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最可爱]《元气少女卡哇伊》

作者：花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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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四月三号，星期六，中午十二点整，严君毅步入餐厅。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的他，穿著一袭西装，英姿挺拔，一走进来就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严先生。”餐厅内，一个中年胖胖的太太挥手笑着招呼他。她旁边坐了个打扮入时的美女，见了严君毅笑得跟花开一样。

“妳好。”严君毅坐下来和她打招呼。

胖太太堆着笑脸为彼此相互介绍。“这位是我先前提过的萧小姐。她在知名的航空公司担任空姐，加入我们婚友社之后，就有好多的人跟我打听她呢。”

“这位是严先生，青年才俊，事业有成，才三十岁就已经创立了自己的会计师事务所呢。”

胖太太简单地为双方做过介绍后，识相地离开。侍者趋前，两个人各自点餐。两个人在用餐的时候聊开。

萧美女笑着说：“虽然我相过几次亲，不过对于这种相亲还是不大习惯。”几次相亲下来，她看的都是猪头，难得这次真得来了个极品男。

她看过他的资料，家世良好，出身名校，当过学生会长和篮球队长，学生时代就是那种会玩又会念书的风云人物，大学一毕业就考上了会计师，在全国规模最大的会计师事务所工作。这两年自己另外创立事务所，在业界也是做的有声有色。照片上的他已经很帅了，没想到本人竟然还更出色。

萧美女暗自窃喜，早来这种极品男，她就不用这么相亲这么多次了。

“连今天在内，我已经相亲十五次了。”严君毅一笑。

“十五次”萧美女惊呼出口。心里暗叫不妙，这男人的眼光一定很高，才会相了这么多次都没成功。不过转念再想，像她这样有品味的大美女，他应该是没得挑了吧。

严君毅解释道：“我加入六家的婚友社，从去年十二月二十号开始相亲，相过十五次亲，每个星期相亲一次。中间只有一次，国历一月二十四号，因为遇到大年初三而跳过。”

听他这么详细地说着，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他职业的关系。

她笑着说道：“不亏是做会计师的，对数字好敏感。”

“我对数字不是敏感而是热爱，数字是我的信仰。”他认真而优雅地说：“我想妳会慢慢了解的。”他一笑，视线一低，切了块牛肉入口。

萧美女不得不承认，看过这么多男人，却没有一个姿态像他这样完美的。切牛肉的时候，修长的手指有力而灵巧。牛肉入口时，他的咀嚼和吞咽都是这么地优雅斯文。啜饮红酒的时候，性感的唇会让人心跳一快。

她想起来了，她只在松岛菜菜子拍口红广告中，看到这样的姿态。他像松岛一样迷人，却又不是女性化，她说不出那微妙的差异在哪里，总之，那精细之处，像是计算好的一样。

严君毅抬眸，宛若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

猛然间，她才看到，他那双迷人的琥珀色的眼瞳，有种难以亲近的淡漠。

他淡淡地一笑，像是一眼看穿了她。

她怦然一动，心口一慌，不自在地一笑，胡乱找些话题说。“严先生，平常喜欢做什么？”

“看书，看电影，运动，听音乐和逛街。”

他的答案很一般，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她接着又问：“那你最喜欢的书？”

“一九八四。”他回答。

一九八四？她一顿，那是书名吗？她不大确定地想。

严君毅看得出来，她不知道“一九八四”这本书。这一点，他并不意外，知道这本书的人并不多，从他相亲以来，每一次，他都得回答一次这个问题。

这本书是乔治欧威尔的重要作品。以预言的形式，冷峻的笔调，勾画出人类的未来。虽然这本是经典之作，但是他会这么喜欢，也许是因为书名取对了，符合了他对数字的迷恋。

面对不知道的书名，她只有继续发问，以掩饰心虚。“最喜欢的电影呢？”

“消失的一九四五。”他说，又是一个“数字”。

她松了一口气。还好这部电影她听过，好象是一部关于纳粹屠杀犹太人的影片吧。不过，怎么他真的每个回答都能扯上数字。

她故意问道：“最喜欢的运动？”她就不相信，这跟数字还有什么关系。

“撞球，打九号球。”

他的答案让她一愣。又有数字！这真是太神奇了！

严君毅一笑。“不过我也会爬山、游泳、慢跑和打高尔夫球。”他知道，她还有好奇，自己说道：“虽然我听音乐，但是我最喜欢的音乐团体不是5566。”

她一笑，他实在是个幽默而聪明的人。不过他最喜欢的音乐团体是什么呢？她才这么想，他就说了－－

“我最爱的是Chinablue和五佰。”

她又愣了一晌，果然呀……

他笑笑地不再就这样的话题说下去了。

事实上，他所喜欢的东西，不只都有数字。不过，他对数字的敏感度是出奇的高。像对人身高的判断，误差不到零点五公分；对体重的判断，误差也在零点五公斤之内；一本书让他摸了摸纸的厚度，他就能猜出大概的页数；没有戴手表的时候，他也能说出是几点几分，最多的失误是三分钟。

这样的能力近乎天赋。他真的喜欢数字，数字的世界是如此地规律而可预测，他的心算也很好，国小时就得过奖杯。因为对数字的喜欢，连带地让他也喜欢历史，他在脑里建立了一个年代表。他喜欢地理，他的脑里有等高线图。他喜欢法律，一则条文配上一个数字，多迷人呀！

因为这样的性格，所以他做事也喜欢有计划，一步一步地来。几月几号，目标完成几分之几，这样的感觉，很美妙的。

严君毅不想说太多这样的东西给女孩子知道，因为女孩子们会误以为他很死板，甚至以为他是怪胎。

他不死板的，他可以目测出女人的三围，而无偏差。只是他跟一般男人不同，大多数的男人因为女人的三围而兴奋，他喜爱的却是猜中数字的快乐。

他和她扯开话题，时事、时尚、政治、经济、旅游、音乐、艺文、运动，他什么都可以谈的，他没有卖弄的意思，但是他懂得就是这么多。

这让她越和他谈，越觉得不大自在了。他的态度是如此温雅，甚至还是风趣幽默的，但是她却觉得窘迫，甚至想哭了。

他的大脑像是建好了搜寻引擎，随便提个话题，他都能言之有物。他太过优秀了，以至于给人压力。

怎么可能配得上这样的男人呢？看得到这么优秀的男人，却要承认自己配不上，怎么不让人想哭呢？

这时候，她甚至有点怨他，为什么还长得这么好看？他就不能有这么一点的缺点，让人平衡吗？

“对不起。”萧美女站了起来。“我先去化妆室。”老天，在他面前，她连“厕所”两个字都说不出口。她起身离开，极注意自己的仪态，怕衣服绉了，怕小腹突出了。

“请。”他笑笑地说，看着她离开。

看见她的背脊僵硬，他猜测，他这次的相亲又要失败了。第十五次的失败，多少是让他心里闷闷的，但是他并不是觉得沮丧，他是觉得困扰。

他的计划是在四月前找好对象，花三个月相互熟悉，再花三个月筹办婚事，这样刚好可以在十月结婚，那时候的天气好，适合办婚事。

他知道找对象这件事情，并不容易，所以他的计划中，愿意花四到五个月的时间去找对象。

只是没想到即便如此，对象还是很难找。像眼前这个十五号女孩，条件真的不错，外表没话说，虽然不算绝顶聪明，但还不至于言语乏味到让人无法忍受。她已经通过他的初审了，接下来的复试，他心里有个表，一样一样的打分数。虽然他有个标准值，不过他并没有要求要达到满分的。

你说他太严格了，喔，并没有的。每个人对另一半都有条件要求，只是他比一般人清楚，有能力列表而已。

话说回来，女方既然已经要打退堂鼓的话，他就不强求了。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如果不是两厢情愿，没有必要这样浪费。他是这样想的。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游走，在看到对桌女孩的时候，停了下来。那个女孩虽然长得不错，不过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喜欢俐落务实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比较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面。而对面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太过甜美浪漫，他绝对不愿意和这样的女孩交往，她们会有一堆可怕又没有意义的要求。

虽说如此，但是对桌女孩脸上的表情还是吸引了他。她单手托腮，乌湛湛的眼睛，出神地凝望着窗外，不自觉地笑着。

她的笑容甜悠悠的，不知道为了什么既开心又愁恼。

很有故事的表情，这让他的目光停了下来。

啪啦啪啦，窗外忽然不起了大雨，她的眉一皱，身子咚地向后弹跳，表情和动作都十足像个卡通人物。

他忍俊不住地笑了，不过他没有笑出声音，但是因为他们正好面对面地坐着，她的视线一绕，就撞见他的笑容。

他的脸暗热，这样笑人太不礼貌。

童彤发现对面的男人在笑她，非但不以为意，还吐着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的笑容带着小女孩的娇憨，让人有一时的目眩。甜美中，爽朗而明亮，又让人忍不住欣赏。

不过，她就只是这样笑着，没有其它的意思。大多数的女孩子对他笑的时候，都企图展现魅力，但她这只是个善意的反应。

这反而让他觉得轻松，他也对她一笑。这种不经意的相识一笑，感觉很奇妙，他的心口有个地方微微松动，但他并没有察觉。

一个身影横入他的视线，萧美女回到位子上坐下，挡在他和童彤之间。

他的心里有一丝不熟悉的情绪掠过，他无法分析。

“下雨了呀。”萧美女说。

“是呀。”两个人照旧聊了起来。

一个服务生走向童彤，问她：“小姐，妳要点餐了吗？”

“不好意思，我等朋友过来再点。”童彤说道。

正中午，人正多，她占了个小桌子快一个小时，却都不点餐。服务生有点不耐烦地说：“小姐，那妳要不要先点饮料？”

童彤想了下。“那就来一杯柳橙汁吧。”

他们两个的对话，让严君毅有一刻的分神。他在猜，她应该是在等喜欢的人，所以刚刚她的脸上才会那种既欢喜又轻愁的表情。

严君毅回神，和萧美女一来一回地说话。他看起来很专心，但是事实上，他分心注意着童彤的举动。

她打了好几通的电话，却又联络不上对方，最后只能像自言自语一样地留言。已经过了两点，她还是只有点了果汁来喝。

和她约定的人也太糟糕了吧！严君毅这样想。

终于，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童彤看到他，兴奋地站了起来。“东建。”

严君毅背对男人，看不到男人进来，可是他看得到童彤灿烂的笑靥，但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是只一瞬，她的笑就不自在地僵硬。

跟着陈东建后面的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她手里还提着一盒的喜饼进来。

陈东建快步地走了过去。“童彤，不好意思，路上被耽搁了。妳的电话号码，我存在另外一支手机里，临时又找不到，才会害妳等这么久。”

“没关系。”童彤扯了一个笑，目光瞟着陈东建旁边成熟性感的女子。

“这是我未婚妻，怎么样，很漂亮吧。”陈东建得意地说着，手就这么亲昵地勾着未婚妻的腰。

“你要……要结婚了？”听到这个消息，童彤像是被投了一颗炸弹一样。轰隆轰隆，她的心被炸成废墟，她却得在短暂的时刻，以重生之姿，建一座海市蜃楼出来示人。

她强自打起了一抹笑。“东建，你很可恶耶，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早跟我说。”

陈东建笑着说：“我不是说过要给妳个惊喜吗，就是这个。老实说，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这么快就结婚了。这样站着好怪，我们坐下来讲吧。”

“喔。”童彤扯了个笑。“应该的。”

她从旁边搬了张椅子给陈东建的未婚妻坐下来。“请坐。”她本来以为今天只是他们两个人要见面，所以她只挑了个两个人坐的小桌子，没想到……

“谢谢。”陈东建的未婚妻坐定。

陈东建滔滔地说着自己和未婚妻的事情。“想想我认识艾妮，不过是三个星期的事情而已耶。我二个月前和女朋友分手的时候，不是还打了电话给妳，信誓旦旦地说，我这辈子再也不要认识女人了。”

“是呀。”童彤涩涩地回答。他那时还半开玩笑地说，认识女人实在太麻烦了，如果他们两个都还一直单身的话，哪天他说不定就去追她了。

她呆呆傻傻地以为他说的惊喜是要跟她告白。

陈东建完全不知道她的心情，开心地说着：“谁知道，我还是认识了艾妮。一见到她，我就知道，我之前的失恋其实都只是为了等待她而已。”

童彤抿了抿嘴，努力让自己装出笑容。

艾妮把喜饼送上给童彤，一脸娇笑地说道：“我知道喜饼是要送给女方的亲友，不过妳是东建的好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希望妳能收下我们的喜饼。”

“恭喜。”童彤苦苦地笑着。

陈东建的手放在艾妮的手上面。“童彤跟我是很特别的交情，我们认识很久，虽然不常见面，但是每次见面都很有得聊。童彤真的是个好女孩，妳要认识什么条件不错的男人，帮童彤留意一下。”

“当然了。”艾妮说道：“童彤长得好可爱，我相信她的异性缘一定很好。”

童彤笑而不答。她能说什么呢？

陈东建畅谈着自己和艾妮的甜蜜情事，以为这样是让童彤分享他们的喜悦。

童彤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不做声的。

陈东建说得口沫横飞，好不容易才发现她一直没什么响应。“童彤，妳今天怎么了，和平常都不一样，身体不舒服吗？”

童彤顺势推说：“有一点。”

“那我们下次再聊好了。”陈东建站了起来。“妳回去早点休息吧。”

童彤看了看他，站了起来。“好呀，下次再聊吧。”她起身，拎着喜饼，跟他们一起去结帐，然后离开。

看着他们步出大门，严君毅也起身送萧美女离开。

其实，从陈东建进入餐厅以后，他就一直好奇地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依据他们的对话，拼凑猜测出事件的大概。

他跟那个叫童彤的女孩子，不过就是相互看了这么一眼，可是她的事情，就这么莫名地勾动他的心。

他们走了，他和萧美女对看，竟然成了完全索然无味的事情。他索性起身，送她回去。

他的教养和风度都很好，十五次相亲以来，他一定都亲自开车，送女孩子到最方便下车的地方。

他们出门的时候，童彤不知道为了什么低头折了回来，他们差点撞在一起，她抬了头，说了声对不起后，匆匆忙忙地走进餐厅。

虽然只有一瞬，但是他看得很清楚－－她的眼眶泛红。

莫名地，那泛红的眼眶就这么揪住他的心口。他带萧美女要去开车的路上，脑里就浮着两个画面－－一个是她哭的样子，一个是她笑的样子。

这两个画面一直反复缠着他。他都已经开了车门要请萧美女坐进去，却突然借口有事说不能送她，让她错愕地从车里走出来。严君毅再为她另外招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快步地回到餐厅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回去餐厅做什么，总之，他心里就是挂着她。

到了餐厅严君毅没看到她，只好向服务生打听。服务生说，她借了个厕所后，就离开了。服务生有点抱怨地说，他们刚刚去扫厕所的时候，发现她把喜饼留在厕所里，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拿。

种种发生的一切，更印证了他的猜测。童彤应该是真的喜欢叫东建的男人，她为了跟他共餐宁可挨饿。没想到他却是来宣布他的喜讯，怎么不让她伤心。

严君毅猜她是回厕所去哭，至于喜饼，他想，她是不会回来拿的，她应该是故意留在厕所的。

喜欢的人送来的喜饼，怎么吃得下去呢？

难得地，严君毅的推理能力不只用在数字的推演上，竟也用在想象她的心情上。

彷佛感觉到她的难过，他的心情也跟着莫名地闷了。

严君毅离开了餐厅，撑着伞，在街上张望着，却怎么都没看到她的身影。他有些失落，另一方面则是对自己的微愠。

人生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是个笨蛋，做了件这么无聊又无意义的事情。他跟那个女孩子毫无关系，竟然为了她破坏了自己的原则。现在，连她的人在哪儿都还不知道。

他悻悻然地走回停车的小巷子，暗自告诫自己，绝不能再做这种不理性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严君毅却瞥见了她－－她像是一缕游魂似的，恍惚地在雨中漫步。

他快步地走过去，为她撑起伞。“小姐。”

她抬头，认出他来，眨了眨眼。

严君毅看着她，暗叫了一声糟。她哭得好惨，眼睛都肿了，可是他不会安慰人，何况他们两个又不熟，他能做什么呢？

情急之下，严君毅面无表情地说：“雨淋多了不好，会秃头，会感冒。”

他的表情和语调真像个气象播报员，外加律师和医师、或者是为尸体美容的化妆师。这种包藏在冷漠外表下的关心，让哭惨的童彤噗哧地笑了出来。“谢谢。”

见她笑了，他忽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妳要去哪里？我可以送妳过去。”

“有什么地方是专门收容笨蛋的吗？”严君毅吸了吸鼻间的水气。

严君毅想了想，认真地说：“喜憨儿烘培坊算不算？”

她笑了。他这个人很特别又很有趣，聪明又风趣的话语，总能惹得伤心的她一再地发笑。

她对他的印象只有那一枚的相视而笑，和餐厅门口匆忙的相互一望。她以为他们再度遇见，只是纯粹的巧合。

她折回餐厅，是为了擦眼泪。没想到一离开餐厅，在路上走着，眼泪还是忍不住一直掉。她本来想就这么一个人一路哭回家了，没想到会遇到他。

他人真好，虽然只是个陌生人，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把心事和他说：“今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大笨蛋。”

严君毅一笑。“很巧，我也是。”老实说，他今天做的蠢事真的够多了。

“为什么？”她好奇地问。

嗯……他顿了一下，这不可能照实和她说吧，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今天是我相亲第十五次的失败。”

“天呀，好可怜喔。”她很同情地看着他。他条件看起来这么好，却连着这么多次的相亲失败，那打击一定比寻常人更大。“你一定很难过对不对？”

呃，其实并没有。他无言。

童彤想他是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了，这么一想，她眼底的同情更浓了。“这样想想，我比你好多了。你相亲失败了十五次，我只不过是结束一段本来就该结束的单恋而已，虽然这段单恋已经八年了。”

“八年”严君毅一愣。她确定她比他好多了吗？

“嗯。”她点头。“我国中时就认识东建了，那时候，我就好喜欢他了。虽然国中毕业以后，我们各自在不同学校念书，但是一直都有联络。每次，他失恋心情不好，就会打电话给我。我看着他，一个女朋友接着一个女朋友的换，心里还一直幻想着，也许有一天会换到我。”后面她说的事情，和他猜的都差不多。

严君毅皱起眉头。那个叫东建的男人看来条件不错，但是他很怀疑，那男人值得一个女孩子等上八年吗？严君毅猜想，她的爱情从未长大，一直只用个十几岁女孩子的心情去单恋。否则，这什么时代了，她怎么还能像苦守寒窑的女人一样呢？

她自嘲地说：“我真的很笨吧。”

他坦言：“我只是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童彤一笑。“你知不知道鸟有一种习性，牠第一眼看到的，就会认定那是牠的妈妈。”

他点头。“那叫“铭印”，最有名的是劳伦兹的研究。”

“嗯嗯嗯。”她拚命点头，但并不像其它女人，被他的学问吓到。“老实说，这么多年了，我已经记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他，所有的人都告诉我不值得，我也反复地追问自己，又不是没人追，何必守着他呢。我想，原来我跟鸟很像，第一次喜欢上的，就以为该要一辈子爱着了。”

在爱的面前，她说的这样虔诚。

严君毅被她的“爱”吓到了。他当然可以暗自嘲弄，她这么年轻，哪懂得什么是爱。可是，八年，她竟然能爱得这样单纯而痴执，他怎么能笑她？

与她相比，他也年少过，却从不曾“铭印”过任何一个女人，不曾为谁冲动，为谁上山下海。而一晃眼，他就不断地在相亲中打转。这么一条快捷方式中，他短少了什么？

他们两个分据在理性与感性的两端。他的理性几乎很难被什么撼动，直到遇到了她。

童彤抹了抹眼泪。“说真的，他结婚了也好。虽然很痛，但是我终于可以告诉自己该彻底死心了。”

严君毅笑了笑，友善地递给她面纸。

“谢谢。”她接过来，吐舌一笑。“我现在知道，雨水和泪水满了一脸，是什么滋味了。”停顿了一下，又一脸正经地说：“泪水是热的，雨水是冷的，有种阴阳失调的感觉。”

严君毅笑了。看来，他根本不需要为她担心，她爱人爱得用力而认真，但是她同时具有强大的愈合能力。

他突然发现，她这样看来可爱的小女人，竟然是这样教人佩服。

她擦干了泪水雨水，笑着说：“哈，其实我会这么难过，是因为期待和现实的落差。我本来以为东建是要跟我告白的，自己幻想得很高兴。”她吁叹了一口气。“这个春天真讨厌，我的好朋友们都谈恋爱了，害我好想在春天结束前谈一场恋爱，可是春天就快结束了。”

严君毅说：“我的目标是在四月底之前，找到对象。”

“哇！”她低呼。“没想到我们两的目标竟然这么像哩。”

他轻笑。“是呀。”他们之间突然有了种奇妙的联系。

她一脸灿笑，很自然地揪着他的袖口。“那我们两个都要加油喔。”

他们之间蓦地靠近了。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那种亲密，有些像伙伴之间的情谊，可是好象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言语难述，可是他的心口却冬地一下。

一道光照了进来，她侧转着头，兴奋地嚷着：“阳光出来了耶！”

光润照在她蜜色的肤上，看起来宛如一朵迎光的向日葵。他看着她，笑笑地说。“是呀，阳光出来了。”这次的相亲虽然失败，但是，这是个美好的星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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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四月八号，星期四晚上八点。

童彤留在办公室里加班，打字打得累了，她便随意往后靠着。她的双脚交叉，双手交叠，枕着头，神思不自觉地溜走。

已经要星期五了耶，那个相亲男明天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去相亲了。

那天她心情不好，相亲男陪着她去附近的公园走了几圈。她和他随便乱聊，心情真的就好了起来。

他们在公园入口分手，没有问对方的姓名，也没留下联络的方式。

她不知道严君毅早就暗暗记下了她的名字，不过他没有再问她其它的资料，因为这样对他而言，邂逅就成了搭讪。

见他不问，童彤也同样不问不说。她有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好象多问了什么，就破坏了这场春日午后的相遇。

什么都不问，也许会有些遗憾，但是在回忆里头，那就是一场抵死的浪漫了。无关爱情，但那样的温甜暖意，依旧浪漫。

想到他，她不自觉地逸了抹甜悠悠的笑。跟他相处，就那么一个下午，可是她反复咀嚼，常耽溺在一句话或一个画面之中。不过她以为这么想起他，是无关爱情的。

她想得出神，一只手毫无预警地从后面按向她的肩膀，意图移向她的胸前。“辛苦了。”那人的气息喷向她。

她吓得弹跳起来，顺势把椅子向后一旋。砰地一下，她的椅子撞到了那个人。

“哎呀！”那个人疼得哀呼。

童彤这才看清楚，原来是老板。“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道歉。

“没关系。”老板揉着被撞到的腰腹，努力地打起了笑。“难得看妳留下来加班。”

童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ㄟ。”她胸无大志，不喜欢为了工作卖命，要不是有急迫的工作，她是不会加班的。

老板笑笑地打量着她。“来公司两个月，我都没看妳加班过，一定是跟男朋友约会太忙了，才不愿意留下来加班。”

“没有啦，我又没有男朋友。”童彤老实地说。

“喔。”老板眼睛一亮。“是现在没有，还是都没交过？”

“没有交过啦。”童彤下意识地吐了下舌头。

老板看着她无辜的大眼睛、可爱的脸庞，视线再往下移，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丰满健康的胸前，低着声音说道：“交个男朋友很好的。”

童彤笑笑没说话，脑里却又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严君毅的脸。

见她不说话，老板又说了：“男朋友可以陪妳吃喝玩乐，陪妳逛街血拼。不过最好是找年纪比妳大一点的，这样会比较疼妳。妳做什么，他都会帮妳付钱，这样不是很好吗？”他会这么说当然是在推销自己。童彤个性开朗，甜美又有活力，他早就注意她很久了。没想到，她还没有恋爱经验，这可就更难得了。

男人喜欢没有谈过恋爱的女人，他们以为这样的女人天真而好掌控。

童彤脸上露出了笑容，想到严君毅总是让她觉得开心。

老板以为她是懂了他的暗示，那笑容表示接受的意思。为了保险起见，他追问了一句：“妳也是这么觉得吗？”

他整个人靠上来，她本能地往后一仰。从刚刚开始，她的神思就一直游走，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他突然靠近，一副逼供的样子，吓了她一跳，她只好敷衍地扯了扯笑。“嗯。”

老板喜形于色，笑得连肉都抖了，不由分说地扑了上去，在她脸上乱舔。

她足足呆了三秒钟，才爆出尖叫。“啊！”整张椅子严重失衡，两个人一起摔了下去。

她被他压着，挣扎地大叫：“走开！”

他死也不起来，有的没的，满口胡说八道。“这里又没有别人，妳不要怕，我会让妳知道有男朋友的好处……”

童彤本来是害怕多于愤怒，越听倒是越火了。使劲推开他，抓了椅子往他身上用力砸去。

“哎呀呀！”他痛得哀哀叫。

她借机跑掉。

童彤一口气跑着，直到跑累了才停下来。她摸摸胸口，吐着气。好可怕，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果然，台北的坏人好多。

刚刚她只想着要逃走，什么也没带，皮包掉在公司里，她现在身上没钱，也没手机可以联络人。她只好靠两条腿走回去，走了半个多小时，经过巷子口一家卖面的，肚子突然饿了。明知道没钱可以买，她还是忍不住在面摊附近徘徊。

她用力吸气，想象自己正在吃面。

巷子里，有一家什么会计师事务所，门口贴着一张纸，她好奇地趋近一看，发现纸上写着应征会计助理。虽然已经九点多了，不过事务所的灯还亮着。

童彤在外面张望了一下，最后决定试看看，她敲了敲门。“请问……”门没有锁上，她径自推开。

办公室最里面的桌子有人坐着，那人抬起头来。“有事吗？”

“啊！”两个人在看到对方的时候都惊呼出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人同声问着对方，一会儿都笑了出来。

坐在里面的正是严君毅，这是他的会计师事务所。

“你在这里工作呀？真是太巧了。”童彤眼睛发亮，兴奋地走过去。“你们事务所在找助理，我想应征耶。”

她自己拉了张椅子，在他前面一坐，好象和他已经熟到不行。“对了，你们老板人怎么样？”

他想了下，答道：“听说是个严肃又严厉的人。”

“严肃又严厉呀？”她眉头微皱，像是喃喃自语地说道：“不过这样也还好了……咦！”她突然发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现他刚刚的话有点问题。“为什么说“听说”，难道你不在这里工作吗？”

“我当然在这里工作。”他笑了笑。“我只能用听说，因为我是当事人。”

她瞠大眼睛看他，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他一笑。“我是说，我就是老板。”

“喔！”她恍然大悟，笑开了脸。“太好了，老天爷对我真好，我本来还在想着该何去何从，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你。你真了不起，还自己开了间事务所哩。老板既然是你，我就放心了。”

他看了看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觉得她也高兴得太早了吧。虽然他很高兴和她重逢，但是那可不表示他一定会用她。

她双手环在胸前，探头探脑地打量着他。

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也真是的，哪有来应征的人是这样打量老板的。不过她圆睁睁、黑澄澄的眼眸好可爱，像是一只好奇的兔子一样。

她扬开了笑。“我想你应该不会对我毛手毛脚。我刚刚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我老板竟然像只猪一样地扑上来哩！不对、不对，应该说我的前老板，现在我的老板只有你，以后我会对你誓死效忠的。”她拍了拍胸脯保证。

对她，严君毅真觉得又好笑、又无奈。“我还没说要用妳吧？”

“为什么不用我？”她张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随即连忙说道：“人家说见面三分情，难得我们两个认识，你刚好要找人，而我又刚好要找工作，这一切就像是上天安排好的一样。再说，我是本科系出身，又有相关的工作经验，要求的薪资和福利都不多，像我这样容易满足的好员工不好找的哩。求求你，用我吧。”

她巴巴地看着他，那种眼神让人难以拒绝，他只得把话说在前头。“我们的事情很多，常需要加班。”

听到“加班”两个字，她顿了一下，眉头一皱，老实地说：“我……我最讨厌加班了。”

他看着她，有点遗憾地摊了摊手，他不喜欢勉强别人。

她看得出来，他的意思是说－－那只好算了。

她紧张地握住他的手，急切地说道：“我愿意为你含泪加班！”

他忍不住笑了。她的笑容和她有趣的话语，足以让他冲动，怎么能不用她呢？他已经可以预见，她将为他的生活带来多少的乐趣了。

她软绵温热的手按压在他的手上，教他不自觉地觑看着她的手，那撞人心头的感觉很特别，却又说不出来是怎样的感觉。

他不想被视为失礼，不动声色地抬眸，点头。“好吧，我会给妳为公司打拚的机会。”

“耶！太好了。”一她吐了一大口气，身子放松地向后一仰。“那我可不可以先预支一百块的薪水？”

他看了她一眼。还没工作就先预支，她的举动，总是让他想象不到。

她的手横举在眉间。“报告老板，支出的明细是面一碗，公车一趟。因为我的皮包留在“前”公司，所以只好借钱回去了。”

“当我请妳的吧。”他一笑，拿出一百块。

她满怀感激地接过一百块钱。“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真的觉得你是个很温暖、很友善的好人。”

温暖？！友善？！好人？！他皱起眉头。

她赶紧说道：“我不是因为你给了我这份工作，也不是为这一百块才这么说的，早在我们第一次遇到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今天的感觉更深，所以我才会很想这么对你说。”

“麻烦妳。”严君毅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怎样？”她瞠大眼睛，有点紧张了。

“千万别在别人面前这么说。”他说得一脸认真。

“难道这是秘密？”她噗哧地笑了。

“是的。”他牵起了一抹笑。

这是秘密，他与她之间的秘密。因为他只有在她面前，才能如此自然地成为她口中所谓的“好人”。

第二天，星期五早上九点十五分，严君毅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他昨天晚上就和童彤说好了，她回原公司处理相关事宜，九点准时来报到。

他对时间的要求是很严格的，现在都已经九点十五分了，她非但还没来，连通说明的电话都没打来。

他有些愠恼，是不是对她太和善了，她才以为她可以嘻嘻哈哈地和他打混。如果她是这样想，那她可就错了。

工作上，他可是严格得吓人。

他打了她的手机，听到她接起来，他故意沉下声说：“我是严君毅。童小姐，妳还要不要这个工作？”

“我要、我要。”她急切地说。“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办法过去，那个人他不但不让我走，还说要告我伤害。”

严君毅眉头一皱。“妳怕什么？他对妳性骚扰，妳这是正当防卫。妳不会这样就被他吓到了吧？妳这样未免太好骗了。”这教他难以置信。

她的鼻音一重。“啊我本来就是好骗的乡下人，谁叫你们台北人这么复杂，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听出她声音里的委屈，他赶紧安抚她。“好好，妳别怕喔。”难得地，他用着哄人的语气和她说话。“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们公司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不知怎么的，一听见他这么说，她鼻头突然一酸。“喔。”她应了一声，吸了吸鼻间的水气，念出一个地址。

“好。”他抄下地址，还不忘用温柔的声音和她说话。“妳等我，我很快就过去了。”

严君毅挂了电话，穿上外套，交代一下，匆匆地离开办公室。

他开了车子出去，催快了速度，连忙赶到童彤以前工作的地方。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去，一进去，全部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扫向他。

严君毅一看就很不好惹，有人怯怯地问道：“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严君毅说道：“我是童小姐的新老板，我是来接她上班的，请问她在哪里？”

“她和我们老板在会议室……”

“会议室？！”他故意截断对方的话。“有其它人在场吗？就我所知，你们老板对下属似乎会有不规矩的举动，他们两个单独相处，这样安全吗？”

他的话一出，引得其它人窃窃私语地讨论着。

“我想这应该是误会吧。”有人尴尬地挤了笑。“我请我们老板和您谈好了。”严君毅有种莫名的气势，让人跟他说话时会不自觉地退缩起来。

那人敲门，老板开了门。“怎么了？”

严君毅看他额头上狼狈地缠了纱布，大概可以猜出他为什么不甘心让童彤离开了。

那人附在老板的耳边说话。

童彤一看到严君毅，感动得巴不得扑上去抱他，不过她没这么做，她只是飞奔过去，窝在他的身后。

她身高有一百六十几公分，并不算娇小，可是退居在他朗阔可靠的背后，她突然觉得好象回到小时候躲在父亲背后的景况。

他什么话都还没说，她却什么也不怕了，笃定地知道即便天崩地塌也有他来顶靠。

她冬冬冬的心跳，应该是要慢慢地平稳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看着他，她的心口被另外一种骚动取代。

“你好。”严君毅走向老板，递上名片。“我是来带童小姐走的。请问，她有任何理由不能离开吗？”他的话虽然说得很客气，不过那态势摆明了就是要来“法场劫囚”的。

老板看着他的名片，脸色沉了下来。这男人看起来不是简单的人物，可是总不能就这样任着他把人带走吧。

老板想了想，把门打开。“我们进来说吧。”

严君毅转看着童彤，突然勾了一抹笑。童彤看着他，心跳突地加快。她不是害怕，要怪就怪他嘴角的那抹笑，要怪就怪他那副没什么值得担心的表情，教她的心跳催快了。

童彤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小声地说：“那就进去喽。”

严君毅觉得好笑，她怎么老是有这些孩子气的动作。

他昂挺身躯，领着她，走了进去。

老板把门关上，比了比自己额上的纱布。“我这个伤不轻。”他开口，说了一串无非是要拿到赔偿费，否则便要告人之类的话。

严君毅冷冷淡淡地看了一眼手表。“四分二十三秒。”

老板一愣，噤了口。

严君毅凛着脸，看了看他。“你浪费我四分二十三秒，就是要我听你说这些吗？你这伤是怎么来的，你跟我都很清楚，你竟然还敢跟我们开口要钱？！”

他那一眼就能将人看透的眼神，让老板心底毛了起来，不过嘴上却还硬说：“严先生，你怎么能只听童小姐的片面之词，就认定我对她怎么样了。”

“是的。”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就是只听她的片面之词，并且愿意为了她的片面之词，去付出大笔的诉讼费用。”

他这句话一出来，别说老板愣了，连童彤都傻了。他这样挺她？！她喉头热热的，既惊讶又感动。

严君毅这句话压得老板不知如何应变，他往老板的面前一站。“你呢？你不是也只有片面之词和法官说吗？”

最君毅一笑，而老板却心虚地笑不出来。

严君毅逼间道：“你可以付多少钱出来？你认识多少好律师？跟你往来的客户，有多少人可以给你靠？我是做会计的，我的客户里什么人都有。有些人，甚至是我大学还没毕业时就已经认识了。我很确定，我需要专业协助的时候，一定找得到人。”

谁不知道会计和客户之间，有着极度微妙的依存关系，他的后台有多硬，不言而喻。

童彤看傻了眼。什么时候，她的身价这么高了，他竟然肯不惜代价地帮她。

严君毅嘴角一勾。“童小姐现在已经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了，不要问我有什么把她带走的理由，问问你自己，有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说服我，好让她留下来。要是没有的话，请让你的会计去结帐。她还有多少薪水可以领，记得付给她。”

童彤简直要为严君毅鼓掌了。他实在太厉害了，才三言两语，就让老板哑口无亏口。

严君毅又扔了一句话。“至于童小姐要不要告你，我想让她自己决定。”

他这么一说，老板的脸色顿时一白，不要说气势全没了，现在还真的怕了起来。

严君毅见状，故意不耐烦地说：“我没有时间了，我带她走了。”

老板吭都不敢吭一声，现在哪敢留人，只差鞠躬哈腰，说出“请慢走”三个字了。

严君毅回头，就要带走童彤。

在严君毅还没来之前，她是怕得要死，巴不得能早早离开，现在她倒不想就这么干脆地走了。她回头冷哼道：“哼，敢欺负我，打狗你也得看主人，我老板你惹不起。”

瞧见她的模样，十足像只得势的小狗，回头吠叫个几声，害得他几乎要在当场喷笑出来。

她非得表现出这么洋洋得意的样子吗？他强忍着嘴角的笑，赶紧把她带出来，搭了电梯下楼去。

她在电梯中，忍不住大力称赞他。“你真是太厉害了，你一来，事情就变得简简单单了。”

“事情本来就很简单。”他一笑。

她皱起眉头。“我以为我应该要录音、搜证，或者是什么什么，才能让他放我走。”

他看着她，忍不住想笑。她小小脑袋里到底是装什么东西呀？“妳电视看太多了。”他只能这样说。

她很认真地说：“我不看电视，我都看小说。”

他低声笑着。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脸，不过还是睁圆了眼睛瞅着他。“你真的是我生命中的贵人。我想，我所有遇到的灾难，都只是为了让你来化解而已。”

她说得多夸张呀！可是他相信她是极认真的。看着她的表情，他的笑意温柔地加深。

她不是那种精明能干的新女性，带着孩子气的她，会让他想起小时候看人家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她常常慌慌张张地，像只找不到母鸡保护的小鸡。那样的眼神，让他忍不住想张开羽翼，保护着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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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童彤从四月十二号开始上班，果然每天都要加班。四月十七号星期六，遇到严君毅第十七次相亲，放假一次。四月十八号星期天，严君毅来上班，她也主动要加班。

难得地，事务所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平常就算晚上她留下来加班，事务所里也还有好几个人在。

事务所不大，可是事情真的很多，感觉上怎么做都做不完。不过，童彤真的很佩服严君毅，不管事情再多，他都可以有条不紊地处理。

童彤在座位上瞄觑着他－－他工作的样子专心得吓人，认真得迷人。她侧面得知，事务所的女同事不是不曾爱慕过他，但是他总让人有种无法亲近的距离感，教她们打退堂鼓。

简单说，就是他会让人觉得他不是人类，因为他不会分心、不会烦躁、不会疲累。工作，工作，工作，每天都是工作。这种明明是过三年，就该折寿三年的日子，他竟然过得下去。

童彤打了个呵欠，他刚好把头抬起来。

“呃！”童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严君毅一笑。“妳要是累的话，可以先回去。一

；趣好。”童彤打起精神。她向来下喜欢加班，可是她喜欢留在他身边的感觉

。平常如果其它人也在，会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可是只有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反

而是沉稳而令人莫名安心的。

严君毅看了看满脸疲惫的她，勾了一抹笑。“我要回去，要不要我顺便载妳？一

童彤眼睛一亮。“我们先不要回去，这附近有河滨公园，我们先去骑脚踏车，好不好？”

严君毅笑了。她真像个一下课精神就一振的小朋友。

“去啦、去啦！”童彤软求着他。“我好久没有去运动了，我看你也都没运动，你不觉得很闷吗？”

“还好。”他说道：“我会去健身房。”

她马上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健身房有什么好玩的？公园有趣多了。你看今天天气多好，到外头吹吹风、晒晒太阳，看一片的天、一片的地，多好呀！”说着说着，她发亮的眼睛里，已经有一片灿烂春光了。

是她的神色，让他动心，他点了头。

“耶！”她两手高举，兴奋地欢呼。

他笑了。她不只把他拉到春日之下，也让他感染着青春的气息。

一骑上脚踏车，严君毅开始后悔了。

他没有准备，穿著西装就来，一到这里，就发现自己太过惹人注目。向来能衬出他挺拔身形的西装，现在反而让他拘谨而别扭。一百八十几公分的身高，也成为另一个障碍，骑在租来的矮小脚踏车，他手脚施展不开，笨拙而好笑。

“呵呵呵。”显然她非但不同情，还觉得有趣得很，她的笑声飞扬得近乎嚣张。

旁人侧目看着他们两个，严君毅有些不自在，他第一次被投以这样的目光。童彤可能是丢脸丢惯了，也可能是神经大条，丝毫不以为意。

她雀跃得像只小鸟一样，还开心地飙起速度来了。“快点啦！”她回头，对着他一脸的灿笑。

他一笑，穿过人群，跟在她的后面。老实说，虽然他骑起来绑手绑脚，但是这不表示他赶不上她，只是他喜欢在后面看着她。她就像生了一双翅膀似的，随时可以飞翔。

下午三点多，春阳正好，初初冒出来的绿意，颜色鲜碧，姿态傲慢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彷佛只有它知道春天来了，非要说给人听不可。

像蜜一样甜润的阳光蒸出了晕暖的笑声，人声笑语从他耳边拂掠而过，他的心头一下开阔了。

忽地，他看见一个小孩在父母的引导下，慢慢地学着骑脚踏车，这一幕让他笑了。

他的童年在学习心算和才艺之中度过，他的父母太过忙碌，没有时间教他骑脚踏车，他之所以学骑脚踏车，是因为小孩子的骄傲，他没有办法忍受别人会，而他竟然不会。

他的思绪飘远了，风在不注意的时候渐渐变强了。天暗了下来，雨滴滴落在他的身上，身旁闹哄哄的，路人急忙躲避。

“喔哦，下雨了！”她嚷着，转头看着他。“快点、快点，我们快点溜。”

他看了一下，前方有一座桥墩。“我们去那边躲雨吧。”

这雨说下就下，她紧紧张张地碎碎念着：“我不要淋雨，我不要感冒，我不要秃头……”

听见她叨念，他莫名觉得好笑。他的动作虽然比较受拘束，可是他还是维持着一种优雅，而她脚踏车骑得飞快，看起来却是莽莽撞撞。

他们躲进桥墩之下，她睁睁地瞅着外面的雨，扁了扁嘴。“讨厌，怎么说下雨就下雨了啦！”

她湿淋淋又哀怨的模样好可爱，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妳有没有发现，妳好象很容易招雨来？”至少他们就一起淋了两次雨。

“最好是这样啦！”她睇睨了他一眼，满嘴嘟囔。“那我就叫人到各大水库建造我的雕像，以后台湾都不缺水了。”

她微愠的可爱模样和异想天开的话语，逗得他朗声大笑。

她很少听到他这样大笑，脸颊莫名地红热起来。“笑什么？不准笑啦！”

他的笑声不歇，在桥墩下回响着。

她忍不住横看着他。“你很讨厌耶，难怪你相亲都不成功。”

她这话教他止了笑声，他也没生气，只是淡淡地勾着笑。

她看得出来那是他的风度，不表示他没有受伤。她愧疚地看着他，翻身下了脚踏车，上臂轻轻顶着他。

他低看着，她也抬头看他，半抱怨半撒娇地说：“你太高了啦，我挨不到你的肩膀。”

他笑了，眉眼都扬了起来。当她这么说的时候，陌生的暖甜在心口滋养着。他是在春天遇到她的，对于四季，他向来都不特别敏感，但是她真的让他感染了春一般的气息，活力的、椎嫩的、笑意盈盈的。

他深邃黝亮的眼眸这样看着她的时候，莫名地，让她的心口咚地一跳。她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觉得他好看得不得了。

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她并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突然来了。

她故作轻松，嘿嘿地笑着。“说说看你的择偶条件是什么，我来帮你找找看，你可不要告诉我凭感觉，这种最难找了。”

“我的条件向来都是很具体的。我希望的身高是一百六十五公分到一百七十公分……”

她打断他的话。“非要这么严格吗？”一百六十五公分耶！像她也只有一百六十四点五公分ㄟ。

他看着她，揣测她应该有一百六十五公分。“我不知道怎么凭感觉，我喜欢有个数据做依靠。身高在一百六十五公分到一百七十公分，体重在五十公斤到五十五公斤，智商在一百三以上，年龄从二十二岁到二十八岁。”

她忍不住问他：“你平常看这么多数字不累呀？挑个老婆也像我们买东西一样，容量多少，价格多少，保存期限从几号到几号。”

他笑了笑。“我不是要物化女性，只是数字是我的信仰，如果没有数字作依据，我不知道怎样选择，这也许是我奇怪的地方。”

她哧地一笑。“什么叫数字是你的信仰，难道你是乐透迷吗？”她的眼睛倏地一亮，好象有了什么大发现一样。

他愣住，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有这种反应。

她安慰地笑了笑。“这也没什么太奇怪呀，大家乐、六合彩在我们乡下最热的时候，哪个人对数字不尊重呀。被撞到的时候，不是先骂对方，而是先去看对方的车牌号码，明牌就在那里了。”

她“安慰”的方式，让他狂笑不止。

是的，他是狂笑，完全失态，笑声隐隐颤动着空气。

“严君毅，不准你笑了。”她的脸熟了起来，气得直瞪着他。

“对不起。”他忍住笑意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

老天，他从来不知道女孩子这么可爱，他一直以为情绪化的女孩子会让人很头痛的。

可是她每个率直真诚的反应，都让他的心情好到不行。她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她的脑袋里装了什么东西，他很好奇。

见她还恼怒着，他解释道：“我的意思不是这样的。”他把他对数字的能力、想法和迷恋都告诉了她。

她本来是生气的，后来眼睛越瞪越大，忘了要生气，只觉得太难以想象了。

他的这些想法，从来不想告诉别人，但是跟她说的时候，他觉得很轻松、很自在，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像是听着什么好听的故事，她怔愣着迷的样子让他越说越多。她一边听，一边点头。“你好神奇喔！咦，那你是不是像电视上那种心算高手，我随便考你，你都算得出来？”她突然变得很兴奋。“那我现在就来考你。”

他看了看她。“妳当然可以考我，不过妳没有计算器，就算我算对了，妳也不知道。”

“呃……也是啦。”她摸了摸头，突然嘿地笑了。“对了，我想到了，你的女朋友可以连名字都规定好，叫做吴珊珊（533），你看怎么样？”

他笑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妳怎么想得到呀？”

“因为我聪明呀。”她抬起下巴，比着自己的头。“因为我的智商超过一百三呀，高于你的择偶标准哩。”

“真的吗？”他打量着她。

她一吐舌头，脸上泛红。“我乱说的啦！我哪那么厉害，像我这种条件，如果跟你相亲的话，铁是死定了。”

他看着她，突然不说话了，那含笑的眼神温柔而静默。

她的脸红得更厉害，视线不好意思地往下低觑。哈，什么相亲，她是随口说说的啦，她的心口冬冬冬地击跳。

两人之间莫名地存在着奇怪的尴尬，那种安静，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她的眼睛转呀转，小小的不知所措中却感觉到奇异的幸福。

雨停了，阳光露出脸来，她乌湛湛的眼眸骤亮。“彩虹耶！彩虹耶！”

彩虹？！他顺着她的视线往前望，朗澄澄的天际，竟然出现一道童话般的彩虹。他难以相信地愣了半晌，才扬起笑。“真的是彩虹。”

他的心口轻颤。黄昏的那道彩虹，色彩并不浓艳，反而像是不经意晕洒的七彩。乍现的惊喜中，暗藏着倏乎间消逝的隐忧。

新雨的虹桥下，春天的爱情滋长着。甜甜的、悠悠的，欢喜和忧愁在不经意中缠绵共生。

四月二十五号，星期天。童彤又留下来加班。在事务所中，她忍耐地撑到下午两点半，眼睛不时睇看着窗外的春光，又不时地觑瞄着专心的严君毅。呜呜，她好想再拖着严君毅出去玩喔，可是他工作时那种神圣的样子，让人不敢打扰。

严君毅调出一份资料，拿给童彤。“麻烦妳影印两份。”他抬起头，一看到童彤圆滚滚的眼眸，就忍不住想笑。

童彤赶紧接过资料，巴巴地看着他。“影印完的话，今天的事情是不是就算做完？”

他一笑。“我会把加班费发给妳的，妳印完就可以回去了。”

童彤嘟嘴。“我不是说这个。”

严君毅笑意加深，他知道她在盘算什么，其实自己也是喜欢和她在一起的。

他喜欢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样子，喜欢她脸上每个转变的表情，喜欢听她说话。这样的喜欢，是他以前所没有经历过的，而太多的喜欢，让他感觉到不安了。她影响了他的工作，上班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抬眸寻找她的身影，听她的声音。甚至去相亲的时候，他也变得不耐烦，觉得别的女孩子都没她有趣。

情况很糟，因为他发现自己好象只想和她在一起。他无法明白这样的悸动和迷恋所为何来，但是他警觉到得作调整才行。否则，他向来有规律、有秩序，能全面掌控的生活，将受到严重的挑战。

童彤软声求着：“走啦，走啦，我们出去玩啦！”

“我不要再穿著西装去骑脚踏车了。”他狠下心来摇头。

童彤嘿嘿地笑了。“我才没有要骑脚踏车呢！我听说阳明山的海芋季快过了，我们去看吧。”

“看海芋？”他皱了眉头。

如果是骑脚踏车，勉强还能说是运动健身。去看花？这样风花雪月的事情，他做不来。

更何况，只要有什么花季，人就会多到让他觉得不舒服。路上会塞车，到了景点之后会塞人，一点休息的品质都没有。

“我们可以采海芋、吃野菜，还可以吃小馒头，多棒呀！”她软言温语央求着他。

他看着她，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要拒绝她实在太不容易。

“听起来很好玩，不过我事情做不完，我还是不去吧，祝妳玩得很开心。”他笑了笑。

她皱眉头。“事情哪有做得完的一天呢？有花堪折直须折呀，月底就没有花季了，今天可说是最后一天了。”

“所以妳要把握机会，快快去吧。”他端出笑脸。

“一个人去没有意思呀！”不然她早去了。

“孤独是人生的一大课题，妳就学着享受一个人吧。”他说得一派轻松。

“你真的不跟我去？”她瞪着他。

“嗯。”她的模样太可爱了，他必须忍着才不会笑出来。

“你会后悔的。”她撂下“狠话”。“我会玩得很开心，我会采一堆的花，吃一堆的菜。如果我高兴的话，说不定多带几颗小馒头，拿一颗赏你。对了，山上还有烤番薯，离开山上，到哪儿吃部不好吃了，烤番薯我就不带给你了。”

他暗笑。这是跟老板说话的态度吗？她真是太不懂人情世故了。好在，他向来很有风度的。“妳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她气结，双手插腰。

“不要说我会后悔，这句话妳已经说过了。”糟糕，他发现逗她实在太有趣了，他竟忍不住想逗她。

“你……”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严肃地说：“不要再抗拒赏花了，你会错过春天的。”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直低笑，肩膀抽搐着。

她生气了，转头走掉。等他一抬头，她人已经不见了。吓，他现在才知道她的脾气不好。

她走了，事务所内的笑声顿时歇止。他一向喜欢清静，她一不在，竟却觉得有些寂寥。

赏花呀，他没那样的兴致，可是……

她让他陷入了少见的烦恼中。

“喂！”她突然折了回来，不大客气地叫了他一声。

他眼中的惊喜乍现。“怎么了？”他故意笑道：“妳不会身上又没钱，回来要跟我借钱吧？”

“呿！”她扁扁嘴。“我是因为刚刚答应要帮你影印的资料还没印好，所以很有责任感地回来。”她走向他，唰地抓起了刚刚的那份资料。

他笑了，看着她气呼呼地影印。

她呀，像个小孩子一样，让人觉得好气又好笑，无法丢下她。

“好了。”她把影印好的资料放在他的桌子上，挣扎似地看了他一眼。

他只是笑笑，说了声谢谢，没有其它的反应。

她沮丧地抿嘴，骄傲地转过身去。哼，没什么了不起，谁说她一个人不能去玩。

“等一下。”他站了起来。

“干么？”她回头看着他。

看她还有些气恼的样子，他笑了出来。“我送妳去阳明山。”

她倏地盛放了一脸的笑。“真的吗？哎呀，我就知道，你也想去，对不对？”她可得意了。

他笑了笑。“接送女孩子是风度。”他故意忽略她的笑容有多教他动心，她的沮丧有多让他舍不得，然后把一切归在“风度”的美名之中。

严君毅开车载着童彤去阳明山，虽然已经是下午，但是仍有不少的车子上山。他本来以为从阳金公路到赏花的竹子湖应该比较不会塞车，可是一路走走停停，不是太顺。

好不容易车流少了些，他的车子竟然拋锚了，眼看天色越来越暗，他不禁着急了。

“没关系啦。”本来急着要赏花的童彤，反倒不以为意地安慰他。“看不到花就算了，能出来走一走，已经很棒了。”

他看着她，知道她不是说假的，她的笑容是真的开心。

“可是妳不是说，花季要过了吗？”他不解地问。

“过了就算了。”她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本来，她是很在意要看到花的，可是看到他为了她会看不到花而着急的模样，她突然觉得看花这件事情不重要了。“看花是为了开心，现在既然开心了，那就不用看到花了。”她笑得像花开了一样。

他一笑。“车子拋锚了，还有什么好开心的？”

她神秘地笑了笑，视线转到窗外，天已经暗成蒙蒙的紫蓝色。“欸！”她像发现了新世界一般，急切地招呼着他。“我们下车吧。”

也下等他下车，她就先钻出车外，他只好跟着打开车门下车。

山上的风吹来，其实是有些凉意的，她却兴奋而热切地拉着他。“你看、你看！”

顺着她的指引，他看到了华灯初上的台北盆地，夜唤醒了都会的荣华瑰丽，身在山间会错觉那是一场夜宴。

“这样也很棒吧！”她的下巴微抬，眼眸像星星一样灿亮。

他笑了笑，低声地说：“是呀。”她是如此的神奇，总能让他在该是碰壁的地方，却转见了另一番风景。

“我唱歌给你听。”她的声音听起来好高兴。

他看了看她，扬起了笑。

她开唱，歌声扬着翅膀，在山间，在风中飞翔。她毫不作态，不是低低地歌唱，而是暸亮地引吭。

“突然觉得我只是一个人有点孤单，浅浅的忧郁，我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很美丽，虽然今天天很蓝，而云很白，风很凉……一点点你的微笑，已经让我觉得温暖。我还不懂坚持，正好让我学会去爱。我曾经看见困难，变得胆小，不够勇敢。但我还是要相信，相信勇敢，相信简单。有一天等我懂得现实，也许更灰心，但我还是要相信……”

虽然他懂很多，但是他对流行音乐并不熟悉。他不知道这首歌是孙燕姿的“相信”，不过他仍然在她的歌声中，错乱了心跳的节拍，仍然在简简单单的一首歌中，觉得感动，觉得开心。

风吹来，有点凉意。他脱下了西装外套，给她披上。

她怔了一晌，笑睇着他，没有停下歌声，继续唱着：“一点点你的微笑，已经让我觉得温暖……”

他们相视，眉眼之间，都蓄满了别样的笑意。

他的眼眸亮了，她的脸颊红了。

她微微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海芋在不远处，暗暗生香。

夜色和歌声，吞掩了两个人的身影。

有一天，也许她会发现，一开始，她就不是来赏花的。她只是来拜访春天，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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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晚上童彤回到家，一开门，就看到室友何玉暄和左少薇。

何玉暄刚跟男朋友复合，好到不行。左少薇刚跟喜欢的男人闹翻，心情糟到不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行。这两个人同时出现，一致看向她，感觉奇怪得不得了。

“嗨嗨！”童彤拉开了笑，招了招手。

左少薇看了一眼手表。“不要告诉我，妳加班到现在才回来。”

“也不全是加班啦。”童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何玉暄问道：“那是怎样？”

“我先是留下来加班，后来……跟我老板去阳明山。”她支吾了一晌，也不知道为什么，讲到这事情就莫名地觉得心虚。

“喔！”左少薇和何玉暄露出诡异的笑，两人互看了一眼。“原来是这样喔。”

左少薇一笑。“我本来想说，这老板真是泯灭人性，没想到这么体恤下属，随时有机动性旅游耶！”

何玉暄接口：“难怪不大喜欢加班的童彤，自从到了这家事务所后就天天加班，我也好想有这个老板。”

“这老板这么好，我还待在这家补习班做什么呢？”左少薇故意说道：“我要辞职了。”

“那我也要辞职。”何玉暄跟着搭腔。

左少薇横了她一眼。“妳男朋友跟妳同公司，妳辞什么职呢？”

何玉暄嘟起嘴。“可是这老板听起来好好，好让人心动耶！”

左少薇双手环在胸前。“妳说得也是，这老板又帅、又有钱、又年轻有为、又体贴绅士、又有魅力让下属甘心为了他加班，这事务所前景看好呢！”

看她们两个一搭一唱，像唱双簧一样，童彤终于忍不住截了她们两个的话。“妳们两个到底想说什么啦？”

她们两个一起转头，异口同声说道：“妳爱上他了。”

童彤脸上一热，急着否认道：“没有啦！”

何玉暄不说话，学着左少薇把手环在胸前，两个人明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盯着童彤瞧。

童彤被她们瞧得心虚了，脸不住发烫，吶吶地说：“好象……可能……说不定……”她的心跳得很快，结结巴巴说不成话。

哎呀，她好象、可能、说不定是喜欢上严君毅了啦！

左少薇勾了一抹笑。“什么叫好象、可能、说不定？哪那么不干脆。吶！说说妳跟他在一起的感觉。”

童彤抿了抿干热的唇，小小声地说：“啊就很开心咩。”

“就这样？”何玉暄皱起眉头。“那作不得准，我跟大毛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开心啊。”

“大毛？！”左少薇看了何玉暄一眼。

何玉暄好整以暇地说：“以前我养的狗。”

“哎呦，不是这样啦！”童彤急了，偏偏支支吾吾半晌，就是说不出来。“我不会说啦！”

左少薇笑看着她。“跟他在一起，妳会觉得自己变笨。”

“有一点啦。”童彤呆呆地摸着头。

何玉暄摇头。“这样问不准，童彤本来就不聪明。”

“也是喔。”左少薇优雅地说。

“喂！”童彤出声抗议。

两个人没正面响应，只对着她笑了笑。

童彤咬了咬嘴唇。“不要讲这么白嘛！”她知道自己不像何玉暄这么精明，不像左少薇这么俐落，跟她们比，她是十足傻气的。

何玉暄和左少薇扬起了笑，她们虽然笑她，可是她们喜欢她，喜欢她那种单纯而不世故的憨态。

她这样可爱，连她们都忍不住想逗她。

何玉暄问道：“除了开心之外，和他在一起还有什么感觉？”

“有点……”童彤红了双颊，眉眼问含着娇笑。“甜甜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何玉暄替她开心地说道：“我看妳真的是喜欢上他了，这男人感觉比那个东建好多了。”何玉暄扑向她，一把抱住她。“恭喜哩！”

“什么恭喜啦？”童彤眼眸低垂，脸热到耳根去，碎声地说：“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这还不简单，我有办法。”左少薇优雅地走向她。

“喔？”童彤和何玉暄一起看着她。“什么办法？”

“妳去惹他生气呀。”左少薇说得理所当然。“看他对妳有多忍耐、多在意，就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妳了。”

何玉暄啧了两声。“左少薇，真亏妳想得到这种玉石俱焚的方法，不行、不行。”

“是呀。”童彤摇头似博浪鼓。“不行、不行，妳别开我玩笑了。”

“我说真的。”左少薇悠悠一笑。“这可是我和安立杰吵架后的心得。”安立杰是她喜欢的男人。他们本来很好，为了安立杰要回美国这件事情，两个人吵架了。那场争执，她并不是故意惹安立杰的，只是即便像她这样精明的女孩子，心里也有个傻气的想法，希望安立杰能因为喜欢她而先低头。她给的“建议”，其实只是她隐藏在内心中矛盾的爱情想望。

看出左少薇的心事，童彤没说话，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何玉暄也搭了过去，三个女人抱成一团。

女人在爱情中困惑，在友情里找到支持。

第二天中午，滴滴答答地下了雨，童彤负责出去买午餐。回来的时候，在巷子听到小猫咪的叫声。

她探头发现路旁纸箱里有一只饿得喵喵叫的小猫，心生不忍。放下雨伞，两手抱着纸箱，手腕挂着塑料袋和雨伞，淋着雨赶回办公室。

“我回来了！”她很有精神地喊了一声。

所有人抬头看着她，瞧她手里抱着纸箱，纷纷好奇地起身，趋近去看。“这什么呀？”

严君毅没有起身，只是远远地坐在后方的位子上看着她。

虽然他们两个私下很亲近，但是在办公室的时候，他和她总是保持着距离。那是刻意的保持。

他心里很清楚，她对他而言是如此特别，所以才得刻意。

或许该说是心虚吧，所以他不希望让同事觉察他们之间特殊的关系，他不希望公私不分，也害怕自己对她会公私不分。

所以即便他心中好奇，也故意装作若无其事，不走过去。

“是猫咪耶！”同事看到叫嚷着。“好瘦，看起来好可怜喔！”

童彤解释：“我在路上看到的，应该是被人弃养的吧，也不知道牠被丢了多久，还好我今天换条路走，才会捡到牠。”

箱子打开后，又脏又臭，有同事已经往后退了。

“我想带牠去看看医生，洗洗澡，喂饱饱，牠就会变漂亮了。”童彤还很单纯地想着。“猫咪又干净、又不会吵闹，养在办公室里，一定可以让办公室变得很热闹、很温馨的。”

“呃……”同事们看向严君毅。

他是个很要求整洁和秩序的人，办公室里怎么可能放着猫咪呢？再说，据他们所知，严君毅对于小动物可是敬谢不敏的。

童彤巴巴地看着严君毅。“办公室不能养猫吗？”

“办公室为什么能养猫？”严君毅皱了眉头。

他没有很凶恶，可是冷淡的口气仍然让童彤噤声。她的眼睛溜溜地往下觑转，嘴巴微嘟，一副委屈的模样。

同事不敢帮忙说话，严君毅向来都是很有威仪的。

气氛突然沉下，严君毅看着童彤，她的头发被雨打湿，闷着头的样子，看起来更可怜了。

这个笨蛋呀！他心里念着，她真是不会照顾自己，就为了一只猫，又让自己给雨淋了。

猫咪喵喵地叫着。

严君毅说道：“先放在会议室吧。”

“喔。”童彤露出了笑，至少他肯先收留这只猫，这也是好事哩。

看着她的笑，严君毅的眼眸也隐蓄着笑，想着她真是单纯，这样就开心了。

下午三点多，会议室里传来小猫咪喵呜喵呜的声音。

童彤的视线不时地瞟向会议室－－猫咪怎么了？为什么这样叫咧？她偷偷觑看着同事。同事们都好专心，只有她一个人会这样分神。

嗯，她实在不是个好员工，严君毅请了她也是有点倒霉哩！

她的眼神无意识地转到严君毅身上，严君毅正好也看着她，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严君毅从刚才就听到猫咪叫，也看到她分心的模样，他不喜欢把猫咪留下来，就是设想到她一定会分心。

而如果她分心，他恐怕也会受到干扰。

他知道她很想去看猫咪，但是又不敢去。与其这样，倒不如他去看一下算了。

严君毅站了起来，童彤诧异地看着他走进会议室。

他开了会议室的门，一个影子快速地从他脚边窜过，他本能地侧过身子，脚一横跨出去，就踩到一团湿软的东西，他直觉不妙，却来不及抽身。

一股臭味扑鼻而来。他踩到的是一团猫大便，很臭、很臭的猫大便。

他的脸一下子绿掉。“童小姐！”他双手握拳，忍着怒意。

童彤慌慌张张地赶来，一看到严君毅踩到了猫大便，她顿时傻了眼。

严君毅沉着声音。“麻烦妳去把那只猫咪抓回来。”

童彤呆了一下。“喔。是、是。”糟了，这只猫咪闯大祸了。猫咪喵呜喵呜地在办公室窜逃。

严君毅不发一语地看着会议室的一片狼藉。

那只猫咪先是打翻了童彤为牠准备的牛奶，后来不知道怎么地跳出了纸箱，之后牠就开始在会议室游走。地上、椅子上、桌上，还有桌上一份未归档的财务报表，都惨印了猫咪的蹄印。

不过对严君毅来讲，最惨的情况并不是这个。

最惨的是下属围在会议室门口尴尬地看着他，猫大便真的很臭，没人敢靠近他，这是同事们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一脸大便的表情。

严君毅故作镇定地说：“麻烦帮我拿卫生纸，顺便去买除臭剂。”

“好。”人群也藉这个机会散掉。

童彤抓住了猫咪，走往会议室。

她怯怯地看着严君毅，他没有发脾气骂人，可是他的脸色好沉。她从没有看过他这样生气，死了，她一下子失去了方寸，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突然想到左少薇跟她说过的话－－如果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那么他对她会有很高的容忍力。

现在她知道了。他就算本来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现在也应该都不见了。

“对不起。”她一开口，眼泪毫无预警地啪啦啪啦掉了下来。

并不是怕被他骂，只是突然之间一想到他可能不喜欢自己了，难过就完全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第一滴眼泪掉下之后，她觉得好丢脸，更难过了。

严君毅愣看着她抽噎地哭了。

老天，下行，他最害怕这种说哭就哭的女孩子了。

完了，完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为了配合上市公司的财务报告，所以三、四、五月向来是会计师事务所最忙碌的时候。不过今天严君毅却因为一身狼狈，所以没有加班就直接回家。

童彤哭了那一场之后，更是提早回去。她先带猫咪去看兽医师，买了一些东西后，才踱步回家。

她打开门，左少薇刚好在看电视，见她回来，对她一笑。“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呀？”

童彤扯了一个笑，双手提起关着猫咪的小笼子，猫咪在里头喵呜喵呜。

“猫咪耶！”左少薇好玩地跳下沙发，弯着身子看着猫咪。“嗯。”她左右探头和猫咪对看着，哧地一笑。“这只猫咪眼睛好大，身体好瘦，好丑喔。除了妳之外，我看也没人要了。”

童彤悠悠地说：“我们两个都是没人要的，刚好作伴。”

左少薇抬起头来，直瞅着她。“怎么了？”

“我完了啦……”童彤颓然地靠上左少薇的肩头。“我惹恼了严君毅。”

听起来好严重。左少薇皱了眉头。“事情是怎样？”

童彤咳声叹气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左少薇下以为然地说道：“虽然有点小惨，但是还不到惨绝人寰的地步呀，妳不用这么紧张吧。”

“妳不知道。”童彤叹了一口气。“他看起来好生气。”

左少薇撇了撇嘴唇。“如果这样就记恨的男人，那也不怎么样吧。如果明天妳去上班时，他还在气的话，我看妳就不要他好了。”

童彤赶紧替他说话。“这不是他的错，如果是我的话，也会很生气的。”

“童小姐，我有点替妳担心耶。”左少薇手环在胸前。

“担心什么？”童彤不明就里地看着她。

左少薇看着她。“妳会不会太喜欢他了？”

童彤咬了咬嘴唇，认真地说：“从他生气之后，我的心口就像是压了块大石头一样，怎么也没办法轻松。我现在真的确定了，我很在乎他，超级在乎他。”

左少薇无语。她还能怎么说呢？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呀。

“铃！”电铃响起，左少薇快了童彤一步去开门。

门外一个体面的男人有礼貌的一笑。“妳好，敝姓严，我找童小姐。”

左少薇绽开了一朵笑。“你是严君毅吗？呵，你来得正是时候。”

一听到严君毅的名字，童彤唰地回头，瞠大眼睛看着他。

严君毅对童彤一笑。“我买了一袋猫沙和罐头，我想妳应该用得到，所以就顺道送过来给妳。”

好体贴的男人！左少薇马上在心中为严君毅打了个大大的“好”字。

“谢谢你喔。”左少薇替傻在那里的童彤接了过来，热切地招呼：“请进。”

严君毅看了童彤一眼，一笑。“不打扰了，我回去了。”

左少薇眉头一皱，一会儿就转了个笑容出来。“您专程一趟来，至少也得让童彤送您出去吧。”

左少薇一转身，对着童彤使眼色。“童彤，我帮妳照顾猫咪，妳送严先生出去。”

童彤无措地看着她。不行啦，她没有心理准备，心跳得爆快，根本就不敢跟严君毅单独说话。

瞧她一副孬样，左少薇急了。“快去呀，怎么这么没礼貌咧！”她一手拿过童彤手中的猫咪，一脚不耐烦地踹着童彤。

童彤就在她优雅的笑容中，被踹了出来。

左少薇的动作好猛，害她差点撞到严君毅。左少薇又砰地一不，狠狠地关上了门，害她吓了一跳。

她受惊吓的模样，让严君毅笑了出来。

她敏锐地感觉到他笑的时候，有股暖热的气息。他洗过澡了吧，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他没有抱着她，可是她的身子却不住地发烫，她的脸热得厉害。自从意识到对他的喜欢之后，她在他面前就处处笨拙了。

他看得出来她的紧张，笑意更深。“我听说捡回来的猫咪，身上会有跳蚤和虫。妳带牠去除虫、打针、看医生了吗？听说猫咪很快就可以学会在猫沙上如厕，我想解决了这个问题，养起来就会比较轻松。不过，猫咪会到处抓东西，沙发、衣服都可能被牠抓破。”

听他说了一串猫咪的事情，童彤笑了出来。“我以为你不喜欢猫。”

“不是以为，是真的。”他一笑。“这些都是我跟朋友问来的。”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今天让他忍受了猫眯一天，他一定很痛苦。她赧然地笑了笑。“今天真的很抱歉。”

“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了。”他笑笑地看着她。“我的风度没这么差，妳说第一次的时候，我就接受了。”

童彤看着他。今天的事情，他不但不生气，还一直关心着她呢！死了，这男人对她这么好，她恐怕会越来越喜欢他了。她抿下抿唇，暗暗地吸了一口气。

勇气呀、勇气呀，她要拿出女人的勇气。

看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充满无比的杀气，他忍俊不禁地轻笑。

“不要笑。”她很严肃地说。

她严肃的样子还真教他愣了下。

她不是故意要装凶，不过为了要凝聚住胸中的那口气，导致看起来面无表情，而显得肃杀。

“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她的心口冬冬冬跳得很厉害。

“嗯。”他应了一声，看她那严肃的模样，让他也跟着紧张了。两个人相看不语，沉默中，好象可以听到对方心口的巨响。

童彤第一次觉得心脏快从胸口爆跳出来，她双手握拳，鼓足勇气看着他，吸气，大口地再吸气，说道：“谢谢你的猫沙。”

话说完之后，她的脸胀红。她完全没想到脑筋的运作和嘴巴的运作会如此背离。孬呀！孬呀！她怎么孬成这样啦？！

“不客气。”他遏止不住地狂笑。哈哈哈，他的笑声一点都“不客气”。

她的心意呀，他多多少少都感觉得到的。看起来他们是极不相同的人，可是，在情感上，他们是共鸣互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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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说是要谢谢严君毅，童彤带着他去附近一座公园的小摊子，吃上一碗暖暖甜甜的紫米莲子粥。

小摊子就在一棵大树下，下午不过下雨，晚风一吹，倒还有几分料峭的春意。紫米莲子粥热烟轻轻腾上，马上就让人暖呼呼了。

老板娘亲切的招呼着两人，童彤唏哩呼噜地吃了半碗，看她吃得有味，连不大吃甜食的严君毅也多吃了好几口。

童彤溜溜地瞄觑着严君毅。“为什么你不管吃什么都很优雅咧？”

童彤嘿嘿地笑着，她的嘴角不小心沾了点紫米粥，他很自然地抽起桌上的面纸，往她的嘴角拭去。

就在面纸轻碰上她唇边的那一剎那，他才惊觉不对。

他的动作正要退缩，眼眉却与她对上了。她凝瞅着他，两个人的心口冬冬地跳动。

暧昧不只在指尖、唇边，更在眼眉间。

看见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唇，他清楚地觉察她丰润性感的唇是如何让他的喉头绷热。他仓皇地以面纸沾过她的唇边，迅速地撇开视线，闷头舀了口紫米莲子粥，还没等凉了，一口就呼噜地吞下去。

他吞得太急，热流忽然灌入，差点烫着，他快速地抽了口凉气，咻地一声，教她注意到他的窘态。

他吃东西可从来都没出过声音呢！

觉察到她的目光，他索性释出一抹自嘲的笑。

笑吧，笑吧。他是该让她笑的，不只该让她笑，也该让自己笑一笑的。他不一样了，在她面前，他不再事事能掌控，事事能抽离，心都乱了，怎可能永远都不出糗呢？

她绽开一脸的笑，与他对望。

那相视的笑，并不孤单。若是清楚一些，就可以知道，在爱情里头，傻也不是一个人的事。

他的笑意加深，带了几分的戏谑。他优雅地抽起一张面纸，递给她。“妳又吃到嘴边了。”

她的脸困窘地发红，干笑了两声。“哈哈，我妈就常说我吃没吃相咩！”接过面纸，擦了擦嘴。

她是吃没吃相呀，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不过她还不至于狼吞虎咽，只是迷糊，吃着吃着，就是会有不注意的地方。

他该嫌弃她的，但是他没有，看见她吃得津津有味、吃得一脸满足，让他忘了什么是餐桌礼仪，只觉得食物变得好吃了，觉得幸福了。

他不知道，她是降低了他的标准，还是开发了他新的眼界。他的角度和他的感受因为她而有所不同，但他还是开开心心的。

她抹了抹嘴，嘿嘿地笑。“我这人皮粗肉厚得很，擦我的脸，跟擦地板一样。”

他浅浅一笑。

老板娘搅动着一大锅的紫米粥，带着甜味的紫米，煮得微焦，甜浓的香气翻腾而出。冷冷的夜里，闻着这样的香气，让人更觉得幸福。

平常若是不留下来加班，他一定会很焦虑，但今天他却庆幸着不加班的时候，可以跟她在一起。

他知道是什么让他庆幸、是什么让他欢喜，答案是“爱情”。他喜欢上她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是这样的喜欢，也让他害怕了。

她完全超出他心中的设定，他一向欣赏知性的女孩子，她却浪漫过了头。他希望未来的另一半，是冷静俐落的，但她做事老老实实，却不精明干练，而且还说哭就哭、说笑就笑。

老实说，踩到猫咪大便的事情，没有让他对她生气，可是她突然放声哭了，却让他不知所措，他开始认真地思索，自己并没有把握能处理她的情绪，也没有把握能跟她建立长久的亲密关系。他想了想，觉得他们之间的脚步，应该要放得更慢。

“你怎么不说话？”觉察到他的沉默，她蓦地有些莫名的不安。

他的心跳快了，话在齿间，心里想着该如何跟她说比较妥切。

如果是平常，她一定会催促他有什么话就说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追问不会有好事，所以也就按捺下来不问了。

他们俩对看着，他清清喉咙，还是先开了口。“虽然妳是我的下属，不过私底下，我是拿妳当朋友。”

听见他突然这么说，童彤的心凉了半截。

她从来没想过他们不是朋友这件事情，而他却特意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就算她的神经再大条，也不会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他说，他们是朋友，那就“只是朋友”了。

她有一瞬的赧然窘迫，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看穿了她的自作多情，所以才要特意提醒她。

见她抿唇不语，严君毅故作轻松地说：“我们再叫一碗，好不好？我请妳。”

她看着他，笑了笑。选择当朋友，那是他的权利嘛，至少他没有和陈东建一样，说那种什么如果两人都还单身，就去追她的话，没让她一颗心下上下下地为他死守。

她不断说服自己要坦然地接受两人是朋友的事实，可是眼睛却不争气地润湿了。觉察到眼眶涌冒的湿意，她赶紧避转过脸，仰起了头，咬紧了唇。厚，她真是糟糕，情绪说来就来，自己也管束不住。

“对不起。”严君毅低声地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猪头，没事这样说做什么。他想跟她解释，可是又怕越解释越尴尬，弄得他只能干著急。猪头！猪头！他在心里恨声骂着自己。

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懊恼和不知所措。她回过头来，挂上开朗的笑容。“神经病，你请我吃东西，干么还跟我说对不起？喔，我知道了，你是在对不起拿美食诱惑我，害我变肥对不对？”她拍了拍胸口。“放心，我不怕变肥，我会吃垮你的。”

她说得好豪气，让他有了笑意。他发现她虽然看来迷糊，但灵慧处又让人惊叹，体贴的地方则教人心疼。

是她的善良给了她坚强的力量，让她可以以谈笑风生的方？化解他们之间的尴尬。

“老板，再来两碗，谢谢。”她若无其事地再叫了两碗。

一人一碗，她笑笑地低头吃着。

甜浓的紫米莲子粥得趁热喝，凉了的紫米莲子粥，就像突然失温的爱情，少了入了脾胃的暖意。

凉了的甜香，其实并不容易入口的。

第二天，严君毅上班的时候，接到一通电话。电话是他一个姓林的老朋友打来的。

老朋友和他寒喧了几句后，问道：“你的事务所现在还忙吗？”

“最近当然比较忙了。”严君毅不否认。

“那太好了。”林姓老朋友的语气变得兴奋。“我刚刚推荐了一个人过去你那里，看来那个人可以派得上用场了。”

“什么？！”严君毅出声抗议。“你不会又做了先斩后奏的事情吧？”

朋友笑了笑。“你就当救人一命吧，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严君毅让他弄迷糊了，他扯了下嘴角。“看在我们是多年朋友的分上，我给你三分钟，你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一、二……”说着，他就开始计时了。

“欸欸欸！”朋友知道他不是说假的，忍不住抱怨了一下。“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转弯？！枉费我处处帮你。是这样的，我有个学妹姓伍，跟你一样，都是很优秀的人，大学一毕业，就考上了会计师。她本来在我这里做事，因为有一个客户，一直热烈的追求她，弄得她不胜其烦，我干脆推荐她到你的事务所发展了。”

“你是叫我做坏人姻缘的人？”严君毅一笑。

朋友嘿嘿地笑。他心里头是想撮合他们两个。“我一直想让你认识我那个学妹，我第一次看到她，就觉得她是女的严君毅。”

严君毅笑了出来，调侃地说：“女的严君毅竟然还有人要追，那男人真是勇气可嘉。”

听朋友这么说，他倒是对“女的严君毅”感到有趣了。“她什么时候会来？”

“我想应该很快就到了吧。”朋友心虚地笑着。

“什么叫很快？”严君毅嗅到不对的气息。

他们聊天的同时，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走进来。她的身材像模特儿一样，穿著剪裁俐落的套装，修长好看的双腿，让办公室所有的人看得眼睛发直。

不过让大家不自觉停下动作的，是她的长相，女孩子剪了头俏丽的短发，浓黑的眉色，精神的大眼，鼻子直挺，猛一看，就像是严君毅的妹妹一样。

看到她，严君毅带开了一抹笑。“我看到了。”看到一个和自己这么相似的人，感觉很有意思。

“不用跟我说谢谢，再见。”朋友话里蓄着浓浓的笑意。

严君毅挂了电话，视线投向那个姓伍的女孩子身上。

女孩子在对上他的目光后，绽开笑容，很有自信地朝他走了过去。

童彤睁大眼睛注意着女孩的一举一动，她旁边的人低声揣测那个女孩是不是严君毅的妹妹，但直觉告诉她－－不是的。

那女孩走路的样子好好看，童彤猜着她的身高、她的体重、她的年龄、她的三围……

她忧虑地下了个结论－－那个女孩的所有条件都符合了严君毅相亲对象的标准嘛！

“您好。”那个女孩对严君毅笑了笑。“请问是严先生吗？”

“我是。”严君毅站了起来，伸出手。“请问是伍小姐吗？”

女孩一笑，跟他相握手。“你好，我叫伍珊珊，是林先生介绍我来的。林先生说这里很忙，很缺人。林先生应该和您说了，不管是审计还是税务方面的工作，我都很熟悉，希望我能发挥所长，为事务所服务。”

“妳叫伍珊珊？！”她的名字教他惊诧。

“是呀。”伍珊珊大方地一笑。“你可以叫我珊珊，也有朋友叫我小珊，或者是小三，二三一的三。”

童彤可是竖直了耳朵在听她说话，等听到伍珊珊这个名字时，她突然有种头皮发麻、眼前一阵晕黑的感觉。

不会吧？！童彤看看一脸怔愕的严君毅。

她曾和他开玩笑，他这么喜欢数字，干脆娶个叫吴珊珊的老婆好了。没想到，这女孩子真的叫做伍珊珊。

喔～～天要亡她。她知道严君毅目前是把她当朋友来看，不过那没关系呀，慢慢来，一切还是有转变的可能。但是来了这么个美女，名字还叫533，她一下就被比下去了，不说别的，美女一站起来，就可以把她挡住了吧。

往后，严君毅的眼睛还有可能看到她吗？呜呜呜……

一个星期过去，童彤发现，她错了，大错特错。

用美女来形容伍珊珊，对她绝对不是称赞。因为只用美来说她，彷佛她就只有那张脸一样，事实上她的能力比她的外貌还出色。

她不只能力强，对工作也有高度的热忱。

最教童彤沮丧的事情是，伍珊珊和严君毅一样都是每天可以来上班的人。自从伍珊珊来了之后，星期天就不再只有她和严君毅单独相处了。

伍珊珊工作起来面无表情，让很多人望之却步。

童彤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伍珊珊和严君毅确实挺像的。大概是因为这样吧，她还没看过伍珊珊身边有护花使者出现。

事务所的人对于伍珊珊的评价虽然不错，但是没什么人会想亲近她，大家都在传－－她跟严君毅会不会在一起。

这天晚上六点多，办公室的人几乎都还在。

伍珊珊却提早关了计算机，她收东西的时候，往旁边一看，童彤正好失神地拿着筷子。

伍珊珊关心地问了一句：“妳的胃口好象不大好？”

童彤笑了笑：心口下一地说：“还好。”其实她心中想说的是，废话，胃里一直冒酸，胃口怎么会好！可是她说不出这么没风度的话。

伍珊珊友善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胃以前不是很好，后来去看了中医，作了体质上的调整之后才变好的。我看妳好象都吃不大下，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妳我那个中医师的电话。”

童彤看了看伍珊珊，心里真正想说的是－－是不是因为可以抽成，所以她才这么热心介绍。当然这话，她咽了下来，不是因为这话很不合宜，而是因为她看得出来伍珊珊是真的关心她。

她讨厌伍珊珊，讨厌、讨厌，一百个讨厌，一千个讨厌。

最讨厌的是，为什么伍珊珊是一个这么好的人？除了在情感上，她对伍珊珊会有反弹之外，在理智上，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讨厌这个人。

最让她难过的是，意识到自己讨厌伍珊珊的时候，她也会一并讨厌自己，讨厌自己这么小气，这么容易吃醋。

严君毅都跟她说了只是朋友，她自己还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醋。除了讨厌之外，她也替自己悲哀。

“妳怎么了？”说话的是严君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的旁边来。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看起来很关心她的样子。

可是她不只要他的关心，她多希望他能亲昵地揉揉她的头，再不然，拍拍她的肩膀也好。

可是他没有，他的举止不会失当。她猜想，他也不会有她这么多反反复覆、厌恶与失落的情绪吧。

“妳怎么了？”他再问她一次，眼眸里有着担忧。

她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最近比较累。”她没有说谎，情绪对人的折磨是很大的。偏偏她就是没用，情绪就是这么纷纷乱乱。

他烦恼地皱起眉头。“妳先下班吧，从妳上班以来，每天都在加班，这样确实太累了。”

她看了他一眼，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有办法抓到恰到好处的关心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笑。“你是在告诉我，要我放弃加班费吗？”

他展颜一笑，开心她总算恢复了点精神。老实说，他真的担心她，觉得她最近实在是精神不济。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介意伍珊珊，不过他自觉和伍珊珊并没有特别亲近，应该不至于让她不愉快才对。

对于伍珊珊，他得承认自己是绝对欣赏的，甚至有些英雄相惜的亲切感，套句他朋友的话－－“伍珊珊是女的严君毅”。

不过他目前也只打算和伍珊珊维持同事的关系，会作这样的决定是为了童彤。虽然他把他们两个定在“朋友”的关系，但是莫名其妙地，他就觉得该为她“守身”。

这样的决定说来好笑，他都不好意思让任何人知道，可是更奇怪的是，作这样的决定，他心里竟是笃定而不犹疑。

他看了一眼伍珊珊，不得不说，她实在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

伍珊珊对他一笑。“我今天也要提早下班。”

严君毅一笑，顺口问道：“难得见妳提早下班，有什么事吗？”

“买了两张音乐会的票，本来是要和朋友去听音乐会，不过她临时有事，不能来。”伍珊珊眼睛直望着他。“你要跟我去吗？”

童彤的心口略地一跳，愣愣地瞅着伍珊珊。

哇，她好佩服伍珊珊，竟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自然而大方地开口邀请严君毅。

伍珊珊的话一说出去，童彤可以明显地感受到，身边的同事们都竖起耳朵，张着好奇的眼睛。

呜呜，童彤暗泣。这种事情她做下来，她都只能偷偷摸摸地享受和严君毅独处的时间，趁那样的机会拉他去玩，从不敢当着人前这样。

严君毅一怔，也没想到伍珊珊会邀他。一会儿后，他露出笑容。“谢谢妳的邀请，不过我还要留下来加班。”

“只有工作的生活，不是太没品质了吗？”她嫣然一笑。“这个乐团的表演很棒，不去很可惜。如果你可以陪我去的话，我会报答你，听完音乐会之后，换我跟你回来加班。”

童彤倏地瞠大眼睛。老天，这个伍珊珊怎能这么落落大方地说这些呀？她都这样说了，还这样笑了，有哪个男人能拒绝？

童彤的胃抽疼，跟其它同事一样，愣愣地张着嘴巴，把头转向严君毅，看他要怎么回话。

严君毅正要说话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声音。“珊珊，我终于找到妳了。”

伍珊珊的眉一皱，脸上有三条斜线画过。

她无奈地转过身，大家好奇地把目光转到说话的那个人身上。

说话的男人叫苏守于，是知名企业的第三代。皮肤白皙，眉清目秀，长得漂亮极了。他是伍珊珊以前事务所的客户，自从见了伍珊珊之后，就疯狂地追求着她。只是他不知道，这种行为反而让伍珊珊无法接受。

伍珊珊踮着脚尖，凑上严君毅的耳边。“拜托，我求你，等会儿如果情况不对，一定要帮我。”

严君毅低觑了她一眼，虽然和伍珊珊还不熟，不过他看得出来她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这样的人如果有请求的话，他也不好就这么拒绝。

伍珊珊和严君毅之间那种低语和眉目互看的动作，在外人看来是教人诧异的亲昵。

苏守于吃醋地问道：“珊珊，那是谁？”

“是谁都和你没关系吧。”伍珊珊横了苏守于一眼。“你来做什么？”

“我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过。”苏守于痴情地看着她。“我就是想追妳。”

“哇！”好直接的告白喔！其它人面面相觑着。

伍珊珊脸颊一红。这个不经世事的公子哥儿，怎能这么大剌剌地说这些话呢？她明明就很讨厌他，可是还是会为了这样的话脸红心跳。

“追到又怎么样？”伍珊珊瞪着他。

苏守于带着一抹腼腆的笑。“那就表示妳愿意接受我，我可以更亲近妳，可以做更多更多让妳开心、让妳喜欢的事情。”

啧啧啧！他的话实在是大胆又单纯，连其它人听了都觉得脸热了。

他竟敢这样说？！童彤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另一方面却又莫名地感动。追到又怎样？不怎么样呀，追求的原点不就是“喜欢”。生命中就是会出现那样的人，妳想跟他亲近、想看他欢喜。

她看了一眼严君毅，突然之间笃定了自己的心意。

就算是无法跟他再更亲近，她还是愿意看他欢欢喜喜的。这么想的时候，心里竟然有种奇怪的勇气生出来了。

严君毅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守于。这种话，他一辈子都不可能会说的，尤其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更不可能了。

苏守于实在是太年轻了，说出来的爱情既轻率又勇敢。他和苏守于是不一样的，对他而言，两个人的关系是极神圣，不轻许诺言的，开口很困难，定位也很困难，所以他战战兢兢量测着和童彤该有的距离。

而苏守于恰恰相反，爱情是种不用厘清的感受，苏守于就是一头热地栽进去，莽莽撞撞地把自己全然暴露，却也让对方觉得无路可逃。

严君毅可以明白，为什么伍珊珊无法接受苏守于。爱情对苏守于来说，是这样简单、这样单纯，这种心思像童话一样美好，却也让人不安，让人难以相信。

伍珊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现在已经让我不开心、不喜欢。”

“那我要怎样才能让妳开心、让妳喜欢？”苏守于受伤地看着她。

拜托！伍珊珊语气激动地说：“请你不要跟着我绕口令！”她实在受够了他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恶心话。

她是个很务实的女人，在爱情中，她要的是很确切的保障。这么说吧，她想要看到正餐，而他却像是个只给甜点的男人。他没有办法让她觉得这样的爱情是踏实的。

她会故意忽略他给自己的一点点感动，然后全盘否定他，远远地逃离他。

“拜托，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好吗？”算她求他了。

苏守于受伤地抿着嘴。而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那委屈的模样，竟会让人觉得不舍。

伍珊珊狠下心来，勾起严君毅的手。“我要跟他去听音乐会了，不想跟你牵扯下去。我再说一次，请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

她抓起皮包，拖着严君毅就走。她聪明地不说出她和严君毅的关系，让苏守于去作想象。

严君毅有一点点的迟疑，不过他把这个举动当作是伍珊珊的权宜之计。既然伍珊珊先前已经求过他，他也就配合演出了。

眼见他们两个从他面前走过，苏守于黯然地离开。

他们三个一走，事务所立刻陷入混乱之中，所有同事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八卦地猜想苏守于的来历，以及伍珊珊“情归何处”。

大家讨论得很热烈，童彤却一副状况外的样子。

同事忍不住问她：“童彤，妳觉得怎么样？”

童彤回神，应了一声。“喔。”她看了看伍珊珊和严君毅空了的桌子，悠悠地带起一抹笑。“我觉得他们真的很速配。”

她终于死心地承认了，男女之间真的有“天造地设”的一对。严君毅和伍珊珊就是这样的。

她可以理解苏守于的黯然和落寞，他一定也和她有一样的想法。

同事再问道：“妳想那个痴情男还会再来找伍珊珊吗？”

“不会。”童彤说得很笃定。因为她相信，真正爱一个人是会愿意自己苦着，然后看那个人有好的归宿。

说到这一点，她觉得苏守于还是比她幸运。因为他可奇www书Qisuu网com以选择离开，不像她，还要天天面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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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二天，严君毅和伍珊珊一起来上班。他们一进来，就引来所有人的注目。严君毅的额头包着纱布，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伍珊珊一放下包包，立刻帮严君毅泡了杯咖啡。

大家再也无心工作了，开始窃窃私语，直到严君毅咳了两声之后，其它人才又继续工作。

童彤收了视线，眼睛假装放在计算机前，心思却怎么也拉不回来。她的心跳冬冬冬的，脑筋轰轰轰的。

他们两个昨天怎么了，为什么今天会一起出现？

她的手一拐，撞翻了桌上的咖啡杯，砰地一声，碎片四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童彤脸上赧红，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收着。

“小心。”伍珊珊就坐在她的隔壁，身子一低，帮她捡拾碎片。

“谢谢。”童彤看着她，扯了一个笑。

“不用客气。”伍珊珊回以笑容。

童彤心头低声叹息，伍珊珊在公司最坏的评价就是太过冷漠，难以亲近，看起来很高傲的样子，可是自己就坐在伍珊珊旁边，倒觉得她是外冷内热的人。如果自己是严君毅的话，应该也会选择伍珊珊的。

童彤打起精神一笑。“我这人常打破东西，收这些东西我很有经验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伍珊珊看了看她。“好吧。”

童彤把比较大块的碎片收好后，拿了扫把里里外外地扫干净。弄好之后，她走进狭窄的茶水间，打算重新泡杯咖啡。

刚好伍珊珊也在里面，伍珊珊把杯子递给她。

“谢谢。”童彤自嘲地一笑。“我这种个性，以后还是用塑料杯好了。我真是糟糕，笨手笨脚，一点也不聪明俐落，如果我像妳这样就好了。”

她羡慕地看着伍珊珊。这是她人生第一次这样羡慕一个人。她认为，如果她像伍珊珊一样的话，就配得上严君毅了。

“不会呀。”伍珊珊露出笑容。“妳的个性很好呀，我很喜欢妳。”

童彤一笑，心情五味杂陈呀，被情敌“喜欢”上的感觉真是复杂。更复杂的是，呜呜呜，其实自己也“喜欢”这个情敌。

不只是欣赏、不只是羡慕、不只是佩服，她是真的喜欢哪！

伍珊珊见她不说话，拿了自己的咖啡杯，对她点点头，笑笑地说：“我出去了。”

童彤拿起咖啡，倒了热水冲泡，热气腾上，她的思绪飞脱，忽地，严君毅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怎么……”

吓！童彤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咖啡杯从手中松脱，砰地掉落，她身子反射性地往后一跳，差点撞入他的怀里。

还好是塑料杯，她只被烫到了一点点，倒是地上留了一大滩的咖啡。

“喔哦。”她急着要处理地上的咖啡，身子往后一转，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他。她的脸莫名烧热，呼吸紊乱，抬眸愣瞅着他，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闻到咖啡的味道，又觉得那不全然是咖啡的味道，若只是咖啡的话，为什么她会有些醺醉的感觉？

“妳有没有事？”他问道。

“没事。”她仓皇地躲开他，急切地去找拖把。

“真的没事吗？”他拉起她的手端详，忽然不悦地说：“手都烫红了，还说没事。”

他悍然地把她拖去冲水。冷水哗啦啦地冲着，她却觉得人还在发烫当中，她不敢看他，眼睛只傻傻地愣大，直勾勾地瞅着他的手，水光泼洒着他的手掌，亮晃晃的。他的手这样好看，手指修长，掌心厚实，给人既优雅又稳定的感觉。她的心口冬冬冬地跳着。

他的动作放得轻柔，语气却带了抹不快。“看来我得强制规定，以后妳只能用塑料做的的咖啡杯。”他不是要凶她，但因为担心所以语气听起来不太好。

她偷偷觑了他一眼。她刚刚才跟伍珊珊说过相同的话呢，没想到，他们两个会说一样的话。她的心头泛起微微的甜、微微的酸。

见她不说话，以为是因为自己口气不好吓到了她，赶紧解释：“我是担心妳会伤了自己。”

“我知道。”她打起了一抹笑。

见她没什么精神，他不语，就一直看着她，看到她脸颊潮红，心跳急奔，呼吸一声一声地重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脑筋一片空白。

他突然笑了。“下午我要去跟客户开会，麻烦妳跟我一起去。”他迈着轻松的步伐离开。

她咬了咬下唇，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她怎么会知道，他笑了，是因为她刚刚那可爱的表情。

她抓了抓头。他要去跟客户开会，怎么会找她去咧？她……她帮得上忙吗？她皱起眉头来。

严君毅开车载着童彤去客户公司。

童彤从头到尾不发一语，认真地紧抱着公文包。

严君毅一笑。“妳干么那么紧张？”

童彤转头侧看着他。“我怕我搞砸了，你应该要找伍小姐的，她比我能干多了。”

他看了她一眼，眼眸蓄起笑意。

这个笨蛋！他忍不住想笑她。

他一直在想，她今天的失态，应该和他今天和伍珊珊一起来有关。为了不让她胡思乱想，他才借故把她找出来。

他都这样“假公济私”了，她这小笨蛋还心心念念着伍珊珊。

他一边觉得她好笑，一边又忍不住想逗她，故意说道：“伍小姐不只能干，还跟我一样是工作狂，昨天我陪她陪到九点多，她竟然还要回事务所加班。”

“你陪她陪到九点多呀？”她酸酸地说。

“是啊。”他忍住笑。“本来是要去听音乐会，不过她心情不好，我就陪她聊天了。”

“聊天喔！”她看着他，颓败地想－－那就是心灵交流了。

“大部分都是她在说。”多半是听她说苏守于的事情，不过因为这是伍珊珊的私事，所以他也就不好说了。

她等着看他会不会透露一点，谁晓得他只是笑笑地看着她。她只能扯了个笑，点点头。“喔。”她沮丧地又相－－虽然不是“交谈”，不过这是“倾听”，是“深入了解”呀！

她的表情让他窃笑着。

童彤的心情越来越低落。她是为了严君毅“含泪加班”，可是伍珊珊恐怕是以“热爱生命”的态度来加班的。

伍珊珊加十分，她自己则把十分。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伍小姐很漂亮。”而且长得跟严君毅很像。

伍珊珊再加十分，她自己扣……嗯，不要扣分好了，她觉得自己其实长得还满可爱的。

“她是很漂亮。”他笑笑地说。“要不是这样的话，昨天我们也不会遇到调戏她的小混混。”

“我虽然把他们赶走，不过还是被打伤了。”他指着额头上的伤。“昨天我还去医院缝了几针，今天伍小姐因为放不下心，特地来看我，我们两个才会一起到事务所。”

严君毅是要跟她解释他跟伍珊珊之间没什么，可是他却不知道，这在童彤听来，他是英雄救美，伍珊珊是深受感动，他们两个已经历经“同甘共苦，同死共生”了。

呜呜，伍珊珊再加二十分，她自己……嗯，不用再扣分了。她想，已经比不过了，再做任何比较都没有意义。

其实，经过这几次，她已经决定放弃了。昨天苏守于的话，也让她有了“勇气”－－放弃的勇气。喜欢一个人应该要成全一个人，看他幸福、替他感到快乐才对。她是这么想的。

她打起笑容。“她跟你设定的标准一模一样。”

“是呀。”他满着笑，深深看着她。“这是很奇妙的事情。”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遇到一个和他设定中一模一样的人。他更没想过，即便这样的人出现，即便给他时间和她单独相处，他的目光、他的心思，仍然是牵系在童彤的身上。

对童彤的喜爱更加清楚，他终于知道这是多么难能可贵。

他觉得自己好笑，明明已经失了方寸，却硬要假装进退有据，保持安全距离。

这样做或许并没有什么不对，不过这当中，如果任着追求爱情的勇气消失，任着爱情这样走远，他会后悔的。

他看着她，有了决定，笑意飞扬。

她看他笑成这样，心情更沉。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手按在他的肩上，强自扯了一抹笑容。“机会难得，你要好好把握。”

他愣了一下。这小笨蛋难道开窍了，看得出来他心思的转折？！这胆小鬼是在叫他表白趁早吗？

是吗？！他笑了出来。

她坚定地看着他。“你如果喜欢伍小姐，就去追她吧。既然你把我当朋友，我一定会挺你的。”

突然之间，他猛然踩了煞车。“什么？！”他唰地转头看她，先前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他睁大了眼睛，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这么错愕过！她叫他去追伍珊珊，还说要挺他？

“妳再说一次。”过度错愕之后，他的神情非常严肃。

“呃……”她有点被吓到，从来没看过他这样的表情。“我是说……基于义气，我认为……如果你喜欢伍小姐的话，就去追她吧。”

他终于弄懂她在想什么了。

他放声大笑。“哈哈哈！”笨蛋、笨蛋，这个小笨蛋。

“叭！叭！叭！”后面的车子不耐烦地催着他。

他一边笑，一边把车子往旁边停靠。“我现在如果不停车的话，等会儿一定会发生车祸的。”

他的笑声不止，朗朗地在车内回响。好痛，他笑到胃痛了。

她的脸颊冒热，红成一大片。“你笑什么啦？不要笑了啦！”他真讨厌，笑得她心跳冬冬冬地快了，她觉得自己连耳根都烫了。

“好。”他很有风度地说。“我不笑了。”

他止的是笑声，不是笑意。他看着她，眼睛灼灼亮亮。难得地，他的笑意中蓄着一股让人瘫软的侵略性。

她被他看得手脚动弹不得，心跳飞快。她咽了口口水，咕的一声，狼狈又滑稽地闷响着。

她的双颊烫得几乎要融化。

她蜜色的皮肤晕上一层可爱的红，像是水溶溶的糖蜜。他好想尝一口，他的眸色转浓，黑黝黝，欲望深沉如洞。

他慢慢靠近她，她抿紧嫣红的唇，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只觉得他怎么突然不一样了。

沉静而暧昧的氛围扩大时，“铃！”的一声，她的手机响起。

“赫！”她被吓了一跳，低呼出声，拍了拍胸口。

他的心跳也略地一快，轻声笑了出来。难得地，他摸了摸头，嘴角的笑容有着一抹腼？和可惜。

“铃铃铃！”手机继续响着，她慌乱地接了起来。“喂。”

电话是陈东建打来的。“童彤……”才叫了她的名字，他就在电话那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她皱了眉头。

“我好痛苦，妳快来！”

“呃……”童彤迟疑了一下。“我还在上班耶。”

“难道连妳也要丢下我……”陈东建痛哭。“我不管，我要见妳，我一定要见到妳……呜……”

因为童彤以前无怨无悔地等着陈东建，所以他一受到挫折，就像不讲理的小孩子一样地赖着她。

听他哭得这样惨，童彤心一软。“好啦，你人在哪里？”

陈东建说道：“我在家里，妳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好好好，我就来了。”童彤赶紧哄他，她无奈地挂上电话。

“怎么了？”严君毅问她。

“对不起。”童彤把陈东建打电话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是发生了什么事？”严君毅再问。

“这个我不知道。”童彤的脸颊微红。

“这样妳就要去？”严君毅语气略有不快。

童彤哪里知道他是因为吃醋，所以语气不快，她以为他是因为气她不够敬业才这样的。

她咬了咬下唇。“真的很对不起，可是我还是得去。”

他看着她，默不作声，气氛突然变得很怪异。

不知道过了多久，冷气孔飕飕地吹着冷风，她突然发现，车子里原来还挺冷的。

“好吧。”他释出一笑。

“谢谢。”她绽开笑容，松了口气。

“我下次一定会叫妳加班补偿我的。”他对她笑了笑。

“Yes！”她满脸笑容地行了个举手礼。

她转身要下车，突然又回头，问了一句：“对了，你刚刚在笑什么？”

“下次我再告诉妳。”他笑看着她，眼里有一抹温柔。

她呆呆地看了看他。“喔。我走了，掰。”她打开车门下车。

他在车内看着她仓仓皇皇地过马路，扬起了笑－－她真是个可爱的小笨蛋。

童彤赶去陈东建的家里，她按了半天的电铃，陈东建才摇摇晃晃地来开门。一开门，他满身酒气地扑向童彤，把她抱住。“童彤。”

“呃……”童彤愣了一下，她没有脸红心跳，只是觉得他的酒味好刺鼻，他的身子好重。

“我们进去吧。”她半哄着他，半拖着他，才把他拉进屋里。

她一进屋里，滑了一跤，两个人一起摔了下去。

“Oh！”她痛得唉叫，他压在她身上，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喂！”她有点不高兴了。“你不要哭啦，我才想哭咧！”她的耐心有些被磨掉，地上都是空的啤酒瓶，还害她滑倒。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你先说吧！”她把他从身上推了开来。

他赖坐在地上，说道：“艾妮跟我分手了。”

“啊？！”她有些错愕。他们也爱得太快，分得太快了吧。“事情是怎么样？”

“我发现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陈东建红了眼睛。

“呃，怎么会？！”她皱了眉头。

“我以前的女朋友回来找我，艾妮以为我跟我前女友怎么了，为了报复我，她又去交了一个男朋友。我气冲冲地找她理论，她说要取消婚约。”陈东建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童彤啧了一声。“怎么搞得这么复杂啊。”她想了想，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样？”

陈东建忿忿地说：“这种贱女人，我也不要她了。”

“喂。”童彤劝他。“就算分开了，也不要口出恶言嘛！”

陈东建沉默了一晌。“妳说得有道理。”他倒是很听童彤的话。

童彤一笑。“我帮你把这里收一收，你帮我一个忙，去冲个澡，换个衣服，好好睡上一觉。”

“我不要睡觉。”陈东建急着说。“万一我睡的时候，妳走了怎么办？”

如果是以前，童彤会觉得他对她这样的依赖好甜蜜，但是现在她只觉得有些好笑。她承诺：“好好好，我不会走的。”

陈东建有了笑容，冷不防地握住她的手。“我就知道妳对我最好了。”

童彤视线往下低瞄，有点迟疑不知道该下该抽手。

陈东建突然说道：“童彤，妳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子，我现在才懂得妳的好，妳是我永远的港口，妳跟我交往吧。”

“啥？！”童彤吓得抽手。“你别乱说了，你酒喝多了，快快去睡吧。”God！她以前听到这句话大概会欣喜若狂，现在只觉得很恐怖。

“我说真的。”陈东建还打了个酒嗝。

童彤摇头。“不要、不要，我是说真的。”

不管他是不是基于一时的情绪说要跟她交往，她很清楚自己的心意。是的，她不要他。

严君毅留下来加班到十点，办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伍珊珊和他。他关了计算机，也打算离开。“伍小姐，妳也该走了，不然太晚了会危险。”

伍珊珊对他一笑。“好，可以请你顺道送我一段路吗？”

严君毅看着她，对于伍珊珊，他自己是很坦然的，不过童彤既然有所误会的话，那表示他应该要做得更清楚，这样对谁都比较好。

他笑着说：“当然好了，如果妳愿意给苏守于这样的机会，说不定你们两个有机会在一起的。”

听到苏守于的名字，伍珊珊的笑容一僵。

“对不起。”严君毅一笑。“我不应该管妳跟苏先生的事情，不过因为我拿妳当自己的妹妹来看，才这么无礼地置喙了。”

伍珊珊看着他，懂得他为什么会这样说了。

她极喜欢严君毅，虽然不是那种晕头转向，心跳加速的喜欢，可是她对他是高度的欣赏、佩服与尊敬。他是她人生的目标，也是她择偶的目标，放弃他，实在太可惜了。

她不讳言地说：“苏守于没有办法像你一样，给我安全感。”

严君毅笑了笑。“原来这是我给妳的观感，安全感当然重要了，不过混乱的感觉有时候是更接近爱情的。”

她微皱起眉头，有点不懂他在说什么。

严君毅把话说在前头。“我这样说可能太过大胆无礼了，不过那天我听妳说苏先生的事情时，发现与其说妳讨厌他，倒不如说妳是在抗拒他。”

“喔？！”她的脸颊微红。“是吗？我没有注意到。”她有点心虚地说。

老实说，她不喜欢听严君毅谈苏守于。严君毅敏锐的观察力、精准的言词，常常会让她的思绪和情绪更混乱。对于苏守于她有很多复杂的感觉，她都极力压了下来，只用讨厌带过。

严君毅笑着说道：“有时候抗拒是因为喜欢已经滋长了。”

“是吗？”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

“我有经验。”严君毅神秘地笑了笑。

“喔？”她扯了个不自然的笑容。“你说有经验，那是过去式吗？”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不是，是现在进行式。”

“那是个幸运的女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交缠在一起，脸上却还保持着笑容。

严君毅勾了一抹笑，他的手机刚好响起。“抱歉，我接一下手机。”

“喂。”电话是童彤打来的。“不好意思，今天临时请了假，希望没有造成你太大的困扰。”

“还好啦。”他习惯地开她玩笑。“妳本来能帮的忙就不是太大，走了当然也没太大的困扰。”

“喂！”她嘟喽地抗议着。“这样对员工说话，你这种老板注定做到死喔。”

“童大小姐，妳放心，我很注意健康，为了避免早死，我会早点回去。”

听到“童大小姐”，伍珊珊猜出应该是童彤打来的。看他和她有说有笑的，态度轻松，她突然猜想，严君毅口中喜欢的人说不定就是童彤。

“你不会还在公司吧？还有谁在呀？”对于他的工作态度，童彤真服了。

“伍小姐。”他回答她的问题。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晌，他敏锐地察觉到她心里起了变化。“我们什么都没做，妳不要想歪了。”

她笑了笑。“我是真的鼓励你去追她，你怕什么？”她一直误以为他在车上听到她的鼓励而不住发笑的原因，是因为开心。

他想跟她解释，可是伍珊珊就在旁边，他不好说话，只好先扯开话题。“妳人在哪里？”他想去接她。

“我在东建这里。”她想了想，鼓足勇气说道：“东建说要追我。”

“什么？！”他愣了一愣，紧张地问：“妳答应了没？”

“哎呀，你帮我操这个心干么？”陈东建在房间※※着，童彤抓了抓头。“我只是先打电话来问一下，东建还需要我照顾，我先挂了喔，掰。”

严君毅怔愕地听着讯息断掉。完了、完了，他突然冒起不祥的预感。

伍珊珊看他表情起落这么大，假装随口一问：“是童小姐吗？”

严君毅心不在焉地应付了她一声。“嗯。”

伍珊珊瞠大眼睛。“喔。”不会吧？真是童彤？！想不到有点迷糊的童彤，在感情上竟然会成为她的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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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童彤一到办公室，先去泡了杯咖啡。

她在倒热水的时候，严君毅从她背后出声。“童彤。”

“吓！”她吓得回头，不过这次比上次好，没有把咖啡倒出来。

她翻了个白眼。“你这人怎么像鬼一样，无声无息就冒出来。”

“妳才是鬼吧。”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胆小鬼。”

那种有些亲昵，有些像情人间拌嘴的言语，让她莫名红了双颊。若是平常，她总能和他一来一回地应答，现在却哑了口。

她嘟着嘴。“我现在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干么不当律师要当会计师？”

“妳怎么会现在才发现我口才很好？”他的笑意加深。

怪得哩！她横看了他一眼，放下咖啡杯，把手伸出去。

“做什么？”他不明就里地看着她。

她嘿嘿地咧开笑。“帮你倒咖啡呀，免得你口渴。”

他轻声笑出，把咖啡杯递给她。“谢谢。”

“不客气。”她冲好咖啡，递给他。

他就站在她旁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啜喝着，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望着她。

怪了！她看向他，平常时他话不会这么多，而且泡完咖啡也就走了，今天倒像是故意留下来的。

她看了看他。“你……你有话要跟我说，是不是？”

他僵了一下，扬开了笑。“我今天也有新发现。”

“什么新发现？”她睁大眼睛。

“我今天才发现，原来妳这么聪明。”他笑了笑。

“呿。”她转过头去。

“妳后来答应了没？”他问道。

她愣愣地回头。“答应什么？”

“答应陈东建的追求。陈东建不是要结婚了吗？他怎么会又要来追妳？他的婚事吹了吗？如果他的婚事这么轻易结，又这么轻易吹，那这个人能相信吗？如果他的婚事没吹，他却来追妳，那这算什么？”他一连串丢了许多问题。

她眨了眨眼。呃，她从来没看过他这样紧张哩！他是怎样？该不会……他很担心她答应了吧？可是他不是喜欢伍珊珊吗？那他还担心什么呢？

“妳到底答应了没？”看她都不回答，他有些急了。

她的心跳冬冬冬，脸红得更厉害，吶吶地说：“你……你……你问这是要干么啦？”

当然是要追查敌情！他看着她，发现她的脸红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答应了，所以才害羞不敢说。

他心头像蚂蚁窜走乱纷纷，一时竟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好再问：“妳到底答应了没？”

“我……”她睁睁地看他，正要回答的时候，伍珊珊从后面出现。

伍珊珊的表情闪过一抹怪异，不过她很快就带起笑容，和他们两个打招呼。“你们两个都在呀，早安。”

其实她刚刚就注意到，童彤一进茶水间，严君毅就跟上去，而且待了许久。她觉得不妙，才跟了上来。

童彤脸红的样子，印证了她的猜测。严君毅一定是喜欢上童彤了，他是个有礼得近乎冷漠的人，平常不会让谁脸红的。

看到伍珊珊来了，严君毅也不好再问，只好打了个招呼。“早安，我先回座位了。”他直接离开。

童彤也要走，伍珊珊故意把杯子往她眼前一放。“童小姐，妳离咖啡比较近，可以顺便帮我泡一下吗？”

“当然可以了。”童彤热心地帮她泡起咖啡。

伍珊珊看到旁边还放了杯咖啡，问道：“这杯咖啡是妳的吗？”

童彤一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耶，还好妳把我叫住，不然的话，我一定会忘了带咖啡离开。”

“在这里工作，没有咖啡很难撑过去。”伍珊珊一笑。

“是呀、是呀。”童彤点头如捣蒜。

“对了，妳昨晚去哪里？都没看妳回来。”伍珊珊故意装作随口问问。

“陪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伍珊珊追问。

童彤有些不好意思回答，嘿嘿地傻笑。

伍珊珊聪明地猜出来。“是男的朋友喽。怎么样？他是不是喜欢妳？”她这么关心，当然是有私心。

“ㄟ……”童彤结结巴巴地红了脸。

看她的反应，伍珊珊松了一口气，笑笑地说：“有人喜欢就要把握。”

“妳不也有人喜欢？”童彤纳闷地反问。她看苏守于追她追得可辛苦，她怎么就没把握呀？

伍珊珊愣了一下，扯了一个笑。“如果妳说的是苏守于，那没办法，我真的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别人。”她坚信自己喜欢的应该是严君毅。

“那……”童彤把咖啡递给了她，看着她，欲言又止，胸口开始感到跳动的压迫。

伍珊珊接过咖啡说道：“如果我喜欢一个人，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

童彤吁叹了一口气，真心地说：“好有魄力，好有信心喔。我想妳喜欢的人，一定也喜欢妳。”她深深地看着她，眼眸中掠过一抹失落。

伍珊珊接着她的话说：“我想是吧，要不然……”她没把话说尽，蓄意制造让童彤胡思乱想的空间。她的心跳加快，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卑劣，可是就像她自己说的－－喜欢的，她绝不放弃。她这一辈子，都是这样走来的。

“你们……”童彤挣扎着，实在不知道该不该问。

伍珊珊一眼看出她的心思。事务所的人都在传她和严君毅的事情，童彤口中的“你们”一定是指她和严君毅。

“我们……”伍珊珊一度欲言又止，这次不是故弄玄虚，而是童彤那种全心全意相信她的眼神，让她难以开口。

愧疚感与独占的欲望斗争，她的心跳快得要爆炸，最后欲望获胜。“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大人有大人交往的方式，又不是小孩扮家家酒，永远都是牵牵手。反正男人女人就是这样呀。”

她装作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对着童彤笑一笑，端好咖啡杯走了。她走得很紧张，握着咖啡杯的手还不住地轻颤。

童彤没有离开，她全身冰凉，瞬间动弹不得。

骗人！骗人！骗人！她心底狂喊，喉咙却整个被堵住了。

骗人，严君毅骗人。她昨晚和他通电话的时候，他还紧张兮兮地说他和伍珊珊没做什么，叫她不要胡思乱想。骗人，做了就做了嘛，干么还骗人，干么还来问她和陈东建的事情……

她的鼻翼冒了股酸热，死咬着发抖的嘴唇。

第二天是星期六，童彤持续昏睡着，一直到不断的电话声吵醒了她。

“喂。”她睡眼惺忪地接起电话。

“还在睡呀。”电话那头的声音蓄满笑意。

那声音她很熟，是严君毅的声音！童彤惊醒，翻身坐起。“今天要上班吗？”

“不用。”他笑了出来。“今天是星期六。”

“对嘛，我就没记错呀！”她嘟囔地抱怨两声。“那你打来做什么？”

“联络感情啊。”他说得理直气壮。

她翻了个白眼。“我们没有感情可以联络吧。”她从昨天气他气到现在。

“怎么会没有感情？”他哀怨地追问：“妳昨天为什么一整天都不理我？”这件事情，他极度介意。

童彤摸了摸头发，不自在地挪了挪棉被。她怎么跟他解释她心里又酸又气又无力的感觉。

她相信伍珊珊的话，以为他们已经上过床了，而这件事情难以接受的程度，超过她自己的想象。

爱情是一面照妖镜，一次又一次让身为人的脆弱无所遁形。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很大方地接受，并且祝福，事实不然，所以她只好生着闷气了。

她低叹一口气，敷衍地说：“没有呀，只是不想讲话，这样也不行吗？”她的语气不大好。

电话那头的他，忍不住说道：“女人真奇怪。”他得说她真的满情绪化的。有时候他实在是难以了解她，不懂她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做了什么、什么样的事情。

她不高兴地说：“怎样，生你的不是女人吗？”

“妳怎么这么凶？”他不是抱怨，而是想要弄明白。

她还在念他。“你要娶的不是女人吗？”其实，她心里真正在意的是伍珊珊的事情，不过她无法表达，只好让愤怒的情绪一直扩大。

他倒没受她影响，只是笑了笑。“从这一刻起，我会考虑还要不要娶女人。”

她本来是在气头上，却还是被他的话逗出轻笑。“好呀，不要娶女人呀，那等会儿的相亲，你就可以停了。”

他笑笑地说：“我本来就没有要去相亲。”

“为什么？”她的眼睛瞠圆了。

“因为我已经找到喜欢的人了。”

可惜他在电话那头这样说时，她看不到他发亮含笑的眼角。

她闷闷地说：“恭喜你。”她以为他喜欢的是伍珊珊。

“谢谢。”他的笑意飞扬。

她咬了咬唇。“你既然有喜欢的人，放着星期六不去找人家，来和我联络感情做什么？”

他愣了一晌，轻声说道：“笨蛋。”他这样说、这样做还不明显吗？他就是在告诉她，他喜欢她，她竟然还听不明白。

她微瞋。“反正我又凶又笨，你不用跟我讲话啊！”话说完，她就开始讨厌自己，干么这么不可爱嘛。

他把这样的态度，当作是她的撒娇，一点也不以为意。“我不但找妳讲话，还找妳看花。”

“看花？！”她的兴致来了，心情变好。呵呵呵，他要找她看花哩！“什么时候？”

“现在，我已经在妳家楼下了。我车子已经开来了，早餐已经买好了，就等妳人下来。”

“现在？！”她有些吓一跳。“啊你做事都这么有效率呀？是什么花呢？”

“就是谢了之后，还要再等一年才会开的花。”

ㄘㄟˊ～～他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不一样。“花都是这样呀。”

“是啊，所以更应该要去看的。”他始终饱满着笑意和好心情。

她禁不住摇了摇头。“你变了。”以前她拉着他去赏花，奇www书Qisuu网com他还意兴阑珊，现在他竟然会感受花开花落。

他是变了，爱情会使人发现美好，也使人发现美好的容易消失。陈东建的再次出现，让他的危机意识提高，他得更积极一点才行，要不然他一定会错过她。

“我美好的人生现在才要开始。”他这么告诉她。

她扯了一抹笑。童彤不知道开启他美好人生的正是她自己，还以为那是别人。

她有些感伤，但心底仍然淌过暖暖甜甜的感觉。“谢谢你让我参与你美好的人生。”

他深深笑起。她何止是参与呀！

她坐在他的旁边，车里的音乐流泄着，他开着车子，有时候会偏过头来，对着她笑。

她突然觉得好满足、好幸福。

她现在终于对爱情又多了解了一些。爱情使人贪心，也使人卑微。

当他喜欢别人的时候，她初初以为她可以很大方地给予祝福，后来发现，并不是的，她会贪心的想要很多很多。

当她以为她必须得到很多很多才能感到幸福的时候，却发现她会卑微地只要他一个真诚的笑容。

说真的，他会和伍珊珊在一起，她并不意外，只是她有一点点不懂，他们才认识多久，怎么会这么快就上床了？

他注意到她只看着他，却不大说话，笑着问她：“怎么都不说话？还没睡醒吗？”

她笑了笑。“我问你一件事喔。”

“问啊。”他笑了出来。

她很认真地问：“上床对你而言，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他皱起眉头，想了想。“如果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没那么困难，那是本能。嗯，妳问这做什么？”

“没有呀。”她闪避地躲开他的眼神，眼眸幽幽的。

他突然一笑。“妳不会是想和我……”

她的脸唰地红了，狠狠地打了他一把。“乱说！”

“啊！”他惨呼。“不想就不想，我留着跟别人。”

她白了他一眼，抿着嘴。

他把车子往旁边停下。“妳到底怎么了？出来玩不开心吗？”

她胡乱地说：“我才没不开心，是你一张嘴不正经。”

“这样啊……”他沉吟着。

他第一次被人说不正经，他得深切反省才行。

他喜欢和她开玩笑，而且是超过界线的玩笑，这是真的。他喜欢用亲昵的方式，逗得喜欢的她脸红心跳。

他决定武断地下判断，她不是不喜欢，她是害羞了。

他的眼中蓄着笑，脸上却装着一本正经，咳了两声开始念着。“正经、正经、正经……”

她哧地笑了出来。“你不要耍白痴了啦！”

难得和他在一起开心，她决定了，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闹别扭上，她要好好地把握每个和他相处的时间。

她问：“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嗯，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他无辜地笑了笑。

“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她睁大眼睛。

：具的，不过迷路也没什么关系。”他记得他们上次没有看到花，但是仍然快乐地度过一个晚上。

那时候他就知道，跟她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快乐了。

他下车，体贴地为她开了车门。

她的眼睛始终睁得很大。她一直以为他是个没有计划就不知道怎么活下去的男人，看来，并不是这样的。

既然这样……“好。”她拍了拍胸膛。“迷路就迷路吧，从哪里开始走？”

他前后观看。“我印象中好象是从那里走的。”他带着她往一旁的山路走去。

爬山的时候，她发现他的心情很好，不时地低哼着歌。她好奇地问：“你今天心情为什么这么好？”

他看着她，笑了笑。他打算带她去一个风景好的地方，然后跟她告白。他们的关系将进入崭新的开始，心情当然好了。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妳。”他语带保留，笑笑地看着她。

她咬了咬下唇，拉开一个笑。“你有女朋友，对不对？”

他皱了下眉头，笑开了。“我将有女朋友了。”他才不相信她这么聪明，猜出来他要和她告白，她的脑子里怕还在猜他口中的女朋友是伍珊珊吧。

她抓了抓头，想着伍珊珊口中大人的爱情也许就是这样，上了床还不是男女朋友。这种事情她不能明白，如果是别的男人做这种事情，她一定不能接受，而且还会瞧不起那个男人，但是如果是他的话，她就觉得没关系。

她知道这样不理智，可是没办法，她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啊。

就算不是他的女朋友，能跟他一起分享他觉得快乐的事情，这就够了。

她知道这样很傻，可是没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她喜欢他，又任性又傻气，还带着自以为牺牲自我的善良去喜欢他。

她吸了一口气，吐了一个笑。“我有男朋友了。”

她知道，他觉察了她对他的喜欢，但既然他已经要有女朋友了，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他心中的负担，所以她说谎。“我答应东建的追求了。”

他愣了好久，像是被雷劈到一样，说不出话来。

她有些吓到，不知道他竟会是这样的反应，还以为他会为自己高兴的，再不然也应该觉得轻松才是。

“为什么？”他过了很久才挤出这句话。

她给了个很糟的理由。“我说过，我想在春天结束之前谈恋爱。”

“那也用不着这么自暴自弃吧？”他的声音扬高，突然变得很激动。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东建？”基于朋友的义气，她生气了。

“我不改口。”他有些赌气地说，就这样站着与她对看。

她抿着嘴，瞪着他，最后气呼呼地转头离开。

他跟了上去，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的步伐越跨越大，经过他的车子也不停下来。他们两个就这样走着，一副死都不愿意交谈的样子。

突然之间，喀地一下，她的脚踝不小心扭到了。

哦喔！她以前脚踝曾受过一次大伤，就是因为扭到后还强行行走，弄到后来痛了好久，现在天气不好，脚踝还会酸酸的。经过上次惨痛的教训，她吓到了，不敢再往前走了。

他不知道她怎么会停下来，也跟着在她右后方停下。

她没有回头，但就是知道他在她身后，因为这样她觉得安心。

一阵风吹了过来，树上落下碎白的花，她吃惊地抬头一看，树上有一整片白雪似的小花，茸茸地开着。

她惊呼：“啊！这是油桐花。”

“嗯。”他应了她一声，要带她来看的就是这一场花期只有两到三个星期的“五月雪”。

听了他的声音，她回头看着他，发现他的表情和缓很多，只是还有些倔强，不肯说话。

“我的脚踝扭到了。”她抿了抿嘴，巴巴地看着他。

“啊。”他紧张地到她身边。“那妳不要乱动，我背妳回车上，我们赶快下山，先去便利商店买个冰块冰敷，再送妳去看医生。”

话说完，他人就在她面前蹲下来。

※※落在他宽阔的肩上。她突然感觉到，他对她的守护是这样美丽。

“这样就回去，不是很可惜吗？”她有些迟疑。

“不会。”他催着她。“妳赶快上来。”

“喔。”她攀上他的背，那感觉好温暖，她忍不住说：“你背着我，我们多走一段，好不好？”

“只能五分钟。”他无法拒绝她，可是又挂念着她的伤。

“五分钟也好。”她满足地笑了。

他们走着，她才注意到原来沿途有一地的碎花。油桐花三不五时地落下，是春末最后的响声，雪白的身影，是跨越季节而来的祝福。

她挨上他的颈窝，小声地说：“谢谢。”她的心跳冬冬地，双颊像桃花似的嫩红。

他笑了。她是小笨蛋、她是胆小鬼，而且她还有些坏脾气。可是她软软的话语、暖暖的呼息、笨笨的样子，就是让他割舍不下。

她软声求着：“我们做不吵架的好朋友，好不好？”

“我能说不好吗？”他无奈地笑着。

他能拿她怎么办？谁叫他喜欢她，现在只好她说了算，至于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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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童彤的脚伤并不严重，不过连着几天，严君毅都坚持要载她上下班。办公室的流言，从伍珊珊的身上转到了童彤的身上。童彤心里很下安，只得利用在茶水间的短暂时间和伍珊珊解释。

老实说，她总觉得伍珊珊可能不是很相信她的解释吧，因为她觉得伍珊珊在听她解释的时候表情很奇怪。

她本来是要暗示严君毅不要让伍珊珊误会，可是，因为知道自己还喜欢着严君毅，要她开口叫他这么做，总觉得有些怪异和心虚，所以最后也就不了了之，没有有提了。

那天晚上，严君毅又坚持要载她下班，因为拗不过他，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他上车了。

她得说，他越来越霸道了，偏偏她实在没能力拒绝他。

他开车的时候，故意探问：“我每天载妳上下班，陈东建有没有说话？”他总觉得奇怪，陈东建如果真的是她的男朋友，怎么都没有听到有关他的消息。

童彤是个很不会说谎的人，她心虚地顺过头发。“东建很相信我们两个。”

他低喃了一句：“他最好不要太相信我。”

“什么？”她没有听得很清楚，转头看着他。

“没有。”严君毅对她笑了笑。

他随意的一抹笑，都迷人得让她心跳加快。“喔。”她抿了下唇，避开他的视线，假装正常地说：“东建最近也比较忙啦，我把猫咪交给他照顾了。”她觉得养猫对他有好处，一来可以让他养成负责的态度，另一方面可以排解他现在的寂寞。

“也好，让这个男人学会什么叫做负责。”

童彤看了他一眼，心跳又快了。她常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有种奇怪的默契存在着，只不过他说话比她不客气。

她噘嘴着说：“我一直以为，你应该是个很有风度的男人，你怎么会当着我的面，说他的坏话。”

严君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对情敌没有赶尽杀绝，已经算有风度了吧。

这个念头刚掠过，另一个念头又浮上－－他知道自己是强词夺理。是的，他就是没有风度。

他嫉妒那个可以成为童彤男朋友的人，因为他觉得陈东建可以爱她爱得光明正大，而他不行。

他只能先暗暗地爱着她，然后伺机而动，横刀夺爱。“横刀夺爱”这件事情，他并不觉得罪恶，因为他认为陈东建不是配得上童彤的男人。

他笑了笑。“我说他坏话做什么？妳自己很快就会发现了。”

“你这张嘴喔。”他这样说话，让她又好笑又好气。

“妳已经称赞过我口才很好了。”他轻松地一笑。

唉，这男人。她笑睇了他一眼。每跟他相处一次，她就觉得自己又更喜欢他一些了。她扯了一个笑。“说真的，你不用再来载我了啦，我的脚伤根本就好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啊。”他说得很自然。

“啥？！”她的眼睛一瞬间睁大。

他勾了一抹笑。“我如果不知道的话，不是太不关心妳了吗？”

“呃……”她反驳不了，可是怎么又觉得好象有点不对。

呜，他太聪明了，她说不过他啦！

“时间还早，我们去逛街吧。”他的笑意更深了。

“呃，跟你逛街？！”她马上警戒起来。

他紧接着追间：“妳怕跟我逛街吗？”

“不是呀，可是……”逛街……这样好象是男女朋友做的事耶。

“那就去吧。”他不让她有拒绝的机会，邀请的笑容里充满魅惑。

她迟疑了，心跳不住地加快。

他一笑，视线转向前面。“运气真好，前面有个停车位。”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小声地说：“好啦。”

说不出来，是他不让人拒绝，还是她拒绝不了他。

他们两个逛进唱片行。

一进去，他就问她：“上次妳唱给我听的是哪一首歌，在哪里有？”

“喔，我唱的是孙燕姿的“相信”。”她开始在国语流行区翻找着唱片。

在找的时候，她狐疑地问他：“你会听这个吗？我在你的车子里面从来没听过流行音乐耶。”

“别的我不听，但这首我一定听。妳唱得这么好，我没道理不找来听听。”他说得理所当然。

她脸微微地红了。她真没用，他随便说一句话就让她乐陶陶了。

她避开他的视线，眼睛乱瞟着。发现架上有张专辑，有收录这首歌，她眼睛一亮，拿了起来。

“这张里面有。”她兴奋地拿给他。

“妳再唱一次给我听。”他突然这样要求。

他害得她心跳又快了啦，她急急地挥手。“不行啦、不行啦！”

“为什么不行？”

他问得这样理直气壮，让她一下还反应不过来。她急得快跳脚了。“当然不行了，这里人这么多，我怎么唱呀？再说，音乐声这么大，你也听不到我唱什么。”

“不会啊。”他蓦地拉起她的手，往旁边走去。

她傻愣愣地睁大眼睛，心跳加速地被他拖着走。

严君毅看了看旁边，这个区块四周没什么客人，他笑笑地看着她。“妳就附在我耳边唱给我听吧。”

“不好啦。”她直摇着头。

“妳不是嫌人多，这里没人会看啊。妳不是嫌音乐声音大，妳附在我耳边唱的话，我就听得到了。”他一派轻松地说。

“哎呀。”她的脸发烫，偏偏说不赢他，只能对着他干瞪眼。

他的笑意加深，黝亮的眼眸露出狡黠的神色。哈，他吃定她了。

“不行、不行。”他这样看着她，害得她脑筋一片空白，她急着说：“我现在想不起歌词来。”

“那妳只要唱那两句“一点点你的微笑，已经让我觉得温暖。我还不懂坚持，正好让我学会去爱”，只要唱这两句就可以了。”他很温柔很温柔地看着她。她是他爱情中的坚持。

她仓皇地避开他的视线，心跳紊乱。“你不要看着我，我就唱给你听。”她没有办法拒绝他，也没有办法再看他的眼睛。

他扬起笑，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好吧。”再多看她一眼之后，他闭上眼睛。

她双颊酡红，微踮着脚尖，附在他耳边低唱。

在喧扰的背景下，他听着她的歌声，在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况下，想象着她唱歌时可爱的模样，他笑了。

唱完的时候，她才注意到，他竟然还握着她的手，她急急地抽出了手。

他张开眼睛，看她两手交握，不知所措的样子。

他笑笑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很好听，谢谢。”

“喔，不客气。”她扯了抹笑，视线往旁边看去，假装专心地在寻找唱片。

她抽出一片轻音乐，看着上面的简介。“这张好象不错。”

“喜欢就买下来。”他鼓励她。

“对了。”她想到一件事情跟他说。“少薇曾经做过一件事情，她和她喜欢的男生买了同一张唱片，两个人通电话的时候，背景就放着同一张唱片，呵呵。”她眼眸笑得亮弯弯。“你觉不觉得这样很浪漫？”

他愣了一下，觉得不可思议。女孩子真是神奇，脑中永远有他想不到的浪漫点子，不过……他笑了。“我喜欢这个说法。”

他的手环过她的身边，取下另一张唱片。“我也要一张同样的唱片。”

他昂藏的身子围着她，他的气息让她无所遁逃。他就这么自作主张地要和她要这样的浪漫。

她怔怔地杵在他进逼的态势之中，心跳乱纷纷的。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要挑惹她？她不是跟他说过她有男朋友了，为什么他还要制造暧昧？

为什么，她也知道他有喜欢的人，却还沉溺在这样暧昧的气氛之中？

又一个星期六，跟以往不同的是，除了童彤和严君毅之外，伍珊珊并没有来加班。

童彤终于忍不住问严君毅：“你是不是和伍小姐吵架了？”她总觉得伍珊珊最近怪怪的。

“我和她吵架做什么？”严君毅不明就里地看着她。

童彤嘟囔着。“可是……”

严君毅截了她的话。“我也不赞成她常来加班，她应该发展其它的生活。”他的身子向后一仰，伸了个懒腰。

童彤低叹：“你要对人家好一点。”

严君毅看着她。“我是哪里对她不好？”

她横了他一眼。这样对女朋友还敢说好哩！“你应该常带她出去玩，带她去吃好吃的，让她心情愉快。”

他皱眉。“有必要吗？”他是她的老板，又不是她的男朋友。

童彤翻了个白眼，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

看她微愠的样子，他说道：“我们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说到伍小姐的事情？提到她的时候，妳的判断都会变得很奇怪。”

“不提就不提。”老实说，说到她，她也会觉得很奇怪。

“等会儿我们去骑脚踏车吧。”他提议。

她看了看，有些迟疑，他们最近实在太亲近了。

“我们只是一起运动，陈东建不会介意吧？”他才不在乎陈东建在不在意，他这样说，只是要她不要介意。

“不……不会啦。”她不知道怎么拒绝他才好。

他一笑。“好，那我把东西收一收。”

她看着他，他的衣服早换成轻便的休闲装。“你有预谋，对不对？”她双手环在胸前，觑量着他。

他露出优雅的笑容。“这叫计划。”

她的视线看向外面。“看起来会下雨，嗯，还是不要去了吧。”

“我跟妳赌，绝对不会下雨。”他说得很笃定。

“你怎么这么肯定？”她狐疑地看着他。

他的下巴微抬。“妳忘了吗？我对数字很敏感。我可以告诉妳湿度，告诉妳下雨机率，我还可以写个公式，告诉妳为什么不会下雨。”

“不用这么麻烦。”她一口堵回他的说法。“我凭我的直觉告诉你，一定会下雨的。”

他伸出手指头。“来赌吧，我要输了，随便妳。”

“你输定了。”她信心满满地笑起。

他耸了耸肩，露了抹难测的笑容。

天色乌沉沉的，刮起大风，河滨公园内几乎没有人。

两个人飙起脚踏车，格外痛快，笑声不断。

突然之间，一滴一滴豆大的雨点打了下来。

童彤大叫：“啊！我赢了。”她一面躲雨，一面不忘呼喊胜利。

“恭喜妳。”他仍然保持着风度。

两个人飞快地闪进上次躲雨的桥下。

她停了脚踏车，还兴奋地挥着手。“耶！我就说会下雨吧。”雨水打湿了她，她非但不觉得冷，身子还热着。

“好吧，随便妳要怎么处置了。”他摊摊手。

“嗯。”她眼睛微瞇地觑看着他，一手抚着下巴。“我得想想……”她沉吟了许久。“这样吗？还是那样呢？或者可以……会不会……”

他本来还很有耐心，终于忍不住说道：“想快点。”

“呦，还催我哩！”她看了看他，看了看外面的雨势，眼睛一亮，突然嘿嘿地笑了笑。“有了。”

“说吧。”他一副慷慨赴义、待宰受死的样子。

她哧地一笑。“不用紧张，我怎么可能会对你残忍呢？我的要求很简单……欸，你怎么一脸不相信我的样子，我这人最善良了，我只要你唱歌而已。”

“这么简单？！”他皱起眉头。

“你不要把人心想得这么险恶呀。”她摆出教训他的口吻。

“妳真的只要我唱歌？”他再度追问。

“对啦！”她有点不耐烦了，跩跩地转过头。“只是要你唱一首儿歌，顺便带个跳舞动作而已。这么简单，你也啰哩叭嗦的，这样不行喔？”

她被瞪了。童彤很确定这件事情。

她转过头，果然看到他那张死人脸。她咧了笑。“不要这样嘛，大家都说你没有童年，我给你个平反的机会。我会帮你宣传，说你儿歌唱得很好，还会跳舞哩！”

“不要。”他堂堂大男人一个才不要唱儿歌。他小时候都不大唱了，还要他现在唱，更何况又要他跳舞，不行，这样会很好笑。

“不要i…”她顺着他的话说。“不要拒绝了，来。”她玩性大起，翻身下车，拉着他湿漉漉的衣袖。“我不会叫你唱“妹妹背着洋娃娃”，我们唱“造飞机”就好了。我先跳，你跟着跳。”

他抗拒地看着她。

“喂！”她扬了扬眉头。“是谁说要赌的，愿赌服输。”她摆明了就是软硬兼施。

“唉。”他长叹一声。

一开始和她赌的时候，没想到这样的后果。“我以为妳很善良。”他进行心战喊话，做最后的挣扎。

他不介意输，拉着她出来玩，多亲近她一点、多看她一点的笑容，对他来说就是赢了，只是……

看他还踌躇着，她催促着他：“好啦，给你个人生教训，人生总会遇到坏人的。快点啦！”

算了，凡事总有第一次。他无奈地一笑。“好吧，造飞机？”

“对！”她答得好大声。她骄傲地在桥下走来走去，左顾右盼着。

“妳又要做什么？”他感觉毛毛的。

她一手插腰，一手比着外面。“你到外头去吧。”

“外头？！”他一愣，外面的雨可大着了。

难得看他这样惊讶的表情，她几乎要大声笑出。呵呵呵，平常可都是他在逗她，逗得她脸红心跳不知所措，今天可也轮到她了。

她强忍着笑意，故作正经。“既然是处罚，当然要有个处罚的样子呀！”

“好、好、好。”他一连从牙根中迸出三个“好”字。“算妳狠！”他的心一横，往外头走去，让着大雨淋着。

“能屈能伸，真乃英雄神人也。”她深知凡事见好就收，双手握拳，讨好似地献上笑容。

他实在无法气她，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一、二、三。”她一边打着拍子，开始唱歌。“造飞机，造飞机，来到青草地……”

他看了看旁边，确定没有人，嘴里含含糊糊跟着唱。“造飞机，造飞机……”

“大声点。”她就像幼儿园中带动唱的老师一样。

他只好豁出去了。“飞上去，飞上去……”

“很好。”她一边说，一边做飞上去的动作，见他始终没什么动作，她嚷着：

“手呢，伸出来呀！痛快一点，不然我要你唱十分钟喔。”

“妳威胁我？！”他恨声地说。

“你要不跟着动作，我就把今天的事情跟别人说喔！”她无辜地笑着。

“妳……”他瞪着她。“妳好很。”他怎么说也是个老板，是个有尊严的男人啊！

她好整以暇，笑笑地用他平常的话回他。“这你已经称赞过了。”

“好。”他只好放掉自己的脑袋，把自己当作白痴，跟着她唱歌跳舞。

唉，他的长手长脚，又变成笨手笨脚，动作怎么做，怎么好笑。

“太赞了！”她笑得直弯腰，眼泪都快喷了出来。

他忍辱唱着。“飞到东，飞到西……”看她笑成这样，他的手脚又缩了回去。

“动作呀，动作呀。”她把双手撑大成为机翼，指挥着他。

他心下甘情不愿地把手打直。

她好久没笑得这样开心，跟着他又唱又跳，玩了起来。最后，她索性也跑了出去，在他身旁，成了另一架展翅的飞机。

他们两个就像两个小朋友一样，哈哈哈地笑着，啦啦啦地胡乱唱。

“好可惜，应该要把你这个样子照下来的。”她提议。

“还想照下来，妳这恶毒的女人。”他突袭她，不是生气，只是好玩。

“啊！”她惊声尖叫，想要跑开，才跑几步，气都还没喘过来，就被他一把揽抱住。

“Oh！”她的心跳疾驰狂奔，随着舌头一吐，逸出了一朵笑。

一会儿，她注意到他没有放开她。没有两个人戏闹的歌声笑声，四周只有淅沥沥的雨声，宁静得像是跳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看着他，他的眸光黝黑炽亮，他的唇抿着，雨水从他挺直的鼻梁滴下。他湿了的发，不但不狼狈，还有种狂野的气息。

她不自觉地眨了眨眼，说不上来，他陌生的样子像是变了个人，那是她极不熟悉的样子。

她的心跳飞快，有一点点像是害怕，更多的却是迷惑。他的手臂强悍得像是锻炼的钢铁一样，箍紧了她。

“我们回去吧。”她轻声地说。

他的视线，让她的身子发烫。他的拥抱，让她轻颤。

他看着她，她像是水晶般玲珑剔透。他抱着她，她有着含苞待放的柔软幽甜。

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发烫的嘴唇，那是两瓣含春的桃花。

他低身攫掠了她的唇。

她初初愣了下，等到略有意识的时候，他温热地濡湿她的唇舌，缠绵而酥软。她的脑筋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想。

他的气息满着，那滋味让人晕眩，她几乎就要瘫了。

啪地一声，她停好的脚踏车突然倒了下去。

“呼。”她几乎是从他怀里惊醒的。

她如梦初醒般地用力推开他，急急跑开。

“童……”他想叫她，一切突如其来，却又像是注定好了，早该发生。

他狠狠地敲了一下头，吐了一口气，看着她的身子在雨中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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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二天早上十点半，严君毅去了童彤家中。他按了好久的电铃，都没人开门，正当他打算离开的时候，脸色略白的童彤开了门。

她憔悴的模样，让他皱了眉头。

童彤一见到是他，把门砰地甩上，门正要关上的时候，他挤了进来，就这样硬生生卡在门中。

“你走开。”她背对着他，用肩膀顶推着门。

他痛得闷叫一声。“我们谈谈，好不好？”

听到他的闷喊，她脸色更白，咬了咬唇。“走开，你走开。”

“我爱妳。”

她怔怔地愣着，难言的感觉漫天涌上，眼眶错乱地泛潮。

他趁着这个空档，身子一侧，进了屋里。

她慢了一晌，才感觉到门板的位子空了下来，等到她要反应的时候，他已经转身，盘占着她的前方。

他的双手撑在门板上，她的身子无所遁逃。他炽烈的眼眸盯锁着她，她的灵魂无路可退。

她睁睁看着他，心跳又急又乱。

“我爱妳。”他再度说着，怕她始终不明白他的心情。

她避开他的视线，吐了一口气。“谢谢你的爱，下次要说请早，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但是他不适合妳。”

他这样赤裸裸地坦露，让她的心口悸颤。

在爱情里头，她从来都不是聪明有用的大女人。他这样霸道的说辞和行为，并不会让她厌恶，更糟的是，那只会让她更加无法抵抗他。

他的气息逼近，他又要用吻来掠夺她的思考。她急着在他碰上之前，把他狠狠推开。“你凭什么帮我决定谁适合我？”

“我不是要帮妳决定，我是要让妳选择。”他再度进逼，眸光灼烁炽亮。

他不再是那个处处优雅斯文、冷静理智的菁英人士。他只是个男人，一个极欲捍卫自己爱情的男人。“我不像他，总是三心两意的伤害妳，到最后需要妳的时候，才跟妳求救，我会一心一意地对待妳。”

她恼怒地看着他。“什么叫一心一意？你让我觉得自己像情妇一样，你竟然还这样跟我说话，你不要脸！”

她气他，气恼极了。她怪自己软弱，明明已经觉察他有意进逼，却还甘心自我欺骗，说只是朋友。

等他吻了她之后，一切再也没暧昧与欺骗的空间。她要断然结束两人的关系，那种“第三者”的角色，让她深深厌恶自己。

可是她也不能原谅他，他难道不知道他这样大言不惭的追求，会怎么伤害伍珊珊吗？

“我们交往为什么会让妳觉得自己像情妇？”他被她骂得莫名其妙。

“你已经有女朋友了，我当然是情妇了！”她扬高了声音。

“妳没答应我，我哪来的女朋友？”

“那伍珊珊呢？”她问他。

“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可以说她不是你女朋奇www书Qisuu网com友，但是你怎么能说，她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她这么喜欢你，你跟她又已经……”她的脸红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凝肃着一张脸，追问着：“我跟她又已经怎么样？”

“你……”她几度欲言又止。要说什么？说他吃了伍珊珊吗？

“妳说清楚。”这件事情很严重，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是男人，你就敢作敢当。”她把伍珊珊的用语搬了出来。“你们明明已经做了男人女人的事，你怎么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谁跟妳说我和她做过那件事？”他的脸怒红了。

她从没看过他这样生气，愣了一下，觉得很奇怪，气势弱了下来。“可是你也没否认过呀，那天你自己说，上床对你而言，不是很困难的事情，而是本能。”

“妈的！”他生平第一次说这样的粗话。他的手握成拳头，整个肌肉都绷了起来。“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喜欢妳，如果要跟妳上床，当然不困难了。但是我不是公狗，我不会见了女人就上。”

“啊？！”她愣愣地看着他，嘴巴差点合拢不上。“你是说……”

“我是说，我没有跟她上床，这么严重的话，到底是谁传的？我一定要让这个人死得很难看。”他真的气极了，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看他怒气腾腾，她不敢在这当下说出伍珊珊的名字。她是很气伍珊珊骗她，可是她也不想任伍珊珊被他碎尸万段。

“是谁？”他追问，不打算放过这个人。

她想了下，含糊地说：“是个暗恋你的人。”

“这个范围很大。”他皱起眉头。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哇哩咧，这男人也太自大了点吧？

因为那一记笑，气氛逆转，本来是怒不可遏的情况，变得轻松和缓。

他们两个相互看着，眼角眉梢都酿蓄着笑意。

“其实……”她瞅睇着他。“那个人这么说虽然很过分，但是想想也不是罪不可恕啦！陷在爱情里头，说谎这种事情谁都会做的。”

她本来应该很气伍珊珊说谎，可是因为误会冰释了，所以她也没那么介意了。而且善良的她也觉得女孩子要说那种谎，应该是不容易的事情。

“说谎？！”她说的是“说谎”，而不是“造谣”。他听得很清楚，那表示不是第三者“造谣”，而是当事人说谎。

所谓的“当事人”，现在只有一个人了，那就是伍珊珊。

童彤根本不晓得他已经猜出来是谁了，红着脸，低声说道：“嗯，我也对你说了谎。”

“妳对我说了什么谎？”他看着她。

“我说……嘿嘿嘿……”她对着他端出讨好的笑容。“其实这是个善意的谎言啦！”

“善不善意，妳觉得应该是加害人判断，还是受害者判断？”谅她这样的人是说不出什么谎的，不过他却还是故意吓她。

“嗯……”她沉吟了半晌，皱起眉头。“有这么严重吗？什么加害人、什么受害者？”

“那妳说什么谎？”

“我说……”看他那么严肃，她只好一劲儿地笑。“我跟陈东建交往，其实是骗了你。”

这是好消息，可是他却隐着笑，装作一脸受伤地说：“这个谎话，让我受了很大的打击。”

“好啦，不要这样嘛！”她愧疚地撒娇。“我以为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啊，为了不造成你的困扰，我才这么说的嘛！”

他乘机说：“现在起，妳不可以再骗我了。”

他黝黑的眸色，好象藏着她猜不出的算计，这让她迟疑了下，不敢答应他。

“我问妳，妳老实说。”他笑笑地看着她，霸着她的视线，惹得她心跳加速。

她不知道怎么说，他看起来不大老实哩！他该不会又要……

她才这么想，他就如她所想地掠夺了她粉嫩的※※，和她残存的思考。

他温柔缠绵地摩挲，惹得她唇舌发麻，一阵阵的酥软。

“喜不喜欢我吻妳？”他低声地问。

“嗯……”她无法回答他，轻逸的※※，是最甜蜜的回答。

傍晚六点多，童彤还赖在严君毅的怀里。

衣衫不整的她枕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冬冬的心跳，有说不出的满足和感动。

她的手环着他精壮半裸的上身，虽然什么也没做，这样仍然教她微微地脸红心跳。

回想刚刚让人赧然迷醉的激情，她的脸热得更厉害了。他们厮磨了一天，虽然只是※※与热吻，但这仍让她经历了从不知道的神魂颠倒的激情，仍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就要融化在他的唇舌缠绵中。

她释出了一声喟叹。

“怎么了？”他怜爱地抚着她光滑的肌肤。

“这一刻，我觉得幸福得不知道怎么办了。”她傻气地说。

他笑了。“小笨蛋。”他的声音里蓄着满满的宠溺。

铃！铃！铃！电铃突然响起，她吓得弹跳而起。“完了，有人回来了，你赶快躲起来！”

“干么，我这么见不得人啊？”他打直了身子。

见了他光裸的上身，她毫不迟疑地说：“现在是的。”

“我的衣服还不是妳脱的。”他勾了一抹笑。

“嘘！”她的脸红到不行，急着叫他住嘴。

她困窘的模样，让他的笑意更深。“妳不要这么可爱，我会想要吞了妳。”他“兽性大发”地轻轻囓啃着她性感的肩头。

“嗯……不要啦……”她的拒绝虚软，差一点又要迷失在他原始的魅诱之中。

铃！铃！铃！电铃急促的声音让她惊醒。

她急急地把他推开。“一定是我室友回来了，你千万不要让她们看到。”

“妳室友都有男朋友了，这种事情他们能理解的。”他优雅地坐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慌乱地穿衣服。

她急急地套上一件宽松的上衣，困窘地说：“她们没有把男朋友带回来啦！”

“好吧。”看着她因为要穿起裤子差点跌倒的可爱模样，他勾起一抹笑。“那下次还是到我家吧。”

“拜托！”她瞪着他。“你说得好象我跟你一见面，就要做……做这种事情。”

他好象没听到她的话，只顾着说：“妳的腿好好看。”

她的耳根都热了起来。光是他灼热的视线、他低魅的声音，足以教她双脚发软了。“我拜托你不要再说话了。”她紧张地叮咛，转身把房门关上。

一边去开门的时候，她还一边整了整头发。门一开，来拜访的竟然是伍珊珊，她睁大了眼睛。“呃……”半晌后，她扯了个笑。“妳怎么会来呢？”

“我有事情想跟妳说，不好意思，妳在睡觉吗？”伍珊珊歉疚地说。

“啊……”童彤尴尬地支吾了半天。“没有啦，我也该起来了。”她把伍珊珊请进里面。

伍珊珊坐了下来，送上了一份小点心。

“妳不用这么客气啦。”童彤倒了杯水给她，也坐下来，她的心跳得很快。伍珊珊突然来，让她紧张得不得了。

伍珊珊一笑。“我就直接跟妳说我的来意了，我要辞职了。辞职之前，我想先跟妳道歉。”

“什么？！妳要辞职？为什么？”童彤惊讶地问。

“我跟妳说了谎话，这让我很痛苦，我觉得我没有办法再面对妳。”伍珊珊坦承地说。

童彤当然知道她说的谎话是什么，为了替她留颜面，不但没有戳破她，反而说道：“没有什么谎话那么严重的啦！”

伍珊珊看着她，挤了一抹笑。“我喜欢严君毅，我知道他喜欢妳，为了阻扰你们，我故意说些话，让妳误会我跟他在一起了。我很后悔自己跟妳说了那些话，因为这不但让我在面对你们两个的时候很痛苦，也让我极度厌恶自己。我把这些话说出来，不是要妳原谅我，而是希望你们两个在一起。我祝福你们，而且我会辞职，从你们眼前消失。”

童彤说不出话，直看着她。

老实说，她不但不怪伍珊珊，还觉得很佩服。她怎么能这么坦率、这么勇敢呀？！

伍珊珊站了起来，对她深深一鞠躬。“对妳的伤害，我真的很抱歉。”

伍珊珊转身离开，童彤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也说不出话，只好睁睁看着她的背影。

直到门关上，她才吐了一句话。“好帅的背影喔！”真是个能提能放的女人。

严君毅走了出来，她们之间的对话，他都听到了。“果然是她在搞破坏。”

童彤猛地回头。看样子，他知道了。她赶紧替伍珊珊说话。“你不要怪她啦！”

“难道妳不怪她吗？”他相信伍珊珊一定让她痛苦许久。他不明白，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原谅她？

“该怎么说呢……”她想了想。“现在的我，很佩服她，她能使我使不出的坏……”

“这算是赞美吗？”他笑着截断了她的话。

“也不是啦。”她一笑。“我也曾经有过念头，希望她消失，所以我了解她的心情。”爱情使人卑鄙，也使人能宽宥卑鄙。

童彤诚心地说：“我觉得她很有勇气。要能面对并且道歉，这是很难的，更何况，她是这么骄傲的人。”

严君毅笑了，突然抱住她。

她的脸一红，娇憨地笑起。“你干么啦？”

“妳是个善良的人，而我是个幸运的人。”他抱着她，轻轻晃着。

她的心口暖甜甜的，笑容更甜。

“虽然妳不怪她，不过我想还是不能让她太好过。”

她抬起头。“你打算做什么？”

严君毅想了想。“我想要妳打个电话给她。”

“做什么？”童彤不解地问。

严君毅神秘地笑了笑。

第二天，伍珊珊果然递了辞呈。严君毅和她装胡涂，既没答应，也没不答应，只说还要考虑。

伍珊珊没得到他的答案，一到下班的时间，就直接离开了。

她离开后，童彤打了通电话给她，跟她约六点半在河滨公园见面。

六点半的时候，伍珊珊依约来到河滨公园，却没有见到童彤。

伍珊珊坐在椅子上等童彤，一等就快一个小时。这当中，她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有联络上童彤。

天色已经暗了，河滨公园的人散得差不多，空空荡荡的公园，让人心底发毛。

伍珊珊想走，可是又下大敢走。好几只蚊子飞来飞去，她被叮咬了好几下，只好不时地挥开蚊子。

伍珊珊怎么也想不到，童彤和严君毅正躲在对面树下的椅子偷看着她。

童彤不忍心地说道：“为什么要让她等这么久呀？”

“我是要看她有没有诚意啊。”严君毅说得很轻松。

“得罪你，真是太可怕了。”童彤摇了摇头。

严君毅一笑。“我才不在乎她得罪我，我是帮妳出气。”

“啊？！”知道是这原因之后，童彤只觉得哭笑不得。

他对女孩子向来都很有礼貌、很有风度，不曾计较过。而让他破例的原因，竟然是她。

知道他这么重视她，她当然很高兴，可是……“不需要啊。”

童彤看着他，虽然灯光不明，但是她也看得出来，他一副“我就是觉得需要”的表情。

“你越来越武断、越来越霸道了。”她无奈地一笑。

“是呀。”他从来不否认，就这样一把将她抱在他的腿上，低声地说：“爱情会让一个人的缺点都暴露出来的。”

她的耳际有他暖呼呼的气息。唉，她怎么会这么堕落？他的这种“缺点”，让她觉得好甜蜜。

他们两个这一头正在浓情蜜意，伍珊珊那一头却是愈发不安。一个黑影靠近她，她的神经整个绷紧。

她的手往皮包里探去，里面有防身的喷雾剂。她瞪大眼睛，如果对方有什么异常或不轨的举动，她随时都可以出手。

那个黑影果然向她走过来，她紧张地站起身，手几乎是反射性地把喷雾剂拿了出来。

她的手一扬，两个人面对面的那一剎，同时吓了一跳。“啊！”她低呼一声，捂着狂跳的心口。“你怎么会来这里？”来的人是苏守于。

苏守于说道：“严先生打电话给我，说妳心情不好，要我来陪妳。”

“Shit！”伍珊珊恨声咒骂。她猜出来这一切是严君毅的布局，一定是因为他气她对童彤说了那些，所以才想这样耍弄她吧！

听她这样骂人，他说道：“看来妳心情真的很不好。”

“我的心情好不好，跟你没有关系。”伍珊珊白了他一眼。

“我知道。”他低声地说，嘴角有一抹失意的笑。

他可怜的模样让她有些愧疚。“你来做什么？你来又不能让我心情变好。”她的语气虽然不是太好，但也不是很凶恶了。

他笑笑地说：“只要能让妳心情变好的事情，我都很愿意做。”

她不知道该感动于他对她的心，还是该气恼他。“你何必这么无怨无悔、这么逆来顺受呢？我喜欢man一点的男人，你这样会让我看不起你。”

他凝着一张脸，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深深受伤的表情。

她吐了一口气。“对不起，我说了我心情不好，所以说话比较口不择言。”她无意要伤他呀！

“我不知道原来妳不只觉得我很烦，也瞧不起我。”他扯了记苦笑。“我知道我太打扰妳了，让妳觉得很烦，可是瞧不起的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看着她，很努力、很努力地不让自己再有任何的失态。“我只是把妳摆在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位置，我从不知道，原来这个位置重要到，可以让妳高高在上地睥睨着我。”

苏守于转身要走，伍珊珊蓦地拉住他。

苏守于没有回头，直到听到她连着两声的对不起，他才诧异地转过头去。

他看得出来，她一脸的愧疚。

他对她温柔地一笑。“我很希望自己能不要卑微地喜欢妳。”

听到他那句话的时候，向来倔强的她几乎想哭了。

她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吗？”很自然的，她的声音转为温柔。

他深深地笑了。“我能说出妳的优点，但我说不出来为什么喜欢妳，喜欢就是喜欢。”

她愣愣地看他。他的答案是这样简单，那就像是直觉一样。他跟深思熟虑的她是这样的不同，这就是为什么她无法接受他，却又无法不被感动。

也许……也许严君毅说的话是对的，如果不是因为早就喜欢了，对他的感情，她不需要这么强烈地抗拒。

“如果一定要我说的话，也许妳那种凡事都是拚命三郎的个性，让我很着迷吧。”他笑了，光是这样说的时候，他眼眸中的光都不一样了。“不管什么时候看到妳，我都觉得妳全身充满了光彩。我好羡慕妳，也好佩服妳，我没有办法让我自己像妳这样。我并不是不认真，但是生命中，总少了一种深深的用力，让人觉得虚空与荒芜。”

她第一次发现，他并不全如她所想的，只是个吃饱没事做的公子哥。

她自嘲地勾了一抹笑。“如果我告诉你，我会为了要一个东西不择手段，那你还会喜欢我吗？”

他想了想，一笑。“我会很想知道，是什么可以让妳不择手段的去追求。”

她捻了一朵笑。他很诚实，也很善良，也许呀……“我饿了，你要跟我去吃个饭吗？”

他愣了一下，笑了出来。“那妳要告诉我，是什么东西让妳这样追求吗？”

“还早得哩！”她拋了一记笑。

对面的童彤，没看到伍珊珊脸上的那一抹笑，只看到他们两个一起走掉的身影。“不会吧，难道他们这样就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他一笑。“爱情没那么简单。”

“那他们不会在一起吗？”她皱起眉头。

“不在一起？！”他又笑了一笑。“爱情没那么困难。”

她转头，斜睇了他一眼。“你说得好象你很了解爱情哩。”

他枕着她的颈窝，闻着她香甜的气息，感受她柔软的脸颊，低低地笑了。“我这人不狂妄，我很有自知之明的。我知道，如果没有妳，我无法了解爱情。如果没有妳，我不会知道，原来心会跳得这样快。”

她红了双颊，羞涩而幸福地笑了。

凉爽的晚风吹来，捎来夏的气息。

莎士比亚笔下仲夏夜最疯狂、最大胆的梦，就是爱情。春天结束之前，他们总算实践了最初的想望，尔后他们还有一场接一场甜美欢愉的梦境。

尾声

台北的五月，笼罩在梅雨的闷湿之中。好下容易雨停了，连着灰蒙多日的天空，一派豁然开朗的清霁，天色正好。

童彤上班的时候，总有些心下在焉，眼睛不时地瞄觑着外面。

她的视线要收回的时候，正巧撞见严君毅的眸色。

嘿，被严君毅发现她上班不专心了，她一吐舌头，赶紧假装认真的工作。

门被推开，哈，不专心的她第一个发现。

“大家好。”进来的是苏守于，他的手中拎了几包饮料。

“哇，你要请客吗？”童彤兴奋地跑过去帮他接了过去。

伍珊珊没有站起来，有些无奈地笑看着苏守于。

苏守于带着一抹腼？的笑容说道：“我刚好经过。”

“我知道、我知道。”童彤一杯一杯地帮他发送。“你刚好经过，你刚好有钱，我们刚好是某人的同事，所以我们刚好就有珍珠奶茶可以喝喽！”

珍珠奶茶刚好发放到伍珊珊的面前，童彤注意到她的脸上掠过了一抹羞涩的红、甜蜜的笑。

“我要回去了。”苏守于看着伍珊珊这么说。他慢慢学着用什么样的方式让伍珊珊接受他的感情。

伍珊珊溜溜地看着他，两个人眉眼相对，没有交谈，只是浅笑。

苏守于离开后，同事喝着珍珠奶茶，羡慕地说：“有人喜欢真是好啊。”

“有喜欢的人更好。”

有人说了这句话，所有人的眼睛一瞪，一致地刷向那人。

如果目光的转动也有声音的话，这时候应该整齐地响起一声“啪”！

之所以会让所有人这么惊讶，就是因为说话的那个人是严君毅。

严君毅优雅地一笑，对着众人宣布：“今天我会提早一个小时离开，晚上我才会再回来。”

有人好奇地问：“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吗？”

“当然重要喽，下了这么多天的雨，好不容易放晴，今天淡水的夕阳一定很漂亮，我要去看夕阳。”严君毅说得很理所当然。

众人傻眼，愣愣地说不出话。

四周顿时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很清楚。

严君毅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莫非他被下了符咒？

现在还说得出话来的只有严君毅。“童彤，妳要去吗？”他没事人似地说。

“呃……”所有人的目光齐射向童彤，让她红了脸，说话结结巴巴。她想去，要不她刚刚也不会一直偷觑着外面的天色了。

只是他怎么能这样问啦？他这么做，是想怎样啦？

伍珊珊猜出严君毅的用意，露出了替童彤开心的笑容。

有人试探地问：“那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写个假单的话，我接受你请假。”严君毅笑笑地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不建议跟我一起去。”

“那为什么童小姐……”这人想问又不敢问。

童彤的心跳都快爆了。这……这该怎么回答啊，公司的人还不知道她和他谈恋爱哩！

严君毅轻松地一笑。“我不是说了，有喜欢的人更好。”

童彤哧地笑出声来。她实在太佩服他了。他可以不动如山，用一种很冷静的态度把人逼疯。

事务所的人再也按捺不住交头接耳的冲动了。

严君毅跟童彤？！天呀，这对他们而言是比火山爆发更震撼的消息。

风暴中，他只是笑看着她。“妳去不去？”

“当然去啊。”她的脸红成漂亮的晚霞，不好意思地笑着。

他看着她，朗澄的眼眸有一片星光，闪闪烁烁，笑意笃定，因为他深知，她是他追逐的月。

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不同的是，他现在所做的是宣告。

花宣告了春，云宣告了雨，他宣告了爱，而她的笑，宣告了幸福。这样的幸福，是向来善于计算的他，怎么也算不出来的一个恰当的数值。

他只能说，幸福趋近于无限大。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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