂子,你们说呢?” 众人都不言语了。 “可是,这跟大姐有什么关系呢?你不是要说大姐的吗?”吴敏聪明地转移了话题。 怎么没关系啊!你弟弟后来又迷上了麻将,我劝他不要再赌了,他表面上跟我拍着胸脯保证,说以后绝不再犯,可是有几次食言,二姐经过这样两件事,如果换作是你,你还会不会对他产生一种不信任的感觉?” 吴敏没有说话。 “后来,在舅舅家里,大姐又添油加醋地说了许多他和那个女孩子的事情,我事先也不知道她爱吹牛皮,你们家也没人告诉我她说话喜欢无限夸大——” “够了!弟妹!大姐的年纪都可以做你妈啦,你不可以用这种不尊重的语气说她!”吴敏几乎有些断喝地说,这声断喝倒不是存心要对雪莹,她的本意只是劝阻弟媳,可是许多年来她在夫家唯我独尊惯了,说话早已形成了这种语气,总是会在不知不觉间流露出来。 雪莹听了,咬了咬嘴唇,心想:“吴波啊吴波,这个时候,我可不能再忍了,你要怪,就随你怪吧! ” 于是她把自己的嗓门提到了与吴敏的声音同等的高度,也用断喝的语气说道:“虽然年龄大,可是她跟我是平辈,她不能跟我妈比!就算她是长辈,对我也没养育之恩,我凭什么把她当妈供着啊!” “好啦!时间不早啦!快去睡吧!”二姐夫见势不妙,连忙对妻子说。 吴敏听弟媳这样一说。倒楞了一下,心想哥哥姐姐不是说这小丫头老实巴交的吗?看来口齿还不错啊!倒真有两把刷子。 她是个生意场上打滚的人,平时什么样难缠的角色都打过交道,雪莹的话虽锋利,她却也不怎么放在眼里。倒越发激起了她争强好胜的心性,见丈夫催她去睡觉,就火冒冒地对他说:“要睡你去睡好啦!没见我跟弟妹聊天吗?烦死啦!” 二姐夫是个严重的妻管严患者,向来畏妻如虎,听了这话,乖乖地出了客厅,到客房里睡去了。 吴敏见丈夫去了,转过头来,也不生气,微笑着对弟媳说:“好!就算你说得有道理,她跟你是平辈,你怎么说她都行!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你接着说。” 她一边说,一边寻思:“这事情按说是大姐的不对,可无论如何,今晚我也不能向着你一个外姓人说话,你要不来找我评理,我还能装作不知道,两不相帮,你既然说出来了,那我只好牺牲你了!” “好啊!那你能让我说完吗?保证不再插嘴啦!”雪莹问道。 吴敏心里一乐:“这弟媳到底还是嫩,比嫂子差多啦!我正要听你详细地说,好从中挑出你的毛病来给姐姐开脱呢!怎么能不让你说。” 于是她笑道:“好,我不再插嘴就是!” 这时,吴家俩个老人在厨房收拾好了,也来到客厅,不出声地坐下了。 雪莹见自己那搬堵她,她都不生气,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也不禁暗暗赞扬她的涵养,要是换了吴芳,恐怕早窜上来跟自己动手了。吴波说过她大姐远不如二姐,看来评价得不错,吴芳只不过是个粗鲁的莽妇,吴敏才叫正真的厉害。” 而她意识到自己脸色多少有些气急败坏的表情了,这样在气度上首先就输了人家一大截了。 于是,调整了一下情绪,她接着就用尽量平静的语气,把吴芳如何撒谎,自己如何对吴波产生怀疑,吴波如何把他大姐找到院外对质,吴芳如何大闹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说了。 听完弟媳的叙述,吴敏依旧面无表情,她淡淡地说:“人家嫁女儿是大喜事,你跑到人家去哭,岂不是忌讳,弟妹呀,你一个有素质的文化人,这样做可就大大的不妥啦!” “我——”雪莹顿时有些语塞了,咋听起来,吴敏说得好像挺有道理,是呀,人家办喜事,你在人家里哭,就是不懂事,遭人的厌! 你以为我是故意想哭的吗?我当时是想走的,可是舅舅把我拉住了,我实在忍不住才哭出来的!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哭?我是被她给骂哭的啊!雪莹越想越觉得憋屈,自己被人当众骂哭,居然还担了个不懂事的罪名。 “哎呀,你要哭回家哭好啦!在那里哭什么啊!吴成连忙附和:“还有,这种争风吃醋,摆不上桌面的事情,你可以回家好好的和吴波说吗!在那里说什么啊!” “大哥,不是我要在那里说!是你弟弟非要找你妹妹来说,我当时一个劲儿地叫你弟弟走,回家再说,可他就是不肯!”雪莹强压怒火,对吴成解释道。 “那你就先忍着,吃了饭再回家说吗!”吴成不以为然地说。 “我他妈的就是个泥人,也有个土性吧!我是个人!不是一块木头啊!你弟弟那样三番两次地欺骗,我有权震怒!”雪莹的情绪终于失控了,她尖声叫道。 这时,吴敏又说:“弟妹呀!既然这样说,那她发火也许是对着我弟弟的,不是对你的哦!你可别硬往自己身上揽!” 雪莹见吴家兄妹如此的避重就轻,不可理喻,自己在吴芳那里受辱还不算,他们还要千方百计地找自己的毛病来为吴芳开脱,将错处硬是安在自己头上。 她有生以来,从未受过如此的欺负,即使是周玉辉逼婚,那也是采取了比较文明的手段,哪像眼前这批人,活脱脱就是一群土匪强盗,市井无赖。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起来了。 见吴敏这样说,雪莹顿时有了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她呼地站起身来,一个箭步走到吴敏面前,学着吴芳的样子,伸出一个手指,狠狠戳向了吴敏的额头,嘶声叫着吴芳骂她的话:“姓程的,你是个什么东西,咱老吴家前世作孽,怎么娶了你这样的媳妇!” 吴敏坐的是一条长凳子,后面没有靠背,被雪莹这样用力一戳,顿时坐立不稳,咚的一声,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第39章 吴波见状,急忙上前对雪莹喝道:“你干嘛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 雪莹一把将他推开,狠狠地逼视着地上的吴敏:“二姐,你说,这是对你弟弟的吗?她这个样子,还是对你弟弟吗?你说啊?说啊?嘿嘿,你总不会要说是我的耳朵问题,你姐是不会这样说我的!是我的眼睛有问题,你姐是不会这样指着我的!是我的额头有问题,你姐的手指根本没有点到过它!……” “雪莹,你疯了吗?”吴波叫道。 “对!我是疯了!”雪莹声嘶力竭地嚷道:“被你们家这一群混蛋给气疯啦!被这一群疯狗给咬疯啦——” “啪”的一声,吴波给了雪莹一记重重的耳光。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吴敏和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吴成见了这一耳光,心里很是“欣慰”觉得自己对弟弟毕竟没有白好,玉秀看到这一耳光,心里只有幸灾乐祸。吴家两老见了这一耳光,却有些心疼小儿媳,他们是老实人,老实人的思维都比较厚道,他们也明白是自己儿女在欺负人,可是他们已经老了,无力制止了,他们这一辈子,早就习惯了沉默,只有沉默。 雪莹用手抚摸着自己火辣辣的面颊。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瞪视着吴波——这还是自己的丈夫吗?还是自己终身依靠的那个人吗?还是自己爱了那样多年的长江边上情深款款的少年吗?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自己如此陌生了呢!眼泪从她的指缝间滴落,她一转身,跑出了吴家的客厅。 吴波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动手打雪莹,二姐从小对他疼爱有加,自己的妻子却这样对她——其实,如果雪莹忍气吞声的话,他的心一定是站在雪莹那边的,可是她却开口把他一家子都骂进去了。 但是打完之后他立刻就后悔了,雪莹的行为虽然过激,可也实在是气急了。见她哭了,他的心又开始疼了起来。 他妈见媳妇跑出了大门,急忙推他:“你这个浑小子,还不快去追!大冬天的,你叫她一个人往哪里去啊!” 吴波顿时醒悟过来,拔脚就追。 雪莹飞快地跑出了吴家的大门,冬天的夜,漆黑一片,她虽然穿着羽绒服,却也冻得瑟瑟发抖。想起这个时候公路上或许能遇见车辆,就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往公路的方向赶去。 吴波在后面焦急地喊道:“雪莹,我错了,你快回来吧!这里的地形你不熟,别瞎摸啦!我会急死的!” 雪莹听到他的声音,见天边还有几点微疏的星光,怕他发现自己,就躲到了小路边的一个稻草堆旁。 吴波借着星光找了一圈,哪里还有雪莹的身影。他心里万分懊悔,又担心她无处可去,这深冬的天气,在外面呆上一夜,冻也冻死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流下泪来,看样子得把全家人都发动起来找了,于是他转身匆匆地跑回了家。 雪莹听见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就从稻草堆里爬了出来,她心里清楚吴波一定是回去发动人老找她了,就加快了脚步,想在吴家人追到她之前到公路上等到车子。 走了没几步,突然想到今天是大年初二,人人回家过年,除了白天的班车之外,路上夜晚根本就不可能有车子。 难道今晚真的就无处可去了?一阵寒风吹来,她不由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为这一家人冻僵冻死在外面,可是万分的不值得,她才没那样傻呢!” 可是,今天晚上到底该怎么过呢?她皱着眉头寻思:“农村不比城里,到处都是旅馆,镇子上倒是会有个把小旅店,可离这里有好远的路呢!再说大过年的,尤其是初二,很多人都给亲朋好友拜年去了,人家很有可能不营业呢!” 她一边想,一边摸摸索索地在土路上往前走,突然,她脚下一滑,整个身子就趴在了地上,原来路中间有一道小沟,她一脚正好踏进了沟里。 暗骂了一声之后,她坐起身来,突然,路边的一片片白色的东西映入了她的眼帘,细细一看,原来是蔬菜大棚,这一带的靠近县城,所以菜农特别多。 雪莹一看是大棚,心里顿时狂喜起来,她在一所大棚的周遭转了一圈,找到了入口,轻轻把竹门往外一拉,就进去了。 这一带到处都是种大棚蔬菜的,根本不会出现到棚子里偷菜这种事,所以大棚里根本没人在。 大棚其实就相当于城里的温室,尽管外面数九寒冬,棚里却温暖如春,雪莹刚进棚里,就觉得一股暖气扑面而来,说不出地舒坦。 她从里面掩上了竹门,由于天太黑,脚下每走一步,都有蔬菜之类的绊着,她就老老实实地在过道里坐了下来,谁知刚一坐下,腿边就碰到了过道里的一样东西,仔细一摸,原来是一块塑料布,她心里暗暗好笑:“这可真是天不绝我啊!今晚我可以好好的睡一觉啦!哼,吴波!叫你一家子找一夜吧!” 再说吴波心急火燎地赶到家里,哭丧着脸对吴成说:“哥,我找不到她了,快找人帮忙一起找吧!不然她会被冻死的!” 吴家人也都个个着急起来,他们没想到雪莹能如此绝决,万一真的赌气被冻死了,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情,吴家只怕谁也脱不了干系。 “都是你们不好!那么老实的孩子,干嘛非要为难她呀!”吴波妈抹着眼泪数落着儿女。 可是没人理她的话,吴敏和玉秀急着去准备手电筒和火把,吴波兄弟到隔壁找邻居帮忙去了。 不一会儿,就有十来个邻居聚到了吴家,各人手里都拿着自己的手电筒。 一行十几个人开始沿着那条土路,一路展开了地毯式搜索。可是折腾了几个小时,还是一无所获。 邻居们抵不住冬夜的寒冷和睡意,纷纷散去了,只有吴家几口还在土路边做无望的搜寻。 吴波点了一支烟,狠命地抽着:“哥,你们先回去睡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这——找了这样久,都找不到,再找下去也没意思啦!我们一起回去吧!吴成说。 “我不回去了,就在这里吧!” 吴敏责备道:“怎么,你想被冻死啊!” “那你要我怎么办!”吴波终于爆发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我还能活下去吗?你叫我怎么跟她交代?怎么跟我自己的人生交代! “ 三长两短?”吴敏笑了起来:“弟弟,亏你平时聪明得不得了,现在却变得这样糊涂!你那老婆又不是三两岁的孩子,前面不过几里路就到了王庄,左边是大河村,右边是乌山村!哪里没有人家可供她借宿啊!” 吴波愣住了,是啊,他的雪莹也绝不会愚蠢到情愿在外冻死都不知道去找人家避寒借宿的吧! 吴成也说:“是呀!弟弟,咱们既然找不到,那她肯定是找人家投宿啦!还是回去吧!” 于是几人一起回了家,其他人熬了大半夜,都是头一粘枕头就呼呼大睡了。吴波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他翻来覆去的,老想着雪莹到底怎样了,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万一投宿到心存不良的坏人家,那可怎么是好。 思来想去,索性起身不睡,点起烟来,一直抽到了天明。 雪莹却是一夜好睡,她把那张塑料布铺在身下,大棚里的温度让她穿着衣服睡觉都觉得有些热,就脱下羽绒服盖在身上,半夜的时候,她听到外面杂乱的脚步和人声,知道是吴家人来找自己的,冷冷地哼了一声,又开始睡了。 第二天,天一亮她就出了大棚,赶到公路边,搭上了回县城的汽车。 她的皮包虽然丢在吴家,可家里的钥匙却在身上,于是直接回了家,睡了一夜的地面,腰腿多少有些酸痛,她就梳洗一番,又钻进了被窝。 不一会儿,她就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接着就是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知道是吴波回来了,就把眼一闭,假装睡着了。 吴波进屋一看,雪莹安然无恙地睡在床上,一颗心立刻落了地。见她双眼紧闭,知道她在装睡,再想到自己这一夜的煎熬,心里的怒火忍不住窜了上来。 他走到床边,一把将被子掀开:“起来!别跟我装睡!” 雪莹身上只穿了毛衣毛裤,被他这样一掀,冷得浑身发抖,连忙拿起外衣穿上。 吴波黑着脸坐在床沿上,闷声问道:“你昨天晚上在哪里过的夜?” 雪莹却不理他,自顾自地穿好了衣服,见吴波把自己的皮包带回来了,就一把抓起,向门外走去。 吴波见她要走,急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厉声说:“不许走!” 第40章 雪莹被他拉住,脱身不得,她心里憋着一口气,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你昨晚在哪里过的夜?说啊!”吴波恨声问道。 雪莹不禁在里暗暗冷笑:“他只知道查问自己昨夜的去处,却不见有半点忏悔之情。 想到这里,她索性对他视而不见,慢腾腾地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吴波上前啪地关了电视,蹲在她面前,双手箍的她的肩膀摇晃:“你知道吗?昨晚我一夜没睡!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怎么就那样狠心呢!” 雪莹看着他,心里的恨意不可遏制,猛地伸出手去,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 吴波丝毫没有闪避,任由她打了这一巴掌,他颤声说:“昨天我打你是不对,可是你不觉得你的言行太过激了吗?” “我过激了?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雪莹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反对你跟他们据理力争,可是你那样用手指着我二姐大叫大嚷,这的确是你不对。”吴波轻声说。 “所以,你就打了我一耳光,对吗?”雪莹嘿嘿地冷笑起来,声音竟然有些凄厉起来。 听到她如此笑法,吴波心里有些慌乱了:“雪莹,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哥哥和二姐偏袒大姐对你是不公平,可是她们的那种心情也可以理解啊!他们毕竟是亲人!” “那我的心情难道你就不能理解了吗?被人欺负的是我呀!难道我都没有权利愤怒了吗?”雪莹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吴波见她太过激动,吓得不敢再说。急忙跑去倒了一杯水给她。 雪莹却一掌打翻了,她痛定思痛,心里实在悲愤到了极点,不禁又狠狠扇了吴波一巴掌:“我指着你二姐大叫大嚷你就给我一巴掌!那天你大姐当众指着我破口大骂的时候,你怎么不给她一巴掌啊!你姐是你的亲人?难道我就不是吗?我指着你姐是因为我被她欺负了!可吴芳指着我是在欺负我呀!你姐欺负我的时候我就该忍气吞声!我跟你姐据理力争时就应该笑容满面,百般巴结吗?难道在你吴家做媳妇就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吗?” “对不起,对不起!主要是我欠我姐的太多了,没有她们就没有我的今天。”吴波低下了头。 “所以,你就要牺牲我的自尊,要我来忍辱负重地为你还人情债,对吗?”说到这里,雪莹突然觉得一阵无力,她颓丧地靠在沙发上:“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娶的老婆的目的,就是来你替你还债的!可是,这样对我公平吗?我从小到大,只欠我父母的,我不欠你吴家任何人的,我凭什么要忍气吞声?” 吴波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心里万分愧疚,只是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雪莹此时却站起身来,打开了衣橱开始收拾衣服。 你要干什么?吴波隐隐觉得不妙。 我先回黄石住几天,好好想一想,既然我不是吴家媳妇的合适人选,既然都说我不配做你吴家的媳妇,那么我们双方都应该冷静一下,看看这段婚姻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雪莹苦笑着说。 说完,她就拎了简单的行囊,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黄石,正赶上舅舅家的几个表弟妹来给雪莹爸妈拜年,雪莹就和表弟妹们玩了一整天的扑克牌。 雪莹爸妈见女儿大过年的独自一个人回来,神情也不对劲,心里知道一定是和吴波吵架了,只是家里有客人在,不方便盘问。 吴波在家里,早饭和午饭都没有吃,他躺在床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苦苦思索着雪莹临走时说过的话。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小时候,一家人是怎样被人看不起,怎样被欺负,自己的父母软弱无能,每次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受了村里别人家孩子的欺负时,回家哭诉,爸妈总是一声不吭,说急了,反而指责他们不懂事,不孝顺,尽给他们添麻烦。 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大哥和二姐一起到松林里捆柴,辛苦捆好的一担松枝却被同村的孩子赖去了,大哥上前和他们理论,反而被他们狠狠地打了一顿,连二姐的脸都被他们打肿了。二姐急了,拼出命来咬了对方一口。 结果那家人立刻就不愿意了,带着孩子到他们家来兴师问罪, 看着来人气势汹汹的样子,爸妈吓坏了,顾不得大哥头上还有血,就硬拉着他给人家陪不是。 渐渐地,他们四个长大了,小时候的屈辱经历让他们的身上不约而同地带有泼悍的印记,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人不敢欺负,他们的精神仿佛长年累月的处在一种时时刻刻被人欺负,被人压迫的状态, 所以,每当跟人打交道时,不管对方如何,他们都是一副你可不能欺负我我可不是好欺负的架势,于是他们尖利,他们们泼辣,他们苛刻,他们嗓门粗大仿佛随时随地都会大发雷霆之怒的样子。他们以强悍得近乎于蛮暴的姿态站立人前,他们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们只是万万不能再受别人的气了,所以太多的时候,他们都是抢先给别人气受,这样就不会再受别人的罪了。 玉秀这样精明狡猾的厉害角色,花了二十多年的功夫也只是依靠夫妻的恩情收服了吴成,至于吴敏和吴芳,连她也毫无办法,何况是雪莹,玉秀泼辣,她们还有点顾忌,到了雪莹面前,她们可就肆无忌惮地大展身手了。 想到这里,吴波苦笑了一声,自己的三个兄姐从小的确对他疼爱有加,可是在疼爱的同时,也时刻不忘对他的“思想教育",说得最多的就是:“小波呀!姐对你那样好,以后你娶了媳妇,向着谁说话啊?弟弟啊!哥哥这样疼你,在你身上花了那样多钱,你以后结了婚,可不能只听媳妇的话,做些忘恩负义的事情啊!” 等到他长大了,尤其是大病了一场以后,姐姐们为他花了不少的钱,家里的长辈亲戚们更是无数次地对他感叹:“吴波啊!你两个姐姐对你可真是没话说啊!以后真有了出息,可要好好报答她们啊!” 渐渐地,他的思维就形成了一种定式,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姐姐,不然就会成为千夫所指,人神共愤,猪狗不如的畜牲。 所以,当他看到雪莹把二姐点倒在地的时候,一时冲动,或者说出于惯性,他不假思索地打了她一个耳光。 但是他马上就后悔了,他明白事情不是雪莹的错,他也知道,如果雪莹换做是自己两个姐姐的脾气的话,早就把他家的锅给砸了。可是他的雪莹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哭泣着走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忍不住一阵疼痛,手中的香烟不知不觉烧到了手指,他慌忙扔掉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在伤心难过,还在生我的气。”想到雪莹早上说得跟他离婚的话,他心里又恐慌起来,她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如此决绝,不知道到底是一时气话还是说真的。 此时的他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和雪莹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想起自己那样多年的苦苦期盼,想起恋爱和新婚后的甜蜜时光,如果失去了雪莹,那么他的人生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于是,他爬起身来,把自己浑身上下收拾了一番,又到超市里买了满满一大包礼物,赶到车站,登上了去黄石的班车。 到了岳父家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阵的笑语声,仔细一听,其中就有雪莹的声音。他立马松了一口气:“原本还怕她一个人在偷偷地哭呢!” 推开大门,就见院子正中放了一张大方桌子,雪莹坐在南面,正在和几个表弟妹打扑克牌呢!这些表弟妹在他们结婚的时候都来过,所以吴波大概认得是舅舅家的。 时令虽是冬天,可今天的阳光却格外灿烂,院子里又没有风,众人吃了午饭以后,都提议把桌子搬到院子里玩。 于是雪莹就带着表弟妹们玩得好不热闹。 雪莹今天的手气倒是不错,接连赢了两局,到这一局,她手中的牌却不太好,二表弟见她老是不出牌,只是凝神思索,就笑道:“表姐,这次你可输了罢!” 雪莹不服气地说:“哼,那可不一定——” 正在此时,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吴波拎着一个大包走了进来。 雪莹见了,装做看不见的样子,低下头继续出牌。 表弟妹们却认得吴波,纷纷叫道:“表姐夫!来得正好!表姐这下可要输了,你来给她当参谋吧!” 吴波笑嘻嘻地看了雪莹一眼,高声说:“好呀!等我见过爸妈,把东西放进屋里就来,就凭你们几个小家伙,还能赢得了你们表姐!” 这时,雪莹爸妈听到外面女婿的说话声,相继从屋里走了出来。 第41章 吴波上前喊了声爸妈,雪莹妈点了点头,帮着女婿一起把东西搬到里屋,低声问:“吴波,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雪莹跟你吵架啦?” 吴波羞赧地说:“妈,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雪莹,惹她生气,我这就是来跟她道歉认错的,你待会可要好好帮我劝劝她。” 正说着,雪莹爸在外叫:“他妈,快去看看锅里什么东西烧糊啦!” “哎呀!我的带鱼!”雪莹妈赶紧往厨房跑。吴波随即走到院子里,往雪莹身边一坐:“嘿嘿!我来给你当智囊!” 当着表弟妹们的面,雪莹也不好摆脸色给他看,就一声不响,任由他指指点点。 到了傍晚,表弟妹们纷纷告辞走了,雪莹和吴波把他们送到了镇外,回来的路上,吴波想要牵住雪莹的手, 却被她甩开了。 “雪莹,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回家吧!还要给我姨妈舅舅他们拜年呢!”吴波低声下气地说。 “你一个人去吧!”雪莹淡淡地说。 “那,他们要是问起你,我怎么说呢!哪有新婚夫妻大新年不出双入对的。” “他们要是问起,你就直接告诉他们,说我的言行太过激,太喜欢欺负你哥你姐,太不够贤惠,所以你已经决定把我给休了!”雪莹挖苦道。 “雪莹!你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我现在又来给你赔不是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吴波急道。 “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是你的家人实在太不可理喻了!” “这个我心里明白啊!我不是已经说了这事情不是你的错了吗!你还想要我怎么样呢!总不能叫我再去打我哥哥姐姐几巴掌吧!” “是的,你说没错。”雪莹有些疲倦地说:“你哥哥姐姐再欺负我,你都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可是我一旦反抗,你就可以照脸给我一巴掌,所以我这辈子,就只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难道不是吗?” “我保证,以后你再反抗,我绝不多管,我两不相帮还不行吗?”吴波恳切地说。 哼!这话你已经说过了,可事到临头,你还是想也不想地就站在你姐那一边啦!雪莹冷笑着说:“再说了,你要真两不相帮,你家那群狼兄虎姐还不把你给活活吃了啊!那顶忘恩负义的大帽子往你头上一罩,压也把你压死了!不单把你压死了,连我也跟着倒霉,落个狐狸精的骂名!” 吴波被她的这番话噎得喘不过气来,默默地走了好半天,他才伤感地问:“雪莹,嫁给我,就这样的让你生不如死吗?你是不是真的后悔啦?” “嫁给你这个人,我没有后悔过,嫁给你这个家,我的的确确是万分后悔!”雪莹一字一顿地说。 吴波惨然一笑:“我明白,我家人让你受了委屈,如果你嫁给别人的话,就不用再忍受他们了,可是,他们都是我最亲的亲人,他们从小疼我爱我,我不可能为了任何人而跟他们断绝关系,我真的做不到!”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看雪莹的脸,在冬天的暮色里,她温柔甜美的脸部轮廓越发让他心动,他忍不住用手梳理了一下她被风吹乱的秀发,终于咬紧了牙,颤声说:“我很抱歉你因为我而所受的种种委屈和伤害,如果跟我在一起真的让你那样难过的话,那我愿意放手,你想什么时候离,就通知我一声吧!” 说完这番话,他就转身去了公路边等车回县城去了,雪莹一个人在寒风中站着,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不由得泪流满面。 她恍恍惚惚地回到家里,爸妈见只有她一个人回来,就问:“吴波呢?” 雪莹没有回答,她径直回到自己房里,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爸妈见了,摇了摇头走开了,他们清楚女儿的脾气,这个时候任凭怎么问她都不会说的。 雪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天色渐渐昏暗,她也不开灯,只是坐在窗前不停地流泪。 她想起自己当年代课的时候,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熬出头来,那个时候,根本没想过自己的未来会有什么幸福可言,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太多了。 后来入编了,源源不断地有人来提亲,别人眼中她应该很满足了,只需要在那些小伙子当中,挑一个好的结婚就可以得到幸福,可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不是她想要的。 在同意和大鹏定亲的那些日子里,她对爱情已经绝望了,就准备像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孩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了,可吴波又突然出现了。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在生命的十字路口,吴波使她看到了幸福的光芒,那个时候,她是多么的惊喜与陶醉啊!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幸福的光芒就像天上的彩虹,一闪就不见了,接着就无尽的争吵与委屈。她更加没有想到,令他们结婚没多久就提出离婚的,不是第三者,而是他的家人。 此时她突然想起了君玉对她说过的话,婚姻有三重考验,第二重就是能够容忍他的家人。 想到这里,她眼前又浮现起吴家兄妹蛮横无礼的嘴脸,不禁厌恶地甩了甩头。 她真的没有办法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人,心理上压根接受不了。 可是,真得就这样跟吴波离婚了吗?自己又何尝甘心!那样多年的心念痴缠,经历了那样的曲曲折折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这就样分开了吗? 那是发誓要牵手一辈子的诺言啊! 吴波的影子,就像被烙铁烙过一样早就深深地印在了自己的心头,叫她怎么能放得下呢! 她坐在窗前思前想后,心潮起伏,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几声鸡鸣,她才猛然惊觉,原来天已经快亮了。 她知道自己也不必再脱衣上床了,就扭亮了台灯,随手拿起一本书来看,翻了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心烦意乱地又抄起一本,随手翻看一看,一行大字映入了她的眼帘——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几个字想一记重锤一样狠狠地敲到了她的心上,她把书的内容大致翻了一下,是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女孩子,初入职场,处处受人欺负,境况很是可怜,而作者却认为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因为她不懂得职场生存之道。 看到这里,她合上了书,陷入了沉思之中,这里说的虽然是职场,可是却和家庭战争的道理是一样的,新人总是要受点欺负,但是有些新人会很快的改变这种状况,而有些人就一辈子被人欺负。 她想起了两年前,周玉辉逼婚的事情,由此又想到了二婶,想到自己摆定亲酒那天二婶的预言和担心。此时她对这位老人家崇拜得五体投地,非常后悔当时没有听她的忠告,更后悔没有像这位强者请教几招应对的方法。 “不过,现在也不迟啊!“想到这里,她的心突然轻松了下来。看看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了,就到厨房做了早饭,自己草草吃过了,又叫爸妈起来吃,然后就到镇上的店里买了几样礼物,去村里给二婶拜年了。 二婶家住的就是雪莹从小长大的村庄,离镇上不过四五里路,雪莹没骑自行车,步行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村里到处弥漫着一股烟花爆竹的味道,地下全是爆竹炸后的碎纸片,一群群的小孩子兴奋地在村中央的池塘边跑来跑去,让雪莹不由地回忆起自己小时候过年的情景,唉!孩子们总是盼着过新年,却不知道人长大了以后,就会有无穷无尽的苦恼。 二婶家的大门敞开着,门楼上的红灯笼还在亮着,雪莹一脚跨进了大门,就看见二叔正在院子里刷牙。 二叔看见侄女来了,忙用手指着客厅,含含糊糊地说:“雪莹,快进去,二婶在屋里呢!” 不等雪莹答话, 二婶听到了声音,就从屋里笑眯眯地迎了出来:“是雪莹啊!这可是结了婚以后第一次回娘家哦,嗨!来就来了,干嘛还带那样多东西啊!” 见雪莹把一大包烟酒之类的礼品放在桌子上,又见侄女容色憔悴,二婶一边客套,一边心里暗暗嘀咕:“新婚燕尔的,这孩子一个人跑来给我拜年,肯定是小两口吵架啦!” 这时二叔也刷完牙从院子里进来了,两个堂妹都到邻居家玩去了,二婶见雪莹有些神思恍惚,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就知道她肯定有事情想跟自己说,就对二叔说:“对了,昨天对门老姜想约你今天去他家打麻将呢!你去不去啊?” 二叔最是喜欢玩麻将,一听这话,立刻笑道:“怎么不去啊!大过年的,又没什么事,不就是玩玩乐乐吗!说着,他转脸对雪莹说:“侄女!跟你二婶在家聊聊天,我中午就回来了。”说完拿了点钱就走了。 二婶这才站起身来,倒了一杯热茶给雪莹:“来!先喝口水,二婶知道你肯定是受委屈了,不急,坐下来跟二婶慢慢说。 听了二婶这几句温暖之极的话语,雪莹就像是找到了精神上的依靠,眼泪再也忍耐不住,刷刷地流了下来。 第42章 二婶慌忙拿过毛巾递给她:“好孩子别哭!快说说!吴波怎么欺负你了,我替你找他算账!” 雪莹哭了好一会,才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的始末讲述了一遍。 二婶不听则已,一听之下,气得眼睛瞪得老大,用手狠狠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他们家这样对你,真是当我老程家无人了! 吴波在哪里?” 雪莹抬起模糊的泪眼问:“干嘛?” “干嘛!我找他带路,到你公公婆婆家找你那大伯子大姑子去!这次也不用你爸妈出马!我一个就成!我倒要问问他们,他吴家的女儿是心肝宝贝,受不得委屈,难道我程家的女儿生下来就是给他家做牛做马的!”二婶厉声说。 “不!二婶,这次的事情,我要自己亲自解决!”雪莹擦了擦眼泪,平静地说。 自己解决?二婶疑惑地问。 “是啊!”雪莹点了点头:“你能我这一次,帮不了我一辈子,不如你教教我,到底用什么法子才能让他们以后不敢再来欺负我。 这倒是,我也不能天天住在你家护着你,就你这懦性子,她们受了我的言语之后,准会加倍的折磨你,把气都出在你身上。二婶深思着说。 “二婶,你刚嫁给我二叔的时候,受我奶奶的气吗?我记得奶奶很厉害的?还有姑姑她们!”雪莹想起自己已经去世的奶奶,突然问道。 二婶笑了笑:“ 你奶奶是个好人,我们婆媳之间没多大矛盾,只是老人家以前过惯了苦日子, 把钱看得很重,我刚进门那会,自己又不当家,在用钱方面,没少受她的言语。” “那,你后来是怎么解决这件事的?”雪莹好奇地问,她知道奶奶的吝啬在前后庄都是出了名的,但是她也明白以二婶的为人,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唉!一开始,我也是看在你二叔的面子上不声不响,可那实在不是人过的日子,后来,我就开始想办法啦! 你都用了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天天跟她吵肯定是不行的,知道的说我受了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懂事儿,不尊敬不孝顺老人呢!光这一顶大帽子就让你牢牢地占了下风啦! ” 对呀!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雪莹由衷地说。 二婶微微一笑:“所以就要瞅准时机,一次就把她弄怕,就算第一次她还不醒悟,气势也灭了很多!” 那你瞅准的是什么时机? “我呀!我平时不说,”二婶把毛巾放回脸盆架子上, 回过身来坐下,继续说:“我等到过新年的时候,你奶奶娘家人到家里吃饭的时候说,嘿嘿,农村的女人,个个都是把娘家人看得非常重的,所以在娘家人面前,也都好面子,像你那两个宝贝大姑姐那样和嫂子弟媳对着干的人实在不多,不过,她们就算对你过分,对自己的哥哥弟弟绝对是好的。” 雪莹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饭桌上把这件事给抖出来啦!我当着她那些嫂子弟媳妇的面,说我的袜子没底了,我的牙刷毛都掉光了,叫她现在就给钱买,不然我就没法回娘家了! ” “那我奶奶当时什么反应吗?” “她当然很难堪。 肯定没面子啦!我就是要她没面子!听完我的话,大舅舅马上就用命令的口气对她说:“还不快给钱让她买去!于是她就只好掏钱了啊!”二婶笑嘻嘻地说。 “那后来我奶奶就没发火吗?没对你怎么样吗?”雪莹对这一点尤其感兴趣,她想起了吴芳对她的嘴脸。 “哼!她当然想发脾气把我制服啦!可我能让她发吗!那天,亲戚们一走,她的脸色就不好看啦!我也不去看她,只是洗碗的时候,一边摔摔惯惯,一边对你二叔大声的骂骂咧咧,说我怎么嫁给他这样一个窝囊废,吃没好吃,穿没好穿的!实在不行,老娘就跟他离婚!她听了,原本的火气就吓得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为什么没火气啦! ” 因为她怕我真跟他儿子离婚啊!她们老一辈人可是最怕离婚的,再说事情本来就是她的错,她心里难道真得没有数?只不过看我是新媳妇,又不知道我的脾气性格,所以才对我那样克扣,这个时候,我要再不给点颜色让她瞧瞧,她就会摸透了我的脾气,以后会越来越克扣的! 第43章 听到这里,雪莹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我以后也要捡个他家重要亲戚在场的时候,透露一下自己的不满了!” 透露?哈哈,二婶笑道:我的傻侄女!光透露是不行的,就你那轻言慢语,斯斯文文的模样,包管你刚说个开头,就被人家的声音压下去啦!哪里还有你说话的余地啊! 雪莹想起那天吴成在她们家吃饭时,自己说吴芳的事,二婶说得果然没错,当时吴成就是粗声大气地屡次打断她的话,让她说不下去。 那——那我该怎么说? 怎么说?大声的说!瞪着眼扯着嗓子说!一定要恶狠狠,一定要凶霸霸!说得还要快!言语还要尖利!一句客套的软话都别说! 如果我这样做,不就变成了——雪莹说到最后,就把泼妇这就两个字生生地咽了回去。 变成泼妇是吗?那又怎么样?你斯文!你有素质!可你就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二婶不以为然地说。 雪莹心里一凛:“是啊!秀才遇见秀才,是可以动口不动手的,可是一旦遇见了大兵,不但有理讲不清,还要被大兵欺负,假如大兵真得挥拳打向秀才,难道秀才也只是嘴上斯斯文文的说你别打了,一下都不动手吗?这不成了呆子了吗!” 其实,你爸从小教育你们的那种办法,我就很看不惯! 他总是教你怎么怎么尊老爱幼,怎么怎对人宽厚,你在学校里老师教给你们的都是要讲文明礼貌,讲素质,可是,这些都是要看对什么人的!二婶叹息着说。 是的,爸爸从小只教会她如何去尊重人,老师们只会教他们温良恭俭让的传统美德,却从来不曾教导她遇到坏人时怎样应付,遇到别人欺压的时候如何反击,如何保护自己。雪莹绝对相信,如果爸爸知道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遭遇,一定会用一种息事宁人的语气说,罢了罢了!都是吴波的亲人,又都比你大,别人无情,咱不能无义,忍忍吧! 于是,从小到大,每次遇到身边的人对她有行动或言语上的欺压时,她总是抱着宽厚的心态想:“或许是她心情不好,或许她不是有意的。”甚至 ,当有人恶言相向的时候,她也只是沉默,因为她牢记着师长们的教导:“没有素质的人不要跟他们计较太多,更不能跟他们吵,你要跟他们计较了,你也就没素质啦!”所以,她总是以无穷无尽的忍耐来应对一切,她自问做到了对每个人都尊重,都很讲素质,可是她讲了二十多年的素质,非但没有一个人尊重她,反而被人压迫的连婚姻都快解体了。 毛泽东也说过:“对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敌人要向秋风扫落叶那样无情,” 爸爸为什么不把这句话当做至理名言告诉她呢!那是因为爸爸本来就是个老实人,所以他这辈子才没少受人的欺负。想到这里,她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可是二婶,万一和我他们真闹得水火不容,和吴波的婚姻不还是保不住吗?她最后问道。 二婶嘿嘿一笑:“雪莹!我嫁到你们程家二十多年,跟你奶奶和几个姑姑都闹翻过,跟你大姑都动手打过架,可现在还不是一家人!你二叔还不照样跟我过得好好地!你呀!还嫩着呢!这年头姑嫂闹矛盾家家都有,你看有几个是因为这离婚的啊! 二婶见了她脸上的神情,见她似乎还不明白,就笑道:“我知道你是怕跟他们闹翻了,吴波会难做,可是你别忘了,人这个东西,骨子里都是欺软怕硬的,你抓住个理由,狠狠制她们一顿,消了她们的气焰之后,再对她们好,再对她们讲素质,人家才会打心里服你,这年头,没有人会尊重窝囊废,你只有先证明自己不窝囊,才能让他们敬你重你,那时候,你可以依旧斯斯文文,只需要撒个一两次泼就行!” “是的,这就叫做”恩威并施”雪莹茅塞顿开地想。 “你就撒那两次泼,而且是逮到了理由的,吴波又能拿你怎么样呢!像上次找你二姑子评理这种事,以后千万别再干啦,谁再对你过分,你就当场来个针尖对麦芒,寸步不让!事后再诉苦谁还理你啊!她骂你就比她得还狠,她打你就狠狠地还手!谅那吴波也说不出来你有什么错!” 雪莹看着二婶,崇拜地想:“二婶可真是个人物,如果她不是生在这个小山乡里的话,那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 娘儿两个这一席话聊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堂妹雪梅回来催着做午饭,二婶才慌忙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吃完午饭以后,雪莹就辞别了二婶一家,二婶把她送到了村口,拉着她的手叮嘱道:“回去就别再跟吴波提离婚的事情啦!女人这辈子,碰到个自己真心喜欢的男人不容易啊!” 放心吧,二婶,我绝对不会再动不动就想离婚了,我现在终于懂啦,如果不改变自己的话,除非我一辈子不结婚不找男人,不然嫁到谁家都会受气的!问题的确是出在我自己的身上,而不是我们的婚姻有问题。” 二婶松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说:“好侄女,你早就该有这个觉悟啦!二婶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一定会过好的!” 雪莹缓缓地点了点头。此时天空突然飘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雪莹以往是最不喜欢下雪的,总觉得又冷又湿的难受,可今天的雪花在她眼中却别有一番飞舞灵动的韵致,她撑开了随身携带的淡蓝色的小花伞,挥手告别了二婶,大步走上了回家的路。 她想:“吴波一定还在家里默默地伤心呢!”想到这里,她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连父母那里都没有回,直接到公路边,拦到了回县城的汽车。 打开了他们小窝的房门,屋里却空无一人,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烟头和烟灰,看来吴波昨晚也是一夜未眠。 雪莹心里一酸,咬了咬嘴唇。她放下东西,就拿起拖把把地拖得干干净净,又把凌乱的房间重新收拾了一番,吴波还是没有回来。 她也不打他的手机,而是到菜场上买了许多吴波爱吃的菜,钻进厨房里全心全意地忙碌起来,她知道吴波不管去了哪里,晚上一定会回来,她要赶在他回家之前给他个惊喜。 当暮色逐渐笼罩了这个小城时,吴波终于踩着厚厚的积雪回来了,他还没有走到家门口,就闻到了一阵红烧猪手的香味,他不禁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这可是他最爱吃的菜,雪莹专门为他学的。只是离婚以后,自己再也吃不到了,想到这里,他的心一阵刺痛,不愿再闻,快步走进了自家的小院。 可那香气却越来越重,他不敢相信地向厨房看去,只见灶上热气腾腾,一只砂锅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直响,他用颤抖的手推开了卧室的门,看见雪莹正低着头坐在床上一件一件地叠着他的衬衫和毛衣。 喜悦和愧疚的泪水顿时涌上了吴波的眼眶,他强忍着不让他落下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背后,一把将她紧紧地抱住了。 雪莹没有回头,只是笑道:“快放手!锅里的猪手都要炖烂啦!快去把它端来,咱们开饭!” “你肯原谅我了?不跟我闹离婚啦!”吴波哽咽着说。 “这个嘛!”雪莹慢吞吞地说:“我还没最终决定,且看你以后的表现吧!” 吴波大喜,忙把她按到沙发上:“好老婆,等我吃完饭,洗过碗之后再来叠吧!” 雪莹心里暗暗说:“哼!等下再和你约法三章!” 吴波勤快地端来饭菜,吃饭时,雪莹不停地把猪脚夹给他:“快吃,吃完了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现在就讲好啦!” “好啊!”雪莹放下筷子,笑眯眯地说:“这次我回我们村去给二婶拜年,听到了一件事,有一个刚过门一年多的新媳妇上吊自杀啦!” 吴波顿了一下,问:“哦?为什么啊?” “因为她跟婆婆吵架,公公和丈夫屡次帮着婆婆一起对付她,还恶人先告状,到她娘家去闹,她受不了这个委屈,一气之下,就上吊啦!”雪莹用筷子一点一点地挑着菜里的葱花,淡淡地说。 “哎呀!那些没素质的女人,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真没意思!”吴波撇了撇嘴说。 “你以为她是故意吓她老公家人的吗?不是的,她死了!”雪莹慢慢地说。 吴波呃了一声,停下了筷子:“你说这个故事是要告诉我,如果我家人再对你过分你也去死吗?” “不是,我才没那样傻,我绝对不会去寻短见的,你先听我把故事说完啊!” “嗯,你说。”吴波索性不吃了。 在你们心目中,媳妇自杀这种事情,当然是故意撒泼施赖,以此威胁婆家,是吧!可如果她真是故意的,又怎么会冒着吊死的危险?要不你去试试,看你敢不敢!以我看,她的确是有冤无处诉,对丈夫,对生活绝望了。 吴波没有说话。 第44章 “她死了以后,她的两个大姑子非但没有掉一滴眼泪,反而埋怨她给自己的婆婆——她们的亲娘白白添了恶名!更加埋怨她耽误了自己弟弟的人生幸福——死了老婆的人找续弦难啊!而她的婆婆,在哭过一场之后,却对别人说,那绳子不过是旧布条搓的,一般人吊在脖子上不会死,可是她的媳妇平时太贪吃,身子太重才吊死的,很有点埋怨媳妇因为太胖才会死的意思!总之媳妇死了不关他们家的事!” “你说,她们的埋怨有道理吗?”雪莹注视着吴波问。 “这--这个问题还用讨论吗! ” 怎么不用讨论啊!你不觉得你家人的思维和她们很像吗?那媳妇人都死了,她们不怪逼死她的人,却千方百计找死人的毛病好为生者开脱!她连死了都是错!而那天你大姐撒谎,让我对你误会,你家人不怪她信口开河,却说我是醋坛子。那天明明是你不分场合非要问你姐,可他们却说我不懂事。你大姐把我骂哭了,你家人不但不怪她骂我!反而怪我不该生气,不该哭!我哭了也是错!雪莹的声音开始激动了。 “好了,雪莹,我知道你委屈,可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讨论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下次再发生类似的情况,你说我还要不要忍气吞声呢?我今天只要你一句话,你的哥哥姐姐都是那种恃强凌弱的人,他们说话喜欢攻击别人,个性的棱角太锋利,太具有侵略性,我知道这可能和你们家庭的历史有关系,可我没有义务去忍受吧!”雪莹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地对吴波说。 “假如你依旧要我忍辱负重的话,那我们只有离婚啦!”雪莹见他沉吟不语,就趁机逼了他一句。 可是,雪莹,他们都是真心疼爱我的!吴波呐呐地说。 “这个我很清楚,我可以保证,以后不管跟她们的关系恶化到什么程度,我都不会阻止你跟她们来往或者是报答她们对你的恩情。”雪莹滔滔不绝地说:“但是,有一点你必须明白,我姓程的可不欠她们一分一毫!这年头也没有夫唱妇随这回事!我知道你难做,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要你帮我,你只需要保持沉默就可以了。你能做到两不相帮吗?” 吴波还是不说话。 雪莹见他犹犹豫豫地样子,心头不免火起,啪地将筷子拍到桌子上,冷冷地说:“吴波!我的要求并不苛刻啊!难道你真想牺牲我的自尊去讨好你的家人吗?既然如此,那我们明天就去法院离婚!这日子过不下去啦,坚决不过啦!” 吴波吓了一跳,满面满面赔笑地说:“好了好了,别闹啦!我答应还不成吗!” “真的?一辈子两不相帮?就这么说定了?”雪莹追问道。 “好!我答应你,要是食言的话你立刻就跟我离婚好啦!”吴波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 雪莹长出了一口气:“好吧!我相信你,不早了,你去把碗洗了吧!我先上床睡了哦。” 新年很快过去了,吴成又开始隔三差五的运了菜到县城卖,这天,他菜没有卖完,想起弟弟家平时也要买菜,就把剩下的半口袋胡萝卜和西红柿送到了弟弟家。 吴波已经上班了,雪莹的寒假还没有结束,中午吃饭的时候,吴成和弟弟说着说着,又说到自己家兄弟姐妹几个如何争气的话题了,这是他们家族聚会的保留节目。 当他们说到吴敏小时候读书也很聪明的时候,雪莹不禁冷笑了一声。 吴成见弟媳表情有些不服,存心想替妹妹说话,就对雪莹说:“弟妹啊!你还记得你结婚时,从新娘车里下来,婆婆不都是要给下车礼吗?你那五百块钱的下车礼,可都是你二姐给咱妈的哦,还有你改口叫那个大红包,是你大姐给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一仰脖子,把一杯白酒喝了个底朝天。 雪莹立刻反唇相讥:“那你和嫂子应该感谢她们啊!跟我说干嘛!我只知道每个婆婆都要给这些,她给我是风俗,是天经地义的事,给我我就拿着,管它谁的钱呢!” 吴成一听,放下了酒杯,心想:“嘿!这小丫头嘴巴倒是越来越利了啊!你一个教师,再厉害你又能怎样呢!” 想到这里,就说:“弟妹这话说的!这她们给你钱,我和你嫂子凭啥感谢她们!” “怎么不该谢啊!她们要是不出这笔钱,就该你们出啊!公公婆婆这些年就是给你打工的,也得付他们 工资吧!他们儿子结婚,你当然该给钱!”雪莹笑嘻嘻地说。 吴成一愣,说不出话来了。 “还有,”雪莹决定乘胜追击:“她们要是不给,你们想必也是没钱给的,那亲戚朋友们岂不是要再背地里骂你吴家不懂礼数!” 吴波见哥哥脸色尴尬,忙对雪莹说:“我们酒也喝得差不多啦!快去盛米饭来!” 雪莹哼了一声,笑眯眯到厨房端了两碗米饭出来,放一碗到到吴成面前:“大哥,弟妹年轻,有什么说错的地方,让你难看了,你可别往心里去哦!” “啊!不会不会!吴成忙说。 吴成走后,雪莹哼着歌儿在收拾碗碟,初战告捷,她心里暗暗感慨,二婶说得果然没错啊!跟他们说话就是要一句不饶,一句不让,想起大伯哥又是尴尬又是难受的表情,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转眼几个月过去,五一又到了,雪莹老早就从黄石赶回了县城,两人早就商量好了,五一时到省城玩一趟,不参加旅行团,这样既省钱又玩得自由。 这天清晨,吴波在厨房里准备早餐,雪莹在卧室里把旅游必备的一些物品放进包里,突然家里的电话响了,雪莹忙跑去接:“请问哪位?” “弟妹呀!我是你大哥,吴波的手机怎么老是打不通啊!” “哦!他的手机在充电呢!大哥,你找他有什么事吗?”雪莹问。 “这个,你还是叫他来听电话吧!”吴成的声音好像很急。 正在炒饭吴波在厨房里听见了,忙把火关了,跑进来拿起话筒:“哥!大清早的,出什么事啦!” 吴成笑道:“没啥!这不五一放假了吗!你两个姐姐带着孩子全家都来看咱爸妈,你们今天也过来吧!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 “这——我们本来准备今天去省城玩的……”吴波为难地说。 “哎呀!”吴成不以为然地说:“那你明天再去不成吗!你姐都说想你了!你不会真的娶了媳妇就把所有人都忘了吧!” “好好。”吴波就怕听这句话,他急忙打断哥哥的话:“我去我去,我和雪莹十点钟以前准到!” “这就对了!”吴成满意地说:“还有,家里没有荤菜了,她们来的人多,可能还要过夜,你来的时候,帮我到菜场上去买五斤牛肉,两只烤鸭,你快拿笔记一下。” 于是吴波又拿笔记下来五斤猪肉和四条活鱼,外加四瓶白酒。 吴波记完,挂了电话,偷眼看了看雪莹。 雪莹揶揄道:“怎么,怕我心疼钱!没事,反正是你自己赚的钱,花在你家人身上我不会说什么的,只要你自己情愿就成,再说你姐对你好,你买也是应该的。” “哪里!她们是去我哥家里,按理说是我哥招待,再说哥也说了叫我替他买的,到时候肯定要给钱的。” “给不给无所谓,我不在乎这点钱,只是省城的旅游泡汤啦!” “谁说的,咱们明天照样去。”吴波一边安慰着她,一边拿了钱出去买菜了。 当两人拎着满满四大袋酒菜气喘吁吁地到了吴家时,吴芳和吴敏两家人已经在客厅里谈笑风生了。 夫妻两走进客厅,玉秀正从里间端了一碟子花生准备剥花生米,一眼看见小叔子两口子来了,急忙把碟子放在桌子上,殷勤地上前接过雪莹手中的塑料袋:“弟妹,可累坏了,快坐下歇歇,这些东西多少钱啊?” 雪莹笑了笑:“算了嫂子,不要钱啦!” “那怎么成!今天你们都是到我家来的,理应是我们招待!”玉秀一面非常爽快地说着,一面瞟了瞟自己的两个小姑子。 吴波说:“一共二百四,你给二百算了!” 这时吴成进来拿东西,听弟弟这样说,正色道:“这是什么话,既然是叫你代买的,那就该一分不少的给你,两个妹妹到我这里来,做哥哥的能不花钱吗!”说着扭头对玉秀说:“你等会得了闲了,就把钱给弟妹!” 吴敏的老公听到这里,也不好意思不说话了,就点了一支烟给吴成:“大哥,我们都是自己人,根本就不需要你破费买那样多酒菜……” 吴波搬了张椅子给给雪莹坐下,一边充满笑意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蕴含的意思很明显:“这下你该没话说了吧。” 雪莹见了,暗暗好笑,心想你别得意得太早,等会你就知道啦!我才不信他们有这样大方! : 第45章 一时做好了饭菜,大家热热闹闹地吃完,吴波又陪姐夫们打了半天麻将。 一直到傍晚,他们告辞回县城,吴成两口子也不提那二百多块钱的事。 回到家里,吴有些闷闷不乐,雪莹故意问道:“喂!你哥哥还你的钱拿来给我一起装着吧!你这人粗心大意的,怕会弄丢啦!” 吴波瞅了她一眼:“别呀!雪莹,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尖刻啦!明知道他们没给我,还这样拿话挤兑!” “吴波,其实二百多块钱也不多!我都不心疼,你干嘛还郁闷呢?”雪莹含笑问道。 唉!行啦!雪莹!吴波长叹一声:“其实我对哥哥嫂子的为人何尝没有意见,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给钱,可是你听,他们当着我姐的面把话说得那样漂亮,我姐姐她们肯定以为这次全是我大哥招待的,这,这一点让我心里实在不舒服。” “你哥哥嫂子为人虚伪狡诈,爱占小便宜,又喜欢算计我们,这一点你终于承认了吗?” 吴波苦笑:“什么叫我终于承认了呢!难道咱们定亲结婚时那些事情我还意识到他们的为人吗!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他们连这种事情还要巧取豪夺。” “所以,这次咱们就算了,来个先礼后兵,如果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的话,你可得就随我怎么办啦?”雪莹懒洋洋的往沙发上一坐,眉毛一挑,对他说。 吴波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说来也巧,雪莹这话说了不到一个月,就发生了一件事情。 吴波的大姑妈已经八十多岁了,前段时间得了重病,一命归西了。 表哥按照乡俗给吴家四兄妹报了丧,吴家兄妹纷纷停下手头的一切事务,给姑母奔丧。 姑妈家住在里县城很远的山村里,山里道路崎岖,吴敏就让丈夫开着她们家平时运货的小货车载着一家人前去。 路过一个集镇时,玉秀突然说:“等等!大姑去世,我们作为娘家人,应该在葬礼上送个大花圈,这样表哥会觉得有面子,我们脸上也好看啊!” 众人对她的主意纷纷点头赞同,吴敏就说,兄妹四人合买一个花圈也太小气了,干脆我和姐姐合买一个,你们兄弟两共买一个,这样更好些!” 吴波点了点头,打开了车门:“你们等着,我这就去买!” “你急什么!有大哥大嫂在呢!你知道该买什么样的花圈吗?这婚丧嫁娶的事情,还是大哥懂,你乖乖在车里呆着,叫大哥去买好啦!”雪莹一把拉住了他,使了个眼色说。 吴成呵呵笑道:“弟妹抬举我了,叫我买,我就去买把!”说着又冲吴芳老公说:“大妹夫,你跟我一起去吧!” 吴芳老公闻言下了车,两人正要往镇上去,玉秀突然叫:“等一下!” 两人回过头来,玉秀笑了笑对吴成说:“一个大花圈要一百多块钱呢!你身上带得钱够不够啊!” “哎呀!我差点忘啦,除了准备给表哥家的礼金之外,我身上只有几十块钱,这——”吴成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不过他心里醒悟的可不是嘴上说的那个理由,他在欣慰妻子给他的告诫——万一吴波两口子不给钱怎么办啊!还是先问他们要吧! 于是他把为难的目光投向了雪莹,他想,弟弟既然结了婚,那肯定是老婆当家啦! 雪莹暗地里瞥了撇嘴,拿出钱包掏了六十块钱来:“大哥,我这次带的钱也不多,我出六十,你家也出六十,你就尽这一百二十元买吧! 她一边说,一边想:“我就是给你二百,恐怕都是肉包子打狗,谁知道你到底真买多少钱的花圈啊!别到时候买了一百三的,回来说是四五百的!” 吴波看了妻子,他知道妻子钱包里带了不少钱,可见哥哥嫂子如此防他的样子,心里反倒对雪莹的做法十分称心。 不多会儿,吴成和大姐夫就一人扛着一个五彩斑斓的大花圈回来了。 吴波忙起身把花圈放到车头前,他拿过花圈仔细一看,叫道:“大姐夫,哥!你们怎么回事啊!花圈上怎能不写上我们几个的名字呢!这要放在灵堂里,谁知道是我们送的啊!” "嗨!别提啦!那家店里的老板不在,他老婆又不会写那条幅上的毛笔字,没办法,到的时候再跟表哥说明吧!反正只要表哥知道就行啦!” 大姐夫无奈地说。 说话间二姐夫又把车子发动了起来,山乡道路虽然坑坑洼洼,可两边风景却优美如画,雪莹倚在吴波怀里,看着车窗外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林, 和田野间葱绿色的小麦,以及道路两旁目不暇接翠绿色的白杨林,心里开心极了,快活地大声说笑,方才的不愉快一扫而光。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表哥家里,众人下了车,表哥表嫂立刻迎了上了,由于处在热丧之中。大家都是哭丧着脸,连寒暄都没有,表哥就径直引着大家走向灵堂。 农村办丧事,灵堂一般都是自己家的客厅,雪莹几人刚到客厅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哭泣声,那是大姑妈的几个女儿和孙女,客厅的正中摆着姑妈的大幅遗像,于是由吴成夫妻领头,后面依次是吴芳吴敏姐妹和吴波夫妻,一一地跪在姑妈的灵柩前恭恭敬敬地每人磕了三个头。 吴芳想起大姑妈从小对自己的疼爱,心里一酸,哭出了声,灵堂里的表姐妹们立刻把吴家姐妹和玉秀拉了过去叙说哀伤。雪莹才过门。她们不认识,就没怎么招呼她。 雪莹便跟在吴波身后,随着吴成和两个姐夫去院子里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大姐夫默默地把花圈放在院子里靠墙的地方,走上前对正在准备茶水招呼客人的表哥说:“表哥,这是我和妹夫两连襟对姑妈的一番心意,请别嫌弃,表哥忙笑着说:“表妹夫太客气了,倒让你们破费啦!” 吴成也把手中的花圈摆在墙角,雪莹见他走到了表哥面前,就站起身来,装做去喝水的样子,站在吴成身后,想听听他怎么和表哥说。 只听吴成小声说:“表哥,大姑妈对我从小就最疼爱,这次去世我真是伤心的半夜没睡,一大早就起来买了这个花圈,花钱虽然不多,总是我对姑妈的一点心意吧!” 说着就和表哥说起别的事情,居然只字不提和吴波合买花圈的事。 雪莹听了,心里的那股无名怒火向上翻腾了起来,之前她虽然猜到吴成会这样做,可真听到他这样说,还是惊讶于此人的投机取巧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她定了定神,放下茶杯,哈哈笑了一声,这一声笑倒不打紧,把个吴成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来定睛一看,不是自己的弟媳却又是谁。 他万万没想到弟媳此时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他的身后,心想遭了,刚才的话肯定被被她听去了。 雪莹趁着大伯哥神色尴尬的之际,不紧不慢地说:“哟!大哥,平时看你说话爽爽快快,高声大气的样子,怎么今天突然变含羞啦!声音这样小,怕别人听见啊!” 表哥不明就里,在旁边笑着说:“今天他是伤心我妈去世,所以才会这样吧!” 雪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虽然只见过大姑妈一次,却能感觉到她老人家是个慈祥的人,吴波也很难过的,还特地和大哥合买了个花圈呢,花钱虽然不多,总是我们做晚辈的一点心意,还望表哥别嫌弃!” 说着她就扭头对吴成说:“对了,大哥!咱们两家合买的那个花圈,你该放在姑妈的灵柩前才对!” 表哥一听,心里就明白了,他对吴成这个表弟的为人一向清楚,此时听雪莹这样一说,心里也有些觉得他这个巧取得太过了,只是嘴上不好说什么,为免吴成难堪,他就搭讪着走开了。 雪莹看着吴成,轻轻一笑,转身走了,吴成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本来是想抓个尖,卖个好给表哥的,谁知道反倒被弟媳弄得下不了台! 想到这里,他不禁心中暗恨:“小丫头!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道行!” 这时正好见玉秀在灵堂门口招手叫自己,就一溜烟地跑了过去。 从姑妈家回来到县城,雪莹一进门就对吴波说:“喂!你有没有对你表哥说花圈是我们两家合买的恩啊!” 这个,还用说吗!我哥再算计,也不会在这事算计吧!再说我两个姐姐都是合买的,那我们兄弟两肯定也是合买的啦!总不能他们三个都花钱了,只有我没花钱吧!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嘛,你呀!也太小心啦!吴波一边把皮鞋脱了一头扎在床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对妻子说。 雪莹坐到床沿上,伸手摸了摸吴波的头发,抿嘴笑道:“我的傻老公,敢情你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第46章 怎么?吴波疑惑地问。 “你哥在跟你表哥说花圈的事儿时,根本就没提到我们!听他那口气,人家准以为花圈都是他一个人买的!” 吴波听了,无奈地嘘了一口气,劝慰妻子道:“算啦!咱们总不能现在再去打电话给表哥,特地说明这个事吧!那样人家反倒会笑话我们的!几十块钱的事情,你就别做声啦!” “可是,我已经做过声了哦!”雪莹一面摆弄着自己光滑的指甲,一边轻描淡写地说。 那你怎么说的? 雪莹咯咯笑着把自己用话僵住吴成的经过细细叙述了一遍,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吴波的神色。吴波咋听之下,有些为哥哥难堪,可一想到他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心里也就释然了,想到雪莹现在变得如此厉害,也不禁暗暗赞叹,只是这赞叹却不好说出口来,只得随口说了句:“算了,事情都过去了,还提它干嘛!” 雪莹见他嘴上虽然有轻微的责怪自己的味道,可嘴角却轻轻上扬,显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来,心里更是对二婶的话佩服到五体投地。 从此以后,雪莹更是放开了手脚,开始了她人生路上一次最完整最彻底的具有非凡意义的,个性和交际手段的伟大的革命。 五一过后,天气渐渐地变得炎热起来,这段时间城里新开了几家辅导学校,吴波的补习班也不办了,他每天下了班就是一个人,吃完饭就看电视,不到三十的年轻男子,夜夜孤枕独眠,感觉自然十分难受。 这天他早早地下了班,也懒得做饭,到小饭馆里叫了碗饺子吃了,就钻进了卧室里看起电视来,打开电视,满眼都是广告画面,换了个台,是港台言情剧,他摇了摇头,又换了个台,却是大陆专门赚女人眼泪的苦情戏,换到最后,索性就是动画片了。 他百无聊赖,就出门到街上的散步,迎面而来的都是一对对恋人或小夫妻。更让他觉得自己形单影只,好不可怜,回到家里,他一头倒在床上,开始给雪莹打电话:“老婆,你在做什么呢?” 雪莹说:“我在看小说呢!” 你倒是好心情哦!活得逍遥自在的!吴波没好气地说。 “怎么啦?你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雪莹听出他的语气不对劲,连忙追问。 “人家都是一对对的,哪像我们,刚结婚就劳燕分飞,雪莹,说真的,你一个人在黄石一周过五天,就真得那样自得其乐吗,你一点都不想我吗?”吴波忍不住问。 雪莹哑然失笑:“我还以为家里失火了呢!闹了半天是这事!” 是失火啦!长远下去,我们的感情就会失火了!这不比家里失火要严重百倍吗!吴波叹息着说。 “哼!你要是想出轨,我天天在你身边守着都无济于事,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考验你一下!看你到底敢不敢!”雪莹听了吴波的话,想到他没有自己 陪如此落寞,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嘴上却故意说着这些话。 “行啦!你知道我舍不得你,就算是我爱你比你爱我多得多吧!我从来都承认这一点啊!你还是快点想办法调回来吧!”吴波急不可耐地说。 雪莹叹了口气:“你别说得那样伤心,我其实也很想你啊!天天晚上睡不着,可是,调动的事,就算咱们现在手里攒了些钱,可也得找对路子啊!我们家这边是没一个得力的亲戚,你家那边呢?你再好好想想,有什么当官的亲戚!” 吴波听了她的话,无奈地笑了笑:“就当我没说过好啦!不早了,睡吧!” 放下手机后,他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难道自己夫妻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两地分居吗?这日子可怎么过呢!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他嫂子玉秀娘家表姐的儿子,现在在县政府给县长当秘书,吴波以前隐约听嫂子说起过,只是当时没在意。 想到这里,他开始兴奋了,这个人既然在县长身边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那他的活动能力肯定很强,教育局不可能不买他的账吧! 第二天中午刚下班,他就跑到菜场上去找他哥哥去了。 吴成见弟弟亲自来叫他吃饭,心里对雪莹的不满稍减了些,又知道弟媳不在家,就和弟弟一起回到了他们的小屋。 吃饭的时候,吴波把自己的想法跟哥哥说了,吴成沉吟着没有说话。 吴波央求道:“哥,你回去跟我嫂子说,叫她去找她那个表姐,该花的钱我们一分都不会少花,你看我和雪莹过得这日子,我实在是过不下去啦!将来有了孩子更不得了,哥,你从小就疼我,你就回去动员一下我嫂子吧!” 吴成见弟弟说得实在可怜,况且这事只需要自己费点唇舌,介绍一下他们认识就可以了,还可以在以后的相处中拿住弟媳的一个话把子。就点了点头说:“弟呀!好在你还知道哥哥一向疼你,你那媳妇可就不一定领我的情啦!不过,说到底她也是咱老吴家的人,我也不能不帮,就这样吧!我回去跟你嫂子说,介绍你和他认识,其他的事情就全看你自己了!” 吴波忙点了点头,顺手给哥哥倒了一杯酒。 吴成回家后,果然没有食言,把话和玉秀说了一遍,玉秀一听,立刻叫道:“不行!你那弟媳妇不是能不够得吗?那天在姑妈家,故意扫你的面子,让你下不来台,现在知道有我们这哥哥嫂子啦!别管她,让他们一辈子两地分居去!关我们屁事!” “可是,这样下去,时间长了,他两口子都有可能离婚呢!”吴成当然不希望看到弟弟离婚,在不动摇自己利益的基础上,他倒是真心希望自己家人过得好。 “离婚了才好呢!看见她我就不舒服!”玉秀撇了撇嘴说。 吴成眼珠一转,对老婆说:“这万一过个十年八年,他们感情生疏离婚了,老二一时半会想找个合适的人再娶,恐怕得非一番周折,假如这期间咱爸妈有啥大病,瘫在床上要人伺候了,不就都是咱们的啦!她在咱老吴家,她就有这个责任分担啊!这丫头总还算厚道,要是再娶个不讲理的,爸妈一辈子又是给我们忙的,那多半就全推给我们,啥都不管啦!” 玉秀听了,细细一思量,觉得丈夫的话颇有道理,雪莹本质上是个老实人,应该不会不管公公婆婆,万一再娶个厉害,自己以后想推给他们都推不掉了。 想到这里,她哼一了声,横了丈夫一眼:“算啦!谁叫我欠你老吴家的呢!” “呵呵!我就知道你是通情达理的人,咱们给她帮了这个忙,以后咱爸妈生病,叫她多出点保证没问题!”吴成笑道。 几天后,玉秀到邻村表姐家说了这事,她表姐正要在亲戚面前卖弄自己儿子的本事,听了玉秀的话,满口答应,当场就拨了电话给儿子。她儿子也一口答应,说他这几天就在县政府,具体什么情况,需要从哪里调到哪里,只要吴波明天到他办公室里详细说说就可以了。 吴波接到嫂子的电话,高兴得像个孩子般傻笑起来,他没想到雪莹进城居然会这样轻而易举,难怪现在这样多的人想考公务员当官呢!就算不贪赃枉法,最起码也能保护自己的正当权益不受侵犯啊! 他决定等事情办好以后再告诉雪莹,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到银行提了八千块钱的现金,用一个牛皮信封包着,打车到了县政府。 他找到了那个秘书,说明了雪莹的情况,秘书当时就抓起了桌上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教育局长的办公室,几句话就把事情给搞定了。 吴波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见屋里没人,就把那个大信封塞给了对方,那秘书嘴上推辞了两句,也就收下了。 从县政府大院里出来后,吴波的头都有点晕晕乎乎地了,他忍不住回头仔细看了一眼县政府的大门,告诉自己不要再怀疑了,这是真的,教育局长亲自发话,要把雪莹调到县城最好的中学里来,就等着雪莹打调动报告了。 走在路上,他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雪莹,把这个喜讯告诉了她。 雪莹有些不敢相信,吴波就把他去求哥哥的事情告诉了她,雪莹一听,虽然能够进城令她大喜过望,可一想到这件事是吴成为自己奔走的,心里终究有些隐约的担忧,到底担忧什么她也说不出来。只是见吴波这样开心,又叫她亲自打个电话去谢谢嫂子,便叹了口气,答应了,不管他们平时为人如何,这次毕竟帮了自己的大忙,总不能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吧! 周六回到家里,吴波做了一大桌子菜来庆祝,雪莹想到夫妻终于可以团圆,也是十分开心。 夜里,吴波搂着她,在她耳边轻轻说:“雪莹,你以前说,嫁给我这个人不后悔,嫁给我这个家就非常后悔,现在你应该改变看法了吧!我哥哥他再精,再抠门,可毕竟是我哥,关键的时候,他还是顾着我们的。” 第47章 雪莹推开了吴波的手,沉吟着说:“老公,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你问吧?” 你哥他,答应帮你忙的时候,就没开什么条件吗?我总觉得他不会白白去帮一个人的!雪莹欲言又止地说。 “没呀!他什么条件都没提,你不要把人性想得太阴暗啦!他是我哥,小时候很疼我的。”吴波的语气有些不满了。 你别生气啊!没有就好,就当我小人之心好啦!咱们说点别的吧!雪莹笑了笑,转了话题。 不到三个月功夫,雪莹就顺利地调到了县城里的二中上班了。 夫妻两自相恋开始,直到这时候才有机会耳鬓厮磨,朝夕相对。日子过得就跟神仙一样。 这天是周六,夫妻两骑了一辆自行车到城郊游玩,正是初秋时节,田野中即将成熟的稻子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的海洋,满山火红的枫叶衬着蔚蓝的天宇,两人坐在田埂上,雪莹将头靠在吴波的怀里,静静地感受着着美好的一切。 这会子吴波的手机响了,吴成又来了电话,说是他的大儿子海林带带着刚谈好的女朋友从城里回来了,叫他们明天去吃饭,也跟未过门的媳妇见个面。 吴波欣然答应了。 第二天两人赶到凤头镇的时候,发现吴芳和吴敏夫妻又比他们来得早,吴成夫妻不但请了她们三家,连家族中最有地位的大伯和四姨夫也请来了。 吴成的儿子海林是个外表看起来很阳光很帅气的小伙子,他的女朋友姓王,长的也很清秀,嘴又甜,把吴成夫妻和吴波爸妈乐得合不拢嘴,可惜海林只有一天的假期,吃完了午饭,就和女朋友双双回城了。 余下的众人坐在吴家的客厅里闲谈。大伯就对吴成说:“大侄子,你这媳妇看来也是个懂事明理的,以后多半不会嚷公公骂婆婆的,你们好福气啊!” 玉秀忙说:“这哪里知道啊!好多媳妇刚进门那会温温柔柔的,可时间一长,那狐狸尾巴就露出来啦!你没见三姨家那个大儿媳吗!刚结婚时多斯文多有素质的一个人啊!这不,才半年时间,就变成个不折不扣的母老虎了,可怜三姨人又老实,又没口齿,以后的日子,有她受的!” “是啊!别以为现在的年轻女孩子都读大学了,有素质了,就通情达理了,那不尊长不尊大的野人多的是!”吴芳立马接过了话茬,一边说,一边斜了雪莹一眼。 “ 啊哈!你这是明摆着含沙射影讥讽我的了!”雪莹听大姑子这样一说,立刻在心里暗暗冷笑:“当着你家这些长辈的面,我正愁找不到机会把话题给引出来,你倒好,一开口就给了我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喝着,也不说话,且看其他人怎么说。 只听四姨夫笑着说:“那读过大学的人,当然要好得多了。” 话音刚落,雪莹就接过来说:“还是四姨夫你老人家明白人情,通晓事理啊!俗话说得好,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光媳妇一个人讲道理还不够,要婆婆家那些大小姑子们也要有点素质才行!不然媳妇再好,也要被逼成泼妇了,这狗急了都会跳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在说我吗?”吴芳气呼呼地问。 “你叫谁弟妹?谁是你弟妹呀!我不认识你,我丈夫只有吴敏一个姐姐!”雪莹双眼一翻,不冷不热地说。 你—— 吴芳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这个弟媳居然当着长辈们的面给她没脸,她脾气暴躁惯了的,在自己家里从来都是呼风唤雨,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眼前这人要不是自己娘家人,她早就上前动了手了。 想到这里,她就在搜肠刮肚地想出一些话语来尽可能地刺伤雪莹,挽回颜面,于是她站起身来,用手指着雪莹大声嚷道:“你个没家教的东西,不但没家教,还是只不下蛋的母鸡!来了我吴家那样久,肚子也没大起来!你自己有毛病不要紧,可别耽误连累了我弟弟!” 吴家人一见吴芳发飙,都是习惯性地保持沉默,吴波因为当初就和妻子约定过两不相帮,此时心里虽然对大姐的话不满,却也是一言不发,大伯和四姨夫见吴芳如此刁蛮泼辣,心里都是暗暗摇头,只是嘴上也不好说什么。 听了吴芳这一通无理取闹的话,雪莹勃然大怒,她想:“今天就是制服这个悍妇的最好时机,不能再顾及他吴家人的脸面了!” 想到这里,她霍地站起身来,冲到吴芳面前,淡淡地问:“吴芳,你说谁是不下蛋的母鸡啊?有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吴芳本就是个头脑简单的人,她根本就听不出雪莹话语里蕴含着的熊熊怒火,她就光图自己嘴巴痛快了,见雪莹这样逼问她,依旧大声说:“我就说你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她话语刚落,雪莹就一抬手,将手里那杯刚倒了没多久,还冒着热气的浓茶不偏不倚地狠狠地泼在了她的脸上。 吴芳只觉得眼前一黑,紧跟着整张脸一阵滚烫!她伸手一摸,才知道弟媳泼了她一脸的茶,这可比当年玉秀泼她一盆冷水厉害多了,她的脸立刻被烫脱了皮,要不是这杯茶已经冷了一会,温度已经降低,那自己这张脸非起水泡变成花脸不可! 她又惊又怒,怎么也想不到这不久前还低着头委委屈屈地任由自己发泄的雪莹,突然间会变得这样厉害。此时的她反倒说不出话来。 吴家人顿时乱成了一团,吴敏慌忙拿过毛巾,帮姐姐擦掉脸上的茶水,吴波爸妈则围着女儿问有没有烫伤了。 吴波正要上前,却见雪莹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挑衅地看着自己,仿佛在提醒他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于是心里一犹豫,停下了脚步。 第48章 大伯和四姨夫也都是大吃一惊,心想以前不是听说这个媳妇窝囊无能的吗?怎么如今变得这般厉害了! 雪莹在终于把这杯茶泼出去以后,心里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自吴芳在舅舅家里羞辱她以来所积累的种种郁闷和压抑顷刻间一扫而光。 当她看到吴芳这个平时骄横的不可一世的女人在被自己泼得灰头土脸时那深受挫折的表情时,她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以往那种温婉斯文的淑女风范了。 世界原来根本就不是她自幼想象的那个温情脉脉,彬彬有礼的世界,至少吴家的世界并非如此。这是一个疯狂的,弱肉强食的世界,淑女在这个家庭里只有死路一条,而强悍是唯一拯救自己的路。 她终于可以理解村里那些一天到晚数说着婆家人不好的女人们了,她相信真正无理取闹的只有少数。她尤其佩服那些敢和婆家人动手的媳妇们,道理很简单,“做人新妇事皆难”这是千古不变得道理,以前的媳妇们碍于礼法,不敢抗争!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妇女解放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情啊! 雪莹在一边心里默默的感叹着,一边享受着做为一个强者的快感。 大姐夫见妻子被泼成这样,狠狠的瞪了雪莹一眼,只是好男不跟女斗,对方又是自己的内弟媳,所以只能忍气,拉着吴芳对众人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啦!” 玉秀笑吟吟地挽留道:“大姐夫,吃了晚饭再去!啊呀,要不我送送你们吧!”她正说着,见吴芳夫妇已经快出了院门,忙赶出去相送。 吴敏见姐姐的脸虽然烫得不怎么样,不至于毁容,可是这场羞辱实在是她生平所未有过的,她气的直喘气,同时也起了一阵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愤慨。她不由得想:“咱老吴家的姐妹,只能欺负别人,不能被别人欺负,就算是弟媳妇,也不能由着她的性子胡来!(她只想到弟媳妇用水泼她姐姐是胡来,至于吴芳之前那种种侮辱雪莹的语言,她顷刻间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见姐姐姐夫走了,她虎着脸做到沙发上,冲雪莹说:“弟妹!你这个行为,可不太像个为人师表的!” “二姐,那依你说,这为人师表该是什么样子的?”雪莹气定神闲地问,她早料到吴敏不会袖手旁观的。 “用水泼人是暴力行为!你平时难道都是这样教学生的吗?你那么些书都白念吗?”吴敏的语气开始不好听了。 空气里似乎又有了一股硝烟的味道,雪莹从前是最怕这种味道的,每次遇到,都是逃之夭夭,避之唯恐不及,可是现在她不怕了,她就像是一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武士,在赢得了一场重大战役的胜利之后,又听到了战斗的号角声,她浑身激动着,满怀信心地奔赴下一个战场。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微笑着:“是呀!我一向都教学生,当有人当面欺负你时,一定要奋起反抗,千万别忍气吞声,这样只会纵容了坏人!” “我还告诉他们,读书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如果因为读了两本书就迂腐起来,任由别人欺凌而毫无还手之力,那就不叫有素质,就成了地地道道的呆子啦!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了,那还叫个人吗!” 说到这里,她扭头对大伯和四姨夫说:“两位老人家,你们觉得我教得有道理吗?” 大伯和四姨夫在心里暗暗点头,只是不好说什么,只能神色尴尬地笑了笑。 吴成见妹妹被弟媳堵得说不出话来, 就上前说:“弟妹!大姐不过说了你两句,她本就没读过什么书!说话粗点也可以理解,你干嘛要跟她计较呢!” “大哥,我跟你提点意见啊!我发现每次别人在说话的时候,你就在插嘴!究竟是你跟我说还是她跟我说啊!还是你们两张嘴对着我一个,啊?”雪莹一见吴成又来插嘴帮吴敏,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玉秀听了,撇了撇嘴角,拉了拉吴成的衣袖:“他爸!你就别管那么多啦!” 吴成不出声了。 吴家两老更是一句话也不说。不过吴敏可没这样容易服输,她又振振有词地对雪莹说:“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这样对她,她都四十多岁了!年龄跟你妈差不多大啦!” 雪莹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茶杯咚地放在茶几上,她竖起了眉毛,生平第一次把音量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二姐!你这话说得真是有毛病!她怎么能跟我妈比啊!拜托你别再拿年龄说事了行不行!你要真跟我妈比得话!那也行,既然她年龄跟我妈差不多大了,那我可就该叫她声阿姨啦!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叫啊?” 吴敏这下彻底无语了。她低下了头,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弟媳这张嘴了。 “大伯,四姨夫,你们觉得我该叫她一声吴阿姨吗?”雪莹又问。 “这个——”大伯咳嗽了一声,有些为难地答:“这怎么行呢!她是大姑子,哪有叫阿姨的道理!” “不叫不是不懂事吗!这样大年龄的人了,按道理是该叫阿姨啊!”雪莹故意作出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 “呵呵,年龄要说,辈分也要讲的!以后这话就不提了!”四姨夫笑嘻嘻地来打圆场。 “哦!原来不行啊!原来还有辈分这回事啊!我还以为他老吴家从来就不讲究辈分呢!对啦!爸妈,哥哥嫂子,还有姐姐姐夫,你们说,我跟吴芳到底是该讲年龄呢?还是讲辈分啊?” 她用嘲弄的语气说完这句话,犀利地目光就开始向吴家每一个人脸上扫去! 吴家的人接触到她刀子一样锋利的目光,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雪莹缓缓地说:“今天你们可以保持沉默,但是以后,我不希望再听到有谁拿吴芳跟我妈比了,如果谁再说的话,我立刻叫她吴阿姨!” 回家路上,吴波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和雪莹说一句话。回到家里,雪莹放好了洗澡水叫吴波洗澡,吴波也不理她,独自躺在床上生闷气。 雪莹来到床边,推了推他:“再生气也得洗澡吧!不然臭烘烘的我可不愿意跟你一起睡!” “那我就睡沙发去!”吴波一听她这样说,就翻身坐起,忿忿地说。 这么有志气啊!那就一辈子睡沙发了吗?雪莹笑了笑,并不生气,今天自己在吴家人面前以绝对的优势占了上风,一个胜利者的胸襟总是广阔的,她觉得吴波气鼓鼓的样子活像一只大青蛙,不禁又格格地笑了起来。 吴波扭过了头,不再看她。 “我知道你在怪我今天对你姐过分了,可是我们早就约定了啊!你两不相帮的!” 可是,你不觉得今天把事情做得太绝了吗!吴波一字一顿地说。 雪莹也有些火了:“我事情做的绝?那你姐的话难道说得就不绝吗?不下蛋的母鸡!哼!如果你到了我们家,我弟弟这样说你的话,只怕你早就动手啦!” 我不是怪你用茶泼我姐!而是大姐走后,你堵我二姐的那番话!其实你已经占了上风了,她说两句你听着就行了呗!干吗还要那样较真!非要说那些个年龄和辈分之类的话呢!还那样咄咄逼人!这下好了,我家的人全都被你得罪光啦!我以后一个亲人也没啦!你满意啦!吴波冷冷的说。 “可你不觉的你二姐在护短,存心偏袒你大姐跟我为难吗?这样对我不公平!” 是!我二姐的态度是对你不公!可是她的心情也可以理解啊!毕竟那是她的亲姐姐啊!你当着她的面让她这样难堪,换了谁都会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的亲人的啊!”吴波激动的说。 “但是整件事情不是我的错!是你大姐先挑起来,是她先用话来羞辱我的!你们家的人到底还讲不讲道理啊!”雪莹也急了。 “雪莹!我要怎么说你才明白,很多家庭方面的事情,是没法讲道理的!要不怎么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的呢!你不要老是把书本上的道路搬到家庭里来,没那样简单的!” 雪莹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对!你说得没错,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二姐为了亲情而护短的心情你可以理解!那么当有人合伙欺负我的时候,我急于奋起反击,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心情难道你就无法理解了吗?还是,你根本就不想理解!” 吴波顿时语塞。 还有,雪莹紧接着说:“你说很多道理在家庭中是讲不通的,家庭里讲得更多的不是大道理,是人情事故对吧!那么好呀!我是弟媳妇,她们是大姑子,在我们中国人的观念里,大姑子永远都是要让着弟媳妇三分的。我请问你,你姐姐让了我几分啊?所以说,无论是从大道理的角度,还是从人情世故的角度来说,都是你姐的错!” 第49章 可是你用热水泼我大姐,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把她毁容了怎么办!吴波气哼哼地说。 我当然想过啦!嘻嘻!那杯茶被我吹了又吹,确定不怎么烫了才泼得哦!你老婆我什么时候做事没分寸啦!雪莹伸了伸舌头,嬉皮笑脸地说。 吴波依旧黑着脸:“总之这下完啦!我一个亲人也没有啦! 不会的!我跟你保证,你绝对不会失去她们的!雪莹郑重地对他说。 你怎么这样确定啊!你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吴波瞪了她一眼。 " "我当然能够确定!你以为你哥哥姐姐是傻子吗?他们难道想失去你这个弟弟!不会的!"雪莹一边站起身来在房内来回踱着步:“我给你说一个小故事吧!” 那是我刚毕业那年,担任初一班的班主任,班里有个小男孩,经常在上课时故意大声说话,作出种种奇怪的动作,甚至在课堂上跟我顶嘴,还骂我。 一开始我是耐心教导他的,可他见我从来不罚他,就自以为摸透了我的脾气,不但把我的训诫当做了耳边风,反而变本加厉了。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火气了,就冲进了校长办公室,叫校长立即把他开除学籍,不然我就辞职不干了。校长倒也爽快,当时就打电话叫他父母来学校领人。 说到这里,雪莹顿了顿,吴波追问道:“那后来呢?" 那孩子回家以后,被他父亲暴打了一顿!从那以后,他就变乖啦!再也不给我惹是生非啦!雪莹微笑着说。 “可这个故事跟我哥哥姐姐有什么关系!他们又不是孩子了!”吴波不以为然地说。 “但是一直以来,他们却都在试图摸透我的脾气!”雪莹冷笑:“如果我这次忍气吞声,他们就会以为我好欺负,以后还不放心大胆地要我的强啊!他们的欺凌肯定还会有下次,下下次,我一辈子都会受他们的气!” “我厉害这么几次以后,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人了,肯定就不会自找难堪了,那个时候我再对他们好点,你和他们依旧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你就那样肯定? “是的,因为这就是人的劣根性,一个懦弱的人对他们再好,他们都会轻视你,因为你无能!你必须先证明自己的强大,取得他们的尊重之后,才能谈得上和睦相处,我敢说,虽然今天我泼你大姐的行为很泼辣,可是你大哥和二姐在心里必定是对我暗暗赞同,刮目相看的,有了这样的基础,以后就很好相处了哦!”雪莹满怀自信地说着,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 吴波看着妻子,那张原本温柔婉转的脸庞此刻却变得棱角分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意识到往日那个低眉顺眼,像只小绵羊般依偎在他身边的雪莹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如今仿佛蜕变成了一只鹰,一只目光和表情都很凌厉的,遇到威胁就振翅搏击的雄鹰,她身上属于女性的柔媚之气似乎一夜之间荡然无存了,这就是生活的磨练吗……” “不早了,睡吧!”他疲倦地说着,关上了灯。 几天之后,她们家来了一位客人——雪莹弟弟雪涛从部队复员回来了。 姐弟两大概快有两年没见面了,雪涛原本就是个帅小伙,几年军旅生涯的磨练,更让他平添了几分英武之气。雪莹激动地拉着弟弟的手说个不停,吴波见老婆如此高兴,就主动下厨,让她们姐弟两聊个痛快。 饭后,雪莹的班级今天期中考试,她无法请假,就让吴波陪着弟弟,吴波与雪涛同是部队出身,两人几乎是一见如故,十分投机。 雪涛说自己在部队时谈了个女朋友,过几天就要来他们家见爸妈了,让姐姐姐夫一定去给他把把关。雪莹一口答应了。 那天正好是假日,雪莹夫妻双双回到黄石镇,见到了她们的未来弟媳妇钱静,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单看外表和雪涛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雪莹的爸妈简直都乐晕了,雪莹也很为弟弟庆幸,毕竟美女不是每个男人都有福气娶到的。 钱静的家在很遥远也很富庶的浙江,雪涛和她是通过网络结识的,钱静的父母对此他们的感情一直持反对态度,后来在钱静的坚持下,她父母做出让步,但条件是雪涛必须在县城买好一套商品房后才能让他们结婚。 雪莹爸妈也能够理解钱静父母的想法,他们自己也有女儿,谁不想让女儿过上尽量好一点的日子呢! 可是,一想到县城的商品房,他们就开始犯愁了。 这几年房价猛涨,连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县城里的两室一厅都要二十万了。 雪莹爸妈这些年省吃俭用,才积攒了十二万的家底,其余的,都得去借。 雪莹爸开始向每个亲朋好友张口,吴波见此情景,二话不说,就对岳父说:“爸,别急!我和雪莹到现在也存了有两万块钱了,我们现在也不急着用花钱,我让雪莹把它全拿来吧!” “是啊!爸你别着急,实在不够的话,我再找同事借,总之,不能因为这个房子让雪涛结不成婚!”雪莹也说。 雪莹爸欣慰地看着她们,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吴波就拿了卡去银行取钱了,他刚走到取款机前,就碰到了一个人,他一怔:“小言?” 小言是吴芳的大女儿,今年读高三了,平时不爱读书,花钱倒是挺厉害,买衣服必要买品牌的,好在吴芳两口子赚钱不少,又都宠溺女儿,家里的钱尽着她花。” “小舅舅!你也来取钱吗?”小言见到吴波,高兴地叫道。 “恩。”吴波说着就从取款机里拿出了两万块钱,小言见了,惊讶地问:“小舅舅,你准备买房子了吗?怎么取那样多的钱啊?” “不是我要买房子,是你小舅妈的弟弟快结婚了,要买房子。对了小言,有时间到我那里去吃饭,我走了啊!”吴波说着,就转身要走了。 “小舅再见!”小言笑嘻嘻地说。 吴波万万没有想到,和外甥女的意外相遇居然又引发了一场风波。 小言在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顺嘴就把这事说了出来。 吴芳一听:“好呀!吴波,我们兄妹对你那样好!你却纵容老婆无法无天,现在小舅子要盖房子了,就大把的钱拿去支持他!哼哼!雪莹,你看我这次怎么整你!” 想到这里,她拿起电话就打给了吴成,吴成一听就火了:“她程雪莹一个月才多少工资啊!我弟弟一个月三千多,又办补习班,这钱还不都是我老吴家的,她凭啥拿我老吴家的钱去贴她娘家人啊!” “据说是借的!”吴芳冷笑道。 “借?笑话!”吴成不屑地说:“对外面说是借,到时候还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不由地想起了玉秀的那帮兄弟,自己的大小舅子们跟他赖账的漫长历史。 “那现在该怎么办?得想个法子,让弟弟别再受这个女人的控制啦!”吴芳恨恨地说。 “放心吧!我有办法!”吴成笃定地说。 第二天,他买完菜后,没有等弟弟来叫,就径直去赶中饭了。 吃完饭后,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告辞,而是破天荒地留下来来和弟弟弟媳聊天了。 他环视了一眼房间,皱了皱眉头对弟弟说:“ 这房子也实在太旧啦!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买新房啊?” “这个我们目前哪里敢考虑啊!就算是按揭,也得付个七八万的首付呢!”雪莹一边把一盘水果放到茶几上,一边回答道。 “哦!这样啊!那,你们现在手里总该有点余钱吧?”吴成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雪莹一怔:“大哥,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啊?” “没啥!这不你大侄子准备买车搞运输吗!还差个三两万块钱,想跟你们借点呢!”吴波从盘中拿了一个草莓慢慢地吃着,一边留神观察着雪莹的反应。 雪莹一下子愣住了,自己调到城里来确实是多亏了人家,而且对方又是吴波的亲哥哥,现在他来张这个口了,怎么好意思说钱全准备借给自己娘家弟弟了呢!她顿时觉得左右为难起来。 这时候,吴波说话了:“哥,我们手里,现在也没几个钱,要不你先到大姐二姐家去问问,看看她们两家有没有这个闲钱。” “什么?你一个月三千多块呢!弟妹也上班,你居然还说你没闲钱!”吴成开始发作了。 “ 不是的,哥——” "你别再说了!吴波啊吴波!你可别忘了!当年是谁把你的病治好!是谁在你结婚的时候为你大把花钱,是谁让你们夫妻团圆的!你——你怎么能这样没良心!你那脑袋现在都长谁脑袋上去啦!" 吴成一边“义愤填膺”地低声吼着,一边冲弟媳瞅了一眼,心想:“哼!这次你总算让我抓到了把柄!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只会说是你们理亏!” 第50章 吴波被哥哥的一番暴风骤雨袭击得晕头转向,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是呀!哥哥说得又何尝没有道理,两边都是嫡亲的兄弟姐妹,这边还对自己有恩,怎么能光顾着小舅子,对哥哥的难处不闻不问呢! “大哥,你放心,上次我调动欠你的人情我们一定会还的,雪莹座在沙发上,镇静地开口了:“要不这样吧!我们手里确实没存下多少钱,你说要借一万,我也拿不出来,干脆,我们也甭借钱给你了,索性就给你五千吧!以后不要你还了,你看怎么样?” 吴成一听,心里暗暗一惊,这弟媳妇果然是个厉害角色啊!敢情她是看穿了自己想借一万块钱去,永远也不还的心思了。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本来对这事没报多大希望的,只是想借这件事闹一闹,杀杀雪莹的威风,没想到这样容易就凭空得了五千块钱的好处,他是个连五块钱的小便宜都绝不放过的人,何况是五千块,想到这里,不禁又暗暗高兴起来。 嘴上却说:“弟妹,你想差了,我可不是来跟你要钱的!” “不是你要,是我主动给你的,以此来答谢上次调动时你和大嫂对我的帮助,这钱,你绝对受得起!说着她把脸转向吴波: “你去把卡拿出来,现在就带大哥去银行取钱!” “这——”吴波犹豫着,他压根没想到妻子会如此爽快大方,这可是五千块啊!他都有些舍不得了。 吴成见弟弟犹豫不决的样子,又怕到了嘴的肥肉会吐出来,连忙说:“要不,老二你就带我去取吧!等以后我有钱了再还给你们! “ 我说了给就是给了,不必还啦!”雪莹斩钉截铁地说。 吴波急得暗暗跺脚,冲她使了个眼色,雪莹却视而不见:“你们快去吧!银行就快上班啦!” 吴波无奈,只得带了哥哥去了。 傍晚下班,雪莹回到家里,吴波就冲她埋怨起来:“你可真够大方的!五千块啊!借就借吧!还说不要他还,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 “我脑子怎么进水啦?我看是你那脑袋被驴踢过啦!”雪莹将包仍在床上,没好气地说。 “雪莹,咱们的钱又不是大水漂来的,我们现在还没有房子!”吴波嘀咕道:“而且,这次分明是我在小言面前透露了要借钱给雪涛的消息,哥哥心里不平衡,才来乘火打劫的,你却让他那样容易就遂了心愿,平时看你倒挺厉害的,这会儿该你出头了,你又软起来了。” 雪莹一听,乐了,她坐在写字台前,两手托着腮,仔细端详着吴波,笑嘻嘻地说:“好个吴波!你今天总算是聪明了一回啊!第一次对你哥哥有了比较明智的认识!” “什么啊!少废话!我哥我怎么会不了解!”吴波不耐烦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点起了一支烟。 “可是,你对他终究了解还是不够透彻啊!你以为你哥借了这一万块钱去,还能再还给我们吗!” “这个,他既然明明白白的说是借,又哪里有赖账不还的道理!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吴波不敢相信地说。 “借?不错,可是他有说什么时候还给我们了吗?”雪莹反问道。 吴波哑然了。 "我绝对相信,他借了这一万块之后,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都不会还给我们的,三十年之后如果你再问他要,他也一定会说:“急啥,又不会赖你的账!等以后有钱再还你吧!"雪莹讥讽地说。 “所以你才这样痛快地给了他五千?” “是啊!谁叫他是你亲哥哥的呢!我又怎么能一点亲情都不顾念。何况又帮过咱们,不借的话怎么都说不过去,不过,与其借他一万之后打水漂,不如索性给他五千,这样既省下了五千块,又能从此以后堵住他的嘴,让他再也不要说我欠他们什么了!” “那你就舍得拿五千块?”吴波质疑地问。 “算啦!五千也不是天文数字,用五千块钱,买来你兄弟之间的和谐,也算值得了!怎么说都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啊!”雪莹似笑非笑地说。 吴波凝视着雪莹,眼里渐渐有了掩饰不住的激赏的光芒:“雪莹,以你的聪明才智,当教师真是可惜了!” “什么聪明才智啊!还不是你家人给逼出来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啊!好了,我去做晚饭啦!”雪莹一边系上围裙,一边叹息着说。 雪莹今年带初三的班主任,由于刚到新单位,又是从乡镇调进城的,所以同事们对她的教学能力难免有些怀疑,为了证明自己,她每天起早贪黑地忙碌着。 第51章 这天是星期五,雪莹一心想把下个星期的课提前备好,所以傍晚下班的时候,同事们都走光了,她还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埋头忙碌着。 天色不知不觉就要黑了,吴波下班后老是不见妻子回家,打电话又关机,心中实在放心不下,就亲自找到了学校。 雪莹正在设计一个作文题目,突然外面有人敲门,起身开门一看,原来是吴波。 吴波一边进屋,一边埋怨:“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我发现你越来越具有老黄牛那辛苦耕耘,默默奉献的精神啦!” 雪莹正要答话,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当时就站立不稳,倒在了吴波的怀里。 “雪莹!你怎么啦!吴波一把将她抱住,惊恐地问。”雪莹却没有半分回答的力气。 吴波急忙扶着她走出校门,挥手叫了倆出租车向医院赶去。 医生说,雪莹是怀孕了。 夫妻两一听,都怔住了,他们并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要孩子,这次怀孕,绝对是个意外。 回到家里,吴波让雪莹躺在床上休息,自己包揽了一切家务。 晚上,吴波忙完了,也上了床,雪莹就问:“怎么办?这孩子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要啊!怎么不要!流产是很伤女人身体的,再说我们虽然没有房子,可经济状况也没那样差哦!”吴波安慰道。 雪莹叹了口气,她心里本来很是为难,有心想去打胎,却又有些舍不得,留下胎儿吧,自己工作刚刚步入正轨,现在见吴波说得这样斩钉截铁,也就跟着拿定了主意,决定要这个孩子了。 雪莹怀孕的消息很快就被婆家娘家的人知道了,雪莹爸妈是第一次要抱孙子,那高兴劲就没法说了,雪莹妈在电话里听到消息以后,立刻到村里买了两只老母鸡送到了县城给女儿炖汤补身子。 公公婆婆也毫不示弱,自雪莹结婚以后,他们一直以忙为理由,从来没有登过他们的小屋,这下一听说儿媳妇怀孕了,也不再说要喂猪要放羊了,老夫妻拎着满满一大篮子的鸡蛋一起赶来看望儿媳,婆婆望着她还没有隆起的肚子,说了一大通希望她生个儿子,让老吴家人丁兴旺之类的话。 吴波听他妈这样说,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妈!生男生女不都一样吗!再说我哥已经有两个儿子啦!雪莹这胎再给你生个孙女不好吗!” ”胡说!”一直在旁边没有开口的吴波爸呵斥儿子道:“你哥是你哥!他有再多的儿子都是他那一房有后,可代表不了你这房,我只有你们这两个儿子,你又只能生一胎,所以这次一定得给我生出儿子来!” “爸!这生男生女,可不是我自己说了算!万一她怀的就怀个女孩呢!”吴波小声嘀咕道。 “这个,我和你妈早有准备啦!你忘了吗?你二姑家的大女儿不就是县医院妇产科的大夫吗!等到四五个月的时候,让她给雪莹做个B超,如果是女孩,就引产好了!”吴波爸轻描淡写地说。 听着他们一家三口旁若无人的对答,雪莹几乎气炸了肺,她从前也听说过一些女人,结婚以后因为生了女孩而备受夫家歧视虐待的事情,可她总是不太相信,以为是别人在故意夸大事实,现在她终于懂了,原来世界上还真有那样一群人,固守着几千年前的观念,依旧把媳妇当成了传宗接代的机器。 当公公说找人引产的事情时,他那语气仿佛就跟家里过年时杀头猪那样简单,至于引产对女人身体造成的伤害,他是全然不顾的了。 原来自己这些日子在吴家苦心营造强悍姿态依旧不能吓退公公和婆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紧紧咬住了嘴唇。 吴波妈正要张口附和老头子的话,就听得媳妇冷冷地哼了一声说:“爸!妈!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事,你们就别再管啦!” “什么?不管?我们怎么能不管呢!这可是关系到我老吴家子孙万代的大事情,你就别再多说什么了!”吴波爸挥了挥手,一副这事由不得你的强硬姿态。 雪莹怒极反笑,定了定神,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讽的微笑对公公说:“爸!那二姑家表姐,真的可以走后门让我做B超吗?” “这个自然,你嫂子怀你两个侄子时都在她那里做的。” “是吗!那太好啦!”雪莹欢呼道。 见媳妇终于想通了,老夫妻心里一喜。 “吴波,等四个月的时候,我们就去做B超,要是男孩子的话,就打掉好啦!”雪莹接着说。 “什么?”婆婆惊呼起来。 雪莹嘿嘿一笑:“妈,你不知道,我呀,做梦都想生个女孩子哦,女孩多好啊!贴心又孝顺!所以这次,我非生个女孩不可!如果怀的是男孩,我就引产!下次再怀男孩,我还是要去引掉,总之,我是不生女不罢休!” 第52章 公公的脸色明显开始发青了,哼!发青就发青,我又不指望看你的脸色过日子! 婆婆颤声说:“雪莹!你不会是真的……” “妈!雪莹开玩笑呢!你们别当真哦!是男是女我们都会留着的,我绝不会让她去引产!”吴波语气坚决地说。 “是这样吗?”公公问。 “那是你儿子说的,我可没说!我就要生女儿!”雪莹冲公公翻了个白眼。 “你--”公公想发火,但是转念一想,没有老公公和媳妇吵架的道理,心想我拿你没办法拿我儿子还能没办法吗! 于是指着吴波骂道:“你这个不孝子!要敢让你这一门绝了后,老子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断就断!”雪莹一个箭步拦在吴波面前,大声说。 公公怔了一下,随即说:“我跟你儿子说话,没你什么事!” “你儿子?哼!好呀!没我什么事是吧!那好,我现在就去医院把孩子打掉!你们父子两生去吧!” “你——你敢!”公公吓坏了,他怕媳妇真的说得出做得到。 “我有什么不敢的!难道我自己的肚子我还做不了主?”雪莹冷冷地说。 公公婆婆沉默了。 “反正,这孩子我本来也没打算要,我嫁到你吴家,不但没有房子,连结婚时的彩礼钱都要自己负担,你们还好意思说吴波是你们的儿子!” 吴波爸终究是个老实人,对于小儿子的婚事,老夫妻心中一直有愧。这时见儿媳当面说了出来,半天不做声,拉住婆婆转身就走了。 见爸妈走了,吴波点支烟,默默地抽着。 “吴波,说真的,你心里是不是也很盼望我生个男孩给你家延续香火啊!” 雪莹冷着脸问。 “啊呀!你想哪去啦!我是那种人吗!我爸今天这样说,你以为我心里快活吗?这也是我的孩子啊!”吴波烦躁地说。 雪莹撇了撇嘴:“你确定你能顶住你老爸的压力吗?” 吴波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吧!在这一点上我绝对的支持你,假如真的是女儿,我宁可我爸不认我,都不会要你打掉孩子的!还有,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去做B超,等生下来了,他们也就没法子了,是男是女他们都得认了!” 雪莹没想到吴波在这件事情上立场如此坚定,她感动地把头靠在吴波的怀里,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到底是没有看错人,也没有嫁错人。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雪莹的肚子也越来越大,每天下班吴波都会接她,回到家中什么也不要她做,吴波的烹饪手艺一流,经常买来母鸡和鲫鱼炖了汤给雪莹喝,不到三个月的功夫,雪莹就被他养的白白胖胖,同事和邻居们纷纷夸赞她找了个好老公,雪莹听了,心里甜丝丝的。 这天天气很好,雪莹下了班以后,见吴波迟迟没有来接她,就自己走了回去。 推开家门一看,吴敏正坐在客厅里跟吴波说话呢! 吴敏见弟媳回来,忙起身含笑对她说:“弟妹。走了一路该累了吧。快坐下来歇歇,现在可是双身子了!” 雪莹本来对吴家的人个个心怀不满的,可吴敏毕竟上了门了,也就客套了一番。 吃晚饭时,吴敏才吐露来意,原来是为她的独生子庆庆。庆庆今年读高一了,可是从从小就异常顽劣,读书成绩一塌糊涂,升了邻县的高中之后,更是教了一班狐朋狗友,整天下馆子,去歌舞厅,花钱如流水,吴敏夫妻为这个儿子操透了心。 上个星期五,庆庆的班主任突然打电话给他们,说庆庆和人打群架,把人打得住院了,叫他们去派出所领人。 从派出所回来之后,学校就把他们一伙全都开除了。 这下可把吴敏夫妻愁坏了,儿子才十六七岁,什么工作也不能做,要是没个学校老师约束着,再放任他在社会上游荡,还不知道会堕落成什么样呢!再说,他们虽然不指望儿子考什么大学,但好歹得混张高中文凭啊! 思来想去,吴敏想到了弟媳雪莹,雪莹所在的中学就有高中部,而且是重点中学,她们问过人了,只要多花点钱,托人说和以下,插班借读是不成问题的。心急如焚的她店也顾不上看,就赶到弟弟家来了。 吴敏一边述说,一边偷偷观察雪莹的表情,她知道自己的弟弟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可弟媳要是不乐意帮这个忙,那弟弟也没辙。 想起自弟弟结婚以来发生的一切,她对弟媳的态度心里实在没底,可为了儿子的前途,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厚着脸来求 她。 吴波听完了姐姐的叙述,怕雪莹不答应帮这个忙,当场拒绝的话,姐姐肯定会觉得难堪,忙接过来说:“二姐,这个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雪莹毕竟才去那个单位没多久,人还没混熟呢!等她先到学校探探校长的口风,再给你个准话吧!” 他想:“姐姐对自己那样好,等姐姐走后,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想法子,哪怕是跪地哀求也要让雪莹帮了姐姐这个忙,雪莹是爱自己的,一定会给自己这个面子的。” 吴敏听弟弟这样一说,觉得这事还不一定能办成,不由地愁容满面。 吴波,你这说得什么话啊!二姐大老远的跑过来,咱们还能叫她失望而归吗!二姐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肯定给你办成就是了。雪莹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 “那就太好了,弟妹,真要能办成的话,我和你姐夫都不知道怎样感谢你了!我们家可就庆庆这一根独苗。”吴敏由衷地说,有生以来第一次,她觉得人要宽厚起来原来比泼辣更加能让人敬佩。 “雪莹,你确定一定能办成吗?”吴波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问题!”雪莹笃定地说:“类似这样转学借读的事情我们学校有很多,而且学校还能收一笔借读费,他们怎么会不愿意,上次校长还跟我说我家要有什么亲戚来借读的话,尽管开口好了!” 吴波这才高兴起来,吃完饭后,他借了辆摩托车将吴敏送到凤头镇哥哥家里歇息,回到家后,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雪莹:“你真的答应帮我 二姐的忙了吗?” “怎么?我刚才说得话你没听见吗?还是不根本就不想让我帮她啊!你要不想,那我收回好啦!”雪莹做后悔状。 别!别呀!我是没想到,你居然能以德报怨,雪莹,你真的是太好啦!” 雪莹跪在床上,一边叠被子,一边慢悠悠地说:“以德报怨?你太抬举我啦!我可没那样宽阔伟大的心胸,归根究底,我还不是都是为了你吗!我要是不答应,以后你姐还会登咱家这个门吗!哼!就她那样的悍妇!要不是看在你跟她共同拥有一个老妈的份上,我早对她视而不见当做陌生人啦!” “呵呵!你就别埋怨啦!这次你解了她家的燃眉之急,以后你跟我大姐再怎么吵,她都不会再跟她合伙对付你啦!”吴波笑嘻嘻地说。 但愿如此吧!雪莹懒洋洋地钻到了被窝里。 事情果然如雪莹预料的那样顺利,校长一听雪莹说了庆庆的事情,顿都没打,就满口答应了。 吴敏夫妻两千恩万谢,将庆庆押到了学校,嘱咐他一定要听小舅妈的话。 以后的一个多月,雪莹每天都要到庆庆的班里或宿舍里去看看他老不老实,庆庆的班主任韩老师和雪莹的关系在办公室里算是比较亲密的,知道他是雪莹家的亲戚,也就特别留意了!就这样一晃到了放寒假,庆庆居然老老实实地没出什么事。 寒假来临的时候雪莹行动已经很不方便了,妈妈要趁着假期回黄石住些日子,她给做些好吃的给她补身子,她就和吴波双双回黄石去了。 这天突然下起大雪来,纷纷扬扬地下了大半天才停,院中里落了厚厚的一层。 雪莹爸拿起铁锨去铲雪,一不小心就把腰给闪到了,这下闪得挺厉害,躺在床上动不了,连上厕所都要人背了。 雪涛到他女朋友家去了,雪莹妈力气又小,所以每次上厕所都要靠吴波了。 这天一大早,吴波照例背起岳父,刚要迈步,他的手机又响了。 原来是嫂子玉秀打来的,说家里的今年种了好多大棚蔬菜,家里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叫吴波回家忙几天。 “嫂子,今年恐怕不行了,我岳父的腰扭着了,上厕所都要人背着,离不开我啊!”吴波不假思索地对嫂子说。 哦!那就算啦!玉秀挂了电话,对家里人说:“老二说他来不了啦!他老丈人腰扭了,他得去伺候老丈人,唉!这生儿子有什么好啊!一有了媳妇,就成了别人家的儿子啦!” 第53章 玉秀这句话,吴波爸不听则已,一听之下,再联想起上次雪莹对他的态度,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一个箭步冲到话机前,啪啪啪地按了号码:“小子!你给我听着!现在就回来!” 吴波在电话那边一怔:“爸,我岳父的腰扭了,实在离不开人!” “他妈的,你是我儿子还是他儿子!你这个狼心的狗肺东西……”这个一贯老实巴交的人此刻对着自己的儿子吼了起来。 雪莹爸听到这里,再见女婿脸上的神色,登时明白了十之八九,就对吴波说:“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妈还能凑合着照顾我,你就去吧!” “这——这怎么成呢!爸!妈哪有力气扶你上厕所呢!” 这时候,雪莹闻声走到了爸爸的卧室:“吴波!怎么回事?” 吴波将她拉到院子里,将父亲的电话内容告诉了他。 雪莹勃然大怒,冷笑一声:“好呀!你等着,我到隔壁朱婶家给你借辆摩托车,咱们现在就去!” 你——你想干什么啊!吴波忐忑不安地问。 “干什么!哼!你不是说你爸老实吗?对着外人懦弱无能!在自己的儿子媳妇面前倒挺厉害!敢情他就是个窝里横!我今儿就要学学你嫂子了!我现在特能理解她了!” 雪莹一边说,一边出了院门找车去了,吴波在心里叹了口气:“管不了这样许多了!随她闹去吧!” 当雪莹和吴波从摩托车上下来,双双走进吴成家的蔬菜大棚的时候,全家人正在下黄瓜和西红柿,玉秀一眼看见雪莹脸色不善,她是个比泥鳅还要滑的人,怕雪莹知道公公是她撺掇的,忙含笑打招呼:“啊呀!弟妹,你身子不方便,就不要来了吗!” "嫂子!我想你是误会了!雪莹微微一笑:“实在对不起,因为我爸的腰扭伤了,我弟弟又去了浙江,所以吴波这几天没空帮你们干活啦!我今来,是找公公的说话的!" “哦!这样啊!那还是病人的身体要紧啊!你们还是照顾你爸去吧!”玉秀“通情达理“地说。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我得罪了公公,总得找他老人家负荆请罪啊!公公!你说是吗?”雪莹冷冷地说。 “哼!得罪我的是我儿子,不是你!跟你没关系!”吴波爸一边摘西红柿,一边闷声闷气地说。 “怎么没关系啊!难道你不知道,是我控制住了你儿子,就是不许他听你的话的吗!”雪莹高声嚷道。 吴波爸没有做声。 公公!我今天就明着告诉你!你儿子一心想听你的话,可我就是不许,我就要完完全全听我的!我今天就是不许他来干活,就是要他照顾我爸!所以,你要骂的话,就骂我好啦!我在这里,让你骂个够!雪莹声音里透出冰冷的寒意。 “弟妹!咱爸是长辈,就骂你几句,也是应该的吧!”吴成死性不改,又想出头了。 “那你叫他骂几句试试看啊!”雪莹的语气中透出威胁之意。 “呵呵!”吴成打了个哈哈:“真骂你了,你还就得受着!” “你说得没错!他是我公公,所以他有资格骂我,可他要不是我公公了呢!我要和你弟弟离了婚!他不就没资格骂我了吗!“ “这——”吴成没法回答了。 “嘿嘿,我是没办法阻止公公他老人家骂我!但是——我有权力——让他从此以后——不再是我的公公!大哥,你说呢!”雪莹一字一顿,恶狠狠地说。 全家人此刻都沉默了,吴波爸也楞住了,他可不能让小儿子因为自己而离婚啊! “公公要是不骂的话!那我可就走啦!这次我给你机会骂你不骂,以后就该安享晚年,少为我们这些儿女操心吧!”吴波。咱们回去吧!” 吴波乖乖地骑着车子,带着雪莹一溜烟走了。 “我呸!什么东西,瞧她狂得那样!”玉秀看着她们的背影,狠狠的啐了一口。 第54章 吴成恨恨地说:“还她妈的一个教师呢!纯粹一个老泼妇!没素质!” 爸!她那样跟你说话,你就忍啦!玉秀看着公公,脸上神色似笑非笑。 吴波爸低下了头,心里暗暗哀叹:“自己前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哦!大儿媳这样厉害,以为小儿媳能温顺些,谁知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他娘的怪了!怎么别人家的儿媳妇都那样听公婆的话呢!” 一路上,吴波也在心里暗暗哀叹着:“自己是家里的老小,嫂子对自己虽然刻薄,可父母和姐姐一直都是很疼爱自己的,如今事情演变成了这个样子,那顶忘恩负义,怕老婆的帽子只怕从此以后就牢牢地套在自己头上,再也摘不掉啦!”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 雪莹那双白嫩的小手此刻正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难道,就是因为她的介入?不!这一切不是她的错,他在一边看得明明白白,可是,他的雪莹从前是多么的柔情似水,多么的温婉和气啊!怎么现在都变成了个母老虎模样。怎么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穿着淡蓝色牛仔服的小姑娘了呢! 还有,自己虽然明知道很多事情都不是雪莹的错,自己对家人也有意见,可一见雪莹这样对爸爸,还是打心里不舒服,虽然他答应了雪莹两不相帮,可自己心里明白,他其实还是希望雪莹能够多忍受一点的。只是这个想法太过自私,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罢了! 心里不舒服,就是不舒服,在老婆面前还不能表现出来,唉!男人,难人啊!” 此后的很多天里,吴波只是默默地照顾岳父,岳父的伤好了以后,两人回到家中,他虽然照旧每天炖了汤照顾雪莹,可话却越来越少了,也不见他有笑容了。 雪莹知道他心里不舒服,可是她并不打算就从妥协,她从来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如果做吴波的老婆必须要忍辱负重的话,那么她情愿放弃这场婚姻,也不会输掉这口气。 于是,她也开始沉默了,每天默默地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家务,吴波不开口,她也从来不去开口主动找他说话。 孕妇的一大特征就是饭量明显增大,雪莹也不例外,不管她晚上吃多少,到了半夜,依旧会觉得很饿。 以前家里总是备有很多零食,她半夜饿醒了,就吃零食充饥。这天夜里,她照旧半夜醒来,伸手到床头柜里一摸,空空的,这才醒悟到零食已经好多天没买了,以前都是吴波操心买的,可这些日子,他明显的开始对自己漠不关心了。 想到这里,心里不由的一阵心酸,转脸看了看吴波,却在那里呼呼大睡,她赌气闭上了眼睛,哼!不吃就不吃,反正也饿不死! 心里这样想着,肚子却不听话,不一会儿,就咕咕响了起来,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她实在忍受不了了,就穿了衣服,起床到厨房里去了。 她本来想自己炒点米饭吃的,谁知米饭也没有了,找了一大圈,才找到一筒面条,于是她开了煤气,烧水煮面。 面煮好了,她小心翼翼地端着往客厅走去, 谁知道院子里太黑,她的脚一下子就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她身子又笨重,一个没留神,就跌到了地上,一大碗面条啪的一声全摔了。 吴波在睡梦中被惊醒,睁眼一看,雪莹不在身边,于是赶紧起来到院子里,见雪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大碗面条撒了一地。 他心里一惊,忙上前扶住她,低声问:“怎么啦?没摔着哪里吧!” 雪莹哼了一声,将他的手一甩,转身进了客厅,吴波见她走路的样子,就知道她摔得不重,一颗心放了下来,叹了口气,将地上的面条收拾了,又进厨房重新煮了一碗,还特地放了两个荷包蛋。 他把面条端给雪莹,雪莹默不作声地吃完,一句话也没说,就上床睡了,吴波也没再说话 第55章 又一个春节来临了,这天是大年三十,吴成照旧打了电话来,叫吴波带着雪莹去吃年夜饭,吴波闷声不响地买好了礼物,回家后,见雪莹还没有从床上起来,就用淡漠的声音说:“快起来吧!我东西都买来了!” 雪莹听了,感到一阵委屈,心想:“你家人本来就对我不满,去了以后你还对我摆脸色,那我去干吗!让你哥哥嫂子和老爸看着心里舒服痛快吗!看他们的弟弟和儿子多好,老婆不听话,就冷着她!” 想到这里,她就翻了个身,冷冷地说:“我今天不舒服!你一个人去吧!” 吴波一听就火了:“程雪莹!你平时不给我面子倒也罢了!可今天是大年三十!哪家的媳妇不跟老公去婆婆家团圆啊!就算我爸爸给你气受!可你不也加倍的反击了回去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我不想怎么样,就是不舒服,哪儿都不想去!”雪莹淡淡地说。 “好!你不去我家!那我也不去你家了!你不尊重我爸妈,也休想我尊重你爸妈!咱们走着瞧!”吴波说完,狠狠地摔上门走了。 这天,吴波妈正在厨房里切香肠,突然听到有人敲院门,就知道是小儿子两口子回来了,忙放下手中的菜刀,跑去开门。 门开了以后,却只见到小儿子一个人站在面前,小儿媳却踪影不见,她不禁楞住了,问儿子:“雪莹呢?” “她不舒服!来不了了!”儿子阴沉着脸回答。 “啊!怎么啦!是不是她的肚子有什么不舒服啊!这可不能马虎啊!你带她到医院看了没有啊!”吴波妈一听就急了。 “别说了,妈!”吴波不耐烦的说:"个家少了她还过不成年了!" 他妈一怔,才明白原来是儿子和媳妇闹不和,媳妇赌气不来了。 她叹了口气,小声说:“老二啊!不是妈说你,你这个媳妇,其实真的不错,结婚的时候根本就没为难过我和你爸,也没向我们要房子!她对我们二老其实很好,上次的事情,本来就是你爸那个老不死的听了你嫂子的挑唆,才闹出来的,根本不怪你媳妇!” “妈!你倒是挺会向着她说话啊!可是你不觉得她那天那样对爸,实在太过分了吗!” 那也怪不得他!儿子,你真是不知道别人家的媳妇是怎么样对公婆的,这要是换做了你嫂子,或者其他人家的媳妇,就算不破口大骂,也要跟他大吵一番!雪莹那天,话虽说得不好听,|Qī-shu-ωang|可也还是客客气气的啊!” 吴波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却见玉秀从客厅里走了出来:“哎呦!老二怎么到现在才来啊!也不早点来帮忙——对了,弟妹呢?” “哦!她身体不舒服,来不了啦!”吴波回答。 吴成听到了叔嫂的对话,也从卧室里踱了出来,见弟弟果然是孤身一人回家过年的,就哼了一声:“我说老二啊!你都结婚一两年了,怎么还跟光棍一样啊!一个大老爷们,连个媳妇都没法子带回家过年,你就不怕村里人笑话你啊!你干脆也别回来得了!” 哎呀!他爸!你就少说两句吧!你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听老婆的话吗!现在谁家还是老爷们当家做主啊!也只有我这样没本事的,才事事都听你的!”玉秀微笑着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玉秀接着说:“这弟妹平时不回来还好!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她憋着劲不回来,知道的说你们闹别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根本就瞧不起咱老吴家,不想做老吴家的媳妇了呢!” (这几天先是我不舒服,后来又是女儿高烧39度,老是在医院里,所以虽然能保持更速,但是字数方面……大家原谅一下吧!) 第56章 今天带孩子转到了南京儿童医院,烧终于退下来了,如果明天没有意外的话,孩子应该能康复,谢谢大家对我们的关心,只是我在南京看护了一天,明天又要早起再去,精力实在不济了,今晚更不成了,后天再一次更三千吧!握手。 第57章 吴波听了妈妈的话,本来心里的怒气消了不少,可一听哥哥嫂子的对答,对雪莹的不满再次升起,是呀!不管有多少意见,多少委屈,今天这个面子她都该给自己。 不去黄石给岳父岳母拜年,本来只是口头上说说气话罢了,可现在他终于决定,真的不去了!谁叫是她先不懂事在先的呢! 再说雪莹一个人待在家里,想起吴波临走时说的话,忍不住又是伤心,又是委屈,她本来心情极差,可肚子里的却揣着个孩子,不到九点,胃里就前墙贴后壁了。 她也懒得自己做饭,找点零食将就着吃了,继续蒙头睡觉,可是哪里还睡的着,如果是平时,她就打电话找君玉或二婶倾诉了,可这大过年的,怎么能巴巴的打电话给人家诉苦呢! 一直到了天黑透的时候,吴波才回到家,雪莹装作看不见他,他就洗了澡,径直打开电视看起了春晚。 雪莹想:“如果明天他还是不主动提到我爸妈那里去的事情,那我就只有打电话给妈,说我不舒服,过些日子再去了。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吴波起床后倒是做了一碗荷包蛋端给她吃了,只是绝口不提去黄石的事。 雪莹赌气不接他的碗,自己到厨房炒了饭吃了,吴波也不劝慰,雪莹恨恨地吃完,就放下筷子,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吴波此时心里想着,只要你低头求我一句,我就能答应不去,不然你休想! 雪莹见他久久地不做声,终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妈妈,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改天有空再回去吧!” 妈妈大吃一惊:“你哪里不舒服啦!是不是动了胎气啊!” “没有,孩子很好,只是我有点小感冒,怕出去又着了凉,等我好了再去吧! ” 挂了电话,她就看也不看吴波一眼地回到了卧室。 吴波倒是真没想到她自己也不回去了,见她笨重迟缓地挪动着脚步往卧室走,又想起这半年多她也没回过几次家,而此时她家里的人都在等她,平时自己工作忙也没时间陪她,心里就有些软化了。 于是他上前抓住她的手,低声说:“你这又是何苦呢!我陪你回去就是了!” 雪莹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回去!不正好说明了两口子正在闹矛盾吗!她可不想让爸妈担心!再说,他从早上到现在,一个字也冒不出来,现在再来假惺惺地说要陪自己回去,也太会耍弄别人了吧! 不必你那样好心!我自己的家,我想回就回,干吗要你陪啊!她大声嚷着,推开了他的手。 第二天,雪莹妈就带了好多雪莹爱吃的东西赶到了县城,同时也带了好几串吴波最爱吃的腊肉,吴波见岳母亲自上门,又这样心疼自己,自然不好意思再冷着雪莹,但是雪莹妈似乎看出了雪莹的不高兴,临走时,吴波把她送到车站。 她对女婿说:“吴波啊!我这个女儿,人是个老实厚道人,只是有时候性子太倔,遇事爱钻牛角尖,你们小两口子过日子,难免有个磨磨擦擦的,哪家的夫妻都是这样过来的,你们各自都忍着点,多包容一点吧!” 吴波不住地点头称是。 回到家里,雪莹见到他,又是将脸一板,扭过了头不理他. “好老婆,我认错啦!别生气好不好!”吴波开始了他一贯的嬉皮笑脸地哄妻过程。 雪莹心里却觉得悲哀:“如果不是妈妈大老远的跑来给她们送这样多东西,那他会主动与自己和解吗!如果下次他家人再不讲理,自己还是不能反抗吗!” 她越想越觉得日子过得索然无味,她看着吴波那张充满了笑意的脸,这张脸,当初在长江边上是多么的让自己魂牵梦绕啊!可现在,怎么就那样淡然,那样陌生了呢! 吴波还在努力地想将她逗笑,她叹了口气,咧开嘴笑了笑:“行了!我没事了,你去把衣服洗洗吧!” 第58章 新学期又开始了。雪莹离预产期还有三个多月,照旧上班。 这天课间,操场上的广播操声音震天地响,雪莹端了杯茶,独自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坐着。 学生做完操后,庆庆的班主任突然找到了她,原来是庆庆在操场上跟人打起来了。 她叹了口气,拖着臃肿的身子去了操场,查问之下,才知道是他们班里的几个捣蛋鬼欺生,庆庆哪里又是个肯让人的主,几句话不合,就打起来了。 雪莹对庆庆说:“你过来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到了办公室,庆庆还把头倔强地昂着,雪莹叹了口气:“庆庆,舅妈叫你来,不是为了训斥你,而是——” “舅妈!是他们先骂我的!”庆庆气呼呼地说。 可是,据说是你先动手打人的。雪莹押了口茶,不疾不徐地说。 “的,是我先动手的又怎么样?舅妈你知道吗?他们欺负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来这个学校之前,妈妈千叮咛万嘱咐的,说我能来这个学校读书不容易,不能再闹事了,不然咱家的人都被我丢尽了。于是,一开始我拼命忍着他们!”庆庆激愤地说。 好了,不要再说了,你想说的我都知道,欺生是人的本性,学生也不例外,这件事情,按情,你没错,可是动手打人,于理不合,当初他们欺负你时,你应该告诉老师,让老师给你解决啊!” 老师会处理吗?庆庆嘟囔着说。 当然可以解决!难道你不相信老师?雪莹一边说,一边把茶杯放在办公桌上:“好了!这事交给我了,我去跟你们班主任说,叫她找那几个人谈谈,以后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了,还有,晚上别吃食堂了,你小舅舅烧菜的手艺一级棒,等我让你他给做顿好吃的,你先上课去吧! 傍晚,雪莹特地到菜场买了许多菜,回来让吴波做了,庆庆不一会也来了,这孩子倒是很勤快,也瞅眼色,见雪莹坐在那里择菜,就把菜夺过来说:“舅妈!你怀着弟弟,别劳累了,这个姿势太蜷身子了,我来择吧!” 雪莹笑了笑,做到了沙发上。 庆庆快手快脚地把菜择完,不用吴波说,又到厨房自己找了些葱蒜剥了,然后才坐下来看电视。 一顿饭吃完,吴波单位里事情忙,就匆匆走了,庆庆按住雪莹,让她别动,自己收拾了碗盘,清洗干净以后,又整整齐齐地放到碗橱里。 雪莹看着他忙忙碌碌地做着这一切,心想原来这孩子除了学习不好,爱打架之外,其余的地方还真的不错,挺懂事儿,跟一般的小混混还真不一样。 庆庆洗碗的时候,见水龙头坏了,就顺手修好了。 雪莹笑着说:“庆庆,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不像你爸爸妈妈口中的蠢孩子哦!” “舅妈!你不知道!在我爸妈心目当中,这些小聪明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学习好了才叫聪明,老师也是这样看的!”庆庆回答道。 “我也是老师,我可不这样看哦!” 庆庆笑了。 “你为什么就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呢!”雪莹语重心长地问。 “舅妈!念书是一条好的出路,可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走这条路,如果人人都当学者,当科学家了,那普通的工作谁来做啊!” 雪莹一怔,她没想到这孩子会这样回答自己。 “可是,庆庆,人往高处走啊!别人当不了科学家,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这个天赋和能力,可你不一样啊!你很聪明,你有这个潜力啊!” “可是,我不喜欢读书啊!我就爱干些修理机器的事儿!我小时候,经常把玩具拆开来重装,那样我觉得很快乐,比念书快乐多了,我一个同学的爸爸,才念到小学毕业,可是修理汽车的手艺一流,赚的钱比很多大学生还多呢!真不明白我爸爸妈妈非要我考大学干嘛!我又不喜欢,又赚不了几个钱!”庆庆悻悻地说。 雪莹温言道:“所以你才逃课!才会去舞厅玩?” 庆庆笑了:“没办法,我太无聊了啊!” 雪莹摸了摸他的头:“庆庆,你其实不是个坏孩子,只是不爱读书罢了,好在高中还有一年多就要毕业了,到时候你要干什么,只要是正经事,相信你爸妈都不会阻止的,只是,在这一年多里,你最起码每门功课都得及格呀!如果你还是门门倒数的话,那人家不会认为不爱读书,只会觉得你是个弱智,大笨蛋!你喜欢被人这样看吗?” 庆庆低下了头,不做声了。 “这样吧!你以后每天晚上到我家来,我给你补习一下,不为考大学,就为了你自己的尊严吧!你看怎么样?” 庆庆缓缓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庆庆每晚都要在雪莹那里吃晚饭,由雪莹给他补习功课,雪莹发现这孩子的脑子真的很灵光,记忆力也好,他一旦认真地学了,几乎就是一点就透。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庆庆的学习成绩有了明显的进步,也再不在学校里惹事生非了,吴敏夫妻从庆庆口中得知了近来发生的一切,心里对雪莹非常的感激。 这天,吴芳突然回到了凤头镇娘家门上,过年的时候,她家里有些事情耽搁住了,没能回来给父母拜年,这次拎了大包小包的礼物来看爸妈。 一家人坐在一起闲聊,聊着聊着,就说到了雪莹的肚子。 吴波妈满怀期望地说:“我看她的肚子又尖又圆,八成是个男孩子啊!” 是个男孩又怎么样!她不是说了吗!不生女不罢休!吴波爸哼了一声,闷声闷气地说。 什么?不生女不罢休?谁说的?是弟弟还是雪莹?吴芳立刻问。 “还能有谁!还不是你那宝贝弟媳!”吴波爸忿忿地把上次雪莹在他们老夫妻面前关于生男生女的言论复述了一遍。 吴芳一听就火了:“爸爸妈妈!你们也太没用了!当时还不把她堵回去!我家娶媳妇就是为了传宗接代!不生儿子我们家娶你干嘛!" 玉秀在旁皮笑肉不笑地说:“嗨!这几句言语算什么啊!他大姑!你还没听到更厉害的呢!你们成天说我厉害!我到她面前,那可是小巫见大巫啦!” “怎么回事?” 嘿嘿!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上次爸爸要老二回家忙蔬菜大棚,可他却忙着照顾老丈人,不肯回来,那雪莹还回来甩了很多难听话给爸爸!威胁爸爸要是再多管闲事,就要跟老二离婚!爸爸吓得脸都白了,话也说不出来一句了!真可怜啊!玉秀啧啧地叹息。 吴芳大怒,问嫂子:“她到底对爸爸说了什么难话?” “这个吗”!玉秀眼珠一转:“啊呀!我说他大姑呀!你一个出了门子的闺女,就别管那样多娘家的事情啦! ” “嫂子!我怎么能不管!这可是我爸妈啊!”吴芳激动地说 “可是,你管得着吗?咱们这个弟妹多厉害啊!上次不还泼了你一脸的茶吗!这次你还敢再惹她,还想她再泼你一次啊!反正,我是怕她了” 吴芳本来就是个火爆性子,哪里经得起玉秀这一激,她当时就大声说:“上次被她抓到了我的短处,才泼我,可现在,她明目张胆的对老人家不恭敬,走遍全天下,也是她没有道理,嫂子,你等着,我这就去县城找她,为咱爸妈 讨个说法!我今天非叫她跟咱爸妈道歉不可!" 玉秀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小姑子,慢条斯理地说:“那她要是偏偏不理你这一套,偏偏不买你的帐,那你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哼!那我就骂死她姓程的祖宗十八代!叫她再欺负咱吴家人!”吴芳咬牙切齿地说。 “芳呀!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她现在毕竟怀着咱吴家的骨肉,你就别再去招惹她啦!省点事吧!”吴波妈用近乎于祈求的语气对女儿说。 “妈!瞧你说的是什么话!你这一辈子光知道省事了,当年你要是能厉害点,我们兄弟姐妹四个也至于吃那样多的苦,受那样多人的欺负!”吴芳看着母亲,不屑地说。 母亲不说话了,她沉默了一辈子,在任何事情上几乎都失去了主见,她既影响不了丈夫,也影响不了儿女,所以只只能是沉默。 吴成见妹妹一心要去找雪莹算账,也不阻止,他巴不得妹妹能将雪莹羞辱一顿,好杀杀弟媳的威风。 吴芳见众人再不说话,就走出家门,登上去县城的公共汽车,雄赳赳,气昂昂地去讨伐自己的弟媳去了。 而凤头镇的家里,玉秀目送着小姑子远去的背影,笑得合不拢嘴,这两个人不管谁胜谁负,自己瞧着都高兴啊! 吴波爸妈看着媳妇得意洋洋地样子,心里对挑拨离间,隔岸观火的行为实在不满,想要说点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59章 话说这吴芳志气高昂地下了车,来到了弟媳门外。 此时还没有到下班时间,吴芳突然想起,弟弟好像说过,他们中午都不在家吃饭,在单位吃食堂,那怎么办呢!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一拍脑袋,得!我索性就到学校找她闹一场,让她再同事面前抬不起头来!让大家都知道她是个不孝顺老人的东西! 于是她又风风火火地赶到了雪莹的学校。 雪莹正在食堂里端着饭盒吃饭,看门的老大爷就带着吴芳走了过来。 老大爷说:“程老师,这个说是你家大姑姐,来找你呢!” 雪莹一怔:“这个时候,吴芳来找自己干嘛!" 可是,人既然到了自己单位,平时再有意见,面子上也得过得去,于是她勉强浮起了一个微笑,冲吴芳笑道:“大姐,今天你来wωw奇Qìsuu書còm网,可真是难得啊!你吃饭了吗?" “别!弟妹呀!你别跟我假惺惺的来这套虚的!我是个粗人!不会跟你客套!”吴芳摆了摆手,粗声大气并且火冒冒地说。 食堂里吃饭的其他老师们听了吴芳的声音,都纷纷把目光投向她们这边。 雪莹忍住了心头的不快,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好吧!我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那咱们出去,到操场上谈吧!” “去操场干啥呀!这里多好啊!又有空调!暖和的很!咱们就在这里谈!”吴芳冷笑着说。 “那好,有什么事你快说,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雪莹冷冷地说,她看见她脸上那明显挑衅的表情,心里升起了一股抑制不住的怒火! “是啊!你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家里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哪里还把我们家的老人放在眼里啊!”吴芳高声叫道。 雪莹一听就明白了,敢情这个大姑子是来为自己的父亲鸣不平来着。 这个女人真是个莽妇,居然跑到自己单位当众给自己闹,这样的人自己也不能再理她了,吴波要怪,就怪吧!反正他已经怪过自己很多次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想到这里,她不再理会吴芳,自顾自地坐下来继续吃饭,只当她是透明人。 吴芳见弟媳脸上那漠然的表情,气的浑身发抖,觉得自己的自尊和女强人的权威受到了极大地侮辱,于是,她转过身子,对食堂里其它正在吃饭的老师们大声吼道:“大家听我说!就是这个程雪莹!一个为人师表的女人,前些日子当面骂了我的爸爸,她的公公!不许我弟弟回家帮我爸干活!你们说,她有没有素质?配不配当教师?” 同事们的眼光顿时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雪莹的身上,那些眼光里有疑惑,有惊奇,当然,也有着不屑和鄙夷。 雪莹又气又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为自己澄清。 吴芳还在那里得意洋洋地大声数说着雪莹在他们家干的种种“罪孽” 不明真相的同事们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平时看着雪莹温文尔雅的,怎么在家里就变成了个典型的泼妇啊! 这些想法,人家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他们的目光个表情可是显露的明明白白。 雪莹咬了咬牙,今天一定不能任她这样糟践自己,于是她转身走到广播室,找来一个小喇叭(吴芳嗓门太大!她的声音根本盖不过她)。 她对着小喇叭,一字一顿地把公婆逼迫她打掉女孩,公公不顾自己父亲的伤势无理要求吴波的事情说了一遍,她一边说一边发抖,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食堂里顿时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老师和学生,都觉得今天这事可真稀罕,程老师居然拿着个小广播跟人对着吵! 这时候,庆庆也来了,他听了一会,就知道是大姨在无理取闹,于是他挤到里面,冲吴芳喊了声:“大姨!” 吴芳见外甥来了,就说:“庆庆!你舅妈欺负你外公,我来跟她算账来了!” 庆庆皱了皱眉头:“大姨!舅妈是个好人,那件事情我知道,明明是外公不对!你快回去吧!在这里闹人家会笑话你的!” 第60章 吴芳一听庆庆的话,立刻骂道:“好你个小猴儿崽子!我可是你妈妈的亲姐姐,你的亲大姨!你舅妈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啊!你居然一个劲的向着她说话!” “大姨!正因为你是我亲大姨!我才劝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雪莹听到这里,忍不住冷笑道:“吴芳!你自己的亲外甥都这样说了,你还有什么话说?我不想在这里跟你纠缠!你快点给我滚!不然我就叫保安来把你给撵出去!” “我呸!姑奶奶今天就不走了!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吴芳两手叉着腰!”大声吼道。 雪莹二话不说,转身就到食堂门后拉响了警铃。 大门口的两个保安一听警铃响,急忙跑进食堂,看到食堂门窗外围了好多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情,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屋里。 雪莹见到保安来了,就上前指着吴芳说:“这个泼妇在我上班时间跑来跟我无理纠缠,麻烦你们两位帮我把她请出去!” 保安听了,立刻上前对吴芳说:“这位大姐,请吧!” “我--我是她大姑子!我找她有事情要说,你们管不着!”看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吴芳的口气依旧很横,只是声音明显小了不少。 “我们可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是在学校里头,就是她亲妈来了都不行!都不能耽误她工作时间!你还是快走吧!”其中一个保安说。 “我不认识她!快叫她走!”雪莹淡淡地说。 吴芳一听,蛮劲又发作了,想起她居然叫着两个大小伙子来撵自己,心里更是暴怒,又急又气之下,她开始不顾一切了。 于是,她用手指着雪莹厉声骂了起来:“程雪莹,你这个小贱人!小□!妈啦个x,你一家子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种种污言秽语从她嘴里滔滔不绝地冒了出来,外面的学生们怔住了,食堂里的同事们和保安也怔住了,他们开始同情雪莹了,吴芳的悍妇本性此时暴露无疑,所有的人都意识到这个女人是个蛮不讲理的人,所以她的话不可信了,刚才鄙视雪莹的同事们现在都开始鄙视吴芳了。 雪莹自己也怔住了,她再泼再厉害,可是也不会骂人,吴芳越是骂到后来,越是脏字不断,有些话雪莹听了,根本就弄不懂事什么意思,她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颤抖着身子对那两个保安说:“请你们履行一下自己的职责,想办法让她走啊!” 两个保安一听,就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起上前说:“这位大姐,叫你走你不走,我们这可对不住了哦!” 说完,就一人抓住她一条胳膊,硬生生的把吴芳一路拖出了校门。 保安拖着吴芳刚走,就有一个同事走到雪莹面前,在她耳边悄悄说:“程老师,校长叫你现在去她办公室去一趟!” 雪莹感觉得自己的头眩晕的厉害,有生以来,她从未给人这样当众污言秽语的痛骂过,这样的奇耻大辱让她整个人都有一种虚脱的感觉,她浑身冰凉冰凉的,手一直在在微微抖动。 听了同事的话,她勉强答应了声,就吃力里迈着脚步,向校长室走去。 校长室个慈祥的老太太,已经快退休了,平时待雪莹很好。 雪莹进去以后,她一眼就看见她脸色惨白,急忙倒了杯热茶递给她:“程老师啊!快坐下来休息会儿,那样的人不必跟她太计较!” ‘ 第61章 雪莹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说出一句:“校长,我知道今天的事情我也有错,我不该当众和她吵。” 是的,这件事情,你做得的确不太理智,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在她刚开始挑衅地时候,就拉响警铃,让保安把她请出去,这样她不就没机会当众辱骂你了吗!” 雪莹低下了头:“对不起,校长,我损害了学校的形象。” “啊!不说这个。”校长摆了摆手:“我今天叫你来,主要也不是为了责备你,我就是想问问,这一切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啊?” 听着校长温和的话语,雪莹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一直以来,她都打心里喜欢和崇敬眼前这位对待下属就像对自己的子女般关爱的老人,在她面前,她取消了所有的戒备,将自她嫁入吴家以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校长静静地听着,直到雪莹说完后,她才从办公桌上抓起茶杯来,喝了几口。 然后,她皱着眉头对雪莹说:“孩子,你在吴家之所以有这样的遭遇,你那个大姑子之所以敢来学校这样对你,还是因为你前期性格太懦弱导致的啊!欺软怕硬是人与生俱来的劣根性啊!” “可是,校长,我后来已经狠狠地整治她们了啊! 为什么他们还是——” 呵呵!一次两次,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尤其你一开始又那样软弱,这会令他们更加的不服气,想要他们从此后老老实实,只怕你还要费一番周折啊!,当让,你老公那个二姐是不会再来跟你作对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真诚地对她的孩子好,她当然感激你,绝不会再欺负你了。” 雪莹点了点头,她也相信吴敏不会再欺负她了。 其实,这也说明了一个道理,很多时候,是不能一味地用武力来解决问题的,像你公公婆婆,包括你这个大姑子,以后你在厉害的同时,只要再肯对他们好一些,相信关系会有本质的转变的。 校长微笑着说。 “你不觉得,真正难对付的,其实是你老公的那个哥哥嫂子吗?” 是的,吴芳是个只会蛮干的蠢妇,不足为惧,公公婆婆也都是老实人,只有吴成夫妻,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表面上还装出一付好人的样子。 雪莹正在寻思,就听校长问她:“雪莹,今天这件事情,你回去以后,打算怎么处理啊!” “怎么处理?我不是已经让保安把她撵走了吗?”雪莹有些茫然地说。 可是,你这样让保安把她拖出去,她又岂肯善罢甘休,还有你老公,他的态度会如何?还有,校长顿了顿,终于凝视着她,意味深长地说:“你今天被她这样毁坏名誉,当众羞辱谩骂,难道你就不想法子处理一下吗?” 一句话提醒了雪莹,是啊!如果今天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让她逍遥,以后她岂不是又要得寸进尺?说不定还要来个恶人先告状,让吴波来对付自己。 她咬了咬嘴唇:“校长,谢谢你的关心,我回去以后,会处理好的。” 校长微笑着点了点头。 傍晚回到家里,她推开家门,果然看见吴波脸色阴沉,做在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 她把包挂在门后,做到了他对面,翘起了腿,故作轻松地问:“看来,你姐姐已经跟你告过状了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啊?” “处置?我怎么敢?你还是先说说,你是怎么当众处置我姐姐的吧?”吴波德声音里蕴含着明显的火药味。 雪莹哼了一声,突然伸出手,指着吴波。学着吴芳语气骂道:“程雪莹,你这个小贱人!小□!妈啦个x,你一家子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的 吴波吃惊地看着她,嚷道:“你干什么啊!疯了吗?” “嘿嘿!不是我疯了,是你那好大姐,疼你爱你的亲大姐,今天在我们学校的食堂里当众这样骂我的,怎么样?你很痛快吗?你很为她自豪吗?” 吴波怔住了:“所以,你就让保安把她拖出去了?” “废话!如果我弟弟这样当众骂你的话,那你会怎么样?你说,吴波你凭良心说一句,如果雪涛这样对你的话,那你会怎么样?你会为了我而忍气吞声吗?你会在他这样辱骂你的同时还要跟他陪着笑脸吗?你回答我,你会不会?”雪莹眼中闪着怒火,逼问着吴波。 第62章 吴波呆了呆,想着如果雪涛当众辱骂自己的话,自己会怎么样呢! 他看着雪莹狂怒的神情,叹了口气:“如果你弟弟这样对我的话,我肯定会上去动手了!” “那你还怪我处置你姐姐!我不过是让两个保安把她拖出去罢了!难道我做得不对吗?难道只有你吴家的人才是人,受不得侮辱,经不起委屈,别人都是猪狗畜生,就没有尊严!就活该任你们欺凌!”雪莹声嘶力竭地嚷道。 吴波一言不发,默默地坐在那里任她发泄。 过了老半天, 雪莹数落累了,坐在沙发上直喘气,他才开口:“对不起,雪莹,我错怪你了,我事先不知道我姐姐会那样当众辱骂你……” “那你现在知道啦!你打算怎么办?”雪莹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 吴波又愣住了,慢吞吞地说:“你不是已经让保安把她拖出去了吗。” “可是,她那样败坏我的清誉,当众辱骂我,难道我就这样善罢甘休了吗!” “这——这事情是我大姐不对,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现在我问的是你想怎么样啊!我是你老婆。我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我这样被人欺凌,你现在该怎么办!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你到底还有没有能力保护我?”雪莹气急败坏地嚷道。 “雪莹,我答应过你,两不相帮的,我姐她欺负了你,你想怎么找她出去,都随你,我绝不怪你就是了。”吴波苦笑了一声。 雪莹呼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瞪视着吴波:“你说的?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吴波咬了咬牙。 “好!”雪莹从牙缝里吐出了这个字。 “可是,你现在到底想怎么办呢?”吴波紧张地问。 “你把你大伯和你四姨夫家里的电话号码给我!” “ 你要他们的号码干什么?” “干什么?评理啊!我要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让他们来说说,我到底错在哪里了,怎么?你不会不给吧?”雪莹嘲讽地说。 吴波暗暗松了口气,原来她只是要找人评理。 于是他把手机拿出来,将大伯和四姨夫家里的号码给了她。 雪莹第一个拨的是大伯家的电话。 电话通了之后,大伯本人接的,雪莹就说:“大伯,你好!” “啊!请问你是……”大伯跟雪莹接触不多,一时听不出来时谁的声音。 “大伯,我是吴波的媳妇,在县城里教书的那个。”雪莹提醒他。 “哦哦,是侄媳妇呀!你这样晚了打电话来给我,有什么事情吗?” “是的,有件事,必须得给您老说说!”于是她从自己父亲腰扭断,吴波爸的无理要求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吴芳的污言秽语的当众辱骂。 大伯听了,半天没说话。 “大伯,您老来说说,这件事,吴芳她做的对不对?”雪莹问道。 “呵呵,这个吗,我说侄媳妇呀!你是我侄媳,吴芳是我侄女,你们两个闹矛盾,叫我做长辈的怎么开口说是好呢!这样吧,你还是找你公公婆婆说说吧!”大伯开始往后退了。 雪莹一听,就知道没戏了!于是淡淡地说了声:“那好吧!再见了大伯!”说完就挂了电话。 接着又打给四姨夫,谁知四姨夫比大伯还要油滑,他说:“外甥媳妇啊!这俗话说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在咱们农村,姑嫂闹矛盾太普遍啦!这不是个什么事,也不值得你这样大动肝火,以我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吧!毕竟都是一家人啊……” 雪莹忿忿地挂上了电话。 吴波见她一脸怒色,就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啦?是不是我大伯和四姨夫不愿意管这事啊?” “哼!他们两个都是一味避重就轻,不想管这闲事!我就不明白了,当初你二姐为了我们结婚的事情去搬他们找你哥哥,他们不是挺有正义感,挺能出头的吗?怎么今天遇见这事,就开始把脖子往里缩了呀!”雪莹一脸懊恼地说。 吴波叹息道:“雪莹,叫我怎么说你是好呢!你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老爱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啊!” “我怎么犯糊涂啦?” 吴波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你快说呀!难道你也要脖子一缩,死活由我了吗?”雪莹踢了他一脚。 这——你想想看,当初我结婚的时候,他们肯出头,是为什么啊?因为我爸妈是他们家的至亲,我跟他们有血缘关系,所以他们才肯出手相助啊!至于你,你一个外姓媳妇,跟他们素无瓜葛,他们怎么可能愿意为你出头呢!吴波呐呐地说。 听了吴波的话,雪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啊,在这世界上,除非是为了自己的亲人,不然谁又会愿意强出头,打抱不平得罪人呢!更何况,吴芳还是他们的亲侄女,雪莹顿时想起了一句民谚:“人不偏心,狗不吃屎!” 这句话虽然粗俗,可是却昭示着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想到这里,这件事情更是激起了她的满腔怒火,她想了想,嘿嘿冷笑道:“看样子!这次不让你爸妈出马是不行了啊!” “我爸妈?”吴波摇了摇头:“雪莹,我刚才还在说你天真,你怎么——” “没错!是你爸妈!我一点也不天真!”雪莹一字一顿地说:“在女儿和媳妇之间,他们当然是向着女儿!可是,在儿子孙子和女儿之间,儿孙才是他们的命根子!我拿他女儿没办法,可拿他儿孙有办法!” “你——你想干什么?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吴波紧紧盯着雪莹的肚子,惊恐地说。 你放心——雪莹本来想说我不会因为那个泼妇而对自己的骨肉怎么样的,可是当她看到吴波盯着她肚子时紧张万分的表情时,突然灵机一动,改了主意,她立刻说:“你放心!如果这次你姐姐不跟我服软道歉的话,咱俩也不必过下去了!我也不让你为难,打掉孩子,离婚就是了!” 吴波的头轰的一下就大了,他语无伦次地说:“好好,你想干什么,我都依你还不行吗!” 那就好!记住你的承诺啊!雪莹一边静静观赏着吴波那心慌意乱的样子,一边肚子自暗暗好笑:“哼!看来刚才自己还是说漏了一句:“在姐姐和老婆之间,你吴波向着姐姐,可在姐姐与孩子之间,原来孩子才是你的七寸!” 吴波实在拿不准雪莹会不会在盛怒之下,做出伤害胎儿的举动,看来,今天只有随她去闹了,想到这里,他就对妻子说:“你要找我爸妈,我骑车带你去好了,那边路况不好,你不能坐汽车颠簸的。” 雪莹点了点头。 两人连夜赶到了凤头镇,敲开了吴家的大门。 吴家人都睡下了,起来开门的是吴波妈,她见儿子媳妇半夜赶来,脸色又不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吓得忙问:“老二,这是怎么啦! 半夜三更的,你们这么急着赶来?出什么事啦?” “是出事啦!妈!我跟你儿子实在过不下去啦!”雪莹淡淡地说。 “哎呦!这是,这是从哪里说起啊!”吴波妈吓了一跳。 这时候,吴波爸和吴成两口子也都起来了,大家都聚在客厅里。 雪莹端坐在沙发上,环视着吴家众人,缓缓而清晰说道:“爸,妈,哥哥嫂子,我今天来,是想向你们讨一个公道来的!” “讨什么公道啊?”玉秀好奇地问,凭直觉她就知道又有好戏看了。 “今天,吴芳到我的单位去找我大闹了一场!对不起,爸爸妈妈,按说她吴波的姐姐,我也该喊她一声姐!可是我现在不会再喊她了,因为她不配!” 玉秀暗暗好笑:“这!弟妹呀,到底出什么事了啊?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啊!” “嫂子,你不知道,那吴芳昨天到我的单位里,指着我的鼻子,用最下流,最脏的字眼把我骂了一顿,这样的人如果是你,你还会叫她姐吗?” 吴家两老又开始了他们那几十年如一日的低头不语。 雪莹凝视着公公婆婆:“爸爸妈妈,吴芳是你们的女儿,关于这件事,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我嫁到你吴家来,可不是供人骂的,这事,你们得管呀!你们的宝贝女儿用那样多的脏话来辱骂我的爸妈,我可没还一句嘴!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不能骂她的爸妈!我尊重你们!我不要求你们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可是,最起码的道理你们总要讲吧!最起码的公平你们总得给我吧!” 吴家二老听着媳妇斩钉截铁,义正词严的一番话,更是半天想不出一句词来对,就连平日里能说善道的吴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样来驳斥弟媳的这些话。 ‘ 第63章 雪莹见吴家人久久地不做声,不禁冷笑了一声:“这事儿,你们可以保持沉默!你们可以不管!但是有一点,你们要沉默,就得给我沉默到底!以后,这件事情无论怎么发展,你们都不能再管了,行吗?” “弟妹,你这话——啥意思啊?”玉秀试探地问道。 “啥意思?我姓程的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我不能这样白白地被她欺负了,你们不是不管吗!那好呀!我也会骂人啊!她怎么骂我的,我就一字不落地给她骂回去!这个,你们应该没意见吧?” “这个,不行!你不能骂咱爸妈!吴成立刻说:“弟妹,吴芳是个粗人,可你不一样,你是教师啊!难道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没素质?还有,我大妹妹对吴波可是不薄啊!那可是恩比天高,恩同再造啊!” 吴波爸爸也对吴波狠狠地说:“小子!老子把你养那样大!就是让你找个女人回来骂我的?你大姐救过你的命!我不许你对她不敬!” 雪莹在心里暗暗想:“哼,就知道你们会是这样的德行!” 于是她指着吴波尖声叫道:“吴波!我是你老婆,嫁给你,不图过上大富大贵日子,可你也不能让我受罪吧!你姐现在欺负我,你说怎么办?你到底管不管?” 吴波咬住了嘴唇一言不发。 哼!你姐之所以敢骂我,你们家人之所以觉得我该忍受,不就是因为你大姐对你有恩吗?不就是因为我是你老婆吗?夫唱妇随!夫债妻还不是吗?既然如此!那好!我不做你老婆还不行吗!我们离了婚,我总该不欠你吴家了吧!我总该不欠她了吧! “嘿嘿!弟妹,你孩子都快出生了,还离啥婚啊!”吴成笑嘻嘻的说。 “孩子?就凭你弟弟这样一个窝囊废,还想叫我给他生孩子?做梦去吧!”雪莹脸色铁青,语气绝决。 她走到吴波面前:“吴波,我今天就要你一句话,这事,你到底给不给我做主!” 吴波为难极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雪莹突然走到桌子前,翻开了自己随身带来的手提包,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 弟妹,你这是要干什么?玉秀惊异地问。 “干什么!这是我在医院买的堕胎药,我现在就吃药,把孩子给打掉!然后离婚,这日子过不下去啦!”雪莹颤声说。 别,别呀!媳妇!有啥话好好说啊!我们也没说过不给你做主呀!婆婆吓得语无伦次了。 公公此时也慌了,他人虽然老实,可脑筋不笨,知道如果媳妇就此赌气堕了胎,跟儿子离了婚,那他们吴家的名声从此以后就坏透了,谁家女孩还敢嫁给吴波啊!何况又是二婚,难找啊!那自己儿子岂不是有可能一辈子打光棍!再说,这眼看就要出世的孙子马上就要死于非命,你叫他怎么不急呢! 吴成和秀两口子见事态严重,也吓得不敢再多一句嘴了。 吴波头上的冷汗直冒,额上的青筋暴起老高,他刚见雪莹把那白色的药片从纸包里拿了出来,就一个箭步上前夺过了药片,扔到地上,用脚踩得粉碎。 “好!你踩!你尽管踩!反正医院里有的是药,我再去买就是了,你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地看着我吗?雪莹淡淡地说。” 吴波哀求道:“雪莹,求求你!这是我们的孩子,你别冲动!我姐姐是不好,是欺负你了!可是,她毕竟是我亲姐姐啊!你叫我怎么办!” “知道你没办法!没办法就离婚呗!” 这时,吴波妈开口说话了:“雪莹!你别冲动!我这就打电话,叫你大姐来给你给承认错误,这就让她来给你道歉。” 说着,她就推了推老头子,她自己一辈子没读过书,连那十个阿拉伯数字都分不清,要打电话,得让老头子去拨号。 吴波爸如梦初醒,毫不犹豫地开始拨大女儿家的号码。 吴芳正在家里呼呼大睡呢。电话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这谁呀!半夜三更的,不让人睡觉!她心里一边嘀咕,一边拿起了话筒:“谁呀!” “小芳!我是你爸!”电话那边传来爸爸的声音。 “爸爸!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你今天是不是跑去学校骂你弟媳啦?” “怎么啦!我骂她又怎么样啦!她对你不尊重,还不该骂啊!” 你——你这个糊涂东西,你干嘛要骂人啊!现在你弟媳就在我们家,你快过来一趟,跟她陪个不是吧!” “什么?”吴芳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爸爸!我没听错吧!你叫我去跟那个女人道歉!笑话!我吴芳这辈子,什么时候跟别人低过头,道过谦啊!你别开玩笑啦!” “好女儿!爸爸不是跟你开玩笑啊!你弟媳现在就要我们给她做主,不然就要跟你弟弟离婚呀!你能看着你弟弟打光棍吗?” 爸爸焦虑地说。 离婚!哼!爸爸,你就是老实人,经不起别人吓唬!他们夫妻两自由恋爱结的婚,感情不知道有多好,怎么可能舍得离婚!不过是拿来威胁我们罢了!”吴芳不屑地说。 “不是啊,她刚才差点就把孩子打掉了,我可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来,我就再没有你这个女儿!”吴波爸发火了。 “好好!我去我去,我倒要看看那个女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吴芳悻悻地挂了电话,她再厉害,在自己的老爸面前也有限。 接着她推醒了正在熟睡的丈夫,两人骑了一辆摩托车,赶到了凤头镇。 玉秀听到大门外车子响动的声音,立刻拔脚跑出屋外,开了院门:“他姑!来了啊?” 吴芳点了点头,黑着脸和丈夫一起走到了客厅里。 吴家二老示意女儿和女婿坐下来,吴芳却不肯坐。 她瞪视着雪莹,冷冷地说:“雪莹!我现在人到了,你想怎么样,直说吧!” “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我的公公婆婆说要给我主持公道,你该去问问他们二老想怎么样!”雪莹也冷冷地回答。 吴波爸咳嗽了一声,对女儿说:“小芳,给你弟妹说声对不起吧!” “我今天要是不说呢!”吴芳咬着牙回答。 “那就没啥好商量的,我就把孩子打掉,然后跟你弟弟离婚!” 吴芳勃然大怒了:“有生以来,还从来没有人威胁过她,这个女人,仗着自己肚子里怀着弟弟的骨肉,就撺掇自己的亲生爸妈都来对付自己,这口气你叫她如何咽得下!” 这时候,吴波也上前对女儿使眼色:“小芳,你是姐姐,就算你让着弟媳一次又怎么样呢!再说你骂人家就是不对!妈求你了,快道个歉吧!” 吴芳见吴波始终不说话,就逼问道:“吴波,你也要我向你老婆道歉吗?你怎么你想想,当年我是怎么对你来着!” “吴波!你娶了我,就是拿我去供人家欺负,供人家辱骂,以此来报恩的吗?我到底是你老婆,还是你报恩的工具?”雪莹也犀利地说。 吴芳看着雪莹,自从这个女人进门以后,就把弟弟哄得五迷三道的,现在连爸妈都操控住了,自己要是服了软,以后还不被她欺负死啊! 想到这里,她大步走到雪莹面前,嚣张地说:“姓程的!你恨我,我没话说,可你要是敢控制我弟弟,叫他来对付我!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雪莹双眼一翻:“我就是要操控他了,怎么样?这一点,我还得多跟你学习学习啊!瞧你;老公被你训练的,多听你的话啊!难道只许你控制老公?” 吴芳被她堵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她那骨子里天生的蛮暴之气顿时又被激发了出来,只见她两手一伸,一把抓住了雪莹柔弱的肩膀,一边摇晃,一边疯子般地大吼:“我们吴家就是不许你这个小娘们作威作福!你它妈的少给我拿孩子说事,爸妈怕你!我可不拍!生孩子谁不会呀!是个女人都他妈的能生!” 说完这番话,她还觉得不够解恨,放手时又将雪莹狠狠地一摔。 雪莹一个站立不稳,整个身子摔倒在了桌子边,她的肚子正好撞到了桌角。 她只觉得一阵剧痛,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吴波见姐姐摇着妻子的肩膀时就站起身来想拉开姐姐,可是根本来不及了,当他看到从雪莹裤管里流出来的殷红的血时,他的头就轰得一声,自己也差点晕了过去。 吴家所有人都慌乱了起来,玉秀尖声叫着:“不好啦!是小产啦!” “我的孙子呀!”吴波妈大哭起来。 吴波爸脸色铁青,上去就给了吴芳重重的一耳光。 吴成急忙叫道:“快!你们快把她扶起来,我这就去发动车子送她去医院!晚了拍要出人命啊!” 吴波听了哥哥的话,立刻疯子一样把雪莹抱在怀里,吴芳自己也吓坏了,她其实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想到——见弟弟这样伤心,她也急忙上前去查看,吴波却一把将她推开了:“别碰她!你给我滚开!” 第64章 吴成飞快地开着车子,在月夜下向县城驶去。 吴家的所有的人都跟来了,吴波紧紧地抱着雪莹,看着她紧闭的双目和月光下越发惨白的脸,就像有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割他的心,他痛到了极点,也悔到了极点,他把脸贴到了妻子冰凉的脸上,心里暗暗祈祷:“雪莹,只要你平安,我只要你能平安,那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到了县医院,医生和护士把雪莹推到了急救室,一家人默默无语地在门口守候着。 吴波双手抱着头,焦虑地蹲在墙角,吴成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弟弟:“老二,你看,要不要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她娘家人?” 吴波茫然地摇了摇头:“不要,她弟弟不在家,两个老人又不会骑摩托车,跟他们说了,只会白让他们担心。” 那就等天亮了再说吧!吴成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吴波坐立不安地在走廊上转来转去,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擦着汗走了出来。众人急忙围上去:“医生,怎么样了?” “还好,辛亏你们送来的及时,大小都平安了,否则孩子肯定是保不住的!” 一家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吴芳更是在心里谢天谢地,之前她一直都处于极度恐惧之中,怕自己真的弄出人命。 吴波擦了擦眼泪,见护士把雪莹推出了手术室,忙上前去看,护士却说:“病人刚才失血过多,现在麻醉也没过去,需要好好休息,你们别打扰她!” 好!好!吴波忙不迭地答应着,将雪莹护送进了病房。 吴波和护士一起将雪莹在病房里安顿好,护士给她挂上了点滴,吴波在病床边静静地守护着,吴成进去对他说:“老二,弟妹既然没事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吴波点了点头。 “还有,等天亮时你再通知她娘家人,千万记住,别说是你大姐把她推成这样的!不然她娘家人还不把你大姐给活活撕了!”吴成压低了声音嘱咐弟弟。 吴波的背心微微抖动了一下,从牙缝里冒出几个字来:“我不说,难道雪莹自己醒过来也不会说吗?她还没死呢!” “这——这倒是!那我就让你大姐以后别来医院了,先避避风头再说!”吴成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说。 吴波哼了一声,再也不理哥哥了。 吴成开了车子,把父母和妻子妹妹拉回了凤头镇的家里。 大家都是默默地坐在客厅里不说话,吴波妈站起身来,对老头子说:“他爸!你去逮只母鸡来杀了,我给雪莹炖点鸡汤,明天好送过去,毕竟是咱家的媳妇,吴波又守在医院不能走开,咱们总不能让人家娘家人来了有话说吧!” 老头子点了点头,转身去了鸡圈。 玉秀慢吞吞地说:“只怕这次,她娘家人不会善罢甘休,我说他姑,你可真够猛的!” 吴芳早就收起了平时骄横跋扈的模样,听见玉秀这样说她,要在平时,早就反唇相讥了,可今天,她却被恐惧左右了整个头脑,也无心去跟嫂子较劲了。只是干坐在那里,对嫂子的话充耳不闻。 吴波守了雪莹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雪莹醒过来一次,只是因为太过虚弱,护士也不许他们交谈,不一会她又沉沉睡去了。 吴波长嘘了一口气,开始给岳父岳母打电话。 雪莹爸妈一听说女儿差点流产,还住了医院,急的早饭都来不及吃,赶紧出门到公路上等车去医院,谁知这公路上的车子平日里看起来多的很,可此时却半天也候不来一辆。 好不容易来了一辆客车,却是从县城开来镇上的,老夫妻两看都不看一眼,继续等待,谁知那车子却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接着雪涛就从车上下来了,他凌晨坐火车从浙江到的县城,又从县城赶了第一班车回家,见爸妈都在路口站着,就下了车:“爸!妈!一大早的,你们在这里干嘛啊?” “还说呢!你姐姐进医院啦!听你姐夫的口气,还伤得不轻!你快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吧!”雪莹妈焦虑的对儿子说。 “伤得不轻?”雪涛一怔:“她一个孕妇,怎么会受伤?那孩子怎么样了?” “孩子是保住了!到底怎么受的伤,你姐夫电话里也没说,只是叫我们快点过去。” 雪涛皱了皱眉头,没说话,此时正好来了一辆开往县城的班车,一家三口忙招手上去了。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雪莹还没有睡醒,一家人看着她惨白的脸色,雪莹妈首先就撑不住哭了,边哭边问女婿:“好好的,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妈!是我不好,我没能保护好她!她是被我姐姐推的,胎儿差点没保住,雪莹也因为失血过多,还要在这里住几天。”吴波嘶哑着嗓子对岳母说。 “什么?被你姐姐推的?那当时你在哪里?你干嘛去啦?”雪涛一听就火了。 "对不起,雪涛,我现在只能说对不起了" “你别关顾着说对不起,你就先说说,你姐姐为什么要推她?事情的前因后果是怎么样的” 雪莹妈也擦了擦眼泪,接着问道。 “这件事,是我姐姐的错,爸妈,你们相信我,我会处理这件事情的,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处理?交代?那是你亲姐姐,你能怎么处理啊!你还是把她叫过来,让我来处理处理吧!她把我女儿弄成这样!难道不应该现身出来给我这做妈的一个交代吗!”莹妈冷笑着说。 吴波不说话了。 “去!叫你姐姐到医院来!去啊!” 雪莹妈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怒意。 正在这时,吴成和吴家二老推门走了进来,吴芳却没敢露面。 吴波爸满面笑容,怯怯地向他们打招呼:“亲家公,亲家母!你们来啦!这小伙子是雪涛吧?” 雪涛闷了一肚子的火,刚才忍住不发,现在见吴家来了三个人,就没来姐姐的大姑子,心中的怒火更盛,看着姐姐躺在病床上虚弱无力的样子,哪里还忍得住,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吴波的衣领揪住了,照着姐夫的脸就是一老拳! 吴波的一只眼窝登时青了,吴成待要上前拉架,一看雪涛孔武有力的样子,心里不禁又怯了。 雪涛接着又是几拳打过去,把个吴波打得鼻青眼肿,吴波心中有愧,也不还手,也不喊痛,任由小舅子暴打。 吴家二老看着虽然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这时,雪莹爸开口了:“好了,雪涛,别打了,这事也不能怪你姐夫!” “不怪他怪谁啊!他要是保护得当!我姐怎么会受这份罪!他眼看着自己老婆被人欺凌,还窝囊成这个样子!真不是个男人!实在不行,干脆离婚!你吴家的日子,我姐不过了!”雪涛气呼呼地说。 “孩子!不是他推的你姐姐,要怪就怪我那脾气暴躁的闺女!”吴波妈低声为儿子辩解。 “哼!我程雪涛不打女人,要打就打男人!既然是他姐姐,那他就该替她受我这几拳!谁叫他有这么个姐姐!” 这一通吵闹,早就把雪莹从沉睡中惊醒了,她无力地冲妈妈说了句话,妈妈忙上前抓住她的手:“雪莹,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妈,你叫吴波来,我有话跟他说。” 吴波见了,忙上前:“雪莹,我在这里,你有什么话要说?” “吴波!今天,我们两家人都在这里,你当桌、着她们的面说句话,昨天的事情,是谁的错?” “是我姐姐的错!是我们吴家对不起你!” “那我以后,是不是还要接着忍受下去?如果是这样,那孩子,现在我就不保了,我们离婚吧!” “不会了!”吴波哽咽着说:“我不会再让你忍受下去了,我一定会处理这件事的,你等着瞧!谁推你的,不管她是谁,我都不会放过她!” 第65 见吴波说得如此诚挚坚定,程家二老和雪涛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吴波妈把带来的鸡汤放在柜子上,盛了一碗,雪莹妈一口一口地喂给女儿吃了。 一个星期后,雪莹出了院,医生嘱咐她还需要静养,一直到生,都不能再上班了,吴波每天下了班,都是到菜场买来雪莹爱吃的菜,精心调理她的身体。 这天,是周日,雪莹一大早起来,静静地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吴波洗了碗碟之后,就对她说:“我今天要去我大姐家,中午回来做饭。” “去你大姐家?” “是的,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想去的,只是考虑到你没人照顾,所以才隐忍到今天。”吴波一边说,一边换鞋子。 “你去干嘛?打算怎么跟她谈?”雪莹心里倒是很好奇,上次在医院里,他虽然信誓旦旦地保证过绝对不让姐姐再欺负自己,可是她总以为他承诺的是下次,没想到他今天会这样。 “你等着瞧吧!雪莹,我不会再辜负你了!”说完这句话,吴波就头也不回地出门走了。 这天,吴芳正在家洗衣服,虽然她一直不敢露面,可是弟媳的消息却不断地传到她耳朵里,知道她好了,出院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虽然暴躁,可是心地并不算坏,因为自己的一推,而导致雪莹差点母子双亡,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愧疚,何况又是自己的亲弟媳,亲侄儿。 她老公自从那天之后就不停地抱怨她,怨她脾气太暴躁,差点给自己惹上了人命官司,也怨她多管闲事,嫁出门的女儿还插手娘家的纠纷。 她默默地听着丈夫的唠叨,一声不吭,心里却在暗暗地后悔:“我以后再也不管娘家的闲事了!弟媳以后,只怕再也不会理自己了,那弟弟呢?弟弟还能原谅自己吗?” 想到这里,她搓衣服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突然,外面有人敲门,她问了句:“谁啊?” “我!”门外传来吴波的声音。 “啊呀!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她忙放下手中的衣服,将手擦干净,跑去给弟弟开了门。 “吴波呀!你可是好久都不到姐姐这里来了!” 吴波的脸上漠无表情:“姐,你先别洗衣服,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吧!我今天来,是有事情的。” “好!好!我把衣服先端到厨房里去,你先到客厅里坐会。” 吴芳把衣服放在了厨房,转身走进了客厅。 吴波点燃了一支烟,默默地抽着,见姐姐来了,就说:“你也坐下,我们好好地说。” “弟弟,上次弟妹的事,是我太性急,她现在身子可大好了?”吴芳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雪莹。 “放心吧!她身子好不好!我们都不会去告你的,你也不见真关心她吧!以后就别再问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叠人民币,全是百元的钞票。 “弟弟,你这是干什么啊?你结婚借我的钱,不是早就还给我了吗!”吴芳看着这叠钱,惊疑地问。 “我这次,还的不是结婚的钱。” “那是?” “大姐,我当年生病,你花了有一万左右,我读高中再加上结婚,你也花了些,我现在工资也还行,这两万块钱,是我连本带利,还给你的。”吴波缓缓的说。 吴芳被弟弟的一番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她老公在里间听到了姐弟两的对话,也从屋里出来了,他对小舅子说:“吴波,你姐姐虽然脾气暴躁了些,可对你是真的好啊!上次的事情,她也不是故意的,孩子毕竟也保住了,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绝了,她毕竟是你的亲姐姐。” “大姐夫!大姐从小到大,对我的好,我心里再清楚不过,可是,大姐,自从我结婚以后,扪心自问,你对雪莹怎么样啊?”吴波心平气和地问道。 吴芳默然不语。 上次,在舅舅家,你自己撒谎,导致我们之间误会,你不但不承认错误,反而当众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当时一院子的亲戚朋友,嘴上虽然不说什么,心里哪个不说你欺人太甚! “就这,雪莹都没有跟你计较,就这,我都从来不向着她说一句话,她也是人生父母养的,难道她就不觉得委屈?” 后来又经历了无数小事,每一次都是你先挑衅,我明知道雪莹委屈,可是,想着你对我的恩情,看在你对我的恩情的份上,我依旧护着你,苛刻地要求她无限制地容忍你。 “直到前天,你闯进她的单位对她大骂——” “我骂她是因为——” 吴芳正要开口,吴波就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那是为了咱爸!可那次就是咱爸不对,雪莹不过是据理力争罢了,换了你跟我二姐,恐怕对自己的公公还没那样客气呢!说真的,你有没有骂过自己的公公啊?雪莹就从来没有骂过咱爸!” 吴芳不说话了。 吴波接着说:“饶是如此,我念着你对我的好,还是没能为我的妻子说句公道话!” 大姐!她是我老婆,是我最爱的人,你这样对她,我心里能好受吗?可每次,我都是一忍再忍。 “直到上次,你差点把她欺负死了,也差点把我孩子的命弄没了!如果我还保持沉默的话,如果我还昧着良心说你没错的话,那我还是个人吗?”吴波的声音颤抖了。 你是想跟我断绝姐弟关系吗?吴芳轻声问道。 “不是,你是我亲姐姐,对我恩同再造,咱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跟涌泉比起来,这两万块钱实在算不了什么!也报答不了你对我的恩情,所以,这两万块钱,不是我给你的,是雪莹给你的” “雪莹给我的?啥意思?” 嘿嘿!大姐!你之所以敢这样欺负雪莹,不就是仗着为我花过钱吗?不就是觉得夫唱妇随,夫债妻还,雪莹也欠你的吗?现在,雪莹把钱都还给你了,她以后就不再欠你的了,你要发脾气,尽管朝我发好啦!别再找她的晦气,不然的话,我宁可别人骂我忘恩负义,我也要跟你断绝姐弟关系!吴波狠狠地说。 “弟!钱你拿回去,以后只要她不找我的碴子,我绝对不会跟她为难了!这下你该满意了吧”吴芳苦笑着说。 “姐,你要是收下这两万块,以后我们还是好姐弟,你要是不肯收的话,到时候脾气一发作,雪莹又得受你的罪!我可不敢冒着个险!你要是不收!我现在就不认你这个姐!”吴波咬牙说道。 “你那个老婆,对你来说就这样重要吗?”大姐夫有些不满了。 “是的,雪莹就是我的命!你们要是真拿我当亲人,就不该这样欺凌她,她要是跟我离了婚,就等于是要了我的命!你收了这两万块,就永远没资格对雪莹大吼大叫了。我这样说,够明白了吗?”吴波郑重地回答姐夫。 他说完这句话,不等姐姐姐夫说话,就站起来走出了姐姐家的大门。 ‘ 第66章 在回家的路上,吴波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姐姐会很伤心,可是他没有法子,想到雪莹所受的种种委屈和伤害,他突然觉得很后悔,他想:“如果在她们第一次产生争执的时候,自己就能是非分明,主持公道的话,那姐姐看在自己的面上,一定不会得寸进尺的继续欺负她的。 而那时向着老婆说几句,姐姐也不会太伤心和难堪。也不至于有了今天这样雪莹和孩子深受伤害,姐弟等同于反目的事情了。 原来,不是雪莹错了,也不能说全怪姐姐,她就是那样的人,自己从小到大都清楚,雪涛说的没错,知道姐姐是这样暴躁而蛮横的人,就该好好地提前预防她欺负雪莹才对。 原来,真的是自己错了。 回到家里,雪莹早就关了电视,躺在床上看一本杂志。 见他推门走了进来,雪莹立刻把杂志扔了,起身做着对他说:“回来了?你到底跟你大姐谈了些什么?” “我跟她谈了些什么,你不要问,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她绝对不会再来欺负你了,你放心吧!” “那——你是用了什么法子,有信心让她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雪莹迷惑不解地问。 “我问同事借了两万块钱给了她,告诉她那是你还给她的,叫她以后再也没资格说你欠我们什么啦!她当然就不会再来跟你为难了,否则我就只有跟她断绝姐弟关系了!”吴波淡淡地说。 雪莹听了吴波的话,不由地怔住了,她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端详着丈夫的脸,心里感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啦?魔魔怔怔的,是对我的做法不满意吗?”吴波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 “不是,我是太意外了,我实在没想到,你能为了我跨出这样一步,你一向都是那样爱护短的。而且,你大姐对你的恩情确实不小,可你居然为了我,想跟她恩断义绝……” “以后不会再护短了,再也不会了!其实,每次看到你被压迫,我都很心疼,真的,可是我没有办法,他们对我的恩情,就像一具厚厚的枷锁,压得我从小到大都喘不过气来。我真的很难打破这一切,你嫁给我,是受了我的连累,这些日子以来让你吃了那样对的苦,我对不起你!”吴波苦涩地说。 “快别这样说了,我们既然是夫妻,就得同甘共苦啊!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别再愧疚了,我不怪你就是!”雪莹安慰他说。 “说真的,这次的事情,虽然孩子差点没保住,可也因祸得福,从此以后,大姐她再也不会拿以往的恩情来压我们了,我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反抗她了!”吴波长吁了一口气。 “还有,因为这次差点害他们的孙子没命,我爸妈也不会再向着她了,你都不知道,她把你推倒以后,我爸当时就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呢!” “是吗?”雪莹忍不住咋了咋舌:“想不到你爸还有这样厉害的一面啊!” “这,他毕竟也是个讲道理的老人嘛!之前不都是打电话要大姐来跟你道歉了吗!”吴波笑嘻嘻地说。 雪莹瞅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哼!他是为了自己的孙子!才不是为了维护真理呢!嘿嘿!看来,还是那包维生素C片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啊!” 吴波见她脸上显出了诡异笑容,奇怪地问:“你笑什么啊?” “啊!没!没!我在为你爸爸的通情达理而感到高兴和欣慰呢!” “哦!那我做饭去啦!”吴波不解地看了看她,转身钻进了厨房。 随着春天的来临,雪莹的预产期也一天天的临近了。 吴波每天上班之前,都要把两个人的手机充满电,雪莹肚子一有什么不舒服,就可以拨通吴波的手机。 可是预产期到了,她的肚子却不见一点动静,过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有要生的迹象。 这下吴波有些坐不住了,忙带着雪莹到医院检查。 医生却说胎儿一切良好,过了预产期半个月才生的孕妇大有人在,叫他们不必担忧。 两人这才放下心来,回到家里继续等待,果然,回家后的第三天下午,雪莹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突然感觉肚子有些隐隐地疼了起来,她开始不确定会不会是要生了,可是当疼痛感越来越明显的时候,她立刻给吴波去了电话。 吴波接到妻子的电话,心急火燎地赶回到家中,叫了辆出租车把妻子送到了医院。 在去医院的途中,雪莹的羊水就破了,到了医院,她肚子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完全可以顺产,就把雪莹推进了产房,让吴波在外面安心等待。 可吴波哪里安得下心来,这个时候,他听医生那样自信地说雪莹没问题,倒也不怎么为母子的安危担忧,只是,马上就要做父亲,他心里不由的又是慌乱,又是紧张,此刻,他才正真考虑到雪莹肚子里这个孩子,到底会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在他心里,其实一直都觉得女孩子比男孩子可爱的多。 他想着想着,思绪却又被产房里雪莹的痛叫声打乱,他暗暗祈祷着,让雪莹少受点痛苦,快快把孩子生下来。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难熬的时间,产房里终于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婴儿的哭声,吴波心里一震,忙跑到产房的门前,只见产房的门开了,两个护士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手里抱着用大毛巾包好的婴儿。 吴波立刻问:“护士!我老婆她怎么样了?” “放心吧!大小平安!”护士回答道。 抱着孩子的护士把孩子交到了吴波的手上。 吴波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这才问:“我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哦!是个千金!”护士随口答道,转身就走了。 吴波听了,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最记挂的当然还是产房里的妻子。 再说雪莹,医生此时正在产房里为她清理下身的伤口,孩子出生那一刹那,她就迫不及待地问身边的护士:“是男孩还是女孩?” 护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眼中居然有些不忍心告诉她的神色,雪莹登时就明白了,肯定是个女孩,不然人家为什么都不敢告诉她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在心里暗暗叹息:“自己明明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可是人们按照社会上约定俗成的观念,认为自己就应该就肯定会为生了女儿而伤心欲绝。为什么他们认定了所有的人都喜欢男孩子呢! ” 吴波小心翼翼地抱着女儿,那孩子此刻已经睡熟了,他这才意识到要给爸妈和岳父岳母打电话。 在通知岳父岳母的时候,他说:“爸!雪莹刚才生了个女儿,你们快过来看看吧!” 跟自己父母说的时候,他却留了个心眼:“爸,妈!雪莹生了,你们快过来看看吧!说完就挂了电话。”他怕自己拿极端重男轻女的老爸老妈一听说媳妇生的是女娃,就连看都不来看一眼了,这样岂不又要挑起矛盾和争端。 第67章 话说两边的老人听了这话,都是迫不及待地赶到了医院。 雪莹爸妈那边是无所谓男女的,只要女儿母女平安,就是他们最开心的事情,何况雪莹是家中长女,他们是第一次有了孙子,喜悦之情自然溢于言表。 吴家二老这边可就不一样了,当时接电话的正是吴波他爸。 他一听说媳妇已经生了,正想问是男是女,儿子就急急忙忙地挂了电话,他低声骂了一句,就转身到院子里,对正在喂鸡的老太婆说:“快去准备点鸡蛋,跟我一起去县医院,老二媳妇生啦!” “啥!生了?是男是女啊?” “哼!谁知道!这小子没说就挂了电话,咱们先去看看吧!” 吴波妈心里暗暗嘀咕:“别再是个女孩吧!要不老二咋不说呢!” 老夫妻拎了一篮子鸡蛋,又抓了两只老母鸡,向县城出发了。 雪莹此时早已住到了病房里,她生产的过程极为顺利,只是由于胎儿比较大,所以医生给她动了剪子,还要等伤口拆线了才能出院回家。 吴波抱了女儿,对雪莹低声笑着说:“你看,这孩子,怎么脸上又红又皱啊!长大了不会是个丑丫头吧!” “瞧你说的!孩子刚出生时都那样,吃了几个月的奶就会白胖可爱起来啦。”雪莹有些嗔怪地说。 两口子正在逗弄孩子,雪莹爸妈就推门走了进来。 见女儿气色好的很,吴波又不像有些男人那样生了女儿就垂头丧气,雪莹爸妈更是高兴,抢着抱了孩子看了又看。 不一会,吴波爸妈就到了。 吴波爸进了门,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鸡蛋篮子,就抓住儿子问:“是男是女?” “爸!男孩女孩不都一样吗!我还就喜欢女儿呢!你瞧我这女儿多可爱啊!将来长大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啪的一声,他老爸手中的鸡蛋篮子滑到了地上,蛋黄蛋清顿时流了一地。 “爸!你这是干什么啊!哥哥不是已经给你生了两个孙子了吗!你又不会绝后,干嘛还这样啊!”吴波嚷道。 可他爸却不回答他的话,他神色哀伤地说:“我的孩子啊!那不一样的!你哥是你哥!你是你!媳妇又不能生第二胎,你这一门眼看就绝后了啊!想我吴家几代单传,好不容易,我生了两个儿子,可还等于没生!唉!上次要是没保住这孩子,反倒好了!” “亲家!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啊!你还那样封建!和着我女儿嫁到你家,就是给你家当生儿子的工具的啊!她刚生产,身子还没复原,你就当她的面说这样的话,你还是个人吗!” 雪莹妈勃然大怒了。 “亲家!我家还就雪涛一个儿子呢!如果他将来生了女孩!我们就不会像你这个态度!”雪爸也不满了。 “爸!你要是再说这些话来伤雪莹的心的话,那我们以后就很难回凤头镇看你了!”吴波听了父亲的话,心里又气又急。 “是啊!你怎么不说上次要是把我女儿的命送掉就好了!这样你儿子就可再娶能生儿子的女人了!你这个老东西怎么就不安一颗好心呢!”雪莹妈也实在是气急了。 吴波爸也不答话,他跺了跺脚,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 好在吴波妈还算通点情理,她心里虽也不满,到底不像老头子那样偏执,女孩就女孩吧!吴波就这个命! 见老头子负气走了,她随即堆起满脸的笑容:“亲家,我家老头子就那个死脾气,你们可别往心里去!我们已经有了两个孙子,再添个孙女也不错啊!” 她来到雪莹的床前,从雪莹爸手里抱过孩子,孩子的眼此时正好睁开,一双大眼乌溜溜的,她心里不禁平添了三分喜爱。 雪莹早就被公公的一番言论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碍于父母在场,不好跟他争吵,此时见婆婆逗弄孩子,想起她也是重男轻女的,就转过了头,假装睡着了。 此后直到满月,吴波爸也从来没有来看过小孙女一眼, 吴波妈倒是来过几次。 雪莹做月子都是吴波跟公司请了假,在家服侍她,他自己做得一手好菜,无论是岳母还是自己的母亲服侍,他都不放心。 两口子商量着,给女儿起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吴菡。 吴菡虽然是女孩,食量却不小,雪莹的奶水不算多,还得给她配点奶粉同时吃。小家伙刚满月,就摆脱了出生时那皱皱巴巴的形象,变得肥白可爱起来。一双乌黑晶亮的大眼睛,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 吴波爱极了这个女儿。 一天到晚的抱在怀里,哄着拍着,从来没有不耐烦,夜里冲牛奶,换尿片的事情他也不劳烦雪莹,自己不出声地就做了。 满月这天,夫妻两在县城的饭店里为女儿摆了十几桌的满月酒。吴敏夫妻特地关了店门,买了大包小包的奶粉和衣服前来庆贺,吴芳却没有来,只是托妹妹带来了五百元的礼金。 雪莹的爸妈包了一辆客车,把家中所有的至亲都拉来了,吴波夫妻忙抱着孩子去大门口迎接。 吴波爸虽然满心的不痛快,可是毕竟儿子在办喜事,作为家长,肯定是要出头招呼客人的,于是只得强打精神,和雪莹娘家的客人们寒暄起来。 再说雪莹的二婶,早就听说了雪莹生孩子时,这位公公大人的表现,她当时就埋怨自己的哥哥嫂子:“我说大哥大嫂!你们也太老实啦!他这样放肆地当做雪莹的面说这些话,你们就淡淡地表示一下反对就行了吗?告诉你们!这是不管用的,以后他还会隔三差五地用言语折磨和虐待雪莹!” “唉!毕竟雪莹嫁过去了就是她家的人,我们也不好过多的插手,管多了,吴波也会有意见的。” “哼!你们怕女婿对你们不满!我可不怕!你们等着瞧,看满月那天,我怎么去治那个老东西!”二婶满怀义愤地说。 于是今天,二婶一下车,就开始关注起吴波爸的神情来,只见他虽然满面堆笑,可是眼里却毫无笑意。 她坐在席间。安安静静地一边喝着茶,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该怎么做,才能帮侄女出这一口恶气。 不多会儿,服务员就陆续不断地将菜上齐了,席间大伙热热闹闹地喝酒猜拳,吃得好不高兴。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就坐在大厅里聊天。吴波爸和吴家的几个老亲围坐在一起,边吃瓜子边唠嗑。 亲戚们知道吴波爸一心想让吴波生儿子,就纷纷地开解他:“老哥呀!现在这年头,女孩可比男孩子强啊!男孩子长大了娶了媳妇,就再也想不到你了,女孩对爸妈可就贴心孝顺多了。” “就是,就是!现在的女孩子,读书工作的机会和男娃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啊!”别人也都附和。 当着众人,吴波爸当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头。 这时候,二婶走了过来:“亲家公!聊啥聊得这样热闹啊?” “啊!没啥!没啥!他二婶,你吃瓜子!”吴波爸说着,就抓了一把瓜子给二婶。 二婶慢吞吞地接了过来,笑嘻嘻地说:“我家雪莹给你吴家生的女娃儿,长得可真漂亮啊!亲家公,你喜欢这孩子吗?” “喜欢!”吴波爸强笑道:“自己的亲孙女,我哪有不喜欢的道理啊!” “唉!可惜啊!”二婶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可惜什么?”吴波爸问。 “你家是满意了,我们程家可是非常的不满意啊!”二婶故意拉长了声音。 吴波的三姑父含笑问:“这,男方都不重男轻女了,你们女家还有啥不满意地啊!” 啊呀!你们有所不知!我这个侄女,从从小就请有名的算命先生给她测过八字!说她命中有子!而且呀!她的儿子将来一定会大富大贵,让程家都跟着沾光啊!可现在——却生了个女娃!” 大家听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还听说,现在科学家研究出来的,说生男生女,关键得看男的,不怪女方,这你家吴波要是争气的话……生个男孩出来,该有多好啊!”二婶不疾不徐,但口齿异常清晰地说。 第68章 吴波爸听了这话,一张老脸登时气得发紫,待要说上几句,可是一来古有明训:“好男不跟女斗!”二来她毕竟是媳妇娘家的人过来贺喜的,自己身为主家,怎么也不能当着宾客的面和她吵起来啊! 一边的亲戚们见事不对,都讪讪地走了,只留下二婶和吴波爸在那里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二婶见吴波爸哑了,抿起嘴来。微微一笑:“亲家公!我只有一句要说。那就是,千万别因为我的侄女生了个女孩就冷落她!不待见她!不然的话!你老吴家怎么对我侄女!我老程家就加倍的对你儿子!” 此时,雪莹的小姑妈招手叫二婶:“二婶!快过来,我们打扑克,三缺一!” “就来!”二婶欢快地答应了声,转身去了。 到了傍晚,客人走光了,吴家人还留在酒店里善后,吴敏和吴成夫妻帮着弟弟清理账目,把剩下的烟酒一一归类,忙完这一切之后,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天。 吴波爸自打二婶跟他说了那席话以后,就躲在角落里默默地抽着烟,连招呼客人的心情都没有了。 此时他坐在桌边,依旧黑着脸,一言不发。 吴敏从雪莹的怀中抱过吴菡,不停地逗弄着,高兴地对雪莹说:“弟妹!这孩子长得既漂亮又机灵,咱们老吴家已经有了两个男孩子,现在再添个女孩,就十全十美了哦。 这句话,一下子戳到了吴波爸的肺叶子,他狠狠地瞪了小女儿一眼,闷声闷气地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好啥好啊!一个女娃子!还那么大张旗鼓地摆满月酒,也不怕众人笑话!” 雪莹本来笑吟吟的看着吴敏怀中女儿的小脸,此时听了公公这番发泄的话语,不由地将脸一沉,冷冷地说道:“我说她爷爷!你也六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这样说话啊?你叫我这做晚辈的,到底是该堵你好呢!还是不堵你啊?” 弟妹!我爸是老糊涂了,今天又喝多了酒,你看在弟弟的份上,别跟他计较了!吴敏现在通情达理了许多。 “哼!我老糊涂了!是她娘家人太过分了!”吴波爸憋了一下午的火气终于爆发了。 “我娘家人怎么过分啦啦?你说!你说出来!” “就是你那个二婶!说什么你以前在家时请算命先生测过八字,说你命中有子要大富大贵,是——是我家吴波不争气,连累你没生到儿子!还说什么科学研究,生女孩都是男的错!你说,你们说,这个女人是不是欺人太甚!”吴波爸激愤地说。 雪莹听了公公的复述,心里一乐,差点笑出声来,吴家的人全都沉默不语,心里都在想:“她这个二婶可真够厉害的,雪莹有她做靠山,以后在吴家更是强悍了。 吴波爸余怒未息:“我们吴家风风光光的把你迎娶进门,我儿子对你那样好,可你却生了个女孩,就这,我儿子都没计较,结果倒好啊!他不计较,你娘家倒是会倒打一耙!还说起我儿子的不是来了!” “谁说我二婶是倒打一耙啊?科学家是有过这样的研究成果,说生男生女取决于男方,而不是女方!现在的都想要男孩子!我娘家人也不例外啊!再说算命的也确实说过那样的话!本来我能生个儿子将来好照顾程家的,结果就因为嫁给了你儿子,所以泡汤了,你说她老人家气不气啊!她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吗!”雪莹慢条斯理的说。 “你!”吴波爸气的浑身发抖:“从古到今,就没听说过生孩子还怪男方的!” “啊!对了!”雪莹恍然大悟地说:“也许是你家祖坟的风水没选好呢!才导致吴波绝后,要不哪天去再请阴阳先生看一下?” “哼!那怎么你哥哥嫂子会连生两个儿子?” “这,你上次在医院里不是说过了吗!你吴家代代都是一脉单传啊!这可是天意!上天注定你吴家只能有一脉不会绝后,这关我啥事啊!你倒是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看看到底是你家祖坟没埋好,还是你住的房子风水不好!连累的我都没儿子!我爸妈都没外孙子!”莹一字一顿地对公公说。 吴波爸的头都快被媳妇这番话给气晕了,他口齿本来就笨拙,今天说了这样多,也是因为这事关系到子孙后代,可是给媳妇这样伶牙俐齿地一堵,就一句话也回不上来,脚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 吴成忙上前扶住:“爸!爸!你喝点水歇息一下。” 吴敏忙上前给父亲倒了一杯开水,要是换做往日,她肯定是要站在老爸这边,讨伐弟媳妇的,可是,自己的庆庆每次回家,都是一个劲地夸小舅妈对他好,还给他补习功课,最近儿子不但没惹是生非,连考试分数都明显地看涨了,这让他们两口子对雪莹都打心里充满了感激之情,护短蛮横的话,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了。 见父亲被弟媳气成这个样子,她只是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父亲也的确太重男轻女了。换做个别厉害的媳妇,恐怕要破口大骂了。” 吴波忙拉过雪莹,悄悄对她说:你的气也已经出得差不多了,就别再说什么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抱了吴菡回家吧! 雪莹是个见好就收的人,她清楚自己这番话说出去以后,公公这辈子都不会再到她面前数落女孩子的种种坏处了,而她能抗争到的也只有这一步了,想叫公公改变那种封建传统的思想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想到这里,她暗自摇了摇头:“算啦!只要他表面上不再给自己母女制造不愉快就行了。” 于是她微笑着对众人说:“大家忙了一天,也都累了,尤其是哥哥嫂子,回家好好休息吧!爸!媳妇年轻,说话太冲,你老人家担待些!吴波,咱们走吧!” 吴菡在路上就饿得哇哇大哭了,回到家里,雪莹一边解开衣服给她喂奶,一边对吴波说:“今天你二姐的表现不错哦!我本来还以为她回再次护着你爸的呢!” “瞧你说的,你对她儿子那样好,她又不是没良心的人,再说,这事是我爸不该重男轻女!” “我今天这样跟你爸针锋相对,句句话堵他,说真的,你心里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啊?” 雪莹凝视着他,问道。 吴波缓缓地摇了摇头:“看见我爸气成那样,我是有些心疼的,可是一想到那天他在医院里的言行,我心里就一点也不同情他了,再说你说的话也不算太过分,倒是你二婶,她从哪里想起来的这套理论啊?” 呵呵!你说的是真心话? 当然了,雪莹,你要知道,吴菡也是我的女儿,他这样歧视我的骨肉,你说我心里能好过吗?只不过他是我父亲,我没法去跟他顶嘴就是了,可你不一样,你是媳妇,按照风俗,你可以跟他吵着闹着讨回公道啊!吴波认真地回答道。 此时吴菡已经吃饱了奶,静静地靠在雪莹怀里睡着了。雪莹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好宝宝,你爸爸总算是有点人味了哦! 这是什么话?我以前难道就不是人了吗?吴波惊问。 恩!在你家人面前是人,在同事朋友们面前是人,可是在我面前吗!嘻嘻!到底是什么,你还是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说完这句话,就坏笑着把吴菡放进了婴儿床里,自己去洗澡了。 第69章 吴菡还不到八个月,就显得非常可爱,而且会叫爸爸妈妈了。 吴波现在一下班,就急急忙忙地往家赶,而吴菡只是在吃奶的时候对妈妈亲热些,其余的时间,只要吴波在家,小家伙就赖在爸爸的怀里。 连着暑假,雪莹半年的产假很快就到了,夫妻两开始为孩子交给谁带的问题犯了愁。 吴波说:“就要我妈带吧!” “不!还是我交回黄石给我妈带吧!”雪莹立刻说。 “这怎么行呢!”吴波不满地说:“我们这边的孩子,只要自己的奶奶不是七老八十,谁不是由奶奶带着啊!还有,雪涛马上就要结婚了,很快就要有孩子,你妈妈一个人,一双手,能照顾得过来吗?” “你呀!真是猪脑袋!经历了这样多的事情怎么还不知道开窍啊!你也不想想!你哥哥嫂子会同意她给我们带孩子吗!你哥哥家现在一大家子整天忙得昏天黑地,家里洗衣做饭的活计全交给你妈了,尤其是那一群猪,更是离不了你妈!她要是把吴菡带去了,还有工夫做这些吗!”雪莹不以为然地说。 “不会吧!我哥家的两个孩子都是我妈一手带大的,再说我们妈已经给他们忙了那么多年,如今抽两年功夫给我们带个孩子,她们就是想拒绝,也没有理由啊!我爸生病的钱,还不都是我出的!” “可他们会说,你妈是跟他们过的。” “那就把我妈接过来,到我们家过!” “那样,我们就得重新租大一点的房子了!饶是如此,你嫂子多半还是不会放人的,不信你去说了试试看!”雪莹笃定地说。 这天,吴波特地到农贸市场,叫哥哥来家吃午饭。 吴成就弟弟亲自来请,心里很是高兴,乐呵呵地收了菜摊子,跟弟弟一起回了家。 雪莹忙着带孩子,没法做饭,吴成就跑到厨房,给弟弟打起了下手。兄弟两叮叮咚咚地忙了好一会。做出了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来。 吴波开了瓶好酒,给哥哥倒了一大杯。 “弟妹!你这也快上班了吧!”吴成把杯中的酒喝干,随口问道。 “是啊!”雪莹故意说:“我和你弟弟正在犯愁呢!” “愁啥啊?” 雪莹说:“大哥!你说,我这一上班,孩子谁带啊?她才几个月,我们总不能把一个人丢在家里吧!” “呃!”吴成怔了一下,心想:“怪不得今天对我这样好!真是宴无好宴啊!” 见哥哥沉默不语,吴波决定单刀直入:“哥!我想每个月固定给些钱,叫妈帮我们带两年吴菡,等她读幼儿园了我们再接回来,你看怎么样?” “这——”吴成沉吟着说:“我这方面是没问题的,只是你们既然是要妈给你们带,那总得听听妈的意思吧!这样吧!我回家后就替你问问妈,然后再告诉你,行吗?” 吴波无奈,只得点了点头。 吴成走后,雪莹就对丈夫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你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了!” “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我妈会答应呢!” “你妈?她这一辈子当过几回家,做过几回主啊!”雪莹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再说吴成,回到家里,他没有把这事告诉母亲,而是晚上在被窝里先告诉了老婆。 玉秀一听,就瞪大了眼睛:“什么?我没听错吧?叫你妈带孩子?那家里这一大堆事情怎么办啊?” “老二说是要每个月固定给点钱。” “给钱!那是给孩子的奶粉钱!零食钱!你又看不见一分!可是那孩子一过来,你妈就没法喂猪了,那我们得损失多少钱啊!”玉秀火冒冒地说。 “是啊!绝不能让他们把孩子送过来,可是我们怎么跟他们说啊!”吴成有些为难。 “笨蛋!干嘛要我们说啊!要你妈跟他们说,就说,要带孩子,就到县城他们家里去带,也省得他们想孩子,不安心工作,再有,就是老夫妻是不能分开的,叫他们再重新租一套大房子,把公公婆婆都接去,以后就在他们家养老了,我们就不管啦!” 对!这个主意好!只是,我妈会这样说吗?吴成有些拿不准。 玉秀瞅了他一眼:“她当然不想说,可是,我就有那个本事叫她去说!你信不信? 信!我当然信!吴成笑嘻嘻地把老婆搂在了怀里。 第二天的早饭桌上,吴波妈刚把一锅玉米稀饭端上桌,还没坐稳,儿子就对她说:“妈!昨天我到老二家吃午饭了。” 哦!那孩子长得还好吧?吴波妈想起小孙女,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虽说她有些嫌弃是女孩,可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哪有不疼爱,不惦记的道理。 玉秀见婆婆这样,不禁皱了皱眉头。 “好啊!白白胖胖的!只是,老二的意思,想抱过来叫你带两年。”吴成说。 他妈一怔,心想:“叫我带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这两口子打的是啥主意,想到这里,她也不表态,只是默默地吃着鸡蛋饼。” 哎呀!妈!你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可不比我们见海林那个时候,要多难带有多难带!那讲究可多呢!何况弟妹又是做老师的,对孩子的教育肯定是重视的不得了!你要是一个不小心,给孩子惯出啥坏毛病来了,那弟妹准会埋怨你一辈子的!玉秀有些大惊小怪地说。 吴波妈一愣:“玉秀这些话,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啊!” 还有,玉秀接着说:“咱们村里到处都是池塘,万一哪天孩子跑出去玩,掉进了池塘里,那老二两口子非不认你这个妈不可!” 吴波妈立刻想起当年自己给玉秀带孩子时,整天提心吊胆怕孩子出事的情形,于是就犹豫着说:“我这家里一大堆得活计丢不下!我恐怕……!” 玉秀听了婆婆这句话,得意洋洋地看了丈夫一眼,吴成暗中对老婆竖起了大拇指。 你要真不给她带的话,你就这样跟说……玉秀把昨晚想好的话又教给婆婆一遍。 婆婆一听就明白了:“这次肯定是不能给老二带了,不然大儿子就不会再管自己了。” 她虽然本分,人也好心肠,但是一生软弱胆小,也明白玉秀不可能放她走,只能再心里暗暗叹息了一生:“老二啊!不是妈狠心,谁叫我们跟你嫂子过的呢!” 第二天,吴波抱着一线希望拨通了家里的电话,他要直接和妈妈说。 吴波妈惴惴不安地接过话筒。 “妈!上次我叫哥哥跟你说的带孩子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啊?”吴波开门见山地问。 老二啊!按说自己的孙女,就该自己带,可是,我这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你媳妇会不会怕孩子被我给教育坏了啊? “怎么会呢!妈!你想得太多了。”吴波呵呵笑道:“雪莹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并不是个苛刻的人!” “可是,我和你爸一直都是跟你哥哥嫂子过的,孩子跟我到这里来,恐怕有很多不方便。”吴波妈吞吞吐吐地说。 吴波心里隐隐地感觉到了不快:“这个,我也想到了,实在不行,你就过来跟我我们一起住。” “那你爸怎么办呢?总不能让我们老夫妻分开吧!你嫂子的为人,你也不是不清楚,我和你爸要是跟了你,从此她就不会管我们了,你一个人独自负担的话(奇*书*网.整*理*提*供),妈妈觉得对你不公平啊!” 吴波见母亲一味地找借口推搪,心里失望极了,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母亲都不会答应的了,就闷闷地挂了电话。 吃晚饭时,雪莹见他一脸的不开心,知道他在婆婆面前碰了钉子,就问:“喂!给我说说,你妈是以什么样的理由拒绝你的?” 说是她和我爸不能分开,而如果他们都过来跟我们住的话,那以后哥哥嫂子就再也不会管他们了,她怕我们负担太重了。” “哼!这分明就是你哥哥嫂子在背后使得坏,就算他给我们带两年孩子,也不至于全要我们负担吧!他们又给你哥哥忙了多少年?”雪莹冷笑。 “雪莹,你愿意把我爸妈都接过来,重新租大房子,叫他们带两年孩子,从此我们独自给他们养老吗?”吴波突然问。 雪莹怔了一下,她没想到吴波会这样问她,她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说:“赡养老人是我们应该做的,可是,他们也同样有义务,尤其老人给他们忙了一辈子,你叫我出一半钱,负责照顾一半可以,但是他们一点不管,全要我们负责,说真的,我在心理上真的不能接受,我并不是伟人,也不是圣人,我只是个凡人!” “我也不同意!爸妈一辈子的劳动所得,绝大部分给了他们,就是想跟他们过到老的,现在却全部要我们负担,这对我太不公平,我多出点钱,多照顾点都无所谓,但是哥哥绝不能一推干净,那样也太欺负人了。”吴波认真地说。 “所以啊!他们就是看准了我们不会同意!才这样说的,这下你死心了吧!”雪莹微微一笑。 “那这下怎么办呢?” “叫我妈带呗!” 第70章 “这——我妈都不同意,你妈她……”吴波有些拿不准了。 我现在就打个电话问问吧。雪莹说着就翻出了手机。 电话通了以后,雪莹直接问:“妈!我家吴菡的奶奶没空给我们带孩子,你能不能给我带啊?” 好呀!我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家里有个孩子还热闹些!她妈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那——雪涛要是结婚有了孩子……” “咳!等雪涛有了孩子,雪涛媳妇自己总要带几个月的,那时吴菡也就两周多了,能到处跑了,我就抱一个,牵一个!满了三周,不就念幼儿园了吗!” “妈!你真好!”雪莹喜笑颜开地挂了电话。对吴波说:“一切搞定!” 吴波长吁了一口气,心里感慨万千:“很多人都在谴责男人娶了媳妇忘了娘,自己以前也很鄙视那些结婚以后,对岳母比亲妈要好的男人,觉得他们没有主心骨,受女人的摆布,可是现在,他不会那样一棍子打翻一船人了,岳母这样辛苦给子带孩子,自己这两年,对她肯定得比自己母亲要好些才像样啊!” 雪莹上班以后,两口子万般不舍地将女儿送到了黄石,从此只要一到双休日,两人就双双赶回黄石看女儿去了。 再说吴家这边,自从吴波结婚以后,吴成又买回来好几十只小羊,对父亲说:“爸!你的身体也休养的差不多了,可以再放羊啦!” 吴波爸瞅了儿子一眼,一声不吭,默默地翻出了赶羊鞭,重新开始了他风餐露宿的放羊生涯。 他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身体不像年轻人那样敏捷灵便,这天,当他看到一只小羊的脚陷在了石缝里,急忙弯腰去救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摔到了山涧里。 吴成见天色已近全黑,父亲却迟迟没有归来,心里也着了急,把庄邻们叫来,举着火把,在山中到处寻找,一直找到半夜时分,才发现了躺在山涧里痛苦呻吟的父亲。 大家七手八脚地将腿上沾满鲜血的吴波爸背回来,玉秀气急败坏地要去找那些羊,被众人硬生生拦住,就抬着吴波爸回到村子里,吴成发动了车子,连夜去了县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是右腿被摔断了。需要立刻接骨,同时他的大腿外侧也被尖利的山石划了两道深深的口子,伤口里还进去了好多小石子。 几个医生忙乱了好久,才把伤口清理好,骨头接好,打上石膏,然后住院观察治疗。 天不知不觉地又大亮了。护士催着吴成快点到药房拿药,顺便把昨晚的治疗费用也给交了,这样的小医院,一般都是一大早缴费的。 吴成等的就是天亮了,他自己没带手机,就跑到医院外面的电话亭,拨通了弟弟的电话。 吴波此时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老二!快点过来,咱爸昨天放羊的时候,摔到了山涧里,腿被摔断了,就在县医院呢!”吴成急匆匆地说。 “什么!放羊怎么会把腿放断了呢!爸也太不小心了,好好!我这就去!” 放下电话,吴波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一边把雪莹推醒:“快起来,我爸的腿摔断了,哥叫我们快去呢!” 雪莹其实早就被电话声吵醒了,此时听了丈夫的话,就睁开眼,皱着眉头对吴波说:“等等!你爸放羊把腿给摔了,那应该是昨天下午的事情了,那么他就是昨天夜里来医院的,你哥为什么夜里刚到医院时不打电话通知你,却非要等到天亮不可啊?” 吴波一怔,立刻想起了县医院的规矩——清晨缴费。 他不由得想起了上次父亲生病住院的事情来。 雪莹哼了一声:“你呀!都吃过一次亏了,还不吸取教训!” “雪莹,爸虽然是为了给哥哥放羊受的伤,可他毕竟是我爸爸,我不能不给钱啊!”吴波呐呐地说。 “谁叫你不给钱啦!”雪莹嗔怪道:“其实认真说起来,他给你哥干活受的伤,就该你哥全权负责,可我知道你是孝子,我没打算不给啊!但是有一点,我只能给一半的费用!多了,一分也没有!你哥这次,再也休想滑掉了!” “那现在……” 现在?现在我们干嘛要带钱去啊!放心,你哥身上,肯定有钱!我们就是给,也要等他出院了,当着你父母的面给!” "可是我哥叫我们现在过去,一定会像上次一样找借口溜走的!" 雪莹抿嘴一笑:“所以了,我们现在不能去!就给他耗着,等九点钟以后再去,看他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医院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那他要是打电话催呢!” “就说单位有事,等处理完了再去!”雪莹飞快地说。 于是,夫妻两做了早饭吃完,各自到单位去了,说好了九点钟跟领导请假,然后一起去医院。 吴成给弟弟打完电话,就焦灼地在医院等待着,玉秀和母亲天一亮,就回家上山找昨天失散的羊群了,父亲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希望弟弟快点来,替换他一下,当然,更重要的是让弟弟来缴费。 他等呀等!等了快一个小时,没等来弟弟,却等来了吴芳,吴芳也是在接到了哥哥的电话之后,匆匆赶来的。 哥!怎么就你一个人?吴波呢?吴芳开口就问。 “哼!还提他呢!我电话早就打过去了,叫他来,他也不来!小芳,你先看着咱爸!我到他家去看看去!”吴成气冲冲地说。 “啊!好,那你去吧!” 吴成赶紧转身走出了医院,他想:“小芳身上肯定带了钱来的!” 再说吴芳,到医院外面的小摊上买了碗粥服侍他爸喝过了,正在洗碗,就听病房里护士大声叫:“哪个是吴玉贵的家属啊?” 啊!来了来了!她三下两下洗好了碗,回到病房:“护士,我是他女儿,有什么事情吗?” 哦!是这样的,你父亲昨晚的治疗费用还没有交,请你拿着这张单子到缴费窗□钱,还有,他今天必须输液,这是药单,你去给他拿药吧!护士看了她一眼,把两张单子递给了她。 吴芳一怔,这才会意过来哥哥出去的意图,她心里暗恨:“爸爸是为你放羊摔倒的,就算他不是你父亲,是你雇的工人,你做老板的也该给医疗费啊!哼!他一大早叫弟弟来,肯定也是为了套他交钱,难怪弟弟不肯来!” 她心里这样怨恨着,嘴上却连连答应,她不忍心看着父亲迟迟的不输液,只好去交钱,好在身上装了一千多快钱,来到缴费窗口一算账,正好一千二,她交完之后,身上就只剩下几十块钱了。 吴成来到弟弟家,却发现大门紧锁,他暗暗骂了一声,就慢慢腾腾地往医院回,尽量拖延着时间。 蹭到医院,回到病房,见他爸的病床上高高的挂着输液瓶,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心想:“这妹妹就是比弟媳强啊!” 吴芳正好给她爸洗完了衣服回来,见哥哥终于回来了,就冷着脸,装作看不见他。 吴成笑嘻嘻地问妹妹:“小芳,你还没吃早饭吧!要不我看着咱爸,你去吃点东西?” “不用了!我吃不下!”吴芳说话还是一贯的直接。 吴成被妹妹噎了一下,知道她心里有气,连忙掉转话头:“这老二两口子可真是不懂事!你从镇上都赶来了,他家就在县城,却拖着到现在不来,爸爸真是白养他了。” 哼!那说明人家老二两口子聪明!吴芳冷冷地说。 吴成见妹妹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急忙找了个借口,出了病房。 九点钟的时候,雪莹和吴波一起赶到了医院。 吴成一看见弟弟来了,就板起了脸数落道:“我说老二!你也太不像话了!爸爸的腿伤成这样,你还拖到现在才来!这么长时间你都干什么去了啊!” “大哥!你先别埋怨我们!我问你!爸爸昨天夜里就进了医院!你那时候干嘛不通知我们啊!明知道我们白天要上班,夜里照顾完了爸爸我们白天就不用请假扣奖金啦!你为什么非要等到天亮了才通知我们啊!什么意思啊?”雪莹不等吴波答话,就上前数说起来。 吴成顿时语塞,心里暗暗骂道:“他妈的!这小丫头好一张利嘴!比猴儿还精!” 这时吴芳从外面进来了,吴波叫了声大姐,吴芳点了点头,雪莹见到这位大姑子,实在不想跟她打招呼,就转过了身子,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吴芳自从上次领教过了弟弟的强硬姿态以后,气焰几乎全都收敛起来了,见弟媳转身躲避她,倒也通情达理了一回,上前打了个招呼:“他小舅妈!你也来了。” 雪莹回过头,淡淡地答应了一声。 吴成就对弟弟说:“我得赶回去,睡一觉,家里的羊还不知道找齐了没有……” !” 第71章 “大哥!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看着,不过,晚上你可一定要来哦!”莹接过来说。 “啊!一定一定!”吴成连声答应。 “还有,我们家里现在也没现金了,再说爸爸是为你做事受的伤,你先把钱付了,我们以后再给你一部分,你看怎么样啊?”雪莹凝视着吴成,缓缓地说。 从弟媳的目光中,吴成读到了些许的鄙夷,他的脸不觉有些红了,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 看着哥哥的背影,吴芳气狠狠地说:“咱们怎么会摊上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哥哥!” “怎么啦!姐?”吴波问。 还说呢!早上他拖着不交钱,大概是等你们来交的,正好那时我来了,他就借口出去找你们,一去不回了,护士找我算账,拿药|Qī-shu-ωang|,我交了整整一千二。 吴波苦笑,算了吧,姐姐,上次他用同样的方法,让我交了两千块呢!那时候我还正在到处借钱结婚。 “爸爸现在还能给他忙活,等老了,不能动的时候,他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呢!”吴芳叹息着说。 雪莹听了吴芳的话,在心里暗暗冷笑了一声:“看他到时候,能玩什么把戏!” 第二天,吴敏又到医院探望了父亲,在吴波家吃的午饭,她见庆庆的成绩比以前更好,对雪莹更是感激。 过了几天,吴波爸就出院,回家休养去了。那天上午,吴成开了车子,把一应物品一一搬上车去,吴波当着哥哥的面,掏出了八百块钱递给了父亲:“爸爸,这钱,你留着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吧!” 他爸接过了钱,看了媳妇一眼,见媳妇也在点头微笑,心里不由的升起了一阵愧意,原来儿媳妇真的比大媳妇强许多,自己以前,对她是有点过分了。 不知不觉。时间又过去了一年多。 吴菡已经到处跑了,也会说简单的词语。雪莹和吴波依旧是每个星期都要回黄石看女儿。 这天,夫妻两抱着女儿在街上的玩具摊子上挑玩具。吴菡一眼看中了一个黄色的橡皮鸭子,于是吴波它她拿过来,那鸭子一捏就响,背上还驮着三个小鸭子,吴菡被逗得咯咯直笑。 吴波正在付钱,他哥的电话就又来了。 雪莹一听吴波叫哥,就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心想准没好事。 果然吴波关了手机,就惊慌失措地说:“快,把吴菡送回去!我妈今天突然晕倒了,医生说是脑溢血。” 雪莹也吃了一惊,立刻抱起吴菡,两人飞快地把她回到了家,登上车去了医院。 在车上,雪莹对心急如焚的吴波说:“待会你先到医院,我到银行取一万块钱带过去,脑溢血可是大病,需要很多钱的,该出的钱,我们还是要出的。” 吴波点了点头。 到了医院,他看见哥哥全家和两个姐姐姐夫都在急救室门口等着,就跑过去问:“妈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呢!医生说很危险。”吴敏满脸泪痕地回答道。 “都怪我不好啊!前些日子,她就跟我说老觉得头痛,有好几次,拿东西时都没拿住,那个时候,我就应该觉察到了,你妈她血压本来就高啊!”吴波爸痛苦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说。 “弟妹呢!这个时候她跑到哪里去了?”吴成皱着眉头问。 “她去银行取钱了,妈的病要花很多钱的。”吴波涩声道。 “还说呢!我们已经交了八千块啦!哼!妈妈是大家的妈妈。”可不是我们一个人的!玉秀气哼哼地说。 “嫂子,你放心!平时小病小痛的,花个千八百的,我们给了你都不会要!可是这样的大病,我和姐姐都不会不管,我们身上都带的有钱,咱们一起付吧!”吴敏见嫂子语气不好,连忙解释道。 玉秀这才不做声了。 雪莹匆匆忙忙地到银行取了一万块钱,就赶到了医院。 过了好久,吴波妈总算从急救室里出来了,一家人呼啦啦围了上去:“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命是保住了!不过,我们不能保证会有什么后遗症啊!” 玉秀一听这话,脑子里就轰的一声,呆在了当场,她想起村里有两个脑溢血后遗症的老人,都是半身不遂,长期瘫痪在床,大小便都不能自理。 如果婆婆也变成了那个样子,难道自己也要这样长久地服侍她吗? 看着婆婆苍白的脸色,看着这一家人慌乱的神情,她暗暗咬了咬牙:“我可没那么笨!” 吴家兄弟姐妹几个轮流守在母亲的病床前,到了第三天,吴波妈的意识终于清醒过来了。 雪莹要上班,玉秀也找借口回家了,吴成和吴波兄弟也不方便照顾老妈,于是吴芳吴敏就轮流地服侍母亲。 吴成自从上次付了八千块钱的医药费之后,就再也不肯拿一分钱出来了,借口家里忙,基本上就不来了。 治疗脑溢血需要不少钱,吴波那一万块钱全花了,吴芳和吴敏也各自花了好几千。 半个月后,吴波妈终于被医生确诊为半身不遂,再也无法站起来走路了。 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后,吴成和玉秀两口子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 “怎么办?”吴成苦恼地问。 “哼!怎么办?你妈又不是只生了你一个!大家商量着办!反正叫我去服侍,门都没有!”玉秀主意打得很定。 “可是,妈一直都是跟我们过的,一直都是给我们忙的,现在一生病,就不要她,那人家会怎么看呢!”吴成嘀咕道。 “你傻呀!她给我们忙,谁有证据啊?谁又知道她一年能赚多少钱啊?我们完全可以说是我们养了她好多年,现在,该他们养啦!”玉秀冷笑着说。 对呀!我妈毕竟六十多岁的人了,我们可以说她没赚什么钱,也没干多少活,是我们养了她这许多年!现在,哼!该老二尽一尽为人子的责任了吧!” “可是,老二媳妇那边,可能不好对付啊!这个女人,刚结婚时就跟小绵羊似的,可现在竟变成个母老虎了,你没见她是怎么对待我爸和小芳的了啊 !”吴成有些心有余悸。 “哼!她是泼妇又怎么样!我比她还要泼!反正这事,我们能说出理来,她再厉害也得服软!” 吴成想起弟媳的辣手,心里依旧有些惴惴不安,可是一想到把母亲接来家伺候,就觉得灾难来临了。就算不接来伺候,也要每个月出笔钱,这可是挖了他的心头肉啊!哼!拼着听她几句难听话,也要把这个责任推卸掉。再说了,如果几句冷嘲热讽就能让自己逃脱照顾母亲的话,那也划得来啊! 想到这里,他就打定了主意。 夫妻两商议定了,知道这母亲这两天就要出院,决定来个一躲了之,看看你们姐弟三个是不是能把妈妈永远耗在医院里,不然的话,谁接回家,就是谁照顾!反正都是她老人家的儿女,谁照顾都是天经地义,应当应份的! 这天,医生通知吴芳姐妹,吴波妈可以正式出院了。 吴敏给哥哥和弟弟都打了电话。吴波立刻说明天请假,吴成却支支吾吾地说:“家里大棚急需要人手,他和玉秀实在脱不了身。” 吴敏一听,心想好呀!你这是明摆着想把妈妈推出门外了,于是忍着气问:“哥!那你不来的话,我们是不是要把妈送到凤头镇你家里呢?” “这!小敏啊!我和你嫂子实在忙得晕头转向啊!爸爸又每天上山放羊,要不这样吧!你们先把妈送到老二家里,让老二请几天假照看一下,等我的大棚一忙完,就去把她接回来,你看怎么样?”吴成说。 “我不知道!你自己去跟弟弟说吧!”吴敏啪地挂了电话。 吴成心想:“说就说!我先来个缓兵之计,把他给稳住,到时候我不去接,他总不能把妈妈仍在大街上不管吧!” 于是又拨通了弟弟的电话,把自己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对弟弟重申了一遍。 吴波一听就怔住了,哥哥打得是什么主意啊!难道真想一推干净了吗! 吴成说完了理由,也不等弟弟答话,就挂了电话,心想:“反正我把原因说了,你人在医院,要是不接妈妈回家的话,人家骂的是你!” 吴波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的声音,心里的怒火直往上窜,吴敏上前咬牙切齿的说:“一定又是那个女人在背后搞得鬼!我就知道,她肯定会想点子一推干净的!” “ 二姐!你也别光护着哥哥,把责任全推在嫂子身上,哥哥要是真有孝心,嫂子又怎能拗得过他!他要是直接开着车子来接咱妈,嫂子难道会在背后拉着车子不放不成?她就是真去拉了也拉不动啊!你们啊!真没是非观念!出了事就向着亲的,把责任推给外姓的媳妇!”吴波想起以前两个姐姐对雪莹的压制,忍不住含沙射影地说道。 第72章 吴敏的脸被弟弟说的红红的,正要开口说话,却见护士又推门进来了:“怎么还没有走啊!你们这些做家属的,接个人出院有这样难吗?合着你们很喜欢叫你们妈妈长住医院啊?” 姐弟三人全都沉默了。 吴波妈躺在病床上,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也全听清楚了,这个时候,她长叹一声,眼里噙着泪水说:“我不出院了!就让我死在医院里吧!” “妈!你说的是什么话!哥哥不孝顺,还有我们三个,我们可没说不管你啊!”吴芳也哭了。 吴波听了,跺了跺脚:“大姐二姐!动手收拾东西!去我家!” 吴敏擦了擦眼泪,用手拍拍弟弟的肩膀:“好弟弟,你是好样的!不像那个没良心的,你放心!我和大姐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单独负担的,先到你家住着,以后的事情,咱再慢慢思谋!” 吴波打电话向公司借了一辆面包车,姐弟三人扶着母亲,一路开到了吴波家中。 吴波又到商场买了一张新床和一些母亲必用的物品,这时雪莹还在学校上着课。吴波就在电话里把这事告诉她了。 他说:“雪莹,对不起,这件事我没跟你商量,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两个姐姐家离得都远,何况咱们这里的风俗,父母本来就是应该跟儿子过的,我不能学着我哥的样子,让人戳脊梁骨,我更不忍心看着我妈没人要,雪莹,你怪我吗?” 雪莹沉默了一会,冷笑着说:“吴波!你放心,我不怪你!今天如果我本人在医院里,即使你不提,我也会主动提出来把你妈接到咱家来的。你说的对,我们不能让人戳脊梁骨,可是,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哥哥的!你走着瞧!” 那几天,雪莹帮着吴波细心地伺候着婆婆,大小便失禁她也不嫌脏。婆婆感动地说:“雪莹啊!你要是我的大儿媳就好啦!你这样好,我一辈子再怎么样为你们辛苦忙碌都值得啊!” 雪莹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口子轮流请假,没请几次,两边的领导都有了点意见。 “现在的情形,必须得专门雇个人伺候你妈妈了!”雪莹焦虑地说。 吴波点了点头。 “至于费用,你两个姐姐肯定不会不给,给多给少,就随她们的心意把!毕竟咱们这里讲的就是儿子伺候老人,可是,你哥哥该给的钱,一分也不能少!我们两家该出一样的钱!” 吴波苦笑:“就凭我哥的为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哼!咱们先服侍一阵子,然后再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过了几天,吴波打电话给哥哥:“哥!妈在我这里住了几天了,你不是说来要接她的吗?” “我说老二,妈妈才不过在你这里住了几天罢了,我可是养活了她这么多年!我都不叫屈!你才照顾她几天啊!就不愿意啦!” “那妈妈的事情,你到底有什么样的打算啊?”雪莹一把夺过了电话,对大伯哥说。 “怎么?弟妹,你不想管咱妈啦?你虽然不是她生的,可你老公却是她儿子,你们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她!” 吴成的话咄咄逼人。 “大哥!我没说不管她!我们也的确有责任和义务,可你也是她老人家的儿子,你难道就没义务了吗?” “弟妹,我已经养了咱妈很多年了,以后基本上没我们家什么事了!”吴成终于露出了他的无赖嘴脸。 雪莹要的正是大伯子的这句话。 就这样,她在精心照顾了婆婆一个多月以后,跑到菜场找到吴成,发生了本文开头的一幕(注:本文开头曾经做过修改,有些看文比较早的亲们可能没有回头去看,要想知道菜场上发生了什么,请看 第一章)。 吴波捂着被弟媳打肿了的脸,一路上恶狠狠地骂着回到了家。 玉秀一见丈夫这副模样,吃了一惊:“你怎么啦?” “怎么啦?还不是被咱家那个泼妇给打的!他妈的,家门不幸,老二居然娶了个母夜叉,小泼妇进门!” 玉秀大怒了:“结婚这么多年,我都没舍得动过你一指头,她凭什么打你啊!这个小贱人,我非去收拾她不可!你等着,我现在就去!” 她冲出了家门,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小叔子的家里。 此时正当下午,雪莹去上班了,吴波留在家里,老太太睡着了,吴波正坐在母亲床前看书。 突然,门外有人咚咚地锤门,他放下书,一边起身开门,一边不满地问:“谁呀!” 门开了,却是嫂子闯了进来。 玉秀在屋里环视了一圈,不见雪莹,就尖声问吴波:“你老婆呢?” 她在学校上班呢!嫂子,你找她干吗?出什么事啦?”吴波诧异地问。他今天一天没出家门,雪莹中午在单位吃的食堂,所以上午雪莹在菜场掌掴吴成的事情,他一无所知。 “倒是真会装样啊!指使你老婆去打你哥!吴波,我怎么养大了你这只白眼狼啊!” “玉秀,他是我的儿子,是我把他养大的,什么时候又变成是你养的啦!”吴波妈从睡梦中惊醒,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媳妇面前以强硬的口气说起话来,经过这许多事情,她看透了大儿子夫妻的黑心肠,再也不会逆来顺受了。 吴波一听嫂子说雪莹打了哥哥,想起雪莹昨天提到哥哥时那恨恨的表情,心里就猜到了十之八九,他此时对哥哥空前的不满,一听说老婆打了他,心中竟然泛起一种莫名的快慰,他知道,自己是永远也没有勇气和哥哥当面对着干的,就因为自己年少时的那场大病。 果然,嫂子又开始了老生常谈:“哼!你养的!要是光靠你和他爷爷两个人,他早就见阎王去啦!还有,我既然嫁到你家,就是我当家,钱都在我手里,我要是使奸不给他花钱,吴成要是不到处打听哪里有名医,他哪里还会有今天,如今翅膀硬了,能飞了,就纵容老婆,欺负哥哥!吴波我告诉你,你妈的事情现在就该你管!都是儿子,我们不能一个人管到底,你能有今天,全靠你哥!你就当是还你哥的人情债吧!” 玉秀噼里啪啦放机关枪一样的数说了一通,就摔上门走了。 吴波妈气的浑身颤抖:“我和你爸真是瞎了眼啊!当初她一过门,就应该给她分家,我和你爸领着你单过的啊!要真那样,你结婚时我们也有钱给你买房子了,哪里还要你租房子啊!” “妈!过去的事情,再提它还有什么意思!我和雪莹商量过了,要给你雇个人伺候,当务之急,是想法子让我哥把他该出的那份钱给掏出来!” 晚上,雪莹回到家里,吴波把玉秀今天来找她算账的情形还有她吼过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说给雪莹听了。 雪莹皱着眉头,沉吟了好一会,抬起头来:“看来,这次非大动干戈不可了!” “只要你有好办法能降伏得了我嫂子,随你怎么大动干戈去,我也想通了!对他们越是容忍,他们就越过分!” “办法倒是有,只是,真这样做了以后,要么他们心服口服,要么兄弟反目成仇,我怕到时候你——”雪莹凝视着他说。 “算啦!我妈给他辛苦了一辈子,现在他都不想要了,何况我这个弟弟!他早就不再顾念亲情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支持你就是!”吴波挥了挥手。 “放心!我不会做得太过分,我的原则一向都是据理力争的!”雪莹微微一笑,拿起了话筒。 她先后打给了吴芳和吴敏,她说:“二姐(对吴芳则称她大姑),现在哥哥嫂子对我们说,他们已经养了婆婆很多年了,以后就没他们什么事了,他们不再管婆婆了,现在婆婆在我们家里,我们伺候的很好,但是这事,不能就这样算完,她老人家的儿子不是只有吴波一个,我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出钱,雇个人伺候,你们两家什么意见?” 两姐妹一听,都是气的七窍生烟,大骂兄嫂不是人。 “现在不是骂的事啊!问题总归要解决的!这事,你们到底管不管?”雪莹冷笑着说。 “弟妹,你放心,该给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不会让你独自负担的。”吴芳说。 “弟妹,要么就把妈接到我家来过些日子吧!”吴敏说。 雪莹恨恨地说:“可是,吴成呢?难道就这样放过他吗!” 两姐妹在电话里仿佛约好了似的,各自沉默了,谁都不想出头去得罪人。 雪莹哼了一声。森然说:“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没人出头制服你们那对宝贝兄嫂的话,那我也不管婆婆了!妈是你们的!可不是我姓程的!他吴成给多少钱,我就给多少钱!不然的话,你们今天就来接你妈走!你们不是要做好人吗!那就做到底,伺候她一辈子得了!” 第73章 这句话果然非常有效,吴家姐妹一听就傻眼了,妈妈终生瘫痪,哥哥不管,弟弟也不管,自己姐妹轮流照顾,要耗费多少精力啊!就是雇人,那笔费用也是不小啊! 吴芳放下电话,就跑到妹妹家来讨主意了,她知道在这方面,妹妹一向比自己精明。 “怎么办呢小敏,咱们要是不找哥哥算账,弟妹就会把妈妈全部推给我们照顾了,她,--她一个当老师的,也会这样不孝顺,不讲理!” 吴敏长叹一声:“傻姐姐,她不是不想管咱妈。她这是在逼我们姐妹和她站在同一阵线上讨伐哥嫂啊!要是换了别的事情,咱们当然不会趟浑水,可是,这关系到咱妈——不,现在是关系到咱们自己的切身利益了,又怎么能视之不理呢!” “那怎么办啊?我们就是去找哥哥也没用啊!他们会听我们的吗!”吴芳愁眉苦脸地说。 吴敏冷笑:“哼!我们说话他当然不听,可不见得别人说话他就不听!” “什么意思?” “行了姐,别问那么多了,今晚你在我家歇着,明天和我一起回凤头镇吧!这事咱们是非管不可了!” 第二天,吴家姐妹就双双登上了她们的大伯父,二姑,还有她们母亲娘家,还健在的几个舅舅姨妈家的门。 与此同时,雪莹喂婆婆吃完了早饭,回到了卧室,见吴波正在换衣服,就靠在衣橱边,懒洋洋地摆弄着指甲:“喂!这个时候,你大姐二姐该到你四姨夫家了吧!” “什么?到我四姨夫家?你怎么知道?” “那是肯定的,你四姨夫是你妈娘家的亲人,在你哥嫂面前又有权威,不找他找谁啊!上次我们结婚的事情,不就是他出来给镇住的!这次你妈有难,他又怎么会不管!” 吴波仔细一想,不禁豁然开朗:“对!我姐不可能不管我妈!我妈娘家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理!雪莹,用话逼我姐姐去找我的舅舅姨妈出面做主,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你可真聪明啊!” “这不叫聪明。这叫吃一堑长一智,我要是亲自跑去跟你舅舅姨妈们诉苦,他们肯定会说我不是东西,没素质不想照顾婆婆,可你姐不一样,他们不会认为你姐对你妈不安好心的!”雪莹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 “看来,暴风雨就要来临了,到时候我舅舅姨妈一出面,势必要开个家庭会议,我哥哥嫂子又会拿以前的恩情来压我了。”吴波叹了口气。 雪莹眉毛一挑:“这个,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堵住他们的嘴! ” 一切就像他们夫妻预料的一样,不出三天,吴敏就给他们来了电话,叫他们周六那天务必要到凤头镇吴成家去一趟,商量吴波妈的事情,而吴波妈暂时就由吴波四姨来县城看护一天。 这天,夫妻两还没吃完早饭,他四姨就来了。 四姨坐在妈妈床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痛骂吴成和玉秀。 “现在这个情形,只能是我们几家出钱,让婆婆有个妥善的安置了。”雪莹对四姨说。 好孩子,你和吴波对你婆婆的好,你两个大姑姐都跟我说了,这次,你四姨夫一定会为你们说公道话的。四姨拍了拍雪莹的手,感慨地说。 吴波夫妻和四姨寒暄客套了几句,就匆匆赶到了凤头镇吴家。 而此时,吴波的大伯,二姑夫,二舅和四姨夫四个老人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里等候他们的到来了。 吴芳吴敏夫妻早已到了,玉秀喂完了猪,也到客厅里挨着吴成坐下。 见雪莹夫妻到了,吴敏忙到厨房里拿了两张圆凳招呼他们坐下。 大伯威严地咳嗽了一声:“既然人都到齐了, 那就开始商量吧!” 众人听了,都一声不吭地等待着别人率先发言。 沉默了半天,四姨夫开口了:“今天咱们几个老不死的来这里,就是为了你们的妈妈,我的姐姐,现在瘫痪在床,这照顾方面,你们兄弟姐妹意见有些分歧……” “四姨夫,我和小敏该给多少钱,我们绝不会推脱的——”吴芳立刻表态了。 “恩!”四姨夫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我们来之前,也商量过了,咱们本地风俗,父母都是儿子养活,所以,我姐姐的生活费,就由吴成和吴波兄弟两个出!” “四姨夫,都是她老人家的儿女,这女儿不能不管吧!”玉秀立刻说。 四姨夫皱了皱眉头:“我没说过女儿不管!你婆婆瘫痪在床,你们做子女的人人有责照顾,考虑到你们各有各的事,我们决定,让你们花钱雇个人伺候她!这雇人的钱吗!兄弟姐妹四个平摊!” “二侄媳,你还有什么意见吗?”大伯看着雪莹,温和地问。 雪莹微笑:“ 没有意见,四姨夫,你们这样处理很公平合理,我和吴波都心服口服。” 一直没有说话的二舅见状就说:“既然是这样,那这件事就很好解决啦!” “等等!我有话要说。”玉秀此时再也忍不住了。 玉秀,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大伯说。 “是这样的。婆婆今年也六十多岁了,十多年前,她的身体就不是太好,在家里只能看看门,做点饭,我们已经养了她十几年了,接下来,该老二养活了,那笔生活费,就该老二一个人出!” 几个老人早就听吴敏和吴芳姐妹说过了此事,这时见玉秀又提起来,心里都是十分气愤,只是身为长辈,也不好跟她直接辩驳,再说老二两口子都在这里,他两口子要是不愿意吃亏,自会站出来说话,犯不着自己去跟一个晚辈撕破脸皮。 大家一齐把目光投向了雪莹。 雪莹抓起桌子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缓缓地说:“嫂子,有一句话,你说错了,是婆婆给你辛苦了十多年,不是你养了她十多年。” “笑话!你怎么知道!你才来吴家几年啊!”玉秀冷笑。 “我是没来吴家很多年,可是,婆婆一直在给你家喂猪,这是有目共睹的!大家说是不是!” “猪能卖多少钱啊!再说了,没有我们,她一个人能喂得起来吗!我们们供她吃供她穿,她帮我们一点小忙还不是应该的!”玉秀开始强词夺理了。 雪莹双眼一翻:“嫂子!什么叫没有你们,这猪她就喂不起来啊?我不懂你这话的意思!” “哼!她年老体弱,有本事开车去街上配猪饲料吗?有本事把猪拉到集市上去卖吗?” 雪莹将脸转向了两个姐夫:“大姐夫,二姐夫,如果你们的岳母自己单独喂猪的话,作为女婿,你们能不能帮忙把养肥了的猪帮她拉去卖掉啊?一年也就三两次吧!你们愿意吗?” “这个有什么不不行的啊!肯定愿意!”两个姐夫一齐说。 “那就成了,我舅舅家就是卖猪饲料的,如果有人家里猪喂得多一点,他都是免费开车把猪饲料送上门的,就算前些年没有送上门的,每次花个三两块钱,就能从村里找辆车子去街上拉回来了。” “所以说,嫂子,这些年还是婆婆在帮你,不是你养她!” 玉秀的脸红了,嘴巴张了几下,想说什么,终究是无话可说。 吴成见老婆吃瘪,不由地站了出来,拿出了他们的杀手锏,他指着吴波大声说:“老二,你好呀!当年病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我带着你四处求医问药,那会你是怎么对我说的,你说哥哥,你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才几年啊!你就把个老婆宠得无法无天!还撺掇她来打我。哼!就算妈这些年帮我们赚了钱,也都花在你身上了,你生病我们没花钱吗!你结婚我们没花钱吗!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吴成!我警告你,说话注意点!他是你弟弟,可不是你的奴才!请你调整一下说话的语气!难道你忘了菜场上的那一巴掌吗!我那天能给你一下,今天照样还能给你一下!”雪莹厉声喝道。 “你敢!”玉秀站起来大声说。 雪莹啪的将茶杯摔到地上,也霍地站起身来:“对父母不孝的人,就是过街老鼠,人人都打得,我为什么就不能打!你且来试试看!” 大伯摆了摆手,沉声说:“都别吵了!坐下来有话好好说!” 吴成见伯父这样说了,也不敢再发飚了,缓和了语气,对吴波说:“弟弟,你和弟妹现在的收入都不低,我和你嫂子还要为你两个侄子的婚事发愁,我将你养大,帮你把病治好,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你就不能养妈妈几年吗?” “对!你欠你哥的债,你到底打算怎么还!”玉秀尖声说。 雪莹冷笑了一声:“吴波是他父母养大的,跟你们无关,至于他的病,不错,是大哥给他治好的,也可以这样说,没有大哥,他也的确活不到今天。” 玉秀哼了一声,得意地说:“我谅你也赖不掉!” “嫂子!我可没打算赖!报恩的法子,我早就想好了,我们今天就把你们的恩情给报上!”雪莹一边斩钉截铁地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啪地一声摔在了桌子上。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本存折,吴敏疑惑地问:“弟妹,你这是……” “二姐,这是吴波的工资卡!各位长辈看好了,哥哥当年救了吴波一命,没有他就没有吴波的今天,所以,吴波这一生一世,所有的工资收入,都应该归大哥所有! ” 第74章 雪莹这几句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地说出来之后,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吴成夫妻也吃了一惊,他们压根就没想到弟媳会和自己来这一手,这下可难办了,这工资卡要是拿了,这里所有的人长辈都不会愿意的,可是,如果这次不拿,那以后就再也无法跟拿恩情来要挟弟弟了,再要挟的话,弟媳一定会说:“我不是不记你们的恩情啊!我把吴波所有的钱都给你们了你们都不要,还要我们怎么办呢! 果然,大伯开口了:“雪莹,快把工资卡收回去吧!就算吴成当年救过吴波一命,也没有这样还债的,何况他们还是亲兄弟!如果吴成仗着以前的恩情,就把他弟弟所有的收入据为己有,那就是不给你一家人活路啦!一个连活路都不肯给你们的人,对你们还有什么恩情可言!” “哼!所有的报恩都是受到恩情的人主动报的。世上哪有硬逼着人家报答恩情的道理!吴成,你小子太过分啦!这可是你亲弟弟!再说当年生病花的是你父母的钱,你小子不过是跑跑腿!哪有你自己说的那样恩比天高啊!你为了逃避照顾你妈!就找这样的借口,当初姐姐生你的时候,就该一下子把你摔死!省得活在世上丢人现眼!”舅舅是个火爆脾气,来的时候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终于爆发了。 “吴成,这个工资卡,你要是敢拿的话,后果自负!”四姨夫的语气里隐隐带着威胁。 听着长辈们的轮番训诫,尤其是四姨夫那句后果自负,一下子让吴成夫妻想起了自己儿子的前途,四姨夫的子女们如果不肯提携儿子,那儿子……他们本来就红的脸,现在越发红了。 吴成看着那本红红的工资卡,觉得那红色就像一团火,实在太烫手了。 雪莹看着这一切,心里冷冷的笑了一声。果然不出她所料,就算吴成夫妻真的不顾廉耻的要了工资卡,长辈们也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而她从兄嫂面红耳赤的表情中,第一次感觉到了原来他们还有那么一点羞耻心。 她决定乘胜追击,抬头凝视着吴成,一字一顿地说:“大哥!你弟弟还你的恩情了,快把这工资卡拿去吧!以后这每个月三千多块钱,就全归你了!” 屋子里此刻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除了吴成夫妻,大家都在暗暗赞叹雪莹的敢作敢为。 吴成玉秀到底不是蠢人,更加清楚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去拿这个工资卡,众目睽睽之下,夫妻两都被这弟媳逼得哑口无言了。 过了好半天,吴成才低声说:“弟妹,你这又何必,我可没说要他一辈子的收入!” “大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啊!你当年哪怕为他花过一分钱,那也是花啊!一分钱是一滴水的话,那么涌泉就是成千上百万都不够啦!这区区一个月三千块,又算得了什么报恩呢!你就拿去吧!吴波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你拿去了以后,他就再也不欠你什么啦!咱们就可以接着商量婆婆的事情了啊!”雪莹玩味地看着大伯哥。 吴成的表情僵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二姑夫向来是个老好人,见到这样的情形,知道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了,就清了清嗓子,笑着说:“好了雪莹,你哥哥嫂子跟你开玩笑呢!自己家兄弟,还讲什么恩情不恩情啊!你的工资卡,他们不会要的,你快收起来吧!” “不要也行,只是以后……”雪莹故意沉吟起来。 “放心,我跟你保证,以后他们不会再提恩情的事了!”四姨夫郑重地说。 雪莹灿然一笑:“四姨夫,有你老人家这句话,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啊!”说着,她就把工资卡重新放回了口袋。 吴波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知道妻子今天为自己解开了困扰多年的沉重的精神枷锁,想到从此以后,只要自己凭良心做事,就可以不必再听哥嫂的唠叨。心里对她敬佩到了极点,也感激到了极点。 “好了,现在还是回到正题,说说你妈的事情吧!吴成,你就和吴波一样,每人出一半的生活费吧!”四姨夫对吴成说。 吴成夫妻刚才辛亏四姨夫给他们解围,现在见他这样说了,不由地连声答应,哪里还能说出来一个不字。 “等等!大伯,你们几位先听我说几句好吗?” 大伯笑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们几个老头子没那么专制!” 雪莹抿嘴一笑:“我是这样想的,雇来的人,给再多的钱,照顾方面都不够贴心,所以,婆婆最好能由亲人来照顾!” “这话有理,只是,由谁来照顾好呢!”大伯说。 “公公呀!你们怎么把他老人家给忘了?他照顾婆婆,肯定比我们这些儿女都细心!”雪莹笑嘻嘻地说。 吴成一惊:“这个小泼妇,居然在打爸爸的主意,那自己家那群羊可怎么办啊!”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敢轻易说出来了。 几个老头儿和吴家姐妹都被雪莹一语点醒:“是啊!还有什么人能比吴波爸更合适呢!” 玉秀还在做垂死的挣扎:“这个,不太好吧!” “嫂子!有什么不好的!由公公照顾婆婆,一来不用雇人,咱们都省了一笔钱,二来嘛,呵呵,公公年纪大了,按你的说法,都是你在养活他!现在不要你独自养活了,你怎么反倒不愿意啦!”雪莹微微笑道。 这微笑看在玉秀眼中,却是无比的沮丧与愤恨,有生以来第一次,她有了一种严重的挫败感。 弟妹,实不相瞒,我们家里的一群羊,都靠我爸去放呢!他一年养羊赚的钱也不少,你就让他继续给我们放吧!以后他的养老我包了,请人照顾妈的钱我一分不少的拿出来,大伯,四姨夫,你就通融一下吧!吴成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了。 这——大伯沉吟起来,吴成的要求不算过分,再说毕竟是自己亲侄儿,他有点为难了。 “大伯,这样好了,雇人照顾婆婆也成,只是,那给人家开的工资,不如我们四家全部交给你,你每个月收齐了以后,再交给雇的人,反正婆婆肯定是住自己的老房子。离你家只有几步路。”雪莹见大伯动摇了,就不疾不徐地提了个建议。 大伯当然不是老糊涂。立刻想到了吴成夫妻的为人,他们要是每个月赖账不交,自己还能去替他垫付不成!就是不替他垫,还不是要每个月费时费力地向他讨要!这种事情他当然不答应。 雪莹的一句话也提醒了四姨夫,他可不想以后再开会来研究吴成耍赖不给钱的问题。于是坚定而赞许地冲雪莹点了点头:“雪莹说的对,就让她公公来伺候我姐,外面找的人不放心啊!" 玉秀盯着自己的弟媳,眼中露出凶光。此刻恨不得把眼里生出一把刀来,把雪莹给撕碎了,方解心头之恨。 “弟妹的主意太好了,我举双手赞成,由爸爸来照顾妈,弟弟家没房子,就住在哥哥家里,爸爸可以自己单独开伙,两个老人的生活费,我们兄弟姐妹四个平摊!” 吴成狠狠地瞪了妹妹一眼,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雪莹却第一次冲这个大姑子微笑了一下,原来吴芳虽然暴躁些,倒真的没有坏心! 经过了半天的协商,在吴成夫妻黯然落败中,长辈们最终还是按照吴芳的提议办了——把吴家后院的两间青砖老屋单独拨出来,让老夫妻住进去,单独开伙,兄妹四人平摊生活费。 一个月后,吴波和雪莹带着吴菡在清晨的公园里散步。 吴波想起上次的事情,问妻子:“雪莹,你当初怎么肯定,长辈们一定会制住我哥哥嫂子啊?” “光靠你的长辈们,也是不行的,但是,如果我当着长辈们的面跟他据理力争,他们不就没法反驳了吗!他们再自私自利,也难逃一个理字啊!” “呵呵!其实,我知道的,如果你还是刚进门时那副温顺的样子,不变得这样厉害的话,再多的长辈来了都无济于事的!是你用耳光,用怒骂,用铁腕制服了他们!” “你的意思——我是泼妇?”雪莹侧头问道。 “是的,但是,我越来越爱你这个泼妇了!”吴波抱着吴菡,激赏地看着她。 一家三口不知不觉出了公园,来到了大街上,却正遇见了开着车子赶往菜场的吴成。 吴波冲哥哥招了招手,吴成一见弟媳,心里虽然不满,却不由自主地将车子停了下来。 雪莹微笑道:“大哥,婆婆现在怎么样了?” 吴成心里一哆嗦:“啊!还好,还好……”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